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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医妃
作者：凤轻
内容简介
 幸运的人有相同的幸运，倒霉的人却各有各的倒霉。 他是生父不详的鬼眼世子，她是生而克母的国公千金。 他被全京城的人畏惧嫌弃，她被父兄所弃隐居乡野。 既然我们都这么倒霉，不如相约一起祸害世间吧？ 南宫墨，名震亚洲的千面妖女，一时走背运被个菜鸟引爆炸药，死得轰轰烈烈。再睁开眼，成为了大夏皇朝楚国公府嫡女。 她隐居乡野，采采药，杀杀人，没事的时候打师傅。原本以为会一直逍遥自在下去，直到一张赐婚圣旨从天而降...... 她奉旨出阁，明里菩萨，暗里修罗，朝堂江湖来去自由。只是后面跟着个冷脸面瘫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世子妃问：夫君，有人谤我、辱我、轻我、笑我、欺我、贱我，当如何处治乎？ 世子曰：你且揍他，扁他，踢他，踹他，拿针戳他。若再不行，我替你宰了他！ So：这是一个面瘫冷酷腹黑男vs伪善奸诈神医女结伴祸害人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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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土匪窝里的蛇精病
南宫墨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一照面我就掐死那个白痴！
如果南宫墨真的就这么死了，这毫无疑问将是她不算长但是绝对精彩的人生里最后一个愿望。
俗称——遗愿！
但是南宫墨又睁开眼睛了，并且…一点都不痛！难道那个白痴根本就没有引燃炸药，她只是被自己吓晕了？还是…她侥幸没死却在床上躺了一年半载？身上的伤已经好了？
南宫墨，亚洲杀手世家，第一杀手，人称千面妖女。平生第一次接了个救人的任务，任务快结束的时候被白痴的人质不小心引爆了烈性炸药。果然…做杀手，就不该捞过界干警察的活儿……
“咦？这丫头怎么这么小？”一个有些粗犷的声音传入耳中。
小……该不会是在说我吧？本小姐可一点儿也不小！
“小一点才好啊，寨主你瞧，这丫头可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瞧这相貌，瞧这水嫩的，再养两年做个压寨夫人多有面子啊。这若是送到楼子里，可都是名扬天下的花魁了。”另一个声音带着谄媚的笑意，却尖细的让她忍不住皱眉。
似乎…在场的，能够称得上丫头的雌性生物…除了她只有这个说话声音难听的令人想要掩住耳朵的…母猪？！
“好吧，看在这丫头长得不错的份上，两百两给你，人留下。”
“太好了，寨主真是大方，多谢寨主！”那女人连声欢喜道地道。
南宫墨再也忍不住猛的坐起身来，再不起来她就要被人卖了！
映入眼中的却是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彪形大汉，和一个一说话满脸的肥肉都在抖的红衣女人。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的衣服…看上去像是某个影视剧剧组。不过…可没有剧组会用这样锋利的染过血的刀。
“我说，要卖之前是不是要先问一下本人的意愿？”南宫墨闲闲地开口。
“你…你怎么醒了？！”那红衣女子诧异地望着南宫墨，她可是下足了迷药的。
南宫墨眯眼，笑容可掬地看着眼前的胖女人。抬手看到自己明显比原本小了一大截的手，叹了口气。
“你过来，我告诉你啊。”不得不说，这张脸皮十分的好用。十一岁的小美人胚子，笑容甜美无邪的让人生不起一丝的警惕。那胖女人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过去，“你怎么醒了？”
“我要是不醒…就该掉进土匪窝了！”一把抓过胖女人的头发，从头上拔下一根铜簪，飞快地往她胳膊上扎了下去。
“嗷！”胖女人忍不住痛叫起来，南宫墨趁机一脚踢在她膝盖弯上，同时铜簪也顶住了她的喉咙。
“这个胖女人应该跟你们没关系吧？银票还你，我走了。”南宫墨挑眉，看着那土匪头子道。这会儿，南宫墨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那个白痴给弄死了。虽然她现在还活着，却变成了一个小萝莉，还是一个…差点被卖进土匪寨子当压寨夫人的小萝莉。
“小丫头胆子挺大的！既然进了这白云寨，你还想出去？”那土匪头子笑道，“正好，这婆娘狮子大开口敢要老子二百两，宰了她，一个铜板也用不着出了。哈哈！”
“这样啊…那就对不住了！”南宫墨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一把推开那胖女人，一众土匪只见眼前一道人影晃过，然后就是一阵哀嚎声。不过片刻时间，原本五六个土匪就已经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南宫墨把玩着手里染血的铜簪，叹了口气。这身体真是差到不行了，若是再多两个人她可当真摆不平了。呼呼……
“连点花拳绣腿都不会，还敢做土匪？”俯身捡起地上的二百两银票，又从那胖女人身上收刮出一百多两，南宫墨毫不犹豫地揣进了自己的兜里。无论是什么世道…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钱。
收拾好东西，拍拍手转身下山去了。
“好一个小丫头，小小年纪身手这般了得！”
“谁？！”南宫墨猛地回身，才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站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头发花白，一个看上去刚过不惑之年，丰神俊朗。最要紧的是，以她的警惕竟然没发现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们是什么人？”
“管闲事的人。”那中年男子挑眉笑道。
南宫墨挑眉，挥挥手道：“既然如此，这些…就交给你们了。我先走了。”
“等等，丫头。”中年男子笑道。
南宫墨回头，警惕地盯着他。
“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想说，我看你根骨不错，想不想拜我为师？”
“……”这年头，都流行到土匪寨里收徒弟么？这是怎样的一种…蛇…精病啊。

2.天降圣旨
弘光九年初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楚国公嫡女南宫氏，德行淑嘉，性情温厚，品貌出众，。特赐配靖江郡王世子，钦此。”
送走了宣读赐婚诏书的天使，楚国公府里却闹成了一团。
“靖江郡王世子？！不…我不要嫁给卫君陌！”容貌柔美动人的南宫家嫡女南宫姝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圣旨中提到“德行淑嘉，性情温厚”，平日里轻柔动人的声音也尖锐的有些刺耳。
“姝儿，你胡闹什么？陛下赐婚是对咱们楚国公府天大的隆恩！”平日里在外面威风凛凛的楚国公，大夏皇朝的开国功臣南宫怀此时却是满脸无奈，头痛地看着满脸抗拒的女儿。
看到父亲，南宫姝眼睛一亮。抓着父亲的手臂摇晃着，连声道：“爹爹，不要…我不要嫁给靖江郡王世子！”
南宫怀皱眉，薄怒道：“胡闹！陛下圣旨已下，岂是你说不要就能够不要的？”
南宫姝顿时红了眼睛，“我宁愿死也不要嫁给卫君陌！我这就去死……”
“哎呀…姝儿…”
“妹妹！”
房间里顿时凌乱成一片，看到南宫姝拿起放在旁边的剪子就要往自己的胸口刺去，一屋子的人连忙抓手的抓手，夺剪刀的夺剪刀，好不容易才将她制住了。南宫姝倒在母亲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旁边的南宫家长子南宫绪皱眉道，“小妹，你这是做什么。卫君陌是靖江郡王世子，长平公主之子，嫁给他你以后就是郡王妃，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满不成？”
南宫姝娇俏的容颜沾上了泪水，显得更加的楚楚动人。咬了咬唇角，低声道：“谁不知卫君陌根本不是靖江郡王……”
“放肆！”南宫怀厉声道：“你胡说什么！郡王世子岂是你可以随意编排的？！”
南宫姝往南宫夫人怀里躲了躲，却还是坚持道：“爹爹你这话骗骗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小民百姓还差不多。这皇城里谁不知道靖江郡王世子根本就是个父不详的野种？一想到这个，我便恶心…我就是死也不嫁！”
“真是孽障！”南宫怀没好气地叹道。长平公主是先皇后身前最宠爱的公主，陛下感念先皇后早逝，对公主也是宠爱有加。谁知道…长平公主嫁给靖江郡王之后居然会早产一月生下一个紫眼鬼瞳的儿子？靖江郡王一门从未出过异瞳之人，再加上公主早产，这孩子的身世便成了个迷。虽然靖江王府碍于公主的身份没说什么，但是皇帝再宠爱女儿也不能强词夺理，因此靖江郡王也就成了众多驸马中唯一一位纳了数名妾室的驸马。
南宫姝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南宫怀的衣袖，娇声道：“爹爹，你帮姝儿跟陛下说，姝儿不嫁给卫君陌。陛下一定不会怪罪爹爹的。”
南宫怀为难地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道：“胡闹，陛下赐婚是天大的恩赐，哪里还容得了臣子拒绝的？你别再胡思乱想了，好好准备出嫁吧。”
“不…”看到南宫怀要走，南宫姝咬了咬牙，低声道：“女儿…女儿已经跟越郡王…许了终身了。”
“什么？！”南宫怀大惊失色，猛然转身看着眼前的南宫姝。
南宫姝继承了母亲江南女子的娇媚可人，身形娇小，容貌精致婉约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清媚，素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此时站在父亲跟前，双眸含泪，玉颊微晕，一副女儿家情窦初开的模样更是惹人心生怜爱。
原来之前的那些所谓的理由都是假的，只有这一条才是真的！
“你怎么会…怎么会…”南宫怀惊怔，他平日里公务繁忙，家中的事情都交给夫人打理，却怎么也没想到素来规规矩矩的女儿居然会跟人私定终身。而且，那个人还是当今皇长孙！
南宫姝轻咬着贝齿，低声道：“殿下已经答应了，很快就会禀告陛下迎娶我过门的。”
“越郡王已经有了正妃！”南宫怀咬牙道。越郡王的正妃是鄂国公之女元氏，同样是出身将门，家世与南宫家不相上下，难不成越郡王还能停妻再娶不成？就是南宫家和元家的交情也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
南宫姝含泪道：“女儿…女儿甘愿做侧妃，求爹爹成全。”
南宫怀咬牙切齿，“这是成不成全的问题么？你是我南宫家的嫡女，不愿做正妃却宁愿去给人做侧室？你真是好志气！”
“可是…女儿是真心爱皇长孙的啊。”南宫姝含泪道。
“老爷…”南宫夫人心疼地看着女儿，忍不住道：“老爷，姝儿也没有做错什么啊。何况…越郡王总是比靖江王世子要尊贵的多。”
靖江郡王世子再怎么是嫡妻，以后撑死了也就是个郡王。但是嫁给越郡王却不一样，越郡王是太子嫡子，就算是侧妃，以南宫家的家世以后太子登基姝儿也是皇子妃，若是…
南宫怀不悦地轻哼道：“妇人之见！若是姝儿拒了靖江王世子的婚事，你以为陛下还会允许她嫁入越郡王府？你以为皇子皇孙是大白菜可以任由你随意挑选？”卫君陌就算再不受重视也是皇帝的亲外孙，岂会任由臣子作践？
南宫夫人一怔，她只顾着高兴女儿被皇长孙看上了，倒是忘了这件事了。一时间也有些犹豫，“这…这该怎么办？”
南宫姝望着桌上明黄的圣旨，眼底闪过一丝流光，轻咬着唇角道：“陛下只是说…赐婚给南宫家的嫡女。南宫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嫡女。不是还有一个么？”
房间里顿时沉静了下来。
南宫绪和次子南宫晖神色都有些僵硬，齐齐地看向南宫怀。南宫怀神色也有些恍然，倒是南宫夫人一愣，顿时笑逐颜开拍手道：“是啊，姝儿说的没错。老爷该不是忘了，咱们南宫家还有一位嫡女呢。说起来，倾儿比姝儿还要大半岁呢，就算要嫁也该姐姐先嫁才对啊。”
看着父亲犹豫，南宫姝连忙道：“爹爹，姐姐这么多年没有回府了，爹爹也该为姐姐的婚事操心了。既然如此，何不…何况，嫁给靖江郡王世子做世子妃也不算辱没了姐姐不是么？求爹爹成全女儿吧。”
南宫怀沉默了良久，沉声问道：“放弃了靖江王世子妃之位，你当真不后悔？”
南宫姝一听便知道有希望，坚定的道：“绝不后悔！”
南宫怀长叹了口气道：“也罢，绪儿、晖儿，去接倾儿回府吧。”
“父亲……”
南宫绪和南宫晖对视一眼，有些迟疑地道。
南宫怀摆摆手道：“去吧，倾儿也不小了，确实是该考虑婚事了。”
“是，父亲。”南宫绪低声道，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那个娇小却坚定地离开了楚国公府的背影，他们的亲妹妹，南宫府的嫡出大小姐——南宫倾。

3、南宫有女字无瑕
滁州丹阳
丹阳本是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县城，但是却因为出了大夏皇朝的开国皇帝而从此名声大噪成为大夏的龙兴之地。虽然大夏开国之后皇帝定都应天，但是丹阳县城却也重新修建过，并有帝王别宫。每年更有皇子龙孙亲自前来祭祖。
丹阳县西峰村同样也是个不起眼的小村子，但是这个村子里却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大夏的开国名将楚国公——南宫怀。
虽然南宫家的族人都纷纷跟着南宫怀一起迁往了皇城，但是位于丹阳西峰村的故居却依然还保留着的。当地的百姓既自豪于自己村子里出了这样一位大人物，又敬畏南宫家的权势。大夏刚刚开国的同一年便集体捐钱捐物为南宫家重新修葺了旧居。之后，当今皇帝更是将西峰村以及附近所有的土地赐给了楚公国，可以说，整个西峰村都是南宫家的。
村外的小河边，河水静静地流淌，划过了丰饶的土地曲折蜿蜒地流向远方。河边，一身蓝色衣衫的美丽少女一脸悠然地坐在河边，旁边精巧的竹篮里放着各种新鲜的药材。
“嗖！”一道劲风激射而来，坐在地上的少女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一般。却在疾风即将袭到跟前的时候方才微微侧首避了开去。同时一回身，几点银光闪过。
“哎哟！”一个须发皆白的布衣老者从身后的树林里走了出来，肩头手腕，各处的穴道上都扎着一枚明晃晃的银针。少女并无伤人意，所以并没有真的刺中穴道，但是痛却是免不了的。
“你这个不肖徒弟！”老者气呼呼地叫道：“有你这么对师傅的么？没大没小！”
少女偏过头，笑容如春风拂面，说出来的话却足以气死人，“师傅，我早就告诉过你，死心吧，你根本没有练武的天赋。”
老者气噎，收到一个笨徒弟能气死你，但是收到太过聪明的徒弟同样能气死你。特别是眼前这一只——学武三年就能甩师傅八条街的！老人家只好安慰自己，他专攻的是医术不是武功。他是神医，不是武林高手。
“徒儿……”眼珠子一转，原本还怒气冲冲的老者又扯出了几分讨好的笑容。
少女秀眉微扬，“师傅，你又想干什么？”
“这个么…”老者有些扭捏地看了看徒儿，赔笑道：“这个…徒儿是不是要进城去？不如帮师傅从城里的状元楼带一只烤鸭回来如何？”
“烤鸭？”少女眨了眨眼睛，伸出一双并不是十分细致却依然好看的手，“拿钱来。”
“钱……”老者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一根指头指着少女抖个不停，“你这个不孝徒儿，拿针渣师傅也就算了，一只烤鸭你还要问我要钱？”
少女轻哼一声道：“这里离城里不过十几里路，师傅是把钱都喝酒喝光了，说不定还欠了酒钱，不敢进城了吧？”
老者脸上顿时更多了几分羞愧之色，期期艾艾地望着小徒儿，“墨儿，好徒儿。你就行行好救救师傅吧…师傅错了还不成么？”他老人家平生别无所求，唯独好一口杯中之物，“谁让你酿了酒不给师傅喝的？”
少女叹气，忍不住抚额道：“今年的桃花酒都让你喝光了，剩下的两坛是留给师叔的。如果师叔回来发现没有了。师傅、你要怎么跟师叔交代？！”说到最后真是咬牙切齿。
老者一脸呆滞，说起他们这一门之中人丁稀少。他老人家年龄算是最大的，但是地位却是最低的。上面有一个师弟压着，这下面还有一个徒儿管着。这日子过的…苦唉。
抬头瞄了一眼一脸愠色的徒儿，老者心中一动连忙道：“说起来，乖徒儿，师傅昨儿在城里听到一个消息。跟你有关的哦。”
“什么消息？”少女挑眉道。
老者得意的望着徒儿，一双眼睛里写着“求我啊求我啊”几个大字。
“师傅！”少女咬牙，盯着他默然不语。
“好吧，好吧。我听说啊，当今陛下为靖江郡王世子赐婚了。”老者笑眯眯道。
少女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么…当然是因为、据说赐婚的对象叫南宫倾，是不是有关系呢？”老者望着少女笑眯眯地道。
“南宫倾…”少女脸色微变，淡淡地盯着眼前的老者。老者却只觉的头皮一麻，飞快地转身拔腿就跑。速度快得完全不像是年过六旬的老人。一边跑还一边不忘回头笑道：“乖墨儿，你在这地方住了这些年，不会忘了你还有个爹叫南宫怀吧？”
望着师傅奔逃而去的背影，少女眼底闪过一丝锐气，很快却又消失无踪了。看了看放在跟前的竹篮，不由得苦笑，“可不是么，若不是师傅提起，我还当真给忘了。不过…我不是南宫倾啊，我是…南宫墨。”
早在那年师傅和师叔遇到她的时候，真正的南宫倾…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她是南宫墨，一缕异世而来的幽魂而已。师傅和师傅救下了她，去年及笄之时师叔赐字，无瑕。
她是南宫墨，字无瑕。
原本以为南宫家应该不会再记起这个嫡女，而她也不会再和南宫家有任何的联系。如果他们不找她也就罢了，若是还来她就别怪她手下无情了。玲珑地俏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少女，南宫墨冷冷地想着。就算叫无瑕，她也不可能真的是单纯无瑕的无知少女。南宫倾是死了，但是…南宫倾的一切，她却都还记着呢。
也罢，是该回去了。

4.兄长来了！
南宫家在西峰村的故居面积不小，虽然这座故居建成之后楚国公南宫怀包括他的家人一天也没有在这里住过。甚至这些年，都没有回来祭过祖。但是这些颇为淳朴的乡里人却依然替南宫家将这座宅子收拾的妥妥当当。
南宫墨并没有住在这座宅子里，而是住宅这座宅子旁边不远的一处民屋。她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宅子没有必要，更懒得做那些无聊的小姐做派弄些人回来伺候。更何况，这些年她那个便宜爹只怕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女儿了，连半点银子也没有送回来过。每年来收租的管事甚至都当她这个南宫家大小姐不存在。渐渐地，村里的人们也都开始流传起她这个南宫家的大小姐已经被南宫怀逐出家门根本不认她了的流言。若不是她跟师傅学得医术，救过村长的独生子一条命，只怕这个西峰村也早就容不下她了。
这个时代的人们也并不似现代人想象的那么自由，就算没有什么网络通缉没有什么身份证。但是无论去哪儿，离开自己的村子百里之外便需要官方出示的路引。何况，师傅和师叔就隐居在西峰村不远的山上，南宫墨也不愿离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两个亲人太远了。
拎着一篮子刚采的草药回到村中，迎面而来的刘大嫂迎上前来满脸欢喜地道：“墨姑娘回来了，又去采药了？”
南宫墨点点头，笑道：“是啊，刘嫂。采些药明天去城里换些银两。”
刘大嫂连连点头，赞道：“墨姑娘真是有本事，咱们村里再没有墨姑娘这般厉害的人物了，不愧是楚国公的千金啊。”
南宫墨挑了挑眉，“刘嫂，有什么事么？”
刘大嫂笑道：“可不是，我差点忘了。楚国公府里来了好多人，一定是来接墨姑娘回家的。说起来，墨姑娘也十六岁了，早该回去了。不然…这姑娘家的终身……”
“刘嫂，我先回去了。”没等刘嫂说完，南宫墨提起篮子快步往自己的家里走去。
果然，还没到门口就发现自己家门开着，门口还站着不少仆役模样的仆从丫头。看到南宫墨，先是有些挑剔的看了看她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笑道：“可是大小姐回来了？”
南宫墨秀眉轻挑，懒得理会这些人踏步走进了房间。并不大的普通民房，不过是中间一个堂屋，两边各一个房间。一个做卧室一个做厨房罢了。充作客厅的堂屋里也只摆着一张桌子，几个凳子还有几个放着草药的竹篮。整个厅堂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厅堂里站着两个青年男子。年长的二十一二左右，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衣，气宇非凡。另一个穿着一身浅紫色锦衣，十七八岁的模样。长相俊雅斯文，倒是与南宫墨有三分相似。
两人看到提着篮子进来的少女也不由得一愣。在看到南宫墨身上穿着的蓝色的布衣时顿时变了脸色。
南宫绪有些艰难地动了动喉结，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你…”
倒是年轻一些的南宫晖没有那么多顾虑，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南宫墨道：“你是倾儿？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倾儿可是楚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竟然穿的和普通民女一般，住在这矮小狭窄的民居里。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锦衣，想想自己这些年过的日子，南宫晖不由得一阵羞愧。
“倾儿，你受苦了。哥哥来接你回家。”南宫晖难过地伸手想要搂住南宫墨低声道。
南宫墨垂眸，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怀抱，淡淡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倾儿，我和大哥来接你回去。”南宫晖望着落空的手呆了呆，连忙笑道。
南宫墨淡淡道：“我叫南宫墨。”
两人都是一愣，虽然他们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妹妹，但是却还不会连妹妹的名字都忘了啊。那只能说，是南宫墨自己改了名字。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南宫绪叹了口气道：“我们来得突然…这些年倾儿受苦了，等回到金陵之后就好了。父亲也来了，倾儿先去拜见父亲和母亲吧。”看了看房间里简陋的陈设，南宫绪皱眉道。
南宫墨抬眼，淡淡的看着南宫绪道：“我说过，我是南宫墨。还有，我母亲八年前就已经死了。”
说完也不理会两人，放下篮子转身进自己的房间去了。
“倾儿！”身后南宫绪沉声道：“大哥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委屈，但是你闹脾气也该闹够了。”
一股怒火从南宫墨心中腾起，南宫墨闭了闭眼努力压抑住这其中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悲伤和委屈。转过身来冷笑一声道：“闹够了？我有什么可闹的？我再闹也没有抛妻弃女，我再闹也没有认贼做母！”
闻言，南宫绪和南宫晖都忍不住一颤，脸色也跟着白了白。大厅里顿时一片宁静。
南宫墨冷然地扫了两人一眼，冷笑一声进房间去了。
厅堂里，兄弟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南宫晖犹豫了一下方才道：“大哥…小妹不懂事，你别怪她。她这些年…受了不少苦。”
南宫绪苦笑一声，淡淡道：“她说的对，可不是…认贼做母么？我们先回去吧。”
“那…小妹…”南宫晖道。
南宫绪想了想，“先回去禀告父亲，等她冷静下来再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草黄色的门帘，南宫绪抬步走了出去。
“大公子，二公子。”门外等候的仆从纷纷迎了上来。
南宫绪沉声道：“去将隔壁的房间打扫出来，留下两个人等着看小姐有什么吩咐。”
“小心伺候着，若是怠慢了小姐小心你们的狗命！”南宫晖沉声道。
“是，大公子，二公子。”众人齐声应道。

5、要嫁你自己嫁
从房间里出来，南宫绪和南宫晖已经不在了，而是多了两个穿着粉红色绸衫的俏丽丫头。
见到南宫墨出来，两人立刻上前屈膝行礼，“见过大小姐。”
南宫墨淡淡地看着两人，看来南宫家对丫头十分不错，若是在这乡下地方走出去了外人只会认为这两个才是小姐，她是丫鬟。虽然说话行礼都十分得体，但是看着她的眼神里可没有半点恭敬之意。刚刚她出来的时候这两个丫头正在打量着这屋子，眼中更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两人之所以一直站着，南宫墨敢用自己的脑袋打赌，绝不是因为她们不敢坐，而是他们嫌弃那几条木板凳。就跟她那两个哥哥…一样的。
“你们进来干什么？出去。”南宫墨淡淡道。
年长的那个丫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满，道：“是大公子和二公子要奴婢们留下侍候小姐的。”那眼神，却仿佛在说“你不要不识抬举”。
南宫墨心中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打量着两个丫头道：“既然如此，你们去厨房做饭。”
“做、做饭？！”两个丫头一怔，回过神来便不由得气红了脸，仿佛受了什么羞辱一般地瞪着南宫墨道：“大小姐，我们是头等丫头，怎么会做饭？”
“连饭都不会做你还当什么丫头？南宫家是在养小姐吧？滚出去！”说完，南宫墨转身进厨房去了。
来到这个世界五年，南宫墨已经很习惯了这种在许多人眼中比较原始落后的日子。比起曾经都勾心斗角，腥风血雨，仿佛每一刻都恨不得将每一个神经绷得紧紧的，现在这样的日子简直可以称之为愉快的。
没事的时候跟着师傅学学医术，跟着师叔学学武功，采些药去卖，做一些美食与师傅和师叔共享。曾经的南宫墨，从记事开始就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宁静单纯的生活。如果大哥和小妹能够一起来就更好了，站在厨房里南宫墨眼底闪过一丝回忆和思念。
回过神来，有些苦涩地一笑。南宫墨开始准备自己今天的午膳。
洗了粳米做饭，然后取出一颗白菜飞快的做了一个简单的醋溜白菜，剩下的菜叶烧了个清汤就算是一顿饭了。前世她爱好不多，唯一不错的业余爱好大概便是厨艺了，正好现在的师傅和师叔都喜爱美味佳肴，偏偏两个大男人手艺平平，于是她的厨艺在这两人的督促下可谓之更上一城楼了。但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却并不爱下厨，大都是随意的应付过去便是了。就如前世，她也只是喜欢做饭给最亲近的人吃而已。
端着饭菜回到厅堂里，两个丫头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在看到她端上来的简单朴素到寒酸的饭菜是才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道：“小姐，您是南宫家的大小姐，怎么能吃这些东西？还是去旁边的宅子吃吧。免得让外人知道了说老爷和夫人苛待家中的姑娘。”
南宫墨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对这两个丫头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点了。
“我说让你们滚出去，你们没有听懂么？还是不仅脑袋有问题，连耳朵都有问题？！”
“小姐，你！我们可是夫人特意派来的！”那个年长的丫头怒气冲冲地道。
南宫墨冷然一笑，“是啊，派来伺候我的么？我现在的要求就是，滚、出、去。”
“你！你真是不识抬举，难怪老爷这么多年都不理不睬。要不是因为……”南宫墨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要不是因为什么？怎么不说了？”
“说就说！”那丫头显然也不是个能受气的主儿，一怒之下冲口而出，“要不是二小姐不想嫁给卫君陌那个怪物，老爷一辈子也不会想起你的！”
“住口！”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南宫绪怒气腾腾的声音。那丫头不由得一呆，回头看向门外，之间南宫绪带着南宫晖快步走了进来，一挥手啪地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那丫头脸上。
巨大的冲力让她不由得一个趔趄，脑门撞上了身后的门板咚的一声顿时肿起了一个包。
“大公子…二公子…”
两个丫头都忍不住变色，也顾不得刚刚被打了连忙跪了下来。
跟在后面进来的南宫晖脸色也不好看，抬脚一脚将那丫头踢到一边道：“滚出去！”
南宫绪和南宫晖可不同于南宫墨，楚国公南宫怀虽然娶了继室，但是继室却并没有生下男丁，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南宫绪和南宫晖便是楚国公府唯二的两个嫡子。这些丫头，就算是南宫夫人的人，面对南宫绪二人却也是十分敬畏的。
听了南宫晖的话，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倾儿……”房间里气氛有些凝重，南宫绪望着南宫墨冷凝的容颜，有些困难地道：“倾儿，你别听那个丫头胡说八道。”
南宫墨淡淡一笑，挑眉道：“这么说…你们来不是想要告诉我，要我嫁给那个什么卫君陌了？”
“这是…陛下的旨意。”南宫绪道。
南宫墨冷笑，“陛下日理万机，会记得我这么一个多年不在京城的南宫家女儿？陛下要赐婚，也应该是赐婚给名满京城的南宫家二小姐…不，应该说是南宫家唯一的小姐，南宫姝吧？”
“倾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卫君陌是靖江郡王世子，也是陛下最宠爱的外孙。你嫁给……”
南宫墨挥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我不想知道他是什么人，你回去告诉楚国公，要么，让他的宝贝女儿嫁，要么…他自己坐上花轿嫁到靖江郡王府上去吧。”
“倾儿！”南宫绪二人不由得一呆，听了南宫墨的话更是哭笑不得。南宫晖望着妹妹冷凝的容颜，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温声道：“倾儿，不管你愿不愿意嫁给卫君陌，大哥说的没错，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该跟咱们回金陵去再说。你若是实在不愿意…二哥替你去跟父亲说可好？”
南宫墨沉默地看着南宫晖一眼，她能看得出来南宫晖说这些话确实是真心实意的。但是这所谓的真心实意在南宫怀的面前能够坚持多久就不一定了。有着南宫倾记忆的南宫墨绝不会将赌注压在这两个哥哥身上。
“我的饭菜要凉了，你们出去吧。”南宫墨淡淡道。
南宫绪沉默了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好好想想吧。倾儿…父亲就在老宅子里，想明白了过去请个安吧。”

6、父女的心结
南宫家的老宅里，南宫怀有些烦躁地在大堂里来回踱着步。南宫夫人郑氏和南宫姝坐在一边，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郑氏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放下茶杯含笑劝道：“老爷何必如此着急？父女哪有隔夜仇，大小姐脾气倔，让绪儿和晖儿劝劝自然会前来拜见老爷的。”
南宫怀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哼一声道：“那个不孝女！理她做什么？”
郑氏掩唇笑道：“老爷一片拳拳爱女之心，难道妾身还不知道么？老爷嘴上说着不想，其实还是念着大小姐的吧？”南宫怀神色缓了缓，对郑氏道：“只怕是她想不到你这般周全，这丫头当真是跟她娘一般……你如今是她们兄妹的嫡母，还叫什么大小姐？”
郑氏连忙笑道：“老爷说得是，都是一家人…等大、倾儿回来了，咱们也算是一家人团聚了。”
“启禀老爷，夫人，大公子和二公子回来了。”门外，下人恭敬地禀告道。
南宫怀沉声道：“让他们进来，大小姐可回来了？”
下人为难地看了看南宫怀，道：“回老爷，没看到大小姐。倒是…倒是夫人送去侍候大小姐的两个丫头回来了。似乎是…挨了打？”
“什么？！”南宫怀大怒，“这个孽女！她母亲好心赐丫头服侍她，她还敢动手！”原本女儿第一时间没来拜见他这个父亲就让南宫怀很是不悦了，如今又派了两个儿子亲自去劝说，居然还是不肯来甚至还打伤了郑氏送的丫头。南宫怀只觉得一腔怒火直烧上脑门，仿佛又看到了五年前南宫倾离开南宫家的时候望着自己的模样。那样小小的一个人，那双眼眸跟她母亲那般的相似，但是看向他的眼眸里却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仿佛他南宫怀不是大夏的开国名将，而是一个卑贱低劣的无耻小人。就因为那样的一眼，让他将这个女儿扔在了老家五年不闻不问。如果不是这一次陛下赐婚，只怕南宫怀也不会再想起她来。
只要一想起那个眼神，他就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堵得隐隐作痛。
“我倒要看看，几年不见这个孽女到底有多无法无天！”怒气冲冲地南宫怀朝着门外大步而去。
“父亲？”南宫绪和南宫晖还没走进大厅就见到迎面而来的南宫怀，南宫怀轻哼一声拂袖而去，留下兄弟两人面面相觑。南宫晖皱眉道：“父亲这是怎么了？”南宫姝跟着郑氏走了出来，南宫姝道：“大约是父亲想念大姐了，刚刚听说大姐没来很不高兴呢。”
郑氏笑道：“不用担心，老爷也是想念倾儿了，听到倾儿不肯过来才有些动怒了。”扫了一眼跟在南宫晖二人身后脸颊红肿，眼眸含泪的两个丫头，郑氏仿佛没看见一般朝着兄弟俩笑得慈爱有加，“刚刚我还跟老爷说，父女没有隔夜仇，让他们父女俩见了面好好说话，心结自然就解开了。若是一直这么拖着，反倒是不好。”
南宫绪凝眉，想了想方才点头道：“母亲说的是。”
南宫晖皱眉，心中却没有南宫绪那么乐观。倾儿连名字都给改了，父亲不生气才怪。还是…“大哥，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南宫绪点头，“也好。”
“大哥，二哥，小妹也一起去拜见姐姐吧。我都有好多年没见过姐姐了呢。”南宫姝笑道，她确实是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南宫倾了，甚至连这个姐姐的样子都记不得了。原本就不是在一处长大的，八年前南宫倾的生母去世后年仅八岁的南宫倾闭门为母守孝三年，一出了孝期就离开了金陵，如果不是这一次的赐婚，南宫姝都要以为南宫家其实真的只有自己这一个女儿了。
南宫绪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也好。”
南宫姝乖巧地抿唇笑道：“大哥放心便是，姝儿一定会跟姐姐好好相处的。”
“姝儿一直是个懂事的姑娘。”南宫绪点头笑道。虽然性子娇纵了一些了，不过南宫姝素来还是知道轻重的。何况，这次倾儿是为了替姝儿代嫁，姝儿不会不知轻重的得罪倾儿。
“咱们走吧。姝儿都有些等不及想要看看姐姐长什么模样了呢。”南宫姝搂着南宫绪的一只胳膊娇笑道。
“倾儿的容貌却是十分美丽。”南宫晖笑道。
南宫姝眼神微闪，垂眸笑道，“是么？姝儿也很是好奇呢。”
南宫墨的小屋外面，南宫怀独自一人对着眼前空荡荡的屋子运气，坚毅的面庞漆黑如墨。眼前的小屋子高不过七尺，土墙青瓦小小的三间，寒酸简陋的不成样子。这哪里是堂堂国公小姐住的地方？虽然南宫怀因女儿的倔强不驯而动怒，却也从未想过在衣食住行上苛待她。
“这就是大小姐住的地方？！”
守在旁边的中年男子脸色发白，颤巍巍地道：“启禀公爷，这…这是大小姐的意思。大小姐不肯回老宅居住，小的…小的也不敢违逆大小姐的意思啊。”
“混账！大小姐不懂事你不知道回报么？”南宫怀怒道：“大小姐住着陋室吃着粗食，你们倒是锦衣玉食…谁给你们的胆子！”
“公爷恕罪！小的不敢……”虽然卸甲归田十几年，南宫怀到底是一代名将。怒气勃发岂是小小的管事能够承受的？管事双腿一软顿时跪了下去。
“自己滚去领罚！大小姐哪儿了？”南宫怀一脚踹开他。
“回…回老爷，大小姐…拎着个篮子…出去了。”守在门口的丫头战战兢兢地道。
“这个孽女！”南宫怀脸色一沉，沉声怒斥道。
“爹爹，这是怎么了？”跟在后面过来的南宫姝上前，搂着南宫怀的手臂娇声问道。对着宠爱的小女儿，南宫怀神色稍缓，但是一想起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长女，心中依然是怒气难平，“你们，你可去将那个你孽女给我找回来！”
“父亲息怒，倾儿……”南宫晖有些艰难地想要劝说，却终究有些说不下去。倾儿明知道父亲就在旁边的老屋，却依然独自一人出去连个招呼都没有打，这态度任是谁也不会看不明白。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南宫晖对从小独自一人长大的小妹更加愧疚，“倾儿独自一人长大，想必是有些不习惯，还请父亲见谅。”
想起长女八岁为母守孝，十一岁离家独居，南宫怀心中的怒火顿时熄灭了大半。叹了口气，沉声道：“去把她找回来，姑娘家到处乱跑成什么样子？”说完，脸色难看地转身朝旁边的府邸走去。
“是，父亲。”南宫绪和南宫晖齐声道。
“爹爹息怒，姝儿陪爹爹回去。爹爹放心吧，大哥和二哥一定会找到大姐的。”南宫姝看了看三人，朝着南宫绪二人嫣然一笑，飞快地跟了上去轻声劝道。
“哼！那丫头若是有姝儿这般乖巧……”
父亲忘了，这次要倾儿代嫁的事情本来就是姝儿惹出来的么？看着并肩而去的父女俩，南宫晖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怪异，忍不住皱了皱眉。

7、他若负你，我替你杀了他
月上柳梢，丹阳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城西的一条街道。一走进去，便能闻到阵阵夹杂着胭脂味的酒香，还有那不绝于耳的丝竹之声和女子婉转笑语。这里便是丹阳城中最负盛名的花街。丹阳自古出美人，每到夜幕降临，整条街上红灯高挂，笑声不绝。歌声婉转，舞姬妖娆，美酒佳肴令人乐而忘返。
这段日子也正是丹阳每年最热闹的日子。当今圣上当年在丹阳起兵，后于金陵一统天下建立大夏国。为显示不忘本，每年三月必定派众皇子回丹阳祭祖。天家皇子出行，随行的，闻讯而来奉承巴结的人自然不会少。皇子龙孙尊贵，自是不会涉足这样的风月场所，但是闻讯而来的那些世家公子，高官富贾却没有这个顾忌。所以，三月也是丹阳城的各家青楼最热闹的时候。
“我上次就告诉过你，不能饮酒。”盈袖楼里，南宫墨坐在桌边，神色淡漠地盯着眼前的紫衣女子。紫衣女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没…没那么严重。我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南宫墨不由分说地执起她的手把脉，脸色也越加阴郁起来。紫衣女子也不反抗，望着南宫墨浅笑道：“咱们这样的人…除了你也没有人愿意为我们看病。就算是有一两个大夫不嫌弃，却……”不知想到什么，紫衣女子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伤心。南宫墨淡淡道：“早告诉过你，离开这里。”
紫衣女子摇头，“贱籍之人，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呢？何况…我要等阮郎回来。”
那个小白脸会回来么？南宫墨咽下了到口中的话，沉声道：“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你短时间内不能再接客了。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么？”紫衣女子面带苦涩，“墨儿，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咱们不是清风阁那些清倌人，做得便是这皮肉生意。你瞧不起我么？”
南宫墨定定地望着她，道：“不错，我是瞧不起你。”
紫衣女子脸色一白，忍不住抽回了毫无血色的素手。南宫墨道：“我看不起你不是因为你出卖身体，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活法，而是因为你出卖自己的身体是为了养一个根本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男人。嫣儿，连自己都不爱的人…你怎么还能相信那个男人会真的爱你？”
紫衣女子轻摇着泛白的樱唇，有些茫然地道：“如果不相信他…我还能相信什么？我知道，阮郎…阮郎他会回来的。”
面对这样的痴心不改的女子，除了怒其不争南宫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算了，若是将来让我碰到他负了你，我帮你杀了他。”紫衣女子嫣然一笑，显然是没有将她的话当真，“阮郎不会负我的。”
天真！南宫墨唇边勾起一丝嘲弄地笑意。却没有去戳破她的自欺欺人。她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若不是有目的，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懒得管你，记得按时服药，别到时候他没有负心回来了，反倒是你自己没命享福。”南宫墨淡淡道。
紫衣女子嫣然一笑，取出一封信笺放在她跟前，道：“这是你要的，王承恩的消息。”
打开信笺扫了两眼，南宫墨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将信笺投入旁边的烛火里，静静地看着燃成一堆灰烬，方才起身道：“我回去了。”也不是第一天结识，紫衣女子当然知道她回去干什么了？看着眼前明明比自己还要小的少女，紫衣女子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怕我出卖你么？”
南宫墨回头，秀眉微挑，似笑非笑地道：“出卖我？整个盈袖楼都是我的，出卖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若做了什么事，自然有你们一分。何况…你还能找到我这么宽厚的老板么？另外…我说，我可以帮你杀了姓阮的，可不是开玩笑的。”
明明笑颜如花，紫衣女子却无端感到一阵寒冷。不由得摸了摸胳膊，笑道：“你说得对。”
其实，即便她不说这些，她也绝不会出卖她的。两年前她刚刚沦落青楼的那段日子当真是生不如死，青楼这样的地方，越是出身好的越是难捱。而她，原本也是书香门第好人家的女儿。那时候每一天她都不知道明天要怎么撑下去，在她已经快要绝望的时候这个少女突然出现，成为了盈袖楼新的幕后主人。从那以后，楼中的姐妹们的日子才渐渐地好过了许多。至少，她们不会被强逼着接客，不会被逼着接待那些有怪癖的客人。甚至有时候楼里的人会出面帮忙打发一些难缠的客人。如此，她帮着收集一些她需要的消息有什么关系呢？
南宫墨点点头，“我走了。”
“墨儿…最近，丹阳城里不平静，你还是小心一些吧。”每年三月，丹阳城里可说是最鱼龙混杂的时候，但是同样的也是卧虎藏龙的时候。为了确保那些皇子皇孙们的安全，丹阳城里的高手可不在少数。
南宫墨挥挥手，“知道了。”
正要出门，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紫衣女子连忙起身，拉住她道：“你先别走，我出去看看。”
看着她打开门出去，南宫墨微微皱眉，隐约的听到大堂的方向传来兵器撞击的声音。谁敢在她的地盘上闹事？！
“墨儿！快走！”紫衣女子回来的很快，有些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焦急道。
“出了什么事？”
“刚刚下面有刺客混进了客人中，皇长孙被刺伤了！”紫衣女子道。
“皇长孙？”南宫墨眯眼。皇长孙怎么会在青楼里？
“你快走！官兵肯定很快就会包围这里的。”
南宫墨凝眉，“你没问题么？”
紫衣女子笑道：“我能有什么问题？虽然在咱们这里遇刺，但是跟咱们又没有关系。何况…皇长孙逛青楼被刺伤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难道还会向外宣扬不成？”
南宫墨点点头，道：“我这两天都在城里。”
“知道了，快走吧。”
“自己小心。”

8、相见，未见
皇长孙遇刺显然是一件大事，南宫墨从花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全城戒严了。每一个进出城的路口都有官兵严格的盘查。虽然没有人会认为一个看上去才刚刚及笄的姑娘会跑到青楼去行刺，而南宫墨身边也并没有什么会让人觉得危险的武器，但是南宫墨也并没有立刻出城。她在城中还有事情要办，皇长孙遇刺，并不代表别的人就可以不用死了。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杀手，南宫墨也绝不会因为一点点小小的意外而让自己的任务出现什么问题。
随便找了一家熟悉的客栈住进去，南宫墨在丹阳生活这么多年，也并不是安居在西峰村一隅什么都不干的。至少，丹阳城里有不少人都认识这位性格温婉，精通医术，生性善良的美丽少女的。对于人们的评价，南宫墨一笑置之。人生在世，有个好的名声总是会有许多方便的不是么？
“墨姑娘，你来了？”看到南宫墨进来，掌柜的远远地就含笑招呼道。
店里的客人听到掌柜的话，也都纷纷回头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布衣的美丽少女缓步而入，少女容貌婉约秀丽，美丽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浅笑。却不同于寻常小家碧玉的羞涩和局促，平和淡雅得让人以为她是从豪门世家走出来的名门千金。
“墨姑娘这是要住店么？”掌柜的笑道。
南宫墨并不是个十分勤快的人，从丹阳城到西峰村虽然只有十来里的路程，但是单靠自己步行却也是一段不近的距离。所以很多时候她都会选择在城里住上一晚。时间久了，与这家店的掌柜自然变熟悉了起来。点点头，南宫墨浅笑道：“是，城里好像出事儿了。明天再回去吧。”
掌柜点点头，道：“可不是么，每年这个时候城里总是会戒严。墨姑娘孤身一人还是小心一些的好。我叫小二带你去你房间。”南宫墨挥挥手道：“我自己去便可，掌柜自便吧，还是之前的房间？”
看着南宫墨上楼，不少好事的客人都纷纷向掌柜打探。虽然说丹阳出美人，但是这样的一个容貌和气质同样出众的美人却还是极为少见的。掌柜的自然不会随意透露客人的消息，只是随意的敷衍了几句作罢。让一众客人失望的望着楼上已经纤细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兴叹。看着众人这副模样，掌柜的在心中暗暗摇头，这些人若是当真惹上了墨姑娘，那可是自找苦吃。不提墨姑娘那一根出神入化的银针，就说另外那两位……打了个寒战，掌柜的摇摇头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客栈里不起眼的一角坐着两个青年男子，两人都穿着寻常布衣，背对着人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倒是免除了他们出众的容貌引人注意的可能。看上去就像是最寻常的两个来投宿的路人一般。等到南宫墨的身影在二楼拐角处消失，其中一个男子才忍不住低声道：“那就是南宫怀的女儿？咱们运气还真不错？”
“这跟运气有什么关系？”另一个男子垂眸喝茶，声音淡漠。冷如美玉的容颜宛如精细的雕刻一般，俊美，精致，却冰冷。
蓝衣男子惊叹，“这还不算运气？咱们还没去找人，人就自己送到眼前来了。”
“你怎知道我没有去找？”
“什么时候？”难道他们这段时间不是同行的么？什么时候他去找人而他却不知道了？难道……蓝衣男子一脸诡异地望着眼前冷峻的青衣男子，“你该不会夜探人家姑娘的深闺吧？君陌，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可不行啊。有道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圣人教导咱们……”
“闭嘴。”青衣男子冷冷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蓝衣男子眨了眨眼，十分识趣地闭上了嘴。好吧，他知道卫君陌绝对不是那种人，“但是你不能不承认，你的运气确实是不错吧？比起金陵城里那一位，这一位南宫姑娘显然是更好一些。不过…南宫家的嫡女不是应该叫南宫倾么？怎么叫墨姑娘？”
“她叫南宫墨，字无暇。”青衣男子道。
“找错人了？”看到某人横过来地冷眼，蓝衣男子机智地改口，“看来南宫家大小姐跟南宫怀的关系比传言中的更差。”就连改名字这么大的事情，南宫怀居然都不知道。如此也好，将来嫁入靖江郡王府也不用跟楚国公府有什么牵连。
金陵城就那么小一块地方，什么消息能真的隐藏的住？就像卫君陌的身世，暗地里传的风风雨雨的。南宫家虽然从来没有提前过这个嫡女，但是当年已故的南宫夫人可不是什么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她有一个嫡女怎么会没人知道？只不过南宫怀深得陛下的信任和看重，没人去触他的霉头罢了。
“比起南宫姝那个冒牌嫡女，显然还是南宫墨这个真正的嫡长女身份更合适一些。”南宫姝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嫌弃么？殊不知别人也同样嫌弃她。如果必须要被赐婚，比起一个脑子拎不清的女人，卫君陌显然更愿意娶一个聪明的女人。
“走吧。”放下茶杯，青衣男子平静地起身。
“耶？不跟南宫小姐打个招呼么？”蓝衣男子失望地道。
青衣男子抬眼，深邃狭长的眼眸中泛着紫色的光芒，仿佛最美丽的宝石一般剔透，却又宛如大海一般的深邃。看似平静无波，却又让人觉得平静之下隐藏着万丈狂澜。当他定定地望着某个人的时候，会让人瞬间产生一种仿佛心底最阴暗的地方被暴露在人前的无措和慌乱。
无奈地抬起手做投降状，“知道了，知道了。不合规矩，看到南宫小姐的相貌至少咱们能放下一大半心了。”至少，南宫怀还不算太坑人，这个嫡女虽然默默无闻，但是第一眼看去实在是比南宫姝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好太多了。只是…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接受……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冷峻男子，蓝衣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楼上转角处，南宫墨悠然地靠着墙壁站着。扫了一眼楼下某个已经空空如也的地方秀眉微蹙。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么？不可能啊，这一路上她分明没有任何感觉。看来这丹阳城确实是要热闹了。

9、你杀人，我收尾
深夜，丹阳城某处富丽堂皇的宅邸。
一道黑影飞快地掠过墙头，避开了不远处走过来的一队仆从，翻过墙头朝着宅邸更深处而去。幽幽的月影下，只能看到一个蹁跹窈窕的身影。
在一处还亮着灯火的阁楼下停了下来，南宫墨隐藏在黑色面巾下的优美菱唇泛起一丝淡淡的浅笑。足下轻点，飞身掠上了阁楼。没有了曾经的各种高科技的辅助品，作为一个杀手还真是十分的不习惯。不过幸好，这个时代还有着曾经的她未曾学过的东西，比如说——轻功。而她碰巧又在几年前被两个蛇精病一样的师傅和师叔给捡到了。不然，她还真的要认真考虑重操来钱快这一旧业的可能性了。
靠在阁楼的一角，轻轻戳破了窗户上一个不显眼的位置，房间里的一切便立刻跃然于眼底了。宽大华丽的房间里，一个有些富态的中年男子正搂着一个容貌尚显稚嫩的少女上下其手。只看那少女眼底的恐惧和屈辱，就知道这绝不是什么你情我愿的事情。
“王大人，不知大人对这丫头……”一个谄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中年男子揉捏着少女稚嫩的小脸笑道：“很好，本官很满意。都说丹阳出美人，果然是名不虚传。随便一个小丫头就长得如此可人。”那人赔笑道：“王大人能看得上这丫头是她的福分。不过，论容貌，这丫头可就……”不过是个还没张开的黄毛丫头罢了，若是论容貌，还是青楼里那些妖娆动人的姑娘更加诱人。不过这世上本就有不少人有着各种各样的怪癖，他自然也不会对这位王大人的癖好有什么不满。不过是个府里的二等丫头罢了，就算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青楼里那些一双玉臂万人枕的贱人如何比得上这些美人儿干净可人？”王大人笑道。
“大人所得是。”那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心中却暗骂果然是个变态。据说这个姓王的非处子不碰，一旦被破了身，在如何绝色美丽的女子都弃如敝屣。但是，哪儿有那么多干净姑娘给他这么糟蹋？于是私底下什么强抢民女之类的事情便不少了，至于府里的丫头更不用说。整个王府只怕也找不出来一个干净的丫头了。
这王承恩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许多事情过犹不及。在自己的地方多少还会有些遮掩，而每次到了外地就更是纵情声色，不知道糟蹋了多少无辜的女子。偏偏他还是当今太子侧妃的亲弟弟，靠着这层关系，多得是人想方设法的往他面前送人。
“小的就不耽误大人了，还希望大人能够在丹阳城宾至如归。”
王承恩满意地道：“很好，本官会在太子殿下面前替你们大人多多美言的。”
“多谢大人，小的告辞。”那人退了出去，房间里便只剩下王承恩和那名柔弱的少女了。
“呵呵…小美人，好好侍候本大人，自然有你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王承恩因为常年纵欲而有些难看的脸上满是淫邪的笑容，少女在他怀中恐惧地发抖，却怎么也不敢反抗。她如果不顺从的话，她的爹娘还有弟弟都会活不下去的。可是…可是她好怕。谁来…谁来救救我…
“不…不要…呜呜……”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孩子，终于还是忍不住抽泣起来。不料她越哭男人反倒是越兴奋，开始撕扯起少女身上的衣衫，“宝贝儿，哭吧…让本大人看看你哭泣的样子。哈哈……”
“呜呜…爹娘…救我…”
“哈哈哈！”撕拉一声，薄薄的衣襟被撕开，露出里面娇嫩的粉色兜衣。王承恩眼睛一亮，“好美…小宝贝别怕，大人疼你……”
“呜呜……”
嗤地一声轻响，原本还得意洋洋地压着少女的男人突然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的少女。然后在少女惊恐地目光下轰然倒了下来。
少女一呆，这才发现有什么东西顺着男人的身体流下浸湿了自己的衣衫。伸手一摸，入目的是满手的血腥。
“啊——”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眼前一个黑影闪过，少女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死了过去。
南宫墨伸手将人掀落到地上，皱眉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断气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这种货色，也就只值三千两了。做了这么多孽，居然还敢随随便便跑到丹阳城来玩乐。是以为如今丹阳城戒严没有人敢动手么？殊不知，有句话叫做灯下黑。越是不可能的事情越有可能发生。
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昏死过去的少女，南宫墨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怜悯很快又平静地无动于衷。希望你好运能够活下去。
片刻后，一个拧着包袱的暗影从阁楼中掠出，飞快地消失在了亭台楼阁之中。
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的阁楼里烛火依然静悄悄的燃着。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颀长的黑衣身影走了进来，却在看到房间里的一切时不由得愣了一下。看着地上已经死去好一会儿的无头死尸，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厌恶，更多了几分深思。
来晚了一步么？丹阳城里还有什么人想要杀王承恩？
黑衣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很快在窗户上方隐秘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回头将目光落到王承恩满是血污的衣服上，很快便在心中推测出了王承恩遇刺当时的情形。不管是谁下得手，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忙。这下手的人倒是干净利落，想必是一流杀手所为。
没有多加逗留，黑衣人拎起旁边明显还活着的少女也飞快地离开了阁楼。片刻之后，原本灯火通明的阁楼里突然燃起一道火光。不出一刻钟，整座阁楼都被大火给包围了。想要救火和救人的人们只能狼狈的退出来。望着眼前在火海中燃烧的阁楼无可奈何。
府邸的主人更是愁眉苦脸气急败坏。好不容易想要巴结上太子殿下，谁知道…居然让太子殿下最宠爱的侧妃的弟弟在自己的府邸里送了命，这可真是……

10、你还的人情别人同意么？
拎着昏迷少女的黑衣男子步履从容地走进城中一处不甚起眼的别馆。刚刚进门就有人迎了出来，有些焦急地问道：“君陌，怎么样办成了么？”
黑衣男子随手将手中的少女放到一边的椅子里，抬手拉下了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俊美出尘的冷漠容颜，深紫色如宝石一般地眼睛淡淡地望着眼前的男子。男子连忙赔笑道：“我问错话了，清行公子出手哪儿有不成的。”黑衣男子挑了挑眉道：“王承恩死了，不过…不是我杀的。”
“咦？”青年男子惊讶地挑眉，“不是你？这丹阳城里还有人想要杀他？”原地转了两圈，男子抬手敲敲自己的脑门笑道：“也是，那家伙得罪的人不知凡几，有人想要杀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哈哈……”
“滁州附近有什么厉害的杀手么？”坐下来，黑衣男子——靖江郡王府世子卫君陌问道。
青年男子也跟着坐下来，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道：“厉害的杀手？丹阳可是今上龙兴之地，就算是别处有什么厉害的杀手，这里也肯定没有。不过…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咱们家这两年有好几次在滁州的生意都让人给抢了。”卫君陌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男子干笑，“哈哈，这个…只有三个么，我也没太在意。”想他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的老大，需要在意这么区区的几个小生意么？何况杀手组织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偶尔被人抢抢也是正常事情…吧？
“杀王承恩的人非常厉害。”卫君陌沉声道，“这是唯一在场的人，但是…我猜她可能也没有看到人。”
“你是说…对方根本没有出现就杀了王承恩？”青年男子脸上的笑意淡去，正色问道。
点点头，抬手将一个东西扔给对面的人。青年男子接到手里，竟然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针，而且，只是最普通的绣花针。
“这怎么可能？一枚小小的绣花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杀死一个人。君陌，你能做到么？”青年男子问道。
卫君陌紫色的眼眸深邃如海，“没有人能够做到。若是有这份功力也该达到飞花摘叶可伤人的地步了。就算真的有这样的人，怎么会去杀王承恩？”这样的人绝对是世间数一数二的世外高手，又怎么会专程深更半夜去暗杀王承恩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看他沉思的模样，青年男子突然嘿嘿笑了起来，道：“难得看你说这么多话，看来你对这个杀手也很感兴趣。正好，本公子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抢我蔺长风的生意。”
“小心一点，你不是他的对手。”卫君陌提醒道，至少，智商上蔺长风绝不是那人的对手。看这副不着调的德行就能够知道了。
显然很明白好友的意思，原本还兴致勃勃的长风公子脸色顿时像吞了苍蝇一样的难看，“卫君陌，你太不将本公子看在眼里了！”
“打过我再说。”卫君陌凉凉地道，长风公子顿时就哑口无言了。打不过别人的人，没资格要求人权。
“说起来，这人也算是帮了咱们一个忙吧？”蔺长风挑眉道。
沉吟了片刻，卫君陌点了点头道：“我还过人情了。”
蔺长风好奇，“我能问问您老人家是怎么还的人情么？”
“我把案发现场烧了。”卫公子平静地道。仿佛是在说“我吃饱了”一样的平淡。
“所以！现在全丹阳城的人都知道王承恩死了？！”蔺长风有些抓狂地道。还有，你这样还人情，被还的人同意么？
卫君陌犹豫了一下，道：“没有，小半个丹阳城应该知道了吧。”
“……”
不管长风公子的纠结，卫君陌拈着手里的绣花针沉思。看着他一脸认真地模样，蔺长风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大街上一个铜板能买七八根的针，你能看出一朵花儿来？”
“总觉得，这种武器，不像是男人会用的。”卫君陌淡淡道。
这个……突然觉得这个混蛋说得好有道理怎么办？
杀人的罪魁祸首此时完全不知道后来者的纠结和好奇，南宫墨此时正在城中一处老旧的宅邸中坐着喝茶。对面坐着的是一个面目苍老，骨瘦如柴的老者。此时老者正抱着手中的一个黑布包袱嘿嘿直笑，但是浑浊的眼泪却早已经滑过了苍老的面颊。大厅正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三个还有些簇新的牌位。
看着坐在对面的黑衣蒙面女子，老人激动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道：“多谢…多谢姑娘替老朽的儿女和老伴儿报了血仇。请姑娘受老朽一拜。”将包袱扔在一边，老人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想要下跪，南宫墨伸手扶住他，淡淡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老人家不必如此。”
“不，老朽多谢姑娘。三千两银子老朽已经准备好了。多谢姑娘。”一年前，他的宝贝女儿被王承恩那个恶贼糟蹋自缢而死。儿子为了向衙门讨回公道也被打得重伤致死，因为儿女的遭遇，老伴儿也一病不起不到半个月就一命归西。他虽然小有资产却求助无门，就算是想要找杀手，但是那些人又哪里是他们这些普通的小民百姓有门路能够找到的？就在他万念俱灰想要一了百了的时候，这位黑衣姑娘突然出现，答应帮他报仇。三千两虽然是他家产的一多半，但是对于家破人亡的他来说，哪怕是付出所有的家产只要能为家人报仇也是值得了。
看着眼前老泪纵横的老人，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道：“如今不比往日，老人家还是早些将这个处理了，离开丹阳城自己好好过日子吧。”
“老朽明白，老朽会将恶贼挫骨扬灰！永世让世人践踏！”老人咬牙切齿地道。
明白老人家失去所有家人的仇恨，南宫墨也不多劝，只是取过了属于自己的银两起身道：“如今城中戒严，老人家一切小心。我先告辞了。”
最后看了一眼老人，南宫墨平静地走了出去。刚刚踏出大厅，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嘶哑的痛苦声，“女儿，儿子，老伴儿…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就算死了，也能够到九泉之下见你们了。我无能啊……”痛苦地哭泣声源源不绝，南宫墨回身抬眼望了一眼天上的残月，轻轻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一方沉浸着悲伤和痛楚的天地。

11、不能愉快地聊天啊
清晨，南宫墨一脸安然地走下了客栈的楼梯。时间尚早，楼下的大堂里只有寥寥数人正在用早膳。看到南宫墨下来，掌柜连忙迎了上去笑道：“墨姑娘，今儿可有什么打算？”
南宫墨挑眉，淡笑道：“没什么事儿，买些东西就准备回去了。”
掌柜叹了口气道：“今儿姑娘只怕是出不了城了，还是在城里多住两天吧。”
“怎么？”南宫墨不解地望着掌柜。掌柜道：“今年也不知怎么的？昨儿听说有个什么贵人被伤了，昨天晚上，太子侧妃的亲弟弟，漳州太守王大人在城中的张家被人给杀了。听说不仅被人砍了脑袋，连尸骨都被烧得面目全非。今儿一早，城里城外便禁止通行了。只怕是…要抓到刺客才行啊。”
南宫墨垂眸，淡淡笑道：“原来如此…若是这样多留两天也无妨，只是…不知道这城里是不是安全？”
掌柜摇摇头，“谁说不是？不过…那些大人物的事情只怕也牵扯不到咱们这些小民百姓身上吧？”
“掌柜说得是。”南宫墨道。
“不耽误姑娘用早膳，姑娘既然不回去，可以在城里逛逛，每年这个时候丹阳城里确实是比寻常热闹不少呢。”掌柜笑道。
南宫墨点头笑道：“掌柜说得是，正好我也想买一些好的药材。那就去看看吧。”
掌柜笑笑便转身去招呼小二给南宫墨准备早膳去了。南宫墨扫了一圈整个大堂，走到一角坐了下来。面上虽然沉静如水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昨晚的事情来了。她很确定昨晚离开之前那座小楼并没有要起火的痕迹，是后来有人放的火还是…那个小丫头？在心中摇了摇头，不，那个小丫头不到天亮理应是不会醒的，那么，昨天在她走了之后还有人去过那座小楼并且放了火？这人，是想要帮她还是另有所图？
端着手中的茶杯浅酌了一口，南宫墨秀眉微挑，不管是为了什么，她都会好好的接招的。
“这位姑娘，在下可以坐下么？”正出神间，一个淡笑的声音响起。南宫墨抬头便看到站在自己跟前的青年男子。一身蓝色布衣，除了那张过分俊美的容颜以外仿佛并不起眼，但是南宫墨却能够从这人身上察觉到危险的血腥之气。很显然，这人是跟她从事同一个行当的。也只有杀手，才会一眼看破另一个杀手的身份。只是南宫墨的年纪实在是太小，这几年跟着师傅和师叔修身养性，即使偶尔杀杀人，心境也早已经趋于平稳。加上平日里治病救人，即便是蔺长风这样的顶尖杀手也难以从她身上察觉到丝毫的杀气。
淡淡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空桌，南宫墨的意思很明显，旁边那么多的空位置你不坐，非要来和一个单身姑娘挤同一个位置是何居心？
被人看破了心思，蔺长风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笑眯眯道：“在下初到丹阳城，有些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姑娘可不可以做个向导？”
你以为我不记得昨天你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么？南宫墨无语地望着眼前一脸“你不同意我就不走”的男人。
“姑娘何必如此防备，在下可是个好人。”蔺长风一脸正直地道。
杀手也算是好人么？这人比她还不要脸。
秀眉微挑，南宫墨悠悠问道：“公子…家中可有妻室？”
“呃？”蔺长风一窒，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怎么这么问？”若是寻常女子长风公子少不得口花花几句，但是眼前这位…可是疑是楚国公府的嫡女，卫君陌那个混蛋的未婚妻。他还不想被卫君陌给弄死。
南宫墨笑语嫣然，“公子如此搭讪，岂不是让人误会。若是公子已经有了妻室，那……”
对上眼前的少女似笑非笑地容颜，蔺长风只觉得寒毛直竖，强忍着想要落荒而逃地冲动强笑道：“姑娘说笑了，在下…是真心想要跟姑娘交个朋友。在下…在下已经有未婚妻了。”为什么他觉得这姑娘是在暗示，如果他再缠着她，就要嫁给他啊？虽然娶这样一个美貌温婉的姑娘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但是前提是…她不是卫君陌的人啊！
“是么？”
“当然。”好想抹汗啊，卫君陌的未婚妻为什么会这么恐怖？想了想，蔺长风忍不住问道：“这个…姑娘品貌双全，不知是否……”虽然这是姑娘家的私事不好打探，但是蔺长风直觉这姑娘应该不太在意这个。
“没有。”南宫墨平静地浅笑道。仿佛当真是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赐婚给某人了一般。
“咦？”蔺长风有些疑惑，南宫怀一家不是比他们早到么？怎么会现在还没有告诉这姑娘？对上南宫墨不解地眼神，蔺长风连忙陪笑道：“姑娘如此人品，将来的夫婿一定也是人中龙凤。”
将他一瞬间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南宫墨微笑道：“承公子吉言。”
“哈哈，姑娘果然不似寻常女子无趣。能够与姑娘结交在下三生有幸。”尼玛跟这姑娘完全不能愉快地聊天啊。
“在下蔺长风，不知姑娘芳名？”
蔺长风？南宫墨在心中挑眉，金陵蔺家，虽然对于这世上许多事情知道的并不十分清楚，但是这天下有名望的大家族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蔺家虽然不如南宫家有南宫怀这个楚国公而显得位高权重，但是却也在金陵十大名门之列。据说蔺家如今的家主夫人与当今三王爷燕王萧攸的王妃是嫡亲姐妹。只是不知道这蔺长风是蔺家的哪个公子了。蔺家公子去做杀手…这金陵城可真是很有趣。那么，多她这一个做杀手的楚国公嫡女也不奇怪了吧？
“南宫墨。”
“南宫？听说…当朝楚国公也是丹阳人？”蔺长风问道。
南宫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淡笑道：“蔺公子果然见多识广。”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南宫怀的女儿啊？！蔺长风狂躁，虽然卫君陌很肯定，但是…其实卫君陌也没有见过楚国公的女儿吧？更何况，南宫怀的女儿不是应该叫南宫倾的么？
淡定地喝着小二送上来粥，留下蔺长风一个人兀自坐在一边纠结。这个人…倒是很好玩儿。只是不知道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人又是什么身份。虽然昨天只看了一个背影，但是却直觉得认为，那个人更加危险呢。
“倾儿，你怎么在这里？”正在蔺长风万般纠结的时候，一个突然闯入的男声解决了他的疑惑。

12、本公子才是谦谦君子
角落里的两个人双双抬头，蔺长风撇了撇嘴角扯出一丝干笑，真是巧啊。
南宫绪和南宫晖并肩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吃东西的妹妹。当然，同样也看到了坐在南宫墨身边的蔺长风，心中不由得一沉。蔺长风他们当然认识，金陵蔺家的次子，同样也是嫡子。最重要的是，蔺长风为人十分古怪，整个皇城的人对卫君陌就算不退避三舍，大多也是心中暗存轻蔑，唯独这个蔺长风，从第一次认识起就一直粘着卫君陌。如果问整个金陵皇城里有谁是卫君陌的朋友的话，大约也只有这个蔺长风了。
如今，蔺长风却出现在倾儿身边…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蔺公子？”南宫绪望着眼前笑容可掬的蔺长风皱了皱眉。
蔺长风扬眉，慢悠悠道：“这不是南宫家的两位公子么？墨姑娘，你认识？”蔺长风当然知道南宫绪看不上他，不过无所谓，公子他也看南宫绪不得劲儿。堂堂南宫家嫡长子，生母过世了不去照顾同母的小妹妹，却对南宫姝那女人比同母的还亲。不知道的，还以为南宫大小姐是外人生的呢？就这，就足够让十年如一日的致力于跟继母对着干的蔺公子不爽了。
南宫墨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三个男人，淡淡道：“昨天认识的。”
扑哧！蔺公子顿时笑咧开了嘴，朝着两人露出一个夸张虚假的笑容，“唉？就比本公子早一点么？弄得好像很熟的样子。墨姑娘这回你明白了吧，本公子这样的才是谦谦君子。”
“蔺长风！”南宫绪沉下了脸，警告地盯着蔺长风。蔺长风当然也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轻哼了一声坐在一边不再说话，但是却也不肯离开。
“倾儿。”南宫晖在心中叹了口气，望着妹妹道：“倾儿，你别生大哥的气，昨天你一晚上没回去，大哥都急坏了。”
南宫墨微微点头，算是听到了南宫晖的解释，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南宫晖道：“昨晚知道城里出事了已经晚了，今天一早父亲和我们便一起进城来了。倾儿你还没有见过父亲，现在就跟我们过去可好？”南宫晖没有如一见面的时候直接要求南宫墨去见南宫怀，而是委婉地征求她的意见。虽然和这个小妹只相处了一会儿，但是南宫晖却看出来了，倾儿对父亲和他们是真的有很大的意见，她根本就不在乎楚国公府。
南宫墨扫了一眼坐在一边看戏的蔺长风，还是点了点头。原本就不可能真的一直躲着不见，她也没有打算躲着南宫怀。昨天避而不见不过是因为心中一直萦绕着那一股不属于她的怨愤罢了。既然不是属于她的情绪，经过了一晚上的沉淀也差不多了。
南宫绪和南宫晖都在心中松了口气。或许是因为愧疚，对着这个妹妹他们总是不自觉地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蔺长风笑眯眯地道：“墨姑娘真不够意思，原来是南宫家的大小姐啊。可惜，清行……”
“蔺公子，咱们还有事。先不奉陪了。”南宫绪毫不客气地打算了他的话。南宫墨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对她挤眉弄眼的某人，心中多了几分了然。蔺长风也识趣，含笑起身道：“既然三位有事，本公子就不打扰了。墨姑娘，说好的回头给我做向导哦？啊，楚国公是在行宫里吧？所不定咱们一会儿又见面了呢。”
“不送。”南宫绪淡淡道，显然一点儿也不想再看到蔺长风。
送走了蔺长风，南宫绪方才叹了口气，看着继续不紧不慢地用膳的南宫墨道：“倾儿用过膳咱们再过去吧。”南宫墨也不想让两个男人看着自己吃东西，她会紧张，“这家客栈的早膳不错，你们吃过了么？”
南宫绪想要拒绝，还没说出口就被南宫晖笑嘻嘻地掩了过去，“倾儿常住在丹阳，你说好吃肯定好吃，正好我和大哥还没用膳呢。大哥，坐下来一起吃吧。”
客栈外，蔺长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客栈，心情愉悦地踏着轻快地步履进了对面的一家茶楼。果然上了二楼就看到坐在窗口喝茶的某人，挑眉笑道：“我真不明白你在害羞什么？墨姑娘分明是个温婉大方美丽聪慧的好姑娘嘛。”
卫君陌神色漠然，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胡说什么。”
“嗤！”蔺长风不屑地轻嗤，“我跟你说，人家墨姑娘可没有看上你。你要是不想将来娶了南宫姝那个蠢女人回去，让你头顶上的颜色变得绿油油的。最好还是快些去墨姑娘跟前博一些好感。”
卫君陌挑眉，似乎也不生气。蔺长风继续道：“反正，我要是南宫怀发现嫡长女是这样的出色，是绝对不会再考虑那愚蠢的代嫁打算的。比起注定要坏了名声的南宫姝，一个为母守孝，名声良好，举止有度聪明大方的嫡长女更加有用吧？无论是嫁给哪个皇子皇孙都是名正言顺，完全用不着算计。”
如果看到南宫墨和南宫姝的差别，南宫怀还想要将嫡长女代嫁，那绝对是脑子有坑了。当然，他们其实是希望南宫怀脑子继续有坑的。要是真娶了南宫姝那女人…蔺长风不得不怀疑某人会在新婚之日雇他去干一些不可说的事情，好让新郎顺利过度成鳏夫。
卫君陌这家伙素来是面冷心黑，想要他忍气吞声带绿帽子简直是做梦。
“喂，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吭一声儿啊。”蔺长风不悦地道。到底是谁要娶媳妇儿？
“嗯。”卫君陌垂眸，望着眼前的茶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什么意思？”
卫君陌起身，淡然道：“我知道了，你慢慢喝，记得把帐结了。”
“混蛋！你又要去哪儿啊？！”蔺长风怒火中烧。
“行宫。”悠悠地留下两个字，挺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
“切！表现地那么淡定，还以为你不着急呢。”长风公子回过神来，对某人的闷骚嗤之以鼻。还不是听到他的话就巴巴的赶过去了，还以为他真的能够淡定的一切随缘呢。
如果此时卫君陌知道某人心中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他想多了。
站在楼下，卫君陌抬眼望天。抬手遮了一下阳光下惹人注目的紫眸，比起南宫姝，南宫墨确实是个更好的选择。但是…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比起空长了一张脸的南宫姝，南宫墨只怕更加不好对付。如果…她也不愿意嫁入靖江郡王府的话。
谁会愿意呢？摇摇头，冷傲地男子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轻嘲。

13.南宫倾城，此名不祥
收到皇长孙遇刺的消息一大早南宫怀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行宫。求见皇长孙之后发现皇长孙只是受了一点轻伤这才松了口气。当今圣上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派一众皇子皇孙回丹阳祭祖，但是如今皇子们都已经封了封地，轻易不能离开。于是祭祖的就变成了所有的皇孙，每年只派两位皇子前来坐镇。今年轮到了三皇子燕王萧攸和四皇子周王萧玫，只是两位王爷要从封地赶回来，自然要比从金陵出发的皇孙们慢了一些，此时还没有赶到。
太子一党的人也不由得庆幸，幸好两位王爷还没有到，不然…燕王殿下或许不会说什么，但是周王殿下那里只怕是不好过了。毕竟皇长孙代表陛下回来祭祖，却在青楼里遇刺。这种事情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可大可小，周王肯定会捏住这个把柄不放的。皇长孙在青楼里遇刺的消息知道的人其实不少，却都有志一同的瞒住了金陵皇城里那位。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瞒上不瞒下的，何况当今皇帝陛下的脾气…可真的不太好。
从皇长孙暂住的长安殿回到南宫家在行宫外围的别院，郑氏母女俩立刻就迎了上来。南宫姝有些担忧地问道：“父亲，皇长孙怎么样了？”南宫怀皱了皱眉，沉声道：“没什么，只是轻伤。”对于皇长孙这个人，南宫怀并不太喜欢。身为皇长孙，身负祭祖的重责居然跑去青楼里还遇刺！身为男人南宫怀对上青楼没有意见，他不满的是皇长孙居然如此不知道轻重，无论是他自己要去的还是被别人忽悠去的，这都觉不是一个天家皇孙应有的作为。
“没事就好。”南宫姝欢喜地道。
南宫怀看了看满脸娇羞的女儿，欲言又止。他都不知道何时姝儿竟然和皇长孙走得如此近的，想到此处，不由得瞪了郑氏一眼。郑氏被瞪得莫名其妙，却也明白南宫怀是在什么地方对自己不满了。心中倒也不急，她和南宫怀近二十年的感情，她还是有些信心的。
“爹爹，姝儿能去看看皇长孙么？”南宫姝娇声问道。
往日里对她十分纵容宠爱的南宫怀这次却断然拒绝了，“胡闹！你现在想以什么名义去探望皇长孙？还想要你的名声就好好待着！”
被父亲如此严厉地斥责南宫姝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郑氏连忙拉了她一把，笑道：“姝儿，你爹爹也是为你好。女儿家名声为重。”南宫姝也不笨，乖巧地点点头道：“爹爹，是女儿错了，请爹爹责罚。”
南宫怀叹了口气道：“罢了，知道错就好。”眼前的女儿乖巧柔弱，他哪里舍得责罚？只是…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遗憾：为何倾儿就不能跟妹妹一样听话？想起那个似乎从有记忆起就对他不冷不忍的长女，南宫怀又是一阵堵心。
“公爷，夫人，两位公子和大小姐来了。”门口，下人恭敬地禀告。
南宫怀眼神一闪，按捺住了想要起身的冲动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就看到南宫绪和南宫晖兄弟带着一个穿着浅蓝色布衣的少女走了进来。南宫怀有些晃神地望着眼前的少女，容颜沉静如水，眉目婉约如画。即便是穿着最普通的布衣，浑身上下的气质却依然宛如冲古画中走出来的婉约仕女。还有那张美丽的容颜，南宫怀仿佛觉得眼前一花，看到了一个身穿浅紫色华服，朝着自己漫步而来的美丽女子。那样的气韵清华，言谈举止恍若天成的清贵幽雅，那是乡野莽夫出身，只会打打杀杀的南宫怀曾经最美丽的梦里也不曾出现过的美好。
“父亲？”南宫绪兄弟俩对视一眼，南宫晖沉声道。
南宫怀回过神来，望着南宫墨的眼神多了几分惆怅和失意。五年不见，眼前的少女已经长得更她一样的美丽了。不，其实还是有不一样的，眼前的少女还没有当年那个人身上那样仿佛天生的清贵和幽雅书香，而是更多了几分淡定和他也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世上…再也不会有跟她一样的存在了，即使是她的儿女……
“倾儿，还不快见过父亲。”南宫晖有些焦急地看着妹妹。
南宫墨平静地上前，淡淡道：“南宫墨，见过父亲。”
南宫怀一愣，“倾…倾儿？你胡说什么？你叫南宫倾。”
南宫墨抬眼，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淡淡道：“母亲在世的时候曾说，南宫倾此名不祥，且毫无意义。想要为我改名墨字，请父亲成全。”
“不行！”南宫怀断然否决，沉声道：“名字是我亲自取得，有什么不好？”
“这是母亲的遗愿，请父亲成全。”南宫墨道。其实这还真不算是南宫墨胡说八道，拿已故的人做挡箭牌。真正的南宫倾出生的时候天下还未全然安定下来，南宫怀出征在外。得知南宫夫人产下一女之后，当即取名倾城，南宫倾城。南宫怀本人并没有读过什么书，本意或许是希望女儿貌美如花，但是真正的世家大族谁会给女儿娶这么一个名字？倾国倾城？若真是有个倾国倾城的命格那还得了？彼时，金陵城外清风观的清虚真人也为南宫倾卜一卦，直言：此名不祥。南宫夫人这才去掉一个字为女儿取名南宫倾的。
同样也是那一年底。南宫怀从外面正在归来带回了已经怀孕数月的郑氏，南宫夫人本就产后体虚，从此一病不起。每每念起南宫倾的名字总是有些耿耿于怀。作为母亲，总是希望给自己的女儿最好的，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眼看着父女俩还没说两句话就要闹僵了，南宫晖连忙上前道：“父亲，妹妹才回来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其实南宫晖兄弟俩都觉得，既然是母亲的遗愿，一个名字而已改了就改了。他们可不是南宫怀没读过什么书，自然明白倾城当真不是什么好名字，母亲担忧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非要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看着面前神色淡定的女儿，南宫怀轻哼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了南宫晖的话。
“可算是见到大小姐了，大小姐几年不见出落的越发美丽了。姝儿，还不过来见过你姐姐。”郑氏满脸笑容，亲热地道。
南宫姝连忙上前，盈盈一拜，娇声道：“小妹见过长姐。”
“还不见过你母亲？”南宫怀有些没好气地道。
南宫墨抬眼，望着眼前一副亲切和蔼模样的郑氏，淡然问道：“确实好多年没见过母亲了。回到金陵，我会去给母亲上香的。这位…夫人，是谁？”

14、抉择，南宫姝还是南宫倾？
郑氏原本极力表现出来的和蔼模样顿时僵硬了，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蓝衣少女有些回不过神来。虽然印象中的南宫倾性子一直不算柔顺，但是离家的时候到底也只是一个才十一岁的小丫头，何况两人也不常见面。所以郑氏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丫头竟然会当着南宫怀的面就如此不给她面子。
另一方面，郑氏却也为此而心中暗喜。南宫倾如此作为只会让南宫怀更加讨厌她。显然，不是一个有脑子的女子，比起已经死了的那个女人可要差多了。
“放肆！孽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南宫怀果然大怒。
“父亲息怒！”南宫绪和南宫晖双双挡在了南宫墨的跟前。南宫怀可不是什么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人物，真的怒极了从来没有下不了手之说。整个家里，除了一贯乖巧柔顺的南宫姝以外，就是受宠如郑氏也挨过南宫怀的耳光。
看到挡在跟前的两个儿子，南宫怀虽然依然阴沉着脸，眼底却闪过一丝欣慰。其实南宫绪二人想多了，就算是只看南宫墨那张脸，南宫怀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跟她动手。
南宫墨微微垂眸，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两个兄长的担心。抬起头来，平静地道：“我说得有什么不对么？”
南宫怀轻哼一声，总算是平息了心中的怒火，道：“你母亲过世之后，为父将郑氏扶为正室。她虽然是继室，论理，你也该称她一声母亲。”
南宫墨却似乎并不为所动，只是道：“夫人可有陛下册封的诰命？”
在场的众人脸色又是一变，郑氏和南宫姝母女俩脸色尤为难看。南宫墨的话，正好戳中了郑氏心中最深的隐痛——身为楚国公夫人，她没有御赐的诰命品级。
世家大族规矩尤多，历来真正的世家就从来没有所谓扶正的说法。在那些簪缨名门的眼中，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妾就是婢，哪里能让妾做主子的？那些原本出身尊贵的小姐公子们岂不是还要跪出身低微的继母？原本这也不是什么问题，毕竟追随当今陛下开国的功臣们大多数都是平民出身，带在身边的红颜知己自然比家里的黄脸婆更加的感情深厚。同样这些平民出身的人也不屑于名门世家的那一套，他们自己出身都没高贵到哪儿去，对于那些传家百年的世族，如今的失败者总是带着一种既看不起又嫉妒的情绪。如今金陵皇城中的权贵扶正妾室的绝不止南宫怀一个人。
皇帝陛下对世家也没有好感，但是偏偏当今陛下虽然心狠手辣，杀功臣跟砍白菜没两样，但是对原配妻子却是十分的尊重。几年前皇后去世之后也再也没有重立皇后的打算，当初新朝初立，手底下的功臣们宠妾灭妻折腾的有些过分，皇后还曾经为此专门劝谏过陛下。陛下十分感念妻子从自己微寒之时就一心相伴，相互扶持，下了一道圣旨：凡侧室扶正者，不可授予诰命品级。那些功勋们这才消停了不少。
如此一来，皇帝高兴了。既然情深意重，又没不让你们扶正。只是少个品级而已，真的情深意重也不会在意吧？当年朕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朕的皇后还是读书人家的姑娘都没嫌弃朕呢。刚刚开国，国库里穷得很，少养几个诰命夫人也是好的，免得皇后总是那么节省。
但是，皇帝高兴了，那些想要取代正室的红颜知己们却是要哭了。身为贵勋的夫人，没有诰命她们跟妾室有什么差别？不能穿诰命品级的衣裳，不能每月进宫给皇后和宫里的娘娘们请安。甚至，不能参加比较郑重的大型国宴。她们也只能在自己家里抖抖威风，有个夫人的名头罢了。同样两个国公府夫人相遇，一方是一品的国夫人，若是对方较真她们是需要给人家下跪的，那当真是什么脸都丢光了。虽然一般除非是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脑子正常的人不会用这种明晃晃打脸的方式。
而现在，郑氏显然就是被南宫墨当面打脸了。
“老爷……”郑氏委屈极了，可是她没有办法。这是陛下的圣旨，陛下连自己都早就说明了有生之年绝不会再册封皇后，也不准后世子孙追封自己的任何嫔妃为后，更不用说她们这些人了。所以，哪怕是陛下死了，老爷也绝不会替她向新帝求封。她这辈子都注定了没有诰命夫人的命。将来死了葬进南宫家的祖坟她也只能排在已故的南宫夫人后面而不是南宫怀的另一边。
“大姐，你怎么这么说…”南宫姝同样气急，面上却是露出了一丝委屈，一双水眸顿时红了起来。
南宫墨淡淡道：“陛下圣明，齐家治国平天下，我等臣子虽不能为陛下分忧，却也当做到齐家修身才是。齐家之道，嫡庶分明，方是正道。父亲强要女儿称呼一个姨娘出身的女子为母亲，不知父亲将女儿的生母放在何处？母亲对南宫墨有生身之恩，养育之德，请恕女儿不能从命！”
“你……”南宫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南宫绪兄弟俩也是一脸的羞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外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笑声，“说得好！”
南宫怀脸色微变连忙抬眼望向门口，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迎了上去，“微臣南宫怀恭迎燕王殿下，周王殿下！”
门外，几个人漫步走了进来。当先并肩而行的两人一人穿着暗金色蟒袍，不过三十四五的模样，龙行虎步气宇非凡。另外一人穿着绛紫色蟒袍，白面短须，略有些富态。一张保养得极好的容颜上一对眼睛时不时闪动着让人有些不舒服的光芒。显然，这两人正是当今圣上第三子燕王萧攸，和四子周王萧玫。
跟在两位王爷身后的却是不久前才刚刚见过的蔺长风，和一身青衣神色冷漠的卫君陌。
“楚国公免礼。”燕王挥手道。
“见过两位王爷。”众人连忙行礼，南宫墨抬起头正好看到蔺长风站在燕王身后对着自己龇牙咧嘴地怪笑。
“不知两位王爷驾临，微臣真是……”南宫怀心中暗暗盘算着，刚刚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听说两位王爷到了，这才多长时间居然人已经到了自家别院了。难道……
周王笑眯眯道：“楚国公言重了，这不是听说南宫家举家回来丹阳，三哥就想来见见南宫小姐么？你也知道，三哥素来最疼清行这个外甥了，他远在幽州不能回京，这次正巧碰上了还不来看看？”
这话一出，楚国公府一家心中都是一凛。南宫怀猛地扫了一眼南宫墨和南宫姝，心中摇摆不定。如今，选择就摆在了他的面前，陛下没有功夫管这些闲事，但是一旦见过了周王和燕王，那就不容更改了。
到底是姝儿，还是倾儿？！

15、高端大气上档次…
南宫怀紧张，在场的其他人也紧张。郑氏母女更是在外人看不到的角度眼带祈求地望着南宫怀，虽然卫君陌是长平公主的儿子，有燕王这个亲舅舅做靠山，但是比起身为皇长孙的越郡王萧千夜就不知道差到哪儿去了。更何况他还有那样让人难以启齿的身世，能不能顺利继承靖江郡王的爵位还是两说。
别看南宫墨看不上南宫姝妾室女转为正室女的身份，就算是这样南宫姝的身份也比卫君陌好看多了。至少，她还是南宫怀纳了郑氏入门才生的。整个皇城里谁不知道，卫君陌是长平公主在靖江郡王外出征战的时候跟不知名的男人生下来的野种？就连皇家都默认了是长平公主不对，补偿一般地任由靖江郡王纳妾好传自己的香火。卫君陌一生下来靖江郡王便为他取名“君陌”，与君陌路，根本就不想认他这个儿子，如果他娘不是公主的话，只怕母子俩未必活得下来。
蔺长风能想到的事情南宫怀怎么会想不到？就是让南宫墨代嫁这件事本身他也是认真考虑过的。就算陛下追究起来他也有理由说得过去，毕竟陛下赐婚是南宫家嫡女，而南宫家真正名正言顺的嫡女确实是南宫墨。更何况，南宫墨是姐姐，长姐未嫁，做妹妹的如何能嫁？但是，看到南宫墨之后南宫怀又隐隐有些后悔了，即使南宫墨不听话，他也能看得出来这个女儿其实远比南宫姝更加聪明大气。南宫家嫡系子女本来就少，真的要将这样一个女儿嫁给卫君陌这样一个注定不会有太好的成就的人么？如果…倾儿或许会有更好的前程。
但是对上郑氏母女俩祈求的眼神，南宫怀又忍不住心软了。何况…姝儿和皇长孙的关系，万一闹起来……
“楚国公？”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南宫怀的答复，燕王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目光望向厅中唯二的两个少女，在南宫墨身上停顿了片刻之后自然地转到了南宫姝身上。毕竟，父皇赐婚给君陌的妻子绝不会穿着这样一身衣裳。只是…想起方才在门外听到的那番话，燕王剑眉微微皱起。大夏立国二十二年，九年前皇后薨逝当今陛下改了年号。而燕王早在大夏立国的第三年也就是十九年前就已经就藩幽州了，对皇城里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太多。
“启禀王爷，这是小女…南宫倾。”南宫怀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沉声道。
“父亲？！”南宫晖忍不住道，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南宫绪同样神色不愉，却慢慢垂下了头什么也没说。
南宫墨抬头，正好望见了同样也抬起头来看向南宫怀的卫君陌。卫君陌的容貌十分出色，据说于他的生母长平公主有八分相。只是常年不苟言笑让他的容颜没有丝毫的柔美之感，也就让过于俊美的面容少了几分阴柔，多了几分冷厉和坚定。南宫墨最先主意到的却不失他俊美的容貌，而是那一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眼前的人们讨论的不是他的终生大事，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一双眼眸…南宫墨见过很多好看的各种颜色的眼睛，但是却从来没有一双眼眸有眼前这样的漂亮。仿佛深紫色的水晶一般的颜色…水晶一般透澈的眼睛，以往南宫墨总是对小妹那些书里面的描写嗤之以鼻。直到此时方才明白，原来不是没有而是她没见过。难怪那么多人害怕讨厌卫君陌，这样的眼睛底下无法隐藏任何的肮脏和丑陋。那紫水晶的深处却又仿佛是千年不化的坚冰，多么得想…让人把它挖出来收藏。
这样的眼睛…居然长在一个男人身上，真是暴殄天物。南宫墨有些嫉妒地在心中腹诽着。
卫君陌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当然看得出眼前的女人在想些什么，正是因为如此他非但没有感到愤怒，反而是感到惊讶。他遇到过许多人，但是几乎所有人看到他的眼睛都会不自觉的显露出恐惧，厌恶，轻视等等的神情。却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觉得好看，更因为好看想要挖出来。
糟糕，露馅了！
对上卫君陌若有所思的视线，南宫墨心中暗脑。她的脑子是被猪给吃了么，居然对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出神！
蔺长风站在卫君陌身边摸着下巴无声的怪笑：第一次见面就眉目传情真的好么？
“楚国公？这是令爱？”周王打量了南宫墨一番，带着惊讶地声音高声道，“南宫家的大小姐，怎么会穿得如此…朴素？”朴素还是客气的，简直是上不得台面了。
南宫怀连忙道：“回王爷，拙荆几年前过世后，小女身体一直欠佳，所以才送回丹阳休养的。”
周王摸着下巴，“修养？南宫夫人过世不是八年前的事儿么？你是说这丫头七八岁就一个人住在乡下了？这…三哥，这丫头嫁给君陌是不是太委屈了？”卫君陌就算身份再惹人诟病，那也是公主的长子，靖江郡王府的世子，皇室的血脉，娶一个乡下长大的村姑？
燕王的脸色也不好看，目光冷冷地从南宫姝身上扫过，吓得南宫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轻哼了一声，燕王转身看向外甥，问道：“君陌，你怎么说？”
燕王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关系，虽然南宫墨的身份比南宫姝更高，刚刚在门外听到的一番话也让燕王对南宫墨的印象不错。至少比胆敢嫌弃他外甥的南宫姝要好得多，但是这并不代表燕王殿下就乐意楚国公府嫌弃自己亲妹妹唯一的儿子。如果君陌也中意南宫倾也就罢了，但是如果君陌不中意的话，南宫姝敢不嫁就去死吧，区区一个国公的女儿也敢嫌弃他萧攸的外甥！
卫君陌垂眸，平静地道：“舅舅，外甥遵从皇外祖父的旨意。”
燕王皱眉，蔺长风连忙笑道：“燕王殿下，陛下下旨赐婚的是楚国公府的嫡女。何况，清行的身份，自然是必须娶真正的嫡女才配得上。”蔺长风特意将真正两个字咬得极重。在场的人无不明白他的心思，南宫姝的脸色又白了白。
燕王素来知道蔺长风和卫君陌的关系极好，见卫君陌不反对也明白了外甥的意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这孩子就是不爱说话。”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南宫怀道：“既然如此，南宫小姐有空去王妃那里坐坐吧。”
说完又从身上扯下一块玉佩递给南宫墨道：“本王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玉佩是当初本王就藩幽州的时候长平送的，你拿着玩吧？”
我可以不收么？南宫墨心中暗暗盘算着。正想要开口，只听燕王道：“这些年委屈你了，看着是个好孩子，以后有什么委屈的本王替你做主。若是有什么不懂，也可以问问王妃，让君陌带你去就可以了。”
南宫墨思索了一下，瞬间明白了燕王的意思：本王知道你觉得这桩婚事委屈，但是本王的外甥更委屈。既然陛下赐婚，委屈不委屈都要办。本王也不太满意你在乡下长大没学过什么东西，但是本王看你还算聪明，回头本王让王妃教你。
“……”皇家的人说话都这么一言七转，一语多义，一句话安抚，威胁，许诺统统齐全高端大气上档次吗？

16、识时务者为俊杰
南宫墨还是接过了燕王送手中的玉佩。
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眼前的人有两个是王爷，一个将军，一个杀手，一个看起来也不简单。硬拼是绝对没有活路的，她从来没想过亡命天涯。
另外，那个紫眼睛似乎抓到了一点点她的小辫子，必须想办法把小辫子扯回来。
最后，她也没自恋到觉得卫君陌非她不娶，所以只要双方都同意他们还是有希望和平解决这件婚事的。
再然后，卫君陌是个难得一见的好看的男人。有美男不上前虎摸，揩油，天诛地灭。最后一句是小妹那个花痴说的。
“多谢王爷。”南宫墨双手接过玉佩，恭敬地道。
燕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冷冽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暖意。虽然是在乡间长大的，到底是真正出自名门的嫡女，待人接物倒是比养在楚国公府里的那个要好多了。燕王不是什么生在富贵窝里的皇二代，当初也是跟着当今陛下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虽然说不上什么军功彪炳，却也是腥风血雨中来去自如的。对于女子，自然看不上那些娇滴滴的，遇到一点小事恨不能娇喘一声，晃晃身子直接晕过去的。男人喜欢妖娆妩媚，小鸟依人的女人不错，但是妻和妾是不一样的。
点点头，燕王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礼。”回头又看了卫君陌一眼，温声道：“这几天没事，带南宫小姐去见见你舅母和表弟。”
“是，舅舅。”卫君陌沉声道。
交代完了外甥，燕王就准备要转身走了。他到了丹阳，第一件事就是过来南宫家的别院，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办呢。如今见了南宫墨自然也不能在再久留了。
“启禀王爷，小女有一事相求。”南宫墨突然开口道。
燕王回头，平静地望着南宫墨。周王也有些好奇地看着南宫墨笑道：“你这丫头倒是不客气。”言下之意，第一次见面就有事相求，南宫墨未免太不知规矩了。燕王并未动怒，只是挑了挑眉道：“你说。”他相信眼前的少女是个聪明的女子，不会提什么非分的要求。
在南宫家一众人紧张地注视下，南宫墨垂眸淡淡道：“家母生前一直对小女的名字只是耿耿于怀，小女遵从母亲遗愿，改名为墨，请王爷做个见证。”
燕王蹙眉，看向南宫怀。这事虽然他能做主，但是到底名字是父母所赐，不经父母同意擅自改了是为不孝。南宫怀张了张嘴刚要反对，正好对上南宫墨略带冷意的笑容。不知怎么到了口中的话就被堵了回去。南宫墨含笑的眼底威胁的意味显而易见。如果他想要反对，最好考虑一下后果。
南宫怀气得不轻，堂堂楚国公纵横半生居然被个小丫头片子给威胁了？！
“舅舅。”站在燕王身后的卫君陌突然开口道：“此事清行也听说过。当初清虚真人曾言此名不祥。”
“此话当真？”燕王思索了片刻，便直接略过南宫怀下了决定，“那就改了吧。就叫南宫墨，南宫夫人出身书香名门，一个墨字也是当得。”当然要改，名字不祥怎么好跟君陌成婚？必须改！
南宫墨有些诧异地望了一眼燕王身后神色冷漠，巍然不动的卫君陌。其实，卫君陌的话也算是取巧了。当初清虚真人说的是倾城这个名字不祥，而非倾字不祥。但是燕王显然不会在意这些，而卫君陌也没有打算详细的解释。
“楚国公，本王做主南宫大小姐改名南宫墨如何？”
南宫怀笑容有些僵硬。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
“自然是听王爷的。”燕王这才满意地点头道：“你这丫头倒也孝顺，本王看你已经及笄，可有取字？”
郑氏母女俩闻言，不由在心中暗恨。没想到燕王竟对南宫倾如此满意，看样子还想要亲自为她赐字。若是如此，南宫倾一回到金陵皇城，在一众闺秀之中可就是头一份了。
南宫墨浅笑道：“回王爷，小女曾跟随一位老大夫学医，师傅赐字无瑕。”
“哦？你还会医术？”燕王更加感兴趣了。南宫墨原本就没打算隐瞒自己会医术的事情，这种事瞒也瞒不住，“略知一二。”
旁边的周王再次开口凑热闹，笑眯眯道：“小丫头，那你看看三哥如何？刚刚回来的时候三哥可说有些不舒服呢。”南宫墨第一次认真看了一眼笑容可掬的周王。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位从进门开始就面带笑容，话也不多，但是每一次插话总是让人感到不舒服。但是如果说他有什么敌意的话，她又完全没有察觉出来。只能说，这位王爷殿下天生就惹人嫌还沾沾自喜。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向南宫墨。南宫墨想了想，道：“王爷，能否让小女把给脉？”燕王的脸色确实不太好，这种情况下还第一个跑来南宫家见她，南宫墨也不得不承认燕王确实看重卫君陌这个外甥。
燕王伸出手，南宫墨神色平静地扣住他的脉搏沉吟了片刻道：“燕王殿下曾经受过重伤，想必是留下了一些后患。”
周王嗤笑，“当年三哥在战场上替太子挡了一刀天下皆知。”
是么？我就不知。在心中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南宫墨面上平静如水，“王爷每逢阴雨，劳累过度，伤处附近便会酸痛难忍，严重者可致经脉痉挛甚至晕厥。”
周王顿时笑不出来了，燕王的毛病显然他也是知道的。
“可有法子治疗？”燕王平静地问，心中却并不抱什么希望。连许多老御医都无法可施，南宫墨年纪尚小，能够把出来病情就已经说明确实是医术不凡了。
南宫墨想了想道：“我先开一副方子王爷用用看，可以减轻痛楚。如果有效，三个月后可为王爷施针。王爷受伤时间太久，养伤的时候也出了些漏子，想要完全恢复有些困难，但是应该能好个七八分。”
“大言不惭……”
“老四。”燕王皱了皱眉，道：“如此就辛苦你了。君陌，回头你将药方送到我别院来。本王还有事，先走了。楚国公，告辞。”
“是，舅舅。”
南宫怀连忙道：“王爷请，臣送王爷出去。”
出了南宫别院，周王扬眉道：“三哥，你真相信那小丫头？”
燕王不以为意，淡然道：“试试又有何妨？”
周王摸着下巴，看看身后的南宫别院，再看看卫君陌，笑道：“君陌啊，看来长平不用为你担心了，这南宫姑娘看上去倒是不错。”
“谢四舅关心。”卫君陌垂眸淡淡道。
不担心？只怕他现在才真正要开始担心吧。那个丫头…可不简单。第一次见面就想要挖他的眼睛，他可不相信她会那么顺从的同意这门婚事。倒是很会顺水推舟，舅舅上门一趟倒是帮她解决了擅自改名的问题。

17、都是贱人
大厅里，南宫墨淡定地坐在一边听着郑氏和南宫姝你一眼我一语的说话。
“大小姐，你这是何苦？就算你真的要改名字，好好跟老爷说就是了，何苦闹到燕王殿下跟前，这若是传出去了……”郑氏一副忧心忡忡地模样道。南宫姝也跟着道：“可不是么，大姐。这件事当真是你做得不对了，就算你真的对爹爹有什么不满，也不该当着外人的面让爹爹如此难堪啊。大哥，二哥，你们说是不是？”
南宫绪凝眉，有些担忧地看着南宫墨道：“倾…墨儿，一会儿跟爹陪个不是吧。”
南宫晖皱眉，看了看大哥道：“这事也不能全怪墨儿，何况，王爷不是没生气么？还对墨儿颇有好感，既然墨儿要嫁给靖江郡王世子，能让燕王殿下喜欢自然是最重要的。”其实最初南宫姝提起要墨儿代嫁，他并不是真的就乐意用墨儿替换姝儿。他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让父亲将墨儿接回金陵而已。这几年他和大哥也曾经跟父亲提过几次，却都被父亲给驳了回去。不同意难道要墨儿在乡下变成一个老姑娘？无论如何，郑氏有一句话说得还是对的：墨儿年纪不小了，真的应该考虑婚事了。只是没想到，燕王会这么快就来，还当场逼父亲做了决定。
卫君陌除了那不可说的身世和那一双诡异的眼睛，别的其实没什么可挑剔的。可惜，世人最看重的偏偏就是身世。
“婉夫人，二妹，我的事情不捞两位操心。”南宫墨淡淡道。
郑氏暗暗咬牙，暗中攥紧了手心。婉、夫、人？！这个小贱人当她是上不得台面的侍妾么？就算她没有御赐的诰命，外人见了她谁不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南宫夫人。正室称姓，贱妾称名。就算是她当侧室的时候下人也称呼一声侧夫人，郑姨娘。这婉夫人虽然也叫夫人，但是其中却是天壤之别。这是那些没规没矩的人家，老爷宠妾灭妻，而且宠得还是贱籍出身的妾弄出来的不伦不类的称呼，一般官宦人家根本就没有。南宫倾分明是膈应她。
“大小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是…我就算出身低微也是清白人家出身，拜了祖宗祠堂，被老爷扶为正室的。你这样说话，叫我还有什么颜面活下去。”说着，就举起手帕抹眼泪，一边呜呜咽咽地捂着脸痛哭起来了。
“大姐？我娘有什么对不住你的，你一回来就欺负我娘亲？”南宫姝恨恨地瞪着南宫墨也哭得梨花带雨。
“这是怎么了？”南宫怀一肚子怒火回来，就看到妻女哭成一团，扫了南宫墨三人一眼不悦地问道。
“爹爹…”南宫姝扑进南宫怀怀里，哭泣道：“爹爹，你把女儿和娘亲留下丹阳吧，咱们再也不回去了。”
南宫怀皱眉，道：“到底怎么了？”
郑氏含泪道：“都是妾身不好，呜呜…妾身出身低微，在大小姐眼里只能当个贱妾。老爷…妾身，妾身没脸活了。”说着，郑氏起身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夫人，不可！”南宫晖脸色顿变，连忙伸手去拦。如果郑氏真得出了什么事，传了出去墨儿的名声……
“二哥。”一直柔若无骨的素手轻轻抓住了南宫晖的胳膊，“二哥，她们在哭什么？”
南宫晖一怔，心中一喜，“墨儿，你肯叫我……”
碰！
郑氏收势不及，一头撞到了旁边的柱子上。虽然没有头破血流，但是脑门还是痛得有些嗡嗡作响。郑氏一脸难看地望着同样神色僵硬又有几分尴尬的南宫晖。南宫晖勉强一笑，“夫人，你…没事吧？”
“呜呜，让我死了吧……”郑氏反应极快，继续痛哭起来，作势还要撞柱子。心中却对南宫墨更多了几分警惕，这才多长时间，南宫晖对她的称呼就已经从母亲变成夫人了。因为她自己没有儿子，这些年她对南宫绪南宫晖兄弟俩当真是不差，没想到…果真不是自己生的就养不熟么？！
“够了！胡闹什么？！”大厅里乱成一片，南宫怀头痛地怒道，“倾儿，向…夫人道歉！”实在不想闹腾了，南宫怀也不强迫南宫墨叫母亲了。
南宫墨抬眼，清澈地眼眸里写满了不解，“我做错了什么？二哥，婉夫人在干什么？”
南宫晖苦笑，虽然他很高兴墨儿愿意开口叫他，但是眼前这情形……
“如果要自尽的话，最好是再后退几步，冲过去地时候也要快一点。不然，婉夫人你就算撞到今天晚上，做多也只是起个包而已。不过…也要小心脑震荡。”南宫墨认真地道。
郑氏脸上剩余的悲痛也僵掉了，被人拆穿了自己的做戏，她恨不得拿个东西堵住南宫墨的嘴！南宫墨继续道：“父亲是要我道歉什么？”
南宫怀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郑氏是南宫家的当家夫人，你不愿意叫她母亲就称呼一声夫人，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给我收起来！”
“婉夫人。有什么不对？”南宫墨认真地请教。她不就是叫夫人么？
南宫怀脸一黑，怒道：“谁教你如此称呼的？”
南宫墨理所当然地道：“前年我跟师傅去城外李家给李夫人看病，他们家的那个宠妾就是这么称呼的。听说是李夫人怀孕的时候从楼子里带出去的，我还听到李家的下人偷偷议论，说等李夫人病死了李老爷就要立那位眉夫人为正室。父亲，楼子是哪里？婉夫人也是从楼子里带出来的么？”
郑氏尖叫一声，身子一晃终于忍不住气晕过去了。
“娘亲？！”南宫姝连忙扑过去扶住郑氏，哭泣道：“爹，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让大姐这么糟蹋娘亲么？”
“我说错了么？”南宫墨无辜地望向南宫晖和南宫绪。南宫绪有些尴尬地偏过头道：“墨儿，以后别听那些话，夫人…嗯，夫人不是从楼子里出来的。”
“那是哪里？”南宫墨眨眼，“李夫人哭诉的时候我听到了，她说聘者为妻，奔者为妾，连娘家都没有，又不是当家夫人做主抬进门的，自甘做妾的都是贱人。”
搂着郑氏的南宫姝只觉得臂弯里一沉，郑氏这次是当真晕过去了。
“够了！”南宫怀怒瞪着南宫墨道：“我不管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你给我好好学学规矩！再敢胡闹，小心扳子侍候。还有你们…刚刚的话敢传出去半句，小心你们的小命！”冷冷地扫了一眼在场神色各异的下人。众人连忙道不敢，心中不由暗叹大小姐厉害，居然能将夫人给气晕过去。
“还不送夫人回房休息！”轻哼了一声，南宫怀怒气匆匆拂袖而去。南宫姝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可奈何，只得幽怨地望了南宫墨一眼，亲自送孙氏回房去了。

18、郑氏的恨意
大厅里顿时清净了许多，南宫墨耸耸肩淡定地看向两个神色复杂的兄长。
许久，南宫绪方才叹了口气，道：“二弟，送墨儿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南宫晖点点头，道：“墨儿，咱们走吧。二哥早吩咐人将你的院子收拾好了。”南宫墨点点头，“有劳。”
“不必这么客气，我是你二哥，有什么缺了短了的直接跟二哥说就是了。”南宫晖满脸歉意地道。
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点点头轻声道：“有劳二哥。”
南宫晖顿时笑逐颜开，“快走吧，看看喜不喜欢院子，不喜欢二哥给你换。”
目送兄妹俩离去，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下南宫绪一个人。南宫绪深深地叹了口气，墨儿还没有叫过他一声大哥呢。罢了，慢慢来吧。
内院，郑氏的房间里。郑氏脸色扭曲地靠在床头上，一挥手将南宫姝送上的茶水掀落在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将南宫姝也吓了一跳。
“娘。”
“姝儿…娘的命好苦啊。”郑氏愣了愣，搂着女儿放声痛哭起来。南宫姝连忙劝道：“娘亲，你别难过，爹爹一定会替咱们做主的，南宫倾她得意不了多久！”郑氏冷笑一声道：“做主？指望你爹？”
南宫姝疑惑，“怎么了？爹爹可是最敬重娘亲的。”
郑氏摇摇头，道：“姝儿你不懂，你爹若是真得想要替咱们做主，刚刚南宫倾说了那些话他岂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你爹素来疼你，但是今天若是说那些话的人是你，只怕你爹爹也不会手下留情。”南宫姝蹙眉，不信地道：“难道娘觉得，比起我爹爹更疼爱南宫倾么？”若是爹真得疼爱南宫倾的话，又岂会将她扔在丹阳好几年不闻不问？
郑氏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在说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咬牙道：“是我小看这个丫头了，下一次，绝不能如此大意！”一想到南宫墨在大厅里的话，郑氏就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地作痛。南宫姝轻哼一声，娇声道：“娘亲担心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还能翻出天去不成？等女儿将来嫁入了越郡王府…女儿一定会好好孝顺娘亲的，一定想办法给娘亲挣一个诰命夫人。”
郑氏将南宫姝搂在怀里，道：“还是姝儿最孝顺娘亲，不像那两个白眼狼……”
“娘亲，你是说……”南宫姝微微皱眉，南宫姝不是最聪明的，却也不算笨人。娘亲没有生下嫡子，将来继承楚国公府的就只能是大哥。以后她需要依仗的也是大哥和二哥，若是他们让南宫墨给拉走了可就不妙了，“娘亲想多了吧，大哥和二哥好多年没见到大姐，自然是免不了想念和愧疚。但是，咱们这十多年相处的情谊又岂是那么容易抵消的？娘亲可千万别动怒，反倒是让别人捡了便宜。”
听了她的话，郑氏也立刻冷静了下来。点点头道：“姝儿说得对，这么多年了…娘亲绝不会到现在才功亏一篑。南宫墨…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南宫姝掩唇一笑，“娘亲明白了就好。娘亲，我…真的不能去看看皇长孙么？”
“这……”郑氏有些为难，“你们现在到底……”无名无份的，若是让人发现了对姝儿的名声可不好。南宫姝有些忧伤地道：“可是，我担心皇长孙啊。何况，见了皇长孙，我也好将我和他的事情说清楚一些。不然……”
郑氏思索了片刻，想起燕王对南宫墨的看重，心中更是憋着一口气。就算得了燕王看重又如何？嫁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郡王世子能有什么出息？等姝儿做了越郡王妃，皇子妃，甚至是…到时候一定要那个丫头好看！
“娘知道了，娘帮你就是了。”郑氏道，“这事千万不能让你父亲知道，明白么？”
南宫姝乖巧地点了点头，娇美的容颜上笑容更加美丽。
书房里，南宫怀坐在书案后面写字。南宫绪沉默地站在跟前，好一会儿南宫怀才抬起头来道：“你有什么话要说的。”
南宫绪沉声道：“墨儿这些年独自一人生活，受了不少苦，也没有人教导她规矩礼仪，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求父亲原谅。”南宫怀轻哼一声道：“你倒是疼她，她是我的女儿，虎毒还不食子，你以为我会对她怎么样？”
“孩儿不敢。”南宫绪低头道。
南宫怀挥挥手道：“我知道她心里有不满，这次的事情我便不计较了。你去告诉她，以后收敛一些，一个女孩子家，那些污言秽语挂在嘴边成什么样子？”
南宫绪点点头，道：“孩子知道了。”
南宫怀叹了口气，道：“这次让她代嫁也是无可奈何，姝儿和皇长孙已然定了情，虽然不合规矩，但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若是强要她出嫁，只怕到时候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更是让南宫家得罪了太子和皇长孙。”
南宫绪沉默地听着，他明白父亲这是要他去跟妹妹解释。只是，墨儿当真听得进这些解释么？这些年…他们可当真是一点责任都没尽过，他很怀疑墨儿对这个家到底有多少感情。
“你告诉她，晋江郡王世子虽然…但是只要有长平公主和燕王殿下在一日，就没有人敢委屈了他。她嫁过去就是晋江郡王府的嫡长媳，等她出嫁的时候父亲会为她准备丰厚的嫁妆的，一定让她风风光光的出阁。”南宫怀道。
南宫绪点头道：“孩儿明白了，孩儿会去劝墨儿的。夫人那里……”
南宫怀微微皱眉，道：“你母亲那里不用在意，我会去跟她说得。”
“孩儿明白了，孩儿先去探望母亲，然后再去墨儿那里。”南宫绪道。
南宫怀点头，望着南宫绪道：“你明白就好，你母亲…这些年也不容易，待你们兄弟俩也不比亲生的差。你是楚国公府的嫡长子，为父不希望南宫家再出现什么问题了，你可明白？”
“是，父亲。”
“去吧。”
“孩儿告退。”
等到南宫绪出去，南宫怀望着桌上有些凌乱的笔迹叹了口气。抬手在桌上的宣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墨”字，不由得一愣。被那个丫头那么一闹，他居然忘了追究她擅自改名的事情！

19、迟来的亲情
南宫家在城中的别院虽然没有金陵皇城中的楚国公府大，却也远比位于西峰村的祖宅要大得多。自从当今在城中建了行宫之后，金陵皇城中的权贵在行宫周围修建别院成风。虽然这些别院其实一年能有一个月有人住便了不得了，但是身为臣子自然是以皇帝陛下的爱好而爱好。而有幸跟皇帝陛下是同乡的南宫怀自然更加不能落于人后，南宫家的别院无论是在位置还是规模上都算得上是一众别院中的翘楚。
为南宫墨准备的别院自然不差，无论是对南宫墨心怀愧疚的南宫绪兄弟俩，还是要在南宫怀面前做戏的郑氏，都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亏待南宫墨。特别是郑氏在发现南宫墨的脾气根本不像自己原本以为的无害之后，更是十分大方地将除了南宫怀所住的主院以外最好的院子分给了南宫墨。
“墨儿，你看看这竹院如何？提前让下人收拾好了的，还没有人住过。”南宫晖一脸兴致勃勃地道。
南宫墨当然知道，这座别院是六年前建成的，建成之后南宫氏一家根本就没有回来过。从这方面说，南宫怀还真不如当今陛下。至少皇帝陛下每年还会派子孙回来祭祖。
“很不错，有劳了。”南宫墨点点头，这话绝对是真心的，这院子当真是很不错。无论是格局还是风格都十分符合她的喜好。南宫晖有些黯然，叹了口气道：“一定要跟二哥这么客气么？”看着他暗淡的神色，南宫墨只有沉默。她感觉得到，南宫晖一直在努力地想要对她好。这份好，比起南宫怀和南宫绪也更加的单纯和热烈一些。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真正的南宫倾…已经不在了啊。
她继承了南宫倾的身体，南宫倾的记忆，甚至是南宫倾的身份，却唯独没有继承南宫倾的感情。除了那份临死悲伤和幽怨。曾经的南宫倾或许是对自己的兄长和父亲有着深厚的感情的，不然她不会那么的悲伤。一个十一岁的少女在她母亲去世之后被自己的父兄抛弃了。
作为南宫墨，他不会怨恨南宫晖。因为当年南宫晖其实也只是一个才十三四岁的少年。他们从小甚至不是一起长大的，但是…你来迟了，迟了五年。
“好了，咱们先不说这个，墨儿今天先好好休息吧。”南宫晖很快的敛去了脸上的黯然，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等明天闲下来了，二哥带你去城里玩儿。”
南宫墨挑眉，“你不需要去看看婉夫人么？”
听到婉夫人这个称呼，南宫晖抽了抽嘴角。上前一步将她搂进怀中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笑道：“大哥会解决的。小丫头不要想那么多。”
点了点头，南宫墨从他怀中退了出来，道：“我去休息了。”
“等等。”南宫晖拉住她，“来人！”
“见过二公子，见过大小姐。”
一个中年男子领着几个丫头婆子走了过来，朝两人恭敬地请安。
南宫晖笑道：“这些事侍候你的人，墨儿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再换。如果用得顺手，以后带回金陵也可以。这些都是别院里的丫头。”
南宫墨明了他的意思，因为是原本常年在别院的丫头，所以是郑氏的人的几率就大大的降低。如果将来带去金陵的话，忠心也远非回楚国公府再选的丫头可以比拟的。对此，南宫墨倒并不担心。这世上，有机会能够背叛的都是信任的人，而且，她也会让人知道敢背叛她的人的下场。
以为她不愿意选，南宫晖耐心地劝道：“以前你一个人也没人照顾，等到回家了，国公千金的排场绝对不能少。就是这些日子，也免不了要跟人交往，墨儿还是看看吧。”
其实南宫晖多虑了，南宫墨即便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还是有着南宫墨曾经的记忆的，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更何况，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也不存在什么众生平等，用丫头枉顾人权这类圣母的想法。她是杀手，就算不至于视人命如草菅，但是人命在她眼里还真的不怎么值钱。之前没用丫头是因为用不着，但是现在既然有这个需要，那么哪怕只是用来当摆设也得摆在这里。
“不用选了，随便留下几个就行了。”南宫墨道。
南宫晖想了想，道：“按规矩你院子里须得有四个大丫头，六个二等丫头和十二个小丫头以及两个管事的婆子。这个，这个…这两个，先领着大丫头的差事吧。剩下的，王总管，你看着选吧。用点心…别忘了李管事的教训。”最后南宫晖淡淡地提点道。
王总管心中一凛，李管事就是看守看南宫家祖宅，管着南宫家在丹阳所有佃农的人。原本是个人人羡慕的肥差，只可惜听说因为怠慢了大小姐，被公爷狠狠地打了一顿赶出了楚国公府。楚国公府赶出来的下人，至少在滁州是没有人敢用的了。
“是，二公子。你们几个还不谢谢二公子和大小姐。”
“多谢二公子，奴婢们见过大小姐！”被南宫晖点到的几个丫头喜出望外。她们都是一直守在南宫家别院的丫头，虽然说是十分轻松的差事，但是一年到头见不到主子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赏赐，更不用提有什么前途了。没想到如今竟然一跃成为了大小姐身边的大丫头。何况，二公子还说如果侍候的好的话，还会带她们回金陵呢。那可是帝王都啊，一时间四个丫头也收到不少羡慕嫉妒的眼神。
南宫墨点点头，对南宫晖道：“我先回去休息了。”
南宫晖点头，“墨儿快去吧，剩下的二哥会处理的。”
南宫墨转身直接往里去了，四个刚上任的丫头面面相觑。大小姐连她们的名字都不问，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如此冷淡让她们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大小姐是不满意她们么？
“还不跟上！”南宫晖不悦地皱眉，这些丫头未免太木讷了一些，给墨儿当随身丫头真的好么？但是…想起郑氏之前为墨儿准备的那两个丫头，南宫晖摇了摇头，还不如这几个木讷的丫头。也罢，真不合适再换掉就是了。

20、皇室才是真土豪
“小姐，靖江郡王府世子求见。”
竹院里，半开的窗边桌案后，蓝衣少女正在提笔练字，门外丫头恭敬地禀告道。
南宫墨抬起头来，微微蹙眉，“卫君陌？”
门外的丫头吓了一跳，虽然刚刚到小姐身边侍候，但是她们却都明白小姐的脾气有些不好亲近。虽然身为随身丫头，但是小姐需要她们做得事情并不多，许多事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小姐的事情也早在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别院，比如燕王亲自为小姐改名并赐了玉佩，比如小姐和靖江郡王世子已经被当今陛下赐婚，再比如…小姐回来第一天就将夫人给气晕了等等。只是没想到，小姐竟然直呼靖江郡王世子的大名。
“请他进来吧。”她早知道卫君陌会来，毕竟要给燕王的药方还要卫君陌来取。另外，婚事总是要想法子解决的。想要解决皇帝亲自赐下的婚事，没有卫君陌的配合是绝对不行的。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死不认将婚事推回去给南宫姝，但是皇帝的圣旨下得确实是语焉不详，如果真得论起来只怕还是会轮到她。她不认为皇帝是真的知道南宫姝是个好人选才下这道旨意的。郑氏没有资格进宫给后妃请安，同样的南宫姝也没有资格。
不一会儿，卫君陌便跟着丫头走了进来。
“退下。”南宫墨道。
“奴婢告退。”
卫君陌微微挑眉，深紫色的眼眸打量着眼前的蓝衣少女和整个书房。才刚刚回来就能让丫头如此恭顺，可见这位南宫家大小姐手段确实是不凡。只见眼前的少女端坐在书案后面，神色平静却并不冷漠，甚至只要她肯微微启唇一笑就能够让人感觉到无限的善意和纯真。骗子！他可没有忘记这个女人之前看他的时候眼底闪过的凶光。
南宫墨也在打量卫君陌，长身玉立，清隽不凡。一头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的束在身后，淡青色绣着云纹的衣衫让他整个人显得冷若冰霜。只是那双眼睛…南宫墨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发现自己似乎总是不经意地会将视线集中到他的眼睛上。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南宫小姐。”
“卫世子。”
书房里一片沉默，好一会儿卫君陌只得开口道：“舅舅的伤，南宫小姐真的有办法么？”舅舅当年是为了救太子才落下病根的，这件事就是当今圣上也颇为关注，所以，南宫墨是真的能够治好舅舅还是信口开河就相当重要了。当然，他觉得南宫墨不是这种人。
南宫墨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道：“南宫墨岂敢拿燕王殿下开玩笑。”
“如此，就有劳南宫小姐了。”
南宫墨扬眉，“卫世子和燕王殿下感情很好？”
“自然。”
靠着椅背，南宫墨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扶手，问道：“如此，卫世子打算用什么来付诊费？”
卫君陌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道：“南宫小姐…想要在下的眼睛么？”
南宫墨脸上的笑容一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果然看出来。许多时候人之所以能够占得先机，就是因为敌明我暗。一旦让人明白了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事情就麻烦多了。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要不要杀人灭口呢？
卫君陌深邃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道：“金陵皇城…并不好玩。”
南宫墨定定地望着他。
“据我所知，已故南宫夫人娘家已经没有人了。”卫君陌继续道：“令兄，虽然疼爱南宫小姐，但是…在楚国公府那样的地方只怕也并非绝对可靠。”南宫墨笑道：“卫世子的意思是，你很可靠？如果连兄长都不能相信，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卫君陌想了想道：“我有你想要的，你也有我想要的，这不是最可靠的联系么？”
“譬如？”
“我想要治好舅舅的伤，南宫小姐需要在金陵皇城里有个依仗。”卫君陌道。
“你指的是靖江郡王府么？”南宫墨笑道。
卫君陌眯眼，平静地看着她道：“南宫小姐的胆子不小。”
“还好。”南宫墨笑吟吟地道。
“你应该知道，如果陛下知道你医术不凡，同样会下旨让你医治舅舅的。”卫君陌提醒道。南宫墨主动医治可以得到燕王府的一个人情，一旦由陛下亲自下旨，那可就不一样了。
南宫墨不以为然，“医术这个东西…有还是没有其实只有当事人说了才算的。”我治不好你能怎么办？
“看来不能指望南宫小姐医者仁心了。”
“嗯，就像卫世子看起来也不太沉默寡言一样。”
卫君陌道：“一年之内，燕王府和靖江郡王府可以为你提供帮助。另外，我会付诊费。”
南宫墨挑眉，“多少？”
“三万两。”卫君陌道。
南宫墨不为所动，卫君陌微微眯眼，面不改色地继续加码，“五万两。”
“……”
“十万两。”
“……”
“三十万两！”卫君陌沉声道，眯眼望着眼前的少女不停地转动的眼眸。
“这个……”好心动肿么办？前世今生都没有被人如此土豪地用银子砸过，三十万两啊……果然皇室才是真土豪。
“五十万两！”
“成交！付现金我马上治！”终于还是受不了金钱的诱惑，淡定的前亚洲第一杀手拜倒在土豪的金钱攻势下。这样的土豪…还是越多越好啊。
卫君陌扬眉，望着眼前笑得春光明媚的少女。好一会儿才低头从袖袋里取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
土豪掏钱的动作真是各种帅啊。捧着手中厚厚的一叠银票，南宫大小姐笑得更加灿烂了。毫不犹豫地扯掉之前准备好的药方，南宫墨重新提笔刷刷的写好了新药方，恭敬地奉上，“有点痛苦，但是保证三个月内药到命除…不，药到病除。如果还有什么病可以随时来找我，包治疑难杂症。”
卫君陌怀疑地瞥了她一眼，伸手将药方接了过来。看个病要五十万两，她真以为他钱多烧得么？
“嘛，我当然不是觉得卫世子会这么倒霉了。但是，你的亲朋好友，仇人路人都可以，只要有钱一切好商量。”南宫墨捧着银票，心情愉悦地道。
卫君陌点点头，偶尔介绍几个倒霉鬼给她维系一下彼此的关系也不错，“我要三成。”
南宫墨笑容顿失，居然跟他要提成？！这男人真的只是面瘫冷漠而已么？
“半成！”
“两成。”
“一成半。”
“成交。”
“哼！”眼珠子一转，南宫墨笑吟吟问道：“话说，卫世子，你哪儿来这么多钱？”随身带着五十万两，这是人干事？这只能证明，五十万两对某人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但是…整个靖江王府一下子能拿出五十万两现银么？
“等你嫁进靖江王府就知道了。”
“……”

21、自取其辱
聊完了正事，卫君陌转身打算走了。南宫墨想了想，起身道：“等等。”
卫君陌回头，剑眉微挑。南宫墨笑颜如花，“我想要出门，不如请世子送我一程？”
“去哪？”
“回家。”不错，对现在的南宫墨来说，西峰村那个小小的民房，西峰村附近山上的师傅和师叔隐居的地方才是她的家。卫君陌显然也不在意这种问题，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南宫墨秀眉轻扬，不管怎么说，有个如此俊美的男人如此礼遇，总是会让女人的虚荣心大大的感到满足的。如此男色当前，金陵皇城里那些女人到底是怎么忍得住的？难道就因为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
“小姐。”两人刚出来，守在门外的丫头就跟了上来。
南宫墨淡淡地扫了一眼，道：“你们留下，看着院子。”
几个丫头相互看了看，到底不敢违背南宫墨的意思，微微屈膝一礼，“是，小姐。”大小姐可是连公爷和夫人都不怕的人，她们自然是不敢忤逆。不得不说，这些一直守着南宫家别院的丫头到底没什么见识，也更加老实一些。若是郑氏派来的那几个丫头，是绝不会如此听话的。
两人刚出了竹院的大门，就看到郑氏和南宫姝带着人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看到卫君陌郑氏和南宫姝脸上的笑容都不由得僵了一僵，还是郑氏先反应过来上前屈膝行礼，“见过世子。”卫君陌垂眸，神色淡漠地连施舍给这对母女一个眼神都没有。南宫家这点事情哪儿瞒得住他？就算他不好奇，游手好闲的蔺长风也早就巴巴地把这些事情查清楚来跟他炫耀了。当然，其中还包括南宫姝和萧千夜的那点事儿。想到陛下的原意是将南宫姝指婚给自己清行公子就觉得一阵膈应。无形之中，看南宫怀也就多了两份顺眼。他要是坚持将南宫姝那女人嫁给他，他是娶还是杀？
“见过世子。”南宫姝上前，朝着卫君陌盈盈一拜。
连南宫墨都不得不承认卫君陌是个好看的男人。只要南宫姝的眼睛没瞎自然也不会觉得卫君陌长得不好。就是南宫姝自己也清楚，单轮容貌的话，容貌肖父的皇长孙萧千夜确实是不如肖母的卫君陌好看，因为草根出身的当今皇帝陛下自己也长得不怎么好看。燕王和长平公主容貌较为出众那是因为他们的母妃生前就是以美貌闻名的，只可惜红颜薄命。事实上，周王的相貌才是大夏皇朝皇室的平均容貌标准值。
可惜，卫君陌没有一个好出身，还长着一双被人诟病的眼睛。大夏皇朝的百姓刚刚从被外族的统治中挣扎着过来，这世道本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当年外族统治下的中原百姓有多么受歧视，如今在中原正统之下的外族就有多么受歧视。一个私生子，而且还可能是个卑贱的外族人的私生子，这样的身份莫说是世子，就算是皇子也足够被打落尘埃了。
卫君陌之所以还能够保持着靖江郡王世子的身份，能够让陛下亲自赐婚，都要归功于有三皇子燕王，六皇子齐王这两个亲舅舅。先皇后在世的时候长平公主又是先皇后最宠爱的公主，卫君陌本人更是有过救驾之功。正是因为这一连串的外因，靖江郡王就是再恶心也得咬牙忍着让一个他根本不承认的儿子做王府的世子。
女人天生就有一种虚荣，她可以不喜欢一个男人，但是却接受不了某个她看不上的男人不将自己看在眼里。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是如此，南宫姝自然也不例外。她自然是不愿意嫁给卫君陌的，但是却希望卫君陌为自己着迷。所以，她摆出了最优美的姿态上前。
南宫墨在心中暗暗为南宫姝的脑子惋惜：南宫姝真的以为面前这个男人是任她揉捏的软柿子么？如果真的招惹上了…只怕不太容易脱身。当然，南宫姝自己愿意作死，她还是喜闻乐见的。
卫君陌沉默不语，南宫姝也只得继续半蹲着。
南宫墨望天望地把玩自己刚刚到手的玉佩，就是不看脸色越来越僵硬的母女俩。
“走吧，不是要出门么？”等到卫君陌终于抬起头来，南宫姝连忙挤出一丝柔弱的微笑，却不想眼前的男人根本没看她一眼，直接转向站在一边看戏的南宫墨了。南宫墨秀眉轻挑，笑容浅浅，“这不是不想打扰卫世子欣赏美人么？”
“无瑕在吃醋么？我不会看别的女人。”卫君陌认真地道。
南宫墨脸上戏谑地笑容立刻掉了一地，瞪着眼前一脸冷漠的男人无限抓狂。尼玛你用这样一张面瘫脸，和这种“我不爱吃葱”的语气说这种话到底是为什么？！勾搭姑娘都不能表现出一点诚意来么？哪怕你多给一点表情本姑娘也好勉强骗骗自己你真的对我有意思啊。
轻哼了一声，南宫家大小姐转身走了。面对一个好看的，面瘫的，完全看不出深浅但是绝对不是善类的男人，即使是南宫墨也被气得傲娇了。
跟在她身后，俊美的男子深邃的紫眸里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没有半点动容只是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院子里一片宁静，郑氏母女俩呆呆地望着两个远去地身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南宫姝气得发抖，俏脸铁青，“娘亲……”该死的南宫墨，居然敢…居然敢……
郑氏咬牙，恨恨地道：“我倒要看看这丫头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去！等回了金陵有她好受的。她刚回来你爹自然是宠着她，这几天先别招惹她，横竖这丫头自己也会作！”
南宫姝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娘，卫君陌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南宫墨跟他说了我们的坏话？”
郑氏有些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道：“卫君陌又不是瞎子聋子，你以为这次的事情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对你态度好？听娘的，别去招惹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皇长孙。”提起皇长孙，南宫姝脸上闪过一丝甜蜜，乖巧地点头道：“女儿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探望皇长孙。”
“这才是，等你当上了皇长孙妃，卫君陌和南宫墨何惧之有？”
“娘亲说的是。”

22、燕王继妃
等到南宫怀和南宫绪等人接到下人通知的时候，南宫大小姐已经跟着靖江郡王世子扬长而去了。只气得南宫怀当场又将书案上的一方端砚给砸了，她以为南宫家是客栈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其实南宫怀想错了，在南宫墨的心中南宫家还真不如客栈。至少客栈花钱就能住，还没那么多碍眼的人和事儿。
一脸悠然地跟着卫君陌走在大街上，两人虽然容貌出众，但是到底认识他们的人并不多。而这段日子丹阳城里贵人如云，路过的行人最多也只是多看两眼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出来逛街罢了。走在卫君陌身边，南宫墨清楚的感觉到卫君陌整个人放松了许多。似乎…即使这样万众瞩目的走在人群中也比面对着金陵皇城里出来的，比如说南宫家的人要轻松得多。
南宫墨了然，卫君陌最让人诟病的除了身世就是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在外面自然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世，而那双眼睛…主要他不与人对视，也没有多少人敢特意去看他的眼睛。但是金陵皇城的人，早就将卫君陌的身世传的如疯似魔。不管能力不论美丑，只有卫君陌这个名字就足够让人厌恶，轻视，恐惧了。
难怪卫君陌生了这么一张面瘫脸。南宫墨几乎有些同情他了，这就是生错了年代，若是生活在她前世那个年代，就凭这长相随便勾勾手指头也不知多少美女前赴后继啊。
卫君陌有些怪异地望着眼前这个不知想到什么一脸同情地望着自己的少女。
从一开始他就没看清楚过这个少女，明明身为南宫家的嫡长女，年方十一就被南宫怀送到乡下独自一人居住了五年。但是这个少女既没有变得如乡间少女一般的怯弱，也没有满心怨恨疾世愤俗。虽然她毫不掩饰跟南宫家众人关系的冷漠，但是却恰到好处地把握了一个度。既要膈应惹怒南宫怀，又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在外人面前更是温婉大方，进退有度，就连舅舅那样严厉的人看得出来都对她颇有好感。卫君陌也没有忘记南宫墨第一次看到自己眼睛的时候的眼神，即便只是一闪而过也足够他了解很多。那是惊艳，羡慕，遗憾，还有一丝霸道的渴望。她对卫君陌这个人没兴趣，但是她想要他的眼睛。那一瞬间，即使淡定如卫君陌都觉得眼皮一凉。有一种如果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就真的会伸手去挖的感觉。
“挖出来很快就会坏掉。”卫君陌淡淡道。
“没关系…可以泡在药水里…”南宫墨喃喃道。她喜欢过很多东西，但是从未发现自己对紫色的眼睛会如此着迷。从前她也并非没有见过紫眸的人啊。一不小心对上这双眼睛就有点忍不住了。就好像…在一个美女面前摆着一件稀世珍宝的首饰一般地诱人犯罪。
“……”卫君陌挑眉。
“呃…啊哈哈，我是说我有保鲜药水，卫世子有什么东西需要保存么？卖给你只要五十两。”南宫墨难得地笑得谄媚，“不过，话说卫世子到底说挖什么会坏掉？”
卫君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身后，南宫墨暗暗抹了抹不存在的虚汗。这男人太危险了，还是赶快离开才是上策。
“去哪儿？”南宫墨刚刚转身要遛，身后便传来了某人淡定的声音。
南宫墨回头，笑道：“我已经出来了，就不麻烦卫世子了，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
“先跟我去燕王府别院。”
“我为什么要去？”南宫墨不解。卫君陌冷笑，扬眉，“收了我五十万丢下一张药方就算了？我怎么知道你给的是真是假？这就是南宫家大小姐的行医之道？”
“……”你这么能说会道长平公主知道么？说好的冷漠寡言呢？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鉴于卫君陌是大财主而财主表示如果她不负责他要退货，南宫墨不得不跟着去了燕王府别院。
权贵们的别院都建在行宫周围，只是碰巧南宫家和燕王府正好在两个对角，才显得远了一些。连禀告都不用，跟着卫君陌直接进了燕王府大厅。燕王和燕王妃正坐在大厅里说话，见到卫君陌进来燕王严肃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暖意，“君陌，南宫小姐也来了，都坐吧。”
“舅舅，舅母。”
“见过燕王殿下，见过燕王妃。”
燕王妃才三十出头的模样，容貌并不十分出色却让人观之可亲。保养得意的容颜带着淡淡的笑意，朝南宫墨点点头道：“这就是南宫家的大小姐么？果然是个好姑娘，快免礼。”
“多谢燕王妃。”
虽然这位燕王妃只是燕王的继妃，但是却也是出身名门。当朝开国功臣景国公蓝铸老将军是她的父亲，燕王元妃病逝之后陛下为燕王赐婚蓝氏嫡次女为继妃。嫁给燕王之后，燕王妃先后生下三位嫡子，长子如今已经有十八岁了。燕王妃贤淑大度，进退有据。可算是先皇后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儿媳妇之一了，也颇得燕王敬重。
燕王妃拉着南宫墨到自己身边坐下，笑道：“真是个好姑娘，当年我也曾见过南宫夫人两次，那才真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南宫姑娘倒是有七八分南宫夫人的模样。我膝下也有两个姑娘，可惜留在了幽州没能过来。”
“王妃谬赞了。”南宫墨浅笑道。
燕王妃拍拍她的手背，显然对眼前的少女十分满意。自家王爷对外甥的重视她身为妻子自然是明白的，因此君陌能够娶一个好妻子王爷高兴她也高兴。
“君陌好福气。”燕王妃掩唇笑道。
“……”南宫墨窘。
“多谢舅母。”卫君陌淡定地谢道。
“舅舅，这是药方。无瑕特意改进了一些，坚持服用几个月，必有奇效。”卫君陌取出药方，送到燕王跟前。
燕王一怔，伸手接过。南宫墨也是一怔，卫君陌这话显然是没有打算透露自己收他钱的事情，而且话也没说死，如果三个月后没有痊愈也还有转圜之地。
“……”你不怕我骗你么？
接收到她的目光，卫君陌眼眸平静地扫了一眼…她腰间的荷包。骗我五十万两，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么？
真是个讨厌的面瘫！
“南宫姑娘会医术？”燕王妃惊喜，王爷的伤已经折磨了他多少年了，他们也不是没有寻访过名医只是效果都是平平。
“略知一二。”
燕王妃眼神微黯，显然是有些失望。
卫君陌起身，拉起旁边的南宫墨道：“舅舅，舅母，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舅舅，药一定要用。”
燕王点点头，看了一眼南宫墨道：“南宫姑娘有空多来别院坐坐。”
“是，多谢王爷，王妃。南宫墨告退。”
燕王妃起身，亲自让人送他们出去，还不忘嘱咐南宫墨经常来看她。南宫墨只得含笑答应了下来。

23、闷骚会气跑媳妇儿你造吗？
南宫墨要光明正大地出城不太容易，但是卫君陌要出城却很容易。他的身份再让人诟病也改不了他是靖江郡王世子，长平公主之子，燕王外甥当今圣上的亲外孙的事实。区区几个城中守卫来没有胆子拦他。于是两人大摇大摆地出城去了，虽然南宫墨完全不明白自己回家这个男人跟着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另外再加上半路上跟上来的蔺长风公子，于是一人进城最后变成了三个人回来。
“墨儿…墨儿…”离西峰村还有两里地，一个苍老却敏捷的身影就扑了过来。卫君陌和蔺长风只看了一眼就没兴趣了，这老头儿虽然有点武功底子，但是也太差了一些，根本构不成威胁。
南宫墨警觉地往旁边退了一步，让老者顿时扑了个空，“墨儿…你终于回来了，师傅好担心你啊。”
“担心我？”南宫墨好看地秀眉微微挑起，举起手里的包袱道：“是担心它吧？”
老者鼻翼动了动，顿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状元楼的烤鸭。果然还是墨儿最孝顺师傅了，哈哈……”
“你三天前还说我不孝。”南宫墨毫不留情地吐槽。
“呃…肯定是你听错了。为师的墨儿最乖了，怎么会不孝呢？师傅是骂你师兄呢。”
“等师兄回来我会转告他的。”南宫墨笑眯眯道。
老者顿时脸色一垮，不孝徒儿啊。
“扑哧…墨姑娘，这老…人家是你师傅？”蔺长风好奇地问道。这老头儿除了搞笑还能教她什么？墨姑娘看起来明明是个跟君陌一样严肃正经的人啊。
“咦？”老者这才注意到南宫墨身后还站着两个人，摸摸白花花的胡子打量着眼前两人半晌方才问道：“徒儿，这两个哪个是我徒婿？”
“……”南宫墨木然地望着手里的包袱，考虑要不要直接将烤鸭塞进他嘴里。老天应该不会劈了她的，她是为民除害。
蔺长风闻言，立刻后退了两步，朝着站在旁边的卫君陌比了比。
“咦？”老头儿围着卫君陌转了一圈，完全无视人家越来越冷漠的脸色，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叹道：“徒弟啊，你爹果然不是个东西。这小子分明是个哑巴啊。为师看…你还是将就将就你师兄算了。”连个师傅都不会叫，真是没眼色。
南宫墨忍不住扶额，一把将手中的包袱塞进他怀里道：“师傅，再不回去烤鸭都不好吃了。还有，酒钱我帮你还完了，你可以进城去玩了。”顺便将一张银票也塞进了他手里。捧着日思夜想的美味，老头儿顿时眉开眼笑，“乖徒弟，师傅相信你，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师傅，师傅帮你收拾他们。”
然后再看看站在一边依然一脸面瘫的卫君陌。从怀里摸了摸总算摸出一颗珠子塞进卫君陌手里道：“第一次见徒婿不能不给见面礼，今天什么都没带这个拿着玩吧。老头子不管你们年轻人的事，先走了。”于是也不看三人的表情，拎着包袱捏着银票乐颠颠地走了。远远的还听到他传来的荒唐走板的鬼哭狼嚎。
“哈哈哈！”等到老者走远了，蔺长风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这老头儿太逗了！
“哈哈，君陌，师傅给了你什么见面礼？”蔺长风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第一次有人说卫君陌是哑巴啊。而且，虽然看不上卫君陌的人很多，但是…这么光明正大说出来要徒弟将就别人的人还真没有。所以，卫君陌连将就都不如么？
卫君陌冷冷扫了他一眼，蔺长风顿时觉得头顶上寒风呼啸，脖子一缩蹦到南宫墨身边去了。
卫君陌摊开手，手心里放着一颗玉色的珠子。大如龙眼，莹润光泽。方才卫君陌松手的时候他分明看到有淡淡地光芒。再仔细看，珠子上还刻着细致繁复的花纹。这分明是一颗品相极为罕见的夜明珠。
“……”蔺长风僵硬地偏过头望向南宫墨。那老头到底是什么人，随手摸出来的就是罕见的夜明珠送人。
“还给我。”南宫墨撇撇嘴，直接伸手。她可没有真打算嫁给卫君陌，师傅送礼什么的…才不要便宜了这个家伙。早知道老头子身边还带着这么值钱的东西，她还给他什么银票啊？其实…就算知道了南宫墨依然会给，因为她是真的当师傅是自己的亲人。只是，她没想到师傅居然会这么大方的把夜明珠随手给了卫君陌。
卫君陌扬眉，当着南宫墨的面收回手将夜明珠放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转身往西峰村的方向而去。
蔺长风看看卫君陌在看看南宫墨，忍不住偷偷闷笑。卫君陌你这么闷骚，会把还没到手的媳妇儿气跑的你造吗？
瞪着某人走在前面的背影，南宫墨恨不得冲上去一刀捅死他。还有那个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师傅，你徒弟我赚钱容易么？好不容易坑了个土豪，才一见面你就赔进去一大半？我当初问你要的时候你怎么不给？！
“咳咳，墨姑娘息怒。”看南宫墨的脸色实在是难看，蔺长风只得强忍着笑意劝道，“呃，尊师真是豪爽啊。”可不是豪爽么？一见面就送夜明珠。虽然之前燕王也送了南宫墨一块玉佩，但是那玉佩更多的还是玉佩代表的意义而不是玉佩本身的价值。虽然也是一块好玉，但是蔺长风敢打赌，卫君陌手里那颗夜明珠足够买七八块燕王送的玉佩了。
“你说的是。”南宫墨阴恻恻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走在前面的卫君陌回过头来，淡漠地看着身后的两人，“还不走？”
哼！南宫大小姐心里轻哼，她算是看明白这个家伙了，腹黑，记仇，小气…缺点简直罄竹难书，卫君陌这么惹人讨厌绝对不只是因为他的名声和眼睛！不过没关系，还有的是时间，她总会找回场子来的。
“来了，来了，本公子不过是跟墨姑娘多说两句话而已，君陌你不用这么小气吧？”蔺长风笑眯眯地挥着折扇跟了上去。

24、冷暖自知
虽然不明白卫君陌为什么一定要跟着自己跑到西峰村来，但是南宫墨却看出来了蔺长风跟着来绝对只是闲得无聊凑热闹罢了。还没进门，蔺大公子就开始对南宫墨的居处大呼小叫，“墨姑娘？！你居然住在这种地方？！”
南宫墨回头，挑眉看着蔺长风夸张的表情和动作。这民房确实是不怎么样没错，这表情如果换个人来做她还会相信对方确实是为她的住处感到担忧，但是蔺长风…南宫墨确认的同行也露出这种表情就有些可笑了。蔺公子平日是锦衣玉食没错，但是真的到了出任务的时候谁会在意住什么地方？别说是普通民房了，牛棚马圈该进一样得进。
蔺长风显然也发现自己表演得太过了，摸摸鼻子嘿嘿笑道：“这个…墨姑娘不是南宫家的大小姐么？楚国公不至于这么吝啬连个房子都不给住吧？”
南宫墨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宅子道：“转身三十丈，不送。不过，你可以去试试看他们让不让你进门。”说完，南宫墨露出一个明显带着恶意的笑容。蔺长风缩了缩脖子，委屈地看向站在一边同样望着房子皱眉的卫君陌，“我这不是担心么…这房子这么小，怎么住得下啊？”
南宫墨露出个诧异地表情，道：“难不成你们还打算跟我同居一室？蔺公子，男、女、有、别！”
“那我们住哪儿？”蔺长风不解。
“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南宫墨耸肩，这两个人是她请来得么？谁管他们住哪儿啊？
蔺长风抓狂，“我们是客人！”
“不请自来的客人。”南宫墨笑容可掬地道。无奈，蔺长风只得侧首使劲瞪卫君陌。看到没有？还不管管你媳妇儿！
卫君陌回头看了看身后偌大的南宫家大宅，在看了看眼前平淡无奇的民房，淡然道：“去跟旁边的人家借宿，你先去安排。”
“！”爷不是你的跟班！
在卫公子冷漠地注视下，蔺公子郁郁地办事去了。
看了看支使蔺长风很顺手的卫君陌，南宫墨耸耸肩推开自家的门进去了。卫君陌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这当真不是任何一个千金小姐能够住的地方，哪怕是卫君陌在皇城里看惯了后宅倾轧，哪怕是再不受宠的庶女住的地方也比这间房子好上十倍百倍。但是，一进门淡淡地药香扑面而来，房间里并不若之前认为的那般不堪。至少十分的干净整洁，哪怕房间里没有任何一样值钱的陈设，却无端地让人感觉到十分的舒适。
堂屋里靠墙壁的地方摆着一排柜子，卫君陌走过去一看柜子里摆放着各种药材，旁边的书架上还有许多书籍，虽然其中大多数都是医书和地理杂记之类的书籍。南宫墨进门之后就进里间去了，卫君陌只得抽出了一本杂记坐下来翻看。
不一会儿南宫墨方才端着一壶茶水走了出来，看到卫君陌靠着桌子坐在一边看书也不由得愣了愣。一身青衣的俊美公子倚坐在一边神态端宁地翻着书页，当真是一副十分美好的画面。一瞬间竟将这简陋的屋子似乎也衬得清雅非凡起来。卫君陌容貌俊美无俦，仿佛天生边有一种令人仰望的尊贵气势。
听到脚步身，卫君陌抬头目光落到她手中的茶壶上，沉声道：“你本可不必过得如此辛苦。”以南宫墨的医术和她爱钱的性格，还有那位自称她师傅的老者出手的大方豪爽，卫君陌绝不相信她会没钱。
南宫墨随手将茶壶放在桌上，笑道：“辛苦？何谓辛苦？卫世子身在金陵皇城，锦衣玉食，仆婢成群，可辛苦？”
卫君陌顿了一下，方才抬手接过茶壶为自己和南宫墨各倒了一杯茶，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说得是。”
南宫墨笑道：“我若是想要，自然也可以锦衣玉食，朱环翠绕。就算没有楚国公府，我一样可以。但是，我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住着偌大的一个华丽的府邸，府里好几百人，偏偏，没有一个人跟自己有关系？这样绫罗加身，呼奴唤婢有什么意义？”
“你不想回金陵。”看着眼前端着茶杯浅笑盈盈的少女，卫君陌平静地指出。
“嗯。”南宫墨毫不掩饰，淡笑道：“若是可以，我自然是不想回金陵的。金陵城里有什么好的，哪里有这里自由自在。不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南宫墨笑道：“如果不能改变这个世界的话，那就只能选择顺应这个世界，尽量让自己过得更好。”
她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就算不在乎南宫怀，她也要担心会不会有一天被师傅和师叔硬拉去乱点鸳鸯谱。何况，一旦她年纪大了还没成婚，西峰村也容不得她一直住下去了。杀手是个隐秘的职业，但是南宫墨却没打算遮遮掩掩隐姓埋名的过日子。所以，回南宫家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如此，我之前的提前无瑕考虑清楚了么？”
南宫墨狐疑地盯着卫君陌，“你真打算娶我？”
“自然。”卫君陌望着她道，“圣旨已下，君无戏言。”
“那你应该娶南宫姝才对吧？”南宫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卫君陌摇头，“陛下赐婚，南宫家嫡女。你才是南宫夫人的女儿，自然是娶你。”
南宫墨第一次想要为南宫姝辩解，“南宫姝也是嫡女。”虽然她娘是侧室扶正的，但是好歹现在也是正室了。
“南宫姝生下来就是庶女。”
所以，不仅仅是南宫姝嫌弃你，你也嫌弃她么？但是…这关本姑娘什么事？！
“所以，无瑕考虑好了么？”卫君陌再次问道，“就算我同意解除婚约，陛下也不追究，回到金陵你一样要成婚的。到时候，你的婚事就得由楚国公和郑氏做主了。”
“卫世子对婚事没有什么不满么？！”南宫墨磨牙。
“没有，圣恩浩荡。”卫君陌淡定地道。
浩荡你妹！
看着眼前咬牙切齿的少女，冷漠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错，他很满意。眼前的少女是唯一一个面对他的时候没有露出过任何轻视鄙夷和恐惧的女子，他觉得回到皇城之后一定要认真地再叩谢一次陛下的隆恩。
“我考虑好了。”良久，南宫墨道。
“？”卫君陌挑眉。
“你先把夜明珠还给我。”
“不还。”卫君陌毫不犹豫地拒绝。
“凭什么？！”南宫墨怒火中烧。
“师傅给我的。”
你现在知道叫师傅了？刚才不是哑巴么？

25、现成的采药工
“咦？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蔺长风一进来就看到两个坐在桌边沉默不语的人，好奇地问道。
两人回头，目光齐齐地扫向门外大摇大摆进来的人。
蔺公子抱着手里的白菜，刷刷退了两步。待发现自己的动作有损风度之后才连忙将手里的东西送到桌边来，笑眯眯道：“不愧是楚国公的故里，这儿的百姓真是热情好客。借宿的那家大婶说墨姑娘两天没回去，家里肯定没准备菜，这是送给咱们吃的。”
南宫墨挑眉，“你打算去哪家借宿？”
蔺长风道：“就是村中屋子最大的那家啊，有问题么？”
端着茶杯，南宫墨美丽的容颜上泛起一丝甜美的笑容，“没有，那是八叔家，他们家确实是热情好客。”
总觉得墨姑娘的笑容不太对。
“你回来是有什么打算么？”卫君陌若有所思地岔开了话题。南宫墨点点头道：“既然要离开了，自然要做些准备。”
蔺长风看看屋子里，不解道：“你这儿还能有什么东西要带走得？”
南宫墨微笑道：“自然是不少，你们既然来了就帮我收拾吧。”省得她还要去村子里花钱雇人。
很快，蔺长风就知道南宫墨回来干什么了。毋容置疑，南宫墨是个医者，当然她还是个杀手，背地里可能还做点见不得人的生意。但是无论哪一条都离不开药材。普通的药材南宫墨自然是不在意，但是在西峰村外不远处的一个山脚下有一片药田，这里种植着许多珍贵异常的药材。山脚下这片土地非常适合种植草药，这也是南宫墨的师傅和师叔当年选择隐居在这附近的原因之一。药田里种植的都是这些年师徒几个四处行医时遇到的名贵药材。
有时候即使碰到罕见的药材，也未必正好到了能采的时候。若是强行采摘会失了药性，若是就此放弃等下次回去了药材未必还在原处等你。因此师傅和师叔才花了多年时间将这片药田细心经营着，别的不说，如今他们手中的奇药绝不会比皇宫里太医院的少。
于是，卫君陌和蔺长风，两个在金陵城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公子就被迫变成了现成的采药工人。在被南宫大小姐嫌弃了无数次之后终于被放心下来可以正式进入药田帮忙收集一些…不是那么特别珍贵的药材。
“墨姑娘，你打算…带着这么多药材回金陵？”蔺公子毫不文雅的蹲在地上，不着痕迹地揉了揉有些直不起来的腰。
南宫墨仿佛看白痴一样扫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将一株白色从主枝上分离，放到一边的篮子里收好，“当然不是，金陵皇城里什么没有，我带这么多草药回去干什么？”
“那可不一定。”墨姑娘当他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么，这些草药虽然有不少他都不认识，却也知道有绝大部分都是在药铺里买不到的。
“嗖！”一块小土块砸到蔺长风伸向旁边一株药材的魔爪，“小心点，那颗草要是出了问题，你就准备上山去给我师叔做牛做马一辈子吧。”
“呃？”蔺长风愣住，打量了眼前这平淡无奇地小草良久，问道：“请问，这是什么稀世奇药？可以百毒不侵，还是延年益寿？”
南宫姑娘嗤了一声，转过身去懒得理他。
蔺公子撇撇嘴看向卫君陌，卫公子望着好友半晌，仿佛终于对他的智商不抱希望了，淡淡道：“那就是一株草。”什么药材都不是，他上次出城打猎在山崖边上看到半边山崖上都挂着这种草。
“那……”
“据说…那是我已故的师婶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南宫墨耸耸肩道。
蔺长风望着眼前的草半晌，竟是无语。
“你们…这么多天不回去，没问题么？”南宫墨有些好奇地问道。她不回去自然没什么，毕竟即使是南宫家的大小姐，对于整个皇城的人来说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而已。但是这两个可不是。何况，刚刚皇长孙遇刺，丹阳城里又发生行刺案，这两个总不至于完全不关心这些吧。
蔺长风轻嗤一声，懒洋洋道：“能有什么问题？”
“比如说…祭祖的问题？”
“只要咱们在祭祀当天回去了不就行了？”蔺长风不在意地道，“何况，只怕君陌不在，反而是顺了许多人的意呢。”
南宫墨挑眉，看卫君陌沉默地在一边帮她摆弄草药，显然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也就不再好奇了。心中却是转地飞快，卫君陌不在顺了许多人的意？这个许多人是指谁？皇长孙？不会，以卫君陌的身份跟皇长孙或者太子都牵扯不到哪儿去，那么…就是卫家了。既然南宫家都回来了，那么靖江郡王府就算靖江郡王不亲自来，肯定也会派府中子弟随行的。如果，还有人想要在皇长孙面前刷存在感的话，卫君陌这个皇长孙的亲表弟，燕王周王两位王爷的亲外甥自然是显得十分的碍眼了。
“看不出来…卫世子还有舍己为人的心肠。”想起自己在卫君陌手里吃得闷亏，南宫墨毫不客气地戳他的痛处。
卫君陌抬头，剑眉微挑。一张面无表情地俊脸让人觉得被他鄙视了。
“他们愿意给萧千夜当奴才，我何必拦着。”卫君陌淡然道。
蔺长风幸灾乐祸，笑道：“可惜啊，就算那些人将皇长孙侍候的再周到又有什么用？平白给人当奴才使唤罢了。”靖江郡王府的那些人，以为舔跪皇长孙和太子就能打垮卫君陌了么？真是天真。太子殿下还要燕王支持，何况燕王对太子曾经有救命之恩，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太子殿下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对付自己的亲外甥。卫家那几个白痴以为太子跟他们一样脑子里装的都是废材么？
“大家族真是麻烦。”南宫墨叹气道。
“墨姑娘你是不是忘了，楚国公府可也不是什么小家。”蔺长风幸灾乐祸地笑道，楚国公府可未必比靖江郡王府就安生到哪儿去。
南宫墨扬眉浅笑，“可不是么，回头还要跟蔺公子讨教一番。”蔺家也是一样的，蔺长风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呃……”
“墨姐姐，墨姐姐！”远远地一个七八岁的小童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南宫墨起身，笑道：“小七，什么事？”
小童道：“国公爷带人回来了，肯定会派人找姐姐。娘亲要我来跟姐姐说一声，姐姐快回家吧。”
“我知道了，多谢你了。姐姐请你吃糖。”南宫墨含笑，掏出几块糖果塞进小童手里，小童顿时高兴地红了脸，朝南宫墨挥挥手飞快地跑走了。
“墨姑娘？”蔺长风皱眉，他自然知道这些药材的价值，想必南宫墨也是不愿意让南宫家的人知道的。
“不用担心，小七他们一家都是师叔当年救下来的。就住在村口不远的地方，平日里帮着打理附近的田地。”南宫墨道。
“你相信我们？”一直没出声的卫君陌突然开口道。
南宫墨回头，笑容和煦如春风，“一块药田而已。走吧，回去了。”
一块药田而已，如果能试出这两个人可不可交就算赔了也值了。当然，如果真得出了什么问题，她也不会客气。

26、南宫家来客
南宫家的人都回来了，还不只是南宫家的人。跟着南宫怀回来的是一群人，一群毫不相干的人。
一踏入大厅，就看到一个长相斯文的白衣青年坐在首座上与南宫怀说话。南宫绪等人都坐在下首恭敬地听着，另外还有几个南宫墨没有见过的青年男子。
看到南宫墨进来，南宫怀先是皱了皱眉，在看到南宫墨身后的卫君陌和蔺长风时不由得愣了愣。
“大小姐可算回来了，还不快来见见皇长孙。”郑氏站起身来，一脸慈爱地道。南宫墨含笑看着她，心中都有些佩服郑氏的忍耐力了。若是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话，她绝对会忍不住撕了对方的嘴。
首座上的青年男子俨然便是南宫姝的心上人，当今皇太子殿下的嫡子皇长孙越郡王萧千夜。萧千夜看到进来的南宫墨眼中也带了几分好奇，笑道：“楚国公，这位便是南宫家大小姐么？”南宫怀苦笑，“让殿下见笑了。”为了采药方便，南宫墨又换下了在南宫家别院的衣衫穿回了原本的布衣。一回来就被南宫家的人要求来见皇长孙，自然来不及换衣服了。
“见过越郡王。”南宫墨微微一福，淡淡道。
萧千夜有些意外地挑眉，越郡王？他确实是越郡王不错，但是皇城里他听惯了别人称呼他为皇长孙。金陵城里郡王不多不少也有十七八个，皇长孙却只有一个。卫君陌上前一步，“越郡王。”
“君陌，你也在这里？都是自家兄弟，这般客气做什么？叫表哥就是了。”萧千夜笑道。虽然容貌不及卫君陌俊美，但是从小便养尊处优的皇长孙也自有一股皇家的尊贵气势。卫君陌毫无笑意地扯了扯嘴角，也不搭话。除了燕王和齐王两个舅舅家的表兄弟，他从来不会称呼别的皇孙为表哥表弟。因为他早就已经明白，这些皇孙无论表现得多么亲切，内心里他们从来都是看不上他的。这些，早在他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哟，不是听说皇长孙贵体不适么，各位这是……”蔺长风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嘻嘻地岔开了话题。
“蔺长风，皇长孙面前有你插话的分么？”坐在皇长孙下首的一个年轻男子毫不客气地道。
却见在卫君陌面前一贯表现的很窝囊的蔺公子剑眉一扬，斜睨了那青年男子一眼，慢条斯理地道：“本公子跟越郡王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么？”
“你！”男子顿时气得脸色通红，站起身来就要对蔺长风动手。
“蔺长风！你算什么东西？被蔺长云挤的无处容身只能做卫君陌的跟班罢了！我哥可是靖江郡王府……”
“的庶子。”蔺长风接口，半垂的眼眸掠过一丝杀气，面上却依然笑容可掬，“本公子是蔺家嫡长子，越郡王，你也觉得在下比起这个靖江郡王庶子更低下么？”
大厅里一时默然。萧千夜自然不可能这么说。只要他开口就等于得罪了金陵十大名门之一的蔺家。别看他父王如今稳坐皇太子的宝座，但是这私底下哪儿有那么平静？若真是风平浪静这次也就不会出现他在青楼遇刺的事情了。说一个世家嫡子不如庶子，那不仅仅是得罪了蔺家，还得罪了所有豪门的嫡子。虽然皇祖父并不喜欢这些名门世族，但是他们底下的这些皇子皇孙却需要这些根基深厚盘根错节的名门支持。
“君泽只是一时口不择言，长风何必如此动怒伤了和气。”萧千夜笑容温文尔雅地道。
蔺长风切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会怒目圆瞪地两个青年男子。
被人遗忘的南宫家大小姐悠闲地躲在卫君陌身后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萧千夜自不必说，温文尔雅贵气非凡，难怪能够让南宫姝一片痴心了。另外两个男子，想必就是卫家的两个庶子了。听说靖江郡王的妾室为他生下了三子两女，这两个大约就是年纪最大的那两个儿子了。可惜，这喜怒形于色的模样跟卫君陌那个阴险小人比起来差太远了。这些年若不是有靖江郡王这个超级外挂，只怕早就被卫君陌给阴死了。
“这位就是陛下为大哥指婚的南宫小姐么？”自知敌不过蔺长风的贱嘴，卫君泽毫不犹豫地将战火烧到了南宫墨的身上。只可惜他选错了时间地点，不管南宫家对南宫墨是个什么态度，南宫家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一个郡王府庶子来欺压南宫家的嫡女。当下，南宫怀和南宫绪兄弟俩眼色便是一沉，南宫晖刚想起身说话，却被南宫怀暗中一个眼神拦住了。南宫绪也给了弟弟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南宫墨笑容浅淡，抬眼道：“正是，这位是靖江郡王府哪位姨娘的公子？恕我眼拙。”
“你！”卫君泽咬牙切齿，死死地瞪着南宫墨。却见眼前的少女虽然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浅蓝布衣，容貌却生的极为美丽，不同于金陵城中的闺秀们或矜贵骄傲，或娇弱或木讷的美丽，而是一种似乎极其淡然，但是一颦一笑见却带着让人不忍侧目的灵动的美丽。扫向卫君陌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卫君泽冷笑一声道：“本公子是靖江郡王府三公子卫君泽。南宫大小姐…指给大哥这种人，真是可惜了。”
“原来，卫三公子是在替南宫墨报不平啊，真是多谢了。”南宫墨笑颜如花，却在下一瞬变得冷如冰霜，“区区郡王庶子，也敢质疑陛下的旨意，真是不知死活！本姑娘倒是想要问问，原来靖江郡王府上就是这么教导庶子的，不敬兄长，不尊皇命，真是好得很！父亲，越郡王，你们说是不是？”
碰的一声卫君泽顿时被吓得跪倒在了地上。不尊皇命，质疑陛下的旨意，这可是灭九族的重罪。瞪着眼前的少女，厉声道：“你胡说！”
南宫墨扬眉笑道：“我胡说？方才越郡王可是也亲耳听到的。越郡王身为皇长孙，自然最是孝顺陛下了。不如，咱们问问越郡王是不是我胡说？”卫君泽脸色一变，顿时汗如雨下。
“皇长孙恕罪！微臣一时昏了头了，求皇长孙恕罪。”
“求皇长孙恕罪。”
萧千夜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神态自若的蓝衣少女，侧首看向坐在旁边的楚国公，“国公，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27.花前月下
这个麻烦又被推进了南宫怀的手里。但是南宫怀能够纵横沙场朝堂几十年，又岂会被个毛头小子轻易难住？含笑道：“自然是由皇长孙做主。”
萧千夜眼神微闪，淡淡道：“看在长平姑姑的份上，就杖责三十以儆效尤吧。先记着，回城去再打。”卫家庶子虽然跟长平公主母子俩关系恶劣，但是从法理上说卫家的几个庶子还是要叫长平公主一声嫡母，所以萧千夜说看在长平公主的面子上也说得过去，卫家两个儿子连声拜谢，这件事仿佛就这么解决了，只是这几人却忽略了卫君陌骤然冰冷下来的眼眸。
其实萧千夜偏向卫君泽也是无可奈何的，明眼人都知道卫君陌继承靖江郡王府的机会不到两成，将来靖江郡王府有八成的机会都会落在次子卫君博的身上。更何况，靖江郡王如今还不满五十，太子府想要拉拢靖江郡王府就必须接近靖江郡王的两个庶子。至于燕王和齐王…燕王虽然是支持父王的，但是却并不表示燕王就会支持他萧千夜。皇家的争斗不仅仅是皇子和皇子们的明争暗斗，皇子府中皇孙与皇孙们之间的较量也从来没有停止过。
南宫怀虽然不高兴卫家兄弟俩的所作所为，却也不会给皇长孙难看。当下也不在追究，在场的人都纷纷松了口气，看向南宫墨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之意，很显然这位在乡野长大的南宫家大小姐并不好惹。萧千夜给了卫家兄弟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看向南宫墨含笑道：“南宫小姐，初次见面果真风采不凡，楚国公好福气。”
“皇长孙谬赞了，这丫头胡闹得很。”南宫怀笑道。
萧千夜也不在意，道：“表弟，南宫小姐，蔺公子，请坐吧。”
“多谢越郡王。”南宫墨和蔺长风齐声道，卫君陌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冷漠寡言，在场的人显然也是习惯了并不以为意。
蔺长风靠在卫君陌的下首，悠然地问道：“越郡王怎么有功夫来这里？”
萧千夜笑道：“西峰村是楚国公的故里，能出了楚国公这般我大夏开国栋梁，自然是地灵人杰，小王闲来无事就出来转转罢了，倒是没想到，君陌和长风也在这里。”蔺长风嘿嘿一笑，瞥了低头喝茶的卫君陌一眼道：“这个么？陛下不是下旨为君陌和南宫家大小姐赐婚了么。我们在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大夏朝虽然不像前朝外族统治礼崩乐坏，无所顾忌，但是比起从前礼教却也不算森严。毕竟王朝初立百废待兴，虽然对女子名声极为看重，但是已经有了婚约的男女却是可以相见的，只要不是私下幽会。这样也免了男女双方成婚之时还是陌生人的尴尬和不适。
蔺长风言下之意便是：卫君陌在这里是因为南宫墨是他的未婚妻，那么皇长孙在此又是为了什么？
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坐在郑氏旁边娇艳含羞的南宫姝，心中对萧千夜这个皇长孙颇不以为然。他才不相信萧千夜是真的不知道陛下给卫君陌赐婚原本的对象是南宫姝。当然也不能说萧千夜是第三者插足，毕竟他和南宫姝勾搭上的时候陛下还没有下旨。但是这并不代表后面南宫家的行为他会不知道。这会儿还在卫君陌面前摆出一副无辜亲切的模样，这世上谁又真是傻子呢？
听了蔺长风的话，南宫姝有些殷切地望向皇长孙，可惜萧千夜却注定了要让她失望。仿佛根本没有听懂蔺长风话里的意思，萧千夜笑容依旧温文尔雅，“恭喜君陌觅得佳侣。”
卫君陌冷漠的神色稍缓，微微点头，“多谢。”
知道南宫墨依然住在旁边的民房，卫君陌和蔺长风甚至借住在村中的农户家里，南宫怀又是一阵下不来台，只得将新上任的管事狠狠地打了一顿。其实管事也很冤枉，他是夫人的人不错，夫人临走的时候也吩咐过他如果大小姐回来一定要给她几分颜色瞧瞧不错。但是他根本什么都没做啊，大小姐根本连南宫家的门都没有进过。
听到管事的辩解，旁边的南宫晖当即又将人打了一顿：大小姐不回来，你不会去请么？
最终南宫墨三人还是搬回了南宫家祖宅。之前倒不是南宫墨矫情，只是明知道郑氏的人会为难她她也没那个心情送上门去让人给脸色。何况离开前她还有许多准备要做，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比较方便。既然已经准备要去金陵了，再固执的坚持不住南宫家就太矫情了。
“千夜……”
朦胧月色下，稀疏的花影中，正是花前月下男女幽会的好时候。月光下，南宫姝一袭白色的罗衣，朱唇淡染，胭脂微晕，更加显得弱不胜衣。有些幽怨地望着月光下的温雅男子，南宫姝幽幽道：“千夜，你…你讨厌姝儿了么？”萧千夜目光温柔地望着南宫姝，柔声道：“怎么会？”
“可是……”南宫姝轻咬着朱唇，犹豫着道。
似乎明白她想要说什么，萧千夜上前一步握住她的素手道：“傻姑娘，你不明白么？我来此便是为了向楚国公表明心意。想必，楚国公已经明白我的意思。姝儿你放心，我一定会迎你过门的。”
南宫姝欣喜，却依然带着几分疑惑，“那为何你…我不喜欢这样躲躲藏藏的，我希望能够跟千夜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
萧千夜轻叹了一声，道：“皇祖父毕竟是刚刚下旨，金陵城里的人对南宫家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少。虽然皇祖父也不如何待见君陌，但是总还要顾及着皇家和燕王叔齐王叔以及长平姑姑的面子。所以，姝儿，咱们的事情一定要从长计议。至少…要等到南宫大小姐和君陌成婚之后。”
南宫姝被萧千夜说服了，嘤咛一声靠进萧千夜的怀中，“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我怎么舍得不要你。”萧千夜柔声道，“只是要晚些时候，免得皇祖父和父王对你有意见。还有就是，名份上要委屈你一些了。”萧千夜今年年方二十二岁，五年前便娶了鄂国公之女元氏为正妃，南宫姝嫁过去最多也只能是侧妃。
南宫姝眼神微黯，搂着她的萧千夜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南宫姝轻声道：“只要能跟殿下在一起，姝儿不觉得委屈。”
“好姝儿，我萧千夜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我相信殿下。”

28、脑子被猪啃了么？
花园后面，南宫墨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无奈地望天在心中幽幽叹气。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缠绵悱恻的情话，眼看着就要往少儿不宜的方向去了，南宫墨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些苦逼。她当真不是有什么偷窥癖大晚上不睡觉来偷看别人幽会的。她只是不想理会总是跑来想要跟她说点什么的大哥二哥，才用过晚膳就跑出来躲进花园里图个清静的。谁知道这两个人会跑来这里幽会，而且还是一起来的。她是出去呢还是不出去呢？
有些无奈地掩唇打了个无声的呵欠，就听到花园后面原本打算升级的亲热声突然顿了一下，萧千夜的声音再次响起，“姝儿，那位…南宫小姐人怎么样？”
“怎么？殿下看上她了不成？”南宫姝娇柔的声音带着酸意。萧千夜笑道：“说什么傻话，她是君陌的未婚妻。只是她到底是楚国公府的大小姐，将来还是靖江郡王府的世子妃，才想了解一些罢了。”
南宫姝轻哼一声道：“她从小在乡野长大，也没人教个规矩。这两天惹得爹爹好几次大动肝火。直说等回了金陵要找人重新教她规矩呢。”
“哦？可需要帮忙？回去我让元氏送几个女先生过去？”萧千夜问道。
南宫姝不依，“你还说没看中她，还对她那么关心。”
“她不是你姐姐么？我自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姝儿不生气……”
南宫姝委屈地道：“我当她是我姐姐，只怕她是看不上我这个妹妹的。”
“这话怎么说？”
南宫姝这才呜呜咽咽地将这两日南宫墨给自己给郑氏的委屈加油添醋的说了，自然对于自己娘儿两个是如何暗地里挑衅南宫墨的就完全没有了。听得萧千夜也连连皱眉，想起白天在大厅里南宫墨几句话就将卫家兄弟挤兑的面无人色，这样的事情南宫墨还当真是能做得出来。
“虽然她母亲是元妻，但是郑夫人也是楚国公的正室，如此言行也太过无礼了一些。姝儿别难过，看来楚国公说的不错，南宫大小姐确实是需要人教导的。”
靠在萧千夜怀里，南宫姝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地笑容，语气却依然温婉委屈，“姐姐那么小就离开家了，我知道是我们对不住她，她不高兴也是应该的。”
“咳咳！”南宫墨觉得自己有些不能忍受了，虽然南宫姝如何忽悠萧千夜跟她没有关系，但是用她来忽悠关系就大了。她虽然对萧千夜这个还没见面之前就给她找了个大麻烦的皇长孙有些不以为然，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高兴以后回到金陵城要时时面对一个看她不顺眼的皇长孙。所以，她绝对有必要为了自己的名誉解释一下，当然如果解释不能大家就都不必客气了。
“谁？！”前几天刚刚遇刺的经历让萧千夜很是警觉，厉声道。
南宫墨坐起身来，拍拍身后的灰尘走了出去，“我。”
“你怎么在这里？！”南宫姝的声音有些尖锐的叫道，“你跟踪皇长孙？！”
南宫墨一脸黑线，“是我先来的这里。”南宫家的花园并不大，她身后根本没有路可走，如果要出去的话必须经过这两个人面前。南宫姝的脑子是被猪给啃了么？
萧千夜显然想起了方才他跟南宫姝在这里干了些什么，一时间也有些窘迫，“既然如此…南宫小姐怎么不出来？”
“睡着了，刚醒过来就听到……”无言地瞥了两人一眼，至于她听到了什么大家就自己脑补好了。
萧千夜很是头疼，这会儿他对南宫墨的印象真的跌落谷底了。谁也不会喜欢看到自己跟人幽会的场景的人的，何况南宫墨必定还听到了他跟南宫姝的对话……
南宫姝却没有萧千夜这么多的想法，她坚定地认为南宫墨是想要跟她抢皇长孙的。毕竟，皇长孙和卫君陌，只要没傻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姐姐，姝儿知道之前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你，但是…但是我跟殿下是真心相爱的，我不能将殿下让给你。”
“……”南宫墨。
“……”萧千夜有些惊讶地望向站在花丛边的蓝衣少女，难道……
“姐姐，求你成全姝儿吧。姝儿真的不能没有长孙殿下。”南宫姝眼睛一红，哀哀切切地道。
“……”
“姝儿……”萧千夜轻叹了口气，道：“我跟南宫大小姐初次见面，想必是你误会了。”
“可是…”南宫姝咬着唇角，道：“姐姐一直不愿嫁给卫世子，如今又来跟踪殿下…我知道殿下俊雅不凡，但是…姐姐已经有了卫世子了啊。”
这特么就是个自说自话的蛇精病。
“我说，能让我说句话么？”南宫墨深吸了口气，含笑问道。
“姐姐…”南宫姝眨了眨眼睛，可怜巴巴地道。
南宫墨微笑，“第一，不要叫我姐姐，鸡皮疙瘩都要被你叫出来了。第二，我对你的长孙殿下没有兴趣，对给人当妾更没兴趣。我知道你娘是做妾出身的你不在乎，但是我娘，我姥姥，我姥姥的娘，我姥姥的姥姥，都是正妻出身，这个，我很在乎！说得通俗点，宁做百姓妻，不做富人妾。第三，我没跟踪你们，是你们私下幽会还打扰了我清静。你是脑子被猪啃了看不出来这里进出只有一条路么？最后，连婚约都没有就大半夜跟男人花前月下，要点脸、成、么？”
“你…你…”被南宫墨噼里啪啦一番话说得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南宫姝含泪道：“姐姐，你怎么这么说我？我…我跟殿下是两情相悦的啊。”
南宫墨笑容更加温婉，悠悠道：“是啊，怜卿薄命甘做妾啊，辛苦你了。谁让父亲没能给你生个做正妻的家世呢，我会跟父亲说说让他再努力一些，免得让女儿去给人做妾啊。”
“南宫姑娘。”萧千夜皱眉。这话要真传到南宫怀面前就麻烦了。楚国公的女儿若是进宫为妃或者做太子的侧妃还说得过去，但是若是做皇孙的侧妃就有些过了。如果真的闹开了，南宫怀为了面子也绝不肯让女儿进越郡王府的。
“哈哈，怜卿薄命甘做妾。墨姑娘，说得好啊。不过…楚国公府的千金还薄命，外面的平民姑娘可要怎么活啊？”蔺长风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转眼间已经到了不远处的路口了。月光下，长风公子摇着折扇笑眯眯地望着这一慕，回头看向身后，“南宫公子，你说是不是啊？”
蔺长风身后，南宫绪南宫晖，卫君陌等人也跟着出现了，南宫绪神色难看地盯着南宫姝。
南宫墨扬眉：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29、私会的尴尬
看到突然出现的一群人，萧千夜温文尔雅的容颜终于彻底的裂掉了。
南宫姝也没想到大晚上的这么多人不睡觉都跑到花园里来了。当下第一个反应就是南宫墨，指着南宫墨怒道：“是你！你陷害我们！”
“闭嘴！”南宫绪沉下了脸厉声道。之前知道南宫姝和皇长孙有些瓜葛他们还没怎么在意，谁知道南宫姝居然蠢得跟皇长孙在南宫家的祖宅里私会！她是怕自己的名声不够差么？要知道这是就算是传出去了，皇长孙最多就是被人说一句年少风流，但是世人对女子却没有那么宽容，到时候所有的恶名还不都是南宫姝受了。
南宫姝一愣，咬牙道：“大哥，是她！是她陷害我们的。”
啪！忍无可忍，南宫绪直接一个耳光挥了过去，清脆地声音在花园里响起，“墨儿陷害你？陷害你对她有什么好处？”难道南宫姝的名声坏了，南宫墨的名声能好？南宫绪相信，就算南宫墨再讨厌南宫姝也绝对不会用这种手段，更何况，难道是南宫墨押着他们去私会的？
其实南宫绪还当真是高估了南宫墨的人品，如果有必要的话，她还真不介意陷害一下南宫姝。只不过，现在看起来不用她陷害南宫姝自己就能玩死自己。
蔺长风上前，笑容灿烂，“南宫小姐恐怕是误会了。明明是卫三公子说是想要赏月才拉着咱们出来的，怎么就变成墨姑娘陷害你了？难道…是墨姑娘约了你和越郡王过来的？墨姑娘，你这可是太狠啦。”
南宫墨直接给了蔺长风一个白眼，蔺长风连忙躲到卫君陌身后，笑道：“啊啊，本公子忘了。墨姑娘好像用过晚膳就走了，根本就没跟南宫小姐和越郡王接触过。”
“长风，闭嘴。”卫君陌淡淡道，抬眼看向南宫墨道：“无瑕，过来。”
南宫墨含笑看了被南宫绪打得呆在那里的南宫姝，漫步走了过来。只听卫君陌淡淡道：“非礼勿看，不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长针眼。”
原本还没人注意，都是大家出身有什么不明白的？卫君陌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就刷地落到了萧千夜和南宫姝的脸上。萧千夜还好，夜色下也看不出太大的问题，南宫姝就悲剧了，本就穿的轻薄，两人清热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激动，衣衫微乱，樱唇微肿不说，洁白无瑕的脖子上还有一个暧昧的红痕，在众人身后的下人手中灯火的映衬下若隐若现。南宫绪脸色一沉，恨不得再给南宫姝一个耳光。
南宫晖也是沉着脸，将南宫墨挡在身后道：“墨儿，你先回房休息吧。这些事情你不要管。”
南宫姝倒霉，南宫墨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对南宫晖点点头，“我先回去了。”
“我送无瑕回去。”卫君陌平静地道。南宫晖看看一脸沉静的卫君陌，点了点头。原本还对卫君陌的身世有些芥蒂这会儿也觉得顺眼多了。身世差一些也不碍事，就算卫君陌真的继承不了靖江郡王府，有燕王和长平公主在也亏不到哪儿去，何况将来必定是大哥继承楚国公之位，更不会不管墨儿，只要卫君陌人品好，墨儿将来的日子也不难过。
卫君陌和南宫墨都走了，蔺长风自然也不会留着拉仇恨，后面就是南宫家自己的事情了。
三人漫步在小路上，南宫墨抬头问道：“刚刚是谁的主意？”如果说是被一个两个人撞上了还说得过去，被这么一群人撞上还是这大晚上的时候，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蔺长风笑道：“不是说了么，卫三公子的主意啊。”
南宫墨挑眉，含笑不语。蔺长风嘿嘿一笑，无辜地耸耸肩道：“这个么…就是卫三公子准备去找皇长孙一起畅饮一番，然后发现皇长孙不在房间里。然后…有人说皇长孙可能去散步了，再然后…嗯哼，就这样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南宫家二姑娘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心急，那可是皇长孙，能不急么？”南宫墨道。
“那墨姑娘呢？”蔺长风问道。
南宫墨不以为然，“我么…皇长孙而已啊。”皇长孙又不是皇太子，就算是皇太子，自古以来登不上皇位的太子不知凡几，南宫家未免太着急了。难怪当今皇帝对功臣和世家都不太待见呢。
“而已？”蔺长风吸了口气，一脸见鬼地模样望着南宫墨。那可是皇长孙，皇长孙而已，这墨姑娘可真能说。
“蔺长风，回去。”卫君陌沉声道。
蔺长风一愣，很快会意朝着南宫墨眨了眨眼睛，飞快地消失在黑暗里。
南宫墨疑惑地看着卫君陌，“你有什么话要说？”
卫君陌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南宫墨这才有些沮丧的发现她居然还不到卫君陌的肩膀。虽然说还能再长长，但是她前世一七五的身段这辈子还能长回去么？
“不要招惹萧千夜。”卫君陌道。
“我没有招惹他。”南宫墨觉得自己很无辜，是他们自己幽会不看地方，还暗地里说她的坏话。如果就这么忍了，那岂不是显得她南宫墨像忍者神龟，“他会派杀手暗杀我么？”有些小兴奋，她还没跟这个世界的杀手较量过呢。
卫君陌冷淡的眼眸在夜色下有些无奈，“他不会杀你，但是萧千夜这人不简单，把他惹急了对你没好处。”犹豫了一下，卫君陌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头道：“不用担心。”
南宫墨有些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卫君陌已经先一步移开了眼睛，“回去吧，早点休息。”
回到南宫墨的院子，卫君陌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院门口，似乎犹豫了一下方才问道：“萧千夜不仅是皇长孙，还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孙，你…当真不在意？”
南宫墨伸出一根指头在他面前晃晃，道：“第一，他有妻子了，我没有当小三儿的爱好。第二，皇长孙也不是金元宝，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年头，连金钱都有人视如粪土呢。”
“我知道了，早点睡。”卫君陌点点头，转身走了。
南宫墨默默地站在门口望着某人离去的方向：小妹当年看穿越的时候绝对不知道这时代蛇精病是那么的多，普通人跟蛇精病交流是那么的困难。感觉完全不能交流怎么办？

30、禁足
“啪！”
南宫家的书房里灯火通明，气得发抖的南宫怀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南宫姝的脸上。南宫姝被打得当场往旁边歪了过去，脸险些撞到了旁边的柜子。郑氏连忙扶住女儿，道：“老爷，你这是干什么？姝儿…姝儿是的你女儿啊。”
南宫怀冷哼一声道：“就是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我才打她，若她不是我的女儿，这么毫无廉耻的女子直接乱棍打死了！”
南宫姝和郑氏脸色一白，只是南宫姝犹有些不服气。她这辈子大约都没有今天晚上倒霉了，之前被大哥打了一个耳光，爹爹不说责怪大哥，反倒是当场又给了她一个耳光。此时脸上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又红又肿几天不能见人了。
“爹爹，我做错了什么？”南宫姝含泪道：“明明是南宫墨……”
“闭嘴！”南宫怀一拍桌案怒吼道，将南宫姝吓得又是一颤不敢开口了。
南宫怀气急败坏地指着女儿道：“你还好意思提你大姐，你大姐从小在乡野长大也没有你这么不知规矩。堂堂楚国公二小姐，在自家花园里跟男子幽会，还敢说出什么甘做妾的话来？南宫家不只你一个女儿要出嫁！”
公侯家不是没有嫡女做侧妃的，但是哪怕真这么想女儿家自己也得端着一些吧？有哪个公侯千金是自己送上门去说愿意做妾的？平白的辱没自己的身份。幸好…幸好今天在场的都不算外人，卫家那两兄弟有皇长孙在想必也不敢乱说什么，否则南宫家女儿的名声都被这个不孝女给糟蹋了。
“大姐一回来，爹爹就讨厌我了么？呜呜……”南宫姝呜呜咽咽地痛哭起来，“爹爹只说我，怎么不说她大晚上的跟踪皇长孙…明明是她想要抢皇长孙……”
“姝儿！”旁边的南宫晖有些听不下去了，皱眉道：“那地方分明只有一条路进去，明明是墨儿先去的，怎么就变成她跟踪皇长孙了？何况，若不是你当着皇长孙的面说墨儿的坏话，墨儿又怎么会出来，闹出今晚这些事情？”
南宫姝哭声一滞，道：“我哪儿说她坏话了？”
南宫晖冷笑，“不然咱们将皇长孙请来对峙。看看你到底跟皇长孙说了什么？”
南宫姝咬着唇角不敢再说话，郑氏搂着女儿，抹泪道：“老爷，这事确实是姝儿不对。但是她跟皇长孙也是两情相悦难免…大小姐这样闹出来，难道一点儿也不顾姐妹的情谊么？”
“够了！”南宫怀厌烦地叱道，“都是你将她宠成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果真是……”话说了一半，南宫怀没有说下去。郑氏心中却是一凉，她知道南宫怀后面想说的是什么——果真是做妾出身的不会教女儿？！难道她不想做正室么？她辛辛苦苦熬了那么多年终于熬死了孟氏，坐上了正室之位，没想到在南宫怀的心中她还是比不上原配。
南宫怀显然也知道这话伤人，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冷哼一声道：“从今天起，让她给我好好地待在祖宅里。若是再闹出一点半点的事情，你们母子俩就留在丹阳别回金陵去了。”
“不……”南宫姝大惊，如今这是她跟皇长孙培养感情的时候，如果爹爹不让她出去，岂不是便宜了南宫墨那个贱人！
郑氏连忙暗中拉了她一把，恭顺地道：“妾身知道了，老爷放心便是了。妾身会好好教导姝儿的。”
南宫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下去吧。”
虽然不甘，但是被母亲拉着南宫姝也只得委屈地告退了。临走时还不忘瞪了南宫晖一眼，果然如娘亲所说的，南宫墨一回来就偏向她去了，到底不是一个娘生的。
将南宫姝的眼神看在眼里，南宫怀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这个女儿当真是被她母亲给宠坏了。
书房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南宫怀良久不语，南宫绪兄弟俩自然也无话可说。
好半晌，才听到南宫怀问道：“今晚的事当真跟墨儿无关？”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实在是南宫墨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若说南宫墨陷害南宫姝，他还真的相信她能够做得出来。若是论脑子，只怕十个南宫姝也抵不过一个南宫墨。南宫怀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自己的嫡长女聪慧还是该无奈从小宠爱的次女愚昧。
南宫晖有些不高兴，道：“爹，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个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墨儿还能够当着皇长孙和姝儿的面大摇大摆的躲进去？难道是墨儿要姝儿和皇长孙去哪里私会的？那个萧千夜……”对于这个外传温文尔雅的皇长孙南宫晖是当真没有什么好看法。
“二弟！”南宫绪沉声打断了南宫晖的话。抬头望着南宫怀道：“父亲，此事应该是个意外。”当下将他们去找皇长孙喝酒皇长孙不在等等事情一一说了一遍。南宫怀细细思索了半晌，这些事情也确实不是南宫墨能够做到的，脸色方才缓了缓。
南宫绪继续道：“虽是如此，但是姝儿却当真应该好好管教了。未出阁的女儿家，大晚上私会外男，还……传出去成何体统。”
南宫晖有些烦躁地道：“爹，姝儿就非得嫁给萧千夜么？我看那萧千夜不是什么好人。”
南宫怀看了他一眼道：“原本为父是没有这个想法，但是现在…只怕不嫁也不成了。”南宫怀并没有将女儿嫁给皇子皇孙的想法，他虽然是粗人却也不是傻子，皇子皇孙之间的事情岂是那么好掺和的？但是如今姝儿和皇长孙已经这样了，只怕就算是他们不愿意嫁也不成了。难道萧千夜不知道私会未出阁的姑娘不合规矩？只怕萧千夜本身想要的就是这个不合规矩，南宫家只有两个嫡女，墨儿已经指婚给靖江郡王世子，只要姝儿嫁入越郡王府，将来楚国公府就只能绑在越郡王府身上了。
“晖儿不明白，你也不明白？”
南宫绪垂眸，平静地道：“孩儿明白。父亲，正因为如此，姝儿的名声才千万重要。毕竟，就算是做侧妃…品级不一样，身份也是不一样的。若是让姝儿肆意妄为坏了名声……”
南宫怀点点头，道：“这个为父自然知道，想必皇长孙也不会如此不识趣，出了这样的事他明天也该告辞了。回金陵之前，让姝儿不要再出门了。”
“是，父亲。”南宫绪点头道。
南宫晖耸耸肩不以为意，只要父亲不将这件事怪到墨儿身上就行了。至于南宫姝，他并非因为墨儿回来就疏远她，而是她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

31、蔺长风的劝告
果然一大早萧千夜便带着卫家兄弟告辞了，倒是卫君陌和蔺长风两个，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南宫怀的尴尬依然在南宫家住着，依然不时的跟着南宫墨出门到处跑。唯一的麻烦就是多了一个南宫晖跟前跟后，让三人的行动很是受限。原本打算上山探望师傅，南宫墨也打消了这个想法。她知道南宫晖努力想要补偿她，但是比起目前是利益关系的卫君陌，南宫墨并不相信这层亲情有多了的牢靠。每每看到南宫晖失望黯然的眼神，南宫墨只能淡淡地转开了眼眸。
“明天就是祭祖典礼了，墨姑娘去么？”花园里，蔺长风懒洋洋的靠着树身问道。
南宫墨扬眉，“我需要去么？”
旁边南宫晖道：“祭典倒是不需要女儿家参加，不过祭典之后皇长孙，燕王殿下，周王殿下主持的宴会墨儿该去看看。”
南宫墨侧首去看卫君陌，原本靠着一边的假山闭目养神的卫君陌睁开眼朝她点了点头，“舅母送了帖子过来。”燕王妃送了帖子，自然是不能不去了。何况南宫家大小姐回到金陵之后必定也要融入金陵权贵的圈子里，这次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会跟着来祭祖的几乎都是朝中开国功臣的家眷和后人。
南宫墨点点头道：“如此也好，那就去看看吧。”
南宫晖心中有些酸涩，自己的妹妹却要询问了别人才肯同意去参加宴会。谁让他们将墨儿一个人扔在这小小的村子五六年呢？自作自受罢了，“好，二哥这就去让人准备。”不等三人说什么，南宫晖便起身匆匆走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蔺长风叹了口气道：“南宫晖对你当真还算不错。”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他是我亲哥，自然是不错。”
蔺长风顿时不说话了。南宫晖对南宫墨是不错，但是若说是亲哥的话…至少，如果他娘给他留下了一个亲妹子，就算是让他跟着一起走，他也不会将妹妹独自一个人留在这样的地方的。十一岁的小丫头片子，能懂得什么？
“不过，墨姑娘，你这样也不好。回到金陵你到底还要再楚国公府过一段日子的。”蔺长风劝道，他一个大男人就算跟整个蔺家都势如水火也无所谓，但是墨姑娘再厉害也是个姑娘家，别的不说将来大婚的时候总要楚国公府打点吧？南宫夫人娘家可是货真价实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偏着头看看蔺长风，南宫墨扑哧一笑，道：“多谢蔺公子关心，你不会以为我当真是要跟南宫家不共戴天吧？哪儿那么严重？他们总是我的亲爹亲哥哥，心里总还是疼爱我的。”只是看这份疼爱有几分罢了。
蔺长风不解，“那你这是？”这几日他可看的清清楚楚，南宫绪南宫晖两兄弟还好说，只是冷淡一些罢了。对南宫怀那可真是好几次险些气得南宫怀脸都紫了。对郑氏更是没有半分客气，按说以南宫墨的脑子就算真恨南宫家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让人提防才是。
南宫墨悠然地靠着身边的石桌，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我能将他们如何？为了他们冷落我这几年，弄得南宫家家破人亡？就是蔺公子…其实也没打算对蔺老爷子如何吧？”以蔺长风暗中的势力，若是真想要对蔺家如何还不是轻而易举地事情？说到底，还是骨肉之情难灭。虽然她对南宫家没有什么骨肉之情，同样的她对南宫家也没有多大的恨意，只要他们不惹上她根本不至于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只不过，我若是一见面就万分欣喜，骨肉情浓的模样，你相信么？”南宫墨笑道。
蔺长风认真地想了想，道：“不信。”白白受了几年苦，有点怨气才是正常的，这大概也是南宫怀这段日子一直容忍着南宫墨的原因。只是南宫怀只怕是不知道，这个女儿不是对他们有怨气，而是根本就没有感情了。
“明日跟舅母一起去行宫。”卫君陌望着南宫墨认真地道。
南宫墨凝眉正想要拒绝，卫君陌道：“郑夫人带着你不合适，跟舅母一起去。”
愣了愣，南宫墨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到时候劳烦燕王妃了。”
“自己人，不用。”
抽了抽嘴角，南宫墨无言以对。
蔺长风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只得努力地忍住笑意了，道：“君陌说的没错，第一次在金陵的闺阁千金们面前露面，有燕王妃带着你要好得多。”
南宫墨点点头，低头望着月白色暗花罗缎衣袖，衣袖下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带着一只飘花翡翠玉镯。唇边露出一丝淡淡地微笑，从此以后这几年的悠然生活也算是告一个段落了。有些不舍有些惆怅，但是不可讳言也有一些淡淡地兴奋和好奇。她不是一个真的能闲云野鹤过一辈子的人，不然她不会继续去做杀手，要赚钱什么办法不能有？她喜欢安宁的生活，但是偶尔也还是会向往一些不一样的刺激和旅程。
另一边的阁楼里，越过窗户看到花园里三个人悠然地喝茶闲谈，南宫姝恨恨地回头将桌上的茶杯打落在地。郑氏进来茶杯正好滚到了她的脚下，看到女儿这副模样郑氏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现在生气有什么用？等到回到金陵，想要怎么样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南宫姝轻哼一声道：“娘你说的没错！这个南宫墨果然是个祸害！”
郑氏拍拍女儿的背心，柔声道：“乖孩子，来看看，这是皇长孙派人给你送来的。”郑氏手中捧着一个锦盒，锦盒中装满了各色的珠宝首饰，南宫姝心中一喜，“这真是的皇长孙送来的？”
“那还能有假？你放心，你爹爹和皇长孙心里都又数了，你们这婚事啊也差不多算是定下来了。只是，这些日子你可千万消停一点，你爹爹说了，南宫墨出嫁之后你们的婚事才能办。”郑氏安抚着女儿道。
南宫姝有些不渝，“凭什么我要比她晚？”
“就凭她比你大，她是陛下赐得婚。你跟她计较什么？她以后顶了天也就是个郡王府的少夫人，我的儿，你以后的福气还大着呢。”
南宫姝想了想，又转怒为喜把玩着手中的饰品道：“娘亲说的对。我不跟她计较。”
郑氏这才满意地点头，“你大哥二哥可来看过你？”
“大哥每天都来，二哥没来过。”想到南宫晖，南宫姝还是有些不悦。郑氏轻哼，咬牙道：“你大哥那里平时多去走走，千万别疏远了。可惜……”可惜，她没有个儿子，否则又何必对孟氏那两个小子这般小心翼翼！
“我明白，娘亲。”南宫姝点头，这么多年了她当然明白娘亲为何一直笼络着两个兄长。她没有亲兄弟，无论如何也必须要笼络着大哥，否则将来爹不在了她在皇长孙府也就没有了依靠。可惜…从前她只觉得娘亲只有自己一个女儿千般好，现在才明白，这兄弟若不是自己的到底还是让人放心不下。

32、谢家佩环
皇家祭祖没有女眷的什么事儿，一大早南宫墨就被送到了燕王府别院与燕王妃作伴。燕王妃出身名门，性格端方大度，对于丈夫十分看重的唯一一个外甥自然也很是周到的。即使是南宫墨这样并不喜欢与人虚与委蛇的人也丝毫不会感觉到厌烦和冷淡。看看时间差不多，两人便起身往行宫而去了。
行宫里早已经有不少跟着从金陵过来的女眷和本地官员家中的女眷，见到燕王妃过来纷纷上前行礼，同时也对跟在燕王妃身边少女的身份猜疑不定。只见那少女一身月白罗衣，容貌极美，唇角含笑，宛若画中走出来的仕女一般。若不是知道燕王和王妃这次并没有带郡主过来，只怕就要以为这是燕王府上的哪位小郡主了。
“三嫂，你可算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猜疑，南宫墨抬头便见一个身着华服，容貌精致的中年美妇人快步走了过来，朝着燕王妃娇笑道。燕王妃含笑点头，“让弟妹久等了。”显然这女子便是周王的王妃。
周王妃打量了一眼站在燕王妃身边的南宫墨，凤眼轻挑笑道：“这位便是南宫家大小姐么？”
南宫墨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礼，“南宫墨见过周王妃。”
“好个聪明的孩子。”周王妃掩唇笑道：“君陌果然是个有福分的孩子，三哥和六弟这下应该放心了吧。”周王妃这话一出，众人顿时了然了南宫墨的身份。一时间望向南宫墨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有惊讶南宫墨的身份也有惋惜她未来的命运的，自然也少不了幸灾乐祸的。只是，楚国公千金的身份却无论如何都是得让大多数的女眷们忌惮不已的。
燕王妃拉着南宫墨的手笑道：“可不是么，我们王爷对这孩子也是赞不绝口呢，常说都是父皇慈爱给君陌寻了这么一个好媳妇儿。”
对于燕王妃的夸奖，南宫墨也配合的做出羞涩的模样，引得周王妃又是一阵笑声。
皇帝陛下自然不会有功夫看南宫墨是不是个好媳妇儿，但是如果婚事双方都十分满意的话自然是要感谢皇帝陛下慧眼和慈爱，造就了一段良缘。燕王妃这番话听在在场的人耳中众人看向南宫墨的眼神又更多了几分深思和慎重。很显然，燕王殿下对这个外甥媳妇儿非常的满意。众所周知，燕王殿下的性格和行事作风，想要讨好他那当真是比想要讨好太子殿下还要难得多。燕王殿下十九岁出镇幽州，与北元残余势力年年打，战功在皇子之中可算是头一分了。幽州的幽云铁卫更是跟隰州的泰宁军共同镇守边关，护卫大夏河山安宁。比起封在关内的众藩王，远镇幽州手握重兵的燕王殿下才是太子殿下最需要拉拢的兄弟。
因此，有了燕王殿下做靠山的南宫家大小姐，无论是谁都得掂量两分。
燕王妃当着众人这么说自然也是有给南宫墨铺路的意思，扫了一眼众人各异的神色含笑拍拍南宫墨的手道：“咱们这些人说话你们小姑娘听着怪无聊的，墨儿跟这些姑娘们出去聊聊。你们年纪相近也能说到一块儿去。”
燕王妃抛出了橄榄枝，不接的是傻子。
一个绿衣少女含笑道：“多谢王妃，初次见面咱们也想认识一番南宫小姐呢。”
燕王妃含笑打量了那少女一番，笑道：“这是…谢家三姑娘？本妃还是两年前见过一次，都长成大姑娘了。”
旁边的一个女眷笑道：“正是咱们家三丫头，王妃能记得她是她的福分。还不见过王妃。”
“谢家佩环见过王妃。”
“好孩子，你们出去玩儿吧。”燕王妃笑道。绿衣少女盈盈一拜，拉着南宫墨出门去了。别的姑娘晚了一步也只得跟着出门，只在心中暗恨让谢佩环抢先了一步。
“三嫂对南宫小姐倒是真好。”大厅里，周王妃笑道。
燕王妃道：“王爷就君陌这一个外甥，何况南宫姑娘是个难得聪明的孩子，我倒是当真喜欢得很。”
听着燕王妃的话，众人纷纷在心中琢磨：这位南宫家大小姐从前只听说过有这么个人，却少有人见过。大多数人也都猜出来了只怕是南宫家的南宫姝不肯嫁给卫君陌才想起了还有一个南宫墨的，只是如今看来燕王府似乎并没有生气反倒是对这位南宫大小姐十分满意？看来这位大小姐确实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我也觉得大小姐比二小姐合适君陌。长平就君陌这么一个儿子，南宫家嫡出大小姐的身份才般配，二小姐到底是差了一些。”
燕王妃淡淡地瞥了周王妃一眼，道：“弟妹说什么呢，父皇为君陌指婚的原本就是南宫家的嫡出大小姐，难不成，还能委屈君陌取个庶女不成？”言下之意，陛下的旨意一开始就是南宫墨，根本没有南宫姝什么事儿。至于想差了的人，最好自己忘记了得好。陛下自然是不会错的，所以错的只能是别人领会错了陛下的意思。至于南宫姝，说是嫡女哪个皇子皇孙公侯嫡长子真的愿意取回家去做当家少夫人？看在南宫怀的份上，没有继承权的嫡次子还差不多。
出了大厅，一群姑娘们便往花园而去。南宫墨任由谢佩环拉着自己一边悠然地走着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谢佩环并不是在场最美丽的女子，也不会穿着最华贵的女子，但是看上去却让人觉得十分的顺眼。发觉南宫墨打量的眼神，谢佩环含笑眨了眨眼睛，低声道：“咱们快走。”
南宫墨挑眉，顺从的跟着她往前跑。她可不认为会与多少人非要跟上来跟她攀交情。毕竟一个从未在金陵城出现过的南宫家大小姐，一个被指婚给毫无前途的靖江郡王世子的姑娘，在燕王妃面前给她面子是应该的，私底下可未必每个人都会上赶着来结交。
果然，等到两人走到花园一角的时候，身后跟着的也不过是两三个人了。
谢佩环往后看了看，笑道：“既想要在燕王妃面前露脸，又想要顾及自己的颜面，犹豫不定…嘻嘻，气死她们。”
南宫墨有些好笑地望着她道：“那你又是没什么？”
谢佩环道：“我当然也是想要在燕王妃面前露脸，顺便气死她们。另外，我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我觉得你也不一样，我是南宫墨，幸会。”
谢佩环含笑，“我是谢佩环，谢三。”

33、永昌郡主
谢三，谢家三小姐。也是谢家唯一的嫡出小姐。
说起谢家，虽然说如今金陵皇城中权势最盛的当属楚国公府，鄂国公府，靖江郡王府这样的开国功臣，但是若论清贵却谁都比不上谢家。跟谢家这样真正的世家比起来，楚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只能算得上是暴发户。当然现在连皇帝家都是暴发户，自然也没有人敢看不起暴发户了。
谢家的家世渊源要从千年前的说起了，这其间经历过兴衰起落，许多曾经盛极一时的家族早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而唯一存留下来的便只有谢孟两家。而如今，更是只剩下一个谢家了，金陵十大世家之首却是当之无愧的。
百年前外族入侵，前朝皇室仓皇难逃最后终究难以为继。许多权贵世家都随着前朝的覆灭而灭亡了，唯有谢孟两家依然坚持中原传统不肯归附北元，族中子弟纷纷归隐山林。当今圣上起兵，谢孟两家同样派出族中子弟相助，倾尽家产资助起义军。只可惜，比起谢孟两家这样的世家，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显然更相信跟自己一样出身的草根百姓。孟家后人在大夏未立之前全数战死，而谢家开国之后除了一个兴义侯的虚衔，什么也没有得到，同样是元气大伤。
谢家的老太爷也是个聪明人，知道皇帝不待见他们于是立刻急流勇退，谢家子弟不入朝堂，只是开设书院教书育人，倒是在金陵皇城中保留了一份超然的地位。
花园里，两个少女对视一眼莞尔一笑。很多时候，相交便是一眼之间的事情，看顺眼了从此就是朋友。
“其实我来之前就觉得肯定会遇到你。”谢佩环笑道。
南宫墨挑眉，谢佩环道：“我祖母告诉我的。祖母说南宫夫人当年还是她看着长大的呢。”南宫墨的生母姓孟，孟家和谢家同为传世大家族自然是交情不浅。只可惜，如今孟氏已经绝后，只剩下了一个谢家。
南宫墨仔细想了想，记忆中也模模糊糊还有些谢家老妇人的印象，含笑点头道：“回去之后一定上门拜见谢老夫人。”
谢佩环掩唇笑道：“自然要去了，你再不回去谢家都要跟南宫家绝交了。呃，当然…咱们谢家跟南宫家本来就没什么交情。”谢家跟南宫家的交情多半还是看在孟家的份上。自从南宫夫人过世之后，谢家宴会便从不邀请南宫家的女眷。这是谢氏这样的豪门大家对郑氏这样的人的轻视，同样也是对已故南宫夫人的尊重。另一方，谢佩环这是在告诉她…谢家和南宫家关系不太好。
“怎么没看见你们家那位二小姐？”谢佩环有些好奇地问道。她是看不上南宫姝的，说得好听是交游广阔长袖善舞，说得难听点不知轻重上不得台面。也是现下金陵城风气如此，对礼仪规矩并不甚看中。换到前朝或者再过个几十年，南宫姝这样的身份真没有什么人看得上。
谢佩环虽然性格开朗大方，但是出身名门的骄傲却是与生俱来的，这份传承千年的骄傲岂会轻易为了一个庶女折腰？
南宫墨摇摇头道：“我一早就跟燕王妃过来了，她应该是跟着郑氏吧。”当着外人的面，南宫墨也不会称呼婉夫人这样上不得台面的称谓，但是一个郑氏也是极限了。
只是一个称谓，谢佩环便已经明白了南宫墨对郑氏母女的态度，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了几分。只是有几分担心地道：“回到金陵城只怕还要为难许多，燕王殿下和王妃是要回幽州的，有什么事儿可到谢家来。”
“谢谢你。”南宫墨含笑谢过。
谢佩环出身名门博闻强记，南宫墨见多识广眼界开阔，虽然第一次见面聊起天来倒不至于无趣。只是却有人见不得这份和乐融融，几个衣着华丽朱环翠绕的少女走了过来，“你就是南宫家被扔在乡间的那个大小姐？”为首的红衣少女眉目清秀，只是神色间的倨傲却将原本的清秀婉约冲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怒目圆瞪的倨傲。
“这位是？”南宫墨挑眉，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无礼，想必身份不凡。只是方才在大厅并没有看到过这个女子。
谢佩环道：“这位是太子殿下的长女永昌郡主。”皇帝的皇子皇孙那么多，并不是每一个郡主都有封号的，能够得到封号说明这位郡主至少还是有些地位和宠爱的。
“见过郡主。”南宫墨道。
永昌郡主居高临下斜睨着南宫墨，轻哼一声道：“长得也不怎么样？”
众人大汗：这位郡主是准备讽刺自己还是讽刺南宫墨，居然拿她自己最短板的容貌来说事儿。这位南宫家的姑娘就算再不怎么样也比只是堪称清秀的永昌郡主要好看十倍百倍不止了。何况这位姑娘脂粉不施，只是一袭罗衣，秀发轻挽就已经是个让人瞩目的美丽少女，若是真正盛装华服，绝对当得起一个绝色之名。永昌郡主居然好意思说长得也不怎么样？！
南宫墨秀眉微挑，含笑道：“公主说的是，容貌不过是肤浅表现，不足为道。”
肤浅表象我们也想要更漂亮啊，谁说不足为道。
永昌郡主显然也知道自己这个开头不太好，但是没办法，一个骄傲的女子面对一个比自己好看太多的女子她无法不在意。轻哼了一声，永昌郡主道：“怎么就看见你一个人了？姝儿怎么没一起来？该不会是你仗着自己是姐姐，就不准姝儿来吧？”
南宫墨笑道：“郡主说笑了，我是跟燕王妃一起来的。至于…姝儿，请恕我并不知情。郡主若是跟她关系好，不放一会儿去问问她母亲。”
“什么她母亲？！”永昌郡主脸色一沉，道：“郑夫人身为楚国公夫人，南宫小姐也当称一声母亲。如此没有规矩，果真是乡野长大的丫头！”
南宫墨眼眸一沉，她是当真不知道这位永昌郡主竟然看她如此不顺眼。微微垂眸，南宫墨悠悠道：“郡主说笑了，南宫墨生母孟氏早在数年前便已经过世了。父亲并未继娶，这声母亲从何而来？难道…太子殿下也要求郡主称呼太子妃以外的人为母亲？”
“放肆！”永昌郡主顿时变脸，她虽然是太子长女却并不是太子妃所生，只是个庶女罢了。南宫墨的话听在她的耳中就像是在讽刺她的出生。
“南宫小姐的话有何处不对么，还请郡主指教。也让我等聆听一二也好铭记于心。”谢佩环悠悠笑道。
永昌郡主咬牙，半晌说不出话来。在场的姑娘都是嫡女，宠妾灭妻的奇葩确实是不少，但是为了妾室宁愿放弃一个诰命封号和一门姻亲的人毕竟不多。当初皇帝陛下不封侧室扶正的旨意一下，大多数想要扶正小妾的人还是都乖乖的按程序娶继室去了，继室虽然听着比原配差一些，毕竟还是明媒正娶名正言顺进门的。至于宠妾，继续宠着也就是了。
因此，在场的姑娘家里多多少少也有一个受宠的妾室，让她们叫妾室母亲？别说原配所生的不乐意，继室生的更加不乐意。本身身份就不如原配生的了，难道还要连个妾都踩在他们头上？

34、拒绝道歉
“谢佩环，你放肆！”永昌郡主气红了脸，恨恨地瞪着眼前的两个少女，只觉得越看越碍眼。虽然她是太子的长女御封的郡主，但是却是庶女，在太子府里远没有外人看来那么的风光。更不用说，大夏皇室众人大多相貌平平，而永昌郡主的容貌很显然遗传了身为太子的父亲的容貌而不是身为宠姬的母亲，这让她对所有容貌美丽的女子都有一种天然的敌意。从这方面说，能讨得永昌郡主喜欢的南宫姝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谢佩环微笑道：“谢三何处放肆，请郡主示下。”
“你…你…来人，给本郡主掌嘴！”永昌郡主心中的戾气难忍，终于忍不住尖叫道。
身后两个长得五大三粗的中年仆妇走了出来，朝着谢佩环而来。周围围观的众人自然没有谁会出来替谢佩环求情，嫉恨谢佩环是一回事，这永昌郡主是出了名的鲁莽不讲理，若是她不管不顾的将求情的人也打一顿，到时候就丢脸丢到家了。
“郡主，适可而止！”谢佩环脸色微沉，扫了逼向自己的仆妇一眼沉声道。虽然身份不及永昌郡主，但是谢佩环却也并不畏惧这位郡主。就算是太子长女又如何？上面还有一个皇帝陛下压着呢。何况，太子也绝不会为了一个庶女得罪谢家。
永昌郡主却以为谢佩环怕了自己，得意地扬起下巴道：“知道怕就好，立刻向本郡主磕头认错，本郡主便饶了你！”
永昌郡主不知，她这句话却是犯了谢佩环的大忌。谢家跪天跪地跪君王父母，区区一个郡主还没有资格让谢家嫡女跪地求饶。谢佩环沉声道：“郡主是想要折辱我谢家门楣？”永昌郡主脸色一僵，父亲对谢家的态度她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但是…如果就这么放过了谢佩环，她的面子往哪儿搁？咬了咬牙，永昌郡主道：“你对本郡主无礼，还不该打？给本郡主打！”
“是，郡主！”
一个妇人上前，举起粗厚的手掌朝着谢佩环秀丽的容颜上挥了过去。身后的永昌郡主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预料中的耳光却并没有落到谢佩环的脸上，一只白皙如玉，纤细修长的素手轻轻握住了那妇人想要挥下的手腕。那纤纤素手仿佛柔若无骨，但是被她握住的妇人却顿时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南宫墨抬眼，含笑望着眼前的永昌郡主道：“郡主，还望三思。”
对上她含笑的眼膜，不知为何永昌郡主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过很快永昌郡主就回过神来，心中更是升起一股愤怒。她堂堂郡主，只是想要教训一个臣女而已居然还有人敢阻挠，当真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给本郡主一起教训！本郡主就替楚国公教训教训这个不知礼仪的乡野丫头！”
南宫墨秀眉清扬，抬手将谢佩环推到了自己身后。旁边站着的妇人听了永昌郡主的命令也上前挥掌想要先打南宫墨，南宫墨隐藏在衣袖下的手一翻，一丝银芒在指尖闪过。正想要给对方一点教训的时候，南宫墨的眼神扫到了身后不远处的花园入口，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微笑，同时放开了握着对方的手。
被南宫墨抓的疼痛不已的妇人获得自由也恼羞成怒，跟着抬手朝着南宫墨甩了过去。
“放肆！”一个冷肃的声音响起，只见一道清风掠过，原本还一脸凶恶的想要挥耳光的两个人捧着自己的手倒在地上哀嚎不休。
南宫墨被一只略带清冷的手拉入了怀中，抬眼便看到卫君陌冷淡却饱含了探究的深邃紫眸。
“表哥？！”永昌郡主脸色一变，失声叫道。
围观的闺秀们也吓得变了脸色，纷纷后退仿佛眼前的是什么恶鬼，一靠近就会被撕成碎片一般。
“永昌，你在干什么？”身后传来萧千夜的声音，众人回头这才看到萧千夜带着一群人已经走了过来。跟在萧千夜身边的南宫怀三人脸色也不好看，很显然刚刚永昌郡主的声音他们在门外就已经听见了。南宫怀冷声道：“小女不知礼仪自有老臣教导，就不劳烦郡主了。”
永昌郡主脸色白了白，求助的望向萧千夜。刚刚一时冲动，这会儿面对这样的局面，即使是堂堂郡主也吓得惊慌失措了。谢家，楚国公府，长平公主，燕王，这些不是她一个太子府的庶女得罪得起的。更何况，如今正是太子府想要拉拢楚国公和谢家的时候。
萧千夜眼神沉了沉，仿佛没看到永昌郡主的神情一般。上前去温声道：“南宫小姐，谢小姐，永昌无礼回去后小王会禀告母妃好好管教，还请两位见谅。”
南宫墨已经从卫君陌怀里退了出来，即使是未婚夫妻大庭广众之下也不适合做出太过越礼的举动。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谢佩环，只见谢佩环低眉浅笑，“越郡王言重了，郡主是君，我等是臣。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只是，以后还请郡主直接给小女一个痛快就是了，谢佩环宁死也不愿辱没谢氏门楣。”
萧千夜脸色变了变，强笑道：“谢小姐言重了，今天的事只是意外，小王回去会好好管教舍妹的。永昌，还不向谢小姐和南宫小姐赔礼。”
永昌郡主脸色大变，她堂堂御封郡主向两个臣女道歉，以后她还怎么出门见人？
“王兄……”
“道歉！”萧千夜沉声道。
永昌郡主死死地咬着唇角不肯开口，眼睛里的光芒仿佛要将谢佩环和南宫墨给刺穿了。
“谢小姐说的不错，怎敢让郡主道歉。此事…就此作罢吧。”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南宫墨突然开口道。
萧千夜凝眉道：“做错事自然该道歉。永昌……”
永昌郡主变色，狠狠地瞪着南宫墨道：“谁要你求情？本郡主不稀罕，本郡主是太子长女，陛下皇孙，打你们两个又怎么样？你们活……”
“啪！”一个耳光阻断了永昌郡主嘴里继续冒出更难听的话。萧千夜脸色阴郁，“来人！郡主病了，立刻送郡主回金陵交给母妃照看！”
“是，王爷。”两个侍卫越众而出，走到永昌郡主身边恭敬却不失强硬地道：“郡主，请。”
永昌郡主苍白着脸色，在萧千夜冷冽地注视下终究什么也不敢说，沉默地跟着侍卫走了。
“两位小姐，表弟，永昌不懂事，还望莫怪。”萧千夜再次赔礼道。
谢佩环淡淡道：“皇长孙客气了，郡主身份尊贵，年纪尚轻，我等岂敢怪罪。”
南宫墨偏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谢佩环，谢佩环抬头两人皆是一怔继而会心一笑。
当然不能让永昌郡主道歉，若是轻飘飘一句道歉就完了，今天她们岂不是白白被人骂一场？过了今天，永昌郡主的好日子还长着呢，这位郡主身份尊贵却年方十七连个订婚都没有，原因已经一目了然了。可以想见，未来的一年内只怕也不会有，除非太子打算真的将女儿下、嫁。

35、投缘，好友
女眷聚集之地到底不是男子久留之处，说了几句话萧千夜便带着人离开了。南宫怀看着站在皇长孙跟前从容自若的女儿，终究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神色复杂的走了。倒是南宫晖和南宫绪都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南宫墨。卫君陌低头看着咱在跟前一脸娴静的少女，沉声道：“不用怕，有事让人去找舅母。”等到南宫墨应了下来这才跟着萧千夜等人一起离开。
一大群人来了又走，却带走了最能闹腾的永昌郡主。花园里众千金闺秀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个同样淡定的少女心中不知是喜是怒。
谢佩环侧首打量着南宫墨，笑容可掬地道：“我的眼光果真是不错。”
南宫墨挑眉笑道：“我的运气似乎也不错。”谁都不是善类，但是就是看着顺眼。两人相视一笑，也懒得理会周围那些一边故作不在意又一边暗暗打量她们的人，谢佩环拉着南宫墨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道：“看来你跟卫家大公子相处的很不错？”
“卫家大公子？你是说…卫君陌？”
“还能是谁？”谢佩环睨着她，有些惋惜地道：“倒是让卫君陌捡了个大便宜，你若是一直在金陵……”
南宫墨挥挥手道：“我若是一直在金陵，现在还在不在还得两说。”她可没忘记当初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哪里。谢佩环撑着下巴想了想道：“说得也是，早些年就听祖母说南宫大小姐事母至孝，性情刚烈。只可惜，那时候我身体不好鲜少出门，竟是从未见过你。”
事母至孝？南宫墨挑眉，也是，一个才年方九岁的孩子为亲娘守孝三年，又回老家为生母守灵，可不是至孝么？
“你回去以后也不用担心，陛下最喜欢有孝心的孩子了。就算是看在你对南宫夫人的孝心上也不会让人欺负你的。”谢佩环道。
“我们刚刚就差点一起被欺负了。”南宫墨懒懒地指出。
谢佩环撇撇嘴，有些无奈地道：“这也是没办法，都说聪明人不好对付，其实傻子才不好对付呢。”聪明人知道算计成败得失，知道轻重，笨蛋就只会一头热血的往前冲，你永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一时气昏了头完全不顾后果的给你一刀子，确实是很麻烦。就像永昌郡主这种人，换一个稍微聪明一点的人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南宫墨和谢佩环动手。
“话说，南宫姝到现在还没来，不会是被你给阴了吧？”谢佩环毫不掩饰，好奇地问道。谁都明白对方不是省油的灯，也就免去了那么多无谓的试探。
南宫墨挑眉，笑道：“这个倒是真跟我没关系，你不如说说永昌郡主为什么那么针对你吧？我没记错的话，她原本是来找我麻烦的？”也不知道这个永昌郡主的智商到底有多低，原本冲着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南宫家嫡女来的。谁知道谢佩环才不重不痒的说了一句话，所有的仇恨就都冲着谢佩环去了。谢三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能拉仇恨的啊。
“倒是，皇长孙对你很客气。”撑着下巴，南宫墨懒懒地道。
谢佩环有些无奈，“我现在有些怀疑，跟你交朋友到底是不是好事儿。”太聪明了也是一件麻烦事啊。不过南宫墨从小在乡野长大无人教导居然会如此敏锐，实在是让人有些惊叹。
南宫墨对这些其实也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她跟谢佩环坐在一起就注定了不可能聊什么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闲聊中，谢佩环仔细的跟南宫墨普及了一番如今金陵皇城各家千金闺秀和世家的消息。这些东西燕王妃也跟她说过一些，但是燕王妃身份尊贵，又长期不在金陵自然也只能知道个大概。而郑氏更加不可能跟南宫墨说这些了，因此谢佩环的介绍让南宫墨真正对金陵皇城的势力分布心中有了个底。可算得上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了。
“见过南宫小姐，谢小姐，宴会快要开始了，王妃请两位小姐过去。”燕王妃身边的一个侍女匆匆而来，恭敬地禀告。两人不由一怔，没想到竟然已经聊了一个上午。双双起身，谢佩环笑道：“咱们回金陵在再聊？”
“随时奉陪。”南宫墨坦然一笑。
行宫的大殿里，宴会果然已经快要开始了。两人刚从侧门进去就看到燕王妃含笑朝她们招手，“见过王妃。”
燕王妃慈爱地看着两人，微笑道：“看来无瑕和谢三姑娘很投缘，两个小姑娘跟都跟着我坐吧，谢夫人，你可不要怪罪本妃啊。”
谢家的夫人自然不会不高兴，谢家虽然不想掺和进皇家的权利争夺中，却也不代表谢家不长脑子藐视王权。谢家女儿能得到燕王妃的看重自然是见好事，“王妃说笑了，王妃喜欢这丫头是她的福分。”
燕王妃这才高兴地拉着两个姑娘在自己身边坐下来，引得在场的闺秀们又是一阵羡慕嫉妒。坐在燕王妃下首的周王妃笑道：“看来不止是南宫小姐跟谢小姐投缘，三嫂跟南宫小姐也很投缘啊。对了，永昌那丫头呢，怎么没看见？”
燕王妃笑容微淡，平静地道：“方才千夜跟我说过了，永昌有些不舒服回房休息去了，弟妹大约是没有听见吧。”
周王妃笑容略僵了一下，拍拍自己的额头笑道：“瞧我这记性，一时间给忘了。这丫头真是…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
在座的闺秀们大都知道永昌郡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向南宫墨和谢佩环的目光也更加复杂了。不仅有燕王妃做靠山，就连皇长孙都为了她们罚了亲妹妹，也不知道这两位到底有多大的福分。鉴于南宫墨已经被指婚给了卫君陌，这份嫉妒再一次落到了谢佩环的身上。对此，谢三小姐只能无奈地苦笑。
女眷席位中，郑氏端着有些僵硬的笑容看着前方坐在燕王妃身边的言笑晏晏的蓝衣少女忍不住咬牙切齿。她的女儿被关在家里连宴会都参加不了，南宫墨却坐在燕王妃身边出尽了风头，真是可恶！等到回到金陵……
突地，一道冷冽地视线落到了郑氏身上，郑氏不由得心中一寒。循着方向望去，只见前方坐在燕王身边的青衣男子诡异的紫眸正定定地盯着自己，郑氏心底一突，险些打翻了跟前的酒杯。

36、操心的燕王
南宫墨第一次参见的宴会，实在是有些乏善可陈。因为是代替皇家回乡祭祖的，宴会上自然也没有什么歌舞丝竹，不过就是两位王爷带着皇长孙一起宴请丹阳本地的高官权贵吃顿饭，以示萧家发达了却并未忘祖的意思罢了。两位王爷和皇长孙敬了几杯酒，说了一些皇恩浩荡之类的话也就完了，剩下的便是由着这些权贵官员们自己吃喝宴饮。
正在南宫墨觉得无聊之际，不知从哪儿转出来的卫君陌出现在了燕王妃身边，低声道：“舅母，舅舅想要见无瑕。”燕王妃似乎想起了什么，丝毫不以为忤，侧首对南宫墨笑道：“既然如此，墨儿快去吧。”
南宫墨对这样枯燥乏味的宴会早就失去了兴趣，更没有兴趣坐在这里任人欣赏，朝燕王妃点点头便跟着卫君陌走了。
身后，周王妃挑眉看着并肩而去的两个人道：“看来君陌还当真是对这南宫家大小姐上心了。”若说卫君陌对南宫家大小姐一见钟情，周王妃是不相信的。这些年，京城的各家千金固然是对卫君陌退避三舍，但是卫君陌为人同样冷淡，再如何的绝色佳人都不假辞色。这次却对南宫墨如此上心，难不成是为了楚国公府？若是有了楚国公府的支持，卫君陌在靖江郡王府的底气也要足上几分。不过若是如此…太子殿下只怕是要为难了。想到此处，周王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燕王妃淡淡地看了周王妃一眼，只是道：“是个好姑娘，君陌年纪也不小了。”
周王妃自讨了个没趣，只得讪讪地一笑作罢。说到底卫君陌也是周王的亲外甥，说得太过了未免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行宫后殿里，燕王身体不适早早的便退席休息了。卫君陌带着南宫墨走进来却看到燕王正坐在书案后面提笔疾书，沉稳刚毅的脸上倒是没有半点的不适。看到两人进来，燕王抬头道：“来了，过来看看。”
南宫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卫君陌走了过去。燕王跟前的桌上放着一副尚未画成的猛虎，不过仅仅是现在所看到的，就能够感觉到一股百兽之王的霸气扑面而来。
“舅舅身体好多了？”卫君陌一手拉着南宫墨上前，神色平淡地问道。
燕王放下笔，抬手揉了揉身后的旧伤处，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放松，道：“无瑕的药方很不错。”
南宫墨不着痕迹地挣扎了一下，没甩掉只得浅笑道：“王爷谬赞了。”
燕王摆摆手，道：“本王不喜跟人客套，京城里那些庸医治了十几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王用了你的药方，这两天倒是舒服多了。不过……”燕王皱了皱眉，盯着南宫墨道：“这药用起来也忒痛了一些，当真没有别的法子缓解？”每用一次药，他都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温了一次当年刚刚受伤的时候的痛苦。若不是燕王本身意志坚定，寻常人物只怕也消受不起这副药方。
明明是威震天下的一方藩王，却直言不讳的觉得药用起来太痛。南宫墨忍不住有些好笑，觉得燕王殿下似乎也并不是印象中的那般威严。看了一眼握着自己一只手神色平淡的卫君陌，突然有些明白了。燕王对卫君陌这个外甥果然是十分上心，能在她面前便显出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只怕也是托了卫君陌的福了。
淡淡一笑，南宫墨道：“王爷见谅，良药苦口利于病。王爷的伤拖得时间太长了，只得下些重药。另外，幽州苦寒，未来几年内王爷只怕还要谨慎一些服用些汤药才行。稍后小女会将药方交给卫…世子的。”既然燕王殿下表现得如此亲和，而短时间内显然她也是要跟卫君陌绑在一起了，南宫墨决定还是做一个尽责一点的大夫比较好。
燕王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外甥，挑了挑剑眉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南宫墨药方不要开的太苦了。
说完了琐事，燕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两人坐下，话锋一转问道：“千夜遇刺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卫君陌抬眼，平静地道：“还没有抓到刺客？”
燕王摇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大哥真是将千夜给惯坏了，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居然还敢往那种地方跑！回去跟卫靖说一声…算了，这事本王自己跟他说。”对于萧千夜这个侄子，燕王当真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说他不聪明，才学在皇孙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说他不懂事，在父皇面前却也能哄得老爷子高高兴兴的。谁知道他们晚到两天就能出这种漏子？要是他家那几个小子敢做这种不靠谱的事情，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打折他们的腿。
“是卫君泽和卫君博带他去的？”
燕王轻哼一声道：“还能有谁？也别说什么带，千夜是不懂事的孩子么？一个铜板拍不响！如今倒是好了，下面的人不敢将事情捅到父皇那里去，但是太子那里却瞒不过的。”皇长孙在丹阳遇刺，第一个被怀疑的除了太子的几个儿子就是他们这些做皇叔的。
“皇长孙看起来似乎并不着急。”卫君陌淡淡道。
“他心里有数，咱们做皇叔的却还需要给太子一个交代。这次是代表陛下祭祖，事情不能闹大了，你做得很好，少跟着他们掺和这些事情。”
卫君陌点点头道：“君陌明白。”
燕王一边与卫君陌说话，一边却不忘打量坐在一边的南宫墨。虽然说得是皇长孙遇刺这样的大事，但是从头到尾那少女的容颜上都没有半点的担忧和惊吓的模样。燕王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遇事不惊，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南宫家的这个嫡长女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想必长平见到了也会高兴的。不知想到什么，燕王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惆怅。
燕王点点头，看向南宫墨道：“过几天皇长孙就该启程回京了。到时候本王和王妃也要返回幽州。回到金陵，可以去靖江郡王府看看长平。谢家那个姑娘也是个不错的，你倒也会看人。”
南宫墨恭敬地点头，“多谢王爷教诲。”燕王为了卫君陌这个外甥真是操碎了心，只怕就是对自己的儿子也没有这么担心过吧。
燕王道：“你们去吧，等你们大婚的时候本王会回金陵。”
卫君陌点点头，“君陌告退。”

37、开诚布公
出了偏殿，一时间有些沉默。两个人都不是能言善道的人，于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如果有必要的话，南宫墨当然也可以谈笑风生的应付人，但是潜意识里她似乎并不愿意这样应付卫君陌。而卫君陌显然也是个聪明人，是真心相交还是应付了事十之八九都瞒不过他。
似乎看出了她的懊恼，卫君陌冷漠的容颜上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淡淡道：“行宫面积颇大，带你四处走走？”
南宫墨只得点头，于是两人并肩而行，在偌大的行宫中漫步。
卫君陌并不是第一次来丹阳行宫，对行宫里的布局算是十分熟悉，所以带着南宫墨一路过去走得都是景致幽美又少有闲人的地方。
“无瑕不想跟我说话么？”正在南宫墨神游天外之际，男子低沉的声音传来。
南宫墨侧首，看了看走在自己身边的青衣男子摇了摇头，真诚地道：“我们不熟。”所以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可聊的？难道要聊她被亲爹抛弃在乡间有多可怜？还是聊他的身世，在金陵皇城里处境有多尴尬？显然都不是可以聊的好话题。
“相处这么多天，我以为我们已经很熟了。”卫君陌道。
“很熟？”南宫墨诧异地望着他，显然不明白他是从哪儿得出来的答案，“除了知道彼此的名字，家世，我们哪儿熟了？”
“无瑕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卫君陌好脾气地道。
南宫墨哑然无语，我什么都不想问。
看着眼前的少女一脸无言以对的模样，卫君陌也不觉得不悦。他结交的人从来都不多，金陵皇城里的那些女子更是是他如蛇蝎一般，因此眼前的少女无论是什么态度他都会不会觉得难以接受。因为他从未在这个姑娘眼中看到过一丝一毫的轻视。如此，便已经足够了。
“我叫卫君陌，字清行，我娘是长平公主。我喜欢习武，打仗，喜欢吃辣的不吃甜食，我会弹琴但是不会画画…这些无瑕要记得。”卫君陌轻声道。
我为什么要记得？
“我们以后要成亲，当然要记得彼此的喜好。无瑕喜欢什么也可以告诉我，我也会记得的。”仿佛看出了南宫墨的想法，卫君陌道。
南宫墨定定地望着眼前一脸认真的人，发现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打算娶她。当然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这世道本就讲究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是皇帝的旨意。卫君陌的表现已经是很有诚意了，不习惯的只是她而已。
认真地想了想，南宫墨还是决定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道：“我现在还无法决定……”
卫君陌也不意外，只是淡笑道：“无瑕想得太多了。无瑕现在有心悦的人么？”
南宫墨摇了摇头。
“无瑕很讨厌我？还是我跟无瑕期望的未来夫婿相差太远？”
南宫墨再次摇头，她对爱情并没有什么遐想，自然也就不存在期望中的夫婿是什么样子的。何况卫君陌除了眼睛和身世以外，别的绝对都是一等一的好。而这两样在外人看来十分严重的瑕疵在南宫墨眼中其实是不存在的。所以…她当真没有什么好理由拒绝这门婚事。
“所以，无瑕既不讨厌我，也没有别的心悦之人，为什么不能试试呢？”卫君陌淡笑，低声问道。
对上他温和的眼睛，南宫墨忍不住晃了下神，却很快的回过神来暗暗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她居然三番四次的在这个男人面前神游，如果是敌人的话只怕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用了。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南宫墨浅笑道：“其实说什么不同意未免有些矫情，毕竟皇命难为，我若是不想做逃犯一辈子被通缉的话，总是要嫁的。说这些…让卫世子见笑了。”
卫君陌挑眉，想了想虽然不是很明白南宫墨的纠结，还是开口道：“不如咱们定个约定，以三年为期，如果最后无瑕还是不愿与我共度一生，我可以设法让无瑕离开。”
南宫墨挑眉，卫君陌道：“我需要一个妻子，无瑕一旦回到金陵，也需要一个婚约者，一桩婚事。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当然，如果在我们成婚之前无瑕找到了心悦之人，这个约定便就此作废。哪怕…是大婚前一天。当然，我相信无瑕如果真的有了这个人必定不会拖到如此难堪的地步。”
“世子宽厚，我想不出还能有什么理由拒绝。”南宫墨莞尔笑道。这绝不是恭维，卫君陌提出的条件确实是现如今的情况下最宽厚也最大度的了。只怕整个金陵皇城里也绝不会是第二个男子会愿意给予未婚妻这样的宽待。
卫君陌淡笑，“既然如此，无瑕是否也应该给予在下一些宽待？”
“世子请说。”
“不要刻意的拒绝我。另外，无瑕可以称呼我君陌，或者是清行。”卫君陌道。
“好，君陌。”南宫墨有些惊讶于卫君陌的敏锐。其实她也不是刻意的拒绝卫君陌，只是虽然在这个世上生活了五六年，虽然视师傅和师叔师兄为至亲。但是对于他们以外的人却始终还是带着几分隔阂的。说她刻意拒绝卫君陌，不如说是刻意拒绝这世上除了她认定的亲人以外的所有关系，比如兄妹，比如父女，再比如婚姻。
卫君陌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神色微动，一把拉起南宫墨一跃上了身边的一颗大树。卫君陌听见了，南宫墨自然也察觉了，只是卫君陌动作比她更快一些而已，于是南宫墨只得强压下差点想要伸手将他拍开的冲动，回过神来已经被卫君陌搂在怀中落到了枝叶繁茂的大树杈上。
片刻后，不远处的路口上两个声音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前面的女子步履有些匆忙，俏脸微沉，后面的男子一身白衣倒是一派风度翩翩地模样。南宫墨有些好奇地想要看看来人的模样，却被卫君陌紧紧地搂在怀中动弹不得。有些不悦地侧首，卫君陌轻微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边，让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卫君陌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南宫墨对唇语颇有研究，卫君陌说的分明是：萧千夜。

38、萧千夜的打算
萧千夜？
萧千夜不是跟南宫姝正两情相悦着么？虽然在南宫墨看来这个所谓的两情相悦只怕是颇有水分，但是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萧千夜还跟别的女子纠缠不清，这人不只是人品不怎么样，就连脑子都不怎么样了。
不顾卫君陌的钳制，南宫墨抬手轻轻拨开一根树枝，正好看到底下快步走来的两个人。走在前面的女子却让南宫墨有些吃惊，这少女并不是别人而是南宫墨刚刚结交的谢家三小姐谢佩环。谢佩环秀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怒气，显然半点也没有跟心悦的男子相会的喜悦。说是两人同行，倒不如说是想要摆脱跟在后面的人。
“谢小姐对行宫并不熟悉，何必逞强？”身后，萧千夜风度翩翩含笑道。
谢佩环俏脸冷肃，抬眼望了一眼眼前完全陌生的道路沉默不语。好半晌方才冷笑一声道：“越郡王事务繁忙，谢三不敢劳烦郡王。”
萧千夜微微蹙眉，有些无奈地叹气道：“在下一片真心，谢小姐为何总是退避三舍，视在下如虎狼？小王自认并没有什么地方唐突过三小姐。”谢佩环轻哼一声，冷笑道：“谢三倒是不知道郡王什么时候跟二姐认识的。越郡王风采过人，整个金陵皇城多少女子为郡王倾倒，还请郡王…放过谢三。”
萧千夜脸色微沉，他诚心追求谢佩环，无奈谢佩环对他却是避之唯恐不及。如今更是连放过这样的话都说出来，就仿佛他是个亵渎良家女子的恶霸一般。这样的态度，让一向被无数千金闺秀倾羡仰慕的萧千夜如何能忍。如果之前对谢佩环的追求只是因为她的才貌和谢家的势力的话，这会儿却更因为谢佩环的拒绝从心底升起一股想要征服的欲望。
挑了挑眉，萧千夜扬眉道：“谢小姐，你说…如果现在让人看到你我单独在此，会怎么样？”
谢佩环却并不准备接受他的威胁，淡淡笑道：“谢佩环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你！”萧千夜脸色一变，很快又收敛了自己的怒气，含笑道：“方才不过是小王一时玩笑罢了，还请三小姐不要放在心上。不过，小王是诚心想要求娶谢小姐的。”
“越郡王要求娶二姐，尽管上门跟我祖母提亲便是，何必跟我多言。”谢佩环淡淡道。萧千夜笑道：“三小姐说笑了，在下想要求娶的是三小姐。”
谢佩环侧首，挑眉道：“哦？若是如此，越郡王打算如何跟我二姐交代？她帮郡王将我引过来，郡王可知道她回去之后会受什么罚？还是说，郡王打算过河拆桥？看来，二姐这次确实是看走眼了。”
萧千夜脸上的神色有些僵硬，他早知道谢佩环不好对付，却没有想到这女子竟然是软硬不吃。若不是之前好几次想方设法接近都被谢佩环避开了，他又何必舍近求远的利用谢家二小姐？如今却被谢三抓住机会质疑他的人品。
如果南宫墨知道此事萧千夜的想法的话，一定会告诉他他想得太多了。在谢佩环眼里，脚踩几只船的萧千夜只怕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品可言。
“三小姐…想必是对在下有些误会。”萧千夜有些艰难地道。他贵为皇孙，哪里真的追求过什么女子？多少权贵家的闺秀嫡女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即使是楚国公府这样深得皇祖父信任的开国功臣之后，南宫姝还不是他只是稍稍表示了一下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这个谢佩环，若不是因为谢家的名声在那里，他岂会费这么多的心思？
谢佩环垂眸，淡淡道：“越郡王如果没什么事，谢三告辞。”
“谢小姐何必急着走？”
“那郡王想要如何？”谢佩环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俊雅男子，“谢家家规森严，难不成郡王以为若是谢佩环有了什么不规矩的心思就可以非君不嫁了？若是郡王如此认为，何妨去试试，看谢家是将谢三送进越郡王府，还是将谢三的牌位送进郡王府？”
萧千夜的心思她岂会不明白？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了。谢家不愿掺和到皇家的权力之争中，就算她当真眼瞎了跟萧千夜勾搭上，最后不是被送进寺庙就是一条白绫送个牌位给萧千夜。当真是皇长孙做久了，以为所有的世家闺秀都随便她勾搭么？
“越郡王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多多在陛下和太子面前表现一些。谢三言尽于此，还请越郡王，自重！”谢佩环说完，看了看四周朝着印象中的方向而去，也不管身后的萧千夜是什么表情。
看着谢佩环远去的背影，萧千夜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恢复了往常的温文尔雅。低眉一笑，喃喃低语道：“谢佩环么…有点意思。”
萧千夜的身影消失了好一会儿，卫君陌才搂着南宫墨从树上跃了下来。南宫墨还在回想着方才萧千夜和谢佩环的交谈，一时间连某人的手还扶着自己的腰都没有注意道。只是低声道：“萧千夜…这个皇长孙……”这个皇长孙未免太不讲究了一些，刚刚勾搭上南宫家的女儿，又开始勾搭谢家的女儿，更不用说他家里还有一位郡王嫡妃呢。他倒地是哪儿来的那么好的自我感觉认为满金陵的闺秀都愿意给她做妾？既然都是做妾，那还不如直接入太子府做太子侧妃呢。更何况，就算这么多的名门闺女都被他勾搭到手了，侧妃跟嫡妃家世相当，他真的摆得平后院么？
卫君陌道：“萧千夜是皇长孙，却不是太子最喜欢的儿子。回去之后，皇祖父就要为太子的几个庶子封爵了。”
权利之争本就是一个圈子套着一个圈子。太子跟皇子们明争暗斗，太子的儿子们同样也在暗中较劲。陛下虽然最喜欢萧千夜这个皇长孙，但是陛下年事已高，一旦将来太子登基，萧千夜这个皇长子能不能坐得稳还要另说。也难怪萧千夜急着拉拢南宫家和谢家了。如今萧千夜拉拢权贵太子不会说什么，但是等到太子登基以后再拉拢可就不一定了。这一刻，南宫墨有些同情还沉浸在情爱之中的南宫姝了。
“陛下身体不好么？”南宫墨了然。
卫君陌点点头，“陛下当年南征北战也受了不少伤，年过古稀已经算是高寿了。”
南宫墨明了，看来皇帝陛下的身体确实是不太好了，难怪萧千夜如此着急，看来是笃定了太子将来能够登上皇位了。
只是不知道萧千夜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世事难测。

39、告别
祭祖过后几天，皇长孙准备启程回京了。南宫家自然也跟着准备返回金陵了，一大早南宫墨便上山去跟师傅告别。如今师叔师兄都不在，只有师傅一个人在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老头儿坐在屋前的石凳上，看着徒儿一遍一遍的告诉他银票放在哪儿，药材放在哪儿，该去哪儿买吃的买用的，不由得痛苦的抱住了头。
“徒弟啊，你师父我不是笨蛋。”被念得头晕脑胀，老头儿弱弱地道。
南宫墨淡淡地扫了某人一眼，“去年差点被人押在酒楼回不来的人是谁？”
老头儿顿时有些蔫了，低声嘟哝道：“那是意外么，我不小心把银票给弄丢了。”
“你还不小心把你徒弟住哪儿忘了，所以人家连讨账的地方都找不到，只能将你押在那里。”南宫墨凉凉地道。
“我自己回来了。”
“没错，偷跑。还欠着人家的酒钱，导致酒楼老板半年时间都看到你就往外撵。”
老头儿不满，“你这丫头，这点小事你要记到下辈子去么？都说了那是意外！”
“师父！”南宫墨凝眉，望着老头儿良久叹了口气道：“你一个人住着…要不你跟我去金陵吧？等师叔回来了再说？”老头儿连连摆手，“不去不去！要是想去金陵我们还在这里住着干什么？”
南宫墨盯着他半晌，方才道：“你自己住着小心一些。我在山下小七娘那里放了一些银票，如果你没钱了就去那里拿一些，别老是拿东西去换，被人坑了都不知道。”想起上次师傅给卫君陌的夜明珠，南宫墨就觉得心一阵阵的抽疼，“师叔再过两个月就该回来了，记得给我写信。”
“丫头，你好啰嗦。你才十六，比我这个老人家还啰嗦。”老头儿苦着脸道，在看看自家徒儿担忧地模样，老头儿这才起身拍拍徒儿道：“别担心，你师父我都活了这么多年了，还能照顾不了自己不成？乖乖跟你老子回去吧，师父我看皇帝老头给你选的那个小子还不错。谁让你不肯嫁给你师兄，不然咱们也不用费心了。”女孩儿长大了总是要找个好人家的，偏偏他们住的这个地方还真没有配得上墨丫头的男子。
南宫墨哭笑不得，“师父，我当师兄是兄长。”刚刚跟着师父和师叔回来的那段时间她的情绪其实并不太好，幸好有师兄一直陪着。这几年下来，她早将师兄当成是除了大哥和小妹以外另一个亲骨肉了。
老头儿挥挥手道：“知道知道，所以才让你跟着你老子回去嘛。女孩子长大了不嫁人怎么行？你当你是你师兄啊？女孩子不经老。”
“师父，你歧视我的性别么？”
“我是啊。”老头儿毫不客气，“你师兄就是四十岁也有小姑娘要，有本事你四十岁也有小伙子要啊。”
跟这脾气古怪的老头儿分明就没得谈！
看到徒儿生气了，老头儿连忙赔笑，宝贝似的捧出一个盒子道：“这是你师叔替你攒的嫁妆，一块带着去吧。别让人小瞧咱们家。”
南宫墨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也是一怔。并不算大的一个檀木盒子，里面装着各种宝石，明珠还有几块极品的玉佩。另外，宝石下面还压着一叠银票，虽然没有细看，但是只看那厚度就知道数目不小。
“师父，这……”
老头儿毫不犹豫地将东西塞进她的怀里，道：“这是你师叔给你的，不想他生气就乖乖收着。就算你现在不收，等他回来了还是要给你送去，跑来跑去的多麻烦。我看你家里那个后娘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将来要是嫁妆不好看，有的你哭得。”
“师父，我不缺钱。”就算南宫家一分钱不给她，她也绝对不会缺钱。更何况，有的东西可不是郑氏不想给就能够不够的，哪怕就是南宫怀也别想坑着孟氏留给南宫倾的东西。那些东西她宁愿拿去全部换银子填河，也不会便宜了郑氏和南宫怀的。
老头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长者赐，不可辞！这些年白教你了？”
难得听到师父拽文，南宫墨很给面子的将东西收了下来，决定待会儿再在房间的暗角里多压几张银票，还有城里的几家酒楼也要打点好，免得师叔回来晚了老头子把自己给饿死了。看到南宫墨收下，老头儿这才高兴地手舞足蹈，一边抹着泪，一边感慨道：“师父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养大的丫头，转眼就要成别人家的了。呜呜……”
犯了个白眼，南宫墨没好气地道：“师父，我拜师的时候已经十一岁了。”所以，一把屎一把尿什么的其实是师兄吧？另外，她原本想要拜的师父是师叔。
“徒儿不肖…”就知道欺负师父…跟师弟一样神烦，还是师侄最乖了。
南宫墨露齿一笑，“金陵离丹阳也就七八天的路程，徒儿会经常回来孝顺师傅的。”
闻言，老头儿顿时大惊失色，“乖徒儿，经常就不用了，三年五载回来一次就够了。”
“……”所以，师父你是恨不得我赶快走，刚刚分明是在喜极而泣是吧？
告别了哭哭啼啼再三表明自己是舍不得乖徒儿的师父，南宫墨下山回到南宫家的时候南宫家众人已经在准备启程了。一家子人聚在大厅里等着南宫墨一人，看到南宫墨从外面进来，南宫怀的脸顿时沉了下来，“都要启程了，还到处乱跑什么？一家子人在这里等你！”
南宫墨扬眉，淡淡道：“去跟相邻告个别。”
“姐姐，你可是南宫家的大小姐，跟那些乡野村夫有什么好说的？”南宫姝掩唇笑道，玲珑俏眼里难言轻蔑。
南宫墨淡然道：“三十年前，父亲也是你口中所说的乡野村夫。”三十年前南宫怀同样跟整个西峰村的任何一个男子没有什么区别，若不是追随当今陛下开国，如今的南宫家同样是在地里抛尸的。南宫姝以为她自己有多高贵？
“大姐这是什么意思？父亲可是开国名将，岂是那些乡野村夫可比？”南宫姝娇声道。
南宫墨冷然一笑道：“你的意思是父亲不姓南宫，不是西峰村的人？”西峰村大多数都姓南宫，往上数几辈多多少少都能够扯得上关系。就算是如今南宫家直系都嵌入了金陵，但是南宫家的宗祠，族谱依然在西峰村。只不过看南宫怀的意思大约是要分出去另开族谱罢了。
“够了！”不知道两个女儿的争吵触动了南宫怀哪一个神经，南宫怀阴沉着脸沉声道：“既然都准备好了就启程吧！再吵就给我去禁足！”
南宫姝看了看神色阴郁的南宫怀，有些不甘地咬了咬唇角闭上了嘴。

40、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从丹阳前往金陵有七八天的路程，这是说骑马的情况下，如果是大队的马车带着女眷慢行的话，至少也需要半个月。跟着皇子皇孙这么大一群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起来就更慢了。更不用说那些身娇体弱的千金小姐们，走半天就要歇上半天的模样，走了大半个月他们距离金陵城还有两三天的路程。即使是南宫墨这样的人被这样折磨人的速度都弄得有些面如土色，恨不得自己抢过一匹马直奔金陵而去。
有些懒洋洋地靠在马车里，看着坐在对面一脸娇柔无力的南宫姝，南宫墨耸了耸肩直接偏过头去。
“墨儿，姝儿，出来透透气吧？”这一次没有驿站，休息的地方只是一处宽阔平坦的草地。南宫墨掀开马车的帘子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人在扎营生活了，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又要休息多久？”南宫晖耸耸肩道：“皇长孙说队伍中女眷身体弱，打算就在此歇息一晚，明天再走。”
“如果不是一路上走走停停，我们早在三天前就应该到金陵了。”南宫墨道。
南宫晖有些无奈地道：“今年是皇长孙第一次代替陛下回丹阳祭祖，难免谨慎一些。何况女眷大都身体娇弱，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也不好看。墨儿不累么？”
怎么会不累？只是她不明白这样天天憋在马车里真的会比快点回去然后好好休息舒服么？
南宫姝被丫头扶着从马车上下来，正好听到南宫墨和南宫晖的对话，秀眉微扬，娇声道：“大姐，这是皇长孙体恤咱们。皇长孙仁爱，可是连陛下都赞赏不已的。”南宫墨不置可否，布衣出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皇帝陛下真的会赞赏什么仁爱？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她是不信。
另外，萧千夜仁爱么？南宫姝的眼睛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吧？
南宫怀扫了一眼争锋相对的两个女儿，有些不悦地道：“好了，自家姐妹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郑氏跟在南宫怀身边，看了南宫墨一眼笑道：“侯爷说的是，姝儿，大小姐是你长姐，你作为妹妹须得敬重一些。”南宫姝乖巧地点头道：“是爹爹，娘亲，姝儿知道了。”
南宫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南宫晖去看下人扎营布置的情况了。
马车跟前，一时间只剩下南宫墨和郑氏母女俩。南宫姝轻哼一声走到郑氏身边，望着南宫墨的脸上满是不屑哪还有半点方才的恭敬。郑氏倒是脸上带笑，只是那眼神里却看不出丝毫的善意。南宫墨好奇地打量着这母女俩人不知道他们又想要出什么幺蛾子。不过让她意外的是，郑氏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谨慎地看着她道：“大小姐，你已经指婚给靖江郡王世子了。”
南宫墨挑眉，等着她后面的话。
郑氏沉得住气，南宫姝却没有那么能沉住气。上前一步，咬牙道：“南宫墨，你已经有婚约了，最好不要厚颜无耻的勾引皇长孙。”
南宫墨难得地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地打量着南宫姝，徐徐问道：“谁告诉你我要勾引什么皇长孙了？”从头到尾，她跟萧千夜说过几句话了？南宫姝这不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吧？
南宫姝轻哼一声，咬牙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宴会那天你和皇长孙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皇长孙这几天…对我不冷不热的，不是你勾引皇长孙是谁？”
原来如此。打量着气得脸色通红的南宫姝，南宫墨突然掩唇咯咯地笑出声来。南宫姝恼怒，“你笑什么？”南宫墨笑眯了眼睛，道：“你放心，我对你家的皇长孙不感兴趣。不过…看在咱们是姐妹的份上，不如我告诉你一个秘诀如何？”
南宫姝一怔，惊疑地望着南宫墨。郑氏沉声道：“姝儿，休要听她胡言乱语。”
南宫墨笑吟吟道：“怎么？不想让你的皇长孙对你心心念念了？”
“你说！”南宫姝咬牙，南宫墨说她就不妨听听，也没有什么害处。
南宫墨低声道：“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二妹，你说…你该做偷的那个还是偷不着的那个？呵呵……”说完，在郑氏母女俩变色反应之前，南宫墨已经飞快地退后了好几步，嫣然笑道：“婉夫人，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郑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总觉得南宫墨是在讽刺自己。
南宫姝却有些惊疑不定，“你说…皇长孙喜欢别人了？你胡说！皇长孙说了只喜欢我一个。南宫墨，你嫉妒我！”
南宫墨也不生气，只是望向郑氏问道：“婉夫人，这话你信么？”
郑氏当然不信，男人若是能够不花心哪里还有那么多糟心的事情？更何况，萧千夜可不是什么雏儿，越郡王府不仅有郡王妃，还有几个侧妃侍妾，早就已经历经千帆的萧千夜会只爱南宫姝一个？郑氏就是再蠢也不会相信的。但是，那又如何？受不受宠真的是靠真爱么？后院里靠的更多的还是手段。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不远处传来卫君陌低沉地声音。三人回头就看到卫君陌和蔺长风并肩漫步而来。
蔺长风看到南宫墨更是笑得开怀，“几日不见，墨姑娘依然风采照人。”
南宫墨含笑，“几日不见，长风公子依然风姿卓越。”
蔺长风拱手笑道：“墨姑娘谬赞。”
郑氏上前一步，笑道：“世子，蔺公子，可是有什么事情？”
蔺长风笑道：“也没什么大事，皇长孙说难得这边景色幽美，要大家一起聚聚，散散心，也缓缓这些日子赶路的疲乏困顿。在下陪君陌过来接墨姑娘一起过去。”南宫墨挑眉，看向卫君陌。卫君陌点点头道：“今天不走了，时间还在出去走走吧。”
“这不好吧？”郑氏有些为难地道，“大小姐和姝儿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
蔺长风笑道：“郑夫人放心，咱们只带墨姑娘出去。墨姑娘和君陌是未婚夫妻，总是没什么问题吧。”所以，根本就没南宫姝什么事儿，郑氏自作多情了。
郑氏脸上一僵，倒是南宫姝不以为意，嫣然笑道：“娘亲，蔺公子说得对。还是让大姐跟卫世子去吧。”
蔺长风诧异地望向南宫墨：南宫姝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南宫墨微笑：她以为待会儿萧千夜会过来邀请她。
萧千夜回来么？鬼才知道。

41、脚踩两只船
萧千夜会记得南宫姝么？当然记得，南宫姝好歹是楚国公的千金。但是，萧千夜会跟卫君陌一样光明正大的带着南宫姝四处走动么？当然不会。就算南宫姝被情爱之事冲昏了头，但是萧千夜肯定没有昏头。从南宫姝跟萧千夜勾搭上了这么长时间，金陵城里却似乎根本没有人知道就能够看得出来，萧千夜的作为看似草率实则十分的谨慎小心。
最后南宫姝脸色有些阴沉的跟着郑氏一起去的。
小湖面一大片的平坦的草地，正是阳春三月的好时节，处处鲜花盛开，彩蝶纷纷。虽然比不上皇城里的名花娇贵，却也别有一番风姿。
“墨儿！”还没站定，就听到谢佩环的声音响起。回过头看到谢佩环如释重负的朝着自己跑了过来，他身后不远处正是神色有些僵硬的萧千夜。看到卫君陌三人，萧千夜也跟着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笑道：“表弟，长风，南宫小姐，原来你们是一道来的。”
蔺长风笑道：“君陌去找墨姑娘一起来的，越郡王不……”
“表弟和南宫小姐感情真好，看来长平姑姑该放心了。”萧千夜仿佛不经意地打算了蔺长风的话。
谢佩环拉着南宫墨的手笑道：“墨儿，这一路上好生无聊。我都差点想要去你的马车找你了。”南宫墨浅笑道：“你尽管过来就是了，难道南宫家的马车还装不下一个你。”谢佩环欢喜地笑道：“真是太好了，明天我就跟你同车了。”
“谢夫人同意么？”南宫墨问道。
“母亲自然没有意见的。”谢佩环道，“母亲说这几天要陪着二姐读书，没工夫理会我。我一个人无聊得很。”
蔺长风挑眉，有些好奇地道：“听说谢二小姐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竟然如此好学么？”
谢佩环虽然对二姐的作为很是生气，却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败坏谢家姑娘的名声，只是淡淡带过道：“二姐素来喜好读书，母亲也愿意讲给她听。反倒是我有些不上进了。”蔺长风笑道：“谢三小姐过谦了。”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谢家三小姐的才学德行就是当今陛下都曾经称赞过的。
“长风说的不错，谢三小姐才是当之无愧的金陵第一才女。”萧千夜笑道。
谢佩环淡淡道：“越郡王谬赞了，这话传出去外人还只当谢三轻薄。墨儿，咱们去湖边走走吧，我方才看到一种没见过的花儿。”谢佩环握着南宫墨的手紧了紧，显然她对于应付萧千夜已经完全没有了耐性。南宫墨点头笑道：“好啊，我也想去看看。君陌，我们……”
卫君陌微微点头，道：“小心一些，莫要掉进水里了。”
南宫墨忍住白眼的冲动，点点头拉着谢佩环离去。
“不如咱们……”萧千夜凝眉，想要开口说话。
“表哥。”卫君陌地声音淡淡响起，“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你说。”
萧千夜有些不耐烦，这一路来去谢佩环都想方设法地躲着他。等到回金陵之后谢家门禁森严，再想要做什么就更加不可能了。但是偏偏，若是别人他还可以置之不理，但是卫君陌说话他却不能不理。只得忍住怒气道：“表弟有什么话要说？”
卫君陌目光淡淡地从远去的南宫墨身上收回，道：“南宫二小姐来了。”
萧千夜回头，可不是南宫姝正欣喜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萧千夜俊脸微沉，侧首去看南宫墨和谢佩环已经不知所踪了。若是让南宫姝知道了他的想法也不是一件好事，谢佩环的事情也只得先放一放了。萧千夜有些遗憾地想着，朝卫君陌淡笑道：“多谢表弟提醒了。回金陵后南宫小姐若是有什么是可让人去我府上找王妃。”说完，便含笑朝着南宫姝的方向而去了。
他身后，蔺长风摸着下巴问道：“你说…萧千夜是怎么想的？一边勾搭南宫姝，一边还肖想谢家三小姐，他就不怕鸡飞蛋打？”
“不会。”远远地看着对着萧千夜笑颜如花的南宫姝，卫君陌淡然道。
“不会？南宫怀和谢渊可都不是好惹的。”蔺长风道。若是让这两个人知道萧千夜居然同时想着脚踩两只船，还能有他的好日子过？别说是他区区一个皇长孙，同时得罪了这两家只怕就是皇太子的日子也不会多顺心。
“南宫姝自己送上门的，怪得了谁？”卫君陌冷漠地道。不管萧千夜脚踩几条船，南宫姝都是自己送上门给人踩的那一条，萧千夜敢这个时候对谢佩环起意，必然是已经算准了南宫姝只能嫁给他了。自己女儿不争气，南宫怀又能如何？
蔺长风的笑容顿时猥琐了起来，贼眉鼠眼地望着卫君陌道：“你是说…他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看不出来啊，这个南宫姝看着娇滴滴的居然如此奔放。不过…也难怪了，南宫家那个郑氏当年不就是怀着身孕给带进门的么？”
卫君陌侧首，淡淡地看着他道：“你想太多了。”
蔺长风顿时蔫了，“那你是什么意思？”
卫君陌懒得理他，直接绕过他转身走了。
说话只说一半的人最讨厌了！长风公子气得在原地跳脚，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卫君陌离去。他打不过这个混蛋！
清澈的小湖边，南宫墨和谢佩环悠然地坐在草地上望着跟前的湖水。谢佩环叹了口气道：“虽然很讨厌这样走走停停，但是，这里的景致可真是不错。回到金陵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景致了。”南宫墨挑眉，“怎么会？金陵好歹也是几朝古都，被你这么嫌弃，金陵城会哭得。”
谢佩环愣了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总觉得跟你说话很有趣。”
南宫墨也不在意，一手撑着草地悠悠问道：“你怎么招惹上萧千夜了？”
谢佩环叹了口气道：“哪儿是我招惹上萧千夜了？分明是谢家招惹上萧千夜了。就算没有我谢三，再有个谢四谢五谢六，他只怕也是一般的态度。”
南宫墨了然，“都是家世惹的祸，别人是仰着脖子想要高攀皇长孙，到了你这儿却是避之唯恐不及么？小心京城的闺秀们恨死你。”谢佩环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只希望越郡王妃不会恨死我。说起来，我跟元王妃原本关系还不错呢。”
“这也不是你跟越郡王妃能够决定的事情。”若是萧千夜真的是为谢佩环的美色才气所迷一往情深还罢了，但是现在萧千夜看上的分明是谢家的家世和名声。无论谁处在谢佩环这个位置上都是一样的。
谢佩环偏着头仔细打量着她，道：“总觉得你什么都知道。”
南宫墨悠然一笑，“萧千夜表现得很明显啊。不如，回到金陵也让谢老夫人早早为你定亲算了，说来你比我还要大一些吧？”
谢佩环淡淡一笑道：“你不知道么？我订过婚啊。”

42、定亲，救美
“订过婚？！”南宫墨惊愕，很快又回过神来，她对金陵皇城的权贵并不熟悉，不知道谢佩环订过婚也是自然的事情。只不过是看到萧千夜追逐谢佩环，便理所当然的认为谢佩环并没有定亲了。不过按照她记忆中的名门世家的规矩，谢佩环这个年纪没成婚是正常的，但是若说没定亲确实是有些不正常了。
谢佩环望着湖水，点了点头道：“不错。不过…那个人四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一时间南宫墨也无话可说。尚未成婚未婚夫就去世了，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小事。运气好些的夫家和娘家宽容，将来还能够许个人家。但是大多数女子的终身却要就此断了，从此为“夫”守节，孤独终老，谓之为“望门寡”。但是谢家虽然家教森严，却并不死板，谢家老夫人应该不至于让孙女为此而耽误终身才是。
“那个…是谁？”南宫墨问道。
谢佩环回头看了看她，含笑道：“十九皇子萧敐。”
十九皇子萧敐，是当今最小的儿子，从小便体弱多病。十岁的时候陛下因为十九皇子生母林贵妃的请求为十九皇子赐婚，四年前十九皇子过世的时候年仅十二岁。十九皇子病逝陛下和林贵妃自然是哀痛不已，但是皇家却忘了还有一个女子因为这位本就活不过成年的皇子而毁了终身。或许陛下不是忘了，而是不在意。比起自己的皇子，一个谢家嫡女的终身算什么？更何况，谢家的嫡女不出嫁，就杜绝了众皇子对谢家的拉拢，也算是一举两得。
看着南宫墨有些凝重的神色，谢佩环不由一笑道：“现在你明白越郡王为什么觉得他可以娶我做侧妃了吧？一个克死了未婚夫，根本没人敢娶的女人，能够嫁给他做侧妃岂不是应该感恩戴德了？”
“你会么？”如果真的会感恩戴德，就不会如此毫不留情地拒绝萧千夜了。
谢佩环笑容微敛，轻声道：“其实这样也不错，陛下…大约还是对谢家有些歉疚的，所以这些年宫里宫外都对我挺好的。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人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吧。”南宫墨这才有些明白了燕王妃和周王妃还有那些金陵的闺秀对谢佩环的态度。堂堂谢家嫡小姐，却总是独来独往，也不见跟别的闺秀一起三五成群。之前只当谢佩环清高看不上那些闺秀，如今看来只怕是和卫君陌差不多吧，都是被人疏远了。
“说起来，若不是卫君陌名声也不好，只怕燕王妃也未必肯让你跟我接触呢。”谢佩环笑眯眯道。
南宫墨摇头，“不会，燕王殿下明明说我看人很有眼光。”
谢佩环不由展颜，“能得燕王殿下称赞，不胜荣幸。”
望着谢佩环清丽平静的容颜，南宫墨并没有再说什么。谢佩环并不是需要她同情的人，何况她的同情又能起到什么作用？不过是让人心里更加的不好过而已。话风一转，南宫墨笑道：“就这么说定了，剩下几天你到我的马车里来。正巧我还有好多事情想要问你请教呢。”
谢佩环浅笑，收下了她的这份体贴，“只要二小姐不介意就好。”
南宫墨不以为意，“她介意自会去跟她娘亲一起坐。”其实原本南宫姝就应该跟郑氏同车，不过是南宫怀非要向外人展示一下她们姐妹情深，才委屈着两人大半个月都待着同一辆马车里相看两厌。南宫姝只要还没傻，自然知道趁这个机会换个马车坐。
“好，那我就打扰……”
“哎呀？！有人落水了！”一声惊呼从原处不远处传来，这片湖水虽然并不大，却也不算小。因为四周风景秀美，闲下来的闺秀们都纷纷结伴四周游玩走得很是分散。两人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红色的人影在水面上挣扎着，眼看着就就要沉下去了。
“快救人！快救人啊！有人落水了！”周围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少女和丫头仆妇。侍卫之类的男子都是在外围戒备，这会儿听到了叫声才匆匆往这片跑来却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有两个仆妇等不及侍卫来救人，匆匆下了水，可惜自身水性也不佳，刚刚下水还没接近落水的女子就已经跟着挣扎起来了。
“怎么回事？”谢佩环有些惊讶。南宫墨皱了皱眉正要起身，却见一道清影当空掠过，在湖面上一点飞快地抓起湖中已经沉下水中的女子扔上了岸边。
“卫君陌？！”长风公子尖叫，手忙脚乱地一把接住了被卫君陌抛过来的女子，再抬头去看时卫君陌已经将另外两个落水的仆妇也拎了上来扔在了地上。
旁边等着的丫头连忙涌上来为落水的少女披上干衣服，小心地问候，“小姐，你怎么样了？”
那红衣女子从蔺长风怀里脱身，抬头朝着湖边的卫君陌望去。却见冷漠俊美的青衣男子正侧首望向湖的另一边，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这边的众人。仿佛他刚才从湖里救起来的不是三个人而是拎起了三只鸭子一般。
卫君陌有些疑惑地望向对面，正好看到南宫墨和谢佩环并肩而立，好奇地望着这边，不由得皱了皱眉。方才救那两个仆妇的时候他力道已用尽，险些踩进水里，分明感到那个方向射来了一个物件正好在他足下托了一托。否则，即使是他在空中无处借力想要连续救下三个人也绝不会如此自如，难免会有几分狼狈。但是……望着对面朝着自己嫣然浅笑的少女，卫君陌眼底多了几分深思。
“卫君陌你什么意思？！”被好友无视了，长风公子火大地上前道。
“怎么？”卫君陌回头，疑惑地道。
蔺长风只觉得额头上青筋直跳，“你把那个女人扔到本公子身上是什么意思？！本公子的便宜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占的么？”
“我没让你接。”卫君陌淡淡道。我扔我的，你不愿意接可以让开。
长风公子咬牙，“老子手贱！”不接让那个女人脸着地被摔成大饼脸么？那个女人的丫头居然还敢嫌弃的睨他，好像他占了她家小姐多大便宜似得。都是卫君陌这个混账，他绝对是故意的，心眼忒坏，见过救姑娘用扔的么？见过扔姑娘用脸朝下的么？
“你手贱，怪我？”
“……”

43、金陵名门
落水的姑娘身份很快就弄清楚了，谢佩环身边的丫头来禀告说，落水的那位姑娘姓朱名初喻，是金陵十大家中排位最末的朱家嫡女。朱家是商户出身，当今开国之时倾尽家产支柱义军，等到大夏立国之后陛下册封了朱家家主为“高义伯”，虽然朱家一直积极的想要融入金陵的权贵之中，但是开国功臣们大多看不上他们没有什么功勋，书香门第又看不上他们只是商户之家，虽然名列十大家族，其实谁也没将他们当一回事。只是富而不贵罢了。
说起来，这次朱家的人能跟着去丹阳也算是一件怪事。一是朱家祖籍并非滁州，二是朱家身份不足以随行祭拜帝王先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朱家的人竟然跟了来。一路上原本也没出什么事，谁知道反而是在快要回程的时候出了这么一桩事故。
“有点意思。”谢佩环微笑道。
南宫墨懒懒地道：“什么有意思，那朱姑娘你认识？”
谢佩环摇摇头道：“原本不认识，但是我总觉得很快我们所有的人都会认识她了。你说，这好端端一个带着丫头仆人的姑娘要怎么样才能跌进河里？”南宫墨闻言也来了几分兴趣，扫了一圈对面的地形，良久方才道：“大约是…要自个儿一头栽下去吧？总不会是她身边的人推下去的。”
“小姐，南宫小姐，朱小姐说是不小心踩滑了掉下去的。”身后，谢佩环的丫头忍不住插嘴道。
谢佩环摇摇头道：“那个地方看上去就很危险，但是旁边什么都没有，她没事干往上面爬干什么？为了踩滑么？”
“果然有意思。”两人对视一眼，齐声笑道。
小丫头疑惑地看看自家小姐和小姐刚结识的南宫小姐，踩滑了掉进水里有意思么？
不一会儿，就看到蔺长风和卫君陌并肩走了过来，长风公子依然是一脸的不高兴，看到南宫墨立刻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道：“墨姑娘，刚刚看到了么？君陌英雄救美是不是潇洒又迷人？”南宫墨嫣然一笑，望着蔺长风道：“英雄救美的不是蔺公子么？”她当然看到卫君陌救人了，同样也看到蔺长风将美人抱了个满怀。似笑非笑地看了卫君陌一眼，清行公子半点也没有心虚地模样，依然是一脸的面瘫。
蔺长风的脸顿时黑了，咬牙切齿地瞪了卫君陌一眼，道：“墨姑娘，以后好好调教一下你家这个，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小心以后他也把你脸朝下的往地上扔。”
南宫墨一窘，淡淡道：“我不会掉水里去。”
这是会不会掉水里的问题么？长风公子无语地望着眼前的蓝衣少女。
卫君陌望着南宫墨，认真地道：“我不会扔无瑕的。”
“你这混蛋果然是故意的！”蔺长风抓狂，看得旁边的谢佩环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身份不同，自小也只跟一些与自己家世相当的闺秀贵妇接触过，与十九皇子订婚之后就更没有接触外人了，倒是不知道名满金陵的长风公子如此有趣。
蔺长风也察觉到在姑娘面前失态了，连忙收敛了姿态，轻咳一声道：“总之，随随便便把人家姑娘往地上扔实在是太失礼了。墨姑娘，你说是不是？”
南宫墨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摇头道：“不是。”
“不是？”蔺长风瞪大了眼睛，显然很想看看眼前的少女到底是何等的奇葩。
南宫墨挑眉道：“只要他不把我当垃圾一样扔，其他人自然都是可以扔的。男女、授受不亲。”
“……”本公子竟无言以对。
“无瑕的话我记住了。”卫君陌眼底带笑，沉声道。
长风公子翻了个白眼，“本公子真想自戳双眼。”秀恩爱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谢佩环掩唇笑道：“墨儿跟卫世子果真是很般配，陛下好眼光。”
“见过卫世子。”身后，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匆匆而来，朝着卫君陌恭敬地一福。说笑的四人纷纷回头看向眼前的少女，南宫墨秀眉微挑，认出眼前这丫头正是方才被救的朱初喻身边的丫头之一。
那丫鬟显然也是主子身边的大丫头，多少有些见识。面对着四人的打量并不紧张，恭敬地道：“我家老爷多谢卫世子救了小姐，特地设宴想要感谢世子，还望世子屈尊驾临。”
卫君陌剑眉微蹙，漠然道：“不必。”
那丫头微微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卫君陌居然拒绝的如此干脆利落，仿佛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有些为难地道：“大小姐是我们伯爷的掌上明珠，世子救命大恩岂能不报？”卫君陌皱眉却并不说话，反倒是上前一步站到了南宫墨的身边，轻声道：“无瑕。”
“嗯？”这是什么意思？南宫墨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眼中闪现一丝疑惑。
解决掉她。卫君陌低头，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少女，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自己的要求。
条件？南宫墨挑眉，总要有一点好处才好办事吧？
卫君陌抬手，略带了一丝薄茧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粉润的朱唇，轻声道：“无瑕，自己人算太清楚，不好。”
谁跟你是自己人？！南宫墨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但是某人的手指仿佛带着丝丝电流一般的感觉让她只能不自在地伸手拍开他的手，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侧首对等候在一边已经看得有些呆滞的丫头道：“回禀你家伯爷，我跟君陌有事情要谈，赴宴就免了。何况…这次祭祖是皇长孙负责的，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总是不好，君陌只是为表兄分忧算不得什么大恩。请高义伯和朱小姐不必在意了。”
虽然南宫墨是卫君陌的未婚妻，但是毕竟有未婚两个字，这样贸然替卫君陌做决定其实是有些逾越的。但是站在旁边的卫君陌本人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别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何况南宫墨的爹是楚国公，跟随皇帝陛下南征北战，即使是现在也依然位高权重的南宫怀，而高义伯府除了有钱还真没有什么敢跟楚国公府比的，若是得罪了南宫墨只怕自家小姐和伯爷也未必会救她。
有些不甘地看了看面无表情地卫君陌，一脸看好戏的蔺长风和笑意盈盈却看不出任何意味地谢佩环，那丫头只得在心中暗叹了一声，恭敬地道：“即是如此，奴婢打扰世子和南宫小姐了，奴婢告退。”
看着丫头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南宫墨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方才是不是…仗势欺人了？”
谢佩环掩唇笑道：“你爹若不是南宫怀，可能确实是没有那么容易解决。”所以，这世上才人人都先要往高处攀，不仅仅是为了锦衣玉食，更是因为站得高才能够站得更直，活得更自在。

44、朱家初喻
一处不起眼的帐篷里，一个容貌美丽脱俗的黄衣少女坐在桌案后面，漫不经心地抚弄着指下的古琴。坐在她跟前不远处的中年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道：“喻儿，卫君陌不过是个生父不明的私生子，谁都知道靖江郡王之位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的，你何必对他如此上心？”
少女抬眼，望向中年男子嫣然浅笑道：“爹，你还不相信女儿的眼光么？你相信我，卫君陌此人…绝对不是池中之物。更何况，他有燕王和齐王这两个亲舅舅撑腰，靖江郡王府那几个废物真的是他的对手么？”
中年男子道：“即便是如此，如今陛下已经为他和南宫家大小姐指婚了。咱们惹不起楚国公府。”想到此处，男子就有些怨愤。陛下到底还是只相信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他们朱家就算是为了陛下散尽家财，到头来还是比不上楚国公，鄂国公这些战场上出来的将领。开国之后，朝堂上更是没有他们朱家什么事。若不是陛下还念着他们当年捐献的巨额财富封了一个高义伯的爵位，只怕朱家就是再有钱金陵十大家的名号也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少女并不着急，只是微笑道：“父亲再想什么，我们怎么会惹上楚国公府？女儿跟楚国公府二小姐可是好朋友呢。”
“总之你就是看中卫君陌那个……”中年男子顿了一顿，终究是没有将更难听的话吐出口来。
少女偏着头思索了片刻，浅浅笑道：“父亲也跟那些俗人一般看不上卫世子的身份么？其实…不管他的生父是谁，只要他能够得到靖江郡王之位，甚至是更进一步…那又有什么关系？谁敢看不起他？这么多年了…金陵城里就算传的再难听，靖江郡王敢将他的世子之位废了么？只要有燕王和齐王在，谁也动不了卫君陌。”
“更进一步？”中年男子心中一动，郡王之位更进一步那可就是亲王了。卫君陌虽然是陛下的亲外甥但是到底是外姓，郡王已经是极限了，亲王之位只怕还没有哪个功臣权贵敢想。摇了摇头，中年男子道：“你休得说这些糊弄于我，说起这些，皇长孙岂不是更加显贵？”皇长孙本身就是郡王，将来更会是太子，甚至是帝王。哪怕卫君陌真的能成为亲王，比起未来的帝王依然是天壤之别。
少女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父亲，皇长孙元妃是鄂国公之女元氏，府中几位侧妃同样出自名门。更不用说…只怕今年楚国公府二小姐也会嫁入皇长孙府，女儿就算真的进去了，要拿什么跟那些权贵之女争？只怕最后咱们朱家跟开国之初一般，散尽了家产最多也就是得一个虚衔。”
“这…”男子有些犹豫，他们确实是被当今圣上忽悠的怕了。
“只要我能够嫁入靖江郡王府，燕王和齐王殿下看在卫世子的面子上一定会给家里兄弟们安排一个好差事。特别是燕王殿下，出镇幽州，只要哥哥能够在燕王殿下军中立功，将来朱家进入朝堂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但若是皇长孙…父亲，皇长孙和太子殿下有太子妃娘家，楚国公府，鄂国公府支持，他们不缺势，他们只缺钱。你说，是朱家只有钱没有势方便他们取财还是有权有势方便他们取财？”
闻言，中年男子细细一思，顿时吓出了一声冷汗。当年朱家为什么散尽家财资助当今？真的是为了大义？不过是朱家有财无势无可奈何罢了。朱家散出去的钱财是谢家的十倍，但是最后谢家得到是侯爵他们得到的是伯爵。谢家是金陵第一名门，朱家是十大名门之末。为什么？因为谢家比朱家有势，谢家家世渊源，名满天下，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不是说压榨就能够随便压榨的。
看到父亲的表情，少女便知道他被自己说动了。优美的菱唇微微弯起一个幅度，轻声道：“如今天下初定，想要入朝为官除了科举就只能从军了。咱们朱家根基太浅，那些读书人只会看不起咱们，而从军…除了坐镇幽州的燕王殿下时时与北元残余交战，天下哪儿还能立战功？”
良久，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道：“若是你兄弟有你一半的聪慧，为父也就不愁了。”
少女浅浅一笑，道：“爹爹，女儿是朱家的女儿，只有朱家好了女儿才会好。女儿怎么会害朱家。”
“罢了，就照你说的办吧。但是切记，千万不可太过开罪了楚国公府和南宫家大小姐。大不了…咱们委屈一些……”
少女垂眸淡淡道：“女儿知道。”浓密微翘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一丝傲意。退一步？爹的意思是让她做妾么？她…怎么会做妾呢？南宫家大小姐么，孟家最后一个名门淑女，真是有些麻烦呢。若是她有着南宫墨那样的身份，何至于如此被动？
“伯爷，小姐！”帐子外，丫头恭敬地禀告道。
少女抬起头来，平静地道：“竹儿么，进来吧。”
帘子被掀开，叫竹儿的丫头走了进来恭敬地一福。男子有些不耐烦地挥手道：“不用多礼了，卫世子怎么说？”
竹儿看了看男子又看看自家小姐，道：“回伯爷，卫世子…卫世子说有事，无暇前来赴宴。”
少女凝眉，淡淡道：“是卫世子亲口说的？”
少女终究不敢隐瞒自家主子，将南宫墨地话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听完她的禀告，少女的秀眉皱的更紧了一些，低声道：“南宫墨…这个南宫墨竟然对这桩婚事没有什么意见么？”
竹儿道：“卫世子和南宫大小姐看起来…相处的似乎很是和睦。”
少女垂眸，沉思了许久方才道：“和睦？那是因为南宫墨还没有亲自见识过金陵城里的那些流言。从小生活在乡野，只怕也没有见识过什么名门公子吧？卫世子的容貌…确实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金陵皇城里的那些闺秀真的是因为卫君陌异于常人的眼睛而惧怕么？不是，真正跟卫君陌对视过得有几人？她们惧怕的是那样的眼眸所代表的意义——外族，野蛮，残暴，低贱…
勾起一丝淡定地笑容，少女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此事作罢。”
“是，小姐。”

45、初回金陵
南宫墨和谢佩环回到南宫家驻扎的帐篷的时候，南宫姝不知道为什么正在生气，郑氏在她身边小声的劝着，不过看上去成效不彰。看到谢佩环，南宫姝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来，显然跟谢佩环关系也不太好。
其实，说南宫姝跟谢佩环关系不好是抬举了南宫姝。正确的说法是，以南宫姝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跟谢佩环结交。南宫姝不喜欢谢佩环是自然的事情，她爹是国公，谢佩环的爹只是侯爷，但是偏偏在整个京城的闺秀们心目中，南宫姝无论是身份地位都完全无法跟谢家三小姐相提并论。一个连陛下和宫中贵人都没有资格觐见的女子，就算是楚国公的女儿又能怎么样？还是照样被人看不起。
倒是南宫怀看到谢佩环愣了一愣，自从原配妻子孟氏去世之后，谢家和南宫家几乎既没有了什么往来。虽然南宫怀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还需要仰仗谢家的，但是不得不说，谢家人的态度对南宫家子弟将来的发展影响颇大，毕竟，南宫绪和南宫晖跟南宫怀不一样，他们走得都是文官的路，而天下读书人素来是以谢渊为清流之首。谢家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许多文人的态度，而南宫怀是武将，自古以来文武相轻他就是想出力也使不上什么力。
就比如上念书这件事，南宫家并不是只有南宫怀这一脉，但是这些年，除了南宫绪南宫晖兄弟以外，南宫家其余的子弟一个也没能进的了谢家开设的学院。就算是南宫晖兄弟俩，也有传言说是看在孟氏的面子上才让进的。若说这话不是谢家放出来的，南宫怀都不会信。
南宫怀很难理解谢家为什么这些年来若有若无的针对疏远南宫家，就像他一直认为这些名门世家之间从来只会勾心斗角，却不明白他们很多时候同样也是同气连枝的。孟家败了，谢家也未必能有什么好处，更不用说谢孟两家世代相传，其中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联姻，这其中的关系绝不是南宫怀这样的布衣出生能够明白的。
但是至少，南宫怀还是明白一个道理——谢家，并不宜得罪。孟家已经没了，只要谢家安分守己，陛下绝不会动谢家的。毕竟，即使是陛下君临天下也绝不会希望世人觉得自己忘恩负义。
所以看到谢佩环南宫怀还是颇为高兴的，“谢三小姐？”
谢佩环浅浅微笑，微微一福道：“楚国公，谢三叨扰了。”
南宫怀笑道：“三小姐言重了，三小姐和墨儿……”
“谢三跟墨儿颇为投缘，这两天想要打扰墨儿几天，还请国公勿怪。”
“怎么会。”南宫怀笑道：“墨儿刚刚回金陵，也是人生地不熟的。能够与三小姐为友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墨儿，姝儿，好好招待谢三小姐。”
南宫姝有些不乐意，却被郑氏暗中捏了一把只得默默地吞下了原本想要说的话，乖巧地道：“姝儿知道了。”
谢佩环有些惊讶地朝南宫墨挑了挑眉：你这个妹妹也挺能装的？
南宫墨抿唇一笑并不言语。
南宫墨和谢佩环是十分自在，两人可说是同坐同起，谈笑生风。可就是苦了南宫姝了，因为南宫怀的关系她既不能离开马车去跟郑氏一起，南宫墨和谢佩环明显也没有想要跟她一起聊天的意思，甚至就连南宫墨和谢佩环所聊的东西她都不感兴趣。每日队伍歇息的时候南宫家都会来探望谢佩环，卫君陌也时常来探望南宫墨，倒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皇长孙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过。她虽然竭力安慰自己皇长孙身份尊贵事务繁忙，不是卫君陌这个挂名世子能比的，但是看到这样的差距心里也绝对舒服不了。等到望见金陵城的时候，南宫姝心中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到了，再跟这两个人待在一起她真的不保证自己还能遵从父亲的话了。
看着南宫姝松了口气的表情，南宫墨和谢佩环不由对视一笑，谢佩环浅笑道：“总算到了，我先回去了，等你收拾妥当了记得来谢家玩儿。也让我祖母见见你。”
南宫墨点头道：“我知道，你放心便是。”
“我自然放心，倒是你，小心。”谢佩环掩唇笑道。掀起帘子外面已经有谢家来接她的下人在等着了。
南宫墨跟着探出车外，看到眼前巍峨磅礴的金陵皇城。金陵古称建业，又称应天。是五朝古都，十朝都会，自古以来都是整个中原最繁华富庶的地方，如今太祖立国又一次将国都定在了金陵，正应了那句话，金陵有帝王之气。整个金陵皇城的外围都是古城墙，皇城中央的皇宫也是前朝故宫，当今即位之后只是在原本故宫的基础上稍事修缮，即便如此，整个金陵皇城依然气势巍峨，面积庞大，既有皇家之宏伟壮丽，又不乏江南之精巧雅致，堪称中原第一大城。
虽然到了皇城门口，却并不能立即进城。城门口陛下早派了人前来迎接代祖父回乡祭祖的皇长孙归来，其余人等自然要在外面等着皇长孙和迎接的官员进去之后才能走。南宫墨也不着急，悠闲地坐在马车里，挑起帘子的一角观看前方的巍峨皇城。
南宫姝坐在一边，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这几天被南宫墨和谢佩环憋屈的怨气顿时溢了出来，掩着唇低声笑道：“大姐，你可是南宫家的大小姐，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别丢了爹爹的脸。啊，我忘了，大姐你是在乡下长大的，自然是不知道名门权贵……”
“有劳关心。”南宫墨放下车帘淡淡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姐姐我知道的比你清楚。二妹，不要用婉夫人教你的那些东西来揣度姐姐的行事，明白么？咱们…不是一个台面上的人。”
“你！”南宫姝咬牙，每次跟南宫墨争口舌，只要一说到娘亲的出身她就要先矮一头。心中不由有些怨恨起郑氏来了，若不是……“呵呵，姐姐。皇长孙回去就是向陛下求指赐婚，卫君陌那个怪物，就有劳你消受了吧。”想到什么，南宫姝突然眼睛一转，低声笑道。
南宫墨眼底略过一丝淡淡的冷意，唇边却跟着勾起了一丝清艳的笑容，“哦，我等着看二妹嫁入皇长孙府。”
想嫁给萧千夜，没问题啊。最低等的侍妾之位要多少有多少，想必元妃也不在意皇长孙多一个侍妾的。

46、回家，寄畅园
楚国公府在金陵城中最好的地段，距离皇宫不过是两条街的距离，府邸面积之庞大虽然说不上是数一数二，却也是第一流的。
马车在恢弘的楚国公府门口停了下来，门外早有楚国公府的一干主子下人恭候着了，一看到自家府里的马车里克迎了上来。
“见过公爷，见过夫人。”
“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堂弟回来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纷乱不已，让南宫怀不由得皱了皱眉，沉声道：“行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看到从马车上当先一步下来的蓝衣少女，众人都是一愣。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子才问道：“大哥…这就是倾儿么？”南宫怀点了点头，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还不见过大小姐！”
“见过大小姐！”众人连忙齐声见礼，南宫怀这才对中年男子道：“这是墨儿，墨儿，可还记得你二叔？”
这中年男子正是南宫怀的堂弟南宫忱。南宫怀本身并没有亲兄弟，因此南宫忱算是南宫氏一族中跟南宫怀血缘最亲近的，再加上南宫忱颇擅专营，接着南宫怀的光如今做着正五品的通政司右通政。别看品级不高，南宫忱一个乡野出生，开国之前半点功劳没有，完全是靠着南宫怀提携出来的人，能够做到这个位置算得上是相当不错了。许多科举出生的才子名士一辈子也未必能做到正五品呢。
也因此，南宫忱在南宫怀面前也颇有些颜面，至于南宫氏其他族人，关系隔得远了，说是亲戚不如说是楚国公府的下人，靠着南宫怀的赏赐过日子罢了。
“见过二叔。”南宫墨微微一福，淡淡道。
南宫忱有些局促连忙避开了一些，笑道：“墨儿都长这么大了，许久没见二叔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个你拿着玩儿吧。”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南宫倾变成了南宫墨，但是看自家堂兄的模样这姑娘应该就是五年前出去的那个大姑娘。南宫忱对南宫怀的原配妻子孟氏颇有些敬畏之心。孟氏出身名门世家，看在南宫忱这样乡野村夫出生的人眼中本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天生就带着一股敬畏之情。所以，孟氏活着的时候虽然鲜少露面，但是每次见到南宫忱无不恭恭敬敬的。如今看到跟孟氏颇有几分相似的南宫墨，也不觉得收起了原本的几分不以为然。将平素最喜欢的一个玉扳指给了南宫墨。
“多谢二叔。”虽然玉扳指对她来说不合用，但是长辈所赠南宫墨还是收过道了谢。
南宫怀似乎对南宫忱的表现十分满意，严肃的脸上也缓和了几分，道：“进去吧，大小姐的院子准备好了么？”
旁边的总管连忙上前，一边引众人进去一边恭敬地答道：“回禀公爷，早就准备好了镂月阁给大小姐居住。”
南宫怀皱了皱眉没说话，旁边南宫墨淡淡道：“不用了，我住寄畅园就可以了。”
“这……”总管为难地看向南宫墨，南宫墨有些不悦地挑眉道：“怎么？寄畅园有人住？”寄畅园是孟氏生前所住的地方，南宫倾就出生于此，从小也跟着孟氏在这里长大，孟氏过世之后南宫倾独自一人在园中守孝三年直到五年前离开金陵。
总管小心的瞥了郑氏一眼，方才道：“回大小姐，这倒是没有。不过，寄畅园是……”
寄畅园是整个楚国公府中最大的园子，就是前院南宫怀所居住的瑾德院也比不上，本身就是楚国公府的正室夫人所居住的地方。但是孟氏过世之后不知为什么被扶正的郑氏却并没有住进去，而是住在了比寄畅园次一等的采芜院。这件事一直都是郑氏心中的痛，虽然面上没说但是每次有人提起寄畅园郑氏的脸色就不会好看。
“父亲，寄畅园不能住人么？”南宫墨并不理会总管的脸色，转向南宫怀。南宫怀脚下顿了一顿，挥挥手道：“就这么定了，寄畅园现在能住人么？不能住就立刻给大小姐收拾出来！”说话间，南宫怀已经快步跨进了大门。
门外，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总管连忙恭敬地道：“大小姐请放心，寄畅园每天都有人打扫，立刻就可以住进去。刷下这就让人将大小姐的行礼搬进去。”
南宫墨微微点头，“有劳。”
南宫晖笑道：“墨儿不用担心，二哥会让人安排好的。快进去吧，一路上也累了。”
跟在后面的郑氏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老爷连问都没有问她一句就直接让南宫墨住进了寄畅园，这让她这个当家夫人的脸面往哪儿搁？收到几个妾室幸灾乐祸的眼神，郑氏只觉得脸上一片火辣辣地疼。
“姝儿姐姐，那就是大堂姐么？大伯好像很疼她啊。”一个绿衣少女搂着南宫姝一边胳膊娇声问道。寄畅园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整个南宫家最漂亮的地方，可惜平日里连进都不让他们进去。没想到南宫墨一回来就住进了寄畅园。
南宫姝这一路上早就累得不行，这会儿脸色更加难看。抬手拉开少女的手，冷笑道：“什么疼爱，死过人的地方住着就晦气！”事实上，南宫姝已经气得快要发抖了。她觉得南宫墨当真是生来克她的，等着瞧她们没完！
“姝儿姐姐，大伯她们都进去了，我们也快进去吧。娇儿好想你啊，娇儿留在楚国公府陪你好不好？”少女仿佛丝毫没感觉到南宫姝的冷淡，爱娇的问道。
南宫姝瞥了他一眼，微微垂眸，笑道：“娇儿愿意留下来陪我自然是好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姝儿姐姐最好了。”南宫娇欢喜的道：“咱们快进去吧。”两人手牵手，一起走了进去，仿佛当真是最亲密的亲姐妹一般。在看不见的地方，南宫姝唇边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以为她不知道南宫娇想要干什么吗？不过是个堂叔家的女儿罢了，还真想把自己当成国公府的千金了？
跟在她们身后，南宫绪沉默地将所有人的神色都收进眼中，面色平淡无波。
“大哥？不进去么？”
“堂弟，进去吧。”看着眼前的青年男子，南宫绪淡淡道。

47、故人，兰嬷嬷
整个南宫家对这位五年前离开的大小姐都颇为好奇，但是因为南宫怀在寄畅园上的表态让众人也不敢轻视这位大小姐，更何况大小姐看上去也不像是软弱的任人欺辱的弱质女子。楚国公府的老人更是清楚，虽然大小姐被公爷送回了丹阳老家五年，但是当年才年仅九岁的大小姐在夫人过世之后表现出来的强悍却是让他们刮目相看的。五年过去，当初那个倔强的孩子长大了难道就会变成一个脓包么？
告别了南宫怀等人，南宫墨在管事的带领下走进了寄畅园。虽然她本身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但是属于南宫倾的记忆力对这个地方的亭台楼阁甚至是一草一木都记得清清楚楚。穿过蜿蜒的走廊，走过一道垂花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处面积不小的花园。寄畅园之所以是整个楚国公府面积最大的地方，就是因为园中有一个独立的花园，花园的面积就有整个寄畅园的一半大小。此时正是三月天，花园中种着七八颗桃树，清艳的桃花开得正艳。园中的各种花草也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显然是有人专门在照顾着。
“大…大小姐？”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的颤音。
南宫墨回头，不远处的小楼转角处一个五十多岁模样的中年妇人手中正提着一桶水激动地望着她。微微迟疑了一下，南宫墨轻声道：“兰嬷嬷？”
砰咚！
老妇手中的水桶砰然落地，有些皱纹的脸上顿时满是欢喜，却止不住眼角溢出的泪珠。兰嬷嬷快步冲到南宫墨跟前，含泪道：“大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大小姐长大了，小姐…小姐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兰嬷嬷，我回来了。”伸手扶着哭得摇摇欲坠的兰嬷嬷，南宫墨轻声道。兰嬷嬷是孟氏的贴身丫头，比孟氏大了六七岁。从小便跟在孟氏身边侍候，孟家败落之后兰嬷嬷也是唯一一个跟在孟氏身边的孟家老人。孟氏体弱多病那几年，几乎是兰嬷嬷一手将南宫倾带大的。所以整个南宫家除了生母孟氏，南宫倾最亲近的也就是兰嬷嬷了。当初南宫倾被南宫怀送去丹阳，兰嬷嬷拼死想要跟随一起去，却被郑氏阻挠依然留在了楚国公府。这几年，可说是为了自家这少时离家的大小姐操碎了心。
微微叹了口气，南宫墨轻声道：“兰嬷嬷，我回来了，别难过。”
兰嬷嬷连连点头道：“大小姐说得对，这是好事应该高兴！”连忙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珠，道：“大小姐一路回来辛苦了，老奴每天都认真搭理寄畅园，大小姐现在就可以休息。”南宫墨皱了皱眉，道：“这么大的园子，就嬷嬷一个人打理？”
兰嬷嬷笑道：“怎么会？大少爷派了两个小丫头陪着我呢。三个人打理这院子就够了，这寄畅园是小姐留给大小姐的，我得替小姐和大小姐守着。”
“大哥？”南宫墨凝眉道。
兰嬷嬷显然也明白南宫墨对南宫绪兄弟俩的心结，只是她一个下人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得干巴巴地道：“大少爷…大少爷也不容易，他心里还是有小姐和大小姐的，大小姐……”
“我知道，嬷嬷不必担心。”南宫墨淡笑道。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管事，淡淡道：“将我从丹阳带回来的几个丫头带过来。另外，寄畅园该配齐的人也给我配齐了。人都交给兰嬷嬷就是了。”
管事连忙陪笑道：“大小姐尽管放心，属下已经命之前安排在镂月阁的人过来了。有不足的立刻也能补上。”镂月阁只是一座阁楼，而寄畅园却是一座院子，所需要的人手自然是不同的。管事也并非不知礼的人，自然不敢怠慢这位南宫家嫡出的大小姐。
南宫墨点点头，“嬷嬷，咱们进去吧。”
寄畅园中一堂一亭两楼，园西的小湖边还有一座水榭。浮云堂是孟氏生前居住的地方，南宫墨只是进去看了看给孟氏上了一炷香便出来了，转身进了浮云堂右手侧的明曦阁。南宫倾从六岁开始就住在这里，也是孟氏特意为女儿布置的闺房。明曦阁中的陈设不仅是样样精致素雅，每一件都花费了孟氏不少的心思更是价值不菲。
“一点儿都没变。”南宫墨悠悠轻叹，“兰嬷嬷，你坐下说话吧。”
兰嬷嬷摇摇头道：“大小姐跟前哪儿有老奴坐的地方，老奴站着就是了。”
南宫墨摇摇头，“兰嬷嬷是跟着母亲一起长大的，又是看着我长大了，便是墨儿的长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坐吧。以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劳烦嬷嬷。”兰嬷嬷这才谢过，却并不坐椅子而是在南宫墨下首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南宫墨轻叹一声也不多说什么，管事已经领着下人进来了。当先的四个丫头长得明媚动人，眉宇间的也带着一丝傲气，“见过大小姐。”
南宫墨皱了皱眉，问道：“我带回来的人呢？还有，院子里原本的两个丫头在哪儿？”
管事心中暗叹了一声，知道这位大小姐不好糊弄。只得将被挤到最后的几个丫头叫到了前面。
“见过…见过大小姐。”六个丫头有些忐忑地道。原本寄畅园的两个丫头是第一次见大小姐有些害怕，从丹阳跟来的几个丫头则是因为她们知道大小姐其实并不信任待见她们。虽然大小姐带着她们回了金陵，但是这些日子根本没怎么让她们侍候。
“嬷嬷？”南宫墨看向兰嬷嬷，兰嬷嬷起身朝着南宫墨福了福身方才道：“启禀大小姐，按规矩大小姐身边当有四个大丫头，六个二等丫头，和八个做粗使的小丫头。大丫头，就从丹阳回来的这四个丫头吧，她们跟着大小姐的时间久些，大小姐用的也顺手。”之前南宫墨也跟兰嬷嬷说过了，这四个丫头的身份背景都查过了，若不是干干净净也不会被带回丹阳来。不仅是这四个丫头，他们的家人的卖身契也同样已经在南宫墨手里，跟着一起回来了。这件事南宫怀也没什么表示，显然对女儿的愧疚让他对南宫墨大多数只要不是特别出格的行为都不怎么管束。这对于南宫墨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南宫墨撑着下巴摇了摇头，道：“我刚回来，什么都不懂。嬷嬷你身边的两个丫头给我吧？这两个丫头，先跟着嬷嬷一段时间，之后我再做安排。”指了指两个看上去年长一些的丫头，南宫墨道。
兰嬷嬷想了想，觉得南宫墨所言不差，也跟着点了点头道：“大小姐说的是。”

48、做妾的抬举
主仆两个说得愉快，被管事领进来的几个丫头可就不那么愉快了。她们都是郑氏的亲信家中的姑娘，从小在南宫家也算是有脸面的丫头。如今被分给南宫墨本就是为了郑氏监视南宫墨的，本是做一等大丫头的，谁知道南宫墨连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直接撇在一边了。
“大小姐。”终于有人忍不住了，站出来高声道。
南宫墨微微蹙眉，傍边的兰嬷嬷脸色一沉厉声道：“放肆！大小姐面前哪有你高声说话的地方？！”
那丫头也是要脸面的，被一个没名没姓的老婆子如此呵斥，哪儿还能忍得下去。咬牙道：“我们是夫人派给大小姐的人，你这老婆子这是什么意思？”兰嬷嬷冷笑道：“夫人？什么时候郑夫人有资格管大小姐院子里的事情了？”
“夫人是楚国公府的当家夫人，没有什么事夫人不能管的。”那丫头扬起下巴傲然道。
兰嬷嬷不屑地道：“做妾就要有做妾的抬举，居然妄想管嫡出大小姐的私事，果真是没有半点规矩。”
“你…你…”那丫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兰嬷嬷半晌说不出话来。南宫墨不由得闷笑，别看兰嬷嬷在寄畅园里无声无息的好几年，据说年轻时候脾气可是相当火爆的。兰嬷嬷是孟家的家生子，出生在孟家从小就是给大小姐做贴身丫头培养的。谢孟这样的人家的贴身陪嫁丫头可不是一般人家给姑爷准备的通房用来固宠的丫头。从小学得是如何管理下人，如何协助主母管理家事，甚至是打理自家小姐名下的产业。这样的人物，只要不是自己作死最后一般都会被指婚给府中的总管甚至是脱了奴籍嫁给家世差一些的小官做当家夫人。
常人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说的可不是那些时刻准备着给老爷少爷暖床的小丫头，而是指兰嬷嬷这样从小跟着小姐一起长大，大家子里专门培训过的婢女。只是兰嬷嬷对孟氏忠心耿耿，年纪到了之后拒绝了孟氏挑选的人家，自己梳起了头一直留在了孟氏身边。
“大小姐！这老奴……”
“啪！”南宫墨手中的茶杯砰然砸在那丫头脚边，茶水溅了一身。南宫墨俏脸冷肃，冷漠地盯着那丫头道：“兰嬷嬷说的没错，你们确实是需要好好学学规矩。谁给你胆子在我跟前咆哮的？婉夫人么？”
“大…大小姐…”
南宫墨懒得看她，转身对侍立在一边的管事道：“我刚回来不想大动干戈，带下去打十板子给婉夫人送回去。告诉她，好好教教府里的奴才规矩，免得让外人以为我楚国公府尽出些没上没下的东西。”
“是，属下领命。”管事哪儿敢反驳，连忙应了挥挥手让人将那丫头带下去。
其他人见此情景，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什么。南宫墨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这才道：“剩下的人兰嬷嬷安排吧。除了几个大丫头和嬷嬷身边的人，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明曦阁。”
兰嬷嬷恭敬地道：“老奴领命。”
“这些人的规矩，也要劳烦嬷嬷。”
“大小姐放心便是。”兰嬷嬷办事也是干净利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这些丫头的职责划分好了，那几个看着漂亮得跟小姐似得丫头除了一个是二等丫头，剩下的全是粗使丫头。分配完了见南宫墨没什么意见，兰嬷嬷才让几个大丫头留下，剩下的全部出去了。
管事见没自己什么事，也跟着松了口气道：“既然没什么事，属下也告退了。大小姐每月的例银跟二小姐一样都是十五两。夫人说这个月已经过了一半了，就先给大小姐十两。晚点属下派人送过来。”
十两银子能干吗？南宫墨挑眉。其实十两银子能干很多事，南宫家公子小姐们的例银在整个京城都算是拔尖的了。只是南宫墨平日里不怎么用钱，但是一用起来都是大数，因此才觉得钱不够用罢了。毕竟，十两银子用来吃喝够寻常百姓家用半年了，但是大户人家也就够平时花用了。若是想要额外再买个什么名贵首饰之类的却是不够的。更不用说南宫墨平时购买什么名贵药材等等，十两银子还不够听个响声。
不过南宫墨也不指着这十两银子过日子，指望这个她还不给憋屈死了？
“交给兰嬷嬷就行了，回去跟夫人说一声，回头派人将母亲名下的产业账册送过来。这些年的盈余也送过来，别弄得我连给人打赏的钱都没有。我既然回来了，就不劳烦她打理了。”
“是。属下告退。”管事的心中一震，有些无奈地苦笑。大小姐果真是来者不善啊。
等到管事出去，兰嬷嬷才道：“小姐，老奴这里……”
南宫墨抬手阻止了她的话，笑道：“嬷嬷，我跟管事说笑了，哪儿能用你的钱？这几个丫头，一人给五两吧，至于别的嬷嬷自己看着办。”
“多谢大小姐！”六个丫头齐声拜谢道。五两银子是她们从前一年的俸银了。即使是现在升了大丫头，一个月也不过才一两银子罢了。南宫墨道：“我只说一句，我不喜欢吃里扒外的人。想必你们也不想看到我是怎么处置吃里扒外的人的。只要安分守己，别人有的你们绝不会少，别人没有的，我也不是不能给。”
“奴婢谨记大小姐教诲。”
南宫墨点点头，道：“说说，各自叫什么名字。”相处大半个月，南宫墨还真没问过几个丫头的名字。
一直跟着兰嬷嬷的两个丫头看了看南宫墨，恭敬地道：“回大小姐奴婢鸣琴。”
“奴婢知书。”
剩下四个丫头神色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才有一个丫头上前道：“请…请小姐赐名。”
南宫墨挑眉，这才想起这一遭。这几个丫头的从未跟过主子名字都是爹娘取得，想必是并不那么雅致。其实南宫墨并不在乎身边的人叫什么，也没有给身边的人改名字的嗜好。不过看几个丫头的神色这显然对她们来说是个大事儿，想了想便道，“既如此，便叫执棋，入画，回雪，风荷？”
“多谢大小姐！”四个丫头松了口气，欢喜地拜倒。大小姐为她们赐名，算是接受她们了吧？

49、孟氏的产业
采芜院
“你说什么？！”郑氏坐在大厅里冷冷地盯着底下的管事，每一个仿佛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郑氏当家多年，积威甚深，管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苦着脸将南宫墨的话重复了一边。
啪！
郑氏抬手，将手边的茶杯回落在地，咬牙切齿地道：“好一个南宫墨！”
管事的眼观鼻子鼻观心不敢说话。公爷看起来就对大小姐颇为纵容，夫人又管着整个楚国公府，若是夹入了这两位之间的斗法，那可真应了那句：大神斗法，小鬼遭殃。只希望夫人不要将怒火发到他的身上就谢天谢地了。
“娘亲，出什么事了？”南宫姝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天真无邪的南宫娇和南宫绪南宫晖兄弟俩。郑氏目光落到南宫绪身上，神色微顿了一下，掩面道：“没什么。”南宫娇俏眼一转，走过去搂着郑氏的胳膊道：“大伯母，有谁惹你生气了么？你跟娇儿说，娇儿替你出气好不好？”
郑氏不由得一笑，抬手点了点头南宫娇的额头道：“你这丫头，当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
“娘，有什么事儿你跟姝儿和大哥二哥说啊，咱们也好帮你想想办法。”南宫姝娇声道。
郑氏叹了口气，指了指站在一边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管事道：“方才大小姐叫管事来通知，要我将姐姐留下的产业全部交给她。大小姐如今不过才十六岁，又常年住在丹阳哪里知道金陵这些事情。姐姐留下的产业也是给你们兄妹三个的念想，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哪儿还有脸见公爷和九泉之下的姐姐呢？”
南宫晖微微皱眉，正想要开口却被南宫绪淡淡地扫了一眼止住了。南宫绪沉思了片刻，道：“母亲说的是，墨儿年纪尚小将那些产业交给她确实不能让人放心。”
郑氏叹了口气道：“可不是么，我想着…大小姐大约是觉得每个月十五两的例银不够用。大小姐这几年受苦了，我这边再拨一些过去，一个月给她二十五两吧。”
“娘亲！”南宫姝不依了，她每月才十五两，大哥二哥也才二十两，凭什么南宫墨一个人就二十五两？要是传了出去她的脸面往哪儿搁？不只是南宫姝，南宫娇眼底也多了几分嫉妒。比起南宫姝，只是个正五品官员的女儿的南宫娇每月才二两银子。不过是她会撒娇卖乖，郑氏和南宫怀时不时的打赏一些，日子才过得比别人舒服罢了。
“住口！”郑氏瞪了南宫姝一眼道：“你大姐这几年受了不少委屈，你身为妹妹不会让着大姐一些么？”
“可是……”
“夫人。”南宫晖沉声道：“还是不用夫人补贴了，我手上还有一些银子，以后我和大哥的银子每个月拨五两给墨儿就是了。”刚刚那个不让他说话，南宫晖有些不高兴，但是倒地不忍忤逆从小养大自己的大哥，这会儿就顺便将南宫绪的主一起做了。
“胡闹！”郑氏无奈，“你大哥已经成婚了，也是要过日子的。”
南宫晖撇撇嘴道：“过日子也不能不管亲妹子吧？”
郑氏眼神闪了闪，看向南宫绪。南宫绪平静地道：“就照二弟说的办吧。”
郑氏只得点了点头，看着一脸委屈地南宫姝道：“既然如此，娘亲那边的给你五两就是了。不可再与你大姐争强，可明白？”南宫姝这才点了点头，小声道：“姝儿知道了。”
“大伯母，娇儿呢？”南宫娇连忙道。
郑氏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却很快就遮掩了过去，笑道：“大伯母前儿得了一个好玩意儿，回头给你送过去。”
“大伯母最好了。”南宫娇欢快地道。
“说什么这么高兴？”南宫怀漫步走进来，看着众人笑问道。目光在众身上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南宫墨南宫怀也不意外，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感叹和失落。郑氏连忙起身道：“老爷来了，正巧有些事情想要找老爷商量呢。”
南宫怀走到主位上坐下，看着郑氏挑了挑眉。郑氏道：“方才大小姐让我将姐姐留下来的产业派人给送过去，她要亲自搭理。我想着大小姐年纪尚小，又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南宫怀点点头道：“墨儿和靖江郡王府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想必过不了多久靖江郡王府也该过门来提亲，定下婚期了。这些日子你就好好教教她那那些中馈之事。还有嫁妆也要开始准备了。至于她母亲的产业…她一个女孩儿懂些什么，还是你先照管着。不过，她刚刚回京要用钱的地方也多，你先让人送一千两过去给她零花。还有看看她衣物首饰缺了什么的，让人多准备一些。”
郑氏神色一怔，一时间脸色有些难看，“老爷…一千两是不是有些…”老爷什么时候对姝儿这么大方过？就算是府里唯一的女儿，姝儿除了逢年过节老爷给的红包，每个月也只是领着十五两的例银罢了。若不是她当这家，姝儿的日子哪里有这么风光？一千两…都够一个大家小姐好几年的例银了。听老爷的意思还只是零花钱。
南宫怀也愣了愣，很快便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道：“大家子姑娘手里不宽裕出门也不好看。”
郑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难道她的姝儿不是大家子的姑娘？！
其实这还当真不怪南宫怀不在意南宫姝。当年南宫怀刚刚认识孟氏的时候见到的孟家嫡女便是如此，仆从成群，娇生惯养。底蕴深厚地大家族素来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身边的一事一物无不精细，哪里是如今这些权贵千金们能够比得上的？说句不好听的，如今皇宫里的公主只怕也未必有当年的孟氏娇贵。因此，南宫怀就直觉地认为，孟氏的女儿也应该这么养着才是正理。至于南宫姝，自然是跟京城里的闺秀们一般的教养。
“是，老爷，一会儿我就让人送过去。”郑氏暗暗咬牙，勉强挤出个笑容道。
南宫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看看南宫姝有些不乐意的模样笑道：“姝儿也去做几件衣裳，选几件首饰吧。”却始终没提要额外给南宫姝银子的事。各家的姑娘都是这么养的，南宫家的例银甚至算得上是金陵城里拔尖的，南宫怀不觉的有什么不对。
南宫姝这才勉强笑了笑，“姝儿谢谢爹爹。”

50、被银子打脸
靖江郡王府
清静的佛堂里飘着淡淡地檀香味，一身素白的女子跪在佛像前虔诚的诵经。一张秀美的容颜上平淡无波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再能够让她动容了一般。
“公主，世子回来了。”门外，丫头恭敬地禀告道。
女子睁开眼睛，淡淡地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极淡的欢喜，站起身来道：“君儿回来了，让他进来吧。”
片刻，卫君陌出现在了门口，女子淡淡一笑道：“出去一趟，看着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母亲。”卫君陌低声叫道，“母亲这些日子身体可还好？”
“我有什么不好的？只是你出门在外有些担心罢了，看到你平安归来母亲也放心了。”这女子正是当今圣上之女，燕王齐王之妹，靖江郡王妃长平公主。
“让母亲担心了。”
长平公主摇摇头笑道：“儿行千里母担忧，这是人之常情。坐下来跟母亲说说，可见到南宫家的大小姐了？”拉着儿子到旁边的花厅坐下，长平公主问道：“我跟楚国公夫人虽然不熟，却也听说过她孟家的名声。她教养出来的女儿必定是不差。只是……”长平公主有些迟疑，南宫家的大小姐能看得上君儿的身世么？
卫君陌冷峻的神色多了几分暖意，轻声道：“母亲放心，她很好。舅舅，也很喜欢她。”
“真的？”长平公主大喜，为了儿子的婚事长平公主都快要熬出心病来了。眼看着儿子年过二十还没能找到合适的婚事，她只得厚着脸皮进宫求父皇赐婚。只是没想到南宫家竟然…幸好，看来比起南宫家二小姐，君儿更喜欢这位大小姐一些。
见卫君陌点头，长平公主这才喜极而泣，“太好了，母亲也要去见见这位南宫姑娘。啊，还要准备见面礼…来人……”
“母亲。”卫君陌有些无奈地拦住了欢喜的母亲，道：“她刚刚回京，你也让她歇息几天再说。”那个丫头脾气可不怎么好，若是让母亲跑去吓着了收拾善后的还是他。长平公主一愣，连连点头笑道：“君儿说的是，是母亲心急了。要是吓着南宫小姐可不好，不过礼物还是要准备的。回头让人将母后当年赐给我的那一套翠华和那两匹青羽缎送过去，我年纪大了也用不上了。南宫姑娘还喜欢什么，跟母亲说说？”
卫君陌虽然冷漠，但是对于整个靖江郡王府唯一疼爱自己的母亲却还是无可奈何的。只得任由长平公主拉着说了一些南宫墨的事情，虽然说得有些干巴巴的没有半点文采，但是长平公主依然听得十分高兴，心中对南宫墨的好感也更多了几分。什么容貌身份能力性格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听得出来这个南宫小姐没有半点看不起她的儿子，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寄畅园里，南宫墨悠然地半倚在窗前的软榻上发呆，手里握着一卷书时不时的翻上两页。站在她跟前的几个人脸上的神色从一开始的傲慢变得有些不安起来，旁边的地上还放着几个小箱子，最上方一个打开的箱子里装着满满一箱子的银锭子。
一千两银子，郑氏全部换成了十两一个的银锭子足足装了四个箱子。就这么被人抱着送进了寄畅园，只怕这会儿整个楚国公府都传遍了夫人给寄畅园送了一千两银子。
用钱打她南宫墨的脸？郑氏是眼睛没长对地方吧？她南宫墨想要用银子砸人能把半个楚国公府都给砸死。
更何况…用一千两就想换原本属于南宫倾的产业，梦不会做得太美好了一点。
“大…大小姐。”为首的一个妇人强撑着一丝骄傲道：“夫人说大小姐刚刚回来，难免有用到钱的地方，让老奴们送一千两银子过来给大小姐用。”
南宫墨懒懒地道：“哦？你是打算让我抬着几箱银子上街买东西？你抬还是我抬？”
“大小姐这话说的，夫人不是怕大小姐用钱的时候找不开么？全都换成十两银子的，不多不少正好大小姐花用。”
南宫墨笑道，“是么。正好…我在城南的待月阁定了一件东西，已经订好了九百两。你去帮我把银子送过去。记住，你一个人送过去。”
那妇人脸色一变，强笑道：“大小姐说笑了，大小姐刚刚回来怎么就……”
“无礼，大小姐怎么花钱还要跟你说明不成？”旁边知书沉声道。
那妇人有些不满道：“一千两可是大家小姐们好几年的例银了，大小姐刚回来一天就……”只差没直说南宫墨挥霍无度，奢侈妄为了。
南宫墨闲闲地放下书卷坐起身来，道：“我早就说过，这府里的奴才真是该好好教教规矩了。不知道还以为她才是府里的大小姐，我才是丫头呢。府里的姑娘们自有长辈和教养嬷嬷和女先生教导，做下人就给我有一点做下人的抬举。”
“你…大小姐，我是二少爷的奶娘！”那妇人瞪大了眼睛，不满地道。就是二少爷在她面前都是客客气气的，大小姐…真是乡下丫头毫无教养！
“原来你是二哥的奶娘，我还以为你是我爹的奶娘呢。”南宫墨冷然道，“兰嬷嬷，让人把这些东西搬去给父亲，就说是女儿刚刚得了一千两银子，全部孝敬他了。记得跟父亲说一声，楚国公府的名声要紧，这么一箱一箱的往我院子里搬银子，外人还以为南宫家亏待庶女呢。”
“是，大小姐！”兰嬷嬷朗声道。挥挥手就招了几个粗使丫头进来要搬银子。
“等等！”那妇人顿时有些慌了，若是让人将这些银子搬到公爷面前，公爷哪里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夫人那里肯定不好交代，“大小姐，夫人也是体恤大小姐，大小姐如此岂不是辜负夫人的一番美意。”
南宫墨笑容可掬，“我孝敬父亲也是一番美意，你这样拦着是不准我向父亲尽孝了？”
“大小姐说笑了，公爷哪儿缺这点银子。大小姐还是自己花吧。”
南宫墨垂眸，淡然道：“要不把东西搬回去，要不我搬去父亲那里。你自己看着办。对了…告诉你家夫人，别人的东西别当成自己的，梦做太多会脑残的。早点吧这几年的账册送过来，免得大家难看。”
那妇人只得挤着僵硬的笑容应了下来，怏怏地带着银子和人一起滚了。南宫家后再里的争斗不算少，但是南宫墨显然不是任何一种内宅夫人，做法简直就称得上是粗暴直接。一时间他们也分不清楚这大小姐到底是大胆妄为没脑子还是另有什么阴谋。

51、待月阁的礼物
听完了下人的回禀，郑氏险些当场气炸了。南宫墨比她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难以对付，这些年郑氏在楚国公府一手遮天，上面没有长辈，南宫怀对她又一直放纵，那些妾室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所以遇到南宫墨这样一个突然杀出来不按理出牌的，一时间倒是有些乱了方寸。若是她稍微冷静一些，就绝不会做出搬好几箱银子到寄畅园这样的事情。
这会儿被南宫墨毫不留情地硬顶了回来，郑氏反倒是真的冷静了下来。
低头沉思了片刻，郑氏唇边勾起一抹笑意，道：“去请大少夫人过来。”
侍候在一边的妇人一怔，道：“夫人，您的意思是？”郑氏冷笑道：“横竖大少夫人才是楚国公府未来的当家，既然如此，就让她去跟南宫墨争好了。我又没有儿子，将来姝儿出嫁了，我还要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那妇人很快就明白了郑氏的意思，赔笑着道：“夫人英明。”
郑氏冷哼一声道：“本夫人倒要看看，南宫墨有多大的本事跟我斗！”
另一边南宫绪所住的励勤院书房里，南宫晖正气呼呼地瞪着南宫绪。南宫绪平静地翻开着手中的书卷，偶尔抬头看了弟弟一眼却并不说话。南宫晖到底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忍不住道：“大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南宫绪挑眉，淡淡道：“我怎么了？”
南宫晖轻哼一声道：“墨儿要回娘亲的产业有什么不对？那原本就是娘亲留给她的啊。你不帮她就算了，还向着郑氏说话……”
“注意你的言辞。”南宫绪淡淡道：“母亲是南宫家的当家主母，她帮着墨儿搭理产业也是应该的……”
“狗屁！”南宫晖没好气地道：“难道你没看见墨儿在丹阳过的是什么日子？她算什么当家主母？根本就是惺惺作态的小人，一边假装对我们好，一边欺负墨儿！若不是这次…墨儿还不知道要在丹阳受多久的苦。”
“那你想怎么样？”南宫绪放下手中的书，平静地望着他。
“当然是让她将娘亲的产业还回来。”南宫晖理所当然地道。南宫绪道：“你以为还回来了墨儿就真的能够留得住么？二弟，你忘了这府里到底是谁在当家。”
南宫晖一愣，一时间有些不明白南宫绪的意思。南宫绪道：“夫人只提了一句父亲就答应下来了，你以为父亲真的不明白夫人的意思么？若是如此，父亲也做不到楚国公这个位置。”南宫绪怔怔道：“你的意思是，是父亲不想将那些产业给墨儿？为什么？母亲的嫁妆留给女儿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父亲觉得墨儿还小吧。”南宫绪平静地道，“墨儿是我妹妹，难道我会亏待她不成。你只管放心，墨儿出嫁的时候嫁妆必定会让整个京城的闺秀们羡慕不已。”
南宫晖还是相信自家大哥的，他只比南宫墨大了三岁不到，从娘亲生下妹妹之后就一直体弱多病，南宫晖几乎是南宫绪这个大哥一手带大的。郑氏虽然对他们兄弟关爱有加，但是说到底郑氏还是更关心身为嫡长子的南宫绪一些。而南宫晖还很小的时候对郑氏也相当排斥，因此南宫晖是一直跟着南宫绪长大的。见大哥这样说，南宫晖也才放心了一些，神色缓了缓，有些愧疚地道：“大哥……”
南宫绪抬手阻止了他，道：“我知道，墨儿这些年…是受了不少委屈。咱们慢慢补偿她就是了。”
南宫晖有些沉默，墨儿对他们的排斥是显而易见的，他们真的有机会补偿么。良久，南宫晖方才叹了口气道：“大哥，随便你吧。我去看看墨儿。”
出了南宫绪的院子，南宫晖转身就进了寄畅园。却被兰嬷嬷告知大小姐出门去了，同时在听了兰嬷嬷愤怒地讲述了郑氏让人搬了好几箱银子进寄畅园的事情，南宫晖阴沉着脸往前院南宫怀的书房而去了。
南宫墨悠然地走在街道上，饶有兴致地观看着道路两旁的摊贩。金陵城确实比丹阳城要繁华十倍不止，即使是街边上的小摊贩贩卖的东西也不乏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不过，南宫墨出门来倒不是单纯的为了逛街的，回到了金陵，从前的生计自然是不能干了。别的不说人生地不熟的重抄旧业也不现实。但是银子留在手里又不会生小崽子，她当然要想办法做些别的营生。没办法，南宫大小姐前世今生都对白花花的银子有着天然的爱好。另一方面，过两天要上谢家拜访，她当然要为谢老夫人先一件合适的见面礼。
一路顺利的走到了城西的待月阁，刚一进门掌柜的就殷勤的迎了上来，“欢迎姑娘光临小店，不知姑娘想要买些什么？咱们待月阁可是整个金陵最好的古玩斋，只要姑娘想要的小店一定给姑娘找出来。”掌柜的也是极有眼色的人，眼前这姑娘虽然穿着上看不出什么名贵，但是那气度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缺钱的主儿。
南宫墨想了想道：“不要古董，我要赵大师的玉雕。”
赵大师是当代最著名的玉雕师，他雕刻的玉件精巧不说，更有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灵气。而且赵大师一年最多也不过雕刻两件有时候甚至两年也没有一件，因此，虽然是当代的大师但是赵大师的作品价格完全不输许多古董玉器。
掌柜脸上的笑容更甚了，笑道：“姑娘真是消息灵通，小店三个月前正巧得了一件赵大师的玉件。”
“三个月都没卖出去？”南宫墨挑眉，她当然知道，姓赵的半年前还在盈绣楼里喝得烂醉。
掌柜有些无奈地苦笑道：“赵大师脾气古怪得很，非说没问主动问起就不许卖，问的人年龄超过十八岁也不许卖，还有已婚的女子不许卖，男子更不许卖。这…虽然赵大师确实是很有名，但是十五六岁的姑娘家谁会喜欢这些大件的玉雕啊？啊…老朽说的不是姑娘……”再说一般的闺中姑娘就算喜欢也出不起赵大师的价啊。
南宫墨不以为意，淡笑道：“我买来送人，赵大师没说送人也不许卖吧？”
掌柜一呆，好一会儿才道：“这个倒是没有。姑娘请，东西就在里面。”
“掌柜请带路吧。”

52、一见钟情？
名贵柔软的绸缎上放着一把一尺来长的白玉雕成的玉如意。整个玉如意是用极品的羊脂白玉雕成，刻着祥云仙鹤松柏等吉祥图样，莹润清贵，浑然天成。掌柜的小心翼翼地托起锦盒道：“这柄玉如意可说是赵大师这几年的作品中最好的一件，无论是送给长辈还是送给什么人都是非常合适的。姑娘看看如何？”
南宫墨靠近一些，抬手拨了拨锦盒中中的玉如意，在玉如意下方的一朵祥云上摸了摸方才满意地点点头道：“确实是赵大师的作品。”
掌柜微微变色，看南宫墨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慎重。这世上能真正知道赵大师的雕刻习惯和怎么鉴别的人可不多。因此，市面上赵大师的仿制品也颇为流行。
“姑娘尽管放心，咱们待月阁从不卖假货。赵大师的玉件虽然不是古董，但是小店只要卖的也绝对是真品。”
南宫墨满意地点点头道：“很好，就要这个了。包起来送到楚国公府。”
“啊，原来是楚国公府的…小姐？”掌柜的有些迟疑，他也曾经见过楚国公府的小姐一面，但是好像不是这一位。一时间有些迟疑不定，门外传来一个男声，“掌柜的，这姑娘买了什么东西？记在本公子的账上就是了？”说话间，一个穿着锦衣的青年男子已经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南宫墨回头望去，不过是个二十出头模样的青年男子，容貌尚可称得上英俊，但是那一双咕噜噜打转的浑浊眼睛却让他的外貌顿时减分不少。掌柜的皱了皱眉，连忙上前道：“见过三公子。这位姑娘……”男子挥挥手，不在乎地道：“知道知道，不就是楚国公府的姑娘么？你是南宫姝的身边的丫头？奇怪，南宫大小姐什么时候喜欢用漂亮的丫头了？你这样的…在南宫家肯定不好过吧？不如跟着本公子如何？”
南宫墨有些木然，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虽然算不上华贵但是跟丫头还是有些差别的吧？
“三公子，这位姑娘不是……”掌柜的险些急出一身汗来。这姑娘哪里像丫头了？既然敢说出楚国公府的名号，想必身份绝不那么简单，若是让三公子得罪了楚国公府自己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那三公子显然对掌柜速度破坏自己的好事很是不悦，不满地一把推开掌柜道：“走开。”掌柜手里正捧着锦盒，险些栽倒在地上当场又吓出一身冷汗。
“怎么样？小美人，跟着本公子吧？本公子可以跟楚国公府买了你，从此跟着本公子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想买我？”南宫墨眨眼，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买得起么？”
三公子傲然道：“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本公子可是高义伯府的三公子，你说本公子买不买得起？就算是南宫怀，也没有我朱家有钱吧。”说到此处，三公子更加得意起来，整个金陵除了皇家谁也没有朱家有钱。平日里拿着金银到处挥霍，那些世家纨绔子弟自然将他高高捧起，捧得他都有些忘了自家的身份了。
“小美人想要这个如意？你跟着本公子，这玉如意本公子送给你如何？”
“……”三公子，我才是掌柜啊。
确定了这三公子的身份南宫墨有些无趣地撇撇嘴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买。掌柜的，送到楚国公府收钱。”
掌柜连连点头，道：“不知姑娘是楚国公府的……”
“我名墨，南宫家长女。”
“原来是大小姐回来了。”掌柜的连忙道，身在金陵皇城，本身做得也是贵族生意，掌柜的自然也都知道金陵各家的公子小姐的事情。何况楚国公府本身就是金陵城里一等一的权贵。
旁边那三公子也是一呆，显然没想到他以为的小丫头竟然会是南宫家的大小姐。再看南宫墨顿时就觉得眼前的少女貌若天仙，气质高贵，无限美好。原本只当南宫墨是个丫头的时候也只是觉得是个美丽的丫头，如今知道了南宫墨的身份反倒是觉得更加美丽，更加吸引人了。本公子…这是一见钟情了么？
跟掌柜交代完了南宫墨转身就准备出门，却被三公子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南宫小姐，小生、不知小…小姐身份，如有冒犯…还请小姐见谅。”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三公子望着南宫墨的眼珠子骨碌碌打转。南宫墨淡淡道：“不知者不怪，朱三公子请让开吧。”
“这个，相见就是有缘，南宫姑娘不如咱们一起去喝杯茶如何？”
南宫墨有些好笑，道：“今天我上街碰上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难道都是有缘。”
“这怎么能一样呢？”朱三公子笑道：“在下一睹姑娘芳容，就觉得心旷神怡…在下出身名门，姑娘也是楚国公之女，不正是天造地设的缘分么？姑娘何必羞怯……”
羞怯你妹！
“朱三公子，请让开。”南宫墨面无表情地道。朱三公子也有些不高兴了，他也听说过楚国公府大小姐的名头，不过是个被扔在乡下置之不理的不受宠嫡女而已，居然跟他朱三公子拿乔。想到此处，便伸手来抓南宫墨的手腕，“南宫小姐这是不给本公子面子么？”
“三哥！住手！”一个清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一个容貌妍丽，气质幽雅的白衣少女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掌柜的连忙上前见礼，“大小姐。”
“喻儿，你来这里干什么？”被打扰了兴致，朱三公子有些不高兴地看着自己妹妹道。
白衣少女瞪了朱三公子一眼，走到南宫墨跟前盈盈一礼，轻声道：“三哥都是父亲宠坏了他，还请南宫小姐见谅。”
“这位？”南宫墨扬眉，掌柜连忙道：“这位是咱们家大小姐。”
白衣少女道：“小女初喻，见过南宫小姐。”
“原来是朱家大小姐。”南宫墨微微点头，淡淡地扫了一眼旁边蔫头耷脑地朱三公子道：“既然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
朱初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看着南宫墨果然转身往外走去，连忙道：“南宫小姐请留步。”
南宫墨回头看着她，朱初喻浅笑道：“虽然初见南宫小姐，却觉得十分投缘，不知能否与南宫小姐交个朋友？”
南宫墨秀眉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53、合作，交接遗产
“我还有事，只怕不能和朱小姐叙话了。先行告辞。”南宫墨轻声道。
朱初喻秀眉微蹙，显然没料到南宫墨竟然如此不给面子。只得勉强笑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南宫小姐了。玉如意稍后我会派人送到楚国公府上。”
“多谢，告辞。”
看着南宫墨走出去，朱三公子斜眼看了妹妹一眼道：“小妹，看来你也是自作多情啊。”
朱初喻眼眸微沉，扫了自家三哥一眼皱眉道：“三哥，你这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人家自然看你不上眼。你年纪也不小了，就消停一些吧，别让人以为咱们朱家人都是这副德行。”被妹妹这么毫不留情的训斥，即使是朱三公子脸上也有些不好看，恼羞成怒地道：“我怎么做用不着你管！”
朱初喻淡淡道：“我也不想管你，只是爹爹说了待月阁是给我打理的，所以请三哥不要随便进来替我做主，免得得罪了客人。”
朱三公子怒击反笑，轻嗤一声道：“我说火气这么大呢，还不是人家南宫家大小姐不肯搭理你，把火气发到我身上？人家看不上你是朱家的女儿可不是看不起你是我朱三的妹妹。”说完，也不管朱初喻的脸色，直接掀起帘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花厅里，朱初喻脸色发白，有些沧白的菱唇微微颤抖着显然是是气得不轻。看得旁边的掌柜担忧不已，连忙小声劝道：“大小姐，三公子口无遮拦，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朱初喻忍了忍，总算是平静下来了却还是忍不住落泪，道：“我是为了谁？他为什么就不能懂事一些，我也不求他有多上进，只要安安生生的当他的三少爷也就罢了。若是今天真让他得罪了南宫大小姐，咱们朱家又要向楚国公府伏低做小多久，朱家丢脸他就能高兴了？”
掌柜的也忍不住叹气，大小姐聪明懂事，遇事也冷静果决，就是比起家中的几位少爷也丝毫不差。只可惜却是一个女儿身，即使是老爷再疼爱信任，几位公子不努力又能有什么用？就如今天的事情，若真让三公子得罪了楚国公府，待月阁的麻烦只怕也不小。大小姐辛辛苦苦经营待月阁两年多才能有如今的光景，险些就被三公子给毁了。
“大小姐息怒，这玉如意……”
朱初喻叹了口气，道：“派人送到楚国公府吧。就说是替三哥给南宫小姐赔罪的。”
掌柜的有些迟疑，“这只怕是不合适吧。何况……”这玉如意最少也值一千五百两，直接送人实在是有些可惜了。朱初喻摇摇头道：“去吧。”
“是。”
“墨姑娘。”南宫墨出了待月阁走在街边上，听到头顶上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一抬头便看到蔺长风正坐在街边上二楼的窗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对于蔺长风这个看似谈笑不羁整天跟在卫君陌身边无所事事的蔺家大公子南宫墨还是很有兴趣的。毕竟，她有八分的把握认为这个人跟自己是同行。
抬起头对着蔺长风一笑，南宫墨秀眉微扬，“蔺公子，真巧。”
“应该本公子说巧才对啊。”蔺长风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道：“没想到刚回来墨姑娘就有闲情逸致逛街了，不如上来一起喝杯茶？”
南宫墨也不推辞，直接转身走进了路边的茶楼。
被小二引上了楼，果然看到蔺长风坐在二楼靠窗户的位置，只不过坐着的并非只有蔺长风一人，还有卫君陌。南宫墨顿时站住，有些拿不定主意是该走过去还是转身下楼去。蔺长风扶着下巴笑道：“墨姑娘这是害羞了么？”
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南宫墨走过去坐了下来。卫君陌沉默地倒了杯茶递过去，蔺长风好奇地问道：“墨姑娘一个人出来逛街？”
“难道我还要人抬着我出来逛街？”南宫墨没好气地道。
感觉自己被人不待见了，长风公子摸摸鼻子道：“我的意思是，墨姑娘觉得无聊完全可以约君陌一起出来逛街么，有人拎东西付账哟。”
“……”她忘了，卫君陌这伙确实是个土豪。
将茶杯轻轻放到她面前，卫君陌道：“他有病不用理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南宫墨看了看他，还是诚实地道：“我要买几间铺子和一些产业。”
“墨姑娘要做生意？楚国公不给你零花钱么？”蔺长风好奇道。南宫墨摇头，道：“正好我有些闲钱。”
为什么本公子觉得墨姑娘在说：姑娘我有钱没地花？
其实南宫墨绝对没有炫耀自己有钱的意思，她赚钱很厉害没错，但是她花钱同样厉害。另外，南宫大小姐很能吃苦，但是她也不讨厌享福。所以，钱这种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卫君陌看向蔺长风，长风公子立刻乖乖的交代自己所知道的消息，“京城里一等的商铺大概要三千两一间，二等的要一千两，三等就是外城的铺子了，大概要五六百两。至于最末等的大概墨姑娘也看不上吧。金陵附近的土地上等田十八两一亩，中等田十两，下等田六两，荒山三两。”
“这么贵？”南宫墨皱眉，丹阳上等田才十一二两，最好的铺子也才七百两左右。
蔺长风苦笑道：“金陵城里一个砖头下去都能打到三个开国功臣。城外的那些地都被那些权贵圈来盖别业了，你要是想种什么我劝你还是别想了，人家嫌你种在那里坏了别业附近的风景。
南宫墨挑眉，”陛下不管么？“”怎么管？陛下日理万机，何况人家是堂堂正正花了钱的。你管人家是想要用来种地还是用来修花园呢。“
确实不是她能管得了的，南宫墨也不在乎，大略算了算道：”那好吧，你帮我买十间一等的店铺，然后再买两千亩良田和山座山林。田地和山林要连在一起的，远一点也没关系。“从袖中的锦带里取出一叠银票放到蔺长风面前。
长风公子捧着银票望着南宫墨的眼睛闪闪亮，看得南宫大小姐囧囧有神。长风公子的眼神翻译成她前世的话应该是就：土豪，我们做盆友吧？”墨姑娘是在准备置办嫁妆么？君陌真是好福气。“捧着银票，长风公子有些哀怨地叹息，他怎么就没有一个捧着金钥匙的媳妇儿呢？两个正常人懒得理会脑洞大开的长风公子，卫君陌沉声问道：”买这么多田地，有什么打算么？“
南宫墨轻叹道：”金陵城里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总不能坐吃山空吧。“最要紧的是，金陵城里有钱有势的人一抓一大把。势她算是有一点了，虽然是南宫家的。所以，她可不想哪天被人用银子给砸了脸。
卫君陌挑眉，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南宫墨无奈，”好吧，我打算开几家茶楼酒店丝绸店和医馆。别的，暂时是插不进手了。“最赚钱的诸如钱庄之类的暂时不是她能插手的。”你打算亲自经营？“”当然不是。“南宫墨有些诧异地道，看了看卫君陌道：”你对…我自己经营很有意见？“最好没有，否则就把他修理到没有。
卫君陌摇摇头道：”你高兴就好。只是对你的名声不好。“
南宫墨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虽然很想赚钱，但是我可没有心思天天围着这些转。“她只想偶尔去医馆客串一下神秘神医就可以了。
被撇在一边的长风公子不乐意了，”墨姑娘，缺管事么？“”你？“南宫墨摇摇头，蔺家大公子，背景不明人士，她可请不起。”你看不起我？“长风公子大惊，泪眼汪汪地望着卫君陌，”君陌，你媳妇儿看不起我。“”嗯，眼光不错。“卫君陌淡淡道。
两个混蛋！
长风公子抹抹不存在的眼泪，望着南宫墨认真地道：”墨姑娘，我是认真地。“”我也是认真地拒绝你的。“南宫墨道。
蔺长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顾及我的身份，老实跟你说，我虽然是蔺家大公子，但是我真的没钱。老头子还没死呢，分不成家我每个月就一点例银。“”原来如此。“所以长风公子才暗地里做见不得人的生意么？”……“总觉得墨姑娘想到什么不对的东西了。
南宫墨扬眉道：”蔺家又不是朱家，堂堂蔺家大公子亲自经商真的没问题么？我可不想刚开业就被蔺家主把店给砸了。“蔺长风嘲弄地撇撇嘴道：”你放心，他最多也就是把握给赶出蔺家而已。反正我这辈子是进不了官场，不做生意还能干什么？“
南宫墨以眼神示意卫君陌：怎么回事？
卫君陌微微摇头：晚点再说。”怎么样墨姑娘，雇我吧，我很有诚意的。我吃得少，做得多，耐用又听话。“趴在桌上，蔺长风可怜巴巴地道。南宫墨盯着眼前的男子沉思了良久，抬手推开他趴在桌上的脑袋道：”雇佣就算了，咱们合作如何？“”我没钱。“蔺长风很诚实地道。堂堂蔺家大公子穷到这份上真是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南宫墨也不在意，”我不要你的钱，你帮我经营我给你一成的盈利。但是，你得先说服我，你有这个能力替我经营这些产业。“虽然不知道长风公子抽什么风，但是这对南宫墨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毕竟她确实是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打理所有的产业，而且论人脉，在金陵城里混了十几年的蔺长风绝对比她强了百倍不止。
卫君陌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咱们以三个月为限，三月之内如果我不能让你满意的话，我不收你工钱。“
南宫墨想了想，点头，”好，三个月后如果我们决定合作，以后所有你代管的产业所有盈利都分你一成。“”墨姑娘真是个大方的东家。“长风公子笑道。
卫君陌看了看两人，道：”我名下有三间铺子和一个八百亩的庄子，我只要两成。可以挂在我母亲名下。“
南宫墨和蔺长风对视一眼，卫君陌的母亲代表着长平公主，皇帝的女儿，燕王殿下的妹妹…虽然长平公主不问世事，但是糊弄普通老百姓和一般官员实在是太够了。就算是惹上了什么大人物，还有燕王殿下呢，这个靠山简直太好了。两人有志一同的忘了靖江郡王这个人。
看看南宫墨的神色，长风公子立刻狗腿地道：”太好了，回头我就去你那儿取地契和房契。“
有了事情要做，长风公子明显的兴奋起来了，没一会儿功夫就坐不住了起身离开准备去替南宫墨买房子买地，看着他乐颠颠地下楼去，南宫墨有些奇怪地道：”蔺长风出过什么事么？像他这样的家世，就算跟家里不和也碍不着仕途吧？“
卫君陌沉默了一下道：”八年前他被人陷害…陛下下旨长风终生不得入仕。当时蔺家主虽然并不相信那是长风所为，但是他要为蔺家考虑只能放弃长风。“虽然卫君陌没说，但是南宫墨也猜得出来想必不是什么好事。身为蔺家这样的大家族，无缘仕途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过…蔺长风私底下做什么卫君陌知道么？”无瑕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卫君陌道。”无论什么你都会告诉我么？“南宫墨挑眉。”只要你问，我都会告诉你。“卫君陌坚定地道。
南宫墨沉默了良久，方才道：”我没有什么要问的。“
卫君陌紫色的眼眸里略过一丝黯然，很快又道：”那就等你想问了再问。“
卫君陌亲自将南宫墨送到楚国公府门口才回去，靖江郡王府还没有上门提亲他也不好就先登门入室。站在门口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南宫墨不由得淡淡一笑。不得不说她的运气当真是不错，卫君陌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即使他有着这样那样的麻烦，但是就这个人本身而言却挑不出任何足以让南宫墨拒绝的问题。诸如这个世代大多数世家子都会有的顽固，迂腐，自视甚高等等他都没有。只要人没问题，再多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与之相反，哪怕家世再好，名声再响，才华再高，人不对那什么都对不了。”大小姐，公爷和夫人有请。“刚进门，早就等候在门口的管事便匆匆禀告道。秀眉微挑，南宫墨问道：”有人送我的东西过来么？“管事道：”确实是朱家的管事送了东西过来，人现在还在偏厅呢。公爷说大小姐回来了立刻去见他。“”朱家？“有些不悦地皱眉，待月阁的东西要朱家的管事亲自送过来？
快步走进偏厅，果然看到南宫怀郑氏坐在主位上，底下南宫姝南宫绪等人也都在列，还有南宫墨只见过一面的嫂子林氏。南宫晖一个劲的朝她使眼色，南宫墨看不懂只当没看见，上前淡淡道：”父亲，有什么事？“”刚回来就到处乱跑什么？！“南宫怀没好气地道。
郑氏笑容温和，”大小姐，这是朱家的管事，特地送了礼代替朱家三公子来给大小姐赔礼的。“站在一边的中年男子连忙上前见礼，”小人朱理，见过南宫大小姐。“
南宫姝掩唇笑道：”可不是么，姐姐面子真大。朱家可是送了个价值千两的玉如意来赔礼呢。姐姐怎么就跟朱三公子遇到了？“”姝儿！“南宫怀有些不悦地沉声道。南宫姝有些恹恹地住了口，自从南宫墨回来，爹爹就一直偏向她。南宫怀望着南宫墨，虎眸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一个姑娘家到处乱跑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宫墨慢悠悠地道：”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朱理连忙道：”我家三公子无礼唐突了南宫小姐，家主特命小的前来向小姐赔罪，还请小姐原谅三公子。“
南宫墨点点头，道：”朱家确实是应该赔礼，明明是我已经订下的东西，现在却拿来当礼送了。是不是说，下回贵府的公子得罪了什么人，待月阁也要将客人事先预定好的东西拿去送人赔罪？我记得…我是付过订金的，原来待月阁就是这么做生意的？“”这…“朱理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道：”是三公子唐突，哪里还敢收小姐的钱。“
南宫墨淡淡道：”免了，麻烦回去回禀贵家主，做生意就要有做生意的样子，南宫墨和朱三公子不过只见了一面，算不得什么唐突。不过，贵府名下的产业似乎有不少专门为闺中女眷所设的，还是注意一些得好。若是每次都随随便便让贵府三公子闯进去，只怕以后也没有多少人敢登门了。“
朱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维持不住了，忍不住抹了抹额边的汗珠，道：”多谢南宫小姐提点，小的回去会转告家主的。“
南宫墨点点头，”那就好，现在咱们就来说说这玉如意吧。多少钱。“”这……“对上南宫墨淡漠的神色，朱理只得硬着头皮道：”一千…一千五百两。“”我之前付了一百两订金。婉夫人，麻烦让账房结账吧。“南宫墨回头看向郑氏道。郑氏笑容有些僵硬，看着南宫墨道：”大小姐，这…可是一千五百两，你买这个……“”楚国公府没钱？“
有钱也不是这么用的？！郑氏心中没好气的抱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看向南宫怀，南宫怀皱了皱眉道：”去账房那里领钱吧。“
事情没办好，朱理也不敢久留放下了锦盒就连忙告退了。偏厅里一时间有些宁静，好一会儿南宫姝才有些不满地嘟哝道：”大姐真是好大的手笔，一千五百两随随便便就花出去了。“她上个月看上了一套五百两的首饰想要爹爹还斥责她奢侈呢。
南宫怀轻哼一声，看向一脸淡定的南宫墨道：”咱们楚国公府是大家业大，却也不是这么乱来的。你一个姑娘家买些首饰衣裳就是了，买这么个玩意儿是想要干什么？方才有外人在为父不训你，你以为你就做对了么？“
南宫墨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懒洋洋地道：”过几天我要去谢家拜访谢老夫人，不用送礼？“
南宫怀一噎，没好气地道：”要送你去库房挑就是了，外面能买到什么好东西？真要买提前知会一声去账房领钱，带着人出去不成么？“”挑？提前知会一声？再让人抬着一箱一箱的银子去我院子里，我再抬着一箱箱的银子出门去买东西？那确实是得多带几个人。一千五百两也要抬好几口箱子吧？“南宫墨冷笑道。
南宫怀皱眉，”你在说什么？“
旁边南宫晖道：”我也正想跟父亲说呢，账房也不知道怎么办事的，让人抬了一千两银子去寄畅园，说是怕墨儿要用的时候找不开。“之前他去书房找父亲，父亲人却不在。
南宫怀愣了愣，目光含怒地瞪了郑氏一眼。郑氏有些虚心的转移话题道：”大小姐，咱们家跟谢家没什么交情，就算你跟谢三姑娘认识也用不着……“”不是咱们家跟谢家没有交情，是婉夫人你跟谢家没有交情。谢家和母亲娘家世代交好，数番联姻，这样都算没有交情那样怎么样才算有交情？“南宫墨毫不留情地道：”父亲，如今不是当年打天下的时候，这金陵皇城里南宫家的关系还要不要处理了？两位兄长将来的前程还要不要打理？一个连宫门都进不了的当家主母当真担得起楚国公府的担子么？“”南宫墨？！你什么意思？！“南宫姝忍不住尖叫起来。她之所以能在金陵城里被人们追捧着，就是因为她是镇国公府的嫡出小姐。现在南宫墨回来了不仅要和她分享楚国公府嫡女的尊荣，甚至还想要夺走她的身份么？南宫姝很清楚，一旦她的母亲失去了楚国公府正室的身份，她也将会变成什么都不是的庶女。
南宫怀脸色有些阴沉地盯着南宫墨，郑氏更是气得脸色铁青看上去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南宫墨有些奇怪地看了南宫怀一眼，郑氏的身份根本不足以操持整个楚国公府对外的交际，一是因为陛下对妾室扶正的不喜，二是郑氏娘家的单薄，不，郑氏的娘家不是单薄，她根本就没有娘家。基本算得上是来历不明。于是楚国公府这些年也就这么不尴不尬的过着。明明是一流的家世，却只能接触着二流的人际关系。但是南宫怀却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换一个正室妻子这件事，难不成…真的是真爱？”有什么不对么？“南宫墨轻描淡写地问道。淡淡地眼眸中露出一丝适时的疑惑，仿佛在问南宫怀她哪里说错了。”好了。“南宫怀有些没好气地道：”你一个姑娘家管那么多干什么？以后要买什么就直接去账房支钱就是了。“南宫怀这话等于是默许了南宫墨以后能够随意在账房里拿钱，这是连郑氏甚至是南宫绪这个未来继承人都没有的资格。但是同时，南宫怀依然没有就南宫家当家夫人的事情表态。
对此南宫墨倒是不怎么失望，若是南宫怀有考虑这些问题郑氏也不会霸着当家主母的位置这么多年了。何况将来楚国公府又不是给她继承，她管那么多做什么？这会儿专门挑出来说不过是给郑氏添堵罢了。
南宫墨还没说什么，别人就已经坐不住了。南宫姝腾地一声站起来，气红了脸道：”凭什么？！爹爹，凭什么大姐一回来就可以在账房里随便拿钱？随随便便买个东西就花了一千两爹爹连说都不说一声？咱们整个府里的人一个月也没大姐一天花的多吧？爹这么偏心，难道姝儿不是爹爹的女儿，难道大哥二哥不是哥哥的儿子？爹只要大姐一个人了是么？“
南宫绪和南宫晖没有说什么，南宫绪的妻子林氏脸色却有些不好看。对于南宫墨这个小姑子她并没有什么好恶，只是从前跟南宫姝关系还算不错，如今乍然回来一个自家夫君的同母妹子有些不习惯罢了。毕竟，论亲肯定是南宫墨跟她更亲一些，但是论交情却是跟南宫姝要好一些。但是这会儿林氏对南宫墨却有些说不出来的想法了。虽然公公宠爱女儿跟她没什么关系，但是差别待遇太多了就难免会让人嫉妒了。更何况，当初郑氏为了抑制南宫绪，为她挑选的妻子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大家出身，林氏原本也只是一个书香门第的嫡次女而已。林家只是金陵城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家中职位最高的林氏的父亲也只是一个从三品的官员。比起寻常百姓是好很多，但是跟南宫怀这样的一等楚国公开国功臣相比却是天壤之别的。
郑氏当初为南宫绪选妻子也费了不少心思。娘家不能太显赫，娘家太显赫的少夫人郑氏根本就压不住。但是又不能太糟糕，林家虽然不大，却胜在家里人丁简单，家风也不错，林家老爷子做官也算清正。而林氏容貌，才情，性格都挑不出什么毛病。这样的女子想要支撑起楚国公府的后院，除非有人好好教导，磨砺给几年或许能成大器。但是林氏显然没有这样的机会。
别说是管家了，这几年下来郑氏连管事的权利都没有分给她半点。林氏原本以为嫁入楚国公府后便能够过得风风光光，让娘家姐妹倾羡。谁知道也不过是一个月领着十几两的例银，管着自己一个小小的院子罢了。若是没有对比也就罢了，如今有了一个一回来就花钱如流水的南宫墨，林氏心里怎么能舒服？
在场真正浑然不在意的大概也就是南宫晖了。在南宫晖看来娘亲的遗产都是留给墨儿的，就算墨儿花的再多那也是花自己的。当然还是要提醒墨儿不要太浪费了，但是墨儿真的想要花的钱却轮不到别人说嘴。
南宫墨靠着椅子，有些怜悯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南宫姝。这真不是她想要跟人拼娘炫耀，谁让南宫姝自己看不清楚形势呢？她南宫无瑕乐意节俭还是挥金如土是她自己的选择，用不着别人来指控些什么。
郑氏一看不好，连忙想要阻止南宫姝，但是她也实在是忍不下这个口。谁知道南宫墨会不会一下子把账房给搬空？若是她隔三差五的就去支几百上千两，谁受得了？这一犹豫，就有些晚了。只见南宫墨优美的菱唇微微勾起一抹幽冷的笑容，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宫姝道：”二妹，我花了楚国公府一分钱么？“”难道今天你花的不是楚国公府的钱？“南宫姝没好气地道。”你错了。“南宫墨平静地道：”我花的是我娘亲留下来得钱。“侧首看向坐在守卫上的南宫怀，道：”父亲，之前让婉夫人将娘亲的产业交接给我，你让人送了一箱子银锭子给我。原来，我母亲为我留下来的产业已经只剩下一千两了么？“
南宫怀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南宫墨一眼道：”你年纪尚……“”父亲！“南宫墨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最多再过一年，我就要出阁了。你现在跟我说…我年纪尚小？是不是等我成婚以后我的嫁妆还要托给婉夫人打理？不如让她陪我一起嫁到靖江郡王府如何？“”大小姐！“郑夫人忍不住厉声道，南宫墨这话分明是将她当成陪嫁的婆子。”你们怎么说？！“南宫怀有些恼怒地看向坐在一边的南宫绪兄弟。
林氏抬头看了看南宫怀，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了头去。南宫晖浑不在意地道：”母亲交代过那些都是留给墨儿的嫁妆，自然是交给她自己处理了。大哥，你说是不是？“南宫绪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南宫怀道：”二弟说的是。“”大少爷！“”大哥！“郑氏和南宫姝齐声叫道。
南宫绪并不看她们，而是抬头看向南宫怀，沉声道：”父亲，母亲临终前交代过，她的嫁妆都是留给墨儿的，该给我和二弟的也都给了。咱们楚国公府不缺钱，何必强留着母亲的嫁妆惹人闲话？何况，墨儿也该学着管理产业了。否则将来到了靖江郡王府如何当家做主？“
南宫姝气得脸色铁青，冷笑道：”卫君陌那种身份，她需要什么当家做主？“”放肆！“南宫绪剑眉一沉，”几番告诫你谨言慎行，这种话是你楚国公小姐能随便说的么？“
南宫绪到底是楚国公府嫡长子，这点威信还是有的。何况兄长训斥妹妹也是应该的。
南宫怀冷着脸不说话，楚国公府缺钱么？谁缺钱楚国公府都不会缺钱。要论真金白银，楚国公府这些开国功臣或许比不上朱家，但是若说宝贝，十个朱家也比不上楚国公府。当初天下大乱，大军所到之处身为将领的南宫怀怎么会少了敛财？更何况南宫怀当年还是攻破北元都城和追击北元皇室残余的主帅之一，暗地里到底得到了多少宝藏谁也不知道。但是至少，只要南宫家不被抄家灭族，南宫家后人不挥霍无度怎么样也能荣华富贵个三四代绰绰有余。
所以，若说南宫怀想要扣下妻子留给南宫墨的嫁妆，他还真没有这个想法。但是他主动给是一回事，女儿主动要又是另外一回事。此时听了长子的劝告，南宫怀原本奔腾的怒气倒是降下了一些。深深地忘了南宫墨一眼，沉声道：”也罢，你大哥二哥说得不错，过不了多久你也该出阁了，这些事情确实是要学着处置。
南宫墨垂眸，淡淡道：“多谢父亲体恤。”
“老…老爷…”眼看着事情要落定了，郑氏忍不住急促地叫道。
南宫怀轻哼了一声，有些不悦地扫了郑氏一眼。他能纵横半生从一个乡野村夫到如今的位极人臣也不是傻子，这些日子郑氏的所做作为他都看在眼里，若不是郑氏总是使些小手段，南宫墨就算对他这个做爹的再有意见也绝不会如此毫不客气。自作自受，南宫怀也没打算偏着郑氏。挥挥手道：“让人去将账册来过来，当着晖儿和绪儿的面交割，免得将来出什么问题。”又转身看向南宫墨道：“你也放心，我这个做爹的对你们姐妹俩自然是一视同仁。你娘留给你的嫁妆是你娘给你的，将来你出阁的时候该给你的也绝不会少一分一毫。”
南宫墨也不在意南宫怀话里的嘲讽，她急着要回这些产业一来是不想便宜了郑氏，二来是她需要有些产业掩饰她手中的财产，否则用个钱都用不痛快，她不好解释她手里的巨额财产的来路。至于生母孟氏留下的嫁妆，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不可或缺的。
郑氏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这些年她虽然管着整个楚国公府，但是她也知道老爷并没有将南宫家所有的产业交给她。不，南宫家的产业都是开国的时候陛下赐的，本身就并不多。南宫怀真正的财富是开国之前他从战场上得到的那些巨额的财宝。但是这些财宝都在南宫怀手里，谁也接触不到。很显然，除非将来南宫怀要死了传给南宫绪，否则别人是别想碰到这些东西一丝半毫的。一旦孟氏的嫁妆被南宫墨拿走，她手中能掌握才产业就要少一半了。习惯了这些年的大手大脚，这让她怎么能接受乍然损失这么一大笔钱财？
南宫姝更是不甘心，可惜她不甘心也没办法。那些都是南宫墨的亲娘留下的，怎么样也便宜不到她手里。
不一会儿，管事就将册子送过来了，同时南宫墨一翻手也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这是当年孟氏临终前留给她的孟氏的所有财产的单子。其中有一半上面用红笔勾掉了，那是孟氏留给两个儿子的。孟氏的嫁妆一分为二，两个儿子共同得一半，剩下的一半作为女儿的嫁妆。不过南宫绪和南宫晖那一分只怕也在孟氏手里，毕竟那时候南宫绪还没有成婚如今楚国公府也没有分家。南宫绪和南宫晖她管不着，但是属于南宫倾的那一份却得拿回来。
“你倒是细心。”南宫怀轻哼。
南宫墨挑了挑眉，道：“娘亲吩咐我，以后一个人自然要处处小心。”
南宫怀一噎，顿时不说话了。
孟氏留下的产业当真不少，孟家本就是传世大家，孟氏又是孟家最后一个后人，所以原本孟家残留的许多产业最后也是由孟氏处理了。一张单子兰嬷嬷慢吞吞地念下来，郑氏只听得脸色越来越苍白。死死的盯着兰嬷嬷，仿佛每念一句就要了她的命一般。
孟氏留下的产业中包括了在金陵城和附近几个大城的店铺共有二十多个，九个庄子只是田地就足足有三千多亩，还有几处别业。这还是经过孟氏处理之后的产业，孟氏显然只打算给女儿留下一份合适的嫁妆，剩下的产业全部变换成了现银，八十万两的银票清清楚楚地写在单子上的。另外还有值钱的就是寄畅园里浮云堂左侧的藏书楼。藏书楼里的书画古董多是孟家历代积攒下来的孤本真迹，孟氏也交代了全部交给女儿做嫁妆。孟氏为了这个女儿可说是费尽了心思打算，这样的一副嫁妆，哪怕是南宫怀一分钱都不给她，南宫倾也能嫁的风光无比。只要南宫倾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就凭这这份嫁妆无论她嫁给谁都能过的舒舒服服的。
只可惜，孟氏显然没有料到，南宫倾根本就没有活到出阁的年龄，白费了这一番为人母的心思。
看着坐在一边失神的郑氏，南宫墨眼底略过一丝冷光。她才不相信当初南宫倾差点被卖进土匪窝里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既然如今她成了南宫家的嫡女，那么…当年的事情早晚也要算个明白。
南宫墨手里的单子记得清清楚楚，南宫怀南宫绪南宫晖都在场郑氏也不敢做什么手脚，一场交接下来倒也是十分顺利。那八十万两的银票原本也是保存在南宫怀手里的，南宫怀本打算等到南宫墨出阁的时候再给她，这次被南宫墨气得不行，也沉着脸让人从书房里取来当面交给南宫墨了。看得郑氏眼睛都红了，嘴角也跟着直哆嗦。
南宫姝脸色煞白煞白的，怔怔地望着南宫墨不说话。她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感到自己跟南宫墨的不一样。等到自己出嫁的时候，哪怕自己是嫁给皇长孙，爹爹会给自己这么丰厚的嫁妆么？根本是不可能的。方才她也听爹爹说了，将来南宫墨出嫁还要另外再给，她们姐妹俩是一样的。可是…真的一样么？如果…如果她有孟氏那样的母亲…
郑氏无意间看向女儿，却看到南宫姝望着自己的目光了充满了幽怨和一丝嫌弃，不由得一愣。

54、拜访谢府，初见公主
回到寄畅园，兰嬷嬷欣慰地望着南宫墨道：“大小姐长大了，行事竟是比当年小姐还有更多几分决断，小姐泉下有知也能放心了。”兰嬷嬷可不觉得南宫墨这样的举动是对南宫怀这个做父亲的不尊重。南宫怀敢将才十一岁的女儿送到乡下五六年不闻不问，在兰嬷嬷眼里他就不配做大小姐的父亲。更何况有郑氏在，大小姐又指婚给了靖江郡王府那样的人家，若是不强硬一点，只怕将来被人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南宫墨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中的账册，一边道：“从前母亲产业都是兰嬷嬷在打理的，如今依然还要劳烦兰嬷嬷了。一切还是如从前一般便是。”
兰嬷嬷点点头，从小姐去世之后她就已经决定了要一辈子替小姐守着大小姐，如今大小姐还愿意信任她她自然也是高兴的。犹豫了一下，兰嬷嬷道：“小姐为大小姐置办的嫁妆已经足够了，再多了也不好。咱们就不再添置别的产业了，不知大小姐还有什么要办的。”
南宫墨想了想，道：“以后每月的盈利拿出三成出来，一成送到谢家的书院，另外两成用来开善堂吧。”
“小姐这是…开善堂倒是好事，不过…大小姐来做的话只怕对大小姐的闺誉有碍。”并不是说做好事就都是好的，大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抛头露面的去开善堂，一不小心就会给人一个沽名钓誉的印象。
南宫墨挥挥手，淡淡道：“没什么，这事不要张扬，也不会以我的名义去做的。兰嬷嬷只要每个月将资金准备好就行了。坏事做多了，还是做点好事积些福也好。”
兰嬷嬷有些好笑，“大小姐最最善良孝顺了，哪里会作什么坏事？不过多做些善事总是好的，小姐当年在的时候咱们府上也开着善堂救济百姓呢，可惜小姐不在了之后……”摇了摇头，兰嬷嬷道：“大小姐跟小姐果真是亲母女。只是大小姐，谢家那边是不是不太好。谢家到底是大家子，咱们送钱去，未免显得……”
“怎么会？教书育人自然是越多越好。何况咱们送的是书院，不是谢家。谢侯是明白人，不会不明白我们的意思。何况，这几年谢家只怕也不好过，谢侯高义，造福天下，咱们也当略尽绵薄之力。”南宫墨轻声道。和南宫怀这样开国之时吃得饱饱的武将相反，谢孟这样的世家却是损失颇大。一是为了支持当今的花费，二是开国之后的利益划分，多多少少他们都要损失不少的。孟家如今没人了，孟家偌大的家业哪怕剩下一成落在南宫墨一个人的头上也足够她挥霍一辈子了。但是谢家的子孙却还在，也不是每个谢家子弟都对皇帝的安排毫无怨言看得清楚自己的位置的。人一郁闷了就要找点事情来做，比如说生孩子。谢家只是本家，到谢佩环这一代男丁就有二十一个。
兰嬷嬷点点头，“老奴懂得也不多，大小姐考虑的周全就是，老奴会办好的。老奴明儿就派人将这个月的送过去。”
“嬷嬷办事我放心。”南宫墨笑道，“嬷嬷坐下说话。”
兰嬷嬷谢过，依然还是挨着下首方的矮凳坐着，让南宫墨颇有些无奈。兰嬷嬷认真地道：“如今小姐手中握着这么多钱财，采芜院那位只怕是眼红得很，也不知道会不会弄出什么幺蛾子出来。老奴想着，咱们寄畅园只怕还要多添几个粗壮的巡夜婆子。”
南宫墨沉吟了片刻，挥挥手道：“不必了，守卫的人过两天我来选就是了。这府里的人，怎么选又有什么差别。嬷嬷这几年一直在府里，我想问问我那位大嫂是个什么样的人？”兰嬷嬷叹了口气道：“少夫人…老奴做下人的不该说少夫人的不是。但是…若是小姐在，哪怕是选一个不通文墨的武将家的姑娘，只怕也不能给大少爷娶这么一位少夫人。”
“不好？”南宫墨皱眉。
兰嬷嬷摇摇头道：“也不是不好，咱们家若是寻常人家少夫人相夫教子倒也使得。大小姐只看这些年，少夫人进门几年了，别说是管家，就连管事的权力都没摸到半分。就连励勤院，若不是大少爷只怕也是四处漏风。听说少夫人暗地里总是埋怨自己不像是国公府的少夫人，她也不想想她自己可有半分的国公府少夫人的做派。别的不说，就是公主出嫁了若是端不起公主的架子，不也一样让婆家的人看不起？大少爷…大少爷也是命苦啊。只盼着二少爷将来不要……”
南宫墨冷笑道：“若是二哥将来娶了个强势的媳妇儿，那这楚国公府里只怕才真要热闹了呢。”
兰嬷嬷沉默了片刻，也只得摇头叹息。若是二少爷将来娶个跟大少夫人一样的软弱女子，自然是两个少夫人一起被郑氏给拿捏着。但是若是二少爷娶个强势霸气的姑娘，那大少夫人势必压不住二少夫人，那将来就要变成两个妯娌之间的相争，甚至连原本感情极好的两位少爷只怕也会出问题。到时候还是郑氏渔翁得利。
“这…大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啊。”
南宫墨淡淡道：“嬷嬷何必担心，这与咱们有什么关系？我问问不过是不想留在府里这段日子还给人使绊子罢了。”
兰嬷嬷叹息，心知大小姐终究还是对大少爷和二少爷有了心结。只是那又能如何，当年夫人刚去世，就是她也陪着大小姐流了不知道多少眼泪，暗恨大少爷心狠啊。
南宫墨皱了皱眉，问道：“前儿从丹阳带回来的土仪去励勤院，大嫂可送了回礼？”
兰嬷嬷有些为难道：“昨天少夫人让人送了一盒点心过来，说是大小姐许久不回京城，尝尝鲜。”只是她怕大小姐生气，就没有说。回礼这事儿并不是说非要多贵多好，尽心就好。用不用心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而权贵之间更是代表着礼数和情面。就如同大小姐为谢家老夫人准备礼物，若论名贵藏书楼里随便拿一件古董都比那柄玉如意贵得多，更多要考虑的还是老夫人的喜好，和晚辈的心意。随便一件古董，就算是价值连城也半点看不出用心。而少夫人，面对以前没见过的小姑子，哪怕是先随手从头上取一根银簪递给大小姐也比一盒派丫头去买的点心强。
说的好点是不会做人，说得难听是上不得台面。
南宫墨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已经是平淡无波，“罢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去和大哥说吧。”她不是生气林氏待她的轻慢，也不是嫌她的礼轻。而是为母亲感到不值。孟氏一世骄傲，若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儿媳妇……
这一整晚，楚国公府也没有几个人能够睡好觉。郑氏和南宫姝的愤怒不甘自不必提，励勤院里林氏也是神不守舍。南宫绪看了一眼坐在梳妆台边捏着梳子却半晌也不动弹的林氏，剑眉微蹙问道：“在想什么？”
林氏回过神来，勉强地笑了笑道，“没…没什么。”犹豫了一下，林氏有抬起头来看向南宫绪道：“夫君，今天…今天的事…”
南宫绪挑眉，问道：“今天怎么了？”
林氏低声道：“今天，大妹…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南宫绪一顿，豁地睁开眼盯着林氏。林氏被他盯得不自在，有些狼狈地偏过了头去。南宫绪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就过了？”林氏窘迫地道：“妾身虽然没有管家，却也看过一些账册，大妹妹要回去的都差不多是楚国公府半数的产业了。她一个姑娘家…捏着这么多的产业只怕也不太好。父亲和母亲那里……”
南宫绪盯着她淡淡道：“那些都是娘亲生前留给墨儿的，该她拿。南宫家也不缺那些产业过日子，这些事情你就别管了，有空就多去墨儿那里走走，劝劝姝儿不要总是胡闹。”林氏咬了咬唇角有些委屈。楚国公府是不缺钱，但是他们日子过得也不宽松，他们夫妻两个一个月也才拿着不到四十两的例银，夫君官场上人情往来也要打点，她连回娘家想要给送些好东西，为自己选一件合心意的饰品都要再三思量。但是南宫墨却一回家就拿走家中一半的产业，八十万两的银票父亲给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说得不好听一点，把她们整个林家卖了也没这么多钱。这让林氏心里怎么能平静的下来？何况，这几日接触下来，林氏也发现这个妹妹对她们家的人都是冷冷淡淡的，半点也不好结交。
打从心里，林氏不怎么乐意跟这个之前素未谋面的小姑子打交道。在南宫墨面前仿佛显得她这个做大嫂的低人一等一般。
南宫绪也不管她在想些什么，只是道：“记住我的话。”
林氏点点头，温顺地道：“夫君，我记住了。”
楚国公府的大小姐回来了，对于整个金陵的权贵圈子来说是大事。这几年，跟着陛下开疆拓土的开国功臣们诸如鄂国公府、靖江郡王府、郑国公等等，府中的姑娘早两年大多都已经出嫁了，剩下的也就是一些庶女之类的。而南宫墨的出现，可说是如今金陵城中除了皇家公主郡主以外身份最高的未婚女子。虽然她已经被指婚给了靖江郡王世子，但是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重视。
没几天各家各府就纷纷下帖子邀请楚国公千金赴宴。这么多帖子南宫墨自然不可能每一家都去，何况她在京城里认识的人寥寥无几，去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南宫怀下令楚国公府举办一场宴会邀请京城各家的贵妇千金。一来通知京城各家南宫家大小姐回来了，二来也好让南宫墨认认人。毕竟之前去丹阳的只是京城的权贵中的极少一部分罢了。
帖子一发出去，整个楚国公府就忙起来了。因为是为南宫墨举办的宴会，自然是由南宫墨说了算。南宫墨也并不是吝啬小气的人，素手一挥，举办宴会所有需要的花费全部由寄畅园自己出不从楚国公府走账。南宫怀自然不能这么做，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耻笑他了。但是也深知南宫墨的性子，想了想直接给了她一千两银票让她自己安排，也算是为她将来做了别人家媳妇儿练练手。毕竟，做姑娘家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一旦嫁为人妇了就必须要执掌中馈，这些事情不会也不行。只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对这些不熟悉，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就让郑氏帮你参详一下。”
南宫墨唇边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仿佛完全没有看见郑氏脸上连忙摆出的和善笑容。淡淡道：“多谢父亲，我会处理好的。”
这是拒绝了，南宫怀也没说什么，沉默了一下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长女对郑氏的排斥已经表现的如此清楚明白，南宫怀绝不是傻子也明白越逼只会让事情越糟糕，最后丢的也只会是楚国公府的脸。
果然，只听南宫墨继续道：“有大嫂帮着些就可以了，明天我会亲自去拜访谢老夫人，到时候也会请谢家伯母当天早些过来。”
南宫怀犹豫了一下，道：“麻烦谢侯夫人，这合适么？”
南宫墨浅笑道：“总不会比…更不合适。我母亲与谢侯夫人年少时也曾经相交甚笃，想必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谢伯母也不会在意指点晚辈一些。”听了南宫墨的打算，南宫怀彻底没话说了。南宫家这些年的情况他并非全然不知，因为当家夫人的原因，那些自诩身份清贵，或者是身份贵重的女眷是从来不屑踏足楚国公府的。无论他南宫怀再怎么权势滔天，却也管不到女眷们的所作所为，何况，这些豪门女眷的作为本身很大程度上就是反映了陛下的心思。他就算生气也不敢去找麻烦。如果如今因为长女的归来能够让南宫家正常的容入金陵的权贵圈子，而不是靠他一个人的那点功勋支撑着，他也会轻松很多。
“墨儿考虑的周到便是，既然如此，这次的宴会就由你做主。”南宫怀点点头，最后拍板决定。郑氏脸色一白，操办府中的宴会是她作为当家主母的权利和义务，老爷将这件事交给南宫墨看似不得已，对于郑氏这个当家夫人却是致命的打击。南宫怀的刚刚出口，郑氏的身子就忍不住晃了晃，仿佛已经看到了厅中的下人们嘲弄的眼神。
“爹爹！”南宫姝不依地叫道：“爹，您这样决定，让娘亲的面子往哪儿放？”
南宫怀有些不耐烦地道：“不过是件小事，又不是不让你娘管家了。一个姑娘家好好学学三从四德，别整天想着争权夺利。”
南宫姝眼睛一红，一跺脚叫道：“自从南宫墨回来，爹你就当只有她一个女儿了是不是？”掩面哭泣着奔了出去。坐在一边有些忐忑不安的林氏望着南宫姝奔出去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匆匆追了出去。
“姝儿！”郑氏心疼地叫道，回头望了南宫怀一眼，咬牙道；“姝儿说得不错，老爷…难道咱们一家子这么多年的感情竟然还抵不过一个大小姐么？”说话间，竟是直接将南宫墨给划出去了。大厅里这一系列的变化并没有惊扰到南宫墨，南宫墨平静地坐在一边喝着茶，淡淡地看着一眼怨恨的郑氏，悠然道：“婉夫人，你们何必如此逼着父亲？身份的事情又不是父亲故意不愿意给你的。何况，这些年…父亲为了你一直不肯娶继妻，以至于楚国公府连个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难道还不够么？”
原本看着爱女哭泣着跑出去，还有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妻子含怨的眼神还有几分动摇的南宫怀眼神微变，原本软化的神色顿时又冷硬了起来。墨儿说的并没有错，他这些年对郑氏也是仁至义尽了。郑氏身份不足以受诰命册封，不能入宫赴宴，不被京城的贵妇们看上眼并非是他的错，而是郑氏自己身份太低了。郑氏还因此对他有怨气，未免贪心不足。
一看南宫怀的神色，郑氏就知道没戏了。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的愤怒。郑氏低头道：“大小姐教训得是，妾身知错了，老爷见谅。”
南宫怀虽然有一瞬间的不悦，但是看到朝夕相处十多年的妻子如此卑微的模样还是叹了口气，挥挥手道：“罢了，这件事就交给墨儿办。她是楚国公府的嫡女，学着做这些事也是应该的，外人也不能说什么。差些什么就让人去账房支钱就是了。”最后看了南宫墨一眼，南宫怀起身出门去了。
大厅里一片宁静，南宫绪和南宫晖坐在一边沉默不语。南宫晖有些警惕地望着郑氏，看得郑氏心中又是一堵。养了这么多年，果然还是养不熟！
“大小姐果然是好本事。”终究还是有些忍不住，也顾不得南宫绪和南宫晖还在场，郑氏道。
南宫墨抬眼，平静地道：“婉夫人说笑了。”
“哪、里。”郑氏咬牙切齿。
南宫墨起身，悠悠然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南宫晖也连忙放下茶杯跟着起身道：“墨儿，我跟你一起走。二哥有话要跟你说。”南宫墨也不在意，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看着两人如此目中无人的模样，郑氏气得仰倒，再也没有心情应付南宫绪，捏着帕子扭身也跟着走了。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南宫绪一个人，对着墙壁上的一副古画出神了片刻，南宫绪方才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南宫墨便坐上了楚国公府的马车往隔着一条街的谢家去了。谢家住的也是皇城中的显耀位置，虽然看上去不如楚国公府恢弘华丽，面积却可算得上是整个金陵权贵府邸之最。即使是亲王郡王甚至是太子府邸也比不了。谢府本就是谢家的老宅，当年北元攻占中原之后，谢氏一族退隐山林，老宅被北元人占去改建成了王府。当今开国之后将宅邸从新还给了谢家，所有违禁的地方全部拆除，谢家为了某些原因，一直没有在重新修缮，因此谢家面积虽大，却再也没有了百年前的辉煌。
马车在谢家大门口停下，早早的就有一个清秀少妇带着一群管事婆子迎了出来。南宫墨扶着听琴的手下了车来，那少妇立刻迎了上来嫣然笑道：“这位可是楚国公府的大小姐？”南宫墨点点头，浅笑道：“谢少夫人。”
少妇脸上的笑容更甚，上前拉着南宫墨的手道：“早就听三妹说起你，叫我大嫂就成了。祖母和母亲正等着你呢，咱们进去。”
“有劳谢大嫂。”
谢少夫人点头笑道：“不愧是楚国公府的小姐，我就不喜欢那些扭扭捏捏的姑娘。来，咱们走。”
两人携手走进谢家大门，谢佩环早在二门出等着了，身后还跟着一群环佩琳琅的少妇少女。谢佩环欢喜的上前，“墨儿。”
“佩环，好久不见。”
谢佩环笑道：“你再不来找我，我就要厚颜上楚国公府找你了。”
谢少夫人跟在后面，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女眷们，掩唇笑道：“三妹，祖母那边还等着呢。你可别把墨儿拦在这里。”
谢佩环难得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拉起南宫墨轻声道：“咱们快走。”
南宫墨神色淡定地朝谢家众女眷点了点头，任由谢佩环拉着自己从容地朝着谢家老妇人的院子而去了。
“祖母，墨儿来了！”才刚到门口，谢佩环便脆声叫道。谢家谢家三小姐在外人面前端庄文雅，但是在家里显然也还是有着女儿家的娇憨和俏皮的。一进大厅，便看到一个满头华发，皱纹斑斑年过古稀的慈祥夫人端坐在堂前。谢老夫人穿着并不如何华丽，也不像许多权贵府中的老封君金尊玉贵，镶金带银。只是穿着一身寻常的酱色云纹衣裳，一头华发仔细的挽起，发件攒着两支檀木簪，老迈的眼眸却是难得的清亮，让人凭空升起一股亲近敬畏之意。
“南宫墨见过老夫人。”南宫墨上前，恭敬地行礼。
谢老夫人眯着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南宫墨一番，方才笑道：“你这丫头跟你母亲年轻时候的长相性子倒是有八九成像。快过来让我瞧瞧。”
南宫墨起身低眉笑道：“老夫人谬赞了，晚辈岂能与先母相提并论。”
谢老夫人摇摇头道：“老身也算得上是阅人无数，我看你这丫头将来比你娘好过得多。”老人家一辈子经历过的事情数不胜数，看着谢家从隐世，到复出，从战火连天到如今的天下太平，从当初的踌躇满志，到如今的谨言慎行，一双厉眼岂是寻常自诩聪明之辈能比的？
谢老夫人拉着南宫墨到自己身边坐下，谢佩环不依地娇嗔道：“祖母，看到墨儿你就不喜欢孙女了。”
谢老夫人笑看着谢佩环道：“也不知道是谁整天墨儿墨儿的说着，这会让怎么又怪祖母不疼你了？”
看着两人满是亲昵的对话，南宫墨也忍不住掩唇轻笑。她前世是孤儿，从小到大只有大哥和小妹两个亲人，这辈子也只有师傅师叔和师兄三人。前世今生竟是都从未体会过这样承欢膝下的祖孙之情。谢老夫人怜爱地摸摸她大的俏脸，对谢佩环笑道：“看看，连墨儿都笑话你了。你还比人家大着一些呢。”
谢佩环搂住南宫墨的胳膊笑道：“墨儿才不会笑话我。”
跟在后面进来的南宫家众女眷看到这幅和乐融融的场景也不由得怔了一怔。谢老夫人是谢家的老封君，虽然并不严肃冷淡，但是整个家族的后辈子孙中也只有最得宠的谢佩环敢跟她没大没小。没想到老夫人竟然对只见过一面的南宫家小姐如此和蔼亲切。
“看来南宫小姐跟祖母真是有缘啊。初次见面就得祖母如此喜爱，让咱们好生羡慕。”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掩唇笑道。
谢老夫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们这些小孩子知道什么，当年墨丫头出生的时候老身还抱过呢。”直到孟氏生了南宫墨之后身体日益虚弱，渐渐地谢家和南宫家才少了往来。等到孟氏过世之后，谢家的女眷更是从此不登南宫家的大门了。
谢少夫人笑道：“常听祖母说起南宫夫人当年的风采，今日见到南宫小姐我才是真的信了祖母的话呢。”
南宫墨微笑道：“谢大嫂谬赞了，叫我墨儿就好了。”
谢少夫人偏了偏头，摇头道：“突然觉得一声大嫂都被叫老了，我娘家姓苏，墨儿还是叫我苏姐姐最好，祖母你说是不是？”
谢老夫人显然很高兴看到后辈们打成一片，笑得合不拢嘴，摆摆手道：“你们的事儿老身我管不着。”
谢少夫人朝南宫墨眨眨眼睛笑道：“听到了？快叫声姐姐来听听。”
“苏姐姐。”南宫墨也不含糊，大大方方地叫道。
谢老夫人跟前，显然最说得上话的就是身为嫡孙女的谢佩环和嫡长孙媳的谢少夫人，其他的女眷虽然有心插嘴却也说不上什么，只得看着三人在谢老夫人面前说笑。谢老夫人年纪大了也不耐烦跟前人太多，不一会儿就让众人退下了，只留下谢佩环一人陪着。就连谢少夫人也被撵去准备午膳的事情了。
原本闹哄哄的大堂顿时安静了许多，谢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拉着南宫墨的手轻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这几年苦了你了。”
南宫墨摇摇头道：“老夫人言重了，墨儿很好。”
谢老夫人瞪了她一眼道：“你以为老太婆我在安慰你么？老身我是在骂你！受了委屈怎么不叫人给咱们报个信？老身虽然没什么本事却还有几分面子还能替你说几句公道话。你倒好，自己一声不吭的跑去丹阳了，倒显得咱们找上门去世多管闲事了。咱们这些世家，人家都说同气连枝，什么叫同气连枝？如今老人们都不在了，难道我这个老太婆连护个晚辈都不成？”
虽然本身不关南宫墨什么事儿，但是听着谢老夫人一番教训，南宫墨还是羞愧地低下了头认错，“墨儿知错了。”
“知错了就好。”老人家也不是真的生晚辈的气，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说你做错了，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虽然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是若是太识时务了未免就堕了自己的风骨，与其做那奴颜媚骨之辈，还不如去乡下待着痛快。只是你年纪还小，当初你娘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了……”
“老夫人，我现在好了。”南宫墨可怜巴巴地望着谢老夫人，乖巧地道。
谢老夫人点点头，欣慰地拍拍她的手背道：“好孩子，你倒是比咱们家三丫头出息。之前的事儿渊儿都跟我说了，老身替谢家谢谢你。”南宫墨知道谢老夫人说的是她捐钱给谢家书院的事情，微微摇头道：“老夫人言重了，谢侯一心为民，母亲娘家已经没人了，墨儿也只能为母亲和外祖父做这点小事罢了。”
“好孩子，做人不能忘本。”谢老夫人当然也知道当年孟家剩下的产业有半数是留给了南宫墨。如今见南宫墨打着孟家的旗号捐钱给谢家的书院，心中更是高兴。孟家虽然不在了，但是老一辈的情谊却还在。只要谢老夫人还或者，谢家对孟家的后人就总会有几分情谊的。
谢佩环看看南宫墨，再看看谢老夫人，嘟嘴道：“总觉得你们瞒着我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
谢老夫人伸手将孙女搂进怀里，笑道：“不过是书院的事情，哪儿有什么大事。我的环儿……”谢老夫人显然是想起了谢佩环的婚事，不由得伤感起来了。这么优秀聪明的孙女，却眼看着就要毁了终身了。这还是谢佩环心态好，若是寻常女子只怕早就郁郁寡欢甚至是心如死灰了。谢佩环和南宫墨对视一眼，连忙转变话题聊起了去丹阳的趣闻，将谢老夫人的心思引开。南宫墨也趁机说起过几天楚国公府举办宴会的事情，谢老夫人自然是满口答应了到时候让谢家大夫人过去帮忙压阵。
一老两少正说笑间，外面有丫头急匆匆地进来禀告道：“启禀老夫人，长平公主来了。”
“咦？”谢老夫人一愣，看到坐在一边的南宫墨顿时就明白了。原本顾忌着南宫墨姑娘家的脸面以及这本身就不是一桩合意的婚事，谢老夫人一直没有说起这个，这会儿却不得不说了。看着南宫墨轻声嘱咐道：“长平公主是个和善的人，不会为难的你，别紧张。”虽然靖江郡王府不是一桩好婚事，但是长平公主毕竟是南宫墨未来的婆婆。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既然改变不了就努力让自己过的最好。再因为不满意婚事而怠慢了长平公主，绝对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南宫墨自然明白谢老夫人的好意，乖巧地点点头道：“墨儿知道，多谢老夫人提点。”
“好孩子。”谢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再看看坐在旁边浅笑的孙女，眼中又多了几分伤感。
很快，长平公主就被人引了进来，谢老夫人连忙要起身相迎，长平公主快步上前扶住了谢老夫人，“老夫人不必多礼，本宫打扰了。”
长平公主长得极为美丽，卫君陌的容貌便跟长平公主很有几分相似。虽然已经年近四十，看上去却依然十分年轻。脸色有些苍白淡然，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这却不是因为此时长平公主伤心只怕是常年的忧伤郁结所致。
“老身见过公主。”
“见过公主。”
“快起来。”长平公主挥挥手，目光在两人身上划过，很快就落到了南宫墨的身上。谢老夫人笑道：“今儿真是巧了，公主，这便是南宫家的大姑娘，公主看看是不是跟当年孟家那丫头长得很相像？”
长平公主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南宫墨一番，含笑点头道：“确实跟南宫夫人很像。来，让本宫瞧瞧。”
南宫墨上前两步，盈盈一拜，“南宫墨见过公主。”
长平公主望着她清亮的眼眸好一会儿，脸上更多了几分笑意，抬手取下手腕上的一只紫玉镯套进南宫墨手上，笑道：“这是母后当年赐给我的，我年纪大了也用不了这些鲜亮的东西，拿着玩儿吧。”
南宫墨窘然，这场景似乎格外的眼熟…好像是婆婆相媳妇儿的场面啊。虽然她现在确实算是长平公主未来的儿媳妇儿，但是…余光瞄到谢佩环偷偷眨眼睛的模样，突然很想往卫君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糊上一拳。
“多谢公主厚赐。”南宫墨“羞涩”地道。
长平公主眼睛亮了亮，轻声道：“君陌那孩子性子冷，你多包涵。”刚说完，长平公主似乎也感觉自己这话说得不对，只得笑了笑转头跟谢老夫人说话去了。谢老夫人见南宫墨有些尴尬，也笑着对两人道：“老身跟公主说说话，你们小孩子家的出去玩儿吧。”
两人福了福身，齐声告退相携出门去了。
身后，长平公主望着南宫墨的背影欣慰的笑了笑。谢老夫人笑道：“公主，这回算是放心了吧？”
长平公主抬手抹了抹眼角，点头道：“是个好孩子，让老夫人见笑了。”
谢老夫人摇摇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孩子虽然自幼在乡间长大，但是孟家的家教还是信得过的。断然不会比别的什么人差，不会委屈了世子的。”谢老夫人也是担心长平公主因为南宫家换了人选而不悦迁怒南宫墨，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是南宫家匆匆接回南宫墨是怎么回事明眼人谁不知道。
长平公主笑道：“老夫人说的是，本宫也不是担心，只是…实在是有些心急，就忍不住先过来看看。让老夫人见笑了。”儿子都二十二岁了还没能成婚，寻常世家公子这个年纪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了。长平公主怎么能不着急，只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害得儿子性子清冷不说连婚事都耽误了。如今听到儿子对父皇指婚的姑娘颇有好感，长公主哪儿还坐得住？幸好，南宫家的大姑娘看上去确实是个不错的，比起那轻狂的二姑娘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所以说，这正妻所出的和妾生的就是不一样。
谢老夫人摇摇头，她也正为自家三儿的婚事忧心不已呢，哪儿会有心思笑话长公主？至少卫世子的婚事总是能解决的，只可怜了她的三儿……
谢家的事情长平公主自然也是知道的，更何况造成这样的局面的还是自己那早殇了的十九弟呢。可惜，这事父皇和林贵妃那里不开口，谁也解决不了。若是林贵妃铁了心要谢家三小姐为儿子守寡，那谢三小姐这辈子可就当真是耽误了。想到此处，长平公主也只得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谢老夫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很快便收敛了情绪含笑引着长平公主说起别的事情去了。

55、忘了吃药还是药吃多了？
谢府面积极大，可赏玩的地方也极多。拉着南宫墨出了门，谢佩环便一路将她拉到了后园湖边的凉亭里。时节还早，湖面上只有一片片浅绿的荷叶在微风中轻漾着。凉亭的石桌上，摆放着一盆静静绽放着的水仙花。两人刚刚坐下，丫头就已经送上了茶点，谢佩环挥挥手让人退出去只留下两人单独相处。
“如何？回到金陵这些日子感觉如何？”一边品尝着点心，谢佩环一边好奇地问道。
南宫墨懒洋洋地道：“还不错。”
“还不错？”谢佩环挑眉，“你家那位郑夫人还有南宫二小姐可不像是个善茬，难道她们当真没有找你麻烦？”
南宫墨摇摇头道：“她们，还称不上是麻烦。”等级差太多了，最多也只能算个消遣。说得不客气一点，如果她想的话，随时可以让郑氏和南宫墨死得无声无息。谢佩环托着下巴想了想，道：“也是了，在你面前那郑氏只怕是当真占不到什么便宜。不知道现在郑夫人可后悔当初将你送去丹阳。”正是因为南宫墨在丹阳的那段完全脱离郑氏掌控的日子，才成长成如今这般模样的，郑氏可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在她看来，也完全不能理解郑氏对南宫墨的所作所为。一个已经失去了母亲的女孩儿，早晚是要嫁出去，能碍着她什么事？哪怕南宫墨没有如今这么难缠，难道人家的两个哥哥当真是摆设么？只要南宫家两兄弟还有一丁点的感情，当初郑氏对南宫墨的所作所为怎么可能心里没有半点芥蒂？反正谢佩环是绝不相信有哪个人能真的将继母当亲娘的，要知道，孟氏过世的时候南宫绪和南宫晖可都已经满十岁了。
身为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哪怕是原配妻子留下来的女儿。你就算不喜欢也好好的养着，将来早一些找个人家嫁了从此眼不见为净，还能博一个贤惠的好名声。
南宫墨无所谓地摇摇头，道：“她后不后悔与我有什么想干。”
“罢了，不说他们。”谢佩环笑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南宫墨莞尔一笑道：“还真是有事要你帮忙呢。过几天的宴会你记得早些过来，我第一次办这个，有些地方也弄不清楚，府里也没有人指点。”
谢佩环有些犹豫，道：“我母亲到时候会去，我…就不去了吧。那种场合，我去了…不好。”
南宫墨凝眉，想起谢佩环的另一层身份来。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拍谢佩环的手背道：“谢家三小姐，难不成连出席一个朋友的宴会都不成？这可是我第一次举办宴会。”谢佩环苦笑道：“那天宴请的大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我是个…不祥之人……”说到不祥二字，谢佩环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和嘲讽。十九皇子生来就病弱，御医早就说过可能活不过弱冠之年，可是那又如何？十九皇子一死谢佩环还是被扣上了一个克夫的名声。哪怕没有这个名声，除非陛下亲自下旨赐婚，否则谢佩环这辈子都是十九皇子未过门的未亡人……
“我不信这个。”南宫墨道。
“别人信就可以了，墨儿，谢谢你。”谢佩环苦涩地道。其实也未必是每个人都相信，只是像谢佩环这样一个原本应该金尊玉贵的女子突然有了这样悲怆的命运，总是会让很多人心生愉悦的。望着谢佩环平静地容颜许久，南宫墨无声地叹了口气。要经历过多少的流言蜚语，才能有现如今的淡定？这些事情，谢佩环并非不在意，也并非不受伤，只是习惯了而已。相比起来，她这些年隐居在乡野的日子其实要快活自在得多了。流言可畏，即使是谢家这样的高门大户，也依然保护不了一个女孩子不受这些流言所扰。
“佩环。”南宫墨望着她，正色道：“我们都知道，你没有做错什么。错得是那些胡言乱语以讹传讹的人。既然没有错，你为什么要躲着她们？如果真的是因为这样荒谬的理由就不愿与我们结交的人，那也是不值得结交的。”谢佩环这些年并没有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谢家女儿的骄傲让她不愿意选择那样的退缩，但是同样的这些年她也没有任何朋友，所以谢老夫人看着孙女的眼神才那样的担忧。
谢佩环悠悠叹了口气，道：“墨儿，不要为了我……”
南宫墨倏尔一笑，道：“陛下不是已经替我指婚了么？就算真的有影响我也不愁嫁不出去。卫君陌比我更愁人呢。”
闻言，谢佩环愣了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南宫墨扬眉道：“就这么说定了。到了那天跟谢伯母一起来帮我可好？谢三小姐？”
谢佩环定定地望着她许久，终于点头朗声道：“既然墨儿不嫌弃，我自然会义不容辞。”
“万分感谢。”南宫墨做拱手拜谢状，痛苦地道：“你不知道这两天我有多烦，宴会什么的，我真是一点儿也不懂。”看着她一脸愁苦的模样，谢佩环不由得再次笑了起来。
“什么事情三妹笑得这么开心？”一个尖细的嗓音出现在不远处。两人抬头望去，不远处湖边一个满脸幽怨的白衣女子正怨恨地盯着她们。谢佩环收敛了笑容，望着漫步朝她们走来的女子皱眉道：“二姐，你怎么出来了？”谢二小姐咬了咬牙，尖声道：“怎么？我不能出来么？听说南宫家大小姐来访，我难道不应该出来见见？”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了凉亭外。上次在丹阳南宫墨并没有见到这位谢家二小姐，此时才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胆敢勾结1萧千夜出卖谢家嫡女的谢二小姐。谢二小姐小字佩玟，是谢侯妾室所出，长得极美，可惜苍白消瘦的容颜和那双过于凌厉的眼眸将原本的美丽破坏殆尽。此时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随时可能会暴动的兽。南宫墨微微眯眼，看向谢二小姐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
谢佩环淡淡道：“母亲和祖母吩咐二姐好好抄书静心，二姐已经抄完了么？”
上次在丹阳的事情惹得谢老夫人和谢家主母雷霆大怒。这样的女子在一般人家都是要被送进庙里青灯古佛度残生了，还是谢二的姨娘和兄弟苦苦跪求，才改为禁足抄书，没想到她竟然还敢擅自跑出来。
谢佩玟仿佛没听见谢佩环的话，反而侧过脸打量坐在一边的南宫墨。好一会儿才挑眉道：“你就是南宫家送到乡下的那个丫头？”
“谢佩玟！”谢佩环脸色微变，沉声道。谢佩玟平日里不着调也就算了，如今当着客人的面如此无礼，若是传了出去外人还当谢家的家风就是如此呢。
南宫墨有些好奇地回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点头道：“我是南宫墨。”
谢佩玟轻嗤一声，道：“果然是没见识的乡野丫头，整个京城都知道谢佩环克夫还敢跟她搅和到一起，难不成你也想早点克死了卫君陌跟她一样守望门寡？”
“碰！”谢佩环清秀的容颜上顿时染上了一层冰霜，“来人！将二小姐待下去交给少夫人处置！”
站在不远处的丫头听到谢佩环的话，连忙走了过来想要将谢佩玟拉走。谢佩玟推开丫头的手，冷笑道：“谢佩环，你除了仗着你是嫡女欺压我们还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这种不祥的女人，若不是身为谢家嫡女早就被人抓起浸猪笼了！整个金陵城，除了这个刚从乡下回来的丫头，哪个大家闺秀敢跟你接触？”
“二小姐？！”谢佩玟的丫头匆匆赶来就听到她的话，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想要拉住她却被谢佩玟再一次推开。谢佩玟情绪显然有些控制不住，直接冲进了凉亭朝着站在桌边的谢佩环扑了过去，伸手就朝她脸上抓去。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伸向谢佩环脸上的手，南宫墨站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道：“你是忘了吃药还是药吃多了？”
“你说什么鬼东西？滚开，不管你的事！”谢佩玟愤怒地道。
可惜，南宫墨的手看似纤细白皙无力，但是无论她怎么用力却都挣不开分毫。南宫墨悠然道：“明知道会受罚，还跑到这里胡说八道，你不是该吃药了是什么？”
谢佩玟不屑地冷笑，“受罚？还能将我怎么样？杀了我么？”
南宫墨耸耸肩，看来这次回来谢佩玟受的罚不轻，以至于到了如今破罐子破摔的地步。但是她只怕是太小看了世家对破坏规矩的人的责罚了，若是真正的触犯了底线，有的是法子让人生不如死。
“还不将二小姐带回去。”旁边，谢佩环沉声道。几个丫头这才回过神来，匆匆进来将谢佩玟扣住准备拉出凉亭。看着谢佩玟不停地挣扎怒骂，谢佩环平静地道：“二姐，你想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你当初敢跟外人合伙算计我，就当想得到事情败落的结果。更何况，你是有多蠢才会相信他会兑现承诺？如果你们的算计真的成了，你以为…还会有你什么事儿么？”
谢佩玟一愣，很快又尖叫道：“不可能！他不会骗我的！谢佩环，都是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作对？你就是想要害我被关在祠堂一辈子也出不来是不是？”
谢佩环道：“母亲说了，只到你出阁之前。”
“你们休想要破坏我的良缘，谢佩环，你就是嫉妒我！你承认吧，你就是嫉妒…你嫉妒我，因为你一辈子也嫁不出去！”
“放肆！”匆匆赶来的谢少夫人正好听到这句话，气得脸色铁青。顾不得还在微微喘息，厉声道：“都是干什么的？！还不将她跟我拉下去！丢脸都丢到客人面前了！”
“是，少夫人！”谢少夫人在下人之间显然是颇有威望，她一开口众人的效率就快了很多。转眼间谢佩玟就被按住动弹不得，谢少夫人皱了皱眉，看着还想要大叫的谢佩玟有些厌恶地道：“堵上嘴，带回去！”
“是在是不好意思，让妹妹见笑了。”看着谢佩玟被人拉了下去，谢少夫人走进凉亭，有些歉疚地道。
南宫墨摇摇头，笑道：“苏姐姐言重了，不过是小事一桩。”
谢少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多谢妹妹。母亲和父亲外出了，都是我办事不利才让她惊吓了妹妹和三妹，妹妹不怪我便好。”
“见过少夫人，三小姐，南宫小姐。”一个丫头匆匆过来，见到众人恭敬地屈膝行礼。谢少夫人见是谢老夫人身边的丫头，连忙问道：“可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那丫头看了南宫墨一眼，道：“回少夫人，是长平公主有请南宫小姐。”
谢少夫人和谢佩环闻言，对着南宫墨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谢少夫人还轻轻推了南宫墨一把，笑道：“妹妹快去，可别让长平公主久等了。”长平公主常年足不出户，如今难得出来还亲自到谢家来自然就是为了见一见未来的儿媳妇儿了，怎么可能只是看一眼，连话都说不上两句就走了呢。
南宫墨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朝着谢佩环和谢少夫人点点头跟着那丫头走了。
依然是在谢老夫人的院子里，不过南宫墨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只有长平公主独自一人坐着。萧家的人特别是皇子公主多数长相平平，但是燕王兄妹生的却都是极好。不说燕王高大挺拔，容貌英挺不怒自威。长平公主却是长得娇小玲珑，容貌精致美丽。看着眼前与卫君陌又几分相似的长平公主，南宫墨忍不住想到卫君陌如果也长得如长平公主这般娇小…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神色扭曲了起来。
“南宫小姐？”
“见过长平公主。”南宫墨微微一福，恭敬地拜道。长平公主伸手将她拉起来，仔细看了看南宫墨浅笑道：“听君儿说你小字叫无瑕？我叫你无瑕可好？”
南宫墨点头笑道：“公主随意。”
“坐下说话。”长平公主道。
南宫墨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她实在是不太乐意跟皇族打交道。虽然在这个时代她还不至于认为自己天生就比旁人高贵一些，宁折不弯，但是她也不是天生膝盖软喜欢给人下跪。幸好这位长平公主看起来并不太喜欢摆公主的架子，若不然这么跪过来跪过去的，可真是要了命了。
乖巧的在长平公主下首坐了下来，南宫墨安静地垂眸等着长平公主说话。良久，方才听到长平公主问道：“无瑕觉得君儿如何？”南宫墨扯了扯唇角，轻声道：“世子自然是极好的。”长平公主淡淡一笑，身为母亲总是愿意听到别人称赞自己的儿子的，哪怕明知道人家是恭维。
“君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是我…害了他…”长平公主轻声道。很快又意识到在南宫墨面前说这些是不合适的，长平公主收敛了脸上的哀伤拉着南宫墨的手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放心，君儿是个有分寸的好孩子，以后绝不会负你的。若是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跟我说，我替你教训她。”
囧……
南宫墨默默地听着长平公主的叮嘱。其中最多的便是说着卫君陌有多好等等，虽然长平公主所说的那些有点她在卫君陌身上完全没有看到过，却也足见长平公主对这个儿子的用心。想来卫君陌年过二十却还未成婚，长平公主也是着急的不行了。以至于竟然完全不挑剔媳妇的身份平行学识等等，差不多已经到了是个姑娘就行的地步了吧？
长平公主最后还是留下来在谢家一起用了午膳方才跟南宫墨一起起身告别谢老夫人准备回府。谢少夫人带着谢家女眷一起将两人送到门口方才回去，一出门便看到不远处长平公主的马车旁一身青衣的男子悠然的靠着骏马，神色冷漠眼神深邃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卫君陌立刻站起身来走向长平公主，“母亲。”
看着儿子俊美无俦的容颜，长平公主满意的笑了笑。指着南宫墨道：“母亲自己回去就是了，你送无瑕回去吧。”
卫君陌知道这是母亲很满意这个儿媳妇的意思，神色也跟着缓和了不少。侧首看向南宫墨，南宫墨连忙道：“公主，不必了。我带着人呢，自己回去就可以了。”长平公主只当她是害羞，笑道：“那怎么成，你一个姑娘家还是让君儿送你回去吧。”
南宫墨只觉得一脸黑线，谢府距离楚国公府也不过就是一条街的距离，哪里能有什么事。
“走吧。”卫君陌淡淡道，看向南宫墨的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南宫墨在心中直磨牙，面上却不得不优雅地朝着长平公主行了礼，“如此，臣女告退。”
长平公主点点头，微笑道：“路上小心些，有空可来王府跟我说说话儿。”
马车里，南宫墨靠着车厢闭目养神，直接无视了对面的人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卫君陌坐在另一边，看着眼前的美丽少女，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无瑕，生气了？”
南宫墨睁开眼睛，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个白眼。卫君陌眼中的笑意更深，轻声道：“母亲说，等到楚国公府的宴会结束之后，就去楚国公府下聘。”
“你真的要娶我？”南宫墨问道。
“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了。无瑕想要反悔么？”卫君陌淡淡问道。不知怎么的，南宫墨直接地感到一丝危险，顿时睁大了眼睛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男子。卫君陌不由摇了摇头，道：“无瑕怕我？”南宫墨眨了眨眼睛，道：“我说怕你呢？”
卫君陌抬手，轻抚着她头顶的秀发，柔声道：“那就乖乖的，我不揍你。”
“啪！”南宫墨毫不客气地将他的爪子拍了下来，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卫君陌也不动怒，平静地收回了手，轻轻吐出几个字，“母老虎。”
“卫世子嘴这么毒，金陵城里的人们知道么？”南宫墨咬牙切齿。母老虎？！本姑娘就算是杀手也是最温柔善良无害的杀手好么？
卫君陌淡定地道：“别人知不知道不要紧，无瑕知道就可以了。”
手好痒…好想弄死他！南宫墨俏眼微微一眯，淡粉的樱唇勾起一抹极淡地笑意。抬手轻轻拂起耳边的发丝，咬牙道：“我、现在、知道了。”
卫君陌平静地拿起马车里桌上的一个苹果递过去，道：“别生气。”
南宫墨浅浅一笑，伸手接过，道：“我不生气！”
一点也不像不生气。
卫君陌犹豫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事实上二十多年的生命中，除了母亲他就没有安慰过任何一个女人，就连母亲其实他也是安慰不好的。所以看着眼前的姑娘气嘟嘟的小脸和怒火腾腾的明亮眼眸，卫世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
“哎哟，小心！”行驶中的马车突然剧烈的一震，南宫墨被震得险些扑了出去撞向了跟前的桌子。卫君陌长臂一身，一把扶住了她，“小心。”
马儿显然是惊着了，马车并没有停止晃动，反倒是晃动的更加剧烈起来。卫君陌干脆一把拉过南宫墨搂进自己怀里免得她被撞伤了。南宫墨前世今生活了二十多年哪里有过跟陌生男子如此接近过。当下也顾不得隐藏自己的实力，毫不犹豫地抬手就是一掌拍向卫君陌。上一次她忍了，可不代表她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忍。
卫君陌似乎毫不惊讶，抬手挡下了南宫墨拍过来的手。南宫墨眉梢一挑，另一只手也跟着拍了上来，卫君陌胳膊一抬，将南宫墨圈进了怀里，另一只手也同时握住了南宫墨的手，轻声道：“乖，别闹。”
南宫墨顿时气红了脸，若是在外面她还能跟卫君陌拆招，但是在这狭窄的马车里根本施展不开，完全是谁力气大谁赢的节奏，若是两人真的拼起来把马车给弄翻了，那就更难看了。但是卫君陌的话仿佛将她当成个孩子一般的哄，让南宫墨更加不高兴。一咬牙，南宫墨低头就朝着他扣住自己的手腕上咬去。
“唉，小心小心！”马车又是一抖，卫君陌也跟着向后倒去。南宫墨被他扣在怀里，只得也跟着往后倒去。幸好卫君陌垫在后面，不然的话只怕要撞得不轻了。卫君陌闷哼一声，低头道：“好痛。”南宫墨顿时愣住了，回头看他，“伤得很重？”
“撞到了。”卫君陌道，平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痛苦之色，但是南宫墨也知道刚刚那样的力度装上去肯定是不会轻的。连忙拍他的手，道：“快放开我，谁让你要……”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为了她，南宫墨也说不出来多管闲事的话来，只得闷闷地住了口。
外面的车夫显然已经将马车固定住了，这才回过来道：“大小姐，马惊了。大小姐可有受伤？”
“没事。有没有伤到人？”南宫问道。车夫摇摇头道：“没有。”
“谁说没有？！”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叫道：“本公子不是人？本公子伤到了！”马车外面，车夫皱着眉看着眼前的锦衣男子道：“这位公子，明明是你突然跑出来…何况，马儿根本没有踢到你。”若不是这位公子突然冲出来，他的马儿怎么可能突然被惊到。
男子不屑地道：“这条路是你们家的？难道本公子不能走？现在你的马车撞到本公子了，你说，怎么办吧？”
车夫也不想惹事，只得道：“公子你想要怎么样？”
“叫车里那个大小姐出来，跟本公子赔个罪，这事儿就算过了。”男子道。
马车里，南宫墨听着外面的话有些好笑，“金陵城里还有这么…嚣张的人？哪家的纨绔子弟？”其实南宫墨是想说，金陵皇城里还有这么二的人。越是天子脚下，各家子弟就越是深受约束。毕竟，这金陵皇城里一块砖打下去都能砸到两个皇亲国戚，谁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就得罪了不能惹的人物呢？只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卫君陌脸色有些阴沉，沉声道：“靖江郡王府的人。”
南宫墨挑眉，卫君陌淡淡道：“卫君奕。”
外面那男子，正是靖江郡王府四公子卫君奕。卫君奕只比卫君陌小四岁，今年也已经十八了。
“怎么办？”
“我处理。”卫君陌道，说完便起身钻出了马车。
外面，卫君奕还在叫嚣着，“撞了人还不快将你家小姐叫出来给本公子赔罪，否则……”
“否则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卫君奕愣了一愣，这才看见从马车里出来一个青衣男子。站在马车上本身就高人一等，此时卫君陌俊美的容颜上没有一丝温度，居高临下更是让人产生一种被人高高在上的俯视的压迫感。卫君奕原本还嚣张地笑声顿时就卡死在了喉咙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道：“大…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对于卫君陌这个大哥，卫君奕虽然同样向二哥三哥一样的有些看不起，但是在这看不起中却又更多了几分莫名的畏惧。所以，在家里卫君奕算是极少招惹卫君陌的人，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天生对这个大哥感到害怕。
卫君陌冷然道：“我怎么在这里不重要，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他撞我！”卫君奕总算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连忙道。
“我没有！”车夫连忙喊冤，他是真的没有撞这位公子啊。
察觉到卫君陌冷冽的视线，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紫色的眼眸，卫君奕只觉得心中一寒。卫君陌问道：“说叫你来的？”
卫君奕愣住，有些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有人叫我来。”
卫君陌视线一冷，“是么？来人，将四公子带回去。当街横冲直撞惊了马车还意图讹诈，重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原本跟着卫君陌的下人立刻上前，拉住了卫君奕，道：“四爷，咱们先回去吧。”
“什么？”卫君奕再也顾不得对卫君陌的畏惧了，挣开了下人的手叫道：“卫君陌，你凭什么打我？”
卫君陌也不跟他废话，抬手摇摇一指直接点住了他身上的穴道。卫君奕立刻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淡淡道：“带回去，打！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吩咐的，若是没有办到，你们就替他挨打吧。”说完，不在理会马车前的众人，卫君陌直接转身再一次进了马车，“走。”
卫君陌虽然不受靖江郡王喜爱，但是却是名正言顺的靖江郡王世子。整个靖江郡王府除了靖江郡王和长平公主就属他最大，卫君陌本人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而长平公主更是处处顺着儿子，所以卫君陌说要打的人，除非是靖江郡王在府里，否则还真没有几个人敢不打。
马车里，南宫墨握着一卷书翻看着。看到他进来方才问道：“这样好么？你……”
“无瑕在担心我？”卫君陌挑眉，“无妨，跳梁小丑罢了。”
“是了，以你的心计，想要整死他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南宫墨道，顿时觉得自己是多管闲事。卫君陌一脸平淡，“我做了什么让无瑕对我有这么深的成见？”他做过什么显得心计叵测的事情么？
南宫墨直接甩给他一个白眼，懒得理会。
谢府到南宫家本就不远，不一会儿马车就在楚国公府门口停了下来。卫君陌先下了马车，挥退了坐在另一辆马车里下来准备扶南宫墨的知书和鸣琴。将手伸向刚刚出来的南宫墨，南宫墨秀眉轻挑，足下轻轻一点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卫君陌扬了扬剑眉，没有多说什么。
南宫墨道：“你好像一点儿也不好奇？”
卫君陌道：“无瑕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了么？”
“没有。”南宫墨干脆地道。卫君陌点头道：“那我就不好奇。那日在湖边，那姑娘落水是无瑕帮了我？”
南宫墨轻哼一声没有回答，卫君陌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道：“我先回去了。无瑕也回去吧。”
南宫墨点点头道：“慢走。”
卫君陌想了想，道：“过几日一起去紫云山赏花如何？”
“赏花？”南宫墨有些怀疑地看向卫君陌。卫君陌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喜欢赏花的人啊。
卫君陌紫色的眼眸里飘过一丝无奈，道：“母亲说，再过些日子紫云山的牡丹会很漂亮。”
南宫墨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顿时有些明了了。窘了半晌，方才点了点头道：“好。”卫君陌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点头道：“到时候我来接你。我先走了。”
看着靖江郡王府的马车匆匆离去，南宫墨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站在旁边的鸣琴忍不住道：“大小姐，卫世子对您可真好。”
“哦？”南宫墨挑眉，道：“很好么？”
知书也点头道：“自然是很好，卫世子看上去那么冷漠的一个人，但是对大小姐却…很温柔，很体贴呢。”虽然看上去有点僵硬，不过正是因此，才显得比那些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更有诚意吧？明明不习惯也不会做这些事情，还要努力的做。而且，卫世子长得也十分俊美，跟传说中的吓人模样根本完全不同。和大小姐站在一起看起来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南宫墨淡淡一笑，想起某人淡漠的面容和极力掩藏却依然被她捕捉到的一丝窘迫，突然有些内疚起来。她…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还没转身进门，又一亮马车缓缓驶了过来，在楚国公府大门口停下。南宫怀从马车里下来，看到南宫墨也是一愣。
“父亲。”南宫墨垂眸，淡淡叫道。
南宫怀点点头，问道：“怎么站在大门口？”
南宫墨道：“刚从谢府回来，还没来得及进去。”
南宫怀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问道：“是卫世子送你回来的？”他方才虽然没有见到卫君陌，但是跟随的小厮却说看到了靖江郡王府的马车。这个时候靖江郡王府会出现在这里的大约也只有卫君陌了。南宫墨想了想，还是诚实地道：“今天在谢府，还见到了长平公主。”
“哦？”南宫怀扬眉，“长平公主常年足不出户，可好相处？”
南宫墨点点头，“公主很好。”
南宫怀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低眉顺眼的少女。这个女儿，从小跟他便感情淡漠，到了十一岁的时候更是连见一面都没有了，如今一晃几年过去竟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而且，这个女儿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已经长得这么好了。卫君陌对她的重视自不必说，燕王燕王妃和长平公主看起来对她也十分满意，谢家这些年对楚国公府都是横眉冷眼，谢家的嫡出小姐却对她十分亲善，一回来就被邀请去谢家作客。这种感觉…就像是这个女儿无论在哪儿都能够生活的很好，有没有他这个做爹的根本不重要一般。南宫怀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父亲？”见南宫怀定定地盯着自己，南宫墨挑眉，“有什么不对么？”
南宫怀摇了摇头道：“进去吧。”
父女俩也没什么话可说，自觉地落后了南宫怀半步两人一前一后往大门处走去。
走了几步，南宫怀想了想停下来问道：“让你嫁给卫君陌，你可有怨言？”
南宫墨抬眼，望着南宫怀有些嘲讽地一笑，“有又如何？父亲又打算换二妹嫁了么？”
南宫怀一噎，良久才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是父亲对不起你。但是如今看来卫君陌也未必不是一个良人。你放心，爹不会亏待你的。”
南宫墨垂眸，淡淡道：“多谢父亲。”
南宫怀看了她一会儿，还是转身走了。
南宫墨悠闲的跟在南宫怀身后，眼底带着淡淡的嘲弄和不屑。说这些…南宫怀是突然觉得愧疚了么？那又如何？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无论是他们的愧疚还是补偿，南宫倾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因为早在几年前，那个被他们亏待被他们抛弃的孩子就已经不在了。而她，南宫墨，从来都不需要他们的补偿。
进了门，郑氏已经迎了出来，殷勤地道：“老爷回来了……”看到慢悠悠走在南宫怀身后的南宫墨不由得楞了一下，勉力一笑道：“大小姐也回来了？”这几天郑氏的心情十分的不好，自从遇到南宫墨之后她就格外的倒霉。虽然如今依然还紧紧地握着当家主母的权利，但是手中的财富却少了许多。这些年郑氏管理着整个楚国公府不可谓不兢兢业业，她早已经将那些当成自己的了。如今乍然被人割去了一半，不肉疼才怪了。而更让他担忧的是，南宫墨会不会跟她抢当家主母的权利，虽然南宫墨很快就要出嫁了，但是那不代表她不可以另外推出一个人来跟她争。比如说林氏，比如说后院的那些莺莺燕燕。所以，郑氏衡量许久之后终于还是觉得一定要尽快将南宫墨嫁出去。
“婉夫人找父亲有事，我先回去。”南宫墨淡淡道，带着人转身走了。
听到婉夫人这个称呼，郑氏心口又是一抽。南宫怀为了这件事说过南宫墨一次之后南宫墨依然不见改正，无论什么时候还是称呼她婉夫人。南宫怀既不可能打她骂她，又不能每听一次说一次，渐渐地也就只当没听见了。但是就因为这个，让郑氏被后院那些女人很是嘲笑了一番。
看着南宫墨漫步悠然离去的背影，郑氏狠狠地捏紧了手中的绣帕。
南、宫、墨！
本夫人就不信斗不过你！

56.初次宴请
靖江郡王府里，卫君陌坐在长平公主下首恭敬地听着长平公主说话。长平公主往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忧伤的眼睛也多了几分笑意，含笑看着儿子道：“无瑕是个好姑娘，我看着也很喜欢，你要好好对人家，莫要胡闹吓着人家姑娘。”
长平公主身为母亲，对于卫君陌这个儿子还是知之甚深的。卫君陌远没有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若不然这么多年在这靖江王府只怕早就被人欺负死了。她虽然身为公主，却也不能时时刻刻将儿子带在身边，要他出去跟人厮打成长，就免不了会受到伤害。这么多年下来，儿子越来越沉默，但是靖江王府上下的人却没有什么人敢对他无礼。对此，长平公主既欣慰又愧疚。
卫君陌点点头，道：“母亲放心便是。无瑕她…不是胆小的人。”何止不胆小，根本就是大胆包天。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身后的痛处，卫君陌冷峻的容颜上染上了几分暖意。长平公主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几分，很显然，儿子对南宫家的姑娘是极喜欢的。伸手拍拍儿子的手背，轻声道：“既然看中了，就好好的。等无瑕娶进门了，母亲也能放下心来了。”
“母亲……”
长平公主摆摆手道：“母亲知道你要说什么，母亲这不是替你担心么。你看看整个金陵，有几个男儿到了你这个年纪还没有成婚的？”
卫君陌皱了皱眉，似有些不满，“蔺长风就还没有成婚。”蔺长风的年纪可不比他小。长平公主叹了口气，道：“长风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母亲这身份也帮不上什么忙。等无瑕进门了，让她看看帮长风物色一个好媳妇儿吧。”蔺长风和君儿想差不过两岁，却都是一样的命苦。君儿是整个金陵皇城他们好的人家的姑娘谁也不愿意嫁，蔺长风却是家中继母作祟，父亲又不管不问，生生的将婚事给耽搁了。
卫君陌点点头，“儿子记得了。”给蔺长风找个媳妇儿，他就不会整天多管闲事了。
“启禀公主，王爷来了。”门外，丫头匆匆禀告道。长平公主眼色微沉，美丽的容颜上掠过一丝嘲弄，淡淡道：“他来干什么？”卫君陌想了想，道：“我刚让人打了卫君奕一顿。”
长平公主一怔，不由的失笑，“你这孩子真是……”很快，脸色又是一变，秀眉微挑冷笑一声道：“打了便打了，那又如何？！”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长平公主这句话显然正好被从外面进来的靖江郡王听到，立刻变了颜色厉声问道。
卫君陌起身，平静地叫了声父王。靖江郡王冷冷地瞥了卫君陌一眼，眼中除了一闪而过的厌恶没有丝毫的感情。面对父亲的冷漠，卫君陌也毫不在意，请了安之后便站在一边不再言语。长平公主抬眼，神色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问道：“王爷此来，所为何事？”自从卫君陌出生之后，靖江郡王就鲜少再踏入这个院子了。
靖江郡王冷冽地扫了卫君陌一眼，冷笑一声道：“本王也想要问问公主，奕儿犯了什么错要将他打得连床都下不来？”
卫君陌上前一步，挡在了长平公主和靖江郡王之间，淡淡道：“父亲，是我让人打的人。”
“你这…逆子！君奕是你弟弟，你竟然对他下如此狠手！真是豺狼心性！”靖江郡王的话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仿佛连骂一声逆子都是耻辱。卫君陌神色依然平淡，既不动怒也不难过，只是道：“卫君奕仗着靖江郡王的势当街冲撞惊了别人马车不说，还想要讹诈，羞辱人家女眷。父亲的意思，他不该教训么？”
靖江郡王脸上的神色一僵，显然这和他听到的版本是不一样的。这些年靖江郡王早就习惯了，无论是什么事情总是最先将错误归到卫君陌身上，就算是最后发现错了也毫无愧疚。但是此时他却不敢也说不出卫君奕不该教训的话来。这些年来他是冷落长平公主，纳妾生子皇家半句话没说不错。但是那不代表皇帝陛下就高兴看到自己的女儿被人冷落，高兴看到自己的外孙被庶子压一头。只不过卫君陌的事情确实是皇家理亏无可奈何罢了。一旦让皇家揪住了他的短处，陛下也绝不会给他留多少面子。
轻哼了一声，靖江郡王偏过头去，表示这件事算是揭过了。
卫君陌身后，长平公主唇边泛起一丝嘲弄和失望，淡然道：“既然王爷已经来了，本宫正好也有事情想要跟王爷商量。君儿，你坐到一边去。”
“是，母亲。”卫君陌点点头，坐回了长平公主的左下首的位置。看着一脸怒气的在右下方坐下来的靖江郡王，卫君陌眼中平淡无波。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绝对不能奢求这个父亲的一点感情。因为每一次的奢求都必然会带给他满身的伤痛。想想自己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眸和与靖江郡王府的人没有一丝相识的容貌，或许他真的不是卫家的人也不一定呢。虽然母亲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卫君陌并不怨恨母亲，这么多年过来，他知道母亲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即使是要放弃她本该拥有的一切。他一直都记得，在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曾经对母亲说过只要将他送走，一切都还可以回到从前。母亲却只是冷冷地看了父亲一眼，然后让人将他赶了出去，从此关上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公主有什么事情要说？”靖江郡王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长平公主蹙眉，道：“父皇为君儿和楚国公府大小姐赐下的婚事，找个合适的日子该上门下聘了。”
靖江郡王一愣，仿佛这才想起来这件事，不耐烦地道：“这种事情，公主跟表妹商量便是了。跟本王说什么？”
长平公主脸色一沉，原本端在手里的茶杯也放回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商量？！商量的结果就是她只准备了六十四抬聘礼？本宫这些年不管事，她是不是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听到长平公主的话，靖江郡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好一会儿方才咬牙道：“六十四抬聘礼也不算薄了，当初泽儿博儿和奕儿娶妻不也是六十四抬聘礼？”靖江郡王的第一个妾正是他的表妹。
“卫鸿飞！”长平公主厉声道。
靖江郡王一顿，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长平公主。长平公主闭了闭眼，沉声道：“本宫的君儿是那几个妾生子能比的么？楚国公府是什么人家，这样的聘礼送过去，王爷是打算当着南宫怀的面打他的脸？”
其实靖江郡王也觉得不妥，不管卫君陌是谁的儿子，但是他现在是靖江郡王府的世子，他娶的是南宫怀的女儿。南宫怀可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招惹的人物。同样是助陛下开国的武将，南宫怀的军功是实打实自己打出来的，而靖江郡王的军功的水分却要大得多。之所以南宫怀是国公而他是郡王，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的母亲是陛下的堂妹，而他又是长平公主的驸马。否则只怕今天他的地位还在南宫怀之下。但是这些，他怎么可能当着长平公主的面承认？只要一看到长平公主和卫君陌那张相似的容颜和卫君陌那双诡异的眼睛，他就仿佛看到了整个天下的人都在嘲笑他堂堂靖江郡王竟然被自己的妻子带了绿帽子。
好半晌，才听到靖江郡王轻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公主就自己看着办吧。”
长平公主并没有因为他这样浑不在意的态度而动怒，只是平静地点点头道：“本宫知道了，这些本宫会处理好，等钦天监算好了日子便像南宫家下聘。王爷若是没有什么事了，就回去吧。”
靖江郡王盯着长平公主平静的容颜许久，终于还是起身拂袖而去。
花厅里一片寂静，许久，长平公主方才睁开眼睛望着卫君陌轻声道：“君儿，母亲对不起你……”
“母亲，这不是你的错。”卫君陌轻声道。长平公主摇摇头，道：“不，你不明白…你……”摇了摇头，长平公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卫君陌眼底划过一丝黯然，伸手握住长平公主的手沉声道：“只要母亲好好的，儿子并不在乎这些。等无瑕嫁过来之后…母亲，咱们搬出去住吧。”
长平公主一愣，“君儿，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卫君陌道：“儿子并不在乎这个世子之位，母亲在这府中过得也不快活，我也不愿无瑕将来……”
长平公主怔了许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道：“你父亲不会同意的。”
卫君陌不语，紫色的眼眸中却透露出坚定的光芒。既然父亲不当他是儿子，他也不必占着这个靖江郡王世子的位子不放。
长平公主蓦地嗤笑一声，有些嘲讽地道：“君儿，靖江郡王世子这个位置你安安心心的坐着。你是母亲的儿子，母亲怎么能让你将来还受那些人的委屈？你以为，如果当初卫鸿飞不是长平公主驸马，他能够被封为郡王？”她的君儿从小被那些人欺负，她怎么能让他将来还因为身份地位的原因被那些人践踏？靖江郡王这个位置，不管卫鸿飞想要给谁，最后都只能是君儿的，除非…谁也不要！
转天便到了楚国公府举办宴会的时候，虽然已经是暮春时节，寄畅园里的花儿却依然开得正好，南宫墨便以赏花为由办了这个宴会。收到帖子的都是整个金陵城里五品以上官员的嫡女或者诰命夫人。因为南宫墨的年纪尚小，送帖子邀请的也大都是待嫁的闺秀或者是年轻一辈的少夫人们。老一辈的长辈自然还是要等到以后有机会亲自上门拜会或者在别的地方在拜见。
一大早，整个楚国公府便热闹起来了。往日里幽静安宁的寄畅园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兰嬷嬷调教下人的手段很是不错，不过才几天的功夫，不只是寄畅园里的丫头，就连外面叫来帮忙的丫头也调教的规规矩矩的。行动见伶俐敏捷又丝毫不显浮躁，整个园子里的丫头下人们忙忙碌碌却丝毫不感到嘈杂喧闹。
谢家大夫人果然一大早便带着谢少夫人和谢佩环来到了楚国公府。对此即使是身为楚国公的南宫怀也很是慎重，亲自在大厅里迎接了谢大夫人。
“墨儿年轻不懂事，今天的事情还要劳烦谢侯夫人了。”南宫怀笑道。
谢夫人坐在客位首座上，眉眼间虽然带着笑容却自有一股威仪，微微点头道：“谢家和孟家乃是世交，出门前老夫人也吩咐过了，楚国公尽管放心便是了。”
郑氏坐在南宫怀身边，笑道：“有谢夫人相助，咱们自然是十分放心的。”
谢夫人低头饮茶，仿佛没有听到郑氏的话一般。这样的举动是很无礼的，原本郑氏是国公夫人而谢夫人是侯夫人还低着她一等是绝不会如此无礼的，但是很可惜郑氏这个国公夫人水分太大，根本没有陛下的诰封，若真的搬到台面上来连个五品的诰命都不如。谢夫人当她不存在她也只能忍了。郑氏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了，谢少夫人笑吟吟地道：“母亲说得是，何况墨儿聪明的很，哪里真的需要劳烦什么。咱们过来也不过是帮着大大下手罢了。”南宫墨嫣然浅笑，“苏姐姐谬赞了。”
谢夫人放下茶杯，这才看向在场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坐在一边的林氏身上，皱了皱眉问道：“这位便是大少夫人？”
林氏一怔，有些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来，“见过谢夫人。”
因为郑氏跟京城各家诰命夫人的关系都不好，南宫绪如今也不过刚刚入仕，各家有什么宴请也就大都忘了给南宫家下帖子。林氏入门两三年竟然也没有参加过几次宴会，京城里认识她的人并不多，谢夫人就更加不认识了。看着林氏拘束的模样，谢夫人皱了皱眉，看向南宫怀的目光都有些怪异起来。
一个家族嫡长子的妻子是多么的重要？那很可能是未来的宗妇，这样的人哪怕宁愿身份稍微低一些也决不能没有手段和性格。偏偏南宫家这位少夫人，家世，手段，性格一样没有。就算将来南宫家的大公子真的继承了楚国公的爵位，大少夫人撑得起南宫家的门面么？还是说…谢夫人将目光转向坐在一边的郑氏，眼中更多了几分厌恶。
南宫怀当然也知道这个儿媳妇儿性子有些软，只是他本就是草根出身的哪里会有大家族的那么多讲究和打算？何况郑氏一直管着南宫家管得不错，他也就没有觉得林氏的性格有什么问题了。见谢夫人如此，只是笑道：“她小家子出身，夫人勿怪。”
谢夫人在心中暗暗摇头，谢家的大少夫人同样也不出什么名门世家出身，当初为了避免陛下对谢家的忌惮谢少夫人也只是一般的书香门第出身，但是那性格手腕却丝毫不差，在婆婆跟前学了两年，如今谢少夫人走出去谁敢看不上她？
谢夫人叹了口气道：“罢了，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去准备了。”
南宫怀还没来得及开口，郑氏就连忙道：“夫人说得是，姝儿，快跟着你大姐和大嫂一起去帮帮忙。”南宫姝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终究是没有说什么。谢夫人挑了挑眉也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拉着南宫墨走了。
一行人走在寄畅园里，谢夫人悠悠叹了口气道：“上一次过来，还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这寄畅园里的景致倒是没有变。”
南宫墨走在谢夫人身边，笑道：“今天有劳谢伯母了。”
谢夫人拍拍南宫墨的手背，轻声道：“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上次在丹阳也没能好好跟你说说话，前些天你去谢府，我又正好跟老爷出门去了。今儿才仔细看到，可比我们家三丫头要齐整得多。”
“母亲！”谢佩环不依，“母亲你跟祖母一样，看到墨儿后就会嫌弃女儿了。”
“你这丫头。自己不好还不许别人说？”谢夫人点点女儿的额头笑道。对于南宫墨一意邀请谢佩环来参加宴会，谢夫人是很是感激的。跟十九皇子的婚事已经成了定居，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们无可奈何。但是却绝不希望女儿从此就躲着人孤零零的过日子。虽然女儿并没有将自己关起来不见人，但是却从不主动出席任何人多热闹的宴会，难得南宫姑娘能够说得动她。
谢佩环咯咯一笑，看了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们，道：“墨儿，你准备的很好啊，看起来倒是没有咱们什么事儿了。”
南宫墨有些无奈，“我也没有经验，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是要谢伯母指点才好。”
谢夫人道：“我知道你个聪明孩子，跟伯母说说看你是怎么打算的？”
南宫墨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谢夫人眼中露出赞赏的光芒，指出了几处无伤大雅的不足。谢少夫人也跟着笑叹道：“墨儿可比我第一次准备宴会的时候周到多了。”谢夫人笑道：“墨儿从小跟着孟家妹子身边长大，耳闻目染哪里就能差了，你也是个好的。”
赞赏南宫墨的同时，谢夫人也没有在人前扫儿媳妇的面子。果然，谢少夫人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甜美起来。倒是林氏和南宫姝一直坐在旁边说不上话。南宫姝是谢夫人从头到尾就没有看她，林氏则是因为太过木讷，即便是谢夫人跟她说话也是问一句答一句，时不时的还不知所云，没一会儿功夫谢夫人就懒得跟她说话了。只是拉着南宫墨细细的商量宴请宾客的事情，让两人坐在一边有些尴尬不已。
看着林氏根本掩藏不住的幽怨不平，南宫墨暗暗摇头。郑氏替南宫绪选这个妻子只怕也是费了不少功夫。单独拎出来说，林氏无论是容貌，女红还是才情都算是不错，但是这待人接物上面就实在是让人不忍目睹了。少夫人当不起家，她这个夫人自然就顺理成章的一直管着了。
快要接近午时的时候宾客便开始上门了。南宫墨换了一身浅蓝色蜀锦绣缠枝芙蓉纹襦裙，因还是未嫁少女只梳了一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发间攒着几支嵌红宝石牡丹金簪，金丝缀五色宝石流苏随意的坠在后面，眉心点上桃红的芙蓉花钿，柳眉星眸，巧笑倩兮，美丽动人。
谢夫人和谢少夫人亲自带着南宫墨到门口迎人，也顺便给她介绍京城里的各家女眷。刚被管事引到寄畅园门口的女眷们一看谢夫人和谢少夫人站在门口显示一怔，在看谢夫人旁边还站在一个美丽绝艳的蓝衣少女，顿时明白了这便是刚回来的南宫家大小姐。早就听闻谢家和楚国公府关系不好，没想到竟然还能请到谢夫人教导南宫家的大小姐。看来南宫怀对这个女儿颇为重视。更有不少人听说过早在丹阳的时候就是燕王妃亲自带着这位南宫小姐参加皇长孙的宴会的，此时在看到南宫墨落落大方的站在门口相迎，对这位南宫大小姐也就更多了两份好感。
“没想到，南宫家的宴会竟然能劳动谢夫人的大驾。”一位中年贵妇含笑看了看南宫墨侧首对旁边的谢夫人笑道。谢夫人笑道：“都是世交，哪儿说得上是劳动呢？墨儿，这位是鄂国府的少夫人和小姐，快来见过。”
南宫墨上前一步，浅笑道：“元少夫人，元小姐，幸会。”
鄂国公少夫人打量了南宫墨一下，笑道：“南宫小姐客气了，今儿咱们可打扰了。”
“少夫人光临，楚国公府荣幸之至，两位里面请。”南宫墨笑道。
站在元少夫人身边的元小姐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南宫墨没说话，倒是对着站在后面的南宫姝笑了笑。南宫墨也不在意，虽然是鄂国公府的小姐，但是只是庶女，跟她也打不着什么交道，何况这位看起来还是跟南宫姝关系不错的。南宫墨回身，浅笑道：“大嫂，请元少夫人进去吧。二妹，你带元小姐去休息。”
元少夫人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南宫墨，笑道：“可惜不能早几年认识南宫小姐，今儿真是有些相见恨晚呢。”
南宫墨淡淡一笑并不当真。
等到收到帖子的客人们都到期了，南宫墨也累得不轻。因为是宴会的主人，南宫墨便得亲自招待客人，来的客人大多数都是未出阁的嫡女，以及少部分的贵妇，还有就是如元小姐这样被带着来的庶女。庶女自然是交给南宫姝接待，已婚的贵妇交给林氏接待，南宫墨有些不放心又请了谢少夫人协助。而那些未出阁的贵女们则由她亲自招待。
贵女们对南宫墨这个刚刚回到楚国公府就能够甩开了继母独自操办宴会，甚至还请来了谢家两位夫人少夫人坐镇的南宫家嫡长女很是好奇。下帖子请的客人都是经过仔细挑选的，南宫墨又是已经指过婚大家基本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所以相处下来也还都算愉快。大家也都对南宫墨有了一个基本的认识，虽然是在乡间长大的，但是南宫大小姐身上似乎丝毫没有自卑怯弱的模样，而且看南宫墨的表现也知道楚国公对这位嫡长女也颇为纵容。南宫家的内宅这些年在金陵城里虽然算不上什么笑话，但是也绝对不怎么好听。南宫墨一回来就能够让独霸南宫家后宅十几年的郑氏吃亏，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花园中，少女们赏花吟诗作画，也玩的十分尽兴。这么多年下来，京城里大多数的园子闺秀们也都差不多见识过了，倒是南宫家的寄畅园名声在外却无缘得见，如今能进来见识一番也是值得了。
“南宫小姐。”南宫墨跟谢佩环坐在凉亭里，含笑看着众闺秀在花园中玩笑嬉戏，一个穿着丁香色罗衣的清秀少女走了进来看向南宫墨的神色还有几分腼腆和犹豫。南宫墨含笑道：“孙小姐，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那少女眼睛一亮，道：“南宫小姐记得我？”
南宫墨笑道：“这是自然。孙小姐请坐，可有什么事？”这少女是钦天监监正的孙女，闺名孙妍。南宫墨早先便拿到了各家小姐的资料，放在在门口迎客再听谢夫人一介绍，自然记住了所有人的模样和姓名。可算得上是过目不忘。
孙小姐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早就听闻…寄畅园的藏书楼中藏有许多古籍，不知可否……”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古籍孤本的珍贵不言而喻，如今第一次见面便贸然向人家借实在是有些失礼。只是孙妍从小跟随祖父读书，别的什么爱好也没有，唯独嗜书如命，早就听闻当年孟家的所有孤本真迹都归了南宫家，如今能够有机会见到便有些忍不住了。
南宫墨一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我这就让人领孙小姐过去。孙小姐若是喜欢尽可以选两本带回去，抄完了再送回来便是了。”她不会说直接送给她，孤本都是十分珍贵的，她跟孙妍的交情也还远不到那个份上。交情不到送的礼重了反倒是会让人不安。
孙妍大喜，“谢谢南宫小姐。你叫我妍儿就是了。”
南宫墨点头道：“妍儿，我这就让人带你过去。”侧首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丫头尽都忙去了，正打算亲自带孙妍过去，谢佩环笑道：“墨儿，若是孙小姐不嫌弃，就我带她过去吧，你还要陪着客人呢。”孙妍也认识谢佩环，连忙道：“哪里，有劳谢小姐了。”
谢佩环浅笑道：“咱们走吧。”
南宫墨也不阻拦，挥挥手笑道：“那就麻烦你了，佩环。”
谢佩环摆摆手，心情颇好。她发现其实出来也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虽然确实是有不少人因为她的身份排斥她，但是同样还是有人不在意的。就如同墨儿说的一般，何必在意那些想要伤害你的人？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南宫墨莞尔一笑摇了摇头。凉亭外面，风荷已经赶了过来，恭声问道：“大小姐，可有什么吩咐？”南宫墨摇摇头道：“没什么，二小姐和少夫人那边可还好？”风荷道：“二小姐正陪着元小姐等人作画呢，少夫人那边有谢少夫人看着也没什么事情。”
“那就好。”南宫墨点点头，道：“你们辛苦一些，可别出什么事了。”
风荷笑道：“小姐尽管放心吧，方才奴婢还听到几位小姐说咱们寄畅园风景好，也好玩儿呢。只是……”
“只是什么？”南宫墨问道。风荷蹙眉道：“方才郑夫人想要进来，被兰嬷嬷挡在了外面。”
南宫墨皱眉，有些不解，“她来干什么？”
风荷道：“今儿来得诰命夫人虽然不多，却都是金陵城中最有权势的各家少夫人，郑夫人大约是想要过来结交一番吧？”南宫墨轻嗤一声，淡淡道：“派人去告诉父亲一声，让郑夫人今天好好歇息，别饶了客人的兴致。”
“是，大小姐。”
“南宫小姐，打扰了。”凉亭外，一个白衣少女带着人漫步而来。南宫墨微微蹙眉，看着眼前浅笑盈盈的女子，微微点头道：“朱小姐。”
朱初喻含笑道：“是否打扰了南宫小姐？”
南宫墨摇摇头道：“朱小姐请坐。风荷，给朱小姐上茶来。”
“是，大小姐。”风荷微微一福，转身去了。
朱初喻走进凉亭在南宫墨身后坐了下来，笑道：“不愧是楚国公府，连丫头都调教的如此出色。”南宫墨不以为意，淡笑道：“朱小姐过誉了，朱小姐身边的人也是不凡。”这不是南宫墨恭维，朱初喻身边跟着的两个丫头虽然一个容貌美丽不熟名门闺秀，另一个虽然相貌平平，但是神情举止却不是一般的丫头能够有的。更重要的是，那美貌的丫头很显然身上还有几分功夫，虽然掩饰的还算到位，却依然没有逃脱南宫墨的眼睛。
朱初喻笑道：“她们两个哪儿比得上南宫小姐身边的人。”
南宫墨不置可否，真要说风荷几个只怕还真不上朱初喻身边这两个。只是她实在是有些好奇，这个朱初喻一而再的想要接近她所为何事？
“南宫墨初回金陵，若有什么怠慢的地方，还请朱小姐勿怪。”南宫墨淡淡道。
朱初喻浅笑道：“南宫小姐客气了，上次家兄冒犯了南宫小姐，初喻再次替他陪个不是，还请小姐见谅。”
南宫墨垂眸，眼神微冷，淡淡道：“小事一桩，朱小姐不必记在心上。”
朱初喻道：“南宫小姐宽宏大量，我便放心了。上次一见深觉与南宫小姐十分投缘，若是南宫小姐不弃，初喻愿与小姐做个朋友，不知小姐意下如何？”南宫墨抬眼，看着眼前美丽的白衣少女。朱初喻实在是个美人，容貌婉约纤秀仿佛没有丝毫的攻击性。但是南宫墨却知道朱初喻绝不是一个柔弱无害的女子。至少她就无法像对谢佩环和孙妍那样放任她的接近。微微一笑，南宫墨道：“今日相见便是有缘，大家不都是朋友么？”
朱初喻眼神微闪，笑道：“南宫小姐说的是，大家都是朋友。”
两人又言不及义的说了一会儿，朱初喻便十分识趣的起身告辞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南宫墨难得得托起下巴细细思考起来。真是个…有趣的女子。

57、早就想糊你一脸
南宫墨正与几位贵女说这话，前院南宫怀院里侍候的丫头匆匆赶来，盈盈一拜道：“大小姐。”
南宫墨凝眉，问道：“父亲有什么吩咐？”
那丫头恭敬地道：“前院来了几位贵客，公爷请两位小姐过去。”
南宫墨秀眉微蹙，有些不悦。如今寄畅园还有满园子的客人，还让她出去见什么客？这个时候不请到寄畅园来的，想必不是女客了。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出去接待男客，也不知道南宫怀这个做爹的是怎么想的？见南宫墨蹙眉，几位闺秀倒是十分通情达理的请南宫墨有事先去忙。南宫墨只得十分歉然的跟众人告了罪，跟着人往寄畅园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同样赶过来的南宫姝，身后还跟着郑氏身边的丫头。自从南宫墨住进了寄畅园，南宫姝每次碰到她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这会儿倒是难得的笑逐颜开，望着南宫墨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得意，“大姐姐不知道吧，是皇长孙来了呢。”
南宫墨微微蹙眉，“皇长孙来了需要我们去迎接么？”
南宫姝轻哼一声道：“谁知道爹爹干什么叫你一起去？”她可一点都不想要皇长孙看到南宫墨。
跟在南宫墨身后的丫头小声道：“回大小姐，二小姐，来得…不只是皇长孙，还有靖江郡王府…靖江郡王和长平公主。”闻言，南宫墨心中一跳，顿时有些明白了，不由得皱了皱眉。来到大厅，果然看到大厅里坐了好几个人，南宫怀严肃的脸上也满是喜气。大厅主位上坐着的果然是越郡王萧千夜和长平公主。南宫怀和靖江郡王等人还要坐在下首方。因为南宫墨卫君陌两人是陛下亲自赐婚的，所以六礼中的纳采和问名纳吉都直接略过了，今天靖江郡王府显然是来下聘的。只是不知道这萧千夜跟着来是要干什么？
“还不快来见过靖江郡王和长平公主。”南宫怀看到两个女儿进来，沉声道。
“见过公主，见过两位郡王。”两人齐声拜道。长平公主一看到南宫墨顿时笑逐颜开，伸出手来笑道：“快免礼，你这丫头…以后便是一家人了，客气什么？今儿打扮的真漂亮，年轻姑娘家就该如此打扮才显得有生气。本宫年轻时候也不爱那些寡淡的。”一身白衣，寡淡非常的南宫姝暗暗咬牙。
旁边萧千夜看着站在长平公主身边的南宫墨，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笑道：“看来姑姑很满意这个媳妇儿了，许久没看到姑姑笑得如此开心了。”坐在下首的靖江郡王看到长平公主的笑颜，也不由得有片刻的晃神。
长平公主拉着南宫墨笑道：“有了这么漂亮的儿媳妇儿本宫哪儿还能不满意？千夜你也莫要打趣姑姑，越郡王妃也是个好的。”
萧千夜道：“王妃知道姑姑夸她，一定也会很高兴。”
长平公主和萧千夜说得高兴，倒是显得靖江郡王独自坐在一边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靖江郡王方才开口道：“楚国公，这位便是令千金？”南宫怀笑道：“不错，这正是小女。”靖江郡王看看南宫墨再看看站在一边的南宫姝，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倒不是说他不满意南宫墨，恰恰相反，眼前这个浅笑盈盈的少女看上去太过出色了。他并不想要让卫君陌娶一个太过厉害的妻子，没想到却被陛下误打误撞给指了这样一个女子，一看就知道府里的那几个只怕是压不住她。
南宫墨被长平公主拉着说话，不时地扫了一眼下首，倒是没有看到卫君陌。长平公主有些歉疚地道：“君儿没能亲自前来，还望楚国公见谅。实在是他这几天身体有些不适…本宫又急着想要下聘娶回墨儿这个儿媳妇儿…”长平公主如此说，既解释了卫君陌为何没有出现在这里，同时也当众表明了她对南宫墨这个未来儿媳妇儿的满意。南宫姝沉默地站在一边，不时偷瞄一眼坐在一边风度翩翩的萧千夜眼神幽怨。
听长平公主说起卫君陌身体不适，南宫墨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旁人见状倒是不意外，只当南宫大小姐害羞了。
长平公主和蔼地一笑，将一张纸笺递到南宫墨手中笑道：“好孩子，你瞧瞧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若是少了什么本宫在让人补上。”
南宫墨低头一看，原来是靖江郡王府的聘礼单子。仔细一看，倒是将南宫墨吓了一跳，靖江郡王府送出的聘礼不可谓不丰厚。各种布料，首饰，土地，店铺等等写满了整整一张单子，算下来足足有一百二十八抬。而且是实打实的，并不是那些为了面子好看硬塞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塞出来的一百二十八抬。但是再仔细一看就能看得出来，这其中有不少东西应该都是长平公主自己加上去的，并不是靖江郡王府上的东西。比如说其中的一个田庄，据她所知那个地方的田庄本就应该是皇庄，只怕是长平公主出嫁的时候皇家的陪嫁。
看着南宫墨低头看单子，站在南宫怀身边的郑氏急得直扯手帕。哪里有做长辈的还没有看，姑娘家就自己拿着单子看的？真是不知羞！
南宫墨很快就看完了，整张单子也记了个大概，便递给了南宫怀。抬头对长平公主轻声道：“有劳公主了。”
这就是说满意了？长平公主也很高兴，“什么有劳，这不是咱们该做的么？”
看着单子，南宫怀也忍不住吸了口气凉气。卫君陌在靖江郡王府根本不受重视，靖江郡王府却给出了如此丰厚的聘礼，足可见诚意。但是这样一来，墨儿和姝儿的嫁妆可就麻烦了。倒不是说南宫怀置办不出一份跟聘礼相当的嫁妆，而是已经定了要嫁入越郡王府的南宫姝是绝对不可能带着这样厚重的嫁妆出嫁的。当初越郡王妃元氏嫁给越郡王也不过才一百零八抬嫁妆，南宫姝进门只能是一个侧妃，根本不可能压过正妃去。想起郑氏和南宫姝的闹腾，南宫怀就觉得一阵阵头疼。
“楚国公，可是有什么不妥？”长平公主有些不高兴了，她认认真真地准备了聘礼，若是墨儿觉得少了什么还不要紧，但是南宫怀若是觉得少了就不对了。她可是照着皇家下聘的规格准备的。
南宫怀回过神来，连忙道：“没什么不妥，公主看中墨儿是她的福分。”
长平公主这才放下心来，满意地笑道：“那就好，既然楚国公府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本宫就放心了。回去以后本宫就请钦天监算出合适的日子，咱们早早的将婚事给办了。楚国公看如何？”虽然表现的太过急切了也不好，但是这也说明了公主重视这个儿媳妇儿，也是给楚国公府面子，南宫怀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长平公主这才高兴的起身，拉着南宫墨道：“好孩子，君儿那孩子今天没能来，你别放在心上。过两天本宫叫他来给你赔罪。本宫记得你今儿在办赏花宴，就不耽搁你了。有空别忘了来府上玩儿。”南宫墨正心虚着，连忙点点头道：“我送公主出去。”
长平公主要走，靖江郡王和萧千夜也跟着站起神来，萧千夜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道：“恭喜姑姑有了如此出众的儿媳妇。”
长平公主笑道：“承越郡王吉言。”
萧千夜看向南宫墨笑道：“以后都是一家人，南宫小姐若是有空不妨到越郡王府坐坐。王妃对南宫小姐也很是好奇呢，只可惜今儿王妃回鄂国公府去了，不然也当来凑个热闹。”南宫墨垂眸，恭敬地道：“多谢越郡王，王妃若能大驾光临，楚国公府自是蓬荜生辉。”萧千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跟在长平公主身后走了出去，从头到尾竟没有多看南宫姝一眼。南宫姝坐在一边，望着萧千夜离去的背影委屈的红了眼睛。
将长平公主一行人送出了门，众人这才重新返回了大厅。郑氏有些好奇地问道：“老爷，靖江郡王府的聘礼……”虽然之前在前院便看见了，靖江郡王府送的聘礼不少。但是卫君陌在靖江郡王府是个什么地位整个金陵的人谁不知道，因为郑氏也没怎么在意。刚刚看到南宫怀神色不对，更加确定靖江郡王府送来的聘礼只怕是外面好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瞟了南宫墨一眼，眼底有些幸灾乐祸之意。却见南宫墨神色平淡从容自若，仿佛丝毫不受影响一般，郑氏不由得气闷。
“你看看吧。”南宫怀将聘礼单子递过去。郑氏接在手中一看，顿时变了颜色。不是她不高兴有这么多聘礼，而是…稍微要点脸面的人家都知道，夫家送了多少聘礼，娘家就得陪上相应数目和价值的嫁妆。若是相差的太多，那就不是嫁女儿，而是卖女儿了。郑氏自然是足够了解南宫怀的，南宫怀绝对不会让自己背上这样的名声。
靖江郡王府竟然会为这个死丫头准备这么丰厚的聘礼！
郑氏垂下的眼眸直打转，开始飞快地思索着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在这些聘礼中取得一些好处。
犹豫了一下，郑氏抬起头来问道：“老爷，这…大小姐的嫁妆你是怎么打算的？”经过这几次和南宫墨的交锋，郑氏还是稍微沉稳了一些没有当场将这些事情包揽下来。横竖她是楚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这些事情最后还不是要交给她打理。她不急。
南宫怀看了看南宫绪两兄弟以及跟在最后面进来的南宫墨道：“看着聘礼单子准备，咱们楚国公府的嫁妆也不会比靖江郡王府的聘礼少！就准备一百三十二抬嫁妆吧。”
郑氏脸色变了变，有些为难地道：“老爷…咱们府里大半的产业都已经交接给了大小姐，如今再准备一百三十二抬嫁妆，实在是太为难妾身了。”这事真话，郑氏也知道南宫墨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要是敢敷衍的准备一百三十二抬嫁妆，南宫墨绝对敢闹到南宫怀面前去的。而事关颜面，南宫怀是绝对不会向着她的。
南宫怀并不在意，淡淡道：“你看着把该准备的家具，布料衣服准备着就行了，剩下的从我这里出。”
南宫怀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他还有独立于楚国公府公中的小金库。或者说，南宫怀本人才是真正掌握着楚国公府所有财富的人，郑氏手里的这些，楚国公府维持日常开资的不过是南宫怀愿意给她的罢了。郑氏暗暗咬了咬牙，低头道：“妾身知道了。只是老爷，大小姐手中还有姐姐留下来的嫁妆，若是再加上府里准备的一百三十二抬，只怕是…”如今皇子王爷迎娶王妃也才一百六十抬嫁妆，若是超过了这个数，就不是楚国公府面上不好看了，而是所有的皇子王爷王妃们脸上不好看。
南宫怀凝眉，想了想道：“那就将嫁妆兑换成现银，我南宫怀不占靖江郡王府的便宜！”
郑氏气得简直想要尖叫，但是看看在场的众人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得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道：“大小姐寄畅园不是还有事儿么，先去忙吧，这些事情交给妾身处置就是了。”南宫墨淡淡地看了郑氏一眼，朝着南宫怀微微福身转身走了。
寄畅园里一处幽静处，朱初喻坐在树荫下美丽的容颜上一片平静。丝毫没有不远处嬉笑玩乐的闺秀们的愉悦和开心。她没想到南宫墨一个在乡野长大女子竟然会如此难以接近，接连两次都碰了个软钉子，让她不得不开始考虑必须改变计划了。抬眼看看幽美雅致如江南山水园林一般的寄畅园，还有远处仿佛无忧无虑的闺秀们，朱初喻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小姐息怒，那南宫小姐不识抬举，不值得为她动怒。”身边的丫头低声劝道。
朱初喻摇摇头道：“我没有生气，只是没想到…这个南宫墨看起来也没有咱们想象中那般上不得台面。至少…警惕心倒是十分的强烈。”那清秀丫头想了想，低声道：“南宫小姐从小被父兄所弃，心中只怕也是有些不平了，对人自然不会如寻常养在深闺娇宠着的姑娘那般信任。”
朱初喻点点头，道：“说得也是，之前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小姐。”另一个美貌的丫头端着一盘点心过来，匆匆走到朱初喻身边低头轻声道：“方才靖江郡王府来下聘了。”
“什么？！”朱初喻眼眸一沉，握住衣袖的手紧紧地扣住，“怎么会这么快？”南宫墨才回来多少时间？
那丫头低声道：“听说长平公主对南宫大小姐十分满意，跟靖江郡王一起亲自来南宫家下聘的。聘礼足足有一百二十八抬呢。公主还说，想要早些将南宫大小姐娶进门。”朱初喻闭了下眼睛定了定神，很快便平静了下来，淡淡道：“如今已经是四月末了，五月成婚肯定来不及，六月和七月都不是成婚的日子，那么…婚期最快也应该是在八月了。无妨，还来得及。”
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带了几分忧虑。她们也不明白大小姐为何对靖江郡王世子这般执着，虽然靖江郡王世子娶妻艰难，但是以长平公主的眼光只怕也是看不上他们朱家的。当初长平公主也不是没有替卫世子说过亲，只是都被人以各种理由婉拒了罢。若是长平公主真有心跟朱家结亲，这两年也早就上门提亲了，但是眼看着卫世子年过二十有二，靖江郡王府的人也从来没有上过朱家的门。如今看大小姐的意思，竟是要……
“大小姐，这只怕是……”
朱初喻眼眸一冷，淡淡地撇了过去，顿时便将那丫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朱初喻坚定地道：“朱家想要往上走，只能靠卫世子。否则无论投靠了哪一家都只能重蹈祖父时候的覆辙罢了。”她决不能嫁入皇家做侧妃，一旦做了妾，就算朱家支持的人将来成功了，最后的胜利果实也绝不会属于朱家。朱家只会成为那个被利用被抛弃的钱袋子罢了。这世道便是如此，士农工商，商人最末。谁都想要钱，但是谁都看不起他们。
“是，小姐。”劝不住小姐，两个丫头只得轻声应道。
抬起头，看到不远处南宫墨回来走向众闺秀的情景，朱初喻也跟着站起身来淡淡笑道：“走吧，咱们去向南宫小姐贺喜。”
园子里消息传得颇快，南宫墨回来的时候园子里的贵女们显然都已经得到了消息，纷纷向南宫墨道贺。虽然卫君陌不是理想的成婚人选，但是靖江郡王府的表现依然让人清楚的感觉到对南宫墨的重视。就是这份重视，也足够让人羡慕的。都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心中或多或少对未来的夫家有些忐忑不安的猜测和幻想。夫家和娘家却是大大不同，能够得到夫家的重视和喜爱对姑娘们来说却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南宫墨含笑应下，谢过了贵女们的贺喜。一众少女见她虽然面颊微红却并不故作羞涩的模样，也纷纷笑了起来，心中对她更高看了两分。
等到下午送走了一众贵客，南宫墨也已经在金陵城中的贵女和少夫人们心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告辞的时候宾客们也都是面带笑容显然对今天的赏花会颇为满意。这种宴会，其实看什么赏什么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给众人一个交流游玩的平台，也让客人们感到舒心宾至如归。这一点上寄畅园显然是做得很不错。
“今天真是辛苦谢伯母和苏姐姐了。”送走了客人，南宫墨含笑谢过谢夫人和谢少夫人。谢佩环站在一边心情也不错，她今天没能帮上什么忙，倒是跟孙妍一起聊了一下午颇为投缘，也算是交了一个不错的朋友。原本她小时候也是有不少朋友的，可惜自从几年前十九皇子夭折了之后这些朋友也渐渐地不再来往了。如今又有了新朋友心里也很是高兴。
谢夫人笑道：“哪里就辛苦了，你做得很好。老夫人知道了也该放心了。”这绝不是她在安慰南宫墨，今天的宴会确实是安排的很周到，她们也只是帮着介绍了一下宾客和接待宾客罢了。相比之下，南宫家那位大少夫人就差远了。想到此处，谢夫人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南宫墨见状连忙问道：“谢伯母可是还有什么指教？”
谢夫人摇摇头，轻叹了口气道：“我倒是不担心你，只是你…你那位大嫂，你若是有心便寻个时间跟大公子提一提，大少夫人也该好好学学中馈之事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南宫墨问道。
谢夫人和谢少夫人对视了一眼，谢少夫人浅笑道：“倒是没出什么事，只是…大少夫人未免太寡言了一些。”
何止是寡言？这位南宫家的大少夫人在人前简直就像个木头。坐在那里无论是招呼客人还是跟人说话都是一脸僵硬敷衍的表情，偶尔说几句话还让人觉得尴尬冷场。今天若不是谢少夫人在场帮着周旋，只怕那些少夫人们都会感觉到被南宫家冷落了。林氏坐在那里简直比客人还像客人，一下午下来倒是将谢少夫人累得不轻。
想起林氏平日的模样，南宫墨也能够想象得出下午的情形。歉然地望着谢少夫人道：“苏姐姐，劳烦你了。”
谢少夫人摆摆手笑道：“傻姑娘，你叫我一声姐姐，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不过母亲说的是，你这位嫂子若是不好好学学，以后只怕撑不起南宫家的门户。”
南宫墨微微苦笑，道：“如今南宫家倒也不需要她支撑门户。”
如今对外应酬全是由郑氏把持着，即使她因为身份原因不被许多人接受也依然不肯放手。林氏这个南宫家大少夫人除了管管自己院里的事情，大多数时候倒真是像个摆设。
想起南宫家的事情，谢夫人和谢少夫人也只能跟着叹了口气。她们到底是外人，就算是担心也只能点到为止的提两句了。何况，连南宫绪这个楚国公府的大公子都不管的事情，哪里能奢求南宫墨这个刚回家的大姑娘管？谢夫人一笑道：“罢了，懒得理会这些事儿，听说今天长平公主和靖江郡王亲自上门下聘了？”
南宫墨美丽的容颜上染上一抹红霞，微微低下了头。
谢夫人笑道：“害什么羞呢？这是好事儿，说明长平公主喜欢你啊。这姑娘家啊，在娘家尚且还好说，一旦出阁了，一辈子最要紧的事情便是要有一个好婆婆。”她这辈子便是遇到了一个明理的好婆婆，就算谢府的权势不及什么国公王爷，但是日子过得却比那些尊贵的王妃们舒服百倍不止。因此她自己也不愿做一个刁难儿媳的恶婆婆，对晚辈们也颇为宽容。
南宫墨浅笑道：“伯母说的是。”
谢夫人拍拍她的手道：“以后好好地，你母亲泉下有知也能放心。”
亲自送了谢夫人一行人出门，再到将寄畅园重新收拾好就已经到了深夜了。一天下来累得不轻，南宫墨也没来得及去管聘礼的事情，直接休息了。
挥退了知书等人，南宫墨披散着秀发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书就准备就寝。刚刚起身，只觉门外一道暗影掠过，“什么人？！”毫不留情的，烛光下银光湛湛，几枚银针朝着门口的方向射了过去。同时，察觉到身后一道微风拂过，南宫墨飞快地转身出掌，同时一柄短剑飞快地从袖间滑落手中，朝着来人一剑刺了过去。
“无瑕，是好。”低沉的声音响起，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南宫墨一怔终究还是将另一只想要拍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望着眼前的人不由得又是一怔，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房间里灯光下站得的依然是一身青衣俊美不凡的卫君陌。只是那俊美的容颜上此时长满了一点一点的红色小斑点，甚至一直往下到脖子下面，以及被衣服遮住的地方。若是一般人长了满脸的红疹或许还没有那么好笑，但是卫君陌这样一张俊美无俦的俊脸长满了红疹就让人觉得格外的有趣了。难怪今天卫君陌没有亲自来下聘呢，这个样子走出来只怕要吓坏不少人吧？
“呵呵…卫世子这是怎么了？”南宫墨掩唇笑道。
卫君陌有些无奈地望着灯光下笑得眼眸生光的美丽少女。卸去了发髻环钗，只穿着一身素色的里衣长发披肩，更给人一种稚嫩和清丽之感。若是寻常姑娘这副模样见到男子只怕要羞不可抑了，但是对于南宫墨来说却完全没有任何害羞的感觉。毕竟…就算是穿着里衣她也是全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的了，跟前世女子的穿着比起来简直太保守了有没有？
“很好笑？”卫君陌问道。
“没…没有。”南宫墨连忙摇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可惜眼底的笑意却完全的出卖了她。
“解药。”卫君陌伸出手，南宫墨连忙退出好几步远，故作不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卫君陌淡淡道：“这几天除了你，我没有接触过任何懂毒术的人，也不会有别人有机会往我身上下毒。”若是他真的那么容易被人下毒，只怕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南宫墨眨眼，无辜地道：“我是大夫。”
“医毒不分家。”卫君陌道，显然是认定了她就是罪魁祸首。
“小姐。”门外，风荷轻声唤道。显然是方才轻微懂动静还是惊到了在外面守夜的丫头。南宫墨神色一脸，平静地道：“何事？”
风荷有些迟疑地道：“方才奴婢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可是有什么事么？”南宫墨道：“没事，我不小心将书卷撞掉了。”
“没事就好，那奴婢先下去了。”
“去吧。”
听着风荷转身出去的声音，南宫墨方才松了口气。她不太喜欢有人近身侍候，所以晚上房间里也没有丫头守夜。风荷等几个贴身大丫头都是轮流住在她的卧房外面隔壁的一个房间的，虽然隔得远一些，但是如果她们闹得动静太大了还是能听见的。刚刚松了口，转身回头卫君陌却已经逼到了跟前，“无瑕……”
“呃…你能不能往后一点…别靠这么近？”南宫墨有些困难地道，虽然顶着满脸红疹的俊脸很好笑，但是凑得太进了她可就笑不出来了，卫君陌的呼吸都喷到她的脖子上了。特别是那双紫眸一瞬也不转的盯着自己的时候，感觉真的是特别的不爽。
“为什么要给我下毒？”卫君陌低声问道。
“这个…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南宫墨干笑，她总不能说因为她口舌上争不过他所以才给他下毒泄愤的吧？
卫君陌微微挑眉，靠得更近了一些，“真的不给么？”
眼看着两人就要贴到一起了，南宫墨浑身顿时就绷紧了起来。警惕地盯着卫君陌道：“你…你别再靠过来了啊。那个，男女授受不亲！”到底是谁特么说的古代人讲究男女大防？眼前这个深更半夜摸进姑娘房里还做出如此暧昧的动作的混蛋倒地是什么鬼？
卫君陌难得地笑了一下，“这个时候提醒我男女授受不亲，无瑕是想要我做点什么授受不亲的事情么？”
“卫、君、墨，你别太过分了。”南宫墨警告道。
“那又如何？”卫君陌低声问道。
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靠的如此近，说话的声音如此的暧昧，即使这个美男子此时满脸的红疹子也还是忍不住会让待字闺中的姑娘心中升起一丝旖念。南宫墨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紫色的眼眸，轻声道：“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卫君陌挑眉。
碰！一个拳头毫不犹豫地糊上了卫君陌的俊脸。卫世子被打得往后仰了一下，只觉得半边脸都不是自己的了。南宫墨也趁机挣开了他的钳制，退到了一边一脸解恨地望着他，“早就想糊你一脸了，告诉你别逼我么。”
卫君陌抬手，摸了摸火辣辣作痛的脸颊，无奈地道：“无瑕，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野蛮。”打起来人真是毫不留情，可以预见未来几天他都出不了门了。南宫墨毫不愧疚，甩了甩手道：“抱歉啊，我对靠我太近的人会忍不住动手毁灭。”
“这个习惯不好。”卫君陌真诚地道，“等到咱们成婚之后要生活在一起，你打算天天揍我么？”
“这个提议很不错。”南宫墨眼睛亮了亮。卫君陌只得认输的摇头，“你打也打得，该给我解药了吧？”
不生气么？脾气真不错啊。南宫墨耸耸肩，道：“我觉得你只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过两天就回好的。”
“你确定么？”卫君陌问道。
南宫墨连连点头，“确定，若是两天后好不了，你可以来找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看起来那么爱骗人么？
卫君陌温和地道：“我相信无瑕不会骗我的。不过……”
还不过？警惕地盯着他，“你还想干什么？”
卫君陌道：“我好心来探望无瑕，你却打了我一拳。无瑕一点都不愧疚么？”
登徒子和蟑螂一样，都是需要大力消灭的生物，我为什么要愧疚？
“我就知道无瑕肯定是会愧疚的，那么……”
那么……
卫君陌身影一闪，南宫墨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拍去，却依然抵不过他的先发制人，不过几个回合的交手，南宫墨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眼前一暗，只觉得唇边被一个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南宫墨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指尖银光一闪，毫不犹豫地一针朝着卫君陌刺了过去。卫君陌显然也感觉到了危险，一吻之下立刻放开了南宫墨直退到了窗口。银针却依然紧追不舍的射了过来，卫君陌连忙侧首，伸手要去接激射而来的银针。突地心中一个激灵，卫君陌飞快的收回了手，广袖一扬，三根银针都钉到了衣袖上，幽蓝的光芒在灯光下令人产生一丝毛骨悚然之感。
“卫君陌！”南宫墨俏脸绯红，满眼怒火。虽然经历两世见多识广，但是在感情方面南宫大小姐还是个货真价实的雏儿，别说是亲吻了，连跟男人牵个小手都还没有。
卫君陌淡淡一笑，道：“无瑕，你好狠啊。天晚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说完直接从窗口跃了下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下南宫墨一人对着天边的半月生闷气。
好半天，方才抬起手狠狠地摸了摸什么也没有的朱唇。总感觉仿佛方才那个只停留了片刻的温度依然还存在一般。恨恨地看了一眼外面，咬牙切齿，“卫君陌，下一次别让本姑娘遇到你，否则一定要你生不如死！”重重地关上了窗户，南宫墨回身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还依然响起某人方才的笑言，不由暗怒：哪个不长眼的笨蛋说哪个混蛋不苟言笑，冷漠无情的？！不过这个混蛋武功还真不错，有机会一定要认认真真的打一架！

58、嫁妆，南宫晖的礼物
卫君陌一路回到靖江郡王府自己的院子，刚进门就一道掌风迎面而来。眼神微沉，卫君陌毫不犹豫地拔剑便朝着黑暗中的人一剑刺了过去。
“该死的！你想要我的命啊？！”黑暗中的人连忙闪道一边，不忿地抱怨道。卫君陌眼神冷漠，对着黑暗中的人道：“蔺长风，你活腻了是么？”火光一闪，不远处长风公子站在烛台边上点燃了烛火，原本黑暗的房间顿时明亮了起来。蔺长风一看到他的脸，原本想要出口的话顿时憋着在了喉咙里，指着卫君陌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终于满足地叹了口气道：“卫清行，你终于遭报应了么？”
这家伙奴役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到他倒霉过。所以每次他被靖江郡王打个板子长风公子都忍不住暗搓搓的幸灾乐祸一下。如今终于报应到了么？不知道惹到那个煞星了？
卫君陌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道：“这么晚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蔺长风翻了个白眼道：“你当我想这么晚来么？这两天老头子派人到处抓我。”
“你会怕他们？”卫君陌挑眉，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蔺长风有多大本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蔺老爷派来的那些人想要抓住蔺长风除非是他自己愿意被抓。蔺长风无奈，“这不是不想暴露实力么？话说，这么晚了你顶着一脸的疹子去哪儿了？该不会去偷香窃玉了吧？没吓到人家姑娘么？”
“要解药。”卫君陌淡淡道。
“被人下毒了？”蔺长风摸着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方才挑眉道：“墨姑娘？”卫君陌了解蔺长风，蔺长风何尝不了解卫君陌？这世上能够让卫君陌毫不防备的近身的除了长平公主和燕王以外大概没有什么人了。长平公主自然不可能给卫君陌下毒，何况长平公主也不懂这些。但是…最近才出现的墨姑娘就不一样了。她同样拥有接近卫君陌的机会，而且她还很懂医术，“哈哈，你怎么得罪墨姑娘了？不是听说今天公主刚刚去下聘么？”
卫君陌凉凉地扫了蔺长风一眼，不答。
蔺长风也卫君陌若是不想说，那是谁也别想问出来。只得挥挥手道：“我来是想要告诉你一声，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要是墨姑娘有事找我，你记得替我挡一下。”卫君陌皱眉道：“又有什么棘手的人需要你亲自去动手。”蔺长风叹了口气道：“也算不上有多棘手，就是稍微有点麻烦而已。真正棘手的人物我会请你出手的，哈哈…”
卫君陌淡淡地点了下头，“自己小心。”
蔺长风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快去快回，不会耽误了和你跟墨姑娘的喜酒的。”说完，便一闪身出了卫君陌的房间，飞快地融入了黑夜中。
卫君陌独自一人坐在等下沉默了良久，方才慢慢摊开一只隐藏在衣袖下的另一只手。手中有一方淡青色的方巾，方巾里面裹着几根细小的银针，针尖在烛光下隐约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卫君陌不由得想起了那日在丹阳城里那个他没有来得及杀掉，被人捷足先登了的人，“无瑕…是你么？”房间里，卫君陌的声音静静地响起。
清晨，南宫墨睁开眼睛看着回雪端着水走了进来。看到她醒着回雪笑道：“大小姐，你醒了？”
坐起身来点了点头，揭开身上的锦被准备下床。回雪放下了水盆，走上前来拉起窗前的帐子挂起，一边笑道：“大小姐，昨晚采芜院那边听说闹了大半夜呢。”一边穿衣服，南宫墨一边挑眉好奇地问道：“闹什么？”回雪道：“听说是为了大小姐的嫁妆的事儿。”
外面，兰嬷嬷带着知书，执棋几个端着南宫墨的早膳上来，显然也听到了回雪的话。兰嬷嬷道：“那些人一天不闹腾就心里难受，大早上跟大小姐说这个做什么？没得弄坏了大小姐的胃口。”隔着屏风，南宫墨浅笑道：“嬷嬷你别训这丫头了，我哪儿那么容易为了别人坏了胃口？”她胃口好着呢，听到那些人憋屈她还能再多吃一碗。
放下了早膳，兰嬷嬷带着人进来，南宫墨已经穿好了衣裳开始洗漱了。洗漱完毕，坐在梳妆镜前，鸣琴上前，十分娴熟地为她梳了一个简单却不失雅致的发髻。然后挑选合适的发簪首饰轻轻簪上。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南宫墨也忍不住感叹，“鸣琴真是一双巧手，嬷嬷教得好。”
鸣琴笑道：“大小姐过奖了。奴婢也只会这点手艺罢了。”
鸣琴和知书都是从小便跟在兰嬷嬷身边的，鸣琴有着一双巧手，无论是梳头上妆还是搭配衣裳，都让南宫墨觉得十分的合胃口。而知书却是十分聪慧，原本也是书香门第的姑娘家，只是家中犯了事儿才被迫卖身为奴。在家里的时候也念过不少书，这几年又跟着兰嬷嬷学管账理家。如今南宫墨身边的日常用度便都由她管着，这两个丫头俨然成了南宫墨身边最得用的人。而回雪风荷还有入画执棋就还要差一点了。虽然忠心是有的，但是到底从小便是在南宫家的别院做小丫头的，还要让兰嬷嬷好生调教一段时间。
最后从首饰盒里取出一只素雅的白玉兰花发簪插入发间，两束珍珠流苏在耳边轻轻摇曳，越发显得南宫墨清丽的容颜婉约动人。鸣琴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小姐看看可好？”南宫墨点头，“很好。”鸣琴很聪明，不过短短几天便明白了她的喜好。知道她不喜繁琐累赘，平常只要没有大事都会尽量梳个简单却又不失身份的发型。从前南宫墨自己却懒得为这些事情费神，许多时候直接一根发呆便将头发给束起来了。所以说…奢侈的生活容易腐蚀人心，什么事情都有人帮着做当真是容易让人心生惰意。
梳妆完毕，留下回雪风荷收拾房间，南宫墨便出去用早膳了。坐在桌边，南宫墨这才想起来，有些好奇地问道：“昨晚采芜院都有哪些人？”
兰嬷嬷道：“大公子大少夫人还有二公子二小姐，公爷和郑夫人。”
所以就是一家子都在了，这些人倒是有志一同的将她这个当事人给撇在一边了。南宫墨也不以为意，只是想起昨晚某个男人，不由得咬牙切齿。
兰嬷嬷站在一边，看着大小姐脸色变幻不定，原本还当大小姐生气了，却见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牙，俏脸微红倒是不像气得，“大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南宫墨连忙低头用膳，想了想又道：“待会儿派个人将我书案上那个锦盒里的药送去靖江郡王府给卫世子。”
“是。”虽然不解兰嬷嬷还是应了，“一会儿让知书带人送过去便是。”
知书微微一福，“奴婢领命。”
“启禀小姐，大少夫人来了。”入画进来禀告道。
南宫墨挑眉：“大嫂？这么早她过来干什么？”不是她少见多怪，而是她这位大嫂对她总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仿佛她不是她的小姑子而是会咬人的毒蛇一般，当然，从某种角度来说林氏的这个感觉大约也并没有错。所以，南宫墨也就更加好奇林氏这么早过来是要干什么了。
“请少夫人进来。”
“是。”
不一会儿，林氏便跟着入画走了进来。看着明曦阁内外的幽雅却不失贵气的陈设，再看看南宫墨坐在桌边四五个姿容出众的丫头环绕侍候在一边的模样，当真是说不出的气派尊贵。林氏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和嫉妒，有些拘谨地道：“妹妹，现在才用早膳么？”
“刚起，嫂子倒是很早，大嫂用过了么？”南宫墨只当没听出她话语中的暗示，含笑问道，“大嫂可要一起用一些？”
林氏连忙拒绝，道：“不用了，我已经在采芜院用过了。”似乎意思到自己失言，林氏有些懊恼地低下了头，匆匆道：“我…只是来看看妹妹，想跟妹妹说说话儿，妹妹若是没空我晚点再来。”
你都这样说了，我哪儿还能没空？南宫墨心中默默道，面上却浅笑盈盈，“我哪有什么事情要忙？大嫂咱们出去说话吧。”当下也不用膳了，净了手便带着林氏出门去外面的花厅里说话了。
两人在花厅里坐下来，南宫墨悠然地靠着椅子打量着眼前的林氏。看得出来林氏似乎很紧张，南宫墨有些奇怪她虽然对南宫姝和郑氏不太客气，但是对林氏这个大嫂却是很温和的。毕竟南宫家这一团糟心事儿原本就不关林氏这个才嫁进门两三年的儿媳妇什么事儿。但是林氏却总是一副仿佛她随时都会伤害她的模样。既然这样，她又何必跑到她这里来？
“大嫂有什么话要说？”南宫墨含笑问道。
林氏显然并没有什么话要说，先是毫无重点的说了一些她跟南宫绪之间的事情，她嫁入南宫家之后的艰难和委屈。然后又说了一些欢迎南宫墨回来，还有南宫墨和南宫姝姐妹之间的关系等等，听得南宫墨头晕脑胀完全找不到重点。林氏显然并不是一个善于说话的人，南宫墨耐着性子听她说完，花厅里便有些冷场了。南宫墨也有些体会到了昨天谢少夫人所说的林氏有些寡言的意思。林氏不是寡言，而是她总是在不适合的场合说出不适宜的话来。也许正是因此，林氏的性格也越来越自卑内向，到现在甚至许多金陵皇城中的人根本就不认识南宫家的大少夫人。而林氏这样的性格，想必郑氏也是功不可没。
揉了揉眉心，南宫墨皱眉道：“大嫂…是有什么事么？”
林氏怔了怔，有些幽怨地望着南宫墨。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开口了，这一次说的却是她娘家如何如何艰难，她和南宫绪夫妇的月例如何的少，南宫绪每月还要拿出钱来补贴给南宫墨等等。好半天，南宫墨总算是听出来她倒地想要说什么了。不过是一句话罢了，想要借钱。或者说不是想要借，而是原本她以为自己只要说两句南宫墨就会主动拿出钱来，但是谁知道南宫墨竟是异于常人的迟钝，无奈之下只得讲话说得更明白一些，看向南宫墨的眼神也就更加幽怨了。
在林氏眼中，南宫墨这个南宫家的大小姐简直奢侈得过分。她自己一个月只有十五两的例银，加上南宫绪的也才不到四十两。而南宫墨回来占着整个楚国公府最大的园子不说，南宫怀一下子就给了几十万两的银票，之后的零花钱也是几百一千的给。这种差距，就算林氏原本是个吃草的兔子，这会儿只怕也想要跳起来咬南宫墨了。更何况，就是这样南宫绪和南宫晖还要拿自己的例银每个月补贴南宫墨，这让林氏心疼得都要吐血了。但是她不敢跟南宫绪说，所以只能跑来找南宫墨。
南宫墨是当真不喜欢林氏这种拐弯抹角的性子，哪怕她就是直接闯进来说不让南宫绪补贴她银子，或者直接说缺钱要问她拿一些，南宫墨都觉得舒服一些。更何况…她回来还不到一个月，南宫绪所说的补贴她银子她可是一个子儿都还没有见到呢。就算真的要补贴好了，她最多三四个月就要出阁了，林氏这个做嫂子的连这几个月都忍不了就要跑到她这里来哭委屈？
南宫墨不缺钱，所以她也从不喜欢为了钱和谁争执。
“知书，取十两银子来交给大嫂。”南宫墨回头对知书道。知书无声地福了福转身进房间里去了。
“别…”林氏连忙道，望着南宫墨有些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妹妹，嫂子…嫂子没有想要你银子的意思，只是…只是这个月我娘家父亲过寿，我手里有些紧，所以才想跟妹妹借一些。等以后有了，嫂子立刻就还给你。”南宫墨淡笑道：“嫂子要多少？”
“一…一千两。”
南宫墨挑眉，送寿礼要一千两？倒不是说一千两太多了，许多权贵之家随手送给古董珍玩几千上万两都是有的，但是林家是楚国公府的亲家，林家老爷子过寿按理说是应该府里出银子送礼的。林氏还要一千两干什么？至于林氏所说的这个有了之后就还，南宫墨只当没听见。太认真了，伤得是你自己。
见南宫墨不说话，林氏有些紧张起来，又有些不高兴起来，“妹妹…妹妹不肯么？”林氏当然知道南宫墨不缺银子，她只是借一千两都不肯，未免太过小气吝啬了些。
南宫墨回头，对等在门口的知书道：“去拿一千两银票过来。”
知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快步离去了。
“妹妹…谢谢你。我，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林氏高兴地道。南宫墨淡笑，“既然嫂子有急用，就先拿去用吧。”
不一会儿知书便捧着银票过来了，林氏将银票收在手中立刻便起身跟南宫墨告辞了。南宫墨点点头让回雪送她出去。
“大小姐怎么借她那么多钱？”兰嬷嬷皱眉，有些不悦地道：“大小姐这会儿借了她钱，只怕过不了几天又来了。想要等到她还钱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其实一家人还不还的也没那么较真，但是少夫人眼里根本没有丝毫的感激，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大小姐稍微沉默了一下，少夫人眼中便升起了几分怨恨。仿佛大小姐如果不借她钱就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一般。这样的人，根本没有丝毫的感恩之心，跟白眼狼没什么差别。郑氏真是给大公子选了个好妻子！
南宫墨靠着椅子，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一千两罢了。林家家境如何？”
兰嬷嬷想了想道：“听说是不太好，林家是书香门第，但是一大家子也只有林老爷一个人的俸禄过日子，听说林家那位夫人也不是个会经营的。林家时不时的也到咱们府上打秋风，只是郑氏是个什么人大小姐也知道，好几次都被挡回去了，大约大少夫人悄悄拿着自己的钱补贴着一些娘家吧。”
南宫墨弹指，勾唇浅笑道：“我觉得…这事儿还没完。”林氏一大早跑来，就是为了问她借一千两银子？
“只盼着大少夫人知道适可而止。”大小姐钱是很多没错，但是那都是夫人留给大小姐的，轮不到别人打主意。若是说夫人没有给大公子二公子的话也就罢了，但是夫人临终前已经将自己的嫁妆分给了两位公子，剩下的都是大小姐的了。大少夫人自己拿不回属于大少爷的那一份产业，斗不过郑氏就往大小姐这里使劲儿，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
靖江王府下聘之后钦天监很快便将婚期算出来了，婚期就定在今年的九月初三，算是今年下半年最好的一个日子。如此算来，满打满算婚期也就不过还有四个多月，整个楚国公府立刻便忙碌起来了。置办嫁妆可不是一个轻松的事情，京城里各大绸缎庄上好的丝绸源源不断的往府里送，各家珠宝首饰店的老板也一门心思地想要往楚国公府钻，只要楚国公府大小姐的嫁妆里随便添几件自己店里的东西，就足够他们一年不愁吃喝了。另外还要重新打磨家具。打磨家具的木料孟氏生前就准备好了楠木，紫檀，黄花梨等等，南宫家只需要寻找最好的工匠师傅打造家具即可。
寄畅园里的人更是忙得很，因为南宫墨不喜欢郑氏，南宫怀只得请了堂弟南宫忱的夫人赵氏来帮着打理嫁妆的事情。赵氏还带着自己的媳妇儿和女儿南宫娇，一进门寄畅园就看到专门空出来摆放嫁妆的房间里已经被各式东西堆得满满的。各种鲜亮华美的绸缎仔细的摆放在一边的架子上，还有那一盒一盒的珍珠，宝石，各种古董珍宝等等，晃得人眼前发晕。赵氏是南宫忱还在丹阳时娶得妻子，虽然也是布衣出生倒是有几分手段，如今五品官夫人也做得有模有样，但是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南宫娇更是看得眼睛发直。
“好漂亮啊，堂姐，这是锦绣坊的羽香缎么？好漂亮啊，听说要一百两一匹呢。还有这个…这是这个月新出的首饰，好漂亮啊，大伯对堂姐真好。”南宫娇羡慕地道，“就连姝儿姐姐也只有两套羽香缎做得衣裳呢。”大堂姐这里竟然光羽香缎就有七八匹。有正红色，紫色这样眼里的颜色，也有白色，月白，浅绿，丁香这样清淡的颜色。只要想一想将这些都裁成衣裳穿在身上，南宫娇就忍不住沉醉了。她一定会成为金陵城里的闺秀们羡慕的对象。
“大堂姐……”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南宫娇，南宫墨不由得哑然失笑。还是赵氏不好意思的一把拉过南宫娇轻声叱道：“你这丫头，咱们是来帮你大堂姐打理嫁妆的，你到处乱转什么？”
南宫娇撇撇嘴没说话，她将来出阁的时候只怕嫁妆还没有大堂姐的十分之一多。谁让他们家不如大伯家呢。
南宫墨放下手中的账册，淡笑道：“堂妹喜欢的话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匹过去便是了。”
赵氏连忙道：“这怎么好意思。”
南宫墨笑道：“都是一家人，二婶就不要见外了。我回来的时候二叔也是给了见面礼的呢。”
南宫娇欢呼一声，搂着南宫墨的手臂撒娇，“大堂姐最好了。我就知道大堂姐最疼娇儿了。”
南宫墨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没有将她的话当一回事。南宫娇的性子她早摸清楚了，谁对她好，谁能给她好处她就跟谁亲。这种人普通相处就好，若真是相交太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你给卖了。得了南宫墨的好处，赵氏自然不好意思不出力了，里里外外的忙着倒是很想那么一回事。南宫家的少夫人跟在婆婆身边帮忙也颇有些样子，让兰嬷嬷看了不禁感叹，就连一个五品官员家里的少夫人都比他们家的少夫人像样子啊。
“墨儿？”
房间里忙成一片，南宫晖站在门口看着很有些无处落脚的模样。南宫墨淡淡一笑，吩咐了一声兰嬷嬷和知书几个便走了出去，“二哥，有事么？”
南宫晖点点头道：“寄畅园在准备嫁妆，我过来看看。对了，打家具的工匠我给你找好了，是金陵城里最有名的工匠师傅呢，你一定会喜欢的。”
“有劳二哥了。”南宫墨道。
南宫晖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道：“横竖我也没什么事儿，看你这里这么忙，大嫂去哪儿了？”
南宫墨道：“大嫂…似乎娘家有什么事回去了。二婶和堂嫂过来帮我，时间也还来得及，二哥放心就是了。”
南宫晖点点头，轻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郑夫人，既然如此请二婶帮忙也可以。只是你自己要辛苦一些了。对了……”南宫晖将手里一直拿着的盒子塞进南宫墨怀中道：“这个给你。”南宫墨打开一看，里面是两间铺子的房契还有一万两的银票以及一些珠宝。南宫墨一愣，连忙将盒子合上塞回了南宫晖手里，道：“二哥你这是做什么，我哪儿就差这些了，倒是你自己……”
南宫晖道：“我知道你不差这些，不过这是哥哥给你添的妆怎么能一样？”
“你…哪儿来这么多？”南宫墨有些好奇地问道，南宫晖看上去不像是能够自己经营什么事业的模样，母亲留下的产业又都在郑氏手里，他从哪儿来得这么多东西？
南宫晖笑道：“我问郑夫人要回来了一些。妹妹出阁，我这做哥哥的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墨儿，这些年委屈你了。”
南宫墨垂眸，沉吟了片刻，又打开盒子将两间铺子的房契和五千两银票塞回南宫晖手里，道：“这些我收下，剩下的二哥自己留着吧。这两个铺子二哥也不要跟别人说了，我找人经营，到时候将盈利送过来给你就是了。”
“这……”南宫晖有些哭笑不得，“墨儿，这是给你的。”
南宫墨道：“母亲留了二十多个铺子给我，父亲肯定也还要添一些，太多了不好。二哥你…你年纪也不小了，自己手里留些钱也不至于要用的时候捉襟见肘。”南宫晖捧着手中的房契和银票，脸上的神色似笑似哭，变幻不定。好一会儿才激动地道：“墨儿，墨儿…你在关心二哥是不是？对不起，二哥这些年都没有照顾你，让你吃苦了。你原谅二哥好不好？”
南宫墨轻叹了口气，轻声道：“二哥，我很好。这些你收回去吧，听我的。”
“好，听你的。”南宫晖连连点头道，抬手将房契和银票都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望着南宫墨有些局促地道：“我想着…你嫁进靖江郡王府，他们那府里听说乱着呢，你多一些银两傍身总是好的。父亲那里…父亲总还是疼你的，但是……”父亲能把墨儿扔在乡下五六年不闻不问，南宫晖也不确定若是墨儿真的受了什么委屈父亲会不会替她出头。而自己…他如今已经十九岁了却还是一事无成，就算是想要替她出头也是不能的。
“二哥，我明白，你放心。”南宫墨道。
“好，好。”南宫晖连连点头。
“二哥，你怎么在这里？”身后，南宫姝的声音响起。南宫墨自然早就看到南宫姝过来了，随手便将盒子递给了身后的风荷。看着扶着丫头的手款款而来的南宫姝，南宫墨眼神微沉冷冷地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几个丫头。南宫姝都进到园子里面来了居然没有人通报，看来这园子里的人还是欠修理。看得众人只觉得心里一寒，几个心虚的立刻低下了头。
“姝儿，你怎么来了？”南宫晖回头，看着南宫姝道：“你不是…身体不舒服么？”
南宫姝俏脸扭曲了一下，道：“我现在又好了，整个府里都在为了大姐忙进忙出的，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想起昨天萧千夜来楚国公府，却从头到尾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南宫姝就忍不住气结。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出府去见一见萧郎，自从回到金陵之后他们连好好说话都没有过，若是这样下去，南宫姝不得不担心萧千夜会不会忘了自己。
南宫晖没有看到她的脸色，只是笑道：“那就好，不过这里你也帮不上什么忙，有堂婶她们在呢。”
南宫姝瞟了南宫墨一眼，轻抚了一下耳边的发丝细声道：“也不知道大姐是怎么想的，非要找外人来帮着打理嫁妆…若是除了什么差错，别人岂不是当娘亲做的不好？”
南宫墨淡淡道：“二妹不是也快要定了么？我这不是怕婉夫人到时候会忙不过来？”
南宫姝轻哼一声，父亲说必须要南宫墨出阁之后她跟皇长孙的事情才能够办。如今连个影儿都没有呢，也不知道昨天皇长孙过来是不是为了…想到此处，南宫姝俏脸不由得一红。
“二妹还有什么事么？”南宫墨问道。
南宫姝眼睛一转，娇声道：“大姐，这几日紫云山的牡丹开得争艳，大姐可要出门去瞧瞧？咱们正好也可以去大光明寺上香，大姐你说如何？”南宫墨诧异地看着南宫姝，是什么让南宫姝认为她们俩关系已经好到可以携手同游了？
南宫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大姐，你到底去不去？”
南宫墨道：“你自己去吧，我有事儿。”
她要是可以自己去还用找她么？！南宫姝气闷，自从丹阳回来之后，爹爹就不许她自己单独出门了。所以她才想来找南宫墨一起出门，反正父亲从来不拦着南宫墨出门的，等出了门之后再甩开南宫墨就是了，“大姐…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出阁了，到时候嫁进靖江郡王府可就没有现在这么自在了。咱们出去走走不是很好么！？”
“出阁之后我只会更加自在。”虽然现在并不禁止闺中女子出门，到底没那么方便。但是等到出嫁之后就没有那么多限制了。
南宫晖在一边看着觉得不对，姝儿干什么一个劲儿的非要拉墨儿出门？揉了揉眉头，南宫晖道：“姝儿，你想要赏花自己去就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墨儿要准备嫁妆。”
南宫姝轻哼，“我邀请大姐出门也不对了么？自从大姐回来，二哥你就不要我这个妹妹了！明明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南宫晖只觉得头疼，看看站在旁边的南宫墨，墨儿就从来不会像姝儿这样任性胡闹，“我知道是父亲不让你出门，你才想要拉着墨儿一起出去是不是？你觉得这样有用么？别忘了爹是让你禁足在府里的，你这样就算跑出去了，爹回来不会罚你么？”
南宫姝不以为意，等她出去又回来了，爹爹哪里还来得及罚她？大不了就是教训她几句罢了。
见说不动南宫墨，南宫姝气呼呼地走了，南宫晖看看没什么事也跟着走了。
南宫墨神色平静地望着眼前的几个丫头，神色淡漠地道：“每个人下去领十板子，我知道你们原本都是婉夫人那边侍候的人，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就给我直接收拾东西滚出去！”
几个丫头吓得脸色发白，其中一人忍不住站出来道：“大小姐，不知我们做错了什么？”
南宫墨凤眼微眯，看着这丫头有几分眼熟。身后，风荷低声提醒道：“大小姐，她是上次郑夫人准备给你做随身丫头的人。”只可惜最后被兰嬷嬷踢去做粗使丫头了。虽然寄畅园的活儿并不重，但是随身大丫头和粗使丫头的待遇还是天差地别的。才区区不到一个月，原本还娇娇嫩嫩，颇有几分清高傲气的丫头就已经多了几分粗糙和消瘦，倒是眉宇间的傲气不减。想必是以为郑夫人还会替她撑腰呢。风荷也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不要犯这样的错，能够像她这样从别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到如今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头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若是跟这个丫头这样自己作死，那才真是白费了自己这番运气。
“原来是你啊。你问你们做错了什么？”南宫墨挑眉，淡淡道：“风荷，告诉她们她做错了什么。”
风荷恭敬地一福，看着众人道：“二小姐进来，为什么没有人进来禀告？”
那丫头一愣，强辩道：“这里是楚国公府，二小姐是楚国公府的千金，又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风荷冷笑道：“不是外人难不成还是内人了？难道你们进郑夫人和老爷的院子也是不需要禀告，直接横冲直撞的？说那么多，不过是因为你们没有将大小姐当成自己的主子，不上心罢了。或许，还想着讨好二小姐呢。”
这话确实说中了许多人的心思，不少人心虚地低下了头。
那丫头咬牙道：“就算…就算是这样，大小姐也不能打人！”
“为何？”南宫墨淡淡问道。
“因为…因为…”那丫头结结巴巴，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话，道：“因为，我是夫人的人！”
南宫墨顿时气笑了，打量着眼前一副有恃无恐的丫头微笑道：“哦？谁告诉你夫人的人我就不能打了？既然你是夫人的人，就滚回夫人那边去吧。”侧首对身边的风荷吩咐道：“打完了，就把她送回婉夫人那边去吧，我这寄畅园里侍候不起这样的丫头。”
那丫头顿时脸色一白，她是夫人安插在寄畅园的眼线，这些日子她没能探出什么消息不说，如果被大小姐给扔出去了……
“大、大小姐，奴婢错了。求你别赶奴婢走！”腿一软，那丫头顿时跪倒在了地上哀声苦求道。
南宫墨挑眉道：“你不是夫人的丫头么？”
“不，奴婢口拙，奴婢是大小姐的丫头，求大小姐别赶奴婢走。”
南宫墨问道：“既然如此，打你板子你可服气？”
“服…服气…”丫头小声道，但是从她眼中就能够看得出来是口服心不服，不过南宫墨并不在意。挥挥手对旁边等着的人道：“带下去，一人打十板子，这个丫头…二十下。”
“大小姐？！”那丫头忍不住哀嚎，旁边早就等候着的粗使婆子可不管这些，立刻一拥而上将人全部拿下就往外拖去，只留下一阵阵苦求哀叫的声音。
“大小姐，这样…是不是对您的名声不太好？”从里面出来的鸣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名声这种东西，都是人说出来的。虽然想要毁一个人的名声很容易，但是想要扭转过来也不难。我何必为了区区一点名声让这几个丫头膈应我？”鸣琴认真想了想，点头道：“奴婢多虑了。”南宫墨摇摇头道：“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我，无妨。采芜院那位只怕正处心积虑的想着怎么破坏我的名誉呢，既然如此，我就先给她递个梯子，只要…她不怕摔下来。”
想起那位婉夫人，鸣琴忍不住掩唇笑道：“那位夫人，只怕是明知道要摔下来还是忍不住想要往上爬呢。”这些日子郑夫人可是憋屈着呢，只要抓住大小姐的一点小辫子只怕就想要小题大做了。只可惜…显然这一点都已经被大小姐计算到了。不知道婉夫人到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呢？

59、林氏的馊主意
寄畅园里几个丫头挨了打的事情自然瞒不过郑氏，虽然南宫墨房里的消息她现在是一点都打探不到，但是偌大的寄畅园里出点什么事她身为掌控了南宫家十多年的当家主母还是能够知道的。只是南宫墨这个丫头虽然才不过十六岁，却比郑氏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难以下手。从南宫墨回来以后，寄畅园就被整顿得严严实实，不是南宫墨相信的人连近她的身都做不到更别提想要做些别的什么了。甚至，就连南宫墨一日三餐的用膳都是在寄畅园里独有的小厨房里。当年孟氏在这个院子里闭门居住了八九年，饮食一直都是跟府里分开的，南宫墨回来之后又重新开了小厨房，对此南宫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郑氏稍微提了两句，南宫怀也只是说南宫墨花的又不是府里的钱，她愿意怎么吃是她自己的事情。
想起寄畅园里那如山的珍宝和银票，郑氏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她辛辛苦苦持家十几年，所能得到的也不过是南宫怀指缝里漏给她的一点东西而已，而南宫墨一回来南宫怀就直接将几十万两银票交给了南宫墨。那可不是八十两而是八十万两啊。
“夫人，大小姐这未免也太过分了。明知道那几个丫头是夫人你的人居然还……”站在郑氏身边的妇人察言观色一番之后义愤填膺地道。她前些让日子也在大小姐那里被扫了面子，如今逮着机会自然要在夫人面前好好的撺掇一番了。郑氏冷笑一声，道：“本夫人倒要看看她能嚣张到几时。你过来。”
那妇人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去。郑氏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听得那妇人满是皱纹的脸仿佛绽开了菊花一般，“夫人英明！”
郑氏冷笑，“小丫头片子以为手里有点钱了就嚣张得意，不知收敛。不给她给颜色看看她还真以为南宫家就是她的天下了！另外，大少夫人这几天可去过寄畅园？”那妇人连忙道：“少夫人前几天从夫人这里离开之后就去了。听少夫人身边侍候的丫头说，从大小姐那里要了不少钱呢。”
“她倒是大方。”郑氏扬眉道：“林氏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性子，只会得陇望蜀，贪心不足。回头给林家找点事儿，让林氏继续去问南宫墨要钱。”
“大小姐…只怕不会给吧？”大少夫人借的可不是小数，第一次或许看在是自家嫂子的面子不好推拒，但是如果再借，大小姐的钱也不是废纸做的。
郑氏悠然地抿着茶水道：“不借更好啊，你说…以林氏那个性子，她会不会恨南宫墨？”
那妇人摇了摇头，道：“少夫人那性子，就算是恨大小姐，只怕也做不了什么。”就连夫人几次跟大小姐交手都吃了亏，更何况是少夫人那个扶不起来的性子。郑氏咬牙，冷声道：“本夫人吃亏的地方便是身份，若不然……”如果她当初不是南宫怀的妾，而是光明正大被迎娶回来的继室，哪里有南宫墨嚣张的份儿？！但是偏偏，当今陛下不待见妾室，所以即使南宫墨不将她当成母亲，也没人敢拿南宫墨怎么样。但是林氏就不一样了，林氏是南宫墨的亲嫂子。自古有云：长嫂如母。南宫墨可以对她这个继母不敬，但是如果对自己嫡亲兄长的妻子不敬的话……
听了郑氏的话，那妇人也跟着笑逐颜开了，“若是被少夫人缠上了，大小姐只怕也会很是头疼。”
郑氏笑道：“若是林氏斗不过她，就将这是捅到南宫绪哪里，我倒要看看，妻子和妹妹他会选哪一个？”
“夫人这是…不相信大公子？”
郑氏笑容有些苦涩，“到底不是自己生的……”只可惜，这么多年了她都没能生下一个男孩儿，原本还抱着一些希望，到如今她年纪已经不小了也就渐渐地绝了这个心思了。正是因为如此，南宫绪一定要笼络在手中！
寄畅园里忙了好些天，需要往外面采买的大件嫁妆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所缺的就是刚刚请了工匠打造的家具和整理藏书楼里的藏书和古玩，需要往外地去采买的一些丝绸，药材，皮毛等等，还有四个月的时间这些也就可以慢慢地收拾，寄畅园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南宫墨开始了一项她从未进行过的浩大工程——绣嫁衣。
一般姑娘家早早地定了亲就会开始绣嫁衣了。但是南宫墨是皇帝赐的婚，中间又有南宫家去丹阳再从丹阳回来的折腾，如今竟是男方已经下聘了之后才开始准备嫁衣了。绣花倒也不至于难得住南宫墨，毕竟她也是玩针的。虽然她的针大多数时候是扎人的，而不是扎绣布的。但是原本南宫倾的底子还在，师傅虽然不靠谱但是师叔还是非常靠谱的，对于寻常女孩儿家该学的南宫墨也一样没有纳下。但是学归学，她是真的没做过衣裳，更没有做过嫁衣。
看着坐在桌边对着一桌子各种大红色的绸缎发愁的南宫墨，兰嬷嬷忍不住笑了起来。
“嬷嬷……”南宫墨无奈地望着兰嬷嬷道：“我对这玩意儿是真的不擅长啊。”
兰嬷嬷欣慰地笑道：“大小姐别着急，这嫁衣也不是说非得你自己绣完。咱们只要挑好了布料花样便是了。不过头盖还有送给姑爷的荷包这些小东西大小姐还是必须自己来的。”
“没问题。”南宫墨顿时展开了秀眉，比起大件的嫁衣，荷包盖头什么的简直太简单了。
兰嬷嬷无奈地摇摇头，看着自己大小姐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道：“嬷嬷早就帮大小姐想好了。只有四个月时间，这绣衣须得赶一赶了。鸣琴这丫头手艺极好，这两天我看了，风荷和入画这两个丫头女红也不输人。咱们家的绣房里也有几位极好的绣女，六个人一起做四个月时间也就绰绰有余了。大小姐快来瞧瞧喜欢什么料子？”
虽然嫁衣只穿一天，但是到底自己也是前世今生头一次嫁人，南宫墨还是稍微有些期待的。这感觉，就像是前世很多人都知道婚纱只穿一天，但是有条件的话还是都希望自己买一件合意的婚纱一般。
桌面上早已经摆满了各种正红色适合做嫁衣的绸缎，都是如今整个金陵皇城内外能找到的最好的绸缎，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是属于贡品的。兰嬷嬷取出其中一匹大红色仿佛绽放着淡淡光晕的锦缎笑道：“大小姐，这是靖江郡王府送来的月光锦，乃是当今天下蜀锦中的极品。每年进宫入京城的也不过才十来匹呢。老奴想着这大约是宫里陛下赐给长平公主的，大小姐如果用这个做嫁衣，公主想必会很高兴。”
南宫墨抬手轻触那大红的绸缎，光滑如丝，在阳光下仿佛整块绸缎都泛着一圈溶溶的暖光一般。再仔细看，就能看出这月光锦上以暗金的金线织着繁复美丽的芙蓉花和吉祥云纹，令人越看越想要更仔细的去欣赏。南宫墨点点头道：“很好，就用这个吧。”这样的锦缎既不会让本身的花纹遮住了刺绣的花纹美丽，还可以与刺绣的花纹相互映衬，只会显得更加的好看。
鸣琴几个也有些激动，为大小姐亲手做嫁衣的意义可是十分不同的，“小姐喜欢什么花纹呢？”身后风荷入画已经捧来了一堆早就准备好的各种适合做嫁衣的花纹样子。南宫墨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终于挑出了一张看上去颇为别致的鸾凤和鸣打的图样，好奇地问道：“这个图样，似乎没有见过？”
虽然嫁衣的花样不外乎就是那么几种，龙凤呈祥，鸾凤和鸣，鸳鸯戏水之类的。但是这一副无论是鸾凤的姿态还是模样看上去都格外的不一样，也显得更加的灵气逼人。南宫墨几乎都可以想象等到嫁衣做好了之后那种鸾凤在芙蓉花间游动的模样是何等的赏心悦目了。
入画有些羞涩地道：“是…是奴婢闲暇时候画的。奴婢平日也没什么喜好，就是喜欢做些针线活儿。”
“画得很好，就用这个。”南宫墨道。
入画惊喜地道：“真的么？小姐真的…不嫌弃奴婢的……”
南宫墨浅笑道：“怎么会？你画得很好。兰嬷嬷，一会儿赏给入画二十两银子。”
“小姐不嫌弃奴婢的花样子就是奴婢的福分，奴婢不敢领赏。”入画又惊又喜，连忙推辞道。南宫墨摇摇头，将她拉起来道：“这是你应得的，等到嫁衣做好了大家也都统统有赏。我身边的人，只要大家都好好的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的。”
众人皆是大喜，齐声谢过了大小姐。对入画格外得到二十两银子的赏钱也没有什么嫉妒之心了。大小姐说的很清楚，只要她们好好做事，只要自己有本事就不会亏待她们的，赏赐以后肯定也少不了。与其有功夫嫉妒别人，还不如努力的学习看看自己能不能有什么才能让小姐另眼相看。
看到众人欢喜的神色，兰嬷嬷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一直担心大小姐太年轻了这几年又没有人教导过会辖制不住身边的人，如今看来也不用担心大小姐的御人之术了。
“启禀大小姐，少夫人来了。”门外，丫头恭敬地禀告道。自从上次南宫墨将几个丫头狠狠地打了一顿，园子里的丫头们都老实了很多，除非是南宫怀来否则无论是谁都绝不敢没有南宫墨的同意就先带进来。而南宫怀似乎一直回避着寄畅园，这么久了竟然一次也没有亲自来过。无论是有什么事都是直接让人请南宫墨去前院商量的。
南宫墨抬起头来将月光锦放到桌上，挑眉道：“大嫂，他忙完了么？对了，我记得上次大嫂说林家老爷子的寿辰……”
兰嬷嬷道：“林老爷子的寿辰已经过了，是大公子和大嫂夫人一起去的，公爷和郑夫人都没有去。”由此可见林家显然是不被南宫怀看在眼里的，嫡长子的岳父过寿，南宫怀这个亲家不去也就罢了甚至连郑氏都没有去。南宫墨叹了口气，道：“请少夫人进来吧。”
丫头应声而去，不一会儿林氏便跟着丫头走了进来，只是林氏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四五岁容貌秀丽的小姑娘。那小姑娘虽然长得不是极美，但是却与林氏有三分相似，那一双眼睛倒是极为灵活，骨碌碌的直打转。
“大嫂。”南宫墨起身，淡淡笑道，“大嫂怎么有功夫来我这里？”
林氏有些赫然，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小姑子准备嫁妆忙得团团转，她这个大嫂却跑回娘家去不露面。为了这事南宫绪也骂了她一顿，但是林氏并不真的认为自己有错。只要一看到那些进进出出寄畅园的嫁妆她就心闷的
得很，哪里还有心思帮南宫墨打理嫁妆？想起自己当初嫁过来的时候，楚国公府甚至只给了六十四抬聘礼。就这样，聘礼中还有许多不实之处。林氏只顾着抱怨南宫家对自己不公，却全然没有想过若是南宫家当真送出去丰厚的聘
礼，以林家的家世要怎么准备嫁妆的事情。以她母亲的性子只怕也绝不可能会将聘礼换做嫁妆再送回来。如此一来，她的面上只会更加难看。林家在外人眼里不是卖女儿也成了卖女儿了。
捏着手帕，林氏道：“我这些日子有些事情疏忽了妹妹这里，妹妹可千万别见怪。”
南宫墨笑道：“怎么会？我这里已经打理的差不多了。如今就只是等着打家具和做嫁衣了。”
“呀？妹妹这是要准备做嫁衣么？这是什么料子可真好看。”林氏上前，轻抚着桌上堆满的绸缎，眼底露出羡慕之色。兰嬷嬷见不得她这幅仿佛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微微皱眉道：“少夫人，这是长平公主着人送来的月光锦。咱们准备给大小姐做嫁衣的。”
林氏倾羡地叹了口气道：“大小姐真是好福气，我当初嫁给夫君的时候竟只得用了一匹素花软缎。”
兰嬷嬷忍不住黑了脸，大少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当初南宫家亏待了她？虽然郑氏在准备婚礼的时候确实是不怎么上心，但是她还要拉拢南宫绪，还要装贤惠人，所以南宫绪的婚礼其实还算过得去。至于嫁衣，从来都是姑娘家里自己准备的，长平公主送这是公主自己高兴送的，可没听说哪家姑娘还非得要夫家送绸缎做嫁衣的。
南宫墨淡淡一笑，只当没听出林氏的言外之意，只是转过脸看向站在一边的小姑娘问道：“这位姑娘是？”
林氏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勉强笑道：“这是我娘家的小妹子，月兰。兰儿，这是你姐夫的妹妹，墨儿。”
那林月兰显然比林氏要会做人的多，朝着南宫墨微微一福浅笑道：“见过墨儿姐姐。”
南宫墨嫣然一笑道：“原来是大嫂的妹妹，林姑娘请坐。”
林月兰称呼南宫墨姐姐，南宫墨却称呼林月兰林姑娘，其中的疏离林氏自然不会听不出来。原本就有些僵硬地脸色更加难看了。还是林月兰看着不对，才拉了她一把两人在一边坐了下来。坐在旁边的南宫墨看了只想捂脸，她真不讨厌有心计有私心的人，这世上的人谁能没有一点私心？太过单蠢的人反倒才会活不久。但是林氏这种私心重却没心计的人就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了。聪明人哪怕心里想得再多，至少表面上也会懂得掩盖一些的，但是林氏这种小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偏偏你还不好意思拆穿她。
两人刚刚落座，知书已经端着茶水过来送到了两人的手边方才退下。南宫墨淡淡微笑道：“林老爷寿辰，我也不曾前去，还请大嫂见谅。”
林氏有些讪讪地笑道：“怎么会？我知道妹妹很忙。”事实是她根本就没有给过南宫墨帖子，私心里她也不希望这个小姑子去林家。
南宫墨点点头，看看坐在旁边的林月兰，好奇道：“林姑娘这是来探望大嫂的么？大嫂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林姑娘经常来陪大嫂说说话也是好的。”林氏和林月兰对视一眼，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南宫墨将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微微垂眸喝了一口杯中的清茶。挥挥手让人先将桌上的绸缎拿下去收起来。
林氏的目光落在绸缎上好一会儿才慢慢移开，看着南宫墨慢吞吞地道：“妹妹，是这样的。我想着…你刚刚从丹阳回来，金陵城里许多事情也都是不懂的，将来一个人嫁进靖江郡王府也是孤单。不如…不如就将月兰带过去吧。”旁边林月兰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南宫墨眼神一凝，垂下了眼眸平静地道：“大嫂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有些不明白。”
林氏皱眉，道：“咱们是国公府，妹妹嫁的也是郡王府，该有的排场自然也不能少。妹妹带着她做个妾媵就是了，这也是为妹妹的面子，将来在郡王府里，也好给妹妹做个帮手。”
南宫墨差点乐了，林氏为了她倒是煞费心思。她要是能将这些心思都用到跟郑氏斗上面，只怕现在这楚国公府里也早就不是郑氏一人独大了。
南宫墨不说话，林氏有些不安，抬起头来道：“妹妹是怎么想的？”
南宫墨合上杯盖，将茶杯放回桌上，淡然道：“大嫂，如今金陵城中可没有哪家闺秀出门还带着姐妹陪嫁的。何况…还是大嫂家的姐妹。”目光慢慢从林月兰脸上划过，林月兰早就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不敢说话了。世家女子出嫁时带着庶出姐妹或者堂表姐妹陪嫁作为妾媵不是没有，但是那是早在千年之前这个规矩就已经被废了。在她看来林氏是看书看傻了，当真以为随便读了几本书就能够拿书里的东西来磋磨别人了？别说她没打算给卫君陌准备什么侍妾，就算她真的磕坏了脑子有这个打算，也绝不会用跟自己沾亲带故的人。
林氏连忙道：“她们怎么比得上妹妹，妹妹，大嫂是为了你好……”
南宫墨平静地打断她的话，道：“当初大嫂出嫁怎么不带两个姐妹给我大哥做妾媵？我看着…大哥院子里还缺两个人，也好帮着大嫂管管励勤院的事情。”
“妹妹！”林氏顿时脸色难看起来，咬牙道：“妹妹，你一个姑娘家管兄长院里的事情，像什么样子？”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大嫂，你总该明白吧。”南宫墨悠悠道。
林氏侧首看了林月兰一眼，眼底有些怨恨。其实还真不是她愿意让林月兰跟着南宫墨去靖江郡王府的。这个主意是她娘出的，她推拒不得只能带着林月兰来让南宫墨看看了。林家出了她这样一个楚国公府的儿媳妇儿就已经让他们家很是重视了。如果林月兰入了靖江郡王府得了卫世子的宠…这绝不是林氏愿意看到的事情，她很清楚林月兰跟自己不一样，从小就是林月兰的性子更加能讨人喜欢一些。到时候爹娘肯定会忘了自己更加看重林月兰这个小女儿。
虽然她不愿意，但是这样被南宫墨毫不留情的拒绝林氏还是有些下不来台的。想起郑氏跟自己说的话，林氏脸上竟是难得的强硬了起来，咬牙道：“妹妹，母亲去世的早，我是你嫂子自然是要为你打算的。你年轻不懂事儿，听大嫂的准没有错。”
想拿大嫂的身份压她？南宫墨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向林氏。是她从一开始就对林氏太客气了所以她也真拿自己当成一回事儿了么？连南宫绪都很有自知之明的不管她的事，林氏是哪儿来的信心觉得能管她的事儿？
兰嬷嬷有些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大少夫人，姐妹陪嫁乃是旧俗，千年之前就已经没落。虽然陪嫁的姑娘多事庶女偏房，但是到底也都是自家姑娘血脉，未必不能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做正室。这是家族爱惜姑娘的意思，这年头，有那个稍微有些颜面的人家会让自家的姑娘去做那陪嫁的侍妾？”所为妾媵，说得难听点就是嫡出姑娘出嫁的时候的一件嫁妆，只不过这个嫁妆是会动的罢了。有庶出的姑娘就有庶出的公子，有志气的姑娘谁喜欢去给人做妾？有志气的人家又有谁乐意将自家姑娘上赶着送去做妾？哪怕是个庶女！
闻言，林氏脸色一变，冷声道：“放肆！我跟大小姐说话，你一个做奴才的插什么嘴？！”
兰嬷嬷脸色也难看起来了，她从小跟孟氏一起长大，一直到孟氏过世，名为主仆实则可算是情同姐妹了。因为孟氏待她好，孟氏的三个子女待她也极为有礼，这么多年还没有谁对她如此无礼过。特别是这个人还是大公子的妻子，别人也就罢了，但是林氏哪怕就是看在过世的婆婆的面上也该对兰嬷嬷客气几分，由此可见林氏心中只怕也没有孟氏的什么地位。
“碰！”南宫墨一掌拍在桌面上，神色冷肃地盯着林氏沉声道：“大嫂！兰嬷嬷是母亲身边的人。”
林氏一哽，有些恨恨地瞪了兰嬷嬷一眼道：“妹妹，大嫂是为了你好。这老奴…你别听这老奴的挑拨……”
南宫墨道：“大嫂想说的我都知道了，如果没事就先回去吧。”
“那…月兰的事情？”林氏问道。
南宫墨皱眉道：“我说过了，无论是南宫家还是孟家，都没有这个规矩。这位林姑娘若是来陪大嫂的就多住几天，若是为了其他什么事情，还是早些送回去吧。”
南宫墨越是这样毫不留情的拒绝，林氏心中越是不得劲儿，仿佛是着了魔一般浑然忘了自己原本并不情愿让林月兰陪嫁，一门心思的非要将人塞给南宫墨。抬头望着南宫墨，林氏道：“妹妹，我是你大嫂。长嫂如母，论理你的嫁妆也该我打理。如今只是给你添个人而已，你也如此不给大嫂面子么？”
南宫墨不耐烦地一挥袖，朝站在门口的知书使了个眼色，知书点点头不着痕迹的退了下去。
大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起来，林月兰坐在旁边有些尴尬地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虽然也羡慕靖江郡王府的富贵，哪怕是跟着去做个妾也好过嫁给一般的人家或者贫寒学子做正房，但是到底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脸皮也没有那么厚，只得任由母亲和姐姐操持。原本以为是极为简单的一件事，没想到却被南宫墨毫不留情的拒绝，林月兰心中也跟着着急了起来。
“墨儿姐姐。”忍了一会儿，林月兰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我不求去做卫世子的妾室，哪怕是跟着去做个丫头我是甘愿的。我今儿跟着大姐过来了，若是回去…我…我也没法活了，还求墨儿姐姐怜悯。”
看着眼前的少女泪眼朦胧的模样，南宫墨在心中冷笑，这是拿自己的命要挟她？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秀眉，南宫墨问道：“你当真愿意跟着去做个陪嫁丫头？”
林月兰以为事情有了转圜，连忙点头。南宫墨冷笑道：“我这里的规矩你大概不清楚，我身边这几个丫头将来都是要带去靖江郡王府的。事先我也跟她们说清楚了，规规矩矩的做事将来自然会有一门好婚事，我也会出嫁妆。但是如果生出什么爬床的小心思，想要背主的话…鸣琴，我是怎么说的？”
鸣琴上前一步，盯着林月兰慢悠悠地道：“乱棍打死！”
林月兰心中一颤惊恐地望着南宫墨。南宫墨靠着椅子悠闲地道：“没错，旁的什么人我不管也管不着。但是我身边的人我已经给过她们机会，若是还想要背主的，那就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可不是什么杀人犯法的法治时代，背主的奴才打死都是多余的。更何况是南宫墨这种法治时代还要一门心思杀人的人呢，指望她跟圣母一样的原谅身边的人的背叛，还不如自己早些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干脆。
“这样，你还要跟着我坐陪嫁丫头么？”南宫墨含笑问道。
当然不要！若真是这样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到底是个小姑娘，不过是一番话就被吓得脸色发白再也不敢多看南宫墨一眼。
“这是怎么了？”南宫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林氏脸色一变差点站了起来。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自己镇定了下来，抬头看向门口。南宫绪显然是刚刚从外面回来，脸色冷淡剑眉微蹙，扫了一眼林氏和旁边脸色发白的林月兰，眉头锁得更紧了。
“你在墨儿这里做什么？”南宫绪淡然问道。前几日寄畅园忙得不行，林氏要回娘家。如今不忙了她反倒是带着人过来了。南宫绪对于这个妻子并没有什么感情，也知道她没什么手段能力，所以唯一的要求就是她别给自己添堵就可以了。若是如此她还做不到……
林氏捏紧了手中的绣帕，显然是有些紧张，“夫君你回来了？我…我跟月兰来跟陪妹妹说说话。”
南宫绪眼神一冷，“说实话！说话说成这个样子？”那林月兰眼睛通红脸色发白，只差就没发抖了。
林氏心中一跳，干笑道：“没…没什么…”在南宫绪毫无情绪地目光注视下，终于还是不得不吐露实情，将娘家母亲的打算小声的说了一遍，越往后，声音遍越小了。南宫绪听完，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看向南宫墨温声道：“墨儿，今天的事情是你大嫂做的不对，我立刻就让人将林月兰送回林家去。”
“夫君？！”
“姐夫？！”
林氏姐妹齐声叫道，南宫绪根本不理会他们，只是道：“你安心准备嫁妆便是了，要带什么人也自己决定，确定好了就将名单交给你二哥，大哥会跟父亲说的。”
南宫墨垂眸，淡淡道：“有劳大哥了。”
看着沉默的妹妹，南宫绪微微叹了口气眼神微暗，轻声道：“你好好休息，大哥先回去了。”
扫了林氏两人一眼，林氏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起身跟着走了。
出了寄畅园回到励勤院，林氏跟在南宫绪身边见南宫绪也没有责怪自己心中不由的松了口气。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夫君，我…我也是为了妹妹着想。月兰对金陵比妹妹熟悉得多，从小有跟着母亲学管家，有她跟着过去靖江郡王府你也好放心一些不是么？妹妹…妹妹好想我想要害她一般，让我心里…实在是…”
“啪！”一个耳光又狠又重地落在了林氏的脸上，将她口中还没有说完的话也给打了回去。林氏惶然地抬起头，就看到南宫绪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和狠厉，跟在后头的林月兰也被吓得不轻，差点跌倒在地上。
“夫君？”林氏捂着脸，震惊地望着南宫绪，这是成婚两年多以来南宫绪第一次对她动手。
南宫绪居高临下，冷漠地盯着她道：“我早告诉过你给我安分一些。我不管郑夫人跟你说了些什么，你若是不想帮墨儿的忙，就给我乖乖地待着，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去找她的麻烦，你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回娘家去。”林氏愣了愣，没想到南宫绪竟然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忍不住捂着嘴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夫君…我做错了什么？我还不是为了咱们家…呜呜……”
“闭嘴！”南宫绪不耐烦地道，“记住我说的话，再让我知道你去找墨儿的麻烦，就给我滚蛋！”
“凭什么？！”林氏终于忍不住怒叫道。凭什么所有人都对南宫墨好？所有的好东西都归她，所有人都让着她，现在就连夫君都为了她打她甚至想要休了她？
南宫绪淡淡道：“因为她是我妹妹，懂了么？”
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听到动静围上来的下人，冷声道：“今天的事情，谁敢传出去在场所有的人全部领罚。本公子的手段，你们知道的。”在场的众人心中不由得一个激灵，大公子的手段他们当然知道，甚至还有人领教过。连忙道：“是，大公子。”
轻哼了一声，南宫墨低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林氏，眼底闪过一丝厌烦道：“没事了就回房收拾一下，将你妹妹送回去。这两天，你就别出门了。”
看着南宫绪毫不留恋的远去的背影，林氏坐在地上轻抚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忍不住痛哭起来。
“大姐……”林月兰上前，想要将她拉起来。林氏一把推开了林月兰怒道：“滚！都滚！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夫君才会这样对我……”
“我……”林月兰难堪地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大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滚！”林氏捂着脸骂道。林月兰眼睛一红，转身跑了出去。林氏怔怔地望着有些空荡荡的院子和不远处神色各异的下人们，放声痛哭起来。凭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对她？她这些年在楚国公府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奉承郑氏和南宫姝，难道还不够么？夫君还是觉得她做的不好，甚至为了个南宫墨要休了她？为什么？！

60、唯有牡丹真国色
采芜院
“你说，林氏带着她娘家的妹妹去了寄畅园？”郑氏平静地喝着极品的香茗，看着地下的丫头悠悠问道，“本夫人知道你，你下去领赏吧。”
“是，多谢夫人。”那丫头连连谢恩，低着头退了出去。
“你说，林氏是怎么想的？”郑氏有些好笑地问道，“娘家的妹妹，南宫墨连南宫家的姑娘都不亲近，难不成林氏还以为南宫墨能对她家的妹子有多好？”侍立在郑氏身边的嬷嬷低头想了想道：“少夫人跟大小姐为未见得有多亲厚，只怕不是这么想的。”
郑氏挑眉，“那你说说，林氏在想些什么？”郑氏是从来没有将林氏看在眼里的，林氏是她亲自选的，这两年来更是各种打压之下，早就已经掀不起什么大浪了。而她正是需要有这样一个听话好用的儿媳妇儿。只要林氏不犯大错，哪怕南宫绪自己想要换个媳妇儿也没那么容易。
嬷嬷看了看周围，低声道：“老奴看，少夫人只怕是想要打靖江郡王府的主意呢。”
郑氏脸上的笑容一顿，沉声道：“蠢货！”
“可不是么？”那嬷嬷笑道：“大小姐那性子哪里是能受这种气的人，只怕不当场将人撵出来就不错了。”
郑氏咬牙切齿道：“林氏这个蠢货！”她是想要让林氏给南宫墨添堵没错，但是却不希望她一次就搞得太难看了。若是真得惹怒了南宫墨甚至是南宫怀，林氏这颗棋子可就废了。比起给南宫墨添堵，林氏最大的用处还是给南宫绪拖后腿。像这样的棋子可不是每一次都能够好运的找得到的。
见她大怒，嬷嬷小心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夫人息怒，这事儿少夫人虽然办的不妥当，不过大小姐看在大公子的面子上应该也不会太过计较才是。”郑氏闭了闭眼，想了想道：“这是只怕是瞒不过大少爷，就看看大少爷怎么处置了。”她当然知道南宫绪一直不太满意林氏这个妻子，如果这次南宫绪借着这件事想要踢了林氏的话，那么她就不得不更加谨慎的防着南宫绪了。
“老奴会让人注意着大公子的院子的。”
郑氏有些烦躁地扯着绣帕低声道：“真是可惜了，那个丫头还要好几个月才能嫁的出去。”比起南宫墨来，南宫绪显然重要得多。只要一想到南宫绪可能会跟南宫晖一样脱离自己的控制，郑氏就半点也没有了跟南宫墨斗的心思，恨不能让南宫墨赶快嫁出去。其实一开始她也没有真的想要怎么整治南宫墨，不过是想要稍微在老爷面前踩一踩南宫墨，让老爷不要将她看的太重要，然后就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代替品嫁出去就是了。谁知道，南宫墨这个丫头竟然半点也不好控制，几番交手她都吃了暗亏。
“娘，你在说什么呢？”南宫姝带着丫头从外面进来，娇声问道。
郑氏抬眼看着娇弱美丽的女儿，眼中顿时充满了慈爱之色，含笑道：“姝儿怎么来了？”
南宫姝道：“娘，都回来这么久了，女儿想要出门走走，也跟城里的姐妹们聚一聚。”
“这…”郑氏有些迟疑，道：“你爹说了，让你这段时间好好在家里带着。”
“娘……”南宫姝不依地撒娇。扫了一眼站在一边的丫头嬷嬷，挥挥手道：“你们先下去，我有事情要跟娘商量。”
“是，小姐。”众人齐声应是，恭敬地退了下去。大厅里只有她们母女两人，南宫姝才坐到郑氏身边，道：“娘啊，你让女儿出去吧，女儿真的有急事。”郑氏凝眉，望着女儿道：“你能有什么急事？你老实跟娘说，你是不是去见皇长孙？你忘了，你爹说过让你暂时不要见皇长孙了。”
“娘！”南宫姝急地直跺脚，道：“女儿已经好久么见过皇长孙了，万一…皇长孙将我忘了怎么办？”
郑氏忍不住叹气，她这个女儿生者一副聪明样，怎么就不明白呢。能够轻易得手的男人又怎么会珍惜？老爷虽然严厉，但是说婚前不许他们见面确实是为了女儿好啊。以楚国公府的权势，只要皇长孙还想要楚国公府支持，别说只是几个月不见面，哪怕姝儿就是丑如貘母，皇长孙也不会忘了她的。
“姝儿，你就听你爹爹的话，好好在家里待着吧。等南宫墨那丫头一嫁出去了，爹娘就立刻操办你跟皇长孙的事情。”郑氏轻声劝道。对于母亲的告诫南宫姝却并不领情，一把推开郑氏抹着泪道：“爹现在哪儿还记得我这个女儿啊？自从南宫墨回来以后，什么事情不是偏着她？我连大门都出不去，南宫墨三天两头的往外跑也没见爹吭一声。还有南宫墨那么多的嫁妆…就算将来我嫁入皇长孙府，也是给人看笑话的……”
“胡说，你是楚国公府的嫡出小姐，谁敢笑你！”郑氏厉色道。
南宫姝轻哼一声，道：“嫡出小姐？我这个嫡出小姐的嫁妆能有南宫墨的三成多么？”
郑氏顿时哑然，她心里也很清楚南宫怀就算再怎么疼爱姝儿也绝对不可能为她准备跟南宫墨一样多的嫁妆。更何况，姝儿将来嫁入皇长孙府也只能做个侧妃，嫁妆更是不可能超过了越郡王妃。能够比一般的大家闺秀丰厚就不错了，但是偏偏，南宫墨是带着半个孟家的遗产出嫁的！
想到这个郑氏就恨得不行，那可是一个传世家族半数的产业啊。就算是开国之前消耗了不少，但是孟家留下来的产业也足够让大多数的权贵世家垂涎三尺的。只怕等到那丫头出嫁的那天，金陵皇城里那些权贵之家都要悔青了肠子。早知道南宫墨有这么丰厚的嫁妆，想要上门说亲的人早就将楚国公府的门槛给踏平了。
南宫墨过得越是风光就越是说明了她这个曾经是妾的当家夫人的不堪。难怪年少气盛的南宫姝受不了，就是郑氏自己也恨得几次从梦中醒过来。
“姝儿，别着急，那个丫头嫁妆再多嫁的也只是一个郡王世子而已。就连那卫君陌的世子之位能不能保住还是未知之数。你将来可比她出息得多，别急……”郑氏轻声安慰着女儿，南宫姝得了郑氏的安慰总算是平静了一些，依偎在母亲怀里低声哀求道：“娘，你让女儿出去吧。皇长孙已经好久没有来看过我了。那天靖江郡王府来下聘，他连看都没看姝儿一眼，我怕…我好怕萧郎他……”
“傻孩子，皇长孙就算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也不会不管你的。”郑氏轻声道。
南宫姝连连摇头道：“不…娘，你不明白，姝儿喜欢皇长孙，姝儿不能没有皇长孙。如果萧郎不喜欢我了，就算…就算看在爹爹的面子上娶我进门，又有什么意义…娘，求你了……”郑氏只有南宫姝这么一个女儿，这些年来也是如珠似宝的捧在掌心里疼着，哪儿经得住女儿如此哀求。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拍拍女儿的手背道：“行了，娘知道了。回头娘跟你说，不是想去大光明寺上香么？”
南宫姝眼睛一亮，“谢谢娘！”
“你这丫头！”郑氏无奈地伸手点点她的额头道，“出去了要乖乖的，千万别给娘惹事，不然的话，你爹那里娘也没办法说话了。”
“姝儿知道了，娘最好了。”
房间里，母女俩依偎在一起轻声细语一片和乐融融。
楚国公府外，南宫墨一身雪青色素雅罗衣，一头青丝随意挽起一个松松的小髻，发件簪着几只淡紫色珍珠串成的珠花，一根银色丝带松松的束起身后的发丝。清丽的面容上只是浅浅的点缀着妆容，看上去更多几分清秀绝尘之意。
卫君陌从马车里出来，便看到漫步而来的南宫墨。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轻从马车上跃了下来。原本脸上的红疹已经消失不见，俊美的容颜上没有丝毫的痕迹，任谁也看不出来玉树临风的卫世子前两天还顶着一脸的红疹无法出门见人。
“无瑕。”卫君陌上前，身后拉起南宫墨的素手握在手心里。南宫墨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也就任由他了。只是秀眉轻挑问道：“这是做什么？”
“我要多谢无瑕。”卫君陌道。
“谢我？”她怎么不知道有什么地方需要卫君陌道谢的？
卫君陌淡笑道：“若不是无瑕赐药，我今天还不好出门呢。不该谢谢无瑕手下留情么？”
南宫墨轻哼一声，低声道：“你知道最好。”其实她也有点郁闷，那天一时生气往卫君陌身上撒了点药，结果某人似乎浑不在意，反倒是她这个下毒的人心虚不已。卫君陌道：“上车吧，紫云山无瑕小时候可去过？哪里的景色你应该会喜欢。”
南宫墨摇摇头，南宫倾从小就跟着孟氏住在寄畅园，几乎没怎么出过门。自然更没有去过什么紫云山了。
扶着卫君陌的手上了车，卫君陌也跟着钻进了马车里。马车立刻便动了起来，朝着外城的方向驶去。留下身后的几个丫头面面相觑，只得默默地上了后面南宫家自己准备的车。
紫云山就在金陵城外十几里的地方，却是金陵附近最高也是最奇峻的山峰。紫云山属于横云山脉中的一座，从山腰到山下的地方种满了各色牡丹，山顶上有金陵附近与大报恩寺齐名的大光明寺。每到每年四五月牡丹盛开的季节，紫云山总是游人如织，是金陵的才子佳人们最喜欢的去处之一。
马车在山腰上的牡丹园门口停了下来，卫君陌一下车便引来了无数人的瞩目。说来靖江郡王府的世子容貌俊美无俦，称一声金陵第一美男子也不为过。但是偏偏这样一个身份尊贵，容貌俊美的翩翩公子，婚事却成了一个老大难问题。只因为那一双诡异的紫眸，因为当年几乎闹得人尽皆知的身世，整个金陵城里有身份的大家闺秀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而长平公主显然也不愿意自己的爱子随便将就那些看不上眼的人家。最后总算求得陛下赐婚，赐了楚国公府的嫡出小姐为妻。楚国公府的嫡女就算是配皇子也足够了，如此一来也算是一桩美事。
只是金陵城里见过南宫大小姐的人却不多，原本都以为南宫家只有一位小姐，传出陛下赐婚的消息之后众人才记起来，原来他们眼中的南宫小姐并非嫡长女，南宫家还有另外一位嫡长小姐呢。只是…却不知道这位嫡出小姐的容貌才情如何？若是生得不堪又如何配卫世子那犹如天人的俊美仪表？
卫君陌一如往常的一脸冷漠，但是转身看向马车里伸出手的一瞬间却温和了许多。只见一只白皙如玉，柔若无骨的素手从马车里伸出来。搭着卫君陌的手，南宫墨从马车里走了出来。虽然还没有进牡丹园，但是一出来却已经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的各色牡丹。赵粉，姚黄，魏紫，墨玉，绿玉，洛阳红各种品种各种颜色的牡丹不一而足。这些花儿也并不像金陵城中权贵府邸的名花小心翼翼养的娇贵非常，反倒是更加随意，更多几分野性，却也更多了百花之王的绝艳和雍容。比起养在花园中人不见的娇贵品种，南宫墨更喜欢这样漫山遍野的绚烂。
看到南宫墨的神色就知道她喜欢，卫君陌唇边也多了几分浅浅的笑容，轻声道：“你若是喜欢，以后咱们也在这里改一座别院。”
南宫墨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金陵的权贵们素来喜好修建别院，但是这紫云山附近风光秀丽独特，却反倒是没有什么人修建别院。只因这紫云山分为两段，山顶是属于大光明寺的产业，而山下却是属于私人产业，只是没什么人知道到底是谁的罢了。
一对璧人只是站在门口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瞩目。过往的人们远远地望着两人眼中也不只是羡慕还是嫉妒。少女们往往望着卫君陌俊美的容颜娇羞不已，而男子更多的却是注视着站在卫君陌身边的清丽少女扼腕叹息。早知道楚国公府还有一位如此美丽动人的大小姐，何不早早去提亲？如今反倒是便宜了靖江郡王世子？
卫君陌眼划过一丝冷光，牵着南宫墨的手转身往牡丹园里走去。
进了牡丹园，园中的牡丹比起外面的更是娇艳。如果说外面的牡丹是散养着的充满了野性的话，这园中的花儿就是真真的国色天香，充满了矜贵和绝艳。
两人漫步在园中，卫君陌轻声问道：“如何？”
南宫墨悠悠叹了口气道：“唯有牡丹真国色，古人诚不欺我。”即使牡丹不是她最喜欢的话，但是看着这繁华壮丽的景象也还是要忍不住感叹。由此可知，这紫云山的主人为了这牡丹园花费了多少的心思。
卫君陌道：“我以为你不喜欢牡丹，高兴就好。你喜欢什么花，以后我们也可以寻个地方种一个园子。”
南宫墨笑道：“漂亮的花儿我都喜欢。”想了想，又认真地道：“我喜欢菊花。”
卫君陌点点头，同样认真地道：“我记住了。”
南宫墨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卫君陌低头望着她，轻声道：“无论无瑕喜欢什么，我都会送到你跟前的。”
“为什么？”南宫墨有些迷茫地望着眼前的男子。虽然他们已经决定要成亲了，但是若说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她自己都不相信。为什么…卫君陌的眼中仿佛她就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一般。对上那一双紫色的深邃眼眸，南宫墨心中最深处突地被扯动了一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卫君陌淡定地道：“以后，我先就会明白了。你是我的妻子，不是么？”
真是…一个好男人啊。南宫墨觉得自己当真是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了，皇帝随随便便指个婚居然能够得到一个如此极品的好男人。
“这不是清行表弟和南宫小姐么？”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双双回首才看到不远处几个人正朝着这边走过来。当先走在最前面的一人正是几日前才刚刚见过面的皇长孙越郡王萧千夜。萧千夜身边跟着一个长相一般却颇有几分气势的年轻女子，身后还跟着几对青年男女，都是锦衣华服气质不凡，其中还有南宫墨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永昌郡主。
卫君陌转身，看着走上前来的萧千夜微微点头道：“越郡王。”
萧千夜有些无奈，这个表弟对他们这些皇孙总是不冷不热的。虽然他们小时候可能是做了一些不怎么好的事情，但是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么？想起父王还需要燕王和齐王的支持，萧千夜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了几分，“前几日还陪着姑姑去楚国公府下聘呢，今天就看到表弟和南宫小姐在这里游园，真是巧了。王妃，这位便是楚国公府的大小姐。”
越郡王妃，鄂国公之女元氏含笑朝南宫墨点点头，笑道：“总听到王爷称赞南宫小姐，今儿一见果真是风采不凡。”
南宫墨对萧千夜一边勾搭南宫姝一边还不忘骚扰谢佩环的举动十分不喜，含笑道：“小女与越郡王不过数面之缘，越郡王夸的只怕不是小女呢。不过，还是要多谢王妃称赞。”
元氏一怔，看了看萧千夜若有所思。萧千夜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既然有缘遇到，不如咱们一道儿？表弟，你说如何？”
卫君陌摇摇头，道：“我与无瑕一会儿还要上山。”
身后，永昌郡主道：“我们也要去大光明寺啊，二嫂要去还愿呢。表哥，咱们一起吧。”这位永昌郡主俨然忘了上次在丹阳卫君陌对她的冷漠，十分热切地道。
“王妃？”卫君陌凝眉，萧千夜笑道：“王妃有了身孕，正要去大光明寺还愿呢。”原来是元氏有了身孕，元氏这一胎对于皇室的意义可说是极为重大的，难怪萧千夜如此喜形于色了。萧千夜是太子嫡子，如今王妃有了身孕，生下来若是个男孩儿便是陛下的嫡长重孙。虽然皇家第四代已经有了几位皇孙，但是这个嫡重孙还是意义截然不同的。
身后跟着萧千夜的几个青年也跟着起哄，要要卫君陌二人跟着一起走。卫君陌看了一眼南宫墨，见她点头便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了。
牡丹园占据了半山腰上极大的一片面积，如今正是牡丹花期，可谓是一年中整个牡丹园最热闹繁华的时节。这样的时候，这样的一群人走在一起自然免不了要做一些风雅之事。吟诗作赋，附庸风雅。只可惜，如今在场的皇三代并没有什么出众的文采，他们虽然都是在富贵窝里长大的，但是他们的祖父曾经还有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他们的父辈年少的时候也都是受过不少苦楚的。到了他们这里，虽然是皇族也还没来得及蕴养出什么才华底蕴来。南宫墨虽然不会作诗，但是至少还会欣赏，大多数人写出来的东西也只能够得上打油诗的水准罢了。也难怪如今朝堂上的清高文人都看不上这些权贵甚至是皇族。在那些文人眼中，这些人若不是身居高位只怕也只能得到莽夫二字的评价了。
“南宫小姐不是楚国公府的大小姐么。楚国公府南宫姝文采出众，不如大小姐也给咱们展示一番如何？”永昌郡主刚刚吟完了一首诗，便瞥到南宫墨不以为然的表情顿时一怒，高声道。在场众人立刻将目光都投向了南宫墨，南宫墨对于这飞来横祸只得无奈地耸了耸肩，平静地道：“我不会作诗。”
“不会作诗？！”永昌郡主尖叫，仿佛南宫墨说的不是不会作诗，而是不会吃饭一样让她震惊。
南宫墨悠悠道：“永昌郡主知道我是在乡野长大的，不会作诗有什么好奇怪的？”当然，如果说是刚刚那种打油诗的水准，当然也不难。但是南宫墨鉴于有一个喜好风雅才情的师叔和师兄，南宫墨是坚决不肯留下黑历史让人嘲笑的。这几年跟着师叔学习，南宫墨深深地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能够名垂青史的诗人都是需要天赋的，而她南宫墨，恰巧就缺乏这种天赋。
永昌郡主不屑地轻哼道：“堂堂国公小姐，连作首诗都不会，你准备好意思嫁入靖江郡王府？”
南宫墨有些好笑，我不好意思嫁入靖江郡王府难道还要你嫁进去不成？
“有功夫展现你那些三流的才艺，还不如好好回去跟太子妃学学三从四德。无瑕会不会作诗跟你没关系，若是整天念得就是你那些不知所谓的酸诗，还不如不会的好。”卫君陌很少在人前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而且还说的如此毒辣毫不留情。说得永昌郡主的脸顿时就红了一遍，永昌郡主不满地道：“表哥，我是为了你好。你干什么……”
“多管闲事。”卫君陌毫不客气地道。伸手将南宫墨拉到自己身边，神色冷漠地看着永昌郡主道：“好意思把你那些所谓的诗词拿去给书院的先生和太学的学正看看么？看他们会不会把你的诗当场扔出来？随便糊弄两句就以为自己是才女了？”
“君陌。”南宫墨叹了口气，看着对面已经红了眼睛的小姑娘有些同情。虽然她是挺讨厌永昌郡主的，但是一个姑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卫君陌喷，这感觉…不要太酸爽了。
“难道无瑕也想写诗？我不喜欢听人念诗。”卫君陌挑眉道。
南宫墨立刻往他身后一缩，真诚地道：“不，你请继续。”
“……”
“哈哈，永昌开个玩笑，表弟就如此急着护花，难怪姑姑这么着急想要将南宫小姐娶回家呢。”萧千夜连忙出声全解，笑道：“大家不过是闲着无聊玩乐罢了，谁还真将这个当成事儿了？表弟也别在意，南宫小姐，还请见谅。”南宫墨笑眯眯道：“越郡王言重了，我一点儿也不在意。”她是真的不在意啊，看一群龙子凤孙在这里念着自以为高明的打油诗附庸风雅，她就当是看戏了。若是有别的什么人在场，说不定还要吹捧几句殿下好才华什么的。可惜南宫墨和卫君陌两人，一个坏心的就想看别人出丑一个冷漠的连表情都不屑多给一个，于是这群人只好自己互相吹捧了。而南宫墨和卫君陌则趁着他们相互吹捧的机会悄悄地溜了。
从牡丹园的后门出去，便是上紫云山顶峰的山路了。这条通向大光明寺的道路并不崎岖，因为这是一条完全由石头砌成的石阶。据说从这里起一直到山顶的大光明寺一共有一千九百九十九个台阶，想要从这条道走的话那就真的只能靠自己的脚一步一步的爬上去。但是大多数想要来上香祈福的女眷显然都是走不动这条路的，所以这条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走。而另一条路则是在山的另一边，有大路可以乘坐马车或者软轿直接到大殿门口。
卫君陌侧首看看南宫墨，南宫墨嫣然一笑当先一步朝山上走去。
两个都是武功不俗的人，走这条路自然也不费什么劲儿。这条路又是难得的幽静安宁，走到半路上回头看下面五彩绚丽的花海和来来去去的人潮更是有一种闹中取静别致的悠然。
“我之前却是不知，无瑕功夫极好。”卫君陌回头看看一边往上走，不时回头看山下的南宫墨道。走了这么就南宫墨依然气息平稳，神态悠闲，显然是内力不凡。南宫墨回头看了他一眼，淡笑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武功么？”卫君陌凝眉想了想道：“应当是那位师傅教的…不，那位师傅的武功似乎还不如无瑕，无瑕是还有别的师傅么？”
南宫墨笑道：“师傅没有了，倒是还有一位师叔。我也不知道，卫世子的功夫原来也是极不错的。”就凭卫君陌能够在楚国公府来去自如而不被人发现，就足以证明卫君陌的武功只怕远比她想象中的高。同时，也让他越加好奇，她跟卫君陌的武功到底谁更高一些？
“打一场？”南宫墨扬眉道。
卫君陌皱眉，他带无瑕出来不是想要跟她打架的。不过…现在这情形，好像不打也不成的。若是连无瑕都打不过，要怎么娶她为妻呢？这是燕王舅舅教的。当然，燕王殿下的原话是：身为男人如果连女人都不如怎么还好意思做男人！卫世子的理解是：如果我的武功还没有无瑕高，无瑕肯定看不上我。
那就…打吧！
两个人立刻停了下来，就在石阶之上对峙起来。
南宫墨秀眉一挑，随手亮出了师叔送给她的掌中剑。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她可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轻敌。
卫君陌有些无奈，轻轻抬手，袖剑一柄长剑滑落如掌中。
“请。”一语落地，南宫墨毫不客气地直接冲向了卫君陌，卫君陌同样提起手中剑挥了过去。南宫墨扬眉一笑，轻轻跃起，足见在卫君陌的剑锋上一点立刻冲天而起，然后飞身向下刺了过来。卫君陌侧身让过，长袖一扬挥开了南宫墨的剑锋推到了一边，淡然道：“无瑕，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这样打你赢不了我。”
南宫墨微微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纤细的身影一错，南宫墨一闪身就欺近了卫君陌的跟前，手中短剑刷刷划出几道凌厉的银芒直扑卫君陌的面门。卫君陌连连后退，同样也放弃了长剑两人贴身近博起来。南宫墨出了擅长刺杀的远程兵器和轻功以外，最擅长的其实还是近身搏斗。毕竟是前世今生两世训练和总结出来的成果。但是她很快发现，卫君陌的贴身搏斗之术竟然也是丝毫不差。南宫墨凌厉多变，每一招都是攻敌之必救，而卫君陌却是大开大阖，且内力深厚力道巧妙，显然是名家妙笔。至于经验上两人竟是不分伯仲，一时间也斗了个旗鼓相当。
一边打，南宫墨忍不住心中郁闷不已。卫君陌的武功比她想象中更高，除非是借助毒术否则她是很难凭武力将他撂倒的。而且，男女之间的体力本就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一旦时间拖久了输的八成还是她。这种感觉…可真是让人有些不爽呢。
南宫墨郁闷，卫君陌同样也震惊。他早知道无瑕会武功，但是无瑕的武功却高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几乎可以说是与他在伯仲之间了。而且他知道，无瑕真正的杀手锏是毒术和暗器，若是真的拼死一搏的话，两人只怕是同归于尽的结果。也就是说，如果蔺长风跟无瑕交手的话，只怕败多于胜。
转眼间，两人已经拆了一千余招依然不分胜负，卫君陌终于察觉到南宫墨的气息有些乱了。眼神一沉，原本想要隔开南宫墨的手蓦地变招，根本不理会南宫墨打过来的手掌而是直扑南宫墨另一只握着短剑的手。南宫墨怎么肯给他这个机会，反手就是一剑削了过去，卫君陌侧首让过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南宫墨的左手，趁着她惊讶之际一下子转到了她身后伸手扣住了她的腰。南宫墨大怒，抬手一剑过去，卫君陌伸手抓住了挥剑的手腕，低声笑道：“无瑕，我赢了。”
南宫墨冷笑，“你赢了么？”一抬脚朝后一踢踢向卫君陌的要害，卫君陌连忙侧身让过，南宫墨趁机摆脱了他的钳制，然后顺势而上短剑架上了卫君陌的脖子，南宫墨含笑挑眉，“谁赢了？”卫君陌低头看着自己依然放在佳人腰间的手上，认真地承认道：“你赢了。”
母亲说，要让着女孩子。
南宫墨收回短剑，心情颇好。自从师叔和师兄出门云游了，她就再也没有畅快淋漓的跟人动过手了，回到金陵之后更是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了。跟卫君陌打了一场，这些日子积累的郁气也立刻消失了打扮。一低头，看到自己腰间的手，嘴角忍不住抽抽，“放开。”
卫君陌默默地放手，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南宫墨总觉得从那张面瘫的脸上读出了几分委屈。
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61、带着和尚看……
斜了旁边面瘫的男人一眼，南宫墨收起短剑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大光明寺与大报恩寺并列金陵两大古刹，不仅仅是因为历史悠久高僧大德辈出，更是因为寺庙修建在紫云山顶，气势恢宏风景独特，古往今来无数名人雅士层曾在此留下墨宝。这不仅仅是一处佛教圣地，同样也是当今天下文人雅士们怀古永志，踏春抒怀的必到之处。如今又正好是牡丹花季，山下赏完花的人们顺道再上山来上香礼佛也是一桩美事。自从山下多了一个牡丹园之后，就连佛门圣地的大光明寺内也种了不少牡丹，也为原本古朴庄严的佛门圣地又添了几分景致。
漫步走上最后一个阶梯，映入眼中的便是大光明寺前宽大的广场。整个广场以大理石铺就，场中立着一个巨大的香炉，来来往往的游人们都不忘上前去上一注香，整个广场上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广场周围还竖着不少菩萨罗汉塑像，塑像前供奉着鲜艳夺目的牡丹。这个广场原本是给寺中武僧习武用的，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在此练武，倒是有不少香客来往经过。
“不愧是佛门圣地，果真是香火鼎盛。”南宫墨轻叹道。
卫君陌道：“大光明寺离金陵城近，又在紫云山上来的人自然多。跟它齐名的大报恩寺便没有这么多人。无瑕想要上香祈福么？”
南宫墨摇摇头道：“我无所求。”
“哦？”卫君陌难得地有些好奇，“无瑕心中当真无所求？”
南宫墨笑道：“我纵然有所求，但是若是我所求之事连我自己都做不到，那么漫天神佛又能如何？”卫君陌沉默半晌，方才点头道：“无瑕说得不错，咱们去后山吧。”当下竟是连一眼也不看那香火鼎盛的大雄宝殿，牵着南宫墨地手拐了个弯往大殿另一侧走去。
“早几年我母亲喜欢来大光明寺上香，时常要我陪她一起来。可惜我却是从来不喜欢寺中的香火气，幸亏她这几年不爱来了。”卫君陌轻叹道。南宫墨侧首，含笑看着他道：“你是想说，幸好我也不喜欢拜佛么？”
卫君陌道：“若是无瑕喜欢，以后我自然陪你来。不过…不喜欢最好。”
南宫墨忍不住掩唇轻笑，看来卫君陌确实是对寺庙菩萨之类的敬而远之了。看她笑得开心，卫君陌冷漠的容颜上也多了一丝微笑，摇头道：“寺中方丈说我没有慧根。”
“我也没有。”南宫墨笑道。
“嗯，我知道。”
“……”你不是应该安慰我两句么？这种略带庆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大光明寺后山的风景更加幽美。不同于前面的香火凡尘，也不同于山下的花团锦簇。后山上有的只是苦竹青松，奇石寒潭。入目的都是一片静谧安宁的绿色，到真是有几分世外仙境之感。
站在一个水潭边上，水潭里竟然还有几株莲花已经含苞待放。清澈的潭水几可见底，荷叶下有鱼儿悠闲的游动。这鱼儿也并非是专门养来让人观赏的锦鲤，而是普通的湖中随处可见的鱼类。潭边有一块巨石，石头的上方一片光滑，显然是有人经常在此落座方才如此的。
潭水上方，一条细细的溪流从山上水流而下，清澈的溪水打落下潭边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却更让人觉得次数静谧清亮。
“真是一个好地方。”南宫墨叹息道。
卫君陌笑道：“自然是好地方，这里是整个大光明寺我最喜欢的地方。”
南宫墨偏着头好奇地打量他，“你喜欢清静的地方？”该不会是有什么出世的念头吧？
卫君陌一怔，摇头道：“不，我喜欢热闹。”
南宫墨眨眼，显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卫君陌道：“我喜欢该热闹的地方热闹，该安宁的地方安宁。”佛门，显然就是一个应该宁静悠然的地方。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淡淡地笑意。他们都不是甘于平静的人，或许就是这样…才好玩呢。三观不同，是不好谈恋爱的。
琤琤地两声琴音有些突兀地打破了这一方天地的宁静。但是这琴音又仿佛与这山水竹林融为一体一般的从容自在，令人忍不住沉醉。南宫墨眼底闪过一丝警惕，猛然回身看向琴声传来的方向，银针已经扣在手心随时便能够射像对方。这佛门清净地，竟然还隐藏着能够以琴声惑人的高手，即便是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恶意，也还是让南宫墨不由得对来人升起了几分戒备之心。
“无瑕，无妨。”卫君陌伸手握住了南宫墨的手，轻声道。
南宫墨挑眉，“认识？”卫君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琴声来处朗声道：“大师，既然到了何不出来一见？”
居然还是个和尚？南宫墨很快就看到了来人，确实是一个和尚，而且还是个很年轻的和尚。只见来人一身素白的僧衣芒鞋，手中抱着一把素琴含笑望着两人。这人看上去不过比卫君陌年长四五岁的模样，即便是头上早已经落去三千青丝，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俊雅出尘的容貌。只是这样的俊雅跟卫君陌令人惊叹的俊美锐利不同，他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温文尔雅和超凡脱俗的气质。如果不是此时一身佛门弟子的装扮，只怕会让人以为他是传世名门的翩翩公子或是超脱世间的缥缈仙人。
“小僧念远，惊扰姑娘了。”那僧人微微点头，含笑道。
“念远？”南宫墨有些好奇，道：“就是那个…满目山河空念远的念远么？”
念远俊雅的容颜上从容不迫的微笑不由得僵硬了一下。他虽然年轻，但是在大光明寺的辈分却极高，还从来没有人敢拿他的名字开玩笑的。南宫墨倒是当真没有拿别人名字开玩笑的念头，只是一听到念远的名字不知怎么的她脑海里就升起了那一阙词：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一个和尚，取一个如此风月旖旎的名字当真好么？当然，取这个名字大约也怪不得这位念远大师，八成也是被长辈给坑了。比如说当年被取名南宫倾城的她。再比如如果是戒字辈的弟子，运气差一点可能就要叫戒色了。
卫君陌无声地叹了口气，牵着南宫墨的手道：“这位是大光明寺念字辈的大师。”见南宫墨露出不解地神色，卫君陌解释道：“如今大光明寺的主持方丈是空字辈的空如大师，是念远大师的师侄。”
果然是好高的辈分啊，能当上大光明寺主持的大师肯定不是眼前这位大师这般的年轻俊秀，只怕最少也该是个四五十岁的高僧了。而眼前这位，明显还不到三十岁呢。
“在下无礼，还请大师见谅。”南宫墨不是不懂得尊重人的人，自然明白自己刚刚的话对于这位大师来说只怕是有些不敬，连忙双手合十认真地道歉。念远抱着琴，已经恢复了初见是的从容淡定，含笑道：“施主言重了，名字不过是世俗称呼罢了，施主随意便是。”
南宫墨笑道：“大师宽容，多谢大师。”
念远走到水潭边上一块大石上坐下，素琴横放在膝上，笑看着卫君陌道：“世子许久不曾来大光明寺了，前些日子听说陛下为世子指婚了，想必这位就是楚国公的千金？”
卫君陌点点头，拉着南宫墨一起坐下，道：“正是，今日带无瑕过来走走。正好可听念远大师抚琴。”
念远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果真低头抚弄起琴弦。古朴悠扬的琴音在山林中回响。南宫墨虽然不精于琴艺，但是跟着师叔这几年琴棋书画多少还是都学了一些的。而师兄的琴技更可称得上是天下无双，她对于琴音的品鉴自然有几分功力。这位念远大师的琴技果然值得卫君陌特意带她来一听，技法如何暂且不说，只说那幽静脱俗，仿佛超绝凡尘的意境就足以让无数的名琴大师望尘莫及。这大光明寺也不愧是金陵名刹之一，果真是卧虎藏龙。只是，念远的琴声对南宫墨来说未免太过出尘，也太过无情了一些。她果真是与佛门无缘吧。
一曲抚罢，念远含笑道：“雕虫小技，两位见笑了。”
南宫墨微笑道：“天籁之音，能听闻大师一曲，三生有幸。”
念远摇头笑道：“南宫姑娘此言不实，姑娘并不喜欢念远的琴音。”
被人看破了心思，南宫墨倒也不羞愧，坦然道：“并非大师琴音不佳，实是南宫墨身无慧根，难解佛门真谛。”
念远摆摆手，显然并不在意自己的琴声不被人欣赏，笑道：“倒是跟卫世子的说辞一般无二，我观姑娘神色，姑娘应是听过比念远更好的琴声吧？”
南宫墨也不隐瞒，点头道：“不说更好，只是合意罢了。”
“可是——号称天下第一名医的医仙弦歌公子？”念远道。
南宫墨有些惊讶，却又不是太过的惊讶。毕竟师兄名满天下，不仅仅是医术同样也是他的琴艺，在江湖上素有琴医双绝之称。南宫墨浅笑道：“不想大师也知道弦歌公子之名。”念远笑道：“小僧偶尔也会外出，拜访名山古刹，与弦歌公子也有过一面之缘，何况弦歌公子大名何人不识？”
弦歌公子的确实是名震天下，反倒是金陵附近的人们知道的要少一些。毕竟，从大夏立国，弦歌公子成名一来，是从未出现在金陵皇城过的。最多也只有一些说书人将弦歌公子编成故事在茶楼间传说，许多人更是以为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虚假故事罢了。
虽然不是夸自己，但是南宫墨依然觉得很是高兴，对眼前的白衣僧人也更多了几分好感。
念远虽然是个僧人，但是却并不是一个一心只是诵经礼佛的僧人。他见多识广，博学多闻，谈吐优雅不羁，隐隐带着几分魏晋名士风采。这样的人，若是不做和尚，不知要成为多少春闺的梦中人。三个人都不是喜好纵情高歌性情张扬的人，坐在水潭边悠然闲聊也别有一番趣味。南宫墨悠闲地坐在一边听着两人叙话，发现不仅仅是念远，卫君陌同样也是学识不凡。无论是谈论佛道经典，还是风俗民情甚至是朝堂局势，都是侃侃而谈，除了那张依旧淡漠的脸，丝毫不见平日里的沉默寡言。很显然，卫君陌和念远的关系不错，虽然不如蔺长风那么亲近，但是却比对金陵皇城里大多数的人们要好得多。
“萧郎。”一个熟悉娇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在场的三人先是一怔，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卫君陌一把拉起南宫墨朝着水潭上方的隐蔽处掠去。而念远虽然没有卫君陌这么快的速度，但是显然在地形上比卫君陌要熟悉得多。所以他站起身来甚至还有功夫拂了拂衣摆，然后才抱起怀着的素琴转身离开。然后又在转眼间的功夫从另一条隐蔽的小道绕到了南宫墨两人身边。这时，方才看到从不远处的山脚转过来一对男女。
女子自然就是南宫姝了。南宫姝今天显然是认真地装扮了一番。身着一件浅红色落英拽地长裙，肩头上披着一条浅紫色的丝帛。挽着一个精巧的飞仙髻，精致的四蝶穿花步摇上流苏轻颤，更加显得她楚楚可人。妆容也是特意的画过的，许是为了衬托今日牡丹盛放的繁华，南宫姝舍弃了往日柔弱幽雅的扮相而选择了颇为大气眼里的妆容，眉心是以金粉勾勒的牡丹花钿，往日粉嫩的樱唇也染上了鲜艳的红色，更显得娇媚非常。即使是南宫墨也不得不承认，南宫姝或许不是最美丽的女人，但是绝对是最会打扮的女人之一，这样的女子也很是能吸引男人的注意，当她楚楚可怜地望着你仿佛她的天地里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走在前面，原本脸色还有些阴沉的萧千夜神色也梗着缓和了许多。
“姝儿，楚国公不是说了让咱们暂时不要见面了么？”萧千夜望着眼前的美丽少女，有些无奈地道。世间男子皆爱美人，萧千夜自然也不例外。只是皇家男子成婚特别是在对嫡妻的选择上从来都不是以容貌为要的。再芳华绝代的容貌也比不上一个好的家世，所以萧千夜的正妃是相貌平平的鄂国公府嫡女而不是美丽动人的楚国公府庶女。男人只要有了权势，天下间什么样的美人找不到？南宫姝的容貌确实是很和他的心意，但是同样的如果南宫姝不是南宫怀的女儿他也未必会这么上心。想起南宫怀，萧千夜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了另一张清丽的容颜。看上去似乎婉约沉静，温雅宜人，但是灵动的眼眸中却不是的流露出慧黠的光芒。心底掠过一丝遗憾，萧千夜摇摇头立刻将这个念头抛出了脑海，美人是很重要，但是他绝不想因为一个女人而得罪了燕王和齐王两位王叔还有长平公主这个姑姑。
南宫姝有些委屈地红了眼睛，“萧郎，你都一点儿也不挂念姝儿么？”
萧千夜轻叹了口气，将她搂入怀中柔声道：“傻姑娘，我不惦记你还惦记谁？乖乖在家等着，等你大姐出阁之后我便将你娶回府中。”
南宫姝依偎在萧千夜怀中不肯说话，萧千夜拍拍她的背心笑道：“怎么了？难道是谁让你受委屈了？”
南宫姝含恨道：“自从大姐回来之后，爹爹就再也不将我看在眼中了。只怕到时候为我准备的嫁妆还不到大姐的两成，姝儿…姝儿只怕要让殿下丢脸了。若是如此…姝儿有何颜面再嫁给殿下……”
蠢货！暗中，南宫墨盯着依偎在萧千夜怀里嘤嘤哭泣地南宫姝暗道。
闻言，萧千夜眼神微闪，道：“哦？楚国公竟然如此疼爱大小姐么？就算如此，姝儿也是楚国公的爱女，楚国公怎么会亏待了你？何况，我想要迎娶姝儿也不是为了你的嫁妆啊。”南宫姝心中大为感动，更是毫不保留的将南宫墨的嫁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萧千夜。萧千夜一手搂着南宫姝眼中却是变幻不定。若是仔细看去，还能看到眼底深处的一丝懊恼。
萧千夜一直都知道，比起他们这些所谓的皇子皇孙，像南宫怀这样的开国名将才是真正的身家丰厚。除了开国之初陛下赏赐的，谁也不知道早年他们在战场上到底敛了多少财宝。原本萧千夜也并不是十分在意，毕竟南宫怀再有钱，最后那些钱肯定也是留给儿子而不是注定要嫁出去的女儿。就像他娶了鄂国公的女儿，王妃出嫁时带的嫁妆也只是比照皇孙妃的嫁妆厚了那么一些而已。是因为鄂国公比楚国公差么？当然不是，那是因为鄂国公的钱都要留给自己的儿子。但是他却忘了，南宫家的原配夫人姓孟，是传世孟家唯一的后人。而这位孟夫人，竟然将孟家剩下来的产业大半都留给了女儿做嫁妆。娶一个南宫墨，能抵得上收服七八个二流家族了。
早知道如此，当初他何必那么心急！萧千夜暗暗懊恼。
南宫姝轻哼，“现在在爹的眼中，只怕只有南宫墨才是他的女儿了。萧郎…你会不会也跟爹一样……”
“乱想什么？”萧千夜含笑拍拍她，柔声安慰道：“在我心中，永远都只有姝儿才是特别的。”
“可是…你今天还带着元氏来赏花。”想到这个，南宫姝心里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的难受。元氏有什么？长得没她好看，性格没她温柔，才华也没她出众，凭什么站在萧郎身边成为众人羡慕尊重的皇长孙妃？那个女人，比南宫墨更加让她觉得厌恶！
萧千夜叹气，“姝儿，元氏是我的妻子，我不能不尊重她。否则皇祖父那里……”
南宫姝自然不会不知道陛下对嫡庶的看法，若不是这样她娘也不会一辈子都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国公夫人。她自然也没那个胆子去挑战皇帝陛下的意志。只是一想到元氏那个相貌平平的女人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殿下身边，而她却只能躲在脚落里望着殿下的时候心里就像是被蚂蚁爬过一般的难受。
“我知道了，萧郎，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南宫姝低声道。
萧千夜低头，抬起她娇小的下巴果然看到一张沾满了泪水的容颜。抬起另一只手，心疼地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痕，萧千夜低头在她唇边落下了一吻。
“萧郎……”
南宫姝轻吟一声，抬手搂住了萧千夜的脖子。萧千夜眼神一暗，这样一个娇弱美丽的女子楚楚可怜地望着你，足以勾起世上大部分男人的心底隐藏的欲念。萧千夜低头，深深地稳住了眼前的柔弱少女，南宫姝眼睫轻颤，低声呢喃着萧郎、萧郎…紧紧地搂住了眼前的男人。
暗处，南宫墨震惊地望着不远处紧紧相拥耳鬓厮磨地一对男女。谁告诉她古代人谨守礼仪，顽固不化的出来，她保证不打死他！难怪卫君陌那个面瘫都时不时的动手动脚，原来跟接二连三跟姑娘在外面就准备上演十八禁的萧千夜比起来，卫君陌真的已经是很君子了。
在看看身边两个男人，卫世子俊美的容颜上剑眉深锁，显然是对眼前的一幕很是嫌弃。而另一位就淡定多了，念远大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站在一边含笑不语。果然不愧是佛门高僧，早已经深深领悟了什么叫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南宫墨摸摸下巴，慧黠的眼底突然多了几分趣味。偏过头在卫君陌耳边低语了几句，卫君陌有些诧异地看向南宫墨。南宫墨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卫君陌微微点头，一闪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树丛后面。
妈蛋！又被这混蛋骗了！轻功分明一点儿也不比她差！
南宫姑娘磨牙。旁边，念远饶有兴致地看着跟前咬牙切齿的姑娘。南宫墨笑眯眯地望着他，低语道：“大师，非礼勿听。”
念远微笑，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人，“姑娘，非礼勿视。”
有免费的春宫为神马不看？南宫姑娘纯洁的外皮下隐藏着的内里就是如此的又黄又暴力。
佛门禁地显然是一个幽会的好地方，不然古往今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话本里都写着在佛门禁地发生的才子佳人的风月故事了。佛门和风月本该是两个毫不相关的词语，当会合到一起的时候却又格外给人一种禁忌感。至少…对萧千夜来说肯定是如此。原本还站在水潭边上的两个人已经滚到了地上，眼看着就要连衣衫都已经开始半褪了。就连念远大师都有些不自在的偏过了头去去，有些诧异地看着旁边看的津津有味的少女。陛下到底给靖江郡王世子指了一个什么样的姑娘？之前还当这姑娘是在逞强开玩笑，这会儿才知道，这姑娘是真的觉得眼前的一幕很有趣，美丽的脸上倒是找不到半点害羞的模样。
其实南宫墨心里还真的有点不自在，她自己对看活春宫虽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但是带着一个佛门高僧看春宫这就有点考验人的下限了。但是念远大师不会武功，现在走肯定是会惊动萧千夜的，所以这不看也得看了。偏过头看了看念远，南宫墨比了一个捂眼的动作。念远莞尔一笑，摇摇头闭上眼睛默默诵经。
好吧，其实带着个和尚看春宫也是很带感的。南宫姑娘就是这么的没节操。
一只手掩住了她的眼睛，南宫墨反射性的要反击，却在抬手的瞬间又放了下来。跟卫君陌交手数次，她已经能够很清楚的分辨出这只手的主人是谁了，也勉强能够忍住自己不去攻击他了。
抬手拉下卫君陌的手，侧首望着他紫色含怒的眼眸，无声地问道：“干嘛？”
不许看了。卫君陌眼眸里毫不客气地透露出怒气。南宫墨眨眨眼，望了一眼在水潭便翻滚的两个人，耸耸肩点了点头。好吧，萧千夜的身材真的没什么看头，南宫姝…其实穿着衣服比衣衫半褪好看一些。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尖叫划破了静谧的树林。南宫墨皱眉，觉得眼前的水潭里的水都被震得抖了抖。
几个人出现在转角处，走在最前面的永昌郡主忍不住尖叫起来。跟在永昌郡主身后的是越郡王妃元氏，元氏望着眼前的一幕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上，身边的丫头连忙扶住她，“王妃…王妃……”
萧千夜顿时清醒过来，脸色一变一把推开了南宫姝。南宫姝也吓得尖叫一声，慌乱地坐起身来拉扯着衣裳想要掩盖住自己的身体。
永昌郡主冲过来看到坐在地上的南宫姝，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南宫姝，怎么是你？！”
萧千夜脸色阴沉地坐起身来，一边整理身上的衣服，一边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跟在元氏身后的一个男子笑道：“二哥，咱们自然是来寻你的。没想到…二哥竟然在这样的地方也有佳人相伴，只是可惜了二嫂……”这男子正是当今太子的庶子，排行第三，名唤萧千洛。萧千夜脸色阴郁，萧千洛这话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他在王妃有孕的时候另结新欢，别人知道了大多也就是说一句少年风流罢了。但是往大了说，他在陪王妃来上香的时候跟女子在后山幽会，是为亵渎佛门禁地。身为皇长孙，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对他的声誉却是个极大的伤害。他怎么就……萧千夜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上前一步道：“王妃……”
元氏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轻咬着唇角不说话，也不看萧千夜。
丈夫不喜欢自己元氏并非不知情，她自问也不是善妒的人。往日里王爷喜欢什么女子想要纳入府中她从未多过一句话，只要王爷在外面给她足够的尊重就够了。但是却没想到，王爷难得一次陪自己出门上香的真相竟是如此不堪。想要跟女子幽会，哪怕是想要纳入府中又有什么不可以的？为什么要拿她未出生的孩儿做借口？！
被元氏躲开，萧千夜脸上的神色也是一僵。后面，萧千洛同样带着妻子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他倒是想知道长袖善舞的皇长孙殿下这一次要怎么自圆其说。
“王兄，你怎么能这么对嫂子？！”永昌郡主怒气匆匆地道，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南宫姝。她跟南宫姝关系还过得去，但是她跟元氏这个嫂子的关系更好。毕竟元氏是太子殿下的嫡长媳，平时对她这个庶妹也颇多照顾，何况两人容貌都不出色，永昌郡主对元氏也就少了那么一份对美女的嫉妒心了。此时看到南宫姝跟自家王兄滚在一起，永昌郡主更加生气了。她以为南宫姝是个好的，没想到果然还是个喜欢勾引男子的贱人！
“贱人！谁给你胆子勾引我王兄的？！”永昌郡主上前一步一个耳光就要往南宫姝脸上甩去。
“永昌！住手！”萧千夜沉声道，可惜没有永昌郡主动作快，一个清脆的耳光还是甩在了南宫姝的脸上。南宫姝被打得偏过了头去，含泪望着永昌郡主，“郡主……”
“不要叫本郡主！亏本郡主还喜欢你…本郡主真是引狼入室，真是个肮脏的贱人！”永昌郡主骂道。
南宫姝掩面痛苦，隐藏在手心下面的眼眸里却充满了恨意。她就是利用了永昌郡主那又怎么样？谁让她自己蠢。长得丑还喜欢作怪！她居然敢打她…南宫姝气得浑身发抖。
“永昌！谁教你这些污言秽语的，还不给我住口！”萧千夜厉声道。永昌郡主对这个王兄素来是有些敬畏，被他厉声一吼不由得气势就落了三分，心中对南宫姝更是厌恶不已。咬着唇角委屈地道：“我又没有说错什么，明明是王兄你对不起嫂子，为什么还要吼我？”
萧千夜看向元氏，显然是希望元氏说句话好给他一个台阶下。但是元氏着实是被这一幕伤透了心，咬着唇角偏过头去只当没看到萧千夜的表情。微微有些刺痛的腹部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萧千洛的妻子接收到丈夫的眼神，连忙站出来陪笑道：“二哥，二嫂，这里到底是佛门清净地，不适合处理这些事情，咱们还是先回去再说吧。还有这位姑娘…二哥，是不是也得给人家一个交代？”若是普通的山野女子，出了这种事情只怕是活不了了。但是南宫姝不一样，她是南宫怀的女儿，萧千夜会找上他是什么意思谁都清楚，又怎么会让她去死呢？
但是就算如此，他们也要让萧千夜纳了南宫姝这件事的好处降到最低！
“萧郎…我…”南宫姝站起身来，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萧千夜，又看向站在一边的元氏，突然咬了咬牙，冲过去跪倒在了元氏跟前道：“王妃，我…我与殿下是真心相爱的，求王妃成全我们。”
“贱人！”永昌郡主忍不住再次伸手，“住手！”元氏终于开口，喝住了永昌郡主。扶着丫头的手，元氏脸色苍白却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自己跟前的美丽少女。明明是她的丈夫，现在这个女人却跪倒在她面前求她成全她们，这算是什么道理？
望着南宫姝许久，元氏才缓缓道：“想不到…楚国公一世英名，竟然会有这样一个女儿。”
南宫姝脸色一白，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元氏淡淡道：“你起来吧，你不用求我。”
“王妃…”南宫姝暗暗攥紧了衣袖，脸上的神色却更加的柔弱无辜起来。既然已经做了，就绝没有半途而废的理由。想起前几天收到的消息…皇长孙似乎对谢家的姑娘有意思了，如果爹爹知道了…不，她一定要嫁给萧郎！
“王妃，求你成全姝儿吧。”
元氏漠然道：“你不用如此，既然已经这样了，本妃成不成全又有什么差别？本妃回去会禀告太子妃，替王爷做主纳了你的。”
南宫姝脸色神色有些难堪，元氏的话，仿佛是将她当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侍妾一般的对待。萧千夜也微微松了口气，他还真有些担心元氏跟他闹起来。虽然这几年元氏都表现的十分贤惠，但是到底是鄂国公的女儿，鄂国公的脾气在金陵城里可是十分不好的。万一元氏闹腾起来，鄂国公只怕免不了要找她的麻烦。
“王妃，这次是本王做得不对。”萧千夜上前一步，深情款款地道。
元氏垂眸，神色平静。身后，萧千洛不屑地切了一声，让萧千夜的脸色又沉了一沉。
元氏后退了一步，淡淡道：“王爷，妾身有些不舒服，先告退了。”
“我送王妃回去。”
“不用了，王爷还是送南宫姑娘回去吧。”元氏淡淡道，侧首对旁边的众人道：“永昌，弟妹，咱们回去吧。”
永昌郡主点点头，上前扶着元氏的手道：“嫂子，咱们先回去吧。”
路过跪在地上的南宫姝身边，元氏停了下来，淡淡道：“南宫怀一世英雄，没想到却生了个自甘为妾的女儿，也不知他心中是何感想？”
说完，没有再看南宫姝顿变的脸色，拂袖而去。南宫姝抬头望着元氏远去的身影，修饰的完美无缺的指尖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中。
她没有错！总有一天，她会将这个贱人踩在脚下的！

62、一场闹剧
一行人突然而来又急匆匆地离去，原地只剩下了南宫姝和萧千夜二人，只是再也没有了方才缱绻情缠。南宫姝跪坐在地上，楚楚可怜地望着萧千夜，“萧郎…”萧千夜叹了口气，伸手扶起南宫姝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南宫姝靠近萧千夜怀中，有些簌簌发抖，“萧郎，我怕……”
做的时候没有感觉，等到事情过了方才知道后怕。原本以为只是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如今被这么多人当场看到，南宫姝简直不敢想象回到府中父亲会如何责罚自己。南宫姝很清楚，父亲是个极为要脸面的人，若是…打了个寒战，南宫姝紧紧抓住萧千夜的衣襟颤抖着。
“别怕，别怕，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好，我会去向楚国公解释。”萧千夜柔声道。萧千夜也很是懊恼，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再这样的地方跟南宫姝做出这样的事情了。若是这件事不处理好，别说是得到南宫怀的助力了，只怕南宫怀和鄂国公都要找他的麻烦。
“别怕，我先送你回去。你放心，明天我就去楚国公府向楚国公提亲。”
闻言，南宫姝顿时破涕而笑，“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咱们走吧。”
南宫姝点点头，靠着萧千夜身边满心欢喜地走了。
水潭上方树丛巨石后面，被留下来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半晌也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念远方才念了一声佛号，问道：“世子，那位越郡王何处得罪你了？”卫君陌挑眉，“无他，看不顺眼。”
“世子好心境。”念远赞道。
“……”完全不明白这和尚在称赞什么。
念远看了看南宫墨，含笑道：“小僧还要回去做功课，就先行告辞了。”
南宫墨浅笑，点头道：“大师慢走。”
念远抱着琴翩然远去，依然如来时一般的超凡脱俗，丝毫看不出来他半刻钟前才刚刚看了一场活春宫。
“这位念远大师，很有意思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南宫墨回头对卫君陌笑道。卫君陌淡淡道：“念远是佛门百年不遇的天才，十一岁就辩倒九位佛门高僧一举成名。而且琴棋书画，诗词曲赋无一不精无一不通，十五岁名扬天下，三年前又回寺中潜修。京城里许多权贵请他上门讲经而不得，他与舅舅也是忘年之交。”
“这么厉害？”南宫墨之前长居丹阳，对天下间有个这么出名的和尚还当真是不怎么清楚。师兄每次出门回来也不会跟她讲这些。
卫君陌点头道：“念远最厉害的不是佛法，也不是琴棋书画。”
“那是什么？”南宫墨好奇、
卫君陌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谋略和易数。”
南宫墨不由得怔了怔，一个和尚…学这些真得好么？
卫君陌平静地道：“我与念远认识便是六年前我奉命领兵出征南疆，剿灭叛乱的时候。舅舅不放心，请了他暗中相助。”
“……”总觉得卫君陌在告诉他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以后还是要离那和尚远一些……
一行人从紫云山返回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卫君陌将南宫墨送到楚国公府门口，下了马车才看到跟在后面的马车里几个人还抱着几盆牡丹下车。不由挑眉道：“这是做什么？”鸣琴捧着一株牡丹上前来，笑道：“小姐，这是世子让咱们带回来放到寄畅园的。这株绿牡丹你看可好看？”
确实是很好看，不过比起牡丹的美丽，这种第一次收到人送花的感觉似乎更好。
淡淡一笑，南宫墨挥手道：“送进去吧，小心一些。”
卫君陌仔细观察着南宫墨的神色，发现她似乎很喜欢心中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又想起无瑕说她并不是最喜欢牡丹，那么就是说单纯的喜欢他送花这个举动么？卫世子决定，往后要经常送些漂亮的花儿给未来的妻子。
所以，卫世子虽然是不折不扣的古人，虽然生性冷漠面瘫，却也无师自通了追求女子最浪漫的秘法之一。
“要不要进去坐坐？”南宫墨问道。
卫君陌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之前还没有下聘不适合贸然上门，如今他们连婚期都定了，上门拜访一下岳父大人倒也不妨事。只要在婚前一个月的时间内再谨守规矩就是了。于是两人都有志一同的忘了，今天南宫家“可能”会出事这件事情。
他们本来就不知道么！
出乎意料，回到府中才发现，南宫姝竟然还没有回来。南宫墨低头想了一下，更加确定南宫姝是被猪给啃了脑子了。想必是得到了萧千夜的承诺之后就觉得高枕无忧了，竟然丝毫没有考虑过要回府提前布置一下，至少先给郑氏通个气儿。不过也有可能是南宫姝不好意思跟郑氏说起这件事，毕竟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跟男人在外面滚正巧被人家原配抓了个正着，这话可真不好说。
虽然说是未来女婿，但是卫君陌到底还是靖江郡王府的世子，长平公主的儿子，闻讯的南宫怀还是让南宫绪和南宫晖两人亲自到门口迎接，自己便坐在大厅里等着。
南宫绪二人虽然都见过卫君陌，但跟未来的妹夫相处却也是头一遭。南宫绪还能从容不迫，南宫晖却一路上不停地瞪着卫君陌。只看南宫墨对着卫君陌轻言笑语言谈自若的模样就知道两人相处得极好。再想想妹妹对自己的客气模样，南宫晖心中更加黯然了几分，往日里精神十足的模样也蔫了几分。
“见过楚国公。”进了大厅，卫君陌恭敬地拱手行礼，倒是将同样坐在旁边的郑氏忽略了个彻底。
南宫怀望着卫君陌良久，点了点头道：“世子多礼，坐吧。”
将女儿嫁给卫君陌，南宫怀不是不愧疚的。只是这一点愧疚还远远比不得楚国公府的名声，甚至是郑氏和南宫姝的耳边风罢了。此时再看坐在一边的卫君陌，容貌俊美出众，气度不凡，除了身世当真是没什么可挑剔的了，南宫怀心中的愧疚也略轻了几分，看卫君陌的眼神也更温和了两份。
郑氏看着坐在下首的一对璧人，心中当真是万分的不舒服。只要看到南宫墨好，郑氏心中总是会不舒服的。每当看到南宫墨那长与孟氏有七分像的模样，郑氏就一身的不自在。对上那冷淡隐含嘲讽的眸子，总会让她想起十几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孟氏的时候的模样。她怀中身孕被南宫怀带回府中，孟氏就那么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跪倒在地上的自己，然后慢慢地偏过了头去。仿佛她只是地上的一粒尘埃一般，连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果然，从那之后孟氏再也没有见过她，一直到孟氏在寄畅园死去。
“大小姐今儿是跟卫世子出去了么？大小姐跟世子的感情真好，如此老爷爷可以放心了，老爷，你说是不是？”郑氏笑道。
南宫怀点点头道：“墨儿这几年吃了不少苦，世子要好好待她。若是不然，我这个做爹的也不会什么都不做的。”郑氏差点气歪了脸，她的本意是想要提醒南宫怀，南宫墨不知检点婚前就跟男子私交甚笃，哪里想到南宫怀竟然理解成这样了。
卫君陌点头道：“晚辈谨记，定不会亏待了无瑕。”
听到他称呼南宫墨的字，南宫怀又怔了怔好，回过神来才点了点头。他取得名字被女儿强行改了，女儿及笄的时候的字也不是他取得，南宫怀总觉得有几分失落。别人却不能理解南宫怀这点失落，南宫晖有些好奇地问道：“墨儿，你们去紫云山了么？我方才瞧见鸣琴几个抱着不少牡丹回来？”
南宫墨点头，浅笑道：“正是，我还是第一次去紫云山呢，真是个好地方。”
旁边郑氏脸上有些不自在，她记得姝儿今天去的似乎也是紫云山，只是不知道他们遇上了没有？见南宫墨和卫君陌二人神色如常，郑氏稍稍放下心来，想必是没有遇上了。
卫君陌道：“无瑕十分喜欢紫云山的景致，回去便禀告母亲在紫云山下修建一座别院。”
南宫晖有些惊喜地道：“墨儿喜欢紫云山么？也不知道紫云山的地是谁家的，二哥帮你买。”
南宫墨有些无奈，扶额道：“二哥，你自己也没有多少钱就别操心这些事情了。我们也不过是那么一说罢了。”
南宫晖朝她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睛：二哥有钱。他从郑氏那里拿回来的钱墨儿只收了一小部分，剩下的他也没有还回去，正好可以给墨儿盖一座别院。
卫君陌淡淡地瞥了南宫晖一眼，眼神有些阴郁。只是正在高兴中的南宫晖并没有发现，兀自低头盘算着自己还有多少银两可以动用。南宫墨也不去管它，南宫晖手里的产业都是铺子，除非那将铺子卖了否则是凑不齐建别院的钱的。而她是不会给他机会卖掉铺子的。
“世子对大小姐真好，大小姐有福了。”郑氏干巴巴地捧道。南宫墨淡淡地回了一句，“多谢婉夫人吉言。”
南宫怀也跟着问了一些靖江郡王府里准备婚事的情况，仿佛一副关心女儿的模样。卫君陌自然知道南宫墨跟南宫怀关系不睦，只是到底是南宫墨的亲生父亲，父女俩的关系也没有到靖江郡王府那样可以说基本上决裂了的程度，也就认真地回答了南宫怀的问题。靖江郡王府对卫君陌的婚事漠不关心，长平公主对儿子的婚事却是万分仔细的。何况卫君陌和南宫墨是陛下赐的婚，就算是靖江郡王再憋屈也不敢随便敷衍了事。
看着神色淡漠，但是说话却十分慎重仔细的卫君陌，南宫怀心中也更多了几分好感。他是草根出身，从战场上爬出来的。对于卫君陌的身世还当真没有多么的介怀，横竖卫君陌又不是他的儿子。但是作为一个女婿来看的话，卫君陌显然是比萧千夜要强得多。萧千夜在南宫姝面前在怎么甜言蜜语将人迷得晕头转向，却也骗不过南宫怀这样老谋深算的开国名将。萧千夜想娶南宫姝不假，但是至少有八成是看在南宫家的家世上，对南宫姝能有两分的真心南宫姝就该偷笑了。
反观卫君陌，虽然不擅长甜言蜜语讨人欢心，但是该做的人家绝对是做的一丝不差。无论是当初在丹阳请燕王妃带南宫墨出席宴会，还是回到金陵之后靖江郡王府的聘礼，再到靖江郡王府准备的婚事，无一处不说明卫君陌对即将大婚的未婚妻的在意。
南宫怀和卫君陌说的高兴，郑氏在一边听得却暗暗磨牙。凭什么南宫墨还未过门就能得到长平公主和卫君陌如此重视？一想到自家爱女，郑氏心情又好了一些，就算再重视又如何？不过是个不受宠连身份都不明的郡王世子而已，等到姝儿嫁入了皇长孙府…
“启禀老爷，鄂国公来了。”门外，管家急匆匆地来禀告。座下，南宫墨和卫君陌对视一眼，面色平淡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南宫晖一怔，不由有些心虚起来。鄂国公元春跟他一样是当年陛下跟前最得力的猛将之一，鄂国公的年纪比他还要大上一些。两人之间虽然算不上是生死之交，但是一直关系都还算过得去。但是自从南宫姝跟皇长孙搭上关系之后，南宫怀每次面对鄂国公就难免有几分心虚了。他们这样的家族，是绝对不乐意让女儿跟对方共侍一夫的。这不仅仅是脸面的问题，更关系到最后的利益划分。但是南宫姝先斩后奏，南宫怀即使气个半死也无可奈何。如今听到鄂国公突然上门，心头就先是一跳，元春的性格可不像他的名字那样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还没来得及起身相迎，鄂国公府的人就已经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当先一人就是已经年近花甲的鄂国公，鄂国公身后还跟着鄂国公世子同样也是一脸不满地望着众人。见状，南宫怀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鄂国公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目光坐在卫君陌和南宫墨身上遁了一下，脸色总算是缓了缓，“卫世子也在？”
卫君陌淡淡点头，道：“见过鄂国公。”
鄂国公道：“世子多礼了，老夫贸然前来，可有打扰到世子？”鄂国公也知道靖江郡王府跟楚国公府马上就要成亲家了，只是没想到这时候会碰到卫君陌在楚国公府。这可就有些麻烦了，若是靖江郡王府站在楚国公府这边…想到此处，鄂国公看卫君陌的脸色也有些不善了。
“鄂国公大驾光临，南宫家蓬荜生辉，怎能说打扰。”卫君陌没说话，南宫墨先一步开口了。南宫墨一出声，南宫怀等人也回过神来，南宫怀笑道：“墨儿说得对，鄂国公请上座。”
鄂国公看了看南宫墨，侧首问道：“这是你们家那大姑娘？”
南宫怀点头道：“不错，墨儿，还不向鄂国公见礼。”
南宫墨起身，从容的拱手为礼笑道：“晚辈见过鄂国公。”
鄂国公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南宫墨笑道：“你这丫头有些意思。”顿了顿，扭头对南宫怀道：“比你家那个二丫头好多了！”南宫怀心中一沉，果然是因为姝儿。冷冷地扫了郑氏一眼，郑氏低着头低眉顺眼的不敢多言。
宾主落座，南宫怀仔细看了看鄂国公的神色，不动声色地道：“鄂国公怎么有空来舍下？”
鄂国公脸色一沉，轻哼一声道：“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那好女儿做得好事！”鄂国公年纪本就比南宫怀大一些，两人又地位相当，另一方面性格使然跟南宫怀说起话来也不怎么客气。当着卫君陌这个未来女婿就一阵数落，显然是丝毫没有打算给南宫怀留面子。
南宫怀脸色有些僵硬，深吸了一口气道：“国公有什么事情不妨坐下来慢慢说。不知小女有什么地方惹怒了国公？”
鄂国公冷哼一声，道：“老夫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老大，你说！”
站在父亲身后的鄂国公世子很有些无奈，但是想到自家妹子受到的委屈，眼底也不由升起了怒火。当下毫不留情的将在大光明寺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还冷笑着道：“佛门清净地行那般污秽之事，好一个名门淑女！”
“碰！”南宫怀脸色铁青，“逆女！绪儿，去见那个逆女给我带回来！”
南宫绪神色凝重，沉默地起身道：“是，父亲。”南宫晖看看大哥，在看看气得直喘气的父亲决定还是不要留在这里了，朝着南宫墨使了个眼色，道：“父亲，我跟大哥一起去。”
兄弟两个也不敢耽搁，匆匆地出了门。
大厅里鄂国公不屑地看着眼前满脸怒气地南宫怀，真正该生气的是他好不好？刚刚听到女儿出门上香最后却躺着被送回越郡王府的事情，鄂国公差点把整个鄂国公府给拆了。南宫怀这是什么意思？让她女儿在这个时候那种地方勾搭越郡王，是想要气死他女儿自己当正室么？想得美！
大厅里有些宁静，卫君陌坐在一边喝茶，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南宫怀的尴尬和愤怒。南宫墨同样也沉默地坐在一边，神色淡定的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刚刚发作了一通怒火的鄂国公这会儿倒是有了几分兴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南宫墨道：“南宫丫头，你之前是在丹阳？”
南宫墨放下茶杯，微微点头道：“回国公，正是。”
鄂国公点点头，“举止大方庄重，看着就是个不错的。可见，这教养是个多么重要的事情。老夫府中的几个小子丫头都是交给拙荆教导的，虽然不怎么成才，倒是胜在规矩。”这世上，有抛弃糟糠宠妾灭妻的，自然也有情深意重生死不离的。鄂国公和夫人成婚于微时，虽然算不得鹣鲽情深，鄂国公为人却是光明磊落。即使是发达了之后对发妻也是格外尊重的。府中虽然也有两房侧室，但是这些妖娆美丽的侧室对乡野出身的鄂国公夫人也是恭恭敬敬的。
南宫墨淡笑，“国公过奖了，晚辈有幸见过元王妃一面，王妃端庄雍容，晚辈哪里比得上。”
这不轻不重的马屁拍得鄂国公十分舒服，他当然知道自己女儿容貌不是绝色，但是做父亲的总是喜欢听到别人夸奖自己的女儿的。无论眼前这个丫头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是她能做到他这个老头子都看不出虚假的份上，那就已经足够了。斜了一眼旁边的南宫怀，有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偏偏把一个妾生的不知羞耻的女儿当宝贝，南宫怀是当年打仗的时候脑子被北元蛮人用大铁锤给砸了吧？
此时本已经是傍晚时分，南宫绪和南宫晖成出门找人显然是十分顺利，众人才刚刚换过了一次茶，南宫姝就已经回来了。不过，跟着南宫姝回来的还有皇长孙萧千夜。一看到萧千夜出现，南宫怀心中就暗叫不好。果然，南宫怀还没来得及反应，鄂国公就已经腾地站了起来，盯着萧千夜淡淡问道：“越郡王，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千夜也变了脸色，侧首看向旁边的南宫绪。南宫绪垂眸，仿佛没看见他一般倒是南宫晖摸了摸鼻子，解释道：“这个…一时情急忘了说，鄂国公和世子也在这里。”
情急个屁！温文尔雅的皇长孙心中也忍不住暗骂。他算是被南宫绪和南宫晖这两个兄弟给坑惨了，但是萧千夜心中也并不认为全是南宫绪兄弟坑他，反倒是认为这是南宫怀授意的，为的就是逼他在鄂国公跟前表态。想到此处，萧千夜心中也有些憋屈了。再看到好整以暇坐在一边的南宫墨和卫君陌，萧千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岳父大人。”萧千夜还是老老实实的上前见礼。他虽然是皇长孙，是越郡王。但是论位高权重和在皇祖父面前的影响力，就是拍马他也赶不上鄂国公。摸了摸鼻子，忍着尴尬，萧千夜只得道：“我送南宫小姐回来。”
鄂国公冷笑一声道：“南宫小姐是什么身份？需要你送？”
萧千夜到底是皇子皇孙，被鄂国公如此毫不客气的质问心中也是有几分不悦的。这样的不悦同样也转嫁到了越郡王妃元氏的身上。本当她是个懂事的，没想到一转身就将这件事捅给了鄂国公知道。
“好叫岳父大人知道，小婿和王妃已经商定了，等南宫家大小姐出阁，便迎娶二小姐入门为侧妃。”被岳父大人当场下了面子，萧千夜的语气也有些僵硬起来。
鄂国公却显然丝毫不打算给面子，不屑地嗤笑道：“纳妾就纳妾，说什么娶？郡王是当真好好跟王妃商量的么？难道不是因为你们苟且到一处被人撞到，王妃不得不答应？”
“鄂国公！”南宫怀脸都黑了。
鄂国公冷笑道：“楚国公的女儿愿意来侍候我女儿，老夫有什么不乐意的。不过…侧妃？你们休想！”
萧千夜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道：“岳父大人的意思是？”
鄂国公道：“一个寡廉鲜耻之女怎么好意思做侧妃？侧妃虽然是妾，却也算得上是贵妾。不配不配！老夫看这南宫姝当得一个贱字。”这话说的又狠又毒，鄂国公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南宫姝做侍妾了。也是，南宫姝和元氏的身份家世相差无几，容貌更是比元氏美丽得多。若是以侧妃的名分进门，未必不会威胁到元氏的地位。但是如果是侍妾的话，那就算不得什么威胁了，外人说起来也只会说南宫家的女儿自甘堕落，淫荡无耻。
“你胡说！”郑氏终于忍不住了尖叫道：“姝儿怎么可以做侍妾？姝儿是楚国公千金，就算是侧妃…也是委屈她了。”
鄂国公翻了个白眼，不屑地道：“那你想要如何？要我女儿把王妃之位让给她？她配么？不然，咱们到陛下面前去，好好说道说道？”
“岳父。”萧千夜连忙安抚住鄂国公，道，“岳父息怒，此事是小婿做得不周到，咱们坐下来慢慢说。”这事若是解决不好，他纳了南宫姝的好处不但没有，只怕楚国公府和鄂国公府还要交恶了。
鄂国公虎眸一掀，淡淡地扫了站在萧千夜身边的南宫姝一眼，转身又坐了回去。
“逆女！你给我跪下！”南宫怀瞪了南宫姝一眼，厉声喝道。
南宫姝吓得心中一颤，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了。
南宫怀盯着她，咬牙切齿地道：“是谁教你做出如此寡廉鲜耻的事情的？”
南宫姝泪流满脸，呜呜咽咽地道：“爹爹，女儿知道错了。女儿跟皇长孙是情投意合的，求爹爹成全。”
“逆女！逆女！”
南宫姝就着跪地的姿势转向鄂国公，道：“鄂国公，求你成全我跟皇长孙吧。姝儿一定感念鄂国公的大恩大德，进府之后一定好好跟元姐姐相处。”
“你别跪老夫。”鄂国公冷声道：“进不进府是皇长孙的事情，跟老夫没有关系，老夫只想要为女儿讨回一个公道罢了！”
南宫怀叹了口气，道：“鄂国公，此事是我这孽女不对。鄂国公府要什么赔偿，南宫怀定不推辞。”鄂国公身后，鄂国公世子冷然一笑道：“楚国公，咱们元家还吃得起饭，不卖女儿。”南宫怀心中一堵，忍着气和颜悦色地道：“国公和世子误会了，南宫怀并无此意。”
鄂国公道：“没有最好。老夫就一句话，南宫姝想要进越郡王府，没问题。只能以侍妾的身份进门，别无她法。”
“不可能！”南宫怀一口拒绝，哪怕他将南宫姝关在家里养一辈子也不能让她去做萧千夜的侍妾。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鄂国公毫不客气地将茶杯掷回桌上。
南宫姝跪在地上心中还是有些惶恐，所以也不敢开口说话。她知道侧妃和侍妾是个什么差别，虽然说都是妾，但是贱妾和贵妾差不多就是普通人家侧室和通房的差别了。到时候她别说是孩子不能养在自己跟前，就是连自己的嫁妆都是掌握不了的。贱妾就等于说是越郡王府的下人，一般除了青楼女子以外，哪怕是普通民女只要家世清白也能得个良妾的身份。一旦成了贱妾，将来无论她爬得多高，这都会是她一辈子也洗不掉的污点。
一时间，气氛再次僵硬起来。郑氏看看众人，强盯着压力开口道：“鄂国公，此事就算是姝儿有错，可她到底是楚国公府的千金。你如此做，让楚国公府的面子往哪儿搁？”
“你是什么人？也好在老夫面前说话？”鄂国公根本不给郑氏面子，轻哼一声指着南宫墨道：“楚国公府的面子有这个丫头撑着就够了，一个庶女要什么面子？何况，她真要面子的话就不会在佛门清净地勾搭男人！”南宫墨抬头，有些无辜地望着鄂国公：这关我什么事儿？
郑氏含恨瞪了南宫墨一眼，咬牙道：“不行，姝儿绝不能做侍妾。”抬头看向萧千夜，显然是要他说话。萧千夜夹在鄂国公和楚国公之间也是左右为难，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想要不说话也是不可能的。轻咳了一声，萧千夜道：“岳父，此事是小婿不对，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有什么好议的？”鄂国公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女婿这么碍眼的。他以为他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么？他鄂国公可不是什么任人随便捏的软柿子！
南宫怀也有些头疼，鄂国公死咬着不松口，楚国公也绝不可能将女儿送进越郡王府当侍妾。再看萧千夜犹犹豫豫不甘不脆的模样，心中一烦闷，咬牙道：“总之，南宫姝绝不可能做侍妾，大不了我楚国公府养她一辈子！绪儿，带你妹妹下去！”
“爹……”南宫姝哀叫一声，仿佛南宫怀是要了她的命一般。
南宫绪沉着脸上前，一把拉起南宫姝道：“回去。”
南宫姝哪里肯依，抓住萧千夜的衣袖不肯放手，“萧郎…萧郎我怕，萧郎…救救我。”
当场南宫怀和鄂国公的脸都黑了。
难道他这个做爹的能要了她的命？还是楚国公府是什么龙潭虎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拉扯扯，真是不知羞耻！
南宫绪哪里耐烦跟她歪缠，抬起手好不犹豫地一个手刀过去就将南宫姝劈晕了过去，随手交给身后的南宫晖，“带走。”南宫晖点点头，扶起南宫姝就出去了。
“南宫绪！”郑氏尖叫，“你把姝儿怎么了？”
南宫绪脸色平静无波，淡淡道：“母亲放心，姝儿只是暂时睡过去了而已。”
南宫怀不满地扫了郑氏一眼，他对南宫绪的行为十分满意。
解决了南宫姝，南宫怀这才重新看向萧千夜和鄂国公等人，正色道：“是我楚国公府教女无方，鄂国公和越郡王也不必为难。明天我就将这孽女送去寺里落发出家！”萧千夜心中一惊，他费了那么多功夫拉拢南宫家，若真让南宫姝被送去落发出家了，可就彻底把南宫怀给得罪了。
鄂国公不屑，“就你那个女儿，可别去亵渎佛祖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背后被鄂国公世子拉了拉，鄂国公世子有些尴尬地朝着对面的南宫墨笑了笑。他爹什么都好就是一生气就口无遮拦，好歹这儿还有一个姑娘家在场呢。鄂国公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萧千夜叹了口气，突然一掀衣摆朝着南宫怀和鄂国公当场跪了下去。顿时众人都是一怔，南宫怀和鄂国公连忙起身让开。他们挤兑萧千夜，训斥几句还好说，算是长辈对晚辈的教诲。但是若是让萧千夜给他们下跪，他们自问还曾受不起。毕竟，这位可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孙。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皇长孙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南宫怀道。
南宫绪和鄂国公世子连忙上前将萧千夜扶了起来。萧千夜沉声道：“今天的事，一切都是千夜不对。千夜辜负了王妃，又连累了姝儿的名声。还求岳父大人和楚国公见谅。”
鄂国公咬牙，他当然知道萧千夜这是在向自己施压。他这个皇长孙都已经当场跪求了原谅了，自己若是再阻挠就未免显得气焰太盛了。但是，若是就这么算了鄂国公府也咽不下这口气。当下，鄂国公偏过脸淡淡道：“越郡王言重了，老臣担当不起。”
南宫怀垂眸，道：“此事是楚国公府管教不严，越郡王请回。”
萧千夜是聪明，但是南宫怀和鄂国公也不傻。不过转眼间的功夫，最为难的还是萧千夜自己。
萧千夜暗暗咬牙，抬头看向坐在一边的卫君陌和南宫墨。南宫墨低下头，平静地喝茶。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卫君陌淡淡道：“越郡王，无论是纳妾还是纳侧妃，不需要跟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商量一下么？”
闻言，萧千夜眼睛一亮，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今日事出突然，还请岳父大人和楚国公见谅。千夜一定给两位一个交代。”
鄂国公轻哼一声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卫君陌一眼。倒是南宫怀眼中多了几分欣慰，有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出面说合，鄂国公总要给几分面子的。

63、家法伺候，风月艳闻
总算让鄂国公和南宫怀都暂时安静了下来，萧千夜心中暗暗抹了一把汗，果断地朝南宫怀告辞了，“府中还有要事，就先不打扰楚国公府了。小王告辞。”南宫怀也无心留他，点点头道：“不送。”
鄂国公虽然余怒未消，但是萧千夜都走了他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以南宫怀的为人他们也别想轻易让他松口承诺些什么，还不如赶紧回去跟女儿商量一下后面的事情要怎么办。想到此处，鄂国公也带着儿子怒气匆匆地走了。
见客人都走了，卫君陌朝南宫墨点点头，也十分识趣的告辞了。南宫怀刚被卫君陌这个外人看到了自己的家丑，脸上正有些挂不住。虽然知道这不是卫君陌的错，到底还是有些不想见到他，也不多留叫南宫墨亲自送他出门去了。
南宫墨陪着卫君陌出门，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这么好心帮萧千夜？”她可是记得，下午的时候某人还表示看萧千夜不顺眼。卫君陌剑眉微扬，面上倒是一派平静，“我帮他了么？”
南宫墨低头仔细想了想，终于不得不承认，“你没有帮他。”
仔细想明白，卫君陌这厮哪儿是在帮萧千夜？被他这么一提醒，原本可能自己私下解决的事情立刻就要捅到太子殿下那里去了。这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太子殿下是萧千夜的亲爹，必然会站在自己儿子这边不错。但是别忘了，太子殿下也不止萧千夜这一个儿子，太子都知道了，其他人还会远么？横竖无论怎么样南宫姝最后都是会进越郡王府的，那就进府之前先大大的出一把名吧？
原本卫君陌是不会这么对付南宫姝的，毕竟只要南宫墨还挂着个楚国公府大小姐的名头，南宫姝的名声坏了对她也会有影响。但是今天南宫墨在大光明寺的举动告诉他，她并不在意这个。既然如此，卫君陌当然不用对南宫姝手下留情了。
“萧千夜哪儿招惹你了？”南宫墨问道。她确实是想不通萧千夜哪儿招惹过卫君陌让他跟他有这么大的仇恨。是因为萧千夜跟卫君泽几个走得近？还是因为萧千夜小时候得罪过卫君陌？总之不管是为什么，招惹了这么一个表面上冷漠无情实际上还是冷漠无情而且还腹黑记仇的敌人，萧千夜的前路坎坷已经是必然的了。
卫君陌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少女，突然抬手轻抚了一下她如云的青丝，轻声道：“他没有得罪我，我看他不顺眼。”
“……”南宫墨只觉得一头冷汗，看不顺眼，这可真是个好理由啊。
送了卫君陌出门，南宫墨返回大厅还为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南宫怀的怒斥，“孽女！还不给我跪下！”
挑了挑眉，踏入大厅果然看到南宫姝正跪倒在地上。也不知是南宫怀刚刚命人将她带过来的，还是原本南宫晖就没有带着她走远。看到南宫墨进来，南宫怀脸上的怒气缓了缓，问道：“卫世子回去了？”
南宫墨点点头，南宫怀叹了口气，看看长女再看看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次女，心中更升起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挫败和无奈。墨儿从小丧母，无人教导如今也出落的大方端庄，举止有度。反倒是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次女，怎么反倒是长成了这幅德行？当真是因为母亲的教养关系么？
看向坐在一边抹眼泪的郑氏，南宫怀眼眸沉了沉。
“爹…姝儿求你了，你帮帮姝儿吧。”南宫姝哀声求道。
“帮你？”南宫怀冷笑，“我要怎么帮你？帮你进越郡王府做侍妾？当初我怎么吩咐你的？你就那么急？你娘可教过你何为廉耻？！如今元春上门指着我的脸破口大骂，把我楚国公府的颜面放在脚底下踩，你让我帮你？”
“老爷？”郑氏身子晃了晃，哀怨地望着南宫怀。南宫怀冷哼一声，道：“都你教的好女儿！真是好得很！”
郑氏咽下心中的苦涩，道：“老爷，事情已经发生了…难道咱们真的如鄂国公所言，让姝儿去做侍妾？”
“他想得美！”南宫怀道：“我说过了，大不了楚国公府养她一辈子！”
“老爷？！”
“爹？！”
南宫怀对这个让自己丢尽了脸面的女儿此刻是没有半点怜爱了，冷冷吩咐道：“我让你禁足在家不准出府，你当成耳边风，还敢做出如此有辱门风的事情，若是不罚你别人还当我的话是玩笑。来人，请家法。”
“老爷饶命啊！”郑氏顿时变了脸色，南宫怀是武将出身，家法可当真是没有半点温情的。寻常男子也未必受得住，更何况姝儿一个女儿家。站在旁边的南宫绪兄弟俩也有些变色，只是南宫绪神色还算平静，南宫晖却忍不住朝坐在旁边的南宫墨身边靠了靠。南宫墨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很是不解。
“爹…不要…不要，姝儿错了！”南宫姝也吓得不轻，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往郑氏怀里挤。见南宫怀不为所动，郑氏慌乱地看向大厅里的众人，“大公子…二公子，求你们替姝儿求求情。她是个女儿家如何受得住？”
南宫晖眼神微闪，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下了头去。南宫绪看了南宫怀一眼，沉声道：“母亲放心，父亲不会没有分寸的。”
郑氏紧紧地抓着南宫姝的手臂，听了南宫绪的话心中不由得一寒。南宫绪依然恭恭敬敬地称呼她为母亲，但是平生第一次，郑氏开始怀疑母亲这个词对南宫绪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哪怕是南宫晖，她都能看到他眼中的一闪而过的怜悯和动摇，但是南宫绪……
“姝儿犯下如此打错，若是不罚何以正家风？传出去，也只会让人耻笑我楚国公府。”南宫绪缓缓道。
南宫怀点头，沉声道：“绪儿说的不错，谁也不许求情。”
“不……”看着下人捧着一个两指宽，足有三尺长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棍子进来，南宫姝更是花容失色，哀求地望向坐在旁边的南宫墨，“大姐，救命啊…大姐，求求你了，救救我。呜呜…我会被爹打死的。”
南宫墨眼眸微垂，伸手拉开了南宫姝的手淡淡道：“二妹，这次是你做错了。你放心，虎毒尚且不食子，父亲不会伤你的。”
“不要…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我错了。求求你帮我跟爹求情吧。”南宫姝哀求道。
南宫墨猛地抬起头来，却是满脸的怒气，咬牙道：“你做出这种事情还要我替你求情？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曾想过家中还有个大姐，咱们族中还有那么多没出嫁的姐妹？今天的事情，你以为在外面遮掩得住么？只怕…只怕越郡王为了逼父亲就犯不但不会遮掩还会更加的火上浇油。到时候…族中多少姐妹要陪着你名声毁尽？我…我，你是不是看我嫁进靖江郡王府还不够惨，才想要这般害我？”
余光瞟到南宫怀脸上的神色一变再变，南宫墨心中冷笑。南宫大小姐不喜欢跟人做戏，但是不代表她不会演戏。不但会，南宫大小姐唱念做打样样精通，青衣花旦随手拈来，就连水袖也可以舞得行云流水。
南宫晖立刻想起自家妹子再过几个月就要出嫁了，如今出了这种事情谁知道长平公主会不会对妹妹有什么看法？心中顿时将原本还有的几分对南宫姝的同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墨儿，你别难过，今天卫世子也在，他知道这些事情跟你无辜，长平公主和靖江郡王府不会为难你的。”
南宫墨有些失落地摇头，“这种事情…哪里是无关就能够说得轻的。我还好…不管将来过得好不好，总是陛下指得婚，只是族中的堂妹们就……”她要是担心自己的名声，今天也就不会弄出这么一幕来算计南宫姝了。
南宫怀阴沉着脸道：“给我狠狠地打二十板子！”
“是，老爷…”旁边等着行刑的下人中两个粗壮的老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南宫姝给按倒在了地上。南宫怀气急了竟是要当堂动刑。另一个嬷嬷举着棍子就朝着南宫姝的背后打了过去。
“啊？！”南宫姝痛得尖叫起来，一时间眼泪鼻涕横飞，“爹！姝儿错了…你饶了姝儿吧。”
啪！啪！
“不要，老爷，不要打姝儿了。都是妾身的错！”郑氏终于忍不住扑上前去挡在了南宫姝的跟前。动刑的嬷嬷有些为难地望着南宫怀，南宫怀不耐烦地道：“拉开，若是再不让，就一起打！”几个丫头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郑氏给拖开。大厅里立刻再响起了板子的声音和南宫姝的哀嚎声。
二十板子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若是真得啪啪啪打完的话虽然痛其实受的苦还要少一些。但是这家法其实折磨人的意味还要更多一些，每打下一板子之后总是要停顿一下，稍稍等人缓过来了一些，下一板子立刻就落下来了。这样的打法，只会让人觉得越来越痛，而且每一板子落下去之前都会产生无比的恐惧，和自身的想象将痛楚成倍的放大。
“呜呜…爹，饶了我…”十几下过去，南宫姝早就已经痛得爬不起来了。疼痛中，恍惚看到南宫墨朝着自己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南宫姝猛地睁大了眼睛，却见南宫墨正平静地望着自己。
“你…贱人！”南宫姝忍不住尖叫道：“南宫墨你这个贱人…都是你…”
“放肆！”南宫怀勃然大怒，冷声道：“再加十板子！教教她怎么尊敬长姐！”
“老爷…”看着女儿痛得发抖的模样，郑氏早就哭摊在了地上。
“呜呜…老爷，都是妾身教导无方，求老爷罚妾身吧。”郑氏哭泣道。
南宫怀没有说话，旁边南宫墨秀眉微挑，淡淡道：“父亲，算了吧。”
南宫怀看向她，扬眉道：“你替她求情？”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母亲虽然早逝，但是若是今天跪在这里的是我，母亲一定也是宁愿以身相替的。想必二妹已经受到教训了。”再打就要晕过去了，南宫姝晕了南宫怀肯定不会把人弄醒了再打。求个情又有何妨？
南宫怀沉默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愧疚。挥手让行刑的嬷嬷住手，果然一停下来，南宫姝呜咽了一声，眼皮一翻便昏死过去了。看着昏死在地上的南宫姝，南宫墨心底的小恶魔勾起了愉悦地笑意：嘛，少打三下也算是对得起她们的“姐妹”之情了吧？一个一闪而过的笑容，换来南宫墨多矮七板子，我的笑容果真是很值钱哒。
“带下去，请大夫来看看。醒来之后让她给去祠堂思过。”
祠堂阴冷，姝儿还受着这么重的伤…郑氏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不敢再招惹南宫怀，只得含泪带着人送南宫姝回房去了。身后，只听南宫怀道：“暂时将府中的事务交给林氏处理，墨儿协助。”郑氏腿一软，险些一个趔趄。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南宫怀，沉默的走了。
“卫君陌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也莫要担心。”南宫怀看着南宫墨道。
南宫墨沉默地点头，“我知道了。”
南宫怀挥挥手，有些疲惫地道：“你们也下去休息吧，绪儿跟我去书房。”
书房里，父子俩一座一站沉默疏离的不像是父子。南宫绪不由得想起了鄂国公和鄂国公世子的相处，虽然看上去仿佛毫不客气，但是嬉笑怒骂中透露出的却是儿子对父亲的亲近。
“今天这事，你怎么看？”南宫怀问道。
南宫绪淡淡道：“姝儿太过心急了。”
南宫怀叹了口气道：“都是郑氏将她给惯坏了！你说…今天的事情是否会有别的什么人的手脚？怎么那么巧，就让越王妃撞上了？”
南宫绪抬头，看了南宫怀一眼平静地道：“听说，太子殿下的三公子当时也在场。太子似乎有意为大公子和三公子请封。”太子殿下的儿子一旦封爵至少也该是个郡王，到时候三个儿子的爵位可就一样了。如此一来，萧千夜所能占到的优势也就只是一个嫡子的身份了。嫡子虽然尊贵，另外两位一位占着个长，一位有宠，最后谁胜谁负尤未可知。
南宫怀也跟着叹了口气道：“是啊，现在站队未免太早了。”若不是南宫姝和萧千夜的关系，他也未必会选择萧千夜。连太子都还未登基了，现在选皇孙站队，还不如直接在太子和皇子之间押注。
南宫绪犹豫了一下，抬眼问道：“姝儿的事情，父亲打算如何处置？”
南宫怀想了想道：“再看看吧。”
南宫绪明白了，父亲这是想要看看越郡王的表现再做打算。事情已经出了，若是萧千夜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也不是南宫家说不想嫁就能够不嫁的。但是同样的，萧千夜若是没有诚意，南宫绪想父亲大概也不介意真的将南宫姝送进寺庙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回去吧，这些日子府中中馈让林氏管着一些。”南宫怀道。
南宫绪点头，“儿子告退。”
出了书房，南宫绪神色平稳地半步往励勤院走去。到了院子门口方才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人低声道：“你亲自去查查，二小姐出事的时候大小姐在哪儿？”
身后跟着的男子一怔，道：“公子，只怕公爷那里……”虽然没什么表示，但是公爷的疑心病却不轻，只怕暗中也会派人去查探。
南宫绪眼眸一沉，冷冷道：“该怎么做？需要我教你？必须将大小姐完全摘出来！”
“属下明白了。”男子连忙点头道，飞快地转身而去。
管家的大权突然落到了林氏的手中，对于林氏来说不可谓不是一个天降的惊喜。虽然南宫怀还说了要南宫墨协助，但是林氏记住的却是南宫怀将管家的权力交给了她，而南宫墨只是个协助的而已。如果她不需要协助，南宫墨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用了。
碍于南宫绪，林氏第二天一早还是捧着账册去了一趟寄畅园，美其名曰是和妹妹商量府中的事情。南宫墨却只是淡淡地应付了两句，让人客客气气地将她送了出去。从寄畅园出去，林氏越发的志得意满起来，认定了如今自己能够在楚国公府当家做主了。
另一边南宫姝的凝霜阁里却是一片惨淡，自从昨晚南宫姝被送回凝霜阁之后便一直昏迷着，直到今早才醒来。但是醒过来还不如不醒的好，无论是换药还是稍微动弹一下，都能痛的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南宫姝哀嚎不已。凝霜阁里的下人也都战战兢兢地夹紧了尾巴做人，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嚣张得意。
“姝儿，不怕不怕，不疼了。很快就好了。”郑氏坐在床边，看着趴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女儿心疼地安慰道。
南宫姝一手狠狠地抓住郑氏的手腕，叫道：“娘，都是南宫墨那个贱丫头！都是她陷害我，你一定要替女儿报仇啊。”
郑氏心中一惊，凝眉道：“你是说昨天的事情是南宫墨…可是，她应该不知道你去了大光明寺才对啊。”
南宫姝咬着唇角，到底还是不敢在这件事情上乱说，只说昨天挨打的时候看到南宫墨嘲笑自己才一时愤怒激怒了父亲，结果又多挨了几板子的事情。对此郑氏倒是不意外，若是南宫墨真的真心替南宫姝求情她才要吓一跳呢。但是南宫墨如此落井下石，她也不会忘记的！
抬手轻轻拍拍女儿的肩膀，柔声道：“好好养着，你放心，娘亲会替你报仇的。”
“娘…皇长孙那里……”
郑氏眼神微闪，咬牙道：“你放心，你为皇长孙受了这么多苦，难道他还能不管你么？娘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进越郡王府。”
南宫姝这才放下心来，在她心中母亲一直都是很厉害的，没有什么事情办不到，“谢谢娘，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你这丫头……”郑氏叹息道。
“夫人。”
郑氏回头，看着门口的丫头问道：“什么事？”
丫头道：“早上少夫人让人将府中的账册送到励勤院去了。刚刚派人来请夫人将府库的钥匙送过去。”
郑氏脸色一变，冷笑一声道：“她倒是心急？南宫墨呢？”
“早上少夫人也去过寄畅园，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大少夫人看起来心情挺好的，大小姐…似乎没有兴趣接手府中的事务。”那丫头头也不敢抬，恭敬地道。
站在旁边的嬷嬷低声道：“没想到大小姐竟然会退让少夫人。”
郑氏不以为然，“退让？我看是南宫墨那丫头又有什么阴谋诡计才对。她若是想要争管家的权利，林氏那个蠢货再长八个脑袋也争不过她。”嬷嬷叹了口气道：“现在也不是想大小姐如何的时候，夫人还是想一想，快些将管家的权利拿回来才是。”
郑氏摇头，“老爷现在正在气头上，让她管一些日子又有何妨？也让她知道知道…主持中馈，也不是谁都能办到的事情！”她在府中十几年的根基，又岂是一个一进门就没管过事儿的林氏能够动摇得了的？以林氏的脑子只怕也只会硬来，倒是弄得天怒人怨更加怪不得她了。
“我现在…就想要好好照顾姝儿。”等到姝儿嫁进越郡王府做了侧妃，甚至更进一步，府里还有谁能动摇她的地位？
“夫人说得是。”
越郡王府的事情并没有郑氏以为的那么好解决，萧千夜请太子出面帮忙，太子听闻了事情的前后经过先是将这个儿子狠狠地揍了一顿然后才请鄂国公过府商量。同时太子妃也请了鄂国公夫人过府想要请她劝说鄂国公。可惜，鄂国公是个粗人，鄂国公夫人也不见得细到哪儿去，虽然没有当着太子和太子妃的面闹起来，但是一回去之后鄂国公就派人将越郡王妃给接回娘家去了。美其名曰是为了给越郡王妃将养身子。
而同时，萧千夜和楚国公府小姐外大光明寺偷情还正好被人家的原配王妃撞了个正着。元妃气得当场险些流产的消息也跟着传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甚至添油加醋说得越加的风月旖旎，充满了令人浮想联翩的艳色。
听到这个消息，南宫怀当场将书房里一方端砚砸的粉碎，冲到采芜院将郑氏骂了个狗血淋头，又不顾南宫姝重伤未愈，直接将人丢进了祠堂思过。
就在这百乱丛生的时候，京城里又冒出来另一个流言，说南宫家大小姐生而克母，从小在乡野长大粗鲁不文，不尊继母，不爱庶妹，不敬长嫂，挥霍无度等等。这个流言甚至没两天功夫就压过了萧千夜和南宫姝的香艳故事，但是不管怎么说，楚国公府是彻底的在金陵城中火了。
南宫墨带着面纱悠然漫步在金陵城中最热闹繁华的大街上，仿佛丝毫没有受到京城中流言的影响。看得跟在身后的鸣琴知书两个丫头佩服不已。除了大小姐谁还能有如此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对于那些所谓的流言，她们这些跟在大小姐身边的人自然是知道真相的，只是大小姐似乎连辩驳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放任流言越演越烈。
“大小姐…”知书有些担心地道，虽然没人认得出她们，但是一路走来依然听到不少人议论这件事。真是莫名其妙，一个姑娘家的德行这种事真的会比皇孙的艳闻更加的吸引人么？这分明是有人暗中煽动，至于放出这流言的人，总是脱不了那几个，“大小姐，散播留言的人，大小姐心中有数了么？”
南宫墨笑道：“你觉得呢？”
“郑夫人？”知书道。除了郑夫人，也没有几个人跟大小姐如此不对付。何况，如今有了这样的流言，就算不能完全压制住二小姐的丑闻至少也能够稍微转移一些注意力。除了郑夫人，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南宫墨微笑道：“确实是有她的手笔，不过，应该不只是她。”郑氏没有那么大的能耐短短两天就传播的人尽皆知，连萧千夜和南宫姝的丑闻都能够压下一头。可惜，就算是如此南宫姝的事情也没那么容易淡化下来。比起她是不是克母，是不是不敬长辈，人们更感兴趣的始终是那些风月艳闻。所以即便是有人大力推动，萧千夜和南宫姝的丑闻依然还是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反倒是南宫怀比较倒霉了，今天一上朝就被人弹劾教女无方，回到府中的时候还一脸菜色。
“这种事情，传久了到底对小姐的名声不好。”鸣琴有些担心地道。
南宫墨道：“现在被描的越黑，将来人们才会越觉得我无辜。即便是真的有点什么不够白的，那也一定是别人染上去的。走吧，去前面茶楼听听书。”听听看，京城里是怎么传颂皇长孙的风月情事的。
这一处名叫天逸楼的茶楼是京城里的文人雅士们素来喜好的地方。大夏朝的文人雅士，或者说是清流，大多都是家世贫寒之辈，世家子弟有家族牵念，也做不了清流。所以这座茶楼虽然建在皇城中最繁华的大街上，但是楼中陈设却以素雅简约为主。楼中的茶点，虽然也有十两银子一两的极品好茶，却也有几个铜板一壶的普通茶水。所以金陵城中无论是清贵的世家公子还是囊中羞涩的贫寒学子都喜欢往这里来喝喝茶，听人谈论谈论时事。若是有幸说不定还能被哪位偶尔来坐坐的权贵高官甚至是皇子皇孙看重破格提拔从此青云直上。
南宫墨一行人被小二领着走到了大堂的一角坐下，点了一壶清茶两盘点心，便悠然地坐着听人说书了。今天说书人说的书也颇为精彩，据说是一个前朝皇孙与一个官家庶女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讲得是这位庶女出身的官家小姐，如何与皇孙一见钟情，如何两地相思，最后又如何难耐相思之情在某个道观里上香时成就好事。然后官家千金一朝有孕，皇孙排除万难以侧妃之礼迎娶小姐入门，从此做了一对神仙眷侣的故事。
至于这前朝皇子是谁，官家庶女是谁，道观又在哪儿？只看听书的众人脸上那各种古怪的表情就明白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个…二，那位官家小姐真的怀孕了么？”鸣琴有些担忧地道。
南宫墨低头饮茶，淡笑道：“不过是个故事吧，听听就算了。前朝礼教比现在森严百倍，若真有那样的官家小姐，早就被沉塘了，哪儿还能嫁入皇孙府做侧妃？”更何况，那两个人那天根本没办完事，想要有孕也是有难度的。当然，如果他们之前早就勾搭过了那就不好说了。
鸣琴一怔，不由笑了起来，“小姐说得是，可见那说书人编的故事当真不怎样。”
南宫墨道：“就是给人闲着解闷罢了。”
“说起来，这楚国公府还当真是教女无方，出了一个恬不知耻的二小姐，又有个粗鲁不文不敬长辈的大小姐，也不知道楚国公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了？”旁边一桌，几个年轻书生打扮的男子低声谈论道。
鸣琴脸色一变就想要起身跟人理论，却被南宫墨按住了手动弹不得，“别管他们。”
鸣琴暗暗瞪了那几个人一眼，那边的几个人显然讨论的正热烈，丝毫没有感受到鸣琴的目光，只听一人道：“可不是么？楚国公这次可是出了大丑了。”
可不是造了孽么？南宫墨平静地饮茶，心中暗暗道。
另一个年轻男子道：“这二小姐和皇长孙的事情传的风风雨雨，证人也有不少，就连越郡王妃听说也被气得险些小产，如今被鄂国公接回娘家去了。但是这大小姐……”
“哦？李兄怎么看？”有人好奇地问道。
那位李兄道：“总觉得这位大小姐的流言传出来的时间太巧了，只怕是有人想要对付楚国公吧？听说这南宫大小姐都及笄了，南宫夫人才过世几年？这算哪门子的克母？”其他人一想，道：“说得也是，不过这不敬长辈的事儿只怕是真的吧，可是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亲眼见到的还未必能信，何况是耳朵听到的。不过，这也不关咱们的事儿，横竖，倒霉的是楚国公。”
“说的是，哈哈。咱们这些人也就是听个热闹罢了。”说完，一转身又开始讨论起萧千夜的事情了，甚至还有几个人品低劣的表示也要去大光明寺后山瞧瞧之类的云云。
“这位姑娘，老朽可能在这里坐坐？”一个布衣老者从门口进来，看了一眼整个大堂便直接走到南宫墨桌边笑问道。
南宫墨抬眼看了一眼，原来大堂里已经坐得满满的了。可见这天逸楼的生意当真是不差，看了一眼眼前的老者，南宫墨点点头道：“老人家请坐。”
知书也连忙起身移到鸣琴身边坐下，将空凳子让给跟在老者身后的那个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却并没有坐下，沉默的收在老者身边，还是那老者指了指凳子道：“人家姑娘都让出来了，坐下吧。”
“谢老爷。”中年男子低头道，这才坐了下来。
南宫墨垂眸，扫了一眼端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的中年男子，在看向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坐在对面的老者。老者看上去已经年过花甲的模样，不过一双眼眸却显得锐利有神。即使是脸上带着笑意，却也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鸣琴和知书也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喝茶。
老者饶有兴致地听着周围的人讨论，时不时还跟南宫墨闲聊上几句。南宫墨也是一脸平淡，老者不说话她也就不开口，老者说什么就随口接上两句。见她如此，老者倒是越加的对她感兴趣，也不听旁人的议论，专心的跟她说起话来。
“如今，喜欢在这种地方喝茶的姑娘可不多。”
南宫墨淡笑道：“既然出来喝茶，即使求个热闹。否则，就坐在家中品茶不是更好？”
老者连连点头笑道：“姑娘说得不错。热闹…这几天这金陵城中着实是热闹。就连我这个老头子都忍不住想要出来看看了。”
“多出来走走总是好的，对身体好。”
老者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老了，身体哪儿还能好到哪里去。若是往回数三十年，老朽就算几天几夜不合眼也没什么。”
南宫墨笑容浅淡，道：“老爷子老当益壮。”
老者笑眯眯地望着南宫墨道：“你这丫头有趣，你听了这么久…你说说，这故事怎么样？”
南宫墨想了想道：“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固然是皆大欢喜。只是…有谁想过那正妻的感受？”
老者漠然，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说得不错，才子佳人什么的故事，小姑娘还是少听一些的好，免得移了性情。你这姑娘性子倒是不错，还能够想到这一点，可见就是个好的。老朽生平，最烦的就是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娶得一个贤妻，便是比什么都强的好事了。偏偏还有许多人不知足。”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世人却没有老爷子这般睿智。”南宫墨道。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么？”老者低头有些若有所思。
“无瑕。”卫君陌一身青衣，风度翩然的出现在门口。在众人的注目中朝着南宫墨的方向走来，看到坐在南宫墨对面的老者脚下顿了一下，便面色平淡地走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南宫墨抬眼笑道。
“我去了楚国公府。”卫君陌道，看了那老者一眼都：“老爷子你也在？”
老者笑吟吟地看了看两人，问道：“这姑娘？就是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儿？”

64、秀恩爱，开国帝王
卫君陌点了点头道：“是。”
老者这才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南宫墨，微微点头道：“倒是和孟家那丫头长得有几分相似，如此你母亲也该放心了。”卫君陌沉默地点了点头，不再开口，显然并没有与这个老者多说什么的意思。老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坐下说话。”
原本那位就有些坐立难安的中年男子连忙站起身来道：“世子请坐。”正好旁边不远处一桌人已经起身往外走去，中年男子连忙走了过去坐下来，显然跟老者坐在一起的事情让他感到压力颇大。其实不只是他觉得压力大，鸣琴和知书两个丫头也觉得很有压力。看了看坐在不远处松了口气地中年男子，两人都齐齐地拿眼光瞄南宫墨。南宫墨淡淡一笑道：“你们也坐过去吧。”
两人连忙起身移了过去，虽然不知道那老者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那一身的气势实在是有些吓人。虽然老人家一直笑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她们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卫君陌在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来，老者一边喝着茶一边问道：“这几日，金陵城里的事情你怎么看？”
卫君陌淡然道：“老爷子说的是什么事？”
老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吹胡子瞪眼地道：“少给老夫装傻，你说是什么事？”
卫君陌放下茶杯，想了想道：“年轻人风花雪月在所难免，老爷子何必太过操心。这些事情…自有旁人操心。”皇长孙的事情，自然是该身为父亲的皇太子操心了。老头子一把年纪操的什么心？老者扫了南宫墨一眼，似笑非笑地道：“老夫倒是忘了，你这丫头如今的风头可是比那两个还要盛几分，南宫丫头，你怎么说？”
南宫墨原本垂眸喝茶，并没有打算介入这两人之间的谈话。老者的身份她多少也能猜到几分，这整个金陵皇城里有这个年纪还能让卫君陌如此客气的人可当真是不多。虽然不惧，但是却也没打算上赶着上前去讨好，这位…在民间的名声可真不怎么样，也绝不是你想要讨好就能够讨好得了的对象。
但是她可以不说话，老者问了却不能不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道：“谣言止于智者，老爷子是有大智慧的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老者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你以为拍老朽的马屁就了混过去？只怕也不尽然都是谣言吧？”他老人家纵横一生还能被几个小辈糊弄过去？这丫头对南宫怀，对整个南宫家的态度，可当真当不得尊敬长辈这几个字。南宫墨挑眉笑道：“我只知我问心无愧，何必管旁人怎么说？老爷子这么问话，想必咱们家的事情老爷子也略有耳闻的。若是对她们俯首帖耳，又该如何报我母亲的生养之恩？”
老者一怔，显然没料到南宫墨说话竟然如此直白利落，好一会儿方才叹了口气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那些酸书生虽然整天之乎者也得让人心烦，不过偶尔也还是有那么几句中听的话的。不过你这丫头…做得太明显了对姑娘家的名声总是不好的。”
南宫墨浅笑道：“我自然也能装的贤良淑德，然后在背地里下黑手。若是如此，长平公主只怕也不能放心吧？”
旁边，卫君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唇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背后下黑手的时候还少么？
“你这丫头…比你母亲和长平…公主大胆得多。”老者朗声笑道：“这么多年，老朽在这金陵城中，倒还没见过你这般心直口快的丫头。有趣，老朽倒也看看你是怎么逆转局势的。”南宫墨无辜地道：“本就与我无关，等到这些事情都沉寂下来了，自然就没有我什么事了。”
“你是说，你这是遭了无妄之灾了？”
“自是如此。”南宫墨眨了眨眼睛，一脸真诚地道。
“有趣。”老者起身笑道：“你们年轻人玩儿吧，老夫还有事就先回了。”
卫君陌站起身来，“我送您回去？”
老者摆摆手道：“不用了，几步路的事儿。你不是来找这丫头的么？老夫走了。”
“慢走。”
看着老者带着人走了出去，南宫墨方才重新坐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卫君陌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道：“猜出来他的身份了？”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很难猜么？只不过…来这种地方都能遇到这位，我今儿出门不会捡到黄金吧？”
卫君陌摇摇头，道：“他是专程来这儿堵你的。”
南宫墨皱眉，“我怎么不知道我已经重要到需要这位亲自来见的地步了？还是说…你重要的这个地步了？”
卫君陌淡笑，“我们谁也没有重要到如此地步，他只是觉得有趣，顺便来听听萧千夜的事情而已。”南宫墨顿时松了口气，若是真被这位惦记上了，她在金陵皇城的日子就不要过了。看着她放松的模样，卫君陌站起身来朝她伸出手道：“书也听完了，出去走走？”
南宫墨秀眉轻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真得不在意那些流言。”
“我知道你不在意。”卫君陌平静地道，“所以我只是想找个人逛街。”
您老是什么时候有兴致逛街的？
内城里认识南宫墨的人不多，但是认识卫君陌的人却不少。所以当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的时候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先是有人好奇跟在卫世子身边的美貌少女是谁？虽然蒙着一层面纱，但是露在面纱外面的一双星眸却也能让人看出几分美丽。很快便有人了然，这么多年都没见卫世子跟哪个姑娘接近过，如今能够跟卫世子如此亲近的人自然就是卫世子的未婚妻，南宫家大小姐了。看来，靖江郡王府这是为了这几天京城里的传言站出来表态了。靖江郡王府和长平公主并不在意那些流言，南宫大小姐依然是靖江郡王府未来的世子妃。
金陵城毕竟是大夏皇城，热闹繁华自不必说，可玩耍的地方也不少。卫世子带着南宫家大小姐逛街的消息不多时就传遍了大半个内城。同时人们对于南宫墨的那些流言也开始将信将疑起来。卫世子虽然婚事方面有些困难，但是到底也是皇帝的亲外孙，靖江郡王府的世子，如果南宫家大小姐当真有这样人品恶劣，靖江郡王府还会如此维护她么？但是如果南宫大小姐并不是人品并不是这样，那么问题又来了，到底是谁如此陷害南宫家的大小姐？再联想到南宫家的另一件丑闻，有不少人顿时觉得自己悟了。
“君陌，等一等。”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南宫墨回头望去便看到依然一身白衣飘然的萧千夜带着元氏漫步走了过来。转过身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看着这对夫妻，前两天不是说鄂国公将人接回家了么？怎么今天就一起出门来了？在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卫君陌，南宫墨顿时悟了。原来，需要秀恩爱的也不只是她们两个而已。
“越郡王，郡王妃。”南宫墨微微点头，浅笑道。
萧千夜似乎丝毫没有名声丧尽的尴尬，含笑道：“正是巧了，本王跟王妃难得出门，正巧就蹦上了表弟和南宫小姐。”
确实是巧了，如果你知道我之前还碰上了谁，只怕真的要吓你一跳。
萧千夜抬头看了看街边的店铺匾额，笑道：“表弟这是要替南宫小姐买饰品么？正好王妃也挑选几件？”
越王妃脸色还有些苍白，听了萧千夜的话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南宫墨淡笑道：“让郡王见笑了，这家琳琅阁是我母亲留下的产业，郡王妃若有能看得上眼的，便当是我的一点心意，预祝王妃即将诞下的小世子？”虽然因为南宫姝的原因，元氏对南宫家的人都有些不待见，但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南宫墨进退有度，语气真诚的模样，元氏也不能将对南宫家的怨恨迁怒到她身上了。
“南宫小姐客气了。”元氏微微点头道。
南宫墨笑道：“王妃言重，两位里面请。”
琳琅阁是孟氏留下的诸多产业之一，自从将母亲的嫁妆拿回来之后南宫墨交给蔺长风打理，又命人重新装潢了一番。几天前才刚刚开业，南宫墨自己也尚未来过。一进了大堂，便见店中装饰典雅简约却并不显得太过朴素。大堂两面墙上的多宝格里参差不齐的摆放着各种珠宝首饰。柜台上也打理的干干净净，还摆放着两盆开得争艳的凌波仙子。另一边的还摆放着一排座椅，方便客人随时可以坐下休息。南宫墨看在眼中也十分满意，蔺长风果真是没有让她失望，只是在装潢之前随意提点了两句就能够做到如此地步。虽然如今的琳琅阁还远不如朱家的待月阁有名，但是她相信假以时日就算不能一举超过待月阁，也不会差多少的。
她们进去的时候大堂中还有一个带着面纱的少女正在丫头的陪伴下坐在一边试首饰。见到有人进来，一边的掌柜连忙迎了上来，道：“四个贵客里面请。不知四位想要看些什么？”
萧千夜不由一笑，侧首笑看着南宫墨道：“这倒是有趣了，掌柜的竟然不认识老板？”
掌柜的一怔，有才看向南宫墨目光落到她发间的一直碧玉荷花发簪上，心中一动连忙问道：“这位…可是大小姐？小老儿有眼无珠，还请大小姐恕罪。”南宫墨淡淡一笑道：“我从未来过，掌柜不认识我也情有可原，何罪之有？”从袖带中取出一枚印章递过去，掌柜的低头一看，脸上的神色也越发的恭敬起来，“属下见过大小姐，大小姐今天是……”
南宫墨道：“随便逛逛，这位是越郡王，郡王妃和靖江郡王世子，店中有什么好得东西快拿过来让郡王妃瞧瞧吧？说不得王妃看上眼了，以后你这店里也能多几位贵客。”
掌柜的笑道：“属下这就去，大小姐，王爷，王妃，世子请里面坐。”
珠宝首饰店本就是做的有钱人的生意，因此大多数的店中都准备有专门给贵客休息喝茶的雅间。掌柜的自然亲自将一行人请到雅间又名人上茶，这才急匆匆的去取店中的镇店之宝来给众人挑选。
坐在宽阔舒适的雅间里，萧千夜含笑看着南宫墨道：“没想到，楚国公竟然已经将这琳琅阁交给大小姐打理了？”说起这个，萧千夜心中就觉得格外堵心。原本想娶南宫姝，谁知道弄成如今这样难堪的局面才知道，南宫家真正有价值的另有其人。不过，比起南宫姝来，南宫墨显然是更难掌控的那一个。想到这一点，萧千夜又有些心平气和了。他可不想娶一个处处给他找麻烦的侧妃回去。
不知道才怪？南宫墨脸色沉静，微笑道：“父亲说我早晚是要学这些的，还不如早些拿着练练手，倒是让越郡王见笑了。”
“哪里？楚国公爱女如命，果真是名不虚传。”萧千夜道。
南宫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萧千夜就算在南宫怀哪里受了气也不用迁怒到她身上来吧？还有什么爱女如命…
秀眉微挑，展颜笑道：“越郡王说得是，哪个父亲对女儿不是一篇慈爱之心？您说是不是？”
萧千夜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南宫大小姐说得是。”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着闲话，卫君陌和越王妃却是安静的坐在一边都没有插话。卫君陌是不感兴趣，而元氏显然是心中余怒未消，不想说话。但是萧千夜既然能带着元氏出来逛街，想来，跟鄂国公府已经是谈好了条件的。只是这条件，只怕多少还是要鄂国公府让步一些了。身为女子就是吃亏在这里，既然已经嫁了，哪怕丈夫真的是个混账王八蛋，但凡不是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也只得忍了。鄂国公固然是不在意养女儿一辈子，却得不考虑女儿孤独终老的悲剧。
萧千夜看了看元氏，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眼眸微沉了一下，含笑对南宫墨道：“南宫小姐，不知道姝儿……”
南宫墨平静地看着萧千夜，心中却很想当场抽他一个耳光。当着怀孕的妻子的面向人打探另一个女子，难道他在指望他的深情能感动她，然后她去南宫怀面前替他们求情么？这个萧千夜外表看起来风度翩翩，内地里到底是有多渣？还是说这个时代的男人其实都是这样？俏眼微微瞥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卫君陌，顿时感觉自己受了池鱼之殃的卫君陌不动声色，只是眼神幽冷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萧千夜。
不等萧千夜的话问完，南宫墨展颜笑道：“越郡王问二妹啊，二妹顽皮得很，惹得父亲很是生气，前儿刚刚打了三十板子，如今正在府中的祠堂里闭门思过呢。”
萧千夜笑容一僵，面色有些尴尬地道：“此事…也是本王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小姐回去在楚国公面前多多转圜一二。”
南宫墨低眉，慢条斯理地道：“越郡王这是什么话？虽然说一个巴掌拍不想，但是到底还是二妹不能严于律己惹的事情。不过，年轻少女谁没有个春心萌动的时候，难免耳根子软一些被人忽悠了也说不准。这次既然是她做错了，父亲也好好地教训过了，以后改过来了想必还是能好好地说个好人家的。毕竟，谁年少的时候不遇到几个人渣呢？”
萧千夜嘴角抽搐，偏偏还发不得脾气。如果说南宫墨当天不在场的话他还可以安慰自己南宫墨是不知道真相，但是明明当天南宫墨就从头坐到尾，如今说这样的话分明是在嘲讽他。果然不愧是南宫怀的女儿么？！
“无瑕。”一直沉默不语地卫君陌难得的开了尊口。
“嗯？”南宫墨挑眉。
萧千夜也看向他，终于觉得自己未来的媳妇儿太口无遮拦了么？
“我不是人渣。”卫君陌认真地道：“所以，你不会遇到人渣的。”
南宫墨一怔，忍不住低头闷笑起来，“嗯…我知道你不是。我方才说错了，大多数人少年时总会遇到两个人渣。”
卫君陌挑眉，满意地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定了自己是不属于大多数人会遇到的那一类。
掌柜捧着几个盒子进来，一一摆放在众人跟前。果真是宝光流溢，美不胜收。
掌柜笑道：“这些都是小店刚刚打造出来的一批首饰中的精品。一共只有十二件，以十二月的花令为题，每一套首饰都是独一无二的，小店以后也绝不会再打造同样的款式，所以王妃用着绝不用担心与旁人的首饰相撞的事情。”元氏原本并没有什么兴致挑选珠宝，只是萧千夜要来她也不能多说什么。方才听到南宫墨嘲讽萧千夜的话，突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听了掌柜的话，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桌上的珠宝。虽然掌柜说有十二套，但是送到他们跟前的也不过只有四套罢了，掌柜解释道：“小店虽然才开业三天，但是其中八套首饰却已经被人买走了。如今只剩下这四套了。”
萧千夜有意讨好王妃，也跟着起身走到跟前来仔细打量，道：“这件牡丹花的正好，也趁王妃的身份。”
元氏秀眉微皱，看着盒子里装着的一套黄金镶红宝石牡丹花样首饰没有说话。萧千夜含笑道：“王妃若是喜欢，就买下这一套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元氏淡淡道：“我如今有孕在身，只怕戴不得这金饰。”
萧千夜笑道：“怎么会？就算现在戴不得，等孩子生下来了，孩子满月宴的时候带着正好。”萧千夜其实聪明人，但是他却也同样有着大多数男人都有的毛病，喜好美色，骄傲自大。对于这个出身不凡但是容貌普通性情也不怎么有趣的王妃，萧千夜确实是没有太过上心过。在萧千夜看来，男人喜好美色是天理，做王妃的只需要替他管理好内院就是了。却从未想过元氏会因为他跟南宫姝的事情折腾出这么多的麻烦来。越是如此，他要纳了南宫姝的心意反倒是越加坚定了。
旁观的南宫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道：“如今天气将要热起来了，王妃有孕在身多有不便，不如看看这套珊瑚榴花的如何？”石榴本就有多子多福之意，也算是对元氏的祝福和安慰了。珊瑚也有安神清热之效，正合元氏用。元氏看了看旁边锦盒中色彩鲜艳的珊瑚雕琢打磨出来的一朵朵精致榴花组成的饰品，眼神微动，抬头看向南宫墨淡笑道：“南宫小姐，多谢你。”
南宫墨淡淡微笑道：“王妃喜欢就好。”
萧千夜自讨了个没趣，只得干笑道：“王妃喜欢这套？那就这个吧，包起来送到本王府上便是。”心中却是看南宫墨越发的不顺眼了。
从南宫墨口中套不出什么话反倒将自己气得半死，萧千夜也无心再留下去了。寒暄了几句便拉着元氏起身告辞了。南宫墨也不多留，客气的送两人出去。只是看到元氏临走时望向她和卫君陌的眼底闪过的一丝黯然和羡慕，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无瑕，很喜欢元氏么？”房间里只有两人，卫君陌轻声问道。
南宫墨摇摇头道：“也算不得喜欢，不过…说起来那天我险些害她小产了，总要弥补一二。”那天只顾着整治南宫姝和萧千夜高兴了，却忘了元氏才刚刚怀孕是极其危险的。听说元氏一回府就躺下了，南宫墨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她看萧千夜和南宫姝不顺眼是一回事，但是却不愿为此连累无辜，特别是还可能是一个尚未出生的胎儿。至于将来她和元氏会是什么样的关系，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无瑕很讨厌萧千夜？”卫君陌问道。
南宫墨笑眯眯地借用了他之前的理由，“无他，看他不顺眼。”
卫君陌眼底笑意闪现，起身走到南宫墨身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柔声道：“我不会如此待无瑕的。”
被他深邃的紫眸凝视着，南宫墨觉得有瞬间的窒息。只得往后将头偏了偏，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如此对我。不过，万一你…做出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情，我也不会像元王妃那么温柔的。”卫君陌淡笑，“你会怎么做？”南宫墨笑道：“废你了，再带着你的遗产找个好男人嫁了。”
“你不会有这儿机会的。”卫君陌沉声道。
南宫墨有些窘迫，开个玩笑么…难道是开得太大了？他自己可以开玩笑，却不许她开玩笑，真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那要看，你是不是会给我这个机会。”南宫墨还是忍不住嘴硬道。
卫君陌低头，抬手轻抚着她嫣红的朱唇，低声道：“我自然不会。无瑕……”
“呃……”南宫墨只觉得头皮发麻，为什么每次跟这个家伙相处她都会有一种自己落在下方的感觉？还有这声音…真是犯规！
“我觉得还是蓝色更衬无瑕一些。”卫君陌起身推开，南宫墨若有所觉抬手朝头上一摸，果然发间不知何时已经插着一支发簪。南宫墨连忙取下来一看，是一只银制的蝴蝶镶蓝宝石流苏发簪。细如发丝的银丝摞成的双蝶上各自镶嵌着四颗澄澈美丽的湛蓝宝石。还有三条细细的银色流苏轻轻摇曳着，拿在手中轻轻一晃，蝴蝶的翅膀展翅欲飞。
“送我的？”南宫墨惊讶地道。
卫君陌无声地从她手中抽过，重新簪回了发间，“无瑕看看，好看么？”
旁边的桌上就放着铜镜，南宫墨侧首望去只见铜镜中绰绰约约地映出美丽的少女还有发间那几点湛蓝的的宝光。
“很好看，我喜欢。”抬手摸了摸发间的花簪，南宫墨抬头微笑道。
卫君陌原本还有些微蹙的眉头也跟着展开，轻声道：“喜欢就好。”
望着眼前俊美的男子，南宫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哪个女儿不怀春？即便是像她这样内里其实已经算不得是少女的姑娘家，一不小心遇到一个俊美，强大，体贴还听话的男人，很难不一头栽下去啊。
“卫君陌，如果我爱上了你…你敢欺负我，我就杀了你。”南宫墨低声道。
卫君陌伸手，将她搂入怀中。南宫墨静静地靠着他，只听他声音平静地道：“除了我，你还能爱谁？”没有人会对你比我更好，无瑕…你注定是我的。
臭屁什么的实在是太讨厌了！金陵城中央，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御书房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穿黄袍正坐在房中批阅折子。如果南宫墨在此的话，定然就会认出这位正是她在茶楼里看到的那个布衣老者。这人也正是如今大夏王朝的开国皇帝萧天御。萧天御原本自然并不叫这个名字，前朝北元为外族统治，中原百姓民不聊生。北元末年，原名萧山的萧天御只是丹阳一个极为贫穷的人家的所出的三子。如果不是家中实在过不下去也不会跟着各地的起义大军揭竿而起。萧天御是个有野心有能耐同样也有气运的人。辗转各路大军之中，最后自己也成为了一方枭雄。又娶了一个贤惠聪明身份不凡的妻子，将北元驱逐出中原之后与同样雄霸一方的汉王陈良逐鹿天下，最后一举打败了陈良从此定鼎中原建立了大夏王朝。
大夏立国时萧天御已经四十有五，如今转眼过了二十多年，昔日的一代枭雄如今也已经是年过古稀的老人了。
过了半晌，萧天御搁下了手中御笔抬起头来问道：“你说…这千夜到底是在搞什么？”
御书房里一片宁静，侍立在店中的宫女太监低头垂眸不敢多言。陛下自然也不是再问他们。好一会儿，抱剑站在不远处的中年男子方才谈起头来，淡淡道：“微臣不知。”
“不知？”萧天御扬起花白的眉毛道：“当真不知？”
中年男子不语，无论知与不知，天家皇子皇孙的事情都不是他能够随意谈论的。幸好萧天御也不是真的非要逼他发表意见，轻哼了一声道：“如今他们都长大了，心思也多了。只是不知道…这是太子的意思还是千夜的想法？”大殿中的一众人头也不抬，连大气儿也不敢多喘一下。很多话，陛下说得，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却听不得啊。
一个靠着柱子的小太监不知怎么的轻轻晃动了一下，险些跌了出来。立刻便引来了萧天御的目光。那小太监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连声高呼，“奴婢知错，求陛下开恩！”萧天御眼光冷漠无波，仿佛眼前跪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死物一般。
“拉下去，杖毙。”
两个侍卫上前，拉起那小太监就往外面走去。
“不！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
呼叫的声音渐渐远去，大殿里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年男子依然抱剑站在大胆的一角眼眸微闭，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方才那一幕一般。
萧天御轻哼了一声，重新拿起御笔继续批改折子。
金陵城中的另一处，有些幽暗的房间里，朱初喻正坐在桌边神色平静的轻抚着琴弦，指尖流淌出幽美的琴音。侍立在一边的两个丫头望着自家小姐美丽平静地容颜，脸上都不由露出几分钦佩和拜服的神色。自家小姐不仅容貌出众，才华能力更是独一无二。那些京城闻名的什么美女才女诸如南宫姝，谢佩环这些人哪里比得上小姐的一根手指头。只可惜…只是因为朱家的身份，小姐在外面从来都是被这些人压着一头。
朱初喻漫不经心地挑拨着琴弦，唇边带着浅浅得笑容。上一次跟南宫墨短暂的交谈她没有占到什么上方，但是不要紧，她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她知道，终于一天她会成功的，她会带着朱家站在整个金陵皇城的最高处俯视所有的人。将那些所谓的名门全部踩在脚下。
“朱挺回来了么？”停下琴音，朱初喻淡淡问道。
侍女上前一步，恭敬地道：“启禀小姐，朱挺已经在外面等着小姐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小厮衣裳的男子走了进来，朝着朱初喻恭敬地一拜道：“见过大小姐。”
“怎么样？金陵城中今天可有什么动静？”
小厮低声道：“回小姐，城中的留言传的越盛了，不过今天越郡王带着越王妃，还有靖江郡王府世子带着南宫大小姐都上街了一趟，许多人都看到了。只怕明天…金陵城里的风向就要有些改变了。”
朱初喻放在琴弦上的手一紧，险些割到了手指。微微垂眸，朱初喻问道：“靖江郡王世子带着南宫墨出门了？”
“是，咱们特意在南宫家门外多放了一些人。今天是南宫大小姐先出门的，世子上门去找没有找到人，然后在街上一家茶楼里找到了南宫大小姐。陪着南宫小姐逛街的时候正好遇上越郡王好王妃……”小厮巨细无遗地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朱初喻。
“她竟然丝毫没受影响？卫君陌也丝毫不在意么？”朱初喻有些失望，“果真是小看她了么？”
“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侍女有些担心地问道。
朱初喻淡然一笑道：“担心什么？”
“若斯靖江郡王府和楚国公府一起调查这件事，咱们只怕是……”这流言来的突然，楚国公府肯定不会不明白是有人暗中作祟。
朱初喻道：“怕什么？这件事又不是咱们做的。最多…咱们也只能算是推波助澜了一下而已。就算楚国公要找麻烦，也找不到咱们头上。”侍女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小姐英明。”难怪当初小姐不让他们用自己的人去散播消息，而只是在流言传出来的时候稍微的推了一下。否则楚国公府查起来，她们也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朱初喻轻抚着琴弦，淡淡道：“南宫墨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只可惜了…她确实是个既聪明的女子，若不是她要跟我争卫世子…还真想跟她交个朋友呢。”
侍女犹豫了一下，道：“小姐真的喜欢卫世子么？小姐也说了，南宫小姐是个聪明人……”而小姐一贯教导她们，尽量不要与聪明人为敌。
朱初喻沉默了片刻道：“我们没有选择，朱家想要往前走，靖江郡王府是最好的选择。”
闻言，侍女心底叹了口气，也无话可说。别人家的姑娘十六七岁的时候正是无忧无虑的准备自己的嫁妆和婚事的时候，而她们家小姐却已经扛起了整个朱家的兴亡和未来。若不是几位公子都不堪大用，小姐又何必如此辛苦？

65、余波未平
南宫怀最近的心情非常糟糕，事实上自从陛下赐婚的旨意下来之后他的心情就没有顺畅过。这一切当然都要归功于他宠爱了十几年的次女南宫姝了。在不久前的一小段时间里，南宫怀甚至还在感叹幸好次女性格柔顺不如长女那么顽劣不羁。然而，现实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长女南宫墨虽然同样身在流言蜚语之中，却是镇定自若的打理着自己名下的产业，寄畅园里的下人也都规规矩矩认真地准备着小姐的嫁妆，就连靖江郡王府那边也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流言对楚国公府有任何不满，这一切当然都要归功于长女。而他一直宠爱备至的次女…不提也罢。
南宫怀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他的教育到底哪儿出了问题？他楚国公府位高权重，南宫姝长得也是如花似玉，需要担心嫁不出去么？怎么就一门心思的认准了皇长孙？没错，皇长孙的名头听起来是听高高在上，但是真要说起来，如今朝堂上还是皇子们当道。皇孙…皇长孙的势力只怕还不如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们来得重要。至于说未来…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南宫怀不得不遗憾地承认，南宫姝看上萧千夜绝对没有太多政治局势上的考量的。完全就是被皇长孙所谓高贵的身份和那张俊雅斯文的脸给吸引了，简直就是目光短浅！就没见过哪家权贵这么急匆匆地把自己往套子里送的。
刚刚又被陛下训斥了一顿，南宫怀有些气闷地坐在大厅里沉思。南宫墨带着人从外面走进来，便看到南宫怀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撇了撇嘴角，南宫墨转身放弃了进去的打算，往另一边的走廊走去。
“站住！”南宫怀有些不悦，身为女儿看到父亲坐在大厅中不说过来问安，反倒是掉头就走，这是什么态度？
南宫墨挑眉，慢慢地转身走了进去，淡笑道：“我以为父亲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敢打扰呢。”
南宫怀轻哼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说辞。南宫墨也不在意他相不相信的问题，她自己相信就可以了。走到一边坐下，南宫墨问道：“父亲是有什么吩咐么？”南宫怀皱了皱眉，道：“这几天外面风风雨雨的，你待在家里少往外跑。”南宫墨淡笑道：“我若是不往外跑，怎么让人知道我跟卫世子关系一如以前的好，南宫家跟卫家的婚事也一如往常的坚固呢？”
南宫怀一噎，“卫世子陪你一起出去？”
南宫墨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南宫怀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发间的蓝色发簪上。那样精致的做功和宝石，一看就知道是御制的精品，虽然是支银簪，但是只那工艺和那几颗蓝宝石就足以让大多数的女子欣喜不已了。良久，南宫怀才叹了口气道：“他对你倒是用心。”
南宫墨淡淡道：“既然决定了要成婚，就是要过一辈子的事情，自然是要用心的。”不过说起来，她似乎还没有送过卫君陌什么东西，除了当初师傅送的见面礼以外。如今看来，她倒是还不如卫君陌用心了。想起卫君陌那总是淡漠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的俊美容颜，南宫墨微微有些愧疚起来。
南宫怀望着眼前坐在椅子里仿佛娴静无害的少女，好一会儿方才问道：“这几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南宫墨有些惊讶地望着南宫怀，倒是没有想到南宫怀竟然会问她这种问题。至于是真的想要听她的看法还是随口一问，她也不甚在意，只是淡淡道：“这个么？流言突然传的如火如荼，自然是有人在背后煽动的。但是…跟楚国公府作对，总是要有些好处才行吧？”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去做这种明显得罪人的事情，至于她和卫君陌这样大公无私的人，自然不在其内了。
南宫怀脸色沉了沉，轻哼一声，问道：“可知道关于你的流言，有多少人插手了。”
南宫墨抬眼，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南宫怀道：“越郡王府，高义伯府，鄂国公府，还有林家…为父也实在是好奇，你才回金陵不过一个多月，怎么就能得罪这么多人？”
南宫墨清丽的容颜上露出一丝不屑地冷笑道：“父亲应该还忘了说…楚国公府吧。得罪这么多人，从头到尾我得罪过的人只怕是只有咱们楚国公府里的人吧？还是说，父亲也和婉夫人一个心思，打算拿我来给南宫姝做遮羞布？”高义伯府…是朱家么？南宫墨想起那位两次想要跟她接近的朱家大小姐。难不成，就因为她拒绝了她朱家就怀恨在心？怎么看高义伯也不是这么没脑子的人啊。倒是那位朱大小姐…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对她这个刚从外地回来的人那么有兴趣。南宫墨响起了回京城路上卫君陌英雄救美的壮举，顿时觉得自己应该跟某人谈谈人生了。
没想到南宫墨居然早就已经看穿了一切，南宫怀也有些恼羞成怒起来，“就算她散布的流言，也不算冤枉了你。”
南宫墨点点头，大方的承认了，“说得也是。不过…我也不是谁说想要拿来当挡箭牌就能够拿过来用的。父亲最好是提醒婉夫人一声，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南宫怀皱眉，沉声道：“这次是她做得不对，我已经罚了她了。”
“关祠堂思过？”南宫墨嘲弄地道。上下打量了南宫怀许久，南宫墨幽幽道：“真不知道…你看上郑氏什么了。”说完，也不理南宫怀是什么反应，转身走了。
身后，南宫怀脸色阴沉，定定地望着南宫墨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寂静的大厅里里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原本握在南宫怀手中的茶杯已经碎裂成一片片残渣。
“大小姐？咱们去哪儿？”跟在南宫墨身后，知书看着这不是会寄畅园的路。南宫墨笑道：“当然是去祠堂啊。说起来…除了回来的第一天去祭拜母亲，我还没有去过祠堂呢。”知书笑道：“小姐，祠堂哪儿是随便去的地方？不去才好。”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家族祭拜，祠堂最大的用处就是惩罚犯了错的人，所以还是能不能就不来的好。
南宫墨浅笑都：“那也不一定，还可以去探望亲故嘛。”
鸣琴掩唇笑道：“大小姐是想要去探望郑夫人和二小姐么？”
“父亲动作倒是快。”南宫墨淡淡道。这么快就将郑氏关进祠堂，不就是不想她对郑氏出手么？南宫怀对郑氏倒真是相当不错。可惜他想错了，她压根就没有打算对郑氏出手。真要对付一个人，她是绝对不会给对方留下活路让她还能再来反扑自己的，这段时间，她只是逗者郑氏玩玩而已。最好不要让她找到当初南宫倾遇险是郑氏所为的证据！
祠堂门口，自有人守着。见到南宫墨过来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大小姐。”
南宫墨淡淡道：“我去给母亲上柱香。”
守门人有些犹豫，南宫墨挑眉，“怎么？不行？”
“不敢，大小姐请。”再怎么样也没有不准女儿给母亲上香的道理。虽然公爷将夫人和二小姐关在里面，但是想必大小姐也不敢对她们做什么才是。南宫墨含笑看着那守门人道：“跟父亲说，别怕，我不会欺负婉夫人和二妹的。”
“不敢，大小姐请进。”守门人缩了缩脖子，连忙道。大小姐真不愧是公爷的嫡长女，这气势…当真是有些骇人。
漫步走进祠堂，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南宫姝的声音，“娘，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里面？这里好冷啊我好痛……”其实五六月的时候并不冷，但是祠堂这种地方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会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特别是到了晚上这种感觉会更加明显。现在虽然不是晚上，确是难得的阴天欲雨的模样。外面都是一副黑云压城的模样，祠堂里面就更不用说，又阴暗又闷热，偏偏还让人觉得有些阴风袭人的感觉。
郑氏将南宫姝搂在怀中，轻声安慰道：“别怕，你爹爹很快就会放咱们出去的。”南宫姝的伤势还没有好全，祠堂这样的地方也不是养伤的场所，伤口疼痛自然是难以避免了。
“南宫墨那个贱人…自从她回来了，我们就再也没有过过好日子。她为什么要回来？！”南宫姝哭泣着骂道。
郑氏轻抚着女儿的背心，道：“别怕…娘会替你报仇的。”这次被一起关进祠堂里虽然让她面子上难堪，但是却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她也不怎么在意，只要能够毁了南宫墨！
“我回来…不是因为要替妹妹出嫁么？二妹现在怎么又一副不想我回来的样子了？”南宫墨笑吟吟地跨入祠堂里，眼睛里却是一片冰雪般的冷漠。南宫姝和郑氏猛地回头，就看到站在门口衣袂翩然，神采奕奕的南宫墨。南宫姝咬牙，“南宫墨！”
南宫墨秀眉轻挑，“嗯？二妹这是想要反悔不嫁皇长孙改嫁进靖江郡王府了么？只可惜…你现在这个名声，只怕靖江郡王府也是看不上的啊。”
“谁要看上卫君陌那个怪物了？！”南宫姝尖叫道。
“啪！”只见南宫墨身影一闪就出现在了南宫姝的跟前，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了南宫姝脸上，“姝儿，姐姐说过没有。你这张嘴啊，真是让人想狠狠地扇几下，祸从口出，知道么？”南宫姝被打得一怔，回过神来立刻疯了一般的怒叫起来，“啊啊！南宫墨，我不会放过你的！”
“嗯，我等着你不放过我。”南宫墨微笑，抬手把玩修剪的十分漂亮，染着淡淡地粉色的指甲，“打得我手好疼，姝儿，脸皮太厚了不好。”
“南宫墨！”南宫姝忍不住尖叫。
还是郑氏一把搂住了想要冲上去的女儿，咬牙道：“大小姐，你不要欺人太盛。”
南宫墨垂眸，“欺人太盛？婉夫人，你可敢将这话当着我母亲的面再说一次？到底是谁…嗯？欺人太盛？”
仰视着南宫墨冰冷的眼眸，郑氏心中不由得一慌，眼神慌乱地瞟过上方孟氏的灵位。她…她知道了什么？不，她不会知道的！郑氏强作镇定，道：“我不知道大小姐在说什么。”
“啊，无所谓啊。”南宫墨也不生气，笑眯眯道：“我知道就可以了。”所以，你承不承认都不妨碍我找你麻烦。
郑氏心中郁郁，咬牙道：“大小姐这是想要做什么？”
南宫墨直接越过还跪在地上的两人，走到前面供奉着南宫家祖先灵位的地方，最下面一个位置的灵位上写着的便是南宫孟氏之灵位。从旁边捻过一炷香点上，南宫墨方才回头道：“过来给我母亲上柱香，顺便看看婉夫人和二妹啊。”
南宫姝靠在郑氏怀里，咬牙道：“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南宫墨有些遗憾地叹气道：“那真是可惜了，我原本还想告诉二妹一些皇长孙得消息呢。”
南宫姝一怔，虽然极度的厌恶南宫墨，但是对于皇长孙的消息却也是丝毫没有拒绝的骨气。只是定定地望着南宫墨，南宫墨嫣然一笑道：“方才，我跟卫世子还在街上遇到了皇长孙呢。你猜皇长孙在干什么？”
南宫姝不说话，南宫墨俯身，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悠悠道：“皇长孙在陪着王妃逛街了。还从琳琅阁里买了一套珊瑚榴花的首饰送给越郡王妃，真是好不恩爱。姝儿，我说过，自己送上门的东西是没有人会珍惜的，你太心急了。”
看着南宫姝失魂落魄的模样，南宫墨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看起来好像她在欺负南宫姝似得，当然现在也确实是她在欺负南宫姝，不过欺负这种人实在是没有半点成就感。拍拍手，南宫墨还是转身出门了，“二妹和婉夫人还是好好待在这里思过吧。我呢…就先走了。”
刚出门，就看到南宫怀朝着门口走来，南宫墨抿唇淡淡一笑，越过南宫怀往寄畅园的方向去了。
南宫怀走进祠堂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依靠在一起的郑氏母女俩，回头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丫头道：“这就是你说的…大小姐在欺负二小姐和夫人？”
那丫头震惊地看了南宫姝一眼，道：“是…是的，奴婢亲眼看到大小姐打了二小姐一记耳光。”
南宫怀冷哼一声，一脚将那丫头踢了出去，对郑氏沉声道：“安安分分的在这里思过！再弄出什么鬼东西我饶不了你！哼！”郑氏有些回过神来，怔怔地朝南宫姝的脸上看去。只见南宫姝娇弱的容颜上依然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和消瘦，哪里有半点挨过打的痕迹？但是方才…那个丫头明明狠狠地打了姝儿一个耳光。
“姝儿…你的脸…”
南宫姝有些茫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娘，我的脸怎么了？”愕然发现，她方才明明痛的火辣辣的脸颊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娘…怎么怎么会？”
郑氏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回到寄畅园中，南宫晖早在园中等着了。看到他，南宫墨神色缓了缓问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南宫晖神色有些难看，道：“墨儿，外面的那些传言…你别放在心上。”南宫墨莞尔一笑，道：“我还以为二哥想要说什么呢？你放心不我会放在心上的。”兰嬷嬷端着茶水上来，正好听到南宫墨的话，有些不高兴地道：“女儿家的名声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放在心上？这事情分明就是郑夫人放出去的消息，老爷居然连问都不问一声。”
南宫晖有些尴尬，“父亲，已经将郑夫人关进祠堂了？”对于父亲的处置他也很不高兴，但是他再不高兴也做不了什么。抬眼看着笑吟吟的妹妹，南宫晖羞愧地低下了头。
兰嬷嬷冷笑道：“关进祠堂里，早晚还不是得放出来，大小姐的名声若是坏了，可就再也补救不回来了。”在兰嬷嬷看来，南宫怀真是偏心的没边儿了。
南宫墨含笑拉着兰嬷嬷到一边坐下，笑道：“嬷嬷。你就别担心了。现在要担心的是南宫姝和郑氏，可不是我。”
兰嬷嬷叹了口气，慈爱地望着自家大小姐叹气道：“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明明是二小姐不知廉耻做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老爷不管也就算了，还害得大小姐也跟着受累……”
南宫墨笑道：“兰嬷嬷，这可未必就是坏事儿。那些破坏我名誉的消息早晚郑氏都是要来这么一遭的，放到现在，其实效果反倒是差了不少。”如果是放在平时，她的名声确实是可能烂掉了。只可惜，凡事总是有个对比的，比起南宫姝的那些事情，她这个只能算是毛毛雨了。何况，时间恰的这么巧，反倒是会让一些人起疑，毕竟这世上也没多少人真的就是傻子了。
“真是…真是不知羞耻！”兰嬷嬷气得大骂，一边抹泪道：“若是小姐还在，哪里会有这些乱七八糟得事情。”
提起孟氏，一时间南宫晖和南宫墨都有些沉默了。南宫晖其实从小到大并没有怎么在母亲跟前长大。孟氏生南宫墨之后坏了身子长期卧病在场，那时候南宫晖也才三岁。之后孟氏便带着南宫墨住在寄畅园中，而三岁的南宫晖却和五岁的南宫绪住在励勤院里。除了每月初一十五给母亲请安以外，很少去寄畅园。就算去了，孟氏的身体精神都不十分好，往往也说不了几句话就告退了。在南宫晖的记忆中，只记得母亲是一个无比的美丽，气质娴静高贵，却又十分柔弱需要保护的女人，然而，还没有到他可以保护母亲的时候，母亲就已经过世了。
“墨儿，哥哥不会让人再欺负你的！”南宫晖咬着牙，起身道。
南宫墨拉住他道：“你干什么去？”
南宫晖道：“我去找父亲！”
南宫墨摇头，淡笑道：“你觉得父亲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么？他选择将郑氏关进祠堂思过就是希望我们到此为止。何况…郑氏如今是楚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就算你有证据是她做的，父亲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难道就这么算了？”南宫晖不甘地道。郑氏是楚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不错，但是却不是他的母亲，至少他不是郑氏养大的。他不能反抗大哥，难不成还非要给郑氏面子？
南宫墨淡淡道：“郑氏的事情我自由分寸，二哥，你帮我个忙吧？”
难得妹妹要求帮忙，南宫晖哪儿有不答应的？连连点头道：“墨儿你尽管说。”
南宫墨垂眸，轻声道：“你跟大哥说一句…大嫂的性子若是不能改改，将来只怕是撑不起楚国公府的门面。”
南宫晖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抬头道：“这次的事情大嫂也参与了？”南宫晖对林氏这个大嫂没有什么太多的看法。虽然人们说长嫂如母，南宫绪从小便担起了长兄如父的责任，林氏却着实当不得长嫂如母这句话。南宫晖对她的印象基本也就维持在尊敬嫂子的程度而已，其他再多了的就没有了。
“嫂子她怎么会……”南宫晖有些头疼，明明墨儿跟他们兄弟才是最亲的关系，嫂子为什么要帮着郑氏对付自己的小姑子？
南宫墨淡淡道：“没什么，人心不足…也是无可奈何。但是既然身为楚国公府的少夫人，贪心不是缺点，看不清形势，耳根子软还自作聪明才是致命的弱点。你告诉大哥，若是他不想管教妻子，我这做妹子的就替他代劳了。当然，若是他不将林家当岳家，我也不用客气了。”
南宫晖这才发现，这位离开家好几年的妹妹竟然已经有了如此慑人的气势。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小妹已经成长的如此出色聪慧，反观他这个做哥哥的……
“你放心，哥哥知道该怎么做了。”南宫晖有些黯然地道。
看着南宫晖有些垂头丧气地走出去，南宫墨也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兰嬷嬷将新换上的凉茶送到她手中，轻声道：“大小姐是为了二公子担心么？”
南宫墨摇摇头道：“二哥倒是难得的真性情，母亲从小也不曾照料他，能长成这幅性子也不容易。”只是这样的性子长在楚国公府这样的地方也不容易。只怕如果不是大哥护着，早不知道被郑氏给算计成什么模样了。南宫晖的性格半点不擅长做戏，哪怕他跟南宫绪一样曾经叫着真是母亲，但是一旦他觉得郑氏有什么不好，根本不需要证据，立刻便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就改了口。那只能说明，从头到尾他心里都从未真正将郑氏当成是自己的母亲，或者是父亲的继室。
兰嬷嬷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道：“大小姐说这话，倒不像是二公子的妹妹，而是二公子的姐姐了。”
南宫墨但笑不语，论心理年纪，她可真算得上是南宫晖的姐姐了。想到这个，在想想才二十二岁的卫君陌。南宫墨捂脸表示，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老牛吃嫩草什么地…太讨厌了。
“大小姐大少夫人那里……”兰嬷嬷犹豫着道，林氏确实是不成体统，但是大小姐毕竟只是小姑子，冒然插手哥哥房里的事情，传了出去也不好听。南宫墨淡淡道：“我虽然也不指望楚国公府能给我什么助力，毕竟…靖江郡王府也只是个郡王府而已。但是，却也不想要个随时会在后面给我捅刀子的娘家。若是林氏聪明一些，她做点小动作也就罢了，偏偏，她还不够聪明。”
若是林氏聪明，哪怕看她再不顺眼也该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偏偏林氏一点儿都不聪明还喜欢自以为聪明。这种人，简直就像是随时都会爆炸的臭蛋，弄不死你却能喷的你满身腥味。
兰嬷嬷叹了口气道：“都是郑氏做得孽……”
南宫墨淡然微笑，固然是郑氏做得孽，但是也有句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励勤院
“你回去吧，我知道了。”南宫绪平静地看着面前满脸怒气的弟弟，沉声道。
南宫晖皱了皱眉，怒道：“大哥，嫂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帮着墨儿就算了，现在这算是什么意思？这几年难不成郑氏还给过她什么好处不成？她还真把郑氏当成婆婆了，迫不及待的为她鞍前马后？”
“晖儿！”南宫绪声音微沉，沉声道：“注意你的说辞，郑氏现在是楚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南宫晖撇撇嘴道：“那又如何？以后楚国公府还不是大哥你说了算，难不成到时候还要让郑氏管着咱们家内宅的事情？大嫂那里你也该好好教教她，简直是不知所谓！好歹是明媒正娶过来的，别弄得比郑氏还上不得台面。”
“晖儿！”南宫绪声音里已经多了几分怒气。南宫晖看看大哥阴沉的脸色，不由得有些后悔。娶林氏的事情大哥也未见的有多高兴，他这么说不是戳大哥的伤口么。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南宫晖烦恼地道：“大哥，以前我总觉得除了墨儿不能回家以外，咱们家也挺好的。怎么现在却发现，其实处处都不对劲呢？”
南宫绪扯了扯嘴角，淡然道：“能这么想，说明你长大了。行了，你先回去，你大嫂的事情我会处理。”
南宫晖摇摇头，“我不明白你们都在想些什么。爹也是，你也是，还有墨儿也是……”难道真的是他太笨了么？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差距要不要这么大？
南宫绪微微叹了口，道：“什么都别想，墨儿那边你看着些。再过几个月她出阁了就好了。倒是你…年纪也不小了……”皱了皱眉，南宫绪果断地放弃了这个话题道：“总之，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有空就想想自己要干什么。晖儿，你长大了，该为将来想想了。”
南宫晖点点头，以前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是现在连想要帮妹妹都说不上什么话，南宫晖才明白无论如何还是要自己有本事才行。爹再厉害，当他不愿意站在你这边的时候，你就什么都没有。
送走了南宫晖，南宫绪脸上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不见了，“去请少夫人过来。”
林氏这两天可谓之春风得意，郑氏和南宫姝被关了禁闭，南宫墨万事不管，整个楚国公府里可算是她一人独大了。从未品尝过权利的滋味，让林氏如痴如醉，沉浸其中。甚至开始计划着大刀阔斧的整改楚国公府。看到库房里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林氏更是恨不得立刻都搬回自己的房间去。心中也就越加期待将来南宫绪继承爵位自己成为楚国公夫人的那一天。
满心欢喜地把玩着手中的首饰，林氏微微皱了皱眉。想起寄畅园里那一箱箱珠宝绸缎，想到那些最后都要跟着南宫墨送到靖江郡王府去，林氏就忍不住暗暗心疼。有些后悔当初她怎么就因为一时的不高兴而推拒了帮南宫墨打理嫁妆的事情。
“大少夫人，大公子有请。”门外，南宫绪的小厮恭敬地道。
林氏一怔，“大公子…叫我有什么事？”南宫绪从来不许她随便进书房的，今天却破例让人叫她去，是有什么事情么？
“属下不知。”小厮低着头道。
林氏点点头，“我知道了，这就去。”
踏入书房，就看到南宫绪正坐在书案后面握着一卷书看，林氏温婉地笑道：“夫君，可是有什么事？”
南宫绪抬眼，神色冷漠地盯着她。林氏一愣，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起来，强笑道：“夫君…是妾身做错了什么么？”
“你头上的簪子是哪儿来的？”南宫绪问道。
林氏抬头一摸，原来是她从库房里拿来的一直宝石金簪，羞涩地道：“我…我在库房里瞧见这支簪子十分合眼缘，就拿过来用了。夫君…我不能拿么？”林氏有些不以为然，郑氏管着家的时候用了多少超过她份例的东西？她怎么就不能用么？
南宫绪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张纸，道：“过去看看。”
林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起了桌上的纸笺。低头一看，却顿时苍白了脸色。只听南宫绪冷漠地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好得很…拿着楚国公府库房的银两，就是为了算计我的妹妹？一出手就是一千两，你倒是大方得很。我问你，等到夫人出来的时候，你打算用什么将这一千两抹平？”
“出…出来？”林氏呐呐道。
南宫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难不成，你以为从此这楚国公府就是你说了算了？”
林氏低着头不敢说话，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有几个婆婆儿媳妇进门好几年了还捏着管家的权利一点儿也不放的？
南宫绪靠着椅子，冷漠地看着她道：“你想要管家…也不是不行。只可惜，你自己太蠢了没那个本事。墨儿是碍着你管家的权利了，还是侵占你的财产了？”
林氏头埋得更低了，怎么也不敢说她只是嫉妒南宫墨而已。其实她也不是不明白，整个楚国公府除了丈夫，唯一跟她没有利益关系的就是南宫墨这个小姑子。只可惜，南宫墨也是她最嫉妒的人。无论是南宫墨的身份，南宫墨的容貌还是南宫墨在南宫家独特的地位。南宫绪继续道：“你不过是认为，她是我的亲妹妹不敢对你这个嫂子怎么样，是么？”
“……”
南宫绪眼底闪过一丝冷笑道：“我说你蠢，你不服气。这次，不妨看看墨儿的手段，以后你也才会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
“夫君…这是什么意思？”林氏有些不安地道。
南宫绪道：“你敢拿钱叫你娘家散播墨儿的消息，就没想过她会报复么？”
“夫君，南宫…墨儿她想要做什么？难道…难道她要对付林家么？”林氏并不认为南宫墨一个人就能够对付得了林家，但是如果夫君插手的话…“夫君，我爹是你的岳父啊，你不能这样……”南宫绪抬手拉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道：“我不会动手，但是父亲会不会动手我就不知道了。”
南宫怀一直对林家并不怎么在意，林家这样的家世也不值得让南宫怀在意。但是如今知道林家算计他女儿，南宫怀哪怕是为了面子也不会让林家好过的。
“夫君…妾身错了，求求你…不要告诉父亲…”林氏惊恐地哀求道。
南宫绪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一脸惊慌泪流满脸的女人，心中没有半点的动容。他不恨郑氏给他选了这样一个妻子，他南宫绪无论做什么都不需要靠着岳家和女人的力量。如果郑氏稍微聪明一点，或者是安分守己一点，她永远都会是南宫家的少夫人，未来的楚国公夫人，但是很显然，这个女人并不够聪明。
抬起手，南宫绪轻轻扣住了林氏的下巴，淡然道：“你是我妻子，但是你却让晖儿和墨儿都很不高兴。长嫂如母，你是怎么做的？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换一个妻子了？”
林氏动弹不得，泪流满脸惊慌地摇头。
“不用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南宫绪放开她慢慢地靠回了椅子里，“你想要管家，我不拦着你，只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但是，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以后要记清楚。至于这次的事情，惩罚就是…这半个月你就不要出门了，你的人…谁敢走出楚国公府半步，我就打断她的腿。”
林氏忍不住一颤，知道南宫绪这是不许自己派人回娘家去报信了。只得在心中安慰，无论如何…林家总是楚国公府的亲家，父亲再生气也不会对林家做得太过的。等到半个月后，林家差点家破人亡，而她的爹娘对她恨之入骨的时候，林氏才知道南宫绪这道禁令到底意味着什么。
看着林氏跌跌撞撞地出去，南宫绪抬手揉了揉眉心道：“去告诉大小姐，林家随便她处置，至于林氏…我还有用暂时不能交给她。”
门口，一直沉默的守着的男子点了点头道：“属下领命。”
南宫绪皱眉，沉思了片刻问道：“你怎么看大小姐？”
男子抬眼看了他一眼，道：“大小姐…很聪明。”非同一般的聪明，不仅聪明而且冷静的可怕。大小姐看上去似乎性格有些桀骜不驯，总是时不时的顶公爷几句。但是却从来没有真正的惹的公爷雷霆大怒。反倒是让公爷觉得这个女儿聪慧的很。就算是大公子在十六岁的时候只怕也没有如此的冷静自持。南宫绪扯出一丝笑意道：“是啊，确实是很聪明。”
“大公子…其实大小姐可以……”男子忍不住道。
南宫绪抬手阻止了他要说的话，沉声道：“不用，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让她早些嫁出去。剩下的…都是我的事情。”
见他如此，男子暗暗叹了口气，恭敬地道：“属下知道了，属下告退。”

66、想绿我…找死！
这段日子，整个朝堂上热闹非凡。那些平日里被闲置着无所事事的御史们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的热血沸腾。先是有御史参南宫怀教女无方，然后又有人参皇长孙行事荒诞，勾引良家少女。再过了一日长平公主亲自入宫面圣，参林家散播谣言败坏自己未过门的儿媳妇名声。当天楚国公南宫怀也在朝堂上参了自己的亲家一本，更是引得满朝轰动。可怜了林家老爷子这辈子第一次平平无奇，头一回在朝堂上出风头，竟然就是因为被长平公主和自己的亲家楚国公同时给弹劾了，当场险些没有晕过去。皇帝陛下不好为了这点私事处置自己最疼爱的皇长孙，也不好处置楚国公，于是林大人就成了出气筒，当成被狠狠斥责了一番，本就不高的官职更是被一撸到底，被人抬着回去。
就是这样也还没完，朝堂上很快就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应该赐婚给南宫姝和越郡王，将这件事尽快的压下去，顾全皇室名誉。而另一派的清流则坚持认为皇长孙举止荒诞，当废除越郡王爵位，南宫家的二小姐淫荡无耻，当立即处死以儆效尤。于是不仅是南宫怀，太子殿下的脸也跟着黑了。
于是，满朝文武一天到晚什么都不用做，精力都用来吵架了。甚至当着皇帝的面儿险些就在朝堂上打起来，最后皇帝陛下雷霆大怒，当场下了旨意：越郡王罚俸两年，跪太庙思过三天。南宫姝赐婚越郡王，但是只能以庶妃之礼进门。这圣旨一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庶妃…是个神马鬼？郡王不比太子，太子宫中太子妃以下还设有良娣，宝林，才人等位分。而郡王妃以下除了侧妃全部都是侍妾。所以…陛下的这个庶妃到底是个什么鬼？是口误么？口误么？
看着皇帝陛下拂袖而去，所有人都纷纷看向南宫怀和鄂国公元春以及面色不善的皇太子萧敬。毕竟，这几位才是当事人呢。
“这…庶妃不知是个什么分位？婚礼又要怎么办？”有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皇太子被儿子这些风流韵事弄得灰头土脸，心情正不好呢，冷哼一声道：“庶妃自然就是比侧妃底一等的！”说完，也学着父皇的模样拂袖而去。
所以，还是侍妾么？所有人同情地看向南宫怀。好好地一个姑娘家，虽然算不得正经嫡女却也勉强算是半个嫡女吧？居然沦落到要进郡王府当侍妾了……
鄂国公这些天火气也不小，此时方才斜了南宫怀一眼，不阴不阳地道：“既然陛下已经下了旨，越郡王妃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等哪日有空了就请楚国公将令爱送过府去吧。”侍妾是没有资格办婚礼的，直接一顶小轿就过去了。甚至都不用等身为长姐的南宫墨婚礼之后，毕竟，沦落为侍妾的南宫姝已经算不得楚国公府的正经姑娘家了，用不着等什么长幼有序。
南宫怀脸色铁青，恨不得一拳将鄂国公的笑脸打扁，又恨不得立刻回去一把捏死南宫姝那个不孝女。
寄畅园里，南宫墨独自一人靠在书房的窗前对着棋盘自娱自乐。知书匆匆进来低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南宫墨抬起头来美丽的容颜上绽出几分愉悦地笑意，“当真？”
知书掩唇笑道：“可不是么？老爷刚刚回来听说就冲进祠堂里，将郑夫人和二小姐又狠狠地骂了一顿。只怕如今，老爷只后悔当初没有快点将二小姐送到寺庙里去呢。”之所以老爷一直耗着，不过是认为越郡王和太子不可能让楚国公府的女儿做侍妾罢了。至少也该有个侧妃的名分，谁知道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最后甚至惊动了陛下，如今圣旨一下，南宫姝哪怕是死了也得将牌位送到越郡王府去。
南宫墨抿唇浅笑，抬手从旁边的多宝阁里取出一块玉佩放进一个锦囊里，递给鸣琴道：“帮我送去给卫世子，就说…我谢他。”鸣琴小心地接过转身出去了。知书接替了鸣琴地位置，上前一边替她打扇，一边道：“还是陛下厉害，一句话竟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了。”
南宫墨把玩着棋子微笑道：“所以…才说九五之尊，一言九鼎么。有陛下亲自赐婚，也算是给足了南宫姝面子。”
知书笑道：“这个面子，还不如不要得好。”从此以后，所有人一看到南宫姝就会想起她是陛下赐给越郡王的侍妾。甚至，陛下不说给她提升位分，只要是陛下有生之年南宫姝就只能在侍妾的位置上待着了。但是，陛下日理万机，会去记得一个皇孙侍妾的分位这种事情么？想也知道不可能了。鄂国公府和楚国公府同是开国功臣，但是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楚国公府做得不对，陛下要安抚鄂国公，就只能狠狠地削楚国公。最后陛下说的是庶妃而不是侍妾两个字，就已经算是给南宫怀面子了。否则依着陛下的性子，只怕直接就处死南宫姝了。只是这样一来，鄂国公府和楚国公府也就真的成了世仇了。虽然陛下不喜欢朝臣们结党，但是两个位高权重的开国功臣斗得跟乌眼鸡似得也不是陛下想要的结果。
南宫墨淡淡道：“陛下不想给做臣子的就不能去要。但是…陛下想给的时候做臣子的也绝不能不要。莫说陛下只是让南宫姝给越郡王做侍妾，哪怕就是要南宫姝去做丫头，父亲也只能将南宫姝送过去。一步错…步步错啊。”
知书放下扇子，回身倒了杯茶送到南宫墨面前，道：“只可惜…漏了高义伯府！”这次参与这些事情的人，上到太子殿下下到弹劾的御史，一个不落的都倒了霉，只可惜另一个暗中动手的高义伯府却给逃过了一劫。高义伯虽然有伯爵的爵位，可惜却没有任何实际的职位，根本就没有资格上朝，就是想要折腾出一点什么也不可得。也因此逃过了皇帝陛下的狂怒。
南宫墨淡然地落下了一子，截断了黑子的退路，道：“漏网之鱼么…不妨事，早晚还会遇到的。”她也有些好奇，朱家到底想要干什么。
“妹妹！你们让开，我要见妹妹……”门外传来一个有些尖锐的女声，南宫墨不由得皱了皱眉。知书连忙道：“奴婢去看看。”南宫墨摆摆手道：“是大少夫人，请她进来吧。”
“是。”
不一会儿林氏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道：“妹妹，我错了，求你饶了林家吧。”南宫墨挑眉，看着一脸慌乱的林氏道：“大嫂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怎么会不明白？！”林氏咬牙，“父亲刚刚被陛下贬为庶人…”而且还是永世不得录用，林家子弟三代不得在朝为官。就是后面这一条，就足够林家的人恨死她了。南宫墨弹指，淡笑道：“参了林老爷的是父亲，大嫂你就算要求人也该去求父亲才是，你找我这么一个什么都不会的闺中女子，又有什么用处？”
如果求南宫怀能有用，她又何必来求南宫墨？
“不，妹妹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林家吧。”林氏哀求道。
南宫墨偏着头，仔细打量着满脸悲伤哀求的林氏，轻声问道：“知道错了？大嫂…此时在我面前低头是为了林家还是为了自己？”林氏猛然抬头，怔怔地望着南宫墨。南宫墨道：“大嫂是真心觉得错了么？只怕是形势逼人不得不如此吧？若是有机会，大嫂肯定是很高兴将我踩在脚下的。至于林家…大嫂是担心林家没落了之后大嫂没有了依仗么？其实…你多虑了。对于楚国公府来说，林家还真算不上什么依仗，所以，嫂子你就安安心心的当你的楚国公府少夫人吧。”她是不知道南宫绪想要做什么，也没有兴趣知道。不过既然南宫绪这么说了，她也不介意卖自己这个大哥一个面子。
看着林氏满脸震惊的神色，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也是我不对。一开始，我就不该对大嫂太客气了。才让你觉得，我是可以让你随便招惹的人。现在，可记住了？”
“你…你不肯放过林家？”林氏有些畏惧地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淡淡道：“我什么都没做，谈不上放不放过。难不成，大嫂以为我有本事改变陛下的旨意？”
林氏心中一沉，是了，陛下已经下了旨意无论是谁都改变不了了。君无戏言，绝不是说着玩儿的。但是，若不是因为南宫墨…若不是因为她！
看着她眼底闪过的恨意，南宫墨淡淡一笑不以为然。到了这个地步还将错误怪罪到别人身上，这个林氏的性情当真是让人失望。
林氏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想要出去，身后南宫墨淡然道：“嫂子，我很快就要出嫁了，所以，这段日子大家最好还是保持相安无事的好。你应该庆幸，我跟大哥的关系并不亲近，否则…你这样的嫂子，是不该存在的。”林氏打了个寒战，猛地回头看向身后坐在椅子里神色平淡的少女。不知为什么想到了那天在书房里南宫绪那张冷漠无情的面容。心中一颤，林氏转过身飞快地朝门外冲去。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南宫墨微微勾唇一笑重新拈起了棋子。
“什么？！做庶妃？！”楚国公府的花厅里，刚刚从祠堂里出来的南宫姝尖叫的声音让旁边坐着的人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南宫姝脸色苍白的拉着南宫怀的衣袖道：“爹，不要，姝儿不要做庶妃。你跟皇长孙说啊，我不要做庶妃。”南宫怀皱眉，今天在外面受了半天的嘲弄和挤兑，此时哪儿还有心情顾及南宫姝的心情？一挥袖将南宫姝挥开冷笑道：“不想做庶妃？！你倒是有本事！陛下还专门替你想了一个庶妃的名头，这下子我楚国公府也跟着名扬天下了。”
“爹……”南宫姝惊慌失措。如果说做侧妃她还只是觉得有点委屈的话，做庶妃简直就已经是将她踩入尘埃了。
“老爷。”郑氏也急得不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会是这样。
坐在旁边的南宫墨放下茶杯，抿唇淡淡笑道：“婉夫人，这是陛下的旨意你们何必为难父亲？说起来…若不是这次的事情闹得整个金陵风风雨雨，陛下又怎么会插手一个皇孙纳妾的事情？真不知道那些想要闹事的人是怎么想的。”郑氏闻言，险些当场吐出一口血来。难道…难道是她害了女儿？她放出南宫墨的消息只是为了分散在姝儿身上的注意力啊，谁知道那些御史会揪着不放，甚至连长平公主都牵扯进来了？不，不是这样的，是她胡说八道！
“你胡说！”
南宫墨撇撇嘴不再开口，横竖她也没费着什么劲儿就有这么一出免费的好戏可看。稍微牺牲一点名誉也是值得的。何况，陛下刚刚下旨削了林家的官职，其中理由就是散播谣言败坏别人的名声，呵呵…现在京城里的人应该都知道了她南宫墨是无辜的，真正品行败坏的是跟她有过节就唆使娘家污蔑小姑子名声的林氏。
林氏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南宫绪依然不许她出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家从京城里一个三流的人家变成如今不入流的落魄人家。此时也只是脸色苍白的坐在一边不敢说话，她还没有忘记南宫怀还没有找她算账呢。
“够了！”南宫怀怒道，扫了疯狂的郑氏一眼道：“蠢货！”
郑氏的叫声立刻被憋了回去，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扑过去搂着已经有些失神的南宫姝痛哭起来。一直沉默坐在一边没有说话的南宫绪这时方才抬起头来，问道：“父亲，这事该如何是好？”南宫怀没好气地道：“什么如何是好？陛下已经开了金口了，难不成咱们还能抗旨？”
郑氏抹着眼泪，道：“老爷，你真的要将姝儿送去越郡王府做什么庶妃？她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或者，你喜欢她现在就去死？”既然陛下开了口，哪怕南宫姝自己现在愿意落发出家也不可能了。何况，南宫怀还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的，南宫姝根本就吃不了那个苦。
郑氏顿时哑口无言，南宫姝靠在郑氏怀中呜咽无语。
南宫绪垂眸，平淡地问道：“越郡王府是怎么安排的？”南宫姝是以庶妃的身份进入越郡王府的，楚国公府连越郡王府的亲家都算不上，在这门亲事上南宫姝处于绝对的劣势。不，这根本就算不得是一门亲事。南宫怀轻哼一声道：“回头去通知一声越郡王府，选个日子将她送过去就是了。最好是在六月底。”南宫墨和卫君陌的婚事是在九月初，这样一来中间还隔着两个多月的时间，也能让金陵城的人们将这件丢脸的事情忘掉一些。然后再风风光光的送南宫墨出阁，楚国公府的颜面也能挽回来几成。虽然原本南宫怀并不是十分满意靖江郡王府这门婚事，但是现在跟南宫姝比起来简直太让人满意了。
郑氏也明白事情已经无可转圜，只得有些忐忑地道：“可是，姝儿得嫁妆只怕来不及准备。”
南宫怀冷笑一声道：“她需要准备什么嫁妆？你随便打点十六抬嫁妆到时候连人一起送过去就是了。”南宫怀这是连萧千夜一起恨上了，自然也不会再拿着自己的财产给萧千夜做面子。萧千夜是太子的儿子？太子也不是只有萧千夜一个儿子，只要他南宫怀愿意支持，无论是太子的哪个儿子都会高高兴兴的对他客客气气。
“什么？”郑氏忍不住叫道。权贵人家的女儿家出嫁，六十四抬嫁妆为一副，一百三十二抬为两副，三十二台为半副，南宫姝这样的十六抬，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他们这样人家的女儿嫁妆中。哪怕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也绝不会如此微薄。南宫怀不以为意，“你以为她进了门这些嫁妆还能留到她手里么？我就没听说过那个侍妾能自己有嫁妆的。既然如此，又何必便宜了外人？”
“这…我苦命的女儿啊。”郑氏搂着南宫姝嚎啕大哭起来。
南宫怀扫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林氏，道：“姝儿的嫁妆交给你打理，不要出了什么纰漏。”
林氏正心虚着，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只得应道：“是，父亲。儿媳领命。”
看着郑氏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南宫怀只觉得心中烦躁，一拂袖道：“下去！”
郑氏扶着南宫姝，幽怨地忘了南宫怀一眼转身下去了。
回到凝霜阁里，南宫姝当场就扑到在床上痛哭起来，“娘，女儿该怎么办？呜呜…女儿该怎么办啊。”郑氏轻抚着女儿的发丝，柔声道：“别怕，别怕…天无绝人之路，有娘再，谁也不敢欺负你。”
南宫姝委屈地道：“可是，难道我真的要去越郡王府做侍妾？”侍妾不同于侧妃，侧妃虽然也是妾，但是比起王妃却也只是略差一些，侧妃的娘家与王爷也算得上是姻亲关系，侧妃生的孩子也能自己养。但侍妾却完全就是半个下人了，所以才有那个侍字。她是爱皇长孙没错，却还没有爱到能跑去做侍妾的地步。原本以为以自己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会有个侧妃的位分，谁能想到……
郑氏叹息道：“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让南宫墨嫁过去！”南宫姝咬牙道。
郑氏心中一惊，连忙捂住南宫姝的嘴，看了看四周方才放下心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你觉得你爹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事情么？这可是欺君！”上一次，圣旨到底没指名道姓只是说南宫家嫡女，但是这一次却是指明了南宫姝的，谁还敢再做什么？更何况，若是南宫墨进了皇长孙府，靖江郡王府又要怎么办？以南宫姝现在这个名声，敢顶替南宫墨嫁进郡王府，郑氏可不敢保证长平公主不会当场打死她。
南宫姝当然也知道自己说的是胡话，只是委屈哭泣道：“那女儿要怎么办？”
郑氏叹了口气，柔声的道：“事到如今，也只能暂时忍了。姝儿，你爹爹是楚国公，就算现在在气头上，将来皇长孙需要仰仗他的地方还多得是。只要你握住了皇长孙的心，再生下个子嗣，将来未必不能再升到侧妃的位置上去。这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姝儿，以后去了越郡王府就不能再像家里一样任性了。到了别人家里，又是那个身份就要服侍当家主母，娘…也护不住你了。”
她虽然也是以妾的身份入门的，但是却一天都没有服侍过当家主母。她固然是不愿意服侍孟氏，当时的情况却是孟氏更加不待见她。仿佛喝一杯她送的水都觉得脏一般，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这样算来，她的命算是不错了，只可惜，南宫姝只怕却遇不到那样一个高高在上连跟做妾计较都不屑的当家主母。
一听说自己还要服侍元氏，南宫姝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拉着郑氏道：“娘，你去跟爹说，我不要做侍妾！”
“姝儿！”郑氏突然高声叫道。南宫姝被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郑氏。郑氏深吸了一口气道：“事已至此，不要说那些傻话了。好好听着娘说，你从小在家中娇生惯养，如今该学的也要立刻学起来了，不然到了越郡王府你的日子更加过不下去。姝儿，你记得，无论如何一定要让皇长孙的心在你身上。否则，无论如何你也是斗不过元氏的。”
南宫姝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脑海里一片空白。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就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就要去给人做妾了？
不同于凝霜阁的愁云惨淡，南宫墨这几天的心情却是一片阳光惨啦。郑氏忙着教导南宫姝没空让她心烦，林氏也跟着安分下来了。外面关于她的流言也渐渐平息了下来，更有不少人自发自动的为她洗清。什么南宫大小姐自幼被继母压迫被遗弃乡间，什么南宫家少夫人和继母勾结，败坏南宫大小姐名声等等，适时又传出了南宫墨暗中无偿捐赠银两给谢家书院的事情，一时间在金陵皇城的百姓眼中，南宫大小姐俨然就是那纯白无瑕却饱受欺凌的白莲花。坐在茶楼的厢房里，听着外面传来的谈论，南宫墨只乐得打跌。
“看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就知道这些日子金陵城里的流言半点也没有影响到你？”谢佩环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南宫墨悠然地趴在软榻里捂着肚子狂笑。南宫墨抬起头来看向笑吟吟的谢佩环，还有跟在她身后的一个清秀少女，正是前些日子在寄畅园见过一面的孙妍。
连忙坐起身来，南宫墨笑道：“没想到你还会跟人出门逛街？孙小姐，有礼了。”
孙妍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浅笑道：“南宫小姐有礼。”
谢佩环回首对孙妍笑道：“你别理她，别看她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骨子里可真不是个好人。”
南宫墨有些无奈，“咱们好歹也算是初结交的朋友，一下子把日子过到老夫老妻的境界真的好么？”
“不知羞！”谢佩环没好气地伸手捏她。南宫墨的身手哪儿能让她捏到，往旁边一靠，就转身坐到了另一边的椅子扶手上，“孙小姐，请坐。”能让谢佩环如此相待，这位孙小姐想必也是个有趣的好姑娘，南宫墨对她的印象也不错，便热情的相邀道。
“多谢。”
三人坐下来，南宫墨亲自为两人倒了茶，方才道：“这些日子我府上事情多，都没空跟你相见了，倒是没想到你又结交了一个新朋友。果真是喜新厌旧。”
谢佩环举杯道：“南宫大小姐一回金陵就名动四方，谢三佩服得紧。如何？楚国公府里现在没被你闹得鸡飞狗跳吧？”南宫墨耸耸肩，无辜地道：“怎么是我闹得鸡飞狗跳？谁不知道我寄畅园是最安静的地儿。分明是郑夫人和我那妹妹闹得鸡飞狗跳才是。”
谢佩环扬眉，显然是不相信这里面没有南宫大小姐的手笔，“只是可怜了…南宫姝心比天高，如今却落得个做侍妾的下场。”堂堂楚国公千金，做什么不好呢偏要上赶着做人家的侍妾，南宫姝这辈子也别想洗刷掉自甘堕落的骂名了。
南宫墨悠悠道：“有多大的本事就吃多少饭，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不是还有那句话么，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谢佩环也只得叹气，南宫姝遇到萧千夜，也不知是谁更不幸一点。
南宫墨撑着下巴道：“说起来，咱们楚国公府这次也算是帮了你的忙吧？”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里，萧千夜是绝对不可能再去骚扰谢佩环了。谢佩环淡淡瞥了她一眼，“请你吃饭？”
“哦？那就不客气了，今天这些…就你付银两吧。”
谢佩环气闷，“你说你钱多得能砸死人，还算计我这点儿小钱。”
南宫墨笑眯眯道：“这个么你不懂…别人的吃着就是比自己的想。”
孙妍坐在一边含笑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一边往场外的街道上张望。她生性文静，朋友也不多，家里管得严很少出来走动，更没有见过南宫墨和谢佩环两个这样相处起来十分有趣的千金，不说话也听得津津有味。
“咦？”端起茶水来正要喝，孙妍不由得楞了一下，飞快的看向南宫墨。南宫墨挑眉，孙妍犹豫了一下道：“那…似乎是卫世子和朱家大小姐？”
卫君陌在金陵城里的名声自然是极为响亮的，哪怕他身世有些不美，但是却是名副其实的金陵第一美男子。孙妍曾经远远地见过他自然也不会忘记。至于朱初喻，虽然在如谢佩环，南宫墨这样的名门千金面前没什么底气，但是再往下说名声其实还是颇为响亮的。虽然朱家是商人，但是人家好歹还有个高义伯的爵位在。那些名门权贵可以不将朱家当回事儿，但是寻常人家和官员却也不能不将她放在眼里的。何况，朱初喻容貌美丽，举止端凝，才情能力都属上乘，往日里孙妍看到这样的女子也不免有几分自卑。
谢佩环和南宫墨也跟着起身往外望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街角上卫君陌和朱初喻正站着说话。谢佩环笑眯眯地看着南宫墨笑道：“哎呀，墨儿。你的头顶是不是要绿了？”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道：“本姑娘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头顶蓝天白云？想绿我…找死！”
谢佩环耸耸肩，表示拭目以待。
卫君陌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紫色的眼眸中隐含着一丝不耐烦。
朱初喻落落大方的站在卫君陌面前，含笑道：“初喻多谢卫世子的救命之恩。”卫君陌皱眉，良久才问道：“姑娘认错人了。我没救过你。”说完，便转身想要离开。
“卫世子！”朱初喻一愣，连忙叫道。
卫君陌回头，剑眉微锁，淡漠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朱初喻有些无奈，苦笑道：“从丹阳回来的路上，初喻不慎落水，多谢世子的援手之恩。”卫君陌这才点了点头道：“不必。”
“救命之恩怎能不报？朱家在前面有一家茶楼，世子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过去坐坐如何？”
卫君陌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实在是有些心烦，他从来不擅长跟女子相处，更没有想过要去跟哪个女子相处，当然无瑕除外。
“不必了，一点小事朱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男女有别，姑娘还是谨慎一些的好。”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面走去。身后，朱初喻望着毫不留念地离去的人影，眼底闪过一丝决然。卫君陌果然如传言一般的冷漠无情，面对一个柔弱女子，竟然连眼波都没有丝毫的起伏。这样的人…她真的有能力去征服和掌控么？
“让开让开！马惊了，快让开！”一个惊慌地声音传来，然后是一阵狂乱的马蹄声。只见一匹套着车的骏马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姑娘，快让开！”见朱初喻还站在街边，马夫惊呼道。
卫君陌皱眉，刚要回头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君陌。”
“无瑕…让开。”毫不犹豫地，卫君陌一跃而起落到南宫墨身边，然后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到了街道边上的屋檐下，同时，马车从两人身边狂奔而过。再看身后，朱初喻脸色苍白的站在街边上，旁边还站着一个侍卫模样的中年男子，显然方才就是此人救了她。只是到底还是有些晚了，朱初喻手臂上一抹血红染透了雪白的衣衫。
看了一眼被卫君陌护在怀中的美丽少女，朱初喻神色有些复杂的咬了咬牙垂下了眼眸。
“怎么在这里？”卫君陌低头看向南宫墨，轻声问道。
南宫墨抬手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茶楼道：“我跟谢三在这里喝茶，刚好看到你就下来打声招呼。”卫君陌抬眼看了一眼已经开着的窗口露出谢三的一张似笑非笑的容颜，在回头看了一眼朱初喻站立的地方，若有所思。南宫墨笑道：“那位朱小姐…好像受伤了。”
卫君陌点点头，“看起来伤得不重。”
朱初喻捂着手臂上前来，勉力一笑道：“南宫小姐，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南宫墨微笑道：“我是无恙，不过…朱小姐看上去可不太好。”
朱初喻淡笑道：“无妨，不过是一点小伤而已。没想到南宫小姐会出现在这里，幸好你没事。”
南宫墨怎会听不出来她的言外之意，如果不是南宫墨突然出现，卫君陌可能就会救了朱初喻，她也就不会受伤了。
南宫墨笑容更加真诚，“哎呀，刚刚看到君陌一时高兴没注意到么。真是不好意思啊，朱小姐还是快去看看伤势吧，可别落下了什么病根。”
“多谢南宫小姐提醒。”朱初喻咬牙，忍着疼痛微笑道。南宫墨笑道：“应该的，我们也还有事情要走了。告辞。”
“不送。”
卫君陌前着南宫墨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无瑕找我有事？”
南宫墨道：“哦，方才谢三说我头上的簪子有点绿。我想起来我不喜欢绿色，正打算去换了。”
卫君陌冷漠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我知道了。”
走在卫君陌身边，南宫墨回头便看到朱初喻还站在路边望着他们，脸上的神色有些莫名。南宫墨挑了挑眉，朝她展颜一笑。这个女人…果然想要跟她抢人啊。只可惜，她来晚了，她南宫墨手里的无论是人还是物，可不是谁想要抢就能够抢得到的。
“小姐，你受伤了，还是赶快去医馆看看吧。”身后，侍卫有些担忧地道。
“南、宫、墨！”朱初喻低声叫道。好一会儿，方才抬起头来道：“这条路走不通，还要另想办法，回去吧。”
南宫墨远比她以为的狡猾敏锐，而卫君陌也远比她以为的要冷漠无情。

67、叛乱
“大小姐。”
空荡荡的医馆里，老大夫颤巍巍地替朱初喻包扎好了伤口走了出去。站在旁边得侍女才忍不住开口道：“这卫世子也太过分了，竟然如此狠心。”若不是侍卫见机得快，只怕小姐就真的要被那马车给撞了。朱初喻挥手，淡声道：“南宫墨突然出现在那里，卫君陌自然不可能舍弃未婚妻来救我。倒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她运气实在是不好，难得遇到卫君陌谁知道竟然还正巧碰到南宫墨也在场。她心里明白，南宫墨已经对自己起了警惕之心，以后想要做什么只会越发的难了。
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声问道：“那个车夫处理了么？”
“大小姐尽管放心，都是咱们自己人，不会有问题的。”
朱初喻点点头道：“那就好。”
侍女轻声道：“大小姐还要试么？那卫世子性情冷漠，如今又对南宫大小姐另眼相看，只怕…就算是大小姐得尝心愿也未必就能如了小姐的意。反倒是靖江郡王府……”靖江郡王府那一摊子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够人头疼得了。朱初喻闭目养神，神色淡然道：“我知道…我也实在是不愿意…罢了，若是不成也只得另谋他路了。”靖江郡王世子是朱家上进最好的阶梯，但是朱家却不能吊死在卫君陌这颗千年也不开花的铁树上，“我要好好想想。”
见她如此，那侍女脸上多了一丝放心。那南宫大小姐看着就不是好相与的，大小姐心怀大志，实在是没有必要和南宫大小姐为了一个男子对上。
“小姐。”另一个容貌美丽的侍女走了进来，恭敬地呈上一封信函，道：“方才门外有一位公子要奴婢给小姐的，说是…或许对小姐有帮助。”朱初喻脸色微变，“什么人？”什么人竟然会注意到她？或者说是注意到朱家？这对于如今的朱家来说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侍女摇摇头道：“只是一个样貌普通的书生，不过他说他是帮忙替别人送信的。奴婢已经让人暗中跟着他了。”
朱初喻点点头道：“你做得很好。”
接过信打开，看着信笺上的寥寥数语，朱初喻脸上的神色却越加凝重起来，好半晌方才轻声道：“我倒是不知道，金陵皇城中竟然还隐藏着如此人物。果然…是卧虎藏龙么？”看来，这段时间她因为卫君陌的事情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以后还当千万谨慎。只是，这封信的主人…眼底闪过一丝决然。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了，想来是不见也不成了。
等到派去跟着的人回来禀告将人跟丢了，朱初喻并不感到意外。吩咐了下人一番，便带着人往信上所说的地点而去了。幸好，对方挑选的是一个让她颇为放心的地方，朱家名下经营着的一间青楼。女儿家出入青楼对名声有碍，但是既然是朱家的地方朱初喻自然能够处理妥当。
因为是白天，青楼里面也是一片宁静。进了青楼后院花魁的香闺，便看到名满京城的花魁正跪坐在一边抚琴。不远处的软榻上半躺着一个黑衣男子，正一手撑着额头悠然的听花魁弹琴。听到朱初喻的脚步声，男子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男子脸上却带着一张面具根本看不清面目。朱初喻心中闪过一丝失望，淡淡道：“阁下约小女前来，未知有何指教？”
“呵，朱姑娘的胆子倒是不小。”男子凌空翻了个身，调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打量了朱初喻。朱初喻平淡地道：“阁下不仅是知道我会前来赴约，才来这里的么？你先下去。”最后这句话却是对旁边的花魁说的。花魁恭敬地起身朝着朱初喻一福，“是，大小姐。”
男子坐起身来，笑吟吟地看着眼前得女子，道：“不错，金陵皇城中竟然还有如此聪慧大胆的女子，倒是让我有些惊讶。”
朱初喻有些不耐烦，道：“阁下若是还这般躲躲藏藏的，就请恕小女不奉陪了。”
男子隐藏在面具下的眉头微扬了一下，道：“也罢，请朱小姐前来…自然是有事相商。”
“你说能帮我嫁入靖江郡王府，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又凭什么帮我？”朱初喻平静地道，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失去了理智。这个男人来得太突然，让她不得不提高警惕。男子看着她笑道：“这个么…帮你自然就是帮我自己。因为你想要嫁给卫君陌，而我…碰巧，想要南宫墨。虽然我不知道朱家大小姐为什么就认定了卫君陌，不过这个不重要。”
为了南宫墨么？朱初喻在心中迅速地算计着这个男子可能的身份。一边垂眸淡淡道：“阁下又是怎么知道我想要嫁给卫君陌的？”她确信自己做得很小心，身边的人也绝对忠心。
“啊…碰巧今儿在街上看了一处好戏。”男子笑道；“只可惜…卫世子看上去是郎心如铁啊。”
朱初喻眼底闪过一丝怒气，道：“最后一个问题，阁下…到底是谁。”
男子起身，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朱小姐觉得咱们可不可以合作？”朱初喻冷笑道：“我从不跟来历不明的人合作。”
男子有些无奈地叹气，“女人疑心病太重了不好。”
朱初喻冷笑不语。
男子一闪身已经出现在了朱初喻得跟前，朱初喻还来不及躲闪就已经被人拉入了怀中。
“放开我！”朱初喻怒斥，抬手想要挣扎，只可惜胳膊上的伤势只让她瞬间痛的白了脸色，“放开…”
男子伸出一只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赞道：“好一个聪颖的绝色佳人，只可惜…姑娘若是有南宫大小姐的身世，只怕是未来的皇后之位也能坐得了。”发现朱初喻僵硬愤怒地模样，男子莞尔一笑道：“放心，我暂时对你不感兴趣。当然，如果朱姑娘想要投怀送抱的话，本公子也不会拒绝的。”
“放开！”朱初喻咬牙道。
男子耸耸肩，从善如流地放开了朱初喻。朱初喻深吸了一口气平定了心绪，方才道：“公子既然有合作的诚意，大家不妨开诚布公的谈谈。否则，你我之间也只能就此作罢。”
男子有些无奈，“你想要什么诚意？”
朱初喻道：“至少，我要知道你是谁。”
“你会后悔的。”男子的声音在朱初喻的耳边低沉地响起，让朱初喻心中不由得一颤。咬了咬牙，朱初喻沉声道：“我不会。”
“那么…如你所愿。”男子含笑道。
另一边，南宫墨和卫君陌也没有回到谢佩环和孙妍所在的茶楼。而是卫君陌跟着南宫墨回楚国公府去了，流言的事情虽然已经算是过去了，但是卫君陌还是这段时间还是经常来往于楚国公府，也让外人看到了靖江郡王世子是当真完全不在意外界的传言，一心要娶南宫大小姐为妻的。
南宫怀只有两个女儿，他自认为对两个女儿都还算公平的。但是对于两个未来的女婿的态度却有着明显的分野。两人回到府上的时候正好萧千夜也在，刚刚从太庙里跪了几天出来，萧千夜连歇都没有歇一下就马不停蹄的往楚国公府来了。因此脸上看上去还有几分憔悴和消瘦的模样，倒是将南宫姝心疼的泪眼朦胧，全然忘了自己即将为妾的委屈。南宫怀看在眼里除了暗骂自己女儿不争气，已经完全被气得没脾气了。因此在看到卫君陌进来的时候南宫怀就显得格外的和颜悦色起来，比起对萧千夜不冷不淡的态度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清行也来了，快过来坐。”
南宫怀热情的态度将南宫墨和卫君陌也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一眼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萧千夜看着卫君陌冷如冰霜的俊美容颜，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从前他从未将卫君陌放在眼里过，就算对他客气一些大多也还是看在两位皇叔的面子上。但是最近他实在是太倒霉了，也就越发的衬得卫君陌的日子如沐春风。如今卫君陌还要去南宫怀的嫡长女为妻，看南宫怀现在对自己不满的态度，以后想要拉拢这个岳丈只怕还要仰仗卫君陌。一时间，萧千夜在对靖江郡王府的几位公子的态度上产生了一丝动摇。之前他更亲近卫君泽几个兄弟，那是因为他觉得靖江郡王只怕不会将爵位传给卫君陌。但是现在…不管卫君陌最后能不能得到这个靖江郡王的爵位，他本身能够牵连的势力就已经超过了靖江郡王世子这个身份了。
想到此处，萧千夜脸上地笑容更多了几分真诚，道：“表弟和南宫小姐看来感情极好，小王真是羡慕不已。”
南宫墨抬眼，含笑看着萧千夜道：“郡王过奖了，谁不知道郡王跟王妃才是鹣鲽情深。不然，怎么会连我们姝儿这样的姑娘家都只能做个庶妃呢。”
萧千夜脸上的笑容一僵，道：“南宫小姐说笑了，这…是皇祖父的意思……”
南宫怀轻哼一声，虽然是陛下的意思，但是如果不是萧千夜想要左右逢源，又何至于此。将手中茶杯一放，南宫怀道：“罢了，事已至此，越郡王挑好了日子我们便让人将姝儿送过门去就是了。”
闻言，萧千夜心中一沉。南宫怀这是真的要放弃南宫姝这个女儿了么？可真是够心狠的。
南宫墨好奇地道：“原来越郡王是来跟父亲商量婚事得么？”这种事情不是应该郡王妃或者是太子妃来么？当然南宫姝如今的身份也没到需要太子妃和越郡王妃亲自出马的地步，不过萧千夜亲自前来这是为了表现什么？只怕是萧千夜实在是不了解南宫怀这个人，既然打了他的面子，你就是把里子做得再好他也是不稀罕的。何况萧千夜这里子只怕也还是装出来的吧？
南宫怀淡淡道：“一点小事，原本用不着越郡王如此费心。倒是墨儿你，再过几个月就要大婚了，这些日子用心打点你的嫁妆吧。”
顿时，两道不善的目光立刻落到了南宫墨的身上。南宫墨也不在意南宫怀给自己拉的仇恨，只是顺从地点头道：“是，父亲。”
萧千夜心里有些发堵，正想要说什么门外管家急匆匆地进来，道：“启禀老爷，宫中陛下急招！还有郡王和世子爷，两位府上的人也来了，说是陛下急招两位入宫。”众人一怔，南宫怀猛地起身道：“知道了，这就更衣入宫！”萧千夜和卫君陌也不敢多留，卫君陌朝南宫墨点点头转身便出去了。南宫墨也没多说什么，心里清楚只怕是当真出事了。
只是南宫姝看着萧千夜急匆匆地离去，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南宫墨转身回房去了。
南宫怀入宫之后一直到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了才回来。同时也带回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昔日汉王陈亮部将张定方起兵谋反。不过半月时间就已经攻克瑾州，越州，辰州三地。统辖三州的湖广布政使投敌，都指挥使战死，湖广总督战败落荒而逃。如今叛军声势如日中天，直逼金陵而来。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毕竟大夏才建国二十多年。当年跟皇帝一起争天下的各路枭雄虽然死的死隐的隐，但是活着的却也还不在少数。时不时的就有那么一两个人打着某某王的称号起兵造反，只不过都没有这次这般的声势浩大罢了。
这张定方当年本就是汉王身边的一员虎将，如果当年得天下的是汉王的话，只怕今天张定方就是楚国公了。汉王兵败驾崩之后，继承人昏庸无能不堪大任，张定方这才心灰意冷早早地退隐山林。只是没人想到他竟然会在二十多年后的现在再次出现起兵作乱。
萧天御得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南宫怀率领二十万大军前往铲平叛乱。当年南宫怀在一干武将中算是年少有为的，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初的开国功臣也大多年迈，南宫怀竟也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对此南宫怀倒是不喜不悲，他已经身为楚国公了，就是再怎么军功彪炳爵位上也不会再往前进一步了。除非他死了有可能被陛下追封个异姓王之类的，活着的时候还是安安分分的当个国公比较安全。但是身为武将，蜗居在金陵城中十多年，他自然也不排斥出门去活动一下筋骨。所以圣旨一下来，南宫怀反倒是比较淡定的。
南宫怀淡定，整个楚国公府却已经炸翻了天。南宫姝和郑氏哭哭啼啼的万般担心不已，看得南宫怀只觉得一股晦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去打仗而是要去送死呢。没好气地扫了妻女一眼，南宫怀道：“够了，我是去平乱，不是去送死！我出门之后…外面的事情交给绪儿打理，府里的事情……”看了一眼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林氏，南宫怀在心里摇摇头，还是对郑氏道：“你和林氏看着办。”
郑氏连连点头道：“是，老爷，你放心吧。妾身一定会打理好府里不让老爷操心的。”
南宫怀这才点了点头道：“哦，姝儿的事情先放一放，皇长孙这次也要跟我一起去。”
“什么？！”南宫姝忍不住惊呼道：“皇长孙…皇长孙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南宫怀皱眉，有些不悦。他也不想带皇长孙去，但是陛下和太子殿下坚持要他带着皇长孙去捞点军功。大约是陛下看不顺眼皇长孙整天沉溺与儿女私情，想要将人扔到战场上去练练吧？但是他南宫怀可不是看孩子的下人，上了战场谁还有空管皇长孙的死活？
“陛下的旨意，是你能随便质疑的么？”南宫怀不悦地道。又看向南宫墨道：“清行也去，你放心他上过战场，不会有什么事的。”
南宫怀实在是不喜欢带着皇子皇孙上战场，但是这年头天下渐渐平定，那些皇子皇孙也受不了苦去镇守边疆，于是稍微有点什么大小战事就一个劲儿的往军中塞人，都想捞点军功。这一次更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美其名曰两个都是他的东床快婿，自然是跟着他放心一些。
南宫墨有些意外之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卫君陌又那样的身世却依然让皇帝陛下颇为看重自然不会是因为他是长平公主的儿子，她记得卫君陌说过他早几年前就已经独自带兵剿过匪，想来对战场也不算陌生。微微点头，南宫墨问道：“我知道了，父亲什么时候启程？”
南宫怀道：“战事紧急，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父亲，儿子也想要去。”南宫晖突然开口道。
南宫怀一愣，道：“胡闹，你去干什么？”
南宫晖有些烦躁，道：“儿子无心学问，科举想来也是考不上的，还不如从军。”
南宫怀看着他道：“现在才想从军，未免迟了。你那身手又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南宫晖一愣，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郑氏，咬牙道：“我去当个小兵总可以吧？上了战场，自然是生死自负。就算死在战场上，我也毫不怨言。”
“晖儿！”南宫绪皱眉望着南宫晖。南宫晖一愣，偏过头去不看南宫绪的神色，只是定定地望着南宫怀。
南宫怀沉默了良久，问道：“你当真决定了？”
南宫晖点头，坚定地道：“儿子心意已决。”
好半天，南宫怀终于松了口道：“既然如此，你这次跟着我去吧。”
“父亲！”南宫绪皱眉道：“晖儿并未习武，战场上刀剑无眼……”
旁边的南宫墨心中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南宫怀身为一代名将，自己的两个儿子竟然都没有习武，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一桩奇事。上次见到鄂国公的世子，虽然算不得什么高手，却也能看得出来下盘扎实，精神内敛，可见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南宫晖沉声道：“大哥，我想要去。我跟大哥不一样，我对书本和朝堂上那些东西没有兴趣。”
南宫绪望着弟弟坚定的神色，微微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南宫怀挥手道：“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明天晖儿跟我一起启辰。”
郑氏抹着眼泪，道：“我去替老爷收拾行李。”
南宫姝轻咬着唇角道：“我想去见一见皇长孙。”
南宫怀根本懒得理她，直接转身走了。
出了门，南宫墨和南宫晖并肩而行南宫晖看看妹妹道：“墨儿，二哥就要上战场了，你在家里自己小心。等到你大婚的时候二哥和父亲一定已经得胜归来了。”南宫墨淡淡笑道：“二哥自己才要小心。”抬头看了看南宫晖，南宫晖虽然还未及弱冠，但是身体倒是不错。竟然比年长他几岁的南宫绪还要高出一个头。只可惜，确实是没有习过武，也只是身体底子比一般的读书人要好一些罢了，这样的人上战场，也难怪南宫绪不放心了。
“二哥…你和大哥怎么没有习武？”南宫墨好奇地问道。都说将门虎子，就算南宫怀再怎么不在意应该也不会阻止儿子习武才对。还是南宫绪和南宫晖都对武功不感兴趣？
南宫晖道：“你忘了么？小时候父亲经常在外征战，而且我小时候身体也不太好，就给耽搁了。后来…稍微大一些了，就觉得习武太苦…”南宫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大哥倒是…大哥小时候是习武的，十一岁那年受了伤，不能再练了。”
南宫墨一愣，这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些关于从前的事情。她从小在寄畅园长大，和两个兄长相处的时候本来就不多。而母亲的身体更是越来越差，到了最后两年的时候几乎算是勉强吊着命了。大哥受伤似乎就是母亲过世前一年多的事情，是一次去打猎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浑身是血的被人给抬了回来。母亲听到消息的时候当场就吐了口血，却连坐起来亲自去看看大哥的力气都没有。之后两个多月大哥才好起来，从那以后似乎才开始弃武从文的。那一次，母亲似乎还和南宫怀狠狠地吵了一脚，再然后母亲的身体每况日下，不过一年多就病逝了。
南宫晖拍拍她的肩头道：“你小时候一直在寄畅园，那时候年纪也小，不记得也是自然的。”
南宫墨点了点头，从袖袋中取出两个药瓶递过去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二哥…自己小心。”
南宫晖看了看，都是最好的伤药。心中不由得一暖，接过来道：“墨儿放心，二哥会小心的。”
深夜，南宫墨坐在等下看书。一丝熟悉的感觉乍然出现在房间里，南宫墨回头就看到卫君陌正站在门口望着自己。
“你来了？”
卫君陌踏入房间里，看着她道：“无瑕一点儿也不意外？”
南宫墨挑了挑眉没说话。卫君陌走到她跟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卷，“湖广地理志？给我的？”
南宫墨轻哼一声，道：“闲着没事，随便翻翻。”
卫君陌也不拆穿她的谎言，淡笑道：“无瑕放心便是，我不会有事的。”南宫墨笑道：“我知道卫世子武功高强，自然不会有事的。”卫君陌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轻声道：“等我走了之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去靖江郡王府找我母亲。还有蔺长风，过几天也该回来了。有什么事情找他也可以。”
南宫墨望着他，淡淡笑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我在金陵城里能有什么事情？说起来…其实我也想一起去呢。”
卫君陌心中一动，然后还是摇了摇头，道：“战场上腥风血雨，太危险了。”南宫墨挑眉不语，卫君陌道：“我知道…无瑕很厉害。但是这次的事情不好说…以后有机会的话带无瑕去幽州。”
南宫墨眼眸微闪，坐正了身子正色道：“这次很危险么？”
卫君陌摇摇头道：“也不是，只是这个张定方不简单。而且…好端端的二十年后突然启禀叛乱，他身后定然还有别的什么人。”
南宫墨自然也明白这个到底，微微叹了口气道：“你自己也小心。”
“无瑕放心便是。”卫君陌道。
南宫墨起身，从一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袱递过去道：“自己收好，以备不时之需。”卫君陌打开一看，里面竟全都是各种药瓶，药瓶上还贴着名字和用途，什么白玉止血散，紫参补血丹，七叶清毒散等等，无一不是外面有银子也买不到的各种疗伤解毒灵药。卫君陌拿起其中一个小瓷瓶，挑眉道：“连回命丹都有？无瑕…跟弦歌公子是同门师兄妹？”
回命丹是弦歌公子的独门奇药，据说无论受多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再就能够吊住命。多少人捧着真金白银上门也未必能求到一粒。
南宫墨也不隐瞒，淡笑道：“我这里只有一颗。”她跟师兄两个拜师的经历也算是奇葩了。她拜了擅长医术的师傅为师，但是武功比医术好。而师兄拜了擅长武功的师叔为师，却医术比武功好。看得师叔每每叹气当初收错了徒弟。这颗回命丹正是当初师兄出门远游之前交给她的。回命丹的药材难寻，炼制不易。当初师兄一共也就练了七颗而已。前后用掉了两颗，然后她，师傅，师叔手里各有一颗，师兄自己也只剩下两颗了。所以不是师兄不肯卖，而是…他自己也没有。
卫君陌郑重的将药瓶收好，轻声道：“我知道，无瑕放心便是。”
“我没什么放心不下的。”南宫墨有些不自在地低声嘟哝道。说起来，她虽然也算是刀光剑影里来去自如的人了。前后两世都是杀人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是战场…她还真的没有经历过。那种地方，可不是说你武功高强就可以万无一失的。说不准什么地方突然来了一支箭也能要了你的名呢。殊不知，前世那些战场上，有多少人是被流弹给杀死的？
看她秀眉紧蹙，卫君陌抬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道：“无瑕，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你最好没事，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
俏眼一转，南宫墨嫣然笑道：“不然的话…我父亲大概就只能另外再替我寻一门亲事了。”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无瑕，等我回来娶你。”卫君陌沉声道高。
南宫墨俏脸微红，淡笑道：“一路小心，平安归来。”
卫君陌点点头没有说话，素来冷漠的心中却有着外表看不出的动容和温度。这一生二十多年，除了舅舅和母亲以外，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舅舅远镇幽州，常年不在金陵。每次出门的时候也只有母亲扶着门口担忧地望着他叮嘱他平安归来。而如今，又多了一个人了。为了她，为了她们，无论他去到哪里都会平安的归来的。
“时间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南宫墨轻声道。
卫君陌点点头，轻声道：“我回去了。无瑕，等我回来。”
“好。”南宫墨轻声道。
静谧的夜色里，一对璧人相对凝望竟是无限美好。

68、拜访靖江郡王府
第二天，南宫怀果然带着大军走了。南宫怀一走，整个楚国公府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南宫墨固然是一如往常的在寄畅园里过自己的日子，郑氏和南宫姝似乎也没了闹腾的心思，倒是林氏如今依然掌管着楚国公府的中馈，虽然林家已经败落，林氏却似乎更是憋住了劲儿一般想要将楚国公府死死地握在手中。只是没有人跟她说，郑氏盘踞楚国公府十多年无能人夺其锋芒，又岂是她区区一个新进门甚至毫无根基的儿媳妇儿就能够夺得去的。
对于兰嬷嬷的担忧，南宫墨也只是淡淡一笑不予理会。林氏如何，与她何干？
郑氏暂时的沉默似乎让林氏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错觉，接下来几天林氏开始大张旗鼓地改变楚国公府的各种制度，甚至是往每一个重要的位置塞自己的人。这些行为看在旁人眼里只会觉得格外的好笑，林氏哪里有什么自己的人？就连嫁进来的时候陪嫁过来的丫头现在还是不是她的人都还要两说。甚至连刚刚回来没多久的南宫墨都比不上，至少寄畅园里的人大多数都被南宫墨紧紧地攥在手里，剩下的少数也绝不敢亲自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倒是南宫绪趁着这个机会往几个看着仿佛不是很重要的位置上塞了两个自己的人。郑氏暗中将自己手下的人调了几个位置，这一番动作下来，看得南宫墨大呼过瘾。只是这小小一个国公府后院就能弄得跟谍中谍似得，真不知道那些皇宫王府的后院到底得有多么精彩。于是南宫墨也跟着随波逐流的往里面塞了两个自己的人意思意思。
一连番的人事调动并没有让林氏管家变得顺利一些。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自然能说了算，但是真正涉及到府中的大事她说的话依然不管用。林氏气得撤了几个管事依然无济于事，跟南宫绪告状南宫绪也是一副置之不理的模样，险些将林氏气得病了一场。
不过林氏敢仅仅只是因为些许的嫉妒就处处跟南宫墨作对，自然也不是那么容易倒下去的人。竟然硬撑着死活不肯放弃府中管家的权利，反倒是提出了一向让人皱眉的提议——削减府中的用度。美其名曰是为了开源节流。听着这个消息，郑氏只是冷笑一声随她去了。
原本这对于南宫墨来说也没有什么，她的吃穿用度都是寄畅园里另外采办的。每个月除了从账房里领取寄畅园的用度和她的十几两零花钱以外，可说是完全跟府里没什么关系的。却没有想到林氏第一个下手的竟然就是寄畅园。
有些慵懒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得林氏，南宫墨脸上的笑容简单，悠悠道：“嫂子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什么事？”
林氏望着南宫墨，自以为掩饰得当的眼眸里透露出一丝恶意。面上却依然笑得有几分腼腆，“打扰妹妹了。这几天…府里的事情不知道妹妹知不知道？”
南宫墨挑眉道：“嫂子是说…开源节流的事情么？好事啊。”
林氏低头，状似有些为难地道：“妹妹是夫君的亲妹子，我才来跟妹妹商量。这些个事儿总是有些得罪人的，因此还想要请妹妹做个表率才是。之前嫂子有什么不周到得罪了妹妹的地方，妹妹可千万别见怪。”
南宫墨笑容可掬地看着眼前得女子，几天不见林氏倒是长进了一些了。至少这话儿说得倒是挺漂亮的，只可惜…“嫂子这话，按理说做妹妹的自然应该全力支持才是。不过…嫂子也知道我这寄畅园这么大个园子，这么多人。之前婉夫人给的份例一直都不多，还是我自己出钱补贴着的呢。我正想着…如今嫂子当家了，是不是给我补上一些？”
林氏脸上的笑容一僵，她还没说动南宫墨吐出一些银子来，没想到南宫墨倒是要她再往里面贴钱了。寄畅园每月的花费是励勤院的两倍，还要贴…门都没有！
南宫墨也没有说假话，寄畅园的份例是励勤院的两倍不错，但是寄畅园的面积足有励勤院的七八倍。园中的人，院子里的花草楼台无一不需要养护。只是之前南宫墨将寄畅园当成自己的东西，也不屑非要找郑氏要那几个钱。既然现在林氏自己找上门来，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南宫墨平静地看着神色变幻不定林氏，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反应。好一会儿，林氏方才抬起头来，笑容有些僵硬地道：“妹妹…如今咱们这府里……”
南宫墨打断她的话道：“嫂子可别跟我说咱们府里生计艰难的话。您说这话，让父亲的脸面往哪儿搁？父亲一代名将，这楚国公府才一代就已经生计艰难了？”
“这…就算是如此，也该勤俭持家才是。”
南宫墨不以为然的扬眉，不是说她反对勤俭持家。能够勤俭自然是好事，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南宫家能世世代代兴盛下去。但是林氏是想要勤俭么？她这样一开口就砍掉府里一半的用度，是要逼得府里大半的人过不下去啊。主子就不用说，行走在外许多打点根本就是无法避免的。幸好南宫晖如今跟着出门了，若是不然堂堂楚国公府二公子，一个月手里就几两银子过得拮据不已，谁能看得起他？再说下人，最低等的粗使小丫头一个月才不过半两银子，她一下子扣掉一半，还要不要人家活了？
若真是家中生计艰难，裁减一些下人，平时用度稍微降低一些也说得过去。但是林氏这不过是为了自己立威敛财还想要博得一个勤俭的名声。简直是脑子被门给夹了。
林氏看了一眼站在南宫墨身边侍候的知书鸣琴回雪风荷四个丫头，心中暗暗不悦。南宫墨回来之后，整个楚国公府的下人谁不羡慕寄畅园里的几个丫头。特别是鸣琴和知书两个丫头，从前跟着兰嬷嬷在寄畅园里默默无闻，如今南宫墨一回来立刻一跃成为南宫墨身边最得力的大丫头。据说南宫墨待手底下的丫头十分的厚爱，时不时赏赐一两件金银首饰，宝石簪子，美玉镯子什么的不说。只看几个丫头的衣着就丝毫不比小户人家的小姐差。南宫墨私底下更是将几个大丫头的月例涨到了三两。简直要羡慕坏楚国公府的一干下人了。只可惜，别的主子却没有谁能有南宫墨这样的魄力和底气，就是郑氏也舍不得，只是象征性的给身边的大丫头每人涨了半吊钱。
“妹妹，你心肠好嫂子知道，但是…身边的下人就要有个下人的样子。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咱们府里的小姐呢。”林氏有些酸地道。
南宫墨淡淡道：“大嫂你过虑了。”
心直口快地回雪有些忍不住，上前一步微微一福道：“少夫人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大小姐心疼咱们赏赐才稍微给的丰厚一些，走出去人家也只会说小姐宽待下人。何况，小姐气韵高华，又岂是咱们几个婢子能够比得上的。无论怎么打扮，跟着大小姐走出去别人也都只会知道咱们是小姐的丫头。不过是装扮的亮丽几分讨小姐开心，怎么就成了府里的小姐了？”
林氏轻哼一声，淡淡道：“我跟小姐说话，你这丫头插什么嘴？”
南宫墨道：“回雪，退下。大嫂，你可别怪她们，我这人就喜欢漂亮的人物，看到她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我看着也高兴。”
林氏冷声道：“妹妹如今年纪小不懂上，将来嫁去了靖江郡王府若是还这般不知道要怎么后悔呢。莫要等到将来…丫头变成姐妹了才来后悔。”
在场的几个丫头顿时都变了脸色，身后传来兰嬷嬷有些冷的声音，“少夫人，这话可是嫂子能对小姑子讲的？”这少夫人当着几个未出嫁的姑娘就说这些话，未免也太不讲究了。林氏也有些懊恼，却不能当着兰嬷嬷这个下人的面认错，只是强笑道：“我这也是为了妹妹好。”
兰嬷嬷道：“少夫人说的情况未必没有，不过那都是那些没本事的姑娘家才会出的毛病。真有了那种事，处理起来还不过是小事一桩，哪儿值得少夫人如此费神？若是因此身边就尽都是一些容貌不堪的丫头，带出去未免丢了颜面。旁人一看就知，这做主人的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林氏暗暗咬牙，总觉得兰嬷嬷这是在讽刺她。但是兰嬷嬷也没有点名道姓，她也只得忍了。
“嬷嬷这么来了，有什么事儿让执棋入画过来说一声就是了。”南宫墨笑问道。
兰嬷嬷道：“方才靖江郡王府的人过来说，似乎长平公主病了。大小姐看是不是上门去探望一二？”
“这…合适么？”还没有成婚就往婆家跑总是不太好的。兰嬷嬷不在意地挥挥手道：“守礼也要看什么时候，如今世子不在金陵，公主病了大小姐理应上门探望才是。”南宫墨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兰嬷嬷准备一下，下午我去靖江郡王府。”
“是，老奴这就去。”兰嬷嬷看了一眼林氏，皱了皱眉转身走了。这些日子下来她也看明白了，大小姐并不需要她担心，林氏这种段数的人，大小姐根本就不必放在眼里。
看着兰嬷嬷离去，林氏这才松了口气。对于兰嬷嬷这个孟氏身边的老人，林氏总是觉得别扭。而且不仅是南宫墨，就连南宫绪和南宫晖对待兰嬷嬷都格外客气，更加让林氏心中觉得不忿。没了这个碍眼的老婆子，林氏提起了精神，打算继续跟南宫墨说些什么。南宫墨也不客气，淡淡道：“大嫂，我一会儿要去靖江郡王府，劳烦你准备一些礼物吧。”
林氏一愣，低声道：“兰嬷嬷不是去准备了么？”
南宫墨一副看不懂事的孩子的神色看着她道：“兰嬷嬷准备的是我送给长平公主的离去。如今公主病了，咱们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难道楚国公府还能不有点表示么？”
林氏强笑道：“妹妹这还没有嫁过去呢，就开始为婆家着想了？妹妹，不是我这做嫂子的为难你，实在是，嫂子初掌中馈，处处艰难。如今父亲又不在…妹妹还是谨言慎行一些的好。”南宫墨皱了皱眉，突然便有些不耐烦了。淡然道：“既然如此就不劳烦嫂子了。嫂子既然想要主持中馈，开源节流，就当做个表率才能让人服你。以我之见…这裁减不如就先从励勤院开始吧？”
什么？！林氏一愣，没想到南宫墨竟然将这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来了。她的嫁妆本来就不丰厚，这两年又被郑氏压榨着，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用了不少。如今若是再缩减开支，岂不是还要自己往里面贴？如今林家已经败落了，要用钱的地方还多得是，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最后林氏只得抚着胸口从寄畅园出来，一转身进了郑氏的采芜院。至于在郑氏那里又是如何碰壁的也不关南宫墨的事情。
用过了午膳，南宫墨便带着人出门直往靖江郡王府而去。与楚国公府同时开国的新贵，靖江郡王跟当今陛下还有一些七弯八拐的亲戚关系，两家的府邸相隔其实也不远。甚至就在同一条街上。只是一个在大街的这头，那个再大街的那头罢了。
进了靖江郡王府，王府里的下人对于这位未来的世子妃显然也很有几分好奇。比起郑氏一人独霸的楚国公府，靖江郡王府显然还要更乱一些，就连下人们也显得多了几分浮躁。被引进公主居住的院落，进了门南宫墨还能够感觉到身后的下人打探的目光。
被人引入室内，长平公主正侧倚在软榻上，卸去了环钗首饰，一袭素衣，脂粉不施，倒是更显得年轻了几岁。只是本就消瘦的容颜染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润，嘴唇却有些发白，南宫墨进去的时候她还在咳嗽。
“好孩子，你来了？”长平公主看到南宫墨显然很是高兴，抬手将她拉到自己跟前来道：“坐下来说话。”
南宫墨顺势坐下，轻声道：“公主怎么病了？”
长平公主摇摇头道：“没什么习惯了，我素来身体是不太好的。”
南宫墨执起她的手把脉，长平公主也听卫君陌说起过南宫墨会医术的事情也不阻止她，只是道：“小病而已，不用担心。”南宫墨摇摇头道：“小病不治也会成大病的。公主还是保重身体的好。”仔细把了脉，南宫墨皱了皱眉沉思不语。长平公主见她如此，不由道：“怎么？难不成我真的得了什么重病不成？你只说无妨。”
南宫墨摇头笑道：“没那么严重，公主别担心。”
长平公主这才展颜一笑，道：“那就好。我可不想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我还要看着君儿成婚生子抱孙儿呢。”
南宫墨不由得一僵，心中有些窘然。但是看到长平公主苍白的容颜上真诚愉悦地笑意，心中也不由得一软。这样一个时代，遇上长平公主这样的婆婆也算是一件幸事吧？
“公主可怕疼？”南宫墨问道。长平公主摇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南宫墨。南宫墨伸手，几根寒光熠熠的银针躺在掌心里。长平公主道：“墨儿还懂针灸之术？”南宫墨道：“略知一二罢了。”
见她要拿针扎公主，旁边长平公主的侍女却吓出了一声冷汗。这位未来的世子妃好大的胆子，随便略知一二就敢往公主身上扎针，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南宫小姐……”
长平公主抬手阻止了侍女的担忧道：“罢了，没什么事儿，你们先下去吧。”
“可是，公主…”公主金枝玉叶，若是真给扎坏了谁担当得起？南宫墨不由莞尔一笑道：“不用紧张，不是刺穴之术，只是随便扎一针而已。”拉起长平公主的手指，银针轻轻在指尖一戳。长平公主痛得忍不住缩了一下手指。指尖上已经沁出了一滴血珠。南宫墨飞快地去过放在旁边的一个茶杯，反手将里面的茶水倒干净，握着长平公主的手往下一番，血珠轻巧地落进了茶杯里。
虽然有些不解她在做什么，长平公主也不生气，只是好奇地看着她。南宫墨将茶杯放到鼻下闻了闻，袖口微微一动在众人没有察觉的时候往里面弹了一粒极小的药丸，然后重新往里面倒上了水扣住了茶杯盖。
“墨儿，你这是？”
南宫墨伸手往长平公主指尖摸了摸，原本长平公主还以为针刺有些隐隐作疼的指尖顿时没有了疼痛。长平公主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南宫墨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启禀公主，冯侧妃和韩姨娘来了。”门外，侍女恭敬地禀告道。长平公主到底是公主之尊，虽然她跟靖江郡王已经分居了二十多年，王府中也大多是两个姨娘在管着。却没有人敢如楚国公府一般称呼两个姨娘夫人。其实，就是楚国公府，称呼郑氏为夫人也是在孟氏过世了之后。只是靖江郡王府哪怕是公主过世了，除非是这两个姨娘中的哪一个儿子继承了爵位，否则她们这辈子是没有机会被称为王妃夫人了。
长平公主坐起身来，道：“让她们进来吧。”
有些歉意地看向南宫墨道：“你难得来一趟，偏还有这些人来打扰。不过，你见见她们也好，将来总是要见的，免得到时候她们欺你年纪小。”
南宫墨淡淡一笑，“多谢公主。”其实就算这两位不来，她也想要想办法见一见。
不一会儿，两个容貌绮丽的女子走了进来。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银红色云锦衣群，绣着云纹福字的裙摆迤逦拖地。挽着一个华贵的垂云髻，头上簪着一支五尾的鸾鸟金簪，红宝石额饰垂在眉心，看上去端是贵气非凡。不知道只怕因为她才是靖江郡王府的王妃。走在她身后落后一步的女子看上去就要朴素多了。只是穿着一身白底红花的衣衫，挽了一个偏髻，头上簪着一朵芙蓉堆纱宫花，看上去安安静静地，只是那一双媚眼生的让人觉得不是个安分的女子。
走在前面的中年女子便是靖江郡王的侧妃冯氏。只见冯氏进来未言先笑，“不知道公主病了，这才过来探望，还请公主见谅。”
长平公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用不着这么客气，不过是点小病罢了。”
冯氏也不因为公主的冷淡感到尴尬，目光一转笑吟吟地看向坐在公主身边得南宫墨道：“这位便是南宫小姐么？真是个水灵灵的姑娘，世子可真是好福分。”说着，伸手便想要来摸南宫墨的脸，却不想手才刚刚伸出来就被被一把抓住了。南宫墨抬起头来有些淡漠地看着面带笑意的冯氏。
冯氏被抓着手也是一愣，想要收回来却发现手腕被南宫墨紧紧抓住，不用力根本挣不开。
“南宫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想要跟我亲近亲近？”冯氏笑道，“公主姐姐，看来你这未过门的儿媳妇跟妹妹也很有缘分呢。”
南宫墨推开了冯氏的手，轻声道：“冯侧妃，指尖太长还请不要碰姑娘的脸，若是不小心被刮破了…我怎么好意思把你的脸再抓回来？”众人的目光立刻落到了冯氏的手上，果然，那被蔻丹染得眼红的指尖修长，看上去矜贵非常却也让人觉得有些危险。
冯氏有些尴尬地一笑道：“南宫小姐说笑了，本妃只是见南宫小姐长得好，一时忍不住想要亲近一番罢了。”她曾经用指甲刮伤过卫君陌的脸，但是卫君陌难道连这种才四五岁时候的事情都跟南宫墨讲过？
南宫墨低眉，脸上的神色也一如之前的平静柔顺，只是口里吐出的话却让人气绝，“我瞧着世子得也好，侧妃不会也忍不住想要亲近一番吧？”
冯氏险些咬断了一口银牙，盯着南宫墨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冷意。她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做什么，这个南宫家的大小姐竟然会率先发难对自己如此不客气。果然是来替卫君陌报仇的么？难道…是长平公主跟她说了什么？
长平公主轻咳了一声，淡淡道：“墨儿年纪小，难免有些心直口快，你们一把年纪就不要跟小孩子计较了。”
冯氏气结，你才一把年纪呢！
可惜当着长平公主的面儿她依然不敢不敬，只得暗自咬牙面上却恭敬地道：“是，公主。”
“都坐吧。”长平公主挥挥手，示意她们自己坐下。
两人在旁边得椅子了落座，韩氏这才小声问道：“不知公主身体可好些了？”长平公主笑道：“好多了，原本也没什么事儿，不过是底下的几个丫头大惊小怪罢了。”说话间，长平公主突然想到似乎自从方才南宫墨扎了她一下之后，她整个人就舒服多了。之前没有追到，这会儿韩氏一问起来她才想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坐在一边低眉顺眼神态娴静的南宫墨长平公主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两人淡淡道：“你们这么有空来我这里？”
韩氏笑道：“如今世子不在家，公主又病了，咱们自然应该前来问安。冯姐姐也说，世子大婚的事情，还有一些要请教公主呢。”
长平公主点点头道：“君儿的婚事…你们倒是用不着操心，我已经向父皇请旨由礼部操办了。只是你们早些将舒云院打理出来就好，等到君儿回来好搬过去。”
冯氏和韩氏二人脸色都微微僵硬了一下，舒云院是专门给郡王世子居住的院子，也是靖江郡王府北苑最大的一个院子。整个靖江郡王府分为南苑和北苑，其中南苑是给靖江郡王的妾室和庶女们住的，而北苑是给众人公子居住的。原本卫君陌就该居住在舒云院，但是长平公主以不放心而已要亲自照料为由，卫君陌从小便居住在长平公主院子旁边的清风院。那清风院卫君陌一个人住着自然是不嫌小，但是等到成婚之后，甚至是将来有了孩子就显得不够大了。所以卫君陌一旦成亲搬家是必然的。只是这舒云院，曾经冯氏和韩氏都为自己儿子争取过，只可惜长平公主宁愿将院子空着也要留着给自己的儿子。
好一会儿，冯氏方才道：“谨遵公主吩咐。”
长平公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南宫墨笑道：“你也别害羞，回头我让人给你一个图样子，你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改的就告诉他们。将来是你自己要住的，若是不合意住的不舒服可是你自己受罪。”
南宫墨也不推辞，只是笑道：“谢谢公主，墨儿记下了。”
韩氏有些羡慕地道：“公主跟南宫小姐真是相处得来。婆媳和乐也是一桩美事。”她所生的四公子卫君奕也快要成婚了，只是郡王还没有决定要去哪一家的姑娘。只是想来也知道，想南宫家姑娘这样身世显赫人品出众的女子是不可得了。说来，也真是让人嫉恨。只因为长平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哪怕她的儿子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却也依然能够娶到堂堂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而自己的奕儿…有卫君陌这个世子押着不说，前面还有冯氏所生的卫君泽和卫君博两兄弟，什么好处也是轮不到的。
长平公主笑道：“你将来也会有儿媳妇的。啊…怎么还没上茶水？”长平公主似乎这才想起来还没有给客人上茶。冯氏连忙道：“不用了，咱们只是来给公主请个安，这就回去了。”眼看着在这个南宫墨身上占不到什么便宜，冯氏也无心多待了，准备回去好好筹划一番。她的泽儿博儿才是夫君的亲骨肉，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王位被卫君陌这么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野种给夺了去！
长平公主淡淡道：“也没见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急，陪着本宫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了。”
两人呐呐地不敢说话，心中暗道：你什么时候想要咱们陪着喝茶了？每次过来请安都是爱答不理的恨不得咱们不见才好。难不成当真是有了儿媳妇儿心情都好了不少不成？
冯氏道：“既然如此，咱们也尝尝公主殿下的茶。”
门外，侍女端着茶杯上来恭敬地放在了韩氏和冯氏的跟前。南宫墨微笑道：“冯侧妃和韩姨娘不妨尝尝看，这是我从丹阳带回来的茶呢。听买茶的老板说…这茶是从黔州的深山里猜到了，极为珍贵。无论泡多少次，都会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而且，越泡越香呢。”
冯氏笑道：“这倒是奇了，竟然有这样的茶？我竟是不知道原来黔州还产名茶。”
南宫墨笑道：“黔州是个好地方，这茶虽不有名，却是及其难得的好差呢。”
冯氏一揭开茶杯，果然一股奇异的幽香顿时萦绕在笔尖，韩氏不由叹道：“好香啊。”端起茶来便喝了一口，笑道：“南宫小姐孝敬公主的果然是好东西。”冯氏却有些犹豫起来，南宫墨微笑道：“冯侧妃这是怎么了？觉得这茶不好么？”
冯氏勉强笑道：“不，我只是没见过这般香煞人的茶叶。”
“侧妃喜欢，我可以送给你一些。”看着冯氏喝下了茶水，南宫墨的笑颜更加的甜美起来，侧身打开放在旁边的一个盒子道：“这茶香，若是再配上公主这御赐的冰玉紫金香，那才是世间极致的享受。”说着就要将香料往旁边的香炉里添。
长平公主垂眸淡笑道：“你喜欢，回头带一些回去便是。”她自然也明白了南宫墨这番动作的不同寻常，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南宫墨的举动。
冯氏脸色却有些苍白起来，匆匆扫了一眼南宫墨手里的东西起身道：“公主，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行告退了。”
长平公主地淡淡地看了她一会儿，方才道：“罢了，你回去吧。”
冯氏走了，韩氏自然也不好多留。客气了两句也跟着走了。看着她们离去，南宫墨慢慢放下了手中把玩的香料，脸上恬静的笑容也跟着淡去，只留下冰冷的寒意。

69、神秘的面具男
长平公主挥退了下人，望着南宫墨轻叹了口气道：“墨儿，跟我说说吧，是怎么回事？”
南宫墨道：“公主不是已经看出来了么？”
长平公主凝眉，微微摇头道：“不，她们没有胆子杀我。更何况是下毒…我若是中毒而死…是绝对瞒不过人的。”虽然说父皇因为当初的事情对靖江郡王这个远房侄子有些愧疚，但是她毕竟还是父皇的女儿一国公主，如果她无缘无故被人毒死了的话，父皇是绝对不会放过靖江郡王府的。
南宫墨道：“这种毒…并不会让人致死。只是与公主所用的香料混合之后会让公主身体虚弱，渐渐地仿佛生了重病一般从此缠绵病榻。另外…这种毒，对女子的容貌损毁极其严重。幸好公主中毒时间尚短，还没有什么影响。”
“是冯氏？既然如此她方才何必如此惊慌？反倒是露了马脚？”长平公主问道。冯氏野心勃勃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只不过碍于她公主的身份无可奈何。卫君陌五岁那年正是冯氏最得宠的时候，冯氏一时得意忘形竟然划伤了卫君陌的小脸。原本以为一直躲在院子里不敢见人的长平公主大发雷霆，出了院子当着靖江郡王府全家人的面将冯氏狠狠地责打了一顿，甚至险些被赶出靖江郡王府。最后还是老郡王妃亲自进宫向皇后求情赔礼，这件事才这么了了。从那以后冯氏便知道，无论长平公主跟卫鸿飞的关系再淡漠，她始终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不是她这样一个出身平平的妾室能够动摇得了的。
南宫墨微笑道：“因为那杯茶是我用公主的血，另外加了一些药配置出来的，味道和药性比公主所中的毒强了不止百倍。她喝了茶，只要闻上一刻钟的香料，明天定然会容貌尽毁，她怎么能不着急？”虽然冯氏年纪已经不小，甚至连孙子都有了，但是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在乎自己的容貌的。所以，哪怕是被长平公主怀疑，冯氏也只能匆匆离去。
“墨儿觉得这毒是冯氏所下的么？”长平公主问道。
南宫墨道：“就算不是她所下的，她也绝对脱不了关系。不过…我方才并没有骗人，这毒确实是产自黔州蛮荒之地，而且极其稀少并不是普通的医者能够找得到的。冯氏……”
长平公主摇头道：“冯氏并非黔州人士，应该也不识得医药。”如果真的有这么厉害的毒的话，冯氏绝不会现在才用，也绝不会用在她身上。她就算死了，君儿也还是靖江郡王世子。等到现在才来害她，还不如在君儿尚未长成之前对君儿下手。
南宫墨也同意长平公主的观点，之前她说起这茶产自黔州的时候冯氏并没有表情，只是到后来闻到香味的时候才开始变了颜色。这种毒的香味十分特殊，只要闻过的绝不会忘记，很显然，冯氏并不知道这毒的来历。
“冯氏背后还有人。”南宫墨肯定地道。
长平公主微微叹了口气道：“这些年我也不怎么管事，倒是没想到…她们的胆子又大起来了。墨儿，这次真是多亏你了。”南宫墨道：“公主不打算处置冯氏？”长平公主摇头，浅笑道：“还不知道冯氏身后是什么人何必打草惊蛇？更何况…冯氏是卫君泽和卫君博的亲娘，又是卫鸿飞的亲表妹。卫鸿飞不会那么轻易让人处置她的。卫鸿飞手里…还有一张父皇亲赐的丹书铁劵呢。”
丹书铁劵？听起来似乎是很高级的道具，据说只要不是谋反的大罪，拿出丹书铁劵都可以赦免。而且，只要不改朝换代，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哪一代皇帝都必须遵从。这玩意儿…南宫怀和鄂国公似乎就没有，反倒是这靖江郡王府…
“瞧你这样子，卫鸿飞不会轻易拿出丹书铁劵的。”长平公主含笑点点南宫墨的眉心笑道。
南宫墨相信，毕竟那玩意儿再高级也是一次作废的。用过之后就没了，若是靖江郡王拿这个救一个妾室，那才真是脑子被门给夹了。
“这些年冯氏的手段我也看过了，不过如此罢了。若是就这么将她给处置了，那暗处的人……”长平公主轻声道：“我不相信那人只是为了对付本宫，定然是朝着君儿来的，本宫怎么能让那些鼠辈躲在暗处图谋我儿子。”
“公主是个好母亲。”南宫墨有些羡慕地道。卫君陌虽然算得上是没有父亲，但是长平公主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母亲。
长平公主有些苦涩地摇摇头道：“我只盼着…君儿将来莫要恨我就好了。”
南宫墨默然，看来卫君陌的身世确实是有些复杂。不过她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问这些问题，就算问了公主也绝不会说的，只得作罢了。
“启禀公主，郡王来了。”门外，侍女禀告道。
长平公主淡淡道：“让她进来。”
片刻，靖江郡王快步走了进来，一进门看到坐在一边的南宫墨脚下顿了顿，道：“你怎么在这里？”
南宫墨刚要起身，长平公主伸手按住了她淡然道：“墨儿过来看看我，倒是王爷怎么来了？”靖江郡王有些恼怒，道：“你病了，我来看看还不对了？”长平公主唇边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道：“本宫无碍，王爷若是没事便回去吧。”
靖江郡王有些恼怒地瞪着长平公主，好一会儿才怒道：“你就一定要跟我这么说话？”若是别的驸马是绝不敢这么跟公主说话的，但是靖江郡王并不一样。他是从小跟长平公主一起长大的。那时候他还不是郡王长平公主也还不是公主，两人也算得上是情投意合两小无猜。更何况，当初卫君陌的事情是长平公主对不住他，而老靖江郡王又是为了救皇帝而死的，卫家和萧家还有着些许亲戚关系，靖江郡王的地位自然也就跟寻常的驸马不一样了。
长平公主挑眉道：“既然王爷不想跟我说话，那就直说来意便是。”
靖江郡王有些烦躁地看了一眼南宫墨道：“你先退下，本王有话要跟公主说。”
长平公主断然否决，淡淡道：“墨儿是本宫的儿媳妇，王爷有什么话当着她的面说便是了。想来，本宫跟王爷也没有什么需要避着人说的私隐话题。”虽然说夹在未来的婆婆和公公之间有些尴尬，但是既然长平公主已经这么说了，南宫墨自然要无条件的力挺未来的婆婆。当下也不说话，只是平静地坐在一边喝茶仿佛没听到靖江郡王的话一般。
靖江郡王脸上怒气毕现，但是对上淡定从容的长平公主却是有气无处发。再怎么样的愤怒，这二十多年下来也早已经磨平了。靖江郡王对上长平公主也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暴跳如雷，如今只剩下了深深地怨愤和无力。无论如何，他们都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好一会儿，靖江郡王才叹了口气在方便的椅子里坐了下来。沉声道：“我之前说…让泽儿和博儿跟着大军出征……”
长平公主疑惑，“不是已经去了么？”
靖江郡王没好气地道：“他们是去了没错！但是卫君陌让他们去做什么？押运粮草？！”这次的战事虽然让陛下愤怒不已，但是对于年轻一代们来说却是一个机会，所以不少权贵之家正当年的子弟都去了。南宫怀这人虽然在家事上让人鄙视，但是在领军作战上却自有一套自己的做法。
军中那么多的权贵子弟，怎么都不好管。于是南宫怀的做法就是谁的人谁管。卫君陌和萧千夜各为左右先锋，靖江郡王府一系的子弟就全部被归入了卫君陌的手下，太子一系的人就都在萧千夜的手下。出了问题他只问首领，这就导致了各路军的领队治军都格外的严厉，但凡敢犯错的决不轻饶。毕竟，若是因为治军不严的罪名被南宫怀给收拾了，那这辈子都完了。
于是靖江郡王一系的子弟们就倒霉了，卫君陌生性冷漠，哪怕没有南宫怀的压力也是从来不给人留面子的。娇生惯养的卫君泽卫君博就被扔去打理后勤的。而且，就是押运粮草还由不得他们做主，他们只能做副官。这样下来，一路上累个半死，军功就别想了，没有过错就算是不错了。
“那你想如何？”长平公主问道。
靖江郡王道：“你给卫君陌写信，让他将泽儿和博儿调到前线。”
“哦？”长平公主挑眉，“那是否死活不论？如果这两人以身殉国了，王爷不会怪罪君陌是他趁机谋害他们吧？”
靖江郡王顿时一噎，他确实是担心过这个问题。但是南宫怀这种安排，他不领兵也插不上手。若是出了问题，不用想南宫怀肯定也是偏向自己未来的女婿。
长平公主接过侍女送上了的热茶，淡淡地看着靖江郡王道：“王爷想要为儿子谋战功本宫管不着，但是…本宫的君儿上战场是去打仗，为父皇分忧的。不是去给二公子还三公子当护卫的，还请王爷明白才好。”
靖江郡王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忍不住怒道：“本王养了他二十多年，难道他不该替本王做些事情？！”
“啪！”长平公主手中的茶杯落到了靖江郡王的脚边，只见长平公主俏脸寒霜，冷冷道：“卫鸿飞，本宫的儿子这二十多年没花你靖江郡王府半两银子！你对他也不曾有过半分的父子之情，君儿没欠你任何东西。”
但是他毁了我的名声！让我颜面无存！更是你背叛了我的证据！靖江郡王很想朝长平公主怒吼，但是倒地还是要脸面的人，看到坐在一边警惕地盯着他的南宫墨硬生生将冲到喉咙的话给咽了回去。
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桌子，靖江郡王怒气腾腾地拂袖而去。
“公主……”房间里有些沉寂，侍女们早被靖江郡王的怒气吓得跪倒在地上不敢说话。南宫墨看着长平公主有些失神的模样，有些担心地道。长平公主回过神来，淡笑道：“让你见笑了。”
“公主言重了。公主和靖江郡王这般……”南宫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劝公主跟靖江郡王和离？若是能离得掉的话只怕也不会僵持这么多年了。不管是公主不愿意还是靖江郡王不愿意，亦或是皇室丢不起这个脸，这都不是她这样的一个晚辈能够多言的。
长平公主笑道：“没什么，本宫这辈子只要看到君儿好好地，便足够了。本宫要看着君儿坐上郡王之位，这样…才能放心。”
南宫墨蹙眉，道：“公主，或许，君陌并不在乎这郡王之位。”
“傻孩子。”长平公主摇头叹道：“在这金陵皇城中，若是没有个有力的身份地位，你便是只能人人踩任人欺的份儿。何况…这郡王之位是本宫的儿子该得的。若是君儿得不到这个郡王位，那靖江郡王府就不用存在了！”
看着长平公主坚定的神色，南宫墨也只能在心中暗叹。这大约也算得上是一种执念吧？
告别了长平公主从靖江郡王府出来，南宫墨并没有直接回府去。只是吩咐鸣琴等人回去，自己转身往街上走去。如今卫君陌不在金陵，蔺长风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城中的商铺都是刚刚从新开业不久的，她时不时的便要去看看才能放心。
蔺长风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不过做事确实是靠谱。出身名门竟然难得的在商业上还有一些长材。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人，底下的铺子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让南宫墨心中暗叹虽然跟蔺长风合作花费颇大，幸好这个价钱也没白费。
看过了最后一家店铺，便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南宫墨买了几份自己喜欢的点心才转身往楚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阁下跟了这么久？不如出来见见？”不知何时，前方的路上一个人也不见，南宫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街道不动声色地道。
“南宫小姐果然是名不虚传，竟然能够发现我得踪迹，本座佩服得紧。”一个有些怪异地男声突兀地响起，南宫墨只觉得脑后一阵冷风袭来，连忙一低腰旋身让开了突然而来的袭击，转身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突然出现的男子。
男子脸上带着一张鬼脸面具无法看清楚容颜，但是面具下露出的眼睛却充满了令人不安的嚣张和邪肆味道。一身黑衣，已经处绣着一朵繁复的金花，悠然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比得压力。
南宫墨警惕地盯着眼前得男子，将目光落到了他衣襟的金花上，凤眼微微一眯。
男子随着南宫墨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自己衣襟上笑道：“哎呀，被小墨发现身份了啊，怎么办？要杀了你灭口么？本座可舍不得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就这么香消玉殒呢。不如…你跟了我怎么样？”
南宫墨淡淡地看着眼前自话自说的男子，漠然道：“想太多了，我只是在想那么俗气的花你怎么不顶在头上呢，说不定更显眼一点。”
面具下，男子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很快又笑了起来，“小墨喜欢的话，本座一定打一朵这样的花儿给你戴在头上，绝对比卫君陌送得什么簪子好看多了。”
南宫墨道：“谢谢，我的品味没你那么奇葩。阁下不如直说，所为何来？”
“本座说了呀，想要小墨做本座的女人啊。”男子笑道。
南宫墨冷然一笑，“既然不想说，不奉陪了。”
“哈哈，卫君陌的女人果然很有趣。想走？也要问问本座同不同意！”男子朗声一笑，右手一抖一条红色的长鞭出现在手中，然后朝着南宫墨毫不留情地抽了过来。南宫墨连忙错步让开了挥来的长鞭，手中银针激射而出朝着男子的要穴射去。男子轻哼一声，一挥长袖卷住了银针扫到一边，人却也跟着后退了好几步，挑眉赞道：“好功力，不愧是将门虎女，只怕是南宫怀也没有小墨这样的功力吧？”
南宫墨轻哼一声并不搭话，手中寒光一闪，只听咔咔两声，原本不到一尺的短剑立刻伸长了两尺。
男子停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南宫墨手中得长剑，道：“有趣。”
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唇角，男子手中长鞭一展，再一次朝着南宫墨卷了过来。南宫墨长剑挽出了几朵剑花，迎面而上朝着长鞭冲了过去。她是杀手，平素喜欢的也是一往无前的武功招式，这男子武功虽然极为高强，但是她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所以南宫墨并没有退却。高手相交，信心是极为重要的东西，无论功力相差多少，如果一开始就怯战退缩，那么你永远也赢不了。
空荡荡地街道上，两人你来我往的交起手来。两人的招式都是偏向凌厉多变的，转眼间便已经过了百余招，南宫墨左臂被长鞭扫到了一下，男子的右肩被长剑划了一剑。男子低头看了一眼肩头上的伤处，并不严重只是轻微的皮外伤罢了。但是一个女子竟然能够伤到他，不得不说他对眼前的女子更加感兴趣了。
“有意思，闲云剑法。弦歌是你什么人？”男子笑道。
南宫墨持剑而立，神色冷凝。
男子笑道：“你的武功比弦歌更好，看来…应该是他的师妹了。只是…可惜本座也不知道弦歌的师傅是谁。”
南宫墨淡淡地看着他，悠悠然道：“阁下既然知道我跟弦歌有关系，就应该知道比起武功弦歌更擅长什么？”
男子疑惑，“唔？小墨是说医术么？
南宫墨冷然一笑道：“自古医毒不分家，我刚好和弦歌相反……”其实师兄的毒术一点儿也不差。这世上最厉害的绝对不是武力。武功再厉害一次最多也只能杀十个二十个一百个人。但是师兄如果哪天突发奇想想杀人的话，那绝对是弹指间成千上万的死。
“你下毒？”男子脸色微变，低头看着自己肩头上的伤口，“兵器上抹毒药，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是女子。”南宫墨放下剑，淡定地道。
初次动手就失利，男子有些不爽起来，咬牙笑道：“就算如此，只要拿下了小墨本座还愁解药的事情么？小墨…你武功虽然不错，但是跟本座比起来只怕还差了一点。不如…回头让卫君陌教教你？”
南宫墨淡淡道：“有空我会请教的，至于阁下…你试试看能不能在毒发前抓住我。”
男子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道：“罢了，看来小墨现在是不欢迎本座了。咱们…后会有期。”深深地看了南宫墨一眼，男子飞快地后退转眼间消失在街道上。
看着男子离去得方向，南宫墨沉默了良久，沉声道：“出来吧。”
不过片刻，两个面貌寻常的青衣男子出现在了身后，恭敬地道：“见过南宫小姐。”南宫墨回头打量着他们，道：“是卫君陌让你们跟着我的？”其实她早就发现有人跟着她了，只是觉得发现对方并没有恶意所以才没有理会。在金陵城里，能够让人暗中跟着她又没有打探或者伤害的意思的并没有多少人。
男子点了点头道：“是，南宫小姐。”
“刚才怎么不出来？”南宫墨问道。
青衣男子有些惭愧地道：“方才…我们被人拦住了。”
果然，那个黑衣男人并不是独自一人来挑衅的。南宫墨摆摆手道：“不必自责，让你们来保护我也是难为你们了。”可不是难为么？让杀手来做保镖…莫名的南宫墨就想起自己唯一一次越界干活的倒霉事情。那后果…真是不忍回首。
这话说的两人更加羞愧了，公子吩咐了让他们不必跟得太紧了免得让南宫小姐觉得不舒服。他们还不以为意，他们都是一等一的杀手，又岂会被个女子发现？现在才知道，南宫小姐只怕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了，只看南宫小姐跟那个黑衣男子交手也不落下方就知道，就是他们两个联手也未必能够赢得了吧？
南宫墨道：“你们不必暗中跟着我，我不习惯……”
她真的已经很努力的忍耐着不出手把这两个人给撂倒了。这世上大概没有几个杀手受得了无时无刻暗中有人盯着自己。两个青衣男子顿时垮下了脸，他们奉命一定要保护南宫小姐啊。
南宫墨继续道：“你们可以跟着我回楚国公府，不用躲躲藏藏的。”
“多谢小姐！”两人大喜，只要能够跟着南宫小姐就好向公子交差了，虽然南宫小姐看起来并不太需要他们保护。
南宫墨摇摇头，问道：“拦路的人处理好了么？”金陵城里毕竟还是天子脚下，杀人什么的不是那么好处理的。青衣男子点头道：“小姐放心，已经有人处置了。”
南宫墨这才满意地点头，带着两人漫步往楚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对了，你们的名字？”南宫墨问道。
“属下名房。”
“属下名危。”
这自然不是真名，南宫墨只是不在意，若有所思地道：“我在丹阳时曾听人说起过…江湖上有个很有名的杀手叫星危？”事实上，她不仅听说过，还曾经差点碰到过。她曾经抢了一个生意，就是星危的。原本只是个意外，后来她还有些担心对方找上门来，毕竟抢生意这种事多少还是有些不道德的。不过后来似乎不了了之了。南宫墨回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名叫危的灰发青年。
两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想起公子的吩咐又稍稍放松了一下，房低声道：“小姐见多识广，属下佩服。”
南宫墨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嗜好，挥挥手笑眯眯地问道：“哪儿见多识广了？至少我就不知道那个面具男的底细啊，似乎很有名的样子？”不然也不会因为她盯着他那朵俗艳的花儿多看了两眼就以为她看破了他的身份。
房点头，低声道：“那位…应该是水阁的阁主。名字…属下等也不知道。”
“水阁？”原谅她是一个半路穿过来而且一直在丹阳附近打转的土鳖。除了师兄，她真的没有接触过这个时代的江湖中人，何况师兄也算不得是江湖中人。
一边走着，房一边解释道：“水阁…呃，在江湖中还有另外一个称呼，叫做魔宫。水阁阁主的身份来历无人知晓，只知道水阁似乎存在了很久了，原本一直默默无闻，直到几十年前天下大乱，江湖中人无人约束水阁便突然趁势而起。只是水阁十分神秘，阁中的人也是亦正亦邪，不为江湖正道所容。大夏朝建立之后几年，水阁便再一次沉寂了下来。只是偶然有人在江湖中走动，出现在金陵城中却还是首次。”
南宫墨点点头，问道：“水阁阁主跟卫君陌又什么过节？”那人提了卫君陌好几次，南宫墨当然能够感觉到他对卫君陌的感觉不是十分的愉悦。
房犹豫了一下道：“这个…水阁算是江湖中的黑道势力。咱们…呃，也算不得白道。”
明白了，就是说这些人抢占了水阁的势力么。所谓的江湖就是那么大，一个庞大的势力突然进入，原本的势力自然只能让出一部分的利益了。如果不愿意让，自然免不了要拼斗一番，或者一方完全退出或者最后双方达成共存。如今看来，倒是后者了。只是南宫墨有些疑惑，卫君陌好好一个靖江郡王府世子，跑去跟个江湖势力争什么利益？
好吧…卫君陌算不得好好的郡王世子，而是随时可能被人给pk掉的郡王世子。
房继续道：“小姐当小心此人，三年前…这人实力十分惊人，三年前公子曾经跟他约战过一次。约定如果输了，我们完全退出江湖，如果赢了，水阁不得再阻止我们发展。最后公子虽然赢了，但是…付出的代价也十分惊人。”
南宫墨回头看向他，“他伤得很重？”
房点了点头道：“现在还没有痊愈，三年前一战之后，公子足足养了一年的伤，就是如今实力也不及原本的七成。”
看了看南宫墨有些凝重的神色，房似乎也觉得这么说未免有些损害自家公子在南宫小姐面前的形象，连忙又补了一句，“不过水阁阁主也不遑多让。从那次重伤之后，足足有两年时间没有踏出过水阁一步。”
南宫墨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懒得告诉他其实她完全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她只是在想…原来卫君陌比她以为的更厉害么？说起来…这个男人倒像是一个谜，每当她觉得有些了解他的时候，总是会发现原来还有更多不知道的地方。不如…等他回来了好好问问？
回到楚国公府，才刚刚踏入府中管家早已经等候着了，“大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南宫墨挑眉，“什么事？”
管家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站在身后得两个青衣男子，迟疑道：“大小姐…这两位……”
南宫墨淡然道：“哦，这两位是长平公主派给我的侍卫。”
管家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公主恩典，公主对大小姐如此厚爱，公爷知道了一定也很高兴。”南宫墨微微一笑，问道：“管家在这里等着我，有什么事？”
管家连忙取出一封信道：“这是之前有人送到府上的，说是事关重大一定送到大小姐手中，小的不敢耽搁……”大小姐在府中的地位管家也看得清清楚，虽然看着跟公爷的关系似乎不好，但是公爷对大小姐却是颇多忍让和宠爱，就是二小姐也比不了的。当然，这也是因为大小姐确实是比二小姐聪敏得多。
南宫墨接过信看了看，诡异的黑色信封上用金粉画着一朵张扬繁复的花朵。南宫墨一怔，抬手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笺寥寥数语，却让南宫墨脸色顿时阴沉了起来。
小墨儿：
如果卫君陌回不来了，你就做本座的女人如何？相信本座，卫君陌绝对不会再回来妨碍你我恩爱了。小墨儿可千万别伤心啊，本座会吃醋的。
落款只有一个宸字，南宫墨脸色冷凝抬手将信笺揉成了一团。
房和危见她脸色不对，对视了一眼依然是由房开口问道：“小姐，可是…出什么事了？”他们自然认得那信笺上水阁的标记。南宫墨凝眉，冷声道：“没事，去准备一下。我们要出门。”

70、客栈、神兵、美人
“不行！你好好在家里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南宫墨要出门自然瞒不住南宫绪，一向不管内院事的南宫绪难得的亲自到了寄畅园里，就看到鸣琴几个一脸担忧地在替南宫墨收拾东西。门口还站着两个全然陌生的男子。南宫墨抬眼看他，道：“大哥，我有事。”
南宫绪断然道：“不管你有什么事，都不能离开京城。你以为父亲不在金陵，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若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南宫墨凝眉道：“我能出什么事？”
“战场上是女孩子随便去的地方么？刀剑无眼，若是伤着了怎么办？更何况，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独自一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你也不是为了父亲和晖儿吧？那卫君陌对你那么重要？”南宫墨懒懒道：“他是我未婚夫婿么，自然重要。”
南宫绪轻哼一声，道：“死了不是干净么？你之前也不乐意嫁过去。”
南宫墨挑眉道：“我现在乐意了不成么？他若是死了我也去死。”
“胡闹！”南宫绪怒斥道，“什么死不死的，这是你一个姑娘家能随便讲的话么？”
看着眼前一脸冷凝的南宫绪，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道：“大哥，你同不同意我都是要走的。我也没打算跟你商量。”南宫绪原本就冷漠的容颜微微一僵，望着南宫墨许久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良久方才叹道：“墨儿，你要去别的地方还好说，湖广如今正是战乱的时候，太危险了。”
“危险？”南宫墨秀眉清扬，南宫绪只觉得眼前身影一晃跟前的椅子里已经失去了南宫墨的身影。南宫绪到底曾经也还是练过一些武艺的，立刻侧首朝着左边闪去，却不料胳膊一阵疼痛，半个身子片刻间都僵硬了。再回过神时一把寒光熠熠地匕首已经抵上了他的脖子。南宫墨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问道：“大哥，你觉得是湖广危险，还是我危险？”
南宫绪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笑吟吟的少女，这样的身手…怎么会是寻常人家能够练得出来的？
“倾儿…你是倾儿么？”
南宫墨莞尔微笑，“大哥觉得我不是么？”
南宫绪摇了摇头，她当然是他的妹妹。即使从小不是一起长大的，但是他怎么会连自己的妹妹都不认识。良久，南宫绪叹了口气道：“我竟不知道，墨儿有这样的身手。”
南宫墨笑道：“人总是会长大的，出门在外，也总是会有一些奇遇的，大哥说是不是？”
“父亲不知道你……”南宫绪问道。南宫墨笑眼弯弯，“我当然不是故意瞒着父亲的，跟他开个玩笑罢了。”
南宫绪无言，他虽然不能习武，却还是知道大多数习武之人的步履举止跟从未习武的人是不一样的。但是父亲却从未怀疑过墨儿的身手，可见她掩饰的极好。喉头有些干涩地轻咳了一声，南宫绪道：“你在防着父亲么？”南宫墨笑得无辜，“大哥言重了，我只是…没有告诉父亲而已。现在，大哥我可以出门么？”
南宫绪凝眉道：“卫君陌当真比父亲和你二哥还重要么？”
南宫墨认真地想了想道：“或许吧。不过…我想出门并不全是为了他。我自己也想出门看看，金陵城里很无聊。”
南宫绪道：“所以，即使我不答应，你自己也会走？”
南宫墨笑道：“大哥若是能够留下我，我自然是不走了。”
南宫绪摇头，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去吧。父亲班师回朝之前，必须回来。”
“多谢。”
看着南宫绪转身离去，南宫墨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侧首对鸣琴等人道：“不用准备太多东西，带着银子还有什么买不到的？”
兰嬷嬷从里面捧着一个小包袱出来，担忧地看着南宫墨叹气道：“大公子还是关心大小姐得。大小姐…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干什么？战场上的事情你也管不了啊。”
南宫墨接过包袱笑道：“嬷嬷放心便是了，不出两个月我肯定回来。”
兰嬷嬷摇摇头，“老奴也管不了大小姐，大小姐出门在外千万小心。”
“小姐，您带着咱们一起去吧？”鸣琴忍不住道。
回雪也跟着连连点头道：“就是啊，小姐。出门在外谁侍候你啊。”
南宫墨莞尔一笑道：“我需要谁侍候啊？风荷，你们这些日子赶紧帮我将嫁衣赶出来才是正事儿。知书，寄畅园的事情就交给你和兰嬷嬷打理了。还有那些嫁妆，该收拾的都收拾了吧。”众人无奈，只得点头应是。南宫墨想了想道：“我走了之后寄畅园就封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对外…就说我要为出阁做准备，绣嫁衣，斋戒随便什么都可以。若是有什么问题就找大公子，他会解决的。”
“是，小姐放心便是。奴婢们绝对不会让寄畅园少了一草一木的。等大小姐回来的时候，嫁衣还有嫁妆都会准备妥当的。大小姐只要安安心心当个新嫁娘就是了。”鸣琴掩唇笑道。南宫墨淡淡一笑，“我相信你们。”
“大小姐出门在外…千万小心。”对于她们这些丫头来说，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风荷几个还曾经跟着南宫墨从丹阳来金陵，像鸣琴和知书，这辈子走得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出门跟着小姐上街了。对于小姐什么人都不带就出门，心里总是带着几分不安的。
回雪瞄了一眼站在门口当门神的两个男子，扬起下巴道：“听说你们是公主赏赐的人？既然大小姐要出门，小姐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哼哼！”状似威胁的语气，可惜从娇小的回雪口中吐出来没有半分气势。房瞥了一眼抱剑站在一边一动不动的危，低头轻咳了一声笑道：“姑娘尽管放心，我们会保护好小姐的。”
“这还差不多！”回雪瞪了危一眼，一头怪里怪气的灰毛，一看就不像是好人，神气什么？
因为南宫怀不在，无论是郑氏还是林氏都管不了她，只要取得了南宫绪的同意，南宫墨很顺利的便带着人离开了京城。虽然南宫绪不同意她也能偷偷的离开，但是有个人在金陵帮她应付外面的人事何乐不为。所以临走的时候南宫绪送了一些东西过来请他转交给南宫晖，南宫墨也十分愉快的应了。
从金陵到湖广走得是陆路，快马加鞭也要七八天才能够赶到。以大军前进的速度，这个时候只怕还没有赶到目的地。所以如果他们快一些的话，就算不能追上卫君陌等人，至少也不会比他们慢上太多。一出了金陵城，三人就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骏马，朝着大军出发的方向策马而去。房和危都是经常在外面行走的人，湖广地区距离金陵也算不得太远，倒也不用担心路途不熟。
一天下来，三人竟已经离开金陵有一百多里了。房、危两人看南宫墨的神色更多了几分钦佩，金陵城中会骑马的闺秀不少。但是骑马跟赶路绝对是两回事，南宫小姐跟着他们一样策马狂奔了一整天竟然丝毫也不见疲倦之意，当真是让人不服都不行。
三人在路边的一处客栈停了下来，房恭敬地道：“小姐，天色已晚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赶路吧。”
南宫墨点了点头。其实她也真不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舒服，毕竟她也不会经常骑马，这一天下来多少还是有些难受的。
这是一处不起眼的荒郊野店，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就写着客栈二字。但是这样的地方对于常年在外行走的客旅来说却是极为重要的，这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如果没有这家客栈多少行人要露宿荒野？但是愿意到这样的地方开店的人却绝对不多，而能够开得起来的也绝不会是寻常人物。
“三位客官里面请。”小二热情的迎上前来，接过三人手中的缰绳，笑道：“三位里面请。
房随手抛过一块碎银子，问道：“还有房间么？”
小二看看三人，有些为难地道：“实在是抱歉三位，今儿客人有些多，只有两间房了。”这样的野店，自然也不讲究什么上房下房，不过是个落脚地儿，头上有片瓦遮顶罢了。房道：“无妨，就要两间。”看了看眼前简陋的客栈，低声道：“出门在外，还请小姐多多海涵。”
南宫墨挥挥手道：“无妨。”
小二好奇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蓝衣女子。虽然蒙着面纱看不清容颜，但是那恬淡清越的声音还有那流露在外面的一双星眸却让人眼前一亮。这位姑娘必定是来历不凡，绝不是会轻易出现在这样的地方的人物。南宫墨淡淡地扫了那小二一眼，当先一步走了进去。
难怪小二说没有客房了，一进去里面大堂里果然熙熙攘攘的坐满了人。一个满脸笑容长相平平的掌柜正在跟其中一个客人说笑，显然是个熟客。看到三人进来，掌柜的立刻撇下了说话的客人迎了上来，“三位里面请坐，三位是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房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掌柜，天已经半黑了，这样一个荒山野岭的地方他们能是仅仅为了来吃一顿饭么？
掌柜的陪笑道：“小店只有两间客房了，三位…也可将就一番？”
房点点头，道：“去准备吧，另外，再上几个好菜。小姐，咱们这边坐。”
三人进来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南宫墨气韵不凡自不必说，虽然只是穿着一身寻常的浅蓝色布衣，却让人一眼看出绝非寻常的江湖女子可比。房和危虽然年纪都请，但是毕竟做的事某些来钱快的职业，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势就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特别是冷肃着一张脸，还有着满头怪异灰发的危，更是令人瞩目。
三人挑了大堂里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老板娘很快便捧着热茶上来，笑道：“三位请稍等，一会儿就能上菜了。小妇人这就去为这位小姐收拾房间，保证干净舒服。”南宫墨抬眼，嫣然一笑道：“多谢老板娘。”老板娘连声说不谢，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翩然而去了。
大堂里声音有些嘈杂，三人前面一桌坐着四五个长相粗犷，仪表邋遢的中年汉子正在端着酒碗大口的喝酒高声的喧哗。左手边前方坐着一胖一瘦的两个老者，矮胖的老者头发花白，看上去却并不老迈，高瘦的老者一头黑发却是满脸皱纹。唯一相同的却是两人一脸的阴鸷之气。
这些人看上去都不像是什么正派出身，但是在大堂的另一端却坐着几桌衣衫整洁，仪表不凡的男女。双方各自占据了大堂的半壁江山，似乎有些泾渭分明的模样。只是南宫墨一行人三的突然进入打破了这样的划分，让人一时间有些回过神来。
大堂里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不远处一桌人中一个红衣中年女子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朝墙角这边走了过来，笑吟吟地看着南宫墨笑道：“这位妹子，不知是哪家的高手？”
南宫墨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阁下误会了，小女不是江湖中人，纯属路过此地。”
“哦？”女子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三人，显然是不相信南宫墨的说辞。俯下身，靠近了南宫墨伸出被染得血红的手指向南宫墨带着面纱的脸，“妹子何必如此，姐姐只是想要跟妹妹结识一番……”一柄未出鞘的剑挡住了她的手，女子惊讶的抬眼看向坐在旁边的灰发男子，对上他冷酷的眼眸心中不由得一寒。她毫不怀疑，如果她敢再次将手伸过去的话，他绝对会毫不留情的将她的手给斩断。
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女子娇笑道：“妹子，咱们这些人在这里自然都清楚彼此得意图，妹子又何必遮遮掩掩呢？不过…我还真没有听说江湖中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女子的眼底隐藏着一丝嫉妒，虽然没能看到这少女的容貌，但是只凭那双眼睛就能断定这少女的容颜极美。何况，一个二八芳龄的少女，正是女子最美好的时候啊。
“阁下误会了，我们只是再次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就走。”南宫墨放下茶杯淡淡道，声音正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够听清。她是说给这个红衣女子听的，同样也是说给在场的其他人听的。
客栈的饭菜上的很快，那红衣女子刚刚回到自己的桌边这边饭菜就上来了。三人沉默的吃着饭，气氛倒是与喧闹嘈杂的大堂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吃过饭，南宫墨看了两人一眼道：“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咱们上路。”
房看向她道：“小姐好好休息，我和危轮流守夜。”这客栈里实在是有些龙蛇混杂，小姐再厉害也是堂堂的国公千金，还是小心一些为妙。南宫墨淡然一笑道：“不必，你们好好歇着，免得明天没有精神。”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朝着大堂里的楼梯口走去，却在刚要上楼的时候被横插出来的一条腿挡住了去路。南宫墨一怔，抬眼平静地看向对方。却是一个穿着极为显眼的青年男子，一身金衣照的人眼睛生疼。这样的打扮在金陵城里是绝无仅有的，金黄色本就是皇家御用之色，即便是皇子皇孙也少有会这样穿着一身金灿灿的。这人长相倒也不错，只是那双眼睛总是让人生出几分不悦的感觉。
他就坐在靠近楼梯口的位置，看到三人过来只是一转身一只脚便直接挡住了楼梯的入口。
“公子何意？”南宫墨问道。
金衣男子笑道：“这位姑娘芳名？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小姐？”南宫墨的模样一看就不想普通的江湖女子，金衣男子显然是认为她是哪个大派的掌门之女之类的身份。
南宫墨道：“我说过了，我不是江湖中人。”
金衣男子眼底闪过一丝邪气，笑道：“姑娘在开玩笑么？姑娘什么这两位武功可不弱。不过…一个姑娘家敢带着两个人就往这样的地方跑，胆子真是不小啊。”
“金无鹤，你想干什么？！”不远处一桌的几个少侠已经拍案而起了，显然是看不惯这金衣男子的作为。
金衣男子瞥了他们一眼，不屑地道：“名门正派的人就喜欢英雄救美么？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本公子想要的美人儿，什么时候由得你们几个废材多嘴了？”
“你！”几个年轻少侠被气得脸色通红，却始终没有拔剑相向。显然是跟这金衣男子的实力还有些差距。
将他们的举动看在眼里，金衣男子轻蔑地一笑，抬手就要去拉南宫墨的面纱，“美人儿，让本公子看看你的小…啊？！”只听一声轻吟，眼前一道寒光闪过，然后便是那金衣男子的惨叫声。众人心中一震，齐刷刷地看向楼梯口，方才还得意洋洋的金衣男子已经跌靠着楼梯扶手脸色惨白，一只手正捂着另一只手臂，而那手臂上原本握着折扇风度翩翩的手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光秃秃的一片血肉模糊。
几个胆小一些的少女已经忍不住尖叫起来。
只见南宫墨身后，危一言不发的将抱剑插回了剑鞘中，依然抱剑站在南宫墨身后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金衣男子满脸怨恨地盯着三人，咬牙道：“何方高手，不放报上名来。”
房淡然挑眉道：“报名就不必了，你不配。麻烦让开，我们小姐要回房休息了。”
“好一个不配！”金衣男子咬牙切齿地笑道，朝着旁边已经被吓傻的同伴厉声吼道：“还不给本公子杀了他们！那个小丫头留下！本公子一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从桌下抽出兵器朝着南宫墨三人冲了过来。
房和危上前两步将南宫墨挡在了身后，房从腰间抽出软剑回头对南宫墨笑道：“小姐，请回避一下，很快就好。”南宫墨点点头，转身走到另一边免得碍了他们的事。
整个大堂里顿时热闹起来了，七八个男子围着房和危毫不留情的下了杀手。只可惜，他们的敌手也非庸才，危的剑法凌厉不说，就连看上去和蔼很多的房也不是省油的灯。南宫墨站在一边品评着两人的身手，一边沉思着今天遇到的这些人。就算江湖再乱也不至于一出门就遇到什么英雄大会还是黑白两道大仇杀吧？
“这位姑娘，你们怎么得罪了那人啊。你们还是快些走吧…”一个穿着深蓝布衣的青年有些担忧地道。南宫墨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一桌人都流露出赞同的神色，有些好奇地道：“很厉害的角色么？看起来不怎么样啊。”若是厉害，就不能被危一剑砍下了半个手臂了。
青年叹气道：“姑娘不认识他？”
“我真的不是江湖中人。”南宫墨也跟着叹气，“我们只是看天色已晚过来投宿一晚，怎么知道这里会有这么多得江湖中人。”
青年男子也有些不信，道：“这条路是往辰州方向去的，如今那边正乱的很呢，姑娘你带着两个人往那边去干什么？”南宫墨淡笑，坦然道：“找人。”
青年男子见她不像是说谎，这才有些信了。眼底多了几分和善和同情，道：“那人叫金无鹤，他是不怎么厉害，厉害的是他爹。金凭轶。”
“这个…好像在哪儿听过。”虽然她不混江湖，但是偶尔还是会听到一些民间流传的八卦的。不过大多数她都是当成故事给听了就忘。到底是在哪儿听过呢？青年男子忍不住提醒道：“三年前河阳一家六十四口灭门案，还有半年前断剑门一百多口灭门案，姑娘总是听说过吧。”
南宫墨眼底暗芒微闪，轻声道：“自然听说过…江北第一大帮七星连环阁。”
青年男子点点头道：“不错，金无鹤的父亲正是七星连环阁的阁主金凭轶。这几年七星连环阁在江北势大，他若是知道你们伤了他儿子，岂能善罢甘休。”
“难道官府都不管么？”南宫墨有些好奇地道。虽然江湖中人自有江湖中人的行事，但是这样一家几十口上百口的命案官府是不可能置之不理的。青衣男子苦笑道：“据说，那江北总督便是金凭轶的结拜兄弟？谁敢管？更何况，江湖中人的恩怨，也大多不喜欢朝廷插手。”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南宫墨点点头道：“知道了，多谢公子。”
“这位姑娘既然不是江湖中人，还是早早离开的好。总之千万小心…”青年男子叮嘱道。
两人说话间，另一边房和危也已经分出了胜负，留下的只是一地哀嚎不休的的伤患。南宫墨发现，比起差不多一剑致命的危，房下手显然要有分寸的多。他手下伤者的人全部都是要害被伤，从此沦为废人，但是绝对不伤性命。这边打得热闹，大堂里的众人却谁都没有插手的意思。只是冷眼看着，甚至还有人好心情的品评几句。谁都没有打算出手帮忙的意思。原本就是各不相干的人，来到此处自然也是别有所图，有人愿意闹事跟他们却是没关系，他们也犯不着自找麻烦。如今看到房和危的伸手，就算原本还有些什么人有什么心思，这会儿也该放下了。
“小姐。”两人恭敬地道。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辛苦你们了。”
“让小姐受惊，是属下们办事不利。小姐请。”南宫墨点点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的众人，面部改色的踏过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翩然上楼去了。
“我七星连环阁不会放过你们的！”路过那金无鹤身边的时候，金无鹤突然盯着南宫墨咬牙切齿地道。
南宫墨侧首，含笑看着他道：“既然如此，你就先去死吧。”一根细若发丝的银针无声无息的刺入了他的死穴，金无鹤蓦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又慢慢地垂了下去。南宫墨漫步从他身边走过，身后房和危也沉默地跟上，只是在路过金无鹤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脚步，房脸色微变看了看走在前方的少女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等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大堂里才重新热闹起来。躲在一边的掌柜苦着脸吩咐小二将那些死伤的人抬出去，重新打扫地上的血污免得坏了客人的胃口。有人看到金无鹤靠在楼梯口一动不动不由得有些好奇，只是被砍断了手臂而已，总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一人上前一步抬手推了他一把，金无鹤轰然倒地才发现早已经失去了生息。众人又是一愣，齐刷刷地抬眼看向空荡荡的楼梯口。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剑，就再也没有人对金无鹤出过手了。唯一靠近过金无鹤的只有那个蓝衣少女。原来…那个看似娇弱的少女才是真正的高手。置人于死地甚至连个伤痕都找不到。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回到厢房里，危和房并没有立即回自己的房间。
“这客栈并不安全，今晚还是属下和危一起为小姐守夜吧。”房沉声道。
南宫墨凝眉道：“你们太紧张了，不用如此。”
房有些无奈，他们货真价实是平生第一次给人做侍卫，不紧张才怪。南宫小姐对公子的重要性他们岂会不知，若不是如此，公子也不会特意抽出他和危同时保护小姐的安危。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还有何颜面去见公子？
南宫墨凝眉道：“如今湖广正在打仗，这么多江湖中人聚集于此所为何事？”
房神色也有些凝重，沉声道：“总不会这些江湖中人也想要插一手吧？如今大夏初立，陛下确实是没有功夫管江湖中的事情，但是他们若是敢插手叛军之事，那就是找死。”武林高手再厉害也抵不过千军万马，以朝廷的兵力若是真的想要对付江湖中人的话，荡平几个江湖门派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就算不是也绝对与此有关。”南宫墨道：“你们可有收到什么消息？”
房摇头道：“暂时没有。”
很快就有了，危从门外进来，沉默地递过一封信件。南宫墨接到手中，道：“给我看？”信封上画着一只紫色青鸾的图样。房理所当然地道：“公子让我们二人做小姐的侍卫，自然没有瞒着小姐的意思。”南宫墨看着手中的信封淡笑道：“我却没有想到江湖有名的紫霄殿会是你们家公子的。”
房但笑不语，南宫墨也不多说什么，拆开信函一看不由得挑起了秀眉。
这些江湖中人聚集于此说不上是为了叛军的事，但是却也算是冲着这件事而来的。原来江湖中不知怎么的突然传出来一个消息，据说江湖中流传已久的一把神兵利器鸿鸣刀就在张定方的手中。据说张定方放出了消息，只要谁能帮他取得朝廷领兵的主将人头，他便以鸿鸣刀，和黄金万两相酬。若是能够一举杀死南宫怀，卫君陌和萧千夜三人，更将自己的义女，天下第一美人张无心嫁于为妻。
神兵，财富，美人，权势，江湖中人所求的不过就是这些，张定方一出手就将所有的好处都摆在了明面上，也难怪整个江湖都开始轰动了。
“天下第一美人？”南宫墨挑眉笑道。
“…没听说过，不过张定方既然敢这么说，想必也是个绝色。”不过，小姐关注的重点是不是错了，重点难道不是张定方这么快就能知道主将甚至是公子和萧千夜的名字，军中可能有奸细么？还是无论什么样的女子都始终会在意容貌的问题么？

71、初到辰州
这一夜，整个客栈里可谓是热闹纷呈。还没到半夜，就传来了断断续续地打斗声，不过有房和危守在外面总算没有打到南宫墨这里来。但是本身就是警惕性很强的人，这样的情况下哪里还睡着着？于是南宫墨只得无奈地爬起来带着两个侍卫爬上了客栈的房顶看戏。
房顶上月朗星稀，屋顶下兵戈四起血腥弥漫。南宫墨托着腮，有些无奈地看向房问道：“江湖中人脑子是不是都有问题？”
危无奈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小姐，我也是江湖中人。
南宫墨道：“他们不是去帮张定方杀人的么？现在连人影子都没摸到，就开始自相残杀起来了？”
房笑道：“他们是去帮忙的没错，不过小姐你忘了，楚国公只有一个，鸿鸣刀只有一把，第一美人也只有一个。这杀人的人自然也只需要一个。”
南宫墨挑眉，“他们就那么有自信，自己能够完成任务？”房道：“这个么…江湖中人对朝堂上的人至少在武功方面总是比较有信心的。”南宫怀很能打仗没错，但是世人都知道南宫怀是寻常乡野村夫出身，也没人听说他练过什么了不得的武艺。就是在战场，南宫怀是一个名将，但是却并不是一员猛将。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哪儿来的信心，不过…我有些后悔出来了。”就凭这些人，能阴死卫君陌的话那就让他去死吧。
房笑道：“小姐，真正的高手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这些…最多也不过是二三流的高手，来凑个热闹充当炮灰罢了。”南宫墨看着地下纠缠的众人，点了点头道：“的确像是三流货色。”
“嘿嘿，小姑娘好大的口气，莫不是以为杀了金无鹤那个小子，就可以藐视天下群豪了？”一个怪异的声音从房檐的一角传来，南宫墨三人回头看去，却见之前在大堂里看到的那一胖一瘦的老者出现在了屋顶上，那高瘦老者正睁着一双淫邪的眼睛盯着南宫墨。
南宫墨偏过头打量了他两眼，“天下群豪？指的是你们么？”
老者桀桀怪笑道：“小丫头有眼无珠不识的我们关中双杰么？”
“关中…双杰？”南宫墨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两人。就在两个老者得意非凡以为南宫墨怕了他们的时候，房善解人意地凑过去低声道：“关中双杰是这两个老怪物年轻时候的绰号。三十年前，这俩不是长这样的。听说是不长眼得罪了什么高手，被人喂了药才…嗯，现在江湖上人大多称呼他们关中双鬼。那个…高鬼，那个，矮鬼。”
南宫墨眼眸一闪，眼中杀意毕现。
“你们两个…一年前去过丹阳期间曾经奸杀丹阳城外一位老爷家中妻女，可对？”南宫墨淡淡问道。
两人一怔，很快便放声大笑起来了，道：“小丫头消息倒是灵通，不错，咱们兄弟俩去年确实是在丹阳逗留了几天。说起来…那家老头子虽然不中用，但是他婆娘和闺女倒是长得如花似玉啊，咱们就替他受用了。”
南宫墨抿唇浅笑道：“好极了。”
“哦？难道小丫头听说了咱们的威名，也打算试一试老夫的能耐？”那高鬼猥琐地笑道。
嗖的一声，一道寒光朝着两人直刺过去，危手中长剑化作寒虹，直逼两人而去。
“小辈狂妄！以为杀了几个不成器的小子就敢挑衅老夫了！”那高鬼胆敢口出狂言，自然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危的剑还没刺到他就已经闪开了，同时矮鬼在房顶上一滚，一刀扫向危的双腿。危沉着脸，凌空一翻一剑挥了过去。虽然没有伤到矮鬼但是屋顶的瓦片却碎裂开来飞溅出去，溅了两个老头一身。
底下躲在角落里的掌柜苦着脸叹气：又要修房子了？
那娇媚泼辣的老板娘却顾不了许多，双手叉腰指着房顶上道：“小姑娘，你们下来打喂，拆房子呢？”南宫墨回头嫣然一笑道：“对不住了姐姐，回头会赔给你。”
老板娘低声嘟哝道：“谁要你的银子？这荒山野岭的房子多难修啊。”面色却缓和了许多，到底没有在坚持非要他们下来。
危虽然平时不言不语的，但是论武功的话却远比房要高得多，就算是在紫霄殿里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跟蔺长风打起来也是胜负参半。这两个老头虽然年纪大，但是武功内力却当真未见得多么深厚。江湖中人惧怕厌恶他们一是因为他们的恶行，而是因为这两人狡诈且心狠手辣。三却是因为这两人都擅长毒术暗器。
“危，退下。”南宫墨沉声道。
危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沉默地足下一点往回倒退回了南宫墨身边。同时南宫墨也一跃而起与危擦肩而过朝着两鬼掠了过去。
“小丫头不知死活！”矮鬼尖叫一声，手中一抹暗光射出，南宫墨冷笑一声，足下一点身子轻轻跃起。足间在那暗器上一点那暗器立刻调转了方向朝着矮鬼射去。那矮鬼心中一惊，连忙朝旁边闪去，却不料南宫墨也同时出手，几道寒光毫不留情的朝着他面门袭来。
“好个手毒的丫头！”高鬼一看师兄遇险，立刻上前夹攻南宫墨。他手中握着的兵器却是一件长满了倒刺的铁鞭，这铁鞭若是一下子被打实了，就能拉下来一大块皮肉。更不用说那铁鞭倒刺上诡异的颜色，一看就知道必定是抹了剧毒。
“小姐，小心！”房沉声道。
南宫墨淡淡一笑，冷眼看着眼前的双鬼淡然道：“去年在丹阳让你们先一步逃了，就该老老实实的缩在窝里别出来。既然今天遇到了，你们就下去给王老爷一家赔罪吧。”
刚刚那一手暗器功夫就能够看得出来眼前这少女武功不凡。若是只有南宫墨一人，两人其实也并不惧怕。但是如今南宫墨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武功高强的男子，这双鬼也知道他们绝无胜算，只在心中暗暗后悔方才一时色迷心窍。更狠之前这三人在大堂里竟然依然保留了实力。
高鬼道：“小丫头，你是那老头的什么人？”
南宫墨笑道：“收了钱，要你们命的人！”短剑从袖底花落掌中，瞬间伸长了两尺。南宫墨也不含糊，直接一闪身一剑劈向高鬼。高鬼一惊，连忙举起铁鞭朝着南宫墨砸去。只听耳边一声轻笑，眼前人影一闪还没回过神来左侧劲风袭来。
“师弟小心！”矮鬼大叫一声，朝着南宫墨冲了过来。南宫墨左手一挥，一道寒光再一次朝着矮鬼的面门而去。无奈之下，矮鬼只得闪身再让。这少女虽然年纪尚小，但是论内力深厚他竟然也不敢直缨其锋芒，只得闪开。但是等他再想要上前的时候危的长剑已经挡在了他身前。房笑道：“二打一，可不公平。还是让我们陪阁下玩玩吧。”
矮鬼咬牙，却也无奈。因为危根本没有给他机会，一言不发的直接挥剑刺了过去。
“师兄！”不过半刻钟功夫，一高一矮两个人双双从房顶上落下。只是此时底下已经没有没有多少人关注他们的生死了，整个客栈里里外外尸横遍野，打斗声依然不停，有的依然在附近有的却已经越来越远了。
南宫墨翩然落地，看了一眼旁边正是晚上的时候跟她说话的青年正被两个男子逼得步步后退，眼看着就要成为剑下亡魂。南宫墨皱了皱眉，旁边房会意，上前两招打发了两个男子，将那青年男子救了下来。青年男子喘匀了气，看向旁边的南宫墨不由得一怔。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地上，高鬼跪倒在地上连连求饶，至于那矮鬼被危从房顶上一脚踢下来当成气绝了。高鬼一边磕头求饶，一边掩去了眼中的怨毒。只要今天能够逃出升天，他日必定要为师兄报仇雪恨！
房皱眉道“小姐，这老鬼作恶多端，心肠歹毒，万不能饶了他。”不然将来恐怕是后患无穷。
南宫墨点头道：“我自然知道。”她可不信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算是有改过的机会，也不是给这两个淫人妻女，滥杀无辜之辈的。
指尖轻叹，一枚银针没入无声的没入高鬼的心口。高鬼原本求饶的哀求声顿时消失无踪，致死他也没想到眼前的少女根本就连听他说话的兴趣都没有。
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血痕，南宫墨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道：“睡不成了，咱们这就上路吧。”
“是，小姐。”
“这位姑娘…”转身要走，那待在一边的青年男子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南宫墨回头，看着那青年男子，青年男子有些腼腆地道：“在下…在下青华门下弟子葛天闵，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南宫墨淡淡道：“萍水相逢，称呼就免了。湖广之地正值战乱，若是惜命还是尽早回头吧。”
“姑娘，姑娘…”见她要走，青年男子有些着急道：“姑娘误会了，咱们不是去帮助那叛徒张定方的。咱们…是听说张定方召集江湖各路群雄想要刺杀楚国公，所以才打算前往相助的。”
南宫墨点点头，不以为然道：“既然如此，告辞。”
看着三人走进客栈，青年男子有些黯然地叹了口气，连忙从地上捡起一把剑转身去寻找失散的师兄弟姐妹了。
“说起来…张定方怎么没有找你们刺杀南宫怀？”南宫墨有些好奇地问道。
房笑道：“这个么…自然是有的。不过……”南宫怀好歹是公子的未来岳父，若是对他下杀手将来公子和夫人脸上不好看。所以这门生意自然是被毫不犹豫地推了。而紫霄殿不接的生意，江湖上但凡有些眼界的杀手组织都不会接。至于一些零散的杀手，大多数都已经有去无回。毕竟南宫怀一代名将也不是吃干饭的。
等到天亮的时候，南宫墨三人已经将客栈和那些厮杀不休的江湖中人远远地抛到了身后，一路向西行去，沿途的百姓都还算安稳，显然对于张定方的起兵并不抱什么会赢的想法。天下百姓经过了北元末年的几十年战乱，早就已经疲惫不堪，如今好不容易才休养生息了十几年，对于任何想要引起战乱的人都没有什么好感。
快马加鞭，三人花了五天功夫总算赶到了辰州附近。辰州如今依然还在张定方的手中，隔着一条黎江与朝廷的大军遥遥对峙。
南宫墨三人便在江边的一家小店住了下来，如今辰州正在打仗，自然没有多少商旅会再往这边来，更多的却是一些来来往往的江湖中人。房和危正奇怪小姐到了辰州为什么不去找公子呢，只是看她一副悠然的模样，想必是心中有数并没有多问什么，却不料第二天一早发现，南宫墨的房间早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了依仗纸条写明了，不日便回。
两人吓得脸色发白，对视一眼匆忙赶往住在在辰州附近的朝廷大军军营。
大营内，卫君陌正坐在大帐内翻阅兵书。大军才刚刚到达两天，南宫怀的意思是先驻扎修整，等到大军恢复了元气再开战。卫君陌对此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倒是觉得有些奇怪，张定方的大军竟然没有趁机偷袭，一时间两军隔着大江竟然就这么相安无事下来了。
“启禀世子，有两位公子求见，说是长平公主身边的侍卫。”门外，一个士兵进来禀告道。
“侍卫？”卫君陌剑眉微挑，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不过片刻，房和危跟着士兵走了进来，看到他们二人卫君陌本就冷漠的神色更是添了几分寒意，挥退了门口的士兵方才沉声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房上前一步，沉声道：“公子，南宫小姐…不见了。”
卫君陌霍然起身，很快又冷静了下来，负手而立，沉声道：“什么叫无瑕不见了？”
房只觉得浑身一冷，连忙将南宫墨留下的字条呈上。心中暗暗叹道：南宫小姐你可害惨我们了，你要去哪儿跟咱们说一声咱们跟你一块儿去就是了啊。
卫君陌接过字条一看，确实是无瑕的笔迹，心中稍安。沉默了许久方才道：“我知道了，你们先留下。”
“那…南宫小姐…”房有些担忧地道。南宫小姐一个人在外面，万一遇上什么事儿……“不如，属下和危先去找南宫小姐。”
“不，无瑕很聪明武功也不差不会轻易被人发现的。反倒是…你们若是暗地里找人被发现了，反而会给她带来危险。”卫君陌淡淡道：“何况…就算找到了她不肯跟你们回来也无济于事。你们的武功…看得住她么？”如果能看得住，也不至于无瑕已经不见人影了他们都没有发现。卫君陌微微蹙眉，无瑕太聪明，武功也太高，寻常的侍卫是绝对看不住她的，如果她想要去哪儿，谁也没有办法。
闻言，房羞愧地低下了头。
“下去吧。”卫君陌挥挥手道。
“是，属下告退。”两人沉声道。走到门口，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做着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卫君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小姐，你可千万要平安无事才好。
被房等人担忧不已的南宫墨此时正悠然的行走在辰州城里。虽然如今整个辰州城戒备森严，但是还不至于完全不许人进出的地步。毕竟如今张定方可就在辰州，他既然邀请四面八方的江湖中人前来，总不可能不见人吧？而身为一个杀手，她有太多的办法混进一座城池了。
此时的南宫墨换下了一身浅蓝布衣，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一头柔顺的发丝被丝带随意的束起，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帷帽，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行走江湖的女子。城中果然有不少江湖中人走动，张定方显然对自己很有信心，虽然街边上四处都有士兵巡逻，但是对于这些江湖中人的行为却并没有过多的干涉。
南宫墨悠然踱步走到了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如今湖广地区突起干戈，城中的各家客栈自然也是生意萧条。除了艺高人胆大的江湖中人和不幸被滞留在城中的商旅以外，各家客栈都是门庭寥落。就连大街上也只有偶尔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这位…这位女侠，女侠里面请。”掌柜地看到南宫墨也是一愣，连忙挤出个笑容来道。开客栈的迎来送往，虽然免不了和江湖中人打交道，但是如今是个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弄得家破人亡，在看到这些随身带着刀剑的江湖中人也免不了让人心中升起几分胆战心惊之意。
南宫墨微微点头道：“有客房么？”
掌柜的笑容发苦，陪笑道：“有有，自然是有的。小店是这辰州城中最好的客栈。女侠里面请。”
南宫墨点点头，抛过去一块碎银子道：“一件上房，再来一壶茶吧。”
“是，女侠你里面坐。”掌柜恭敬地将人引到大堂里的空位置坐下，这才亲自去吩咐准备客房和茶水。
南宫墨坐下来，望了一眼坐在大堂里的众人，果然跟上次在荒野客栈遇到的人不同，此时大堂里只坐了六七桌人，少得跟她一样只有一个，多得却是八九个，但是整个大堂里却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喧哗的意思。
“女侠，请用茶。”
“多谢。”南宫墨淡淡道，抬手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慢吞吞地喝着一边隔着帷帽的纱巾观察大堂里的人。她在观察别人的同时，大堂里的人自然也都在观察她。人在江湖，大多数人总都是认识或者听说过对方的，消息再灵通一点的可以说整个大堂里都是熟人。而眼前这个黑衣女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但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猜测出她的来历。但是这个时候敢进这家客栈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那就是真正有本事的高手。眼前的女子，虽然看不清容貌但是却没有人会觉得她是前者。
“大…大侠，几位大侠里面请。”外面又有人进来了，众人将看向南宫墨的视线转向门口，果然便看到一群人快步走了进来。为首一个中年男子一身金衣面容消瘦冷厉，眼底是不是的闪过一丝危险的红芒，整个人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爆发一般。也难怪那掌柜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只得战战兢兢地请人进来。
金衣男子扫了一眼大堂，便转身走到堂中最显眼的一处位置坐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人连忙厉声吩咐掌柜上酒上菜。
“嗤！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金阁主啊，听说令郎不知道被哪儿冒出来的几个小辈给杀了，没想到阁主还有心情来辰州趟浑水？该不会是…打算娶回第一美人回去再接再厉再生一个出来传宗接代吧？”一个声音怪里怪气的笑道。
“嗖！”金衣男子脸色一冷，手一拍桌上放筷子的竹筒，几根筷子便齐刷刷地朝着声音地来处射去。
“金凭轶，你这是恼羞成怒了么？！”一个身形消瘦蜡黄的猴脸男子抬手接住了筷子，坑坑的盯着金衣男子，有些秽浊的三角眼里写满了恶意。
金衣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却并没有当场发作。反倒是慢条斯理的看着那猴脸男子道：“我那儿子是不争气被人给杀了，怎么？九指秀士你是想要去陪他？”金衣男子身边的人纷纷拔出了刀剑神色不善地盯着那猴脸男子。
旁边一桌一个中年男子站起身来朗笑一声道：“金阁主，司公子就是这儿脾气，阁主何必跟他一把见识？咱们来辰州城可不是为了私人恩怨的。”
金衣男子淡淡地扫了那中年男子一眼道：“蓝月山庄赵闻风？你有什么资格替他说话？听闻阁下雅号闻风而逃，还是你觉得你能逃得比本座的刀快？”中年男子脸色一僵，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坐了下来。那猴脸男子警惕地盯着金凭轶，他素来在江湖上就有嘴贱的名声，曾经更是因为嘴贱被人斩了一根手指头。如今一时快意得罪了金凭轶，心中也不由得默默擦了一把汗。
看了看大堂中的众人，猴脸男子又看了一眼门口，突然飞快地朝着门口跃了过去。整个人如一支离弦的箭一般的想要冲出客栈的大门。金凭轶冷笑一声，显然没将他放在眼里。只是金凭轶身后一个男子手中一柄飞刀射了过去，猴脸男子感到身后恶风袭来，不得已只得转了个方向朝另一边扑去。就这一瞬间的功夫，七星连环阁的人已经将门口堵死了。
金凭轶刚刚死了儿子，心情自然不会好。此时又被这猴脸男子不长眼的一通挤兑，若是不宰了他那才是怪事。轻蔑地看着站在一边警惕地盯着他的猴脸男子，金凭轶道：“丢出去，别弄脏了地。”
“是，阁主。”几个男子扑了过去，那猴脸男子自然是死命的奔逃。几个人顿时将偌大的大堂闹得天翻地覆，只是在场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对于这样的场面并不担心也不在意。依然是该喝酒的喝酒，该聊天的聊天。顶多是有人冲到自己这边来的时候一脚一掌踢开就是了。
出路被堵死了，那猴脸男子本就无路可靠，一咬牙就开始拉垫背的了。而最先被他招上的自然就是独身一人的南宫墨。飞身从南宫墨的桌子上翻过去，后面追上来的人正好一刀砍在了南宫墨的桌子上。两人就这么一个在桌子上，一个在桌子下打了起来。南宫墨却仿佛根本没看见眼前的两人一般，依然平静地喝着自己得茶。只是那猴脸男子总是有意地将刀锋往她这边引，那七星连环阁的人也不是善类，自然也不在意是不是会伤及无辜，眼见刀势收不住，也不在意就这么一刀砍了过去。
南宫墨轻哼一声，修长白皙的素手一翻，带着白色丝质手套，纤细如玉的手指落在那男子的手腕上。男子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刀顿时脱手，同时整个人也飞了出去。那猴脸男子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劲风就将他给扫落在地上，只听咔嚓一声，一道银光朝他射了过来。
猴脸男子只觉得眼前眼寒光一闪，脖子上一凉，然后噌噌两声断成两截的长刀刀尖扎在了他身边的桌沿上，另一把跌落在了七星连环阁那男子的身前。
大堂里顿时一片寂静。

72、鸿鸣刀、第一美人
南宫墨端坐在桌边，隔着黑色的帷帽冷漠地盯着地上的猴脸男子。那猴脸男子心中只觉得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原本只是想要顺手拉过垫背的，说不定能搅乱了场面逃出去，谁知道竟然惹上了一个不好惹的角色。
另一边那七星连环阁的男子却没有他这么多的想法了。七星连环阁雄霸江东，素来都是横行霸道无人敢惹，虽然他不是这黑衣女子的对手，但是心中却并不怎么惧怕。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孤身女子罢了，难道他们七星连环阁还对付不了一个丫头？传出去还不贻笑大方！
站起身来，男子怒道：“臭丫头！报上名来。”
“住口。”身后，金凭轶沉声道。
男子一僵，连忙转过身来恭敬地低下了头。金凭轶打量着南宫墨沉声道：“下面的人无知，在下自会教训，还请姑娘见谅。”说罢，回手就是一个劈空掌狠狠地摔在那男子的脸上。原本白净的脸顿时红肿了一大片。男子捂住脸，却什么也不敢说只是恭敬地站在那里。
金凭轶能够雄霸江东多年，除了他的武功了得以外，更重要的便是他看人的眼光极准，而且很会审时度势。只可惜膝下空虚只有一个儿子，如今还被人给杀了。若不然的话，七星连环阁只怕还能再进一步。只在旁边看到南宫墨轻描淡写的出手便知道，这个女子的武功并不比自己低，并且还极为擅长毒术。那双修长白玉的素手上带着的手套是以天山冰蚕丝织成。一根冰蚕丝比一两黄金还贵，能够织成这样一副手套可不是有钱就能够办到的。这样手套金凭轶也是很多年轻见过人用过，而那个人是个天下闻名的毒术大家。
一个武功高手不可怕，但是一个擅长毒术的武功高手就不能不让人忌惮谨慎了。何况，如今他们并不是在江东，所以金凭轶并不想得罪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帷帽下，南宫墨唇角微微掀起，淡淡道：“七星连环阁雄霸江湖，岂敢当得金阁主的道歉。”
众人有些惊讶，这女子的声音竟是难得的年轻，不仅年轻，而且是极为的清越动听。虽然带着几分冷意，却令人犹如听到石上鸣泉，清凉悦耳。
金凭轶笑道：“姑娘谬赞，方才是本座的人不对，自然应该道歉。姑娘若是还不解气，此人交给你处置便是。”
“阁主……”那男子脸色大变，却在金凭轶冷漠的眼神下住了口，脸色惨白地看着对面的黑衣女子。南宫墨淡淡道：“那倒不必，我不喜杀生。”
坐在地上无人理会的猴脸男子抬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喜杀生，那刀尖再偏半分他就已经没命了。只看这女人出手的准头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不敢杀人的女子。
金凭轶倒是十分会自己找台阶下，笑道：“多谢姑娘宽宏大量。还不向这位姑娘道歉。”
“是，是。在下有眼无珠，还请姑娘见谅！”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男子道歉的声音里有着十二万分的诚意。
南宫墨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不再计较。那男子松了口气，从新回到了金凭轶身后。
经过这么一回，整个大堂里再也没有人胆敢小瞧这位看不清面目的女子。就连七星连环阁的阁主都要对她礼让三分，更何况是其他人。如今他们来这辰州城自然也不是为了给自己结下一个生死大敌的。只是还是难免有人好奇，这个突然出现从前在江湖中从未见过的神秘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那猴脸男子最后还是被七星连环阁的人拉走了，最后等待他的是什么下场没有人感兴趣。而南宫墨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
用过饭之后，南宫墨也没有跟人交谈的兴趣，直接回房休息去了。回到房中，方才取下了头上的帷帽。原本清丽绝俗的容颜在妙手装点之下，更多了几分成熟和冷漠，原本清澈玲珑的俏眼如今似乎也更多了几分魅惑之意，看上去倒是比实际年龄大了三四岁。只怕就是南宫怀当着面也会有些疑惑，这跟自己的女儿长得有几分像的女子到底是谁？
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勾唇一笑，铜镜中的女子也跟着露出几分略带邪气和冰冷的笑意。所谓高明的易容，并不是将一个人的脸完全变成是另一个人。而是哪怕你顶着一模一样的容颜出现在人前，旁人也不会将两个身份联系在一起。
一个字，就是——装！
从气质到行事，从声音到仪态，从举止到眼神，每一点都要装的天衣无缝，而南宫墨恰巧非常擅长这一点。原本来这种地方是以男子的身份更合适一些，毕竟…温柔乡是英雄冢，有个第一美人在吸引来的更多的自然也是英雄豪杰了。但是很可惜，年方十六的南宫墨虽然不算矮，但是跟男子的身高比起来就太矮了一些。还有那张脸，扮出来只怕说是十二三岁都有人相信。她当然也可以戴上真正的易容工具，但是这样却非常容易被同样的易容高手发现。于是，南宫墨决定还是扮演一个冷漠神秘的黑衣女子比较合适。
她是对第一美人不感兴趣，但是，谁说她不能对鸿鸣刀和黄金万两感兴趣呢？
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南宫墨抿唇微微一笑，拿起帷帽重新戴在头上，起身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是之前跟在金凭轶身边的七星连环阁的人中的一个。来人见到南宫墨先是一愣，连忙道：“见过女侠。”
“何事？”南宫墨淡淡问道。
男子也不觉得南宫墨无礼，只是赔笑道：“敝上对姑娘的武功修为十分钦佩，在后院设了小宴想邀姑娘一聚，还望姑娘莫要推辞。”
南宫墨低头想了想，挑眉道：“金阁主想要跟我说什么？”
男子一愣，回过神来连忙笑道：“果然瞒不过女侠，敝上确实是想要跟姑娘谈一笔交易，希望女侠能屈尊移驾谈一谈。”
南宫墨打量了他几眼，道：“你倒是会说话。”
“女侠谬赞了，女侠请？”
南宫墨点点头，道：“正好，我也想见识一番七星连环阁主的风采。”男子闻言一怔，这位姑娘应该是没见过他们阁主才是。说这话…是打算投靠他们还是跟他们有过节？
客栈后面有几个院子，正是为那些出门带着成群仆从的贵人准备的。七星连环阁的人就住在这其中一个院子里。一进了院子，立刻有人迎了上来引南宫墨进去见金凭轶。看着众人恭敬的模样，南宫墨也不得不感叹金凭轶能够凭着一己之力雄霸江东，果然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只可惜…生了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不过现在倒是无所谓了，反正那个儿子已经没了，金凭轶还可以趁着年纪不算大再努力一下，说不定反倒是比这个儿子更好呢。
大厅里果然早已经准备了酒席。说是酒席其实也不过是四五个桌子罢了，大家萍水相逢交情还没有好到能够同桌共饮的地步，于是金凭轶准备的也是一人一桌的小宴。一进门，就看到金凭轶坐在主位上，身边还坐着两个美貌少女替他打扇捏肩，一副舒适享乐的模样。
刚刚死了儿子还能够这么愉快，金凭轶该不会早就看金无鹤不顺眼了吧？
“姑娘大驾光临，本座荣幸之至。只是…不知姑娘……”金凭轶盯着她头顶的帷帽欲言又止。南宫墨也不在意，抬手便取下了头顶的帷帽露出清冷美丽的容颜，看得在场的众人也不由得一愣。原本他们还以为这女子从头到尾的带着帷帽，想必是容貌不佳。毕竟江湖中人没有寻常百姓那么讲究，一般行走在外的女子若是容貌过得去的都乐意让别人看到。男人总是会格外给美丽的女子几分面子的。却没想到女子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容貌美丽气质更是清极艳极。与她一比，那些所谓的江湖中有名的美人突然就像是庸脂俗粉了。
只是不知道…跟那位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张无心比起来怎么样？有不少人在心中暗暗想道。
其实这个张无心所谓的第一美人的名号也是最近才出现的，甚至基本上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或许正是因为无人见过，反倒是传的更加的如火如荼了。知道，张定方敢号称是天下一美人，至少也该是个绝色佳人吧？更多的人还是冲着鸿鸣刀和那万两黄金来的。
金凭轶很快就回过神来，笑道：“没想到姑娘不仅武功绝代，亦有艳冠群芳之姿。从前江湖中没有姑娘的名号，当真是江湖中人的一件憾事。不知，姑娘芳名？”
南宫墨坐下来，平淡地道：“孟玥。”
“原来是孟姑娘。”金凭轶笑道，脸上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相不相信南宫墨所说的名字。
南宫墨端起桌上的茶杯浅酌了一口，道：“金阁主有何见教，不妨直说。”
见她如此，金凭轶也不含糊，笑道：“这个时候姑娘会出现在辰州城中，想必也是因为张帅所发出的邀请？”
南宫墨微微点头，沉声道：“不错，我要鸿鸣刀。”
金凭轶一愣，显然没想到她如此干脆，不由笑道：“呵呵，没想到姑娘倒是信心十足，不过…我看姑娘并非用刀之人？”
南宫墨断然道：“用不用刀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金阁主操心了。”
金凭轶虽然性格霸道，但是对于有本事的人一向是很有耐心的。所以他并没有生气，反倒是笑道：“是本座唐突了。原本…本座还想要跟姑娘合作一把，只是如今看来却是不成了。”这个孟玥不用刀，但是他金凭轶却是用刀的高手。鸿鸣刀，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神兵利器。
《洞冥记》有云：黄帝采首山之铜，铸之雄已飞去，雌者犹存，帝恐人得此刀，欲销之，刀自手中化为雀，赤色飞去云中。这是一把几可与黄帝轩辕剑相媲美的名刀，甚至黄帝担心此刀喧宾夺主曾经欲将之毁去。如今黄帝轩辕剑早已经不知所终，而鸿鸣刀却一直在世间流传着。这样的宝物，野心勃勃的金凭轶岂会不想要收入囊中。
南宫墨挑了挑眉没有说话，显然是并不在乎金凭轶的话。
望着眼前的黑衣女子，金凭轶有些感叹。沉吟了片刻方才道：“孟姑娘，你独身一人想要完成张定方的任务难上加难。不如你我合作？”
“鸿鸣刀归谁？”南宫墨挑眉。
金凭轶道：“鸿鸣刀不能给姑娘，但是如果成功的话，那万两黄金在下分文不取，另外…也会补偿给姑娘相应的宝物。”南宫墨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是再说世上有什么宝物比得上鸿鸣刀。金凭轶叹了口气道：“虽然可能会差一些，但是对于姑娘来说应当比鸿鸣刀更加合用才是。只要合作成功，在下当以青冥剑相赠，如何？”
“青冥剑？”南宫墨笑道：“三国吴大帝孙权曾收藏六柄抱剑，一曰白虹，二曰紫电，三曰辟邪，四曰流星，五曰青冥，六曰百里。”
“正是。”金凭轶笑道：“青冥剑虽然不及鸿鸣刀，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姑娘不用刀，何不成人之美？”
南宫墨沉默了片刻，道：“我现在就要青冥剑。”
“这…”金凭轶有些犹豫，南宫墨道：“金阁主是怕我拿了剑然后跑掉？”
“哈哈，姑娘说笑了。本座自然是相信姑娘的人品，就这么说定了！来人，去取青冥剑过来给孟姑娘。”金凭轶朗声笑道，这世上敢坑他东西的人还没有出生，若是磨磨蹭蹭反倒是显得还不如一个姑娘爽快。
其实金凭轶这个感觉绝对是错的，如果不是在辰州城还有事，南宫墨真的不介意拿着青冥剑直接跑路。这世上只有南宫姑娘不想坑的人，没有她不敢坑的人。
不一会儿边有人将青冥剑送上，南宫墨接在手中随手拔开，果真是剑身青光幽幽，寒气逼人。锵地一声长剑出鞘，随手轻轻一划，对面的桌子一只桌腿顿时被无声的切开。桌子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果然是好剑。”南宫墨归剑回鞘，淡淡赞道。
金凭轶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孟姑娘喜欢就好，那么…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南宫墨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青冥剑，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咱们合作愉快！在下敬姑娘一杯？”金凭轶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举杯笑道。这次的事情其实颇有几分危险，不仅仅是与朝廷作对的危险，更是因为来的人也不少，虽然七星连环阁雄霸江东，但是毕竟还不到独霸江湖的地步，敌手还是有不少的。这个女子一看就知道绝对是个棘手的人物，若是让她被别的势力拉拢了，对七星连环阁也是极端不利的。至于事成之后…金凭轶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南宫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道：“既然事情谈完了，告辞。”
金凭轶也不多留，笑道：“姑娘慢走，等到该行动了在下会让人去请姑娘。”南宫墨点点头，抓起桌上的青冥剑走了出去。
看着她离去，大厅里金凭轶挥退了依偎在身边的两个美丽女子，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谈了下来。两个女子恭敬地退到她身后，其中一个沉声道：“师父，那孟玥值得师父下这般重的本钱么？连青冥剑都给她了？”金凭轶抬手，看着她挑眉道：“怎么？吃醋了？”
“师父！”女子跺脚，有些幽怨地道：“师傅明明说过，那青冥剑是送给徒儿的。”
金凭轶道：“等到拿到了鸿鸣刀，那个孟玥自然是任由你处置了。”
女子眼眸一转，道：“不仅有鸿鸣刀，还有天下第一美人儿吧？师父可是打算给我们娶一个新师娘么？”
金凭轶靠着椅子，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一边笑道：“只要大权在握，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天下第一美人儿…若是有那孟玥一般的颜色，倒也勉强算得上是名副其实。”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娇笑道：“既然张定方敢宣称是天下第一美人，自然不会让师父失望的。只是，师父…当真放心那孟玥？”
金凭轶闭目养神，好一会儿方才道：“现在这个时候，对于这种高手能拉拢自然是最好。她独自一人前来，绝对不可能单独完成任务，既然来了，想必是要寻求盟友的。若是让她被别人给拉拢了，就是咱们的大敌。你让人暗中看着一些，但是…不要太过了惹人不悦。”
“我还以为师父看上她了呢。”女子笑道。
金凭轶摇头，笑道：“那种女子…作对手做盟友都远比做枕边人来得舒服得多。不然…你们这些人又往哪儿站呢？”
“师父！”女子娇嗔道，在金凭轶看不见的地方眼底却闪烁着阴霾的光芒。金凭轶道：“罢了，鹤儿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女子神色一整，沉声道：“当晚的情况很乱，咱们能查到的只有是一个蓝衣少女带着两个青年男子所为。但是那一夜之后，那三人就失去了踪迹，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不过，其中一个青年男子一头灰发，这样的人在江湖中似乎从未听说过。”
金凭轶道：“鹤儿的武功不弱，能够杀了他和那么多弟子的人必定是高手。但是…江湖上默默无闻的高手……”
女子接口道：“只能是某些势力豢养的死士或者是杀手。”这种人即使武功再高也不会再人前露面，自然也就不会知道他们的名声和模样了。
“碰！”一个酒杯摔落在地上碎裂成片，“到底是谁…再跟七星连环阁作对？！”
深夜，辰州城陷入了一片寂静。黯淡的月色下，只有一队队士兵来回巡逻走动的声音。南宫墨坐在窗前，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青冥剑。剑锋在月色下绽出幽寒的青光，果然是一把好剑。南宫墨素来不喜随身带着长剑，感觉太不方便了。可惜她特意打造的可以任意伸缩的短剑质量却很一般。如今天下最好的铸造兵器的师傅都在朝廷手中，寻常铁匠能打造出什么好兵器来，也只是将就用用罢了。就是她的那柄短剑，还是师兄托了一位大师特意打造的，但是跟青冥剑这种传世宝剑比起来，却还是差得多。
幸好，也不是经常遇到携带神兵利器的对手，不然只是武器这一方面就要吃大亏了。如今这辰州城里高手如云，有一柄好兵器也是不错的。
“孟姑娘。”
门外，有人轻声叫道。
南宫墨挑眉，只听门外的人道：“张帅有请咱们前往帅府赴宴，阁主请姑娘一起去。”
南宫墨抬眼看了一眼头顶高悬的弯月，淡淡道：“张帅真是会挑时候。”如今张定方找人刺杀南宫怀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了，难道还能指望南宫怀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么？她真是有些想不明白这样所谓的掩人耳目有何意义。外面的人陪笑道：“张帅是主，咱们也只能客随主便了。”
南宫墨放下布巾，将青冥剑送回剑鞘，淡然道：“我知道了，走吧。”
跟着男子走下来，金凭轶一行人果然已经在大堂里等着了。不只是七星连环阁的人，之前在大堂里看到的人大半也都到了，只是彼此之间虽然没有说话，气氛却并不那么好。看到南宫墨下来，金凭轶笑道：“孟姑娘，这么晚可是打扰你休息么？”
南宫墨淡然道：“阁主言重了。”
见两人如此熟稔的模样，其他人眼神又是沉了沉。
“各为侠士，大将军在府中恭候各位，各位请。”一个幕僚模样的中年男子捋着几缕胡须，笑道。
江湖中人都有几分倨傲，并不理会那中年男子，只是点点头便往外走去。中年男子也不生气，只是笑吟吟地跟在后面。南宫墨与金凭轶对视了一眼，心中有数：张定方纠集这么多江湖中人，只怕并不单单只是刺杀南宫怀这么简单了。
将军府在城中的最中间的位置，这里原本是湖广布政使府，如今这湖广布政使投敌归降了张定方，这布政使府自然就成了张定方的将军府。一进了将军府，南宫墨就一点理解为什么这个布政使会投敌了。一个从三品的布政使，府邸居然比起京城里的楚国公府丝毫不差，若说他没有贪墨只怕是猪都不信。而会如此贪婪的人，自然也是贪生怕死的。甚至说不定早就跟张定方暗通款曲也未定。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将军府却依然灯火通明。宽敞宏伟的大堂上，已经年过五十的张定方正坐在大堂的主位上端着酒杯喝酒。和南宫怀不同，张定方是世家出身，后来才投笔从戎只可惜跟错了主子。当今陛下登基，汉王败落之后原本叱咤天下的一代名将也只能黯然归隐。只是没有人想到，已经归隐十几年的张定方会突然出现，再一次掀起战事。
已经五十多岁的张定方看起来依然还很年轻，一双鹰眸湛湛有神。也没有金陵城中许多权贵养尊处优的富态和颐指气使的傲慢。他身形依然挺拔，容颜有些消瘦，却可以看得出年轻时候必定也是器宇轩昂风度翩翩。
张定方身边坐着一个身穿绿色衣衫，轻纱覆面的窈窕女子。虽然看不清楚面目，但是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却是宛如秋水，美丽动人。
“辛苦各位远道而来，本将军敬各位一杯。”张定方含笑举杯道。
众人自然也跟着起身，举起酒杯与张定方恭迎了一杯。坐在南宫墨对面的一个白衣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笑道：“张将军客气了，此时将军高举义旗，我等自然愿意竭力相助。”青年那男子说话间，将目光落在了那绿衣少女的脸上顿了顿。
张定方笑道：“本将多谢各位盛情。”
金凭轶握着酒杯，漫不经心地道：“张将军请我们前来得用意，咱们都清楚。不过…将军是否应该让我等先看看宝物，一饱眼福？”
此言一出，众人连声附和。说什么竭力相助不过是场面话罢了，若是没有相应的好处，谁愿意给一个素未平生的人卖命？张定方名气再大，跟江湖中人也没什么干系。
张定方笑道：“这是自然。来人！”
不一会儿，两个侍卫模样的男子托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张定方亲自上前掀开盒盖，脸面果然躺着一柄古朴金色宝刀。那刀鞘上镶满了各色宝石，十分的华丽富贵，但是却能看出这是后来做的，并不是原本的刀鞘。
看到众人伸长了脖子想要看刀的模样，张定方淡然一笑，一把拿起到拔开。长刀出鞘划出一道金色的光芒，众人仿佛听见了虎啸之声。再看时，原本握在一个侍卫手中那镶满了宝石的刀鞘已经断成了两段。一个男子上前捡起那刀鞘摸了摸，脸色顿变。最好的精铁打造的刀鞘，上面还镶嵌着许多坚硬的宝石，但是这鸿鸣刀斩断刀鞘的时候竟然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果真是能够削金斩铁的宝刀。
张定方手中，金色的鸿鸣刀寒光逼人，更有一股血腥的杀气扑面而来。这柄刀不仅可以削金斩铁，而且还杀人如麻。
在场的众人，眼中都不由得闪现出贪婪之色。
南宫墨漫不经心地轻抚着青冥剑神色淡然。
张定方满意地看着众人的神色，笑道：“看来各位是满意了？”
“果然是好刀！”一个声音响起，突然座中一个灰衣男子突然一跃而起朝着鸿鸣刀扑了过去。张定方轻哼一声，之间那两名护刀的侍卫交错一步，两道剑光闪过，那灰衣男子还没来得及碰到刀声就已经身首异处。
众人有些惊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张定方却似乎丝毫不在乎一般，笑道：“既然各位看过了鸿鸣刀，不如再来见识一番天下第一美人？”
两名侍卫带着鸿鸣刀下去，又有人进来无声的将地上的尸体拖了下去。此时却再也没有人敢打强抢鸿鸣刀的主意了。
天下第一美人…众人齐齐将目光看向了坐在旁边的绿衣女子。
只见那少女站起身来，朝着众人微微一福，轻声道：“小女张无心，见过诸位大侠。”
张定方重新坐了回去，看着绿衣少女和蔼地一笑，侧首对众人道：“这时本将军的义女，无心。本将说话算是，只要谁能够得到南宫怀的人头，本将军将无心下嫁与他。当然，鸿鸣刀和万两黄金就当时小女的嫁妆了。”
少女伸手，轻轻拿下了面纱。
看着那一双修长美丽的玉手，众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随着那轻柔的面纱慢慢地花落，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慢慢地显露在了众人的眼中。
果真是倾国倾城！
那少女年纪并不大，看上去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模样，一双眼眸仿佛天上的星子一般的温柔动人，眉如远山，樱唇淡然，并不十分艳丽，却让人觉得没有一处不完美。即使是最挑剔的人也绝对无法从少女的脸上挑出一丝半毫的不完美。少女清逸脱俗的气质更是跟江湖中见惯的女侠们截然不同，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一切都捧到她的跟前，只为博她一笑。
很快，少女便重新将面纱戴了回去，许多人都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定定地望着那绿衣少女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好一个天下第一美人。”金凭轶低声叹道，侧首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南宫墨问道：“孟姑娘，你觉得如何？”
南宫墨叹息，毫不掩饰地赞道：“绝色倾城。”
“若能得此佳人，纵是倾国倾城又如何？”金凭轶道。
南宫墨勾唇一笑，“那就祝金阁主抱得美人归。”倾国倾城又如何？这世上当真有几个愿意为了佳人倾国的人？那些所谓的美人误国，从来都是男人自己被色相权欲所迷罢了，难道他们是真心从心里愿意为了佳人放弃皇权富贵？至于金凭轶这样的江湖中人的话就更不可信了。万里江山随手抛？那是因为你还没有万里江山，自然说得痛快。
金凭轶眼神微闪，“其实孟姑娘也是天下难得的绝色佳人。”
眼前的黑衣少女同样是极美，只是身上那股清冷淡漠的气势让人觉得难以掌控罢了。对于江湖中人来说，柔美温婉的女子的吸引力自然是远胜强大的女子。太过厉害的女子天生就会让他们生出一股戒备，如此一来再美丽的角色也要打上三分折扣了。但是这黑衣少女又不一样，总觉得她得身上更多了一种与众不同却又无法言表的独特气质。若不是带着面纱，只怕早已经吸引了许多人的注目。
“阁主过奖了。”南宫墨淡笑。

73、孟玥的才智
看到了宝刀与美人，在场的众人脸上的神色也更加振奋起来。倒是在一大群的男人中，南宫墨这样一个面带黑纱的黑衣女子显得格外的显眼。不过碍于她是跟着金凭轶一起来的，大多数人都将她当成了是金凭轶手下的人或者请来的高手，倒也没有太过的注意，让南宫墨显得轻松了许多。
在场的众人中，金凭轶算是地位势力最高的人之一，自然就由他先开口，“张将军，不知道你有什么计划？”
张定方笑道：“计划自然是有的，金阁主尽管放心便是。不过…南宫怀身为大夏名将，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因此，还要仰仗在座的各位同心协力才是。”闻言，众人不由得皱眉，其中一个男子抢先道：“鸿鸣刀只有一把，美人儿只有一个，张将军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张定方道：“据在下所知，这一次不仅仅是各位来了辰州城，同样的也有一部分江湖中人去了南宫怀的军中。就算南宫怀武功平平不足为虑，难道那些江湖中人各位也有信心独自解决么？”
这……众人失语，的确，过来的路上他们也早就听说了有不少跟朝廷关系不错的门派也派出了高手前往助阵，甚至两路人马有不少在路上就已经发生了厮杀。但是，如果要将宝物与旁人分享，却也是心有不甘的，何况鸿鸣刀和美人显然是没办法分享的。
张定方看了众人一眼笑道：“各位放心，在下既然请了诸位前来，自然不会让各位空手而回。取下南宫怀人头的人自然能够得到鸿鸣刀，但是其余人等按照功劳大小在下也同样会给出相应的谢礼。只要我大军能够攻克金陵，在座的各位都会得到黄金万两。甚至想要加官进爵也无不可。”
南宫墨挑眉，果然张定方并不是完全为了对付南宫怀才发出这个邀请令的。最大的原因只怕还是想要招兵买马广纳英才。当年汉王兵败之后，手下的将领死的死降得降，就算偶尔有几个如张定方这般的，也早已经年过花甲，昔年的雄心壮志荡然无存。想要从寻常百姓中找到能够领兵打仗的将才很难，但是从江湖中人中寻找几个猛将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听了张定方的话，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意动。他们都是江湖中人按理是不插手朝堂事的，但是如今朝堂上那些高官权贵，放在几十年前哪一个不是乡野寻常的老百姓？就是比起他们这些人也是远远不如的。甚至，其中有几个就是当年的江湖中人。如今天下定鼎，看着曾经那些自己看不上眼的人变成高高在上的人物，他们怎么能够不感到心动和失落？再怎么纵横江湖，又如何比得上坐拥千军万马万贯家财，立于朝堂之上的风光？
金凭轶同样有些心动，但是他并不如寻常江湖中人那样着急，反倒是慢条斯理地问道：“将军这么说…在下如何确定这一仗，将军就一定能赢？毕竟，听说当年南宫怀也是一代名将。”要是张定方能够轻易的收拾了南宫怀，就不会花重金请江湖中人出手了。这一点金凭轶看得很清楚。
张定方哈哈一笑道：“这个金阁主只管放心。金阁主以为…两军现在僵持着是因为本将怕了南宫怀么？”
金凭轶挑眉，张定方却无意多说什么。这大堂上也不是说这些军机大事的地方，何况金凭轶也还没有资格参与这些事情。金凭轶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倒也不多加追问，只是含笑低头饮酒。
大堂上的一众江湖中人纷纷交头接耳的讨论着，很快便有人下定了决心跟着张定方干。南宫墨抬头看过去，都是几个江湖中的独行者，身后并没有什么大的势力，这样的人虽然也有用，但是价值却远远不如金凭轶这样的人大。所以张定方虽然高兴，脸上的笑容却依然很矜持。
“启禀将军，宫先生来了。”门外，一个侍卫进来恭敬的禀告道。
张定方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笑道：“宫先生来了？快！快进宫先生进来！”
见他如此喜形于色，众人不由得有些好奇起这个宫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张定方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笑道：“本将给诸位引见一个人，这位是本将的军师。同样…也是一位胸藏百万兵的智者，有他在，本将何惧南宫怀？”
“将军过奖了，在下可不敢当。”一个低沉地男声响起，殿中众人纷纷侧首看向门口，果然看到一个黑衣男子漫步走了进来。原本以为能够被张定方称为先生的人就算不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至少也应该是个年过不惑的中年人，却不想这人一走进来才让人发现，竟然是一个还未及而立的青年男子。虽然男子脸上带着面具，但是那一头的黑发，还有那身形步履无论如何也是瞒不过这些江湖中人的人。眼前这个男子的年纪绝对还不到三十岁。
张定方却全然看不到众人的震惊，亲自起身相迎笑道：“宫先生总算是回来了，让老夫也放心了许多。”
男子拱手，笑道：“让将军费心了。扫了一眼再做的众人，男子笑道：“在下宫驭宸见过诸位大侠。”众人虽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只看张定方的态度也知道这个男子在张定方军中的重要地位，自然都纷纷客气的应和了两句。
宫驭宸扫了一眼整个大厅，目光在南宫墨身上停顿了一下很快便移开了去。
“宫先生，快请坐。”张定方笑道，亲自将宫驭宸领上了最前方一直空着的一个位置。之前也有不少人有些好奇那首位上的位置是替谁留着的，现在才明白原来是为了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宫驭宸坐下来，举起酒杯笑道：“看到眼前诸位大侠济济一堂，便觉得张将军的大业更加指日可待了。在下先敬过将军。”
张定方大喜，连忙举杯跟宫驭宸共饮了一杯，笑道：“若不是宫先生出力，老夫哪里能有今日之功。”
“将军谬赞了。”
看着两人在上面你来我往的客套，底下的江湖中人有些坐不住了。其中一人起身道：“既然宫先生是张将军的军师，不知道军师可是有什么计划了？”
宫驭宸扫了那人一眼，扬眉笑道：“计划自然是有了。不过…此地却不是说话的地方。稍后自会有人将计划送到各位的手中，只要各位决意留下来相助将军。至于无心相助的，将军也不会强求。”
张定方点头道：“宫先生说的不错。本将绝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众位尽管放心便是。现在先不说这些，来…相逢便是有缘，咱们喝酒！”
于是淡淡地三言两语，便将原本想要给个下马威的江湖中人压了过去。主人都这么说了，众人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大堂里顿时又热闹起来，丝竹飘扬，酒香弥漫…
南宫墨端着酒杯浅酌，半垂的眼眸盖住了眼中的情绪。
宫驭宸…水阁阁主。竟然是张定方的军师。那么之前宫驭宸突然出现在金陵皇城里是为了什么？
辰州城里，因为战事在即整个城中都弥漫着一股安静却紧绷的气氛。寻常百姓固然是躲在家里连出门都要警惕再三，城中的士兵同样也是提高了警惕戒备着对岸的朝廷大军。唯一算得上悠然的大约也就是这些千里迢迢赶来的江湖中人了。从没有真正见识过战争的江湖中人是很难将这些普通的将士放在眼里的，即使是那些据说威名赫赫的名将，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几招解决掉的蝼蚁罢了。但是却很少有人想过，掌握着整个天下的正是这些他们看不上眼的普通人，甚至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而不是他们这些武功绝顶的盖世高手。就像是那些权贵高官，也从来不会想真正支撑起天下的是无数被他们视为草芥的百姓。
一处茶楼靠着窗户的位置，金凭轶和南宫墨临川而坐。金凭轶身后依然站着两个美貌少女。南宫墨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两个少女并不是金凭轶的侍妾之流，而是他的弟子。不过看那两人盯着她的眼神也明白，大概这个弟子的名号，在金凭轶眼中跟侍妾也没什么差别了。
金凭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黑衣少女。冷静从容，武功高强，来历神秘，这样的女子总是能够让人产生许多的好奇。更不用说，这个女子还有着非同凡响的绝美容貌。一个明明可以依仗自己的容貌却将之掩藏起来，只凭实力征服世人的女子，不仅让人感兴趣，更让人感到几分钦佩。
“孟姑娘，张定方的提议你怎么看？”金凭轶问道。
南宫墨抬眼看他，淡淡道：“阁主已经有了决定，何必问我。”
金凭轶笑道：“本座确实是有了决定，但是现在本座想要听听姑娘的看法。”南宫墨淡然道：“张将军想要收服江湖势力的动机不言而喻。而这其中…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应该就是七星连环阁和连雪山庄了。”
金凭轶脸上的笑容微敛，道：“怎么说？”
南宫墨道：“七星连环阁雄霸江东连雪山庄是湖广霸主。虽然是江湖势力，但是若是想要发展成金阁主这样的，多多少少跟朝堂总是会扯上一些关系的。一旦连雪山庄倒向了张将军，以如今的情势整个湖广地区都将会完全掌握在张将军手中。而如今…连雪山庄就在张将军的势力范围内，不归附就只能死，所以最重要的应该是阁主了。至于七星连环阁…如果阁主合作，到时候再在江东起事，分两路夹击金陵…如今大夏最精锐的兵马全部镇守在北边和西南。到时候…张将军想要拿下整个江南也未必不可。”
金凭轶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南宫墨道：“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普通的江湖中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东西？甚至很多事就连金凭轶自己也没有想倒。
南宫墨伸手为自己续了一杯茶，淡淡道：“金阁主不必紧张，我随便说说。信不信，在你。”
金凭轶死死地盯着眼前得黑衣女子，心中五味杂陈，脑海里更是翻腾不休。这样聪慧得女子若是能够为他所用…但是，偏偏他完全查不出来这个女子的来历身份。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如果不知道身份的话，无论是哪一个上位者都是绝对不敢用的。
南宫墨低头，淡淡地抿了一口茶道：“金阁主何必想这么多。我对打仗没有兴趣，只对最后我能得到些什么感兴趣。阁下若是不放心，你我的合作就此中断便是，当然，青冥剑我是不会退还的。”金凭轶身后的女弟子闻言，眼神一变就想要开口，却被金凭轶抬手阻止了。
思索了良久，金凭轶终于还是道：“姑娘说笑了，既然选择与姑娘合作，自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不过…在下一个江湖莽夫并不在意这些，但是…张将军那里可未必不会在意。”南宫墨不以为然，道：“大不了我一走了之，反正我这次也不算是空手而归了。阁主，你说是不是？”
好一会儿，金凭轶终于大小一声道：“好！能得姑娘相助是本座的荣幸，只要这次的事情成功，本座另外再送上黄金万两酬谢姑娘，如何？”
南宫墨抬头，眼底多了几分笑意，“金阁主果真是财大气粗，一言为定。”看到她眼底的光芒，金凭轶稍稍安心了一些，喜欢金银么？只要有弱点就好办，最怕的就是那些完全没有弱点的人。那样的人若不是野心勃勃就是别有图谋。
“既然姑娘看得清楚，在下想问问姑娘。”金凭轶道：“孟姑娘对于张帅起兵之事…怎么看？”
南宫墨道：“金阁主是想要问，我是否看好张将军？”
金凭轶点头，南宫墨道：“我年纪太小，并不了解张将军。不过…能够以朝廷反应不及的速度拿下大半个湖广，想必张将军筹谋的不是一天两天了。也就是说…只怕张将军的势力远不止外人看的那些。若是一切顺利，不说夺了整个大夏江山，夺得半壁江山只怕也不是难事。只是，我有一点比较担心。”
“姑娘请说。”
“钱。”
金凭轶一愣，张定方缺钱么？
南宫墨道：“阁主是觉得张将军一下子拿出黄金万两悬赏，肯定不缺钱么？殊不知…这行军打仗，几十万兵马要吃要喝，动辄便是数百上千万两银子。这可绝不是一般的人能够消耗得起的。至少，就算当年张将军在战场上有所收获，也绝对负担不起这样的一笔银子。而南宫怀大军却是有朝廷支持的，军马粮饷自然是源源不断。一旦双方陷入僵持，输的是谁不言而喻。”
金凭轶点头，道：“这确实是需要好好考虑。”
南宫墨笑道：“如此说来，我倒是想到了张将军为何想要拉拢金阁主的另一个理由了。今早张将军应该派人来拜访过阁主吧？”
“确实是，不过被我给挡了回去。姑娘有什么高见，某洗耳恭听。”金凭轶的语气也多了几分慎重和恭敬。
南宫墨道：“江东富庶。若说江湖中那个势力最有钱，我想七星连环阁就算排不到第一也绝对是前三吧？”江南水运发达，七星连环阁雄霸江东，大半个长江水路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说是巨富丝毫不为过，所以比起那些穷哈哈的江湖门派，七星连环阁的人一向有嚣张得意的本钱。
金凭轶叹了口气，真心道：“什么都瞒不过姑娘，张将军派来的人确实是有提到这一点。不过，在下却还需要考虑，这一笔买卖到底划不划算。”
南宫墨食指轻叩桌面，道：“只怕金阁主并没有多少考虑的余地。七星连环阁敛财太过，岂能不让朝廷忌惮？虽然金阁主跟如今的江东总督关系很好，但是这位大人总有调走的时候。何况一旦皇帝抽出身来，只怕七星连环阁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金凭轶沉默无语，看着南宫墨道：“我都有些怀疑，姑娘是不是张将军派来的说客。”
南宫墨淡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说，金阁主可以当没听过。”
怎么可能当成没听过？其实张定方起兵的消息传来他真的是暗暗松了口气，最近两年义兄已经好几次暗示朝廷有意对长江水路动手了，而用来打点各路的花费也一年比一年多。若是再这么下去，只怕过不了多久朝廷真的就要拿七星连环阁开刀了。这个时候传来湖广叛乱的消息，金凭轶简直想要仰天大笑几声。
“孟姑娘若是男儿身，江湖哪有我辈立足之地。”金凭轶感叹道，“孟姑娘可有兴趣加入七星连环阁，在下愿以副阁主之位相酬。”如果不是他儿子刚刚被人宰了，金凭轶简直想要问问她有没有兴趣做他的儿媳妇儿。有了这么厉害的儿媳妇，他那个废材儿子也就不算废了。可惜……
南宫墨摇头，淡然道：“我自由自在惯了，只能婉拒阁主美意。”
金凭轶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笑道：“无论何时，孟姑娘都是我七星连环阁的朋友。”
看着眼前笑得一脸真诚的男人，南宫墨不得不在心中承认金凭轶能够雄霸一方确实是有些枭雄之才的。无论是拉拢人还是性格都相当的容易吸引人为之效命。就是在心中怀疑你，也能表现的对你万分诚恳的模样。只是…如果等他知道了金无鹤是死在她的手里的时候，不知道金凭轶还能不能如此的淡定？
“金阁主？”楼梯口传来一个低沉地声音，南宫墨垂眸微微低下了头。
金凭轶回头一看，笑道：“原来是宫先生，久仰。”
“岂敢。”宫驭宸走过来，笑道：“正好经过楼下，好像看到七星连环阁的人在这里就上来看看。没想到金阁主果然在这里，对了，这位姑娘……”昨晚他就注意到这位黑衣女子了，只是当时的情形容不得他细看。
南宫墨不闪不避，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道：“宫先生。”
宫驭宸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笑道：“这位姑娘看起来有些像我的一位朋友，没想到是我认错了。”
南宫墨不悦地轻哼了一声不再开口，一副不悦于自己被当成别的什么了的模样。
金凭轶连忙道：“宫先生见谅。这位是…我七星连环阁的客卿，孟玥，孟姑娘。”
宫驭宸点头笑道：“原来是孟姑娘，幸会。”
南宫墨站起身来，道：“阁主想必跟宫先生有事情要谈，我先告退了。”
看出南宫墨的不悦，金凭轶也不强留，笑道：“也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告辞。”南宫墨道。金凭轶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女弟子，道：“你们也跟着孟姑娘一起回去。”两名女弟子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得恭敬地告退了。
楼下
“孟玥，你等等！”南宫墨刚刚走出茶楼，身后就传来了女子尖锐的叫声。南宫墨站住回头，淡淡地看着追上来的两名女子，“师姐…别，别闹…小心师父生气。”一个女子拉了拉另一个怒气匆匆的女子，低声道。那女子轻哼一声，一把甩开师妹冲到南宫墨面前道：“孟玥，别以为师父看重你你就可以得意忘形……”
噌地一声轻响，青冥剑在南宫墨手中舞出一道清影，长剑出鞘剑锋直指那女子而来。女子吓了一跳，连忙侧身想让让过，却不想那剑锋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无论她如何躲闪都不离开她脖子一寸的地方。不过三五招就被逼得动弹的不，冰冷的剑尖触上了她脖子上的肌肤。青冥剑的寒意顿时将她白皙如玉的脖子上激出了一片鸡皮疙瘩。
“你…你想要干什么？”
南宫墨冷然道：“别惹我，我虽然看在金阁主的面子上不会杀了你，但是…如果在你的小脸上划上几剑，你说阁主会不会怪我？”
“你…你…”女子脸色惨白，对于美丽的女子来说有时候容貌更胜于生命。南宫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楼上窗口处宫驭宸笑道：“金阁主好眼光，这位孟姑娘果真是不同凡响。”
金凭轶干笑两声道：“是在下管教无妨让手下弟子触怒了孟姑娘。高手…总是免不了有些恃才傲物的嘛，没什么。”
“确实…”宫驭宸笑道。
脱离了宫驭宸的视线，南宫墨才微微松了口气。她跟宫驭宸只有过一面之缘，她有八成的把握宫驭宸不会认出她来，但是还是要尽量避免见面才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太过危险了。幸好当时没有带着房和危一起来辰州，否则…她还真不敢保证身为水阁阁主的宫驭宸会不会认出他们的身份。
漫步走在城中的街道上，虽然大多数商铺都还开着，但是街上的行人寥寥，铺子里自然也是门可罗雀。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身后的尾巴，南宫墨转身进了一家卖蜜饯的铺子。一进门，却不由得怔了一下，此时铺子中竟然还有人，七八个丫头侍卫簇拥着一个绿衣少女正在选蜜饯。看到南宫墨进来都不由得警惕地盯着她。
那少女抬眼看到南宫墨也是楞了一下，很快便绽出了一丝温婉的笑容，道：“姑娘，又见面了。”
南宫墨微微点头，挑眉道：“张小姐，幸会。”
绿衣少女正是昨天晚上艳惊四座的张定方义女，张无心。
张无心看了看柜台上的蜜饯在看看一身黑衣，神色清冷的女子，笑道：“姑娘也喜欢吃蜜饯么？”
南宫墨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好，匆匆补了一句，“还好。”张无心不由得掩唇笑道：“姑娘可算是来对地方了，这辰州城里就属这间店里的蜜饯最好吃了。姑娘也来看看吧。”
南宫墨平静地走过去，果然认真地挑选起蜜饯来了。这些日子店里的生意可说是惨淡之极，掌柜整天都愁眉苦脸的。今天终于来了两位客人，而且一看都是舍得出钱的人，顿时高兴起来殷勤地上前为南宫墨推荐起自己店里的蜜饯。
南宫墨拈了一颗话梅放进口中，微微皱了皱眉，忍不住又拈了一颗，淡淡道：“还不错，这个给我包一些吧。还有那个…”见她挑的认真，张无心也抽过来向她推荐自己喜欢的品种，南宫墨犹豫了一下还是都买了下来。没一会儿功夫，就包了四五包各种蜜饯。
张无心靠着柜台偏着头含笑打量着她，南宫墨一边等着掌柜的打包，回过头淡淡道：“看什么？”
张无心叹了口气道：“我真是有些羡慕姐姐这样的自由自在呢。对了，还没请教姐姐叫什么名字？”其实论真识年纪的话，南宫墨未必比张无心大。但是如今她的妆容和神态，看上去倒是比张无心大了两三岁。难怪张无心一开口就叫姐姐。
南宫墨道：“孟玥。”
“孟姐姐。”张无心道：“若是无心也会武功，也想像姐姐这样浪迹天涯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开心啊。不像现在……”南宫墨想起这个女子的身份，张定方的义女，谁取得了南宫怀的人头就要嫁给谁。如果是哪个少年英侠甚至是金凭轶那样的都还算是好了的。若是哪个猥琐苍老的老头子或者粗鲁莽夫，那可算是毁了一辈子了。可惜…张定方显然并没有考虑过义女的感受。不过…南宫怀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容易就能死的，所以张无心能不能嫁还是一回事。
南宫墨道：“行走江湖也有行走江湖的苦，张小姐金尊玉贵，只怕是受不了这个苦。”
张无心摇摇头道：“那又什么关系，只要能过得开心，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是粗茶淡饭也是高兴的。”最后两句说的声音极低，但是南宫墨还是听清楚了。虽然如此，她却也没有打算跟张无心一起讨论这个问题，从来就不是一路人，张无心的问题是她自己的事，而她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掌柜的很快包好了蜜饯，南宫墨放下一块碎银子，等到掌柜找了钱便提起东西朝着张无心点点头准备离开了。
张无心也跟着她往外走，身后自然有人帮她拎着买的东西，“孟姐姐，我能去找你玩儿么？”
南宫墨回头看她道：“我住在客栈，那种地方龙蛇混杂，姑娘最好还是不要随便乱走。”
张无心有些失落，道：“自从来到辰州，我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义父每天忙着自己的事情，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一堆人跟着……”
身边的丫头连忙低声劝道：“小姐，将军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我知道…”张无心黯然道，抬起头来看向南宫墨道：“孟姐姐，你在江湖上走动见过的人一定很多，我想向你打探一个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
南宫墨挑眉，张无心美丽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羞涩，低声道：“听宫大哥说他在江湖上也很有名的。他叫…弦歌，孟姐姐，你认识么？”
卧…槽！南宫墨心里只剩下了囧囧有神的两个大字，看这模样，师兄该不会是拐骗了人家姑娘的芳心然后一走了之了吧？
“没有。”南宫墨平静地道，“我刚刚出师不久，行走江湖的时间也不长。不过这一路行来倒是听人说起过。怎么？张小姐认识他？”张无心有些黯然，低声道：“不过是几面之缘吧。没…没什么，我随便问问。打扰孟姐姐了。”
南宫墨道：“没关系，若是以后我遇到那位弦歌公子，可以跟他说一声姑娘在找他？”
“这…谢谢孟姐姐。”张无心咬了咬唇角，终究没有舍得说不用了。
南宫墨微微点头，道：“如此，我先告辞了。”
“孟姐姐慢走，闲了不妨来将军府找我玩儿。”张无心道。
南宫墨挥挥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客栈的方向而去。

74、人头暂借一用，归还无期
将军府后院的书房里，紧闭的房门让整个书房有些幽暗。宫驭宸坐在书案后面，几缕从窗棂透过的微光撒在他脸上，脸上诡异的面具更多了几分阴阳莫测的森冷。他半靠着身后的椅子，看着眼前的男子问道：“你说…那个孟玥跟大小姐遇上了？”
男子垂眸，恭敬地道：“回公子，大小姐在街上得一家铺子里买蜜饯，孟玥刚好也去了那里，应该…只是意外。”
宫驭宸皱了皱眉，道：“她进去买蜜饯？”
“是，孟玥买了不少蜜饯，似乎很喜欢。她应该是喜好甜食，之前属下查过客栈的老板，据说客栈准备的点心孟玥每次都将最甜的吃掉了。”
“喜好甜食…看来真的不是了。”宫驭宸喃喃道。据他所知，南宫墨可是不喜欢吃甜食的。虽然眉眼乍一看有几分像，但是细看的话其实完全不像，更不用说…声音神态和步履都完全不一样了。果然是他多疑了么？
“南宫墨现在在哪儿？”宫驭宸问道。
男子低声道：“南宫墨自从出京之后就完全失去了踪迹，前两天属下查到有两男一女似乎像是南宫墨的人在一家客栈住过。但是当晚客栈发生了激战伤亡极重，并不能确定身份。而且…之后就完全没有这三个人的消息了。”
“就是她！”宫驭宸沉声道：“他们在客栈做了些什么？”
男子道：“金凭轶之子金无鹤的死似乎跟这三人有关系。当晚客栈住的人死伤多半，一时间也查不到更多的线索。公子…用不用告诉金凭轶一声？”
宫驭宸沉默了片刻，摇摇头道：“不，先不要轻举妄动。继续查…看看南宫墨是不是已经到了南宫怀军营之中。”
“是。”男子应道，抬头看了一眼宫驭宸欲言又止。宫驭宸淡淡道：“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男子道：“公子…似乎对南宫墨太过重视了一些。”
宫驭宸一愣，很快便垂眸淡淡道：“是么…说得也是，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或许…是因为她是卫君陌的女人吧？不过…确实是个有趣的女人。”只是因为他的一封信就敢往战场上跑，不知道是对卫君陌用情太深了呢，还是性格冲动。但是无论如何，至少证明这个女人确实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勇气的。皱了皱眉，他直觉地认为自己不太喜欢前面的那一个可能。
“宫先生在么？”外面传来张定方的询问声，守在门口的侍卫还没有回话，宫驭宸朗声道：“将军么？请进。”
张定方推门进来，看到幽暗中坐着的人也不由得一愣。回过神来方才道：“宫先生，跟金凭轶谈得如何了？”
宫驭宸淡淡道：“金凭轶还是有些犹豫，不过将军不用担心。金凭轶此时的犹豫不过是想要趁机抬一抬自己的身份和价码罢了。他迟早会点头的。”张定方笑道：“有宫先生出马，老夫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宫驭宸道：“将军谬赞了。”张定方摆摆手，笑道：“哪里，这次若不是宫先生妙计，老夫哪里能够怎么顺利拿下辰州？有先生在，南宫怀何惧之有？”说到这个，张定方也有些不解道：“以先生之智，对付南宫怀定然不成问题，何必非要拖这些江湖中人入局？”不仅是江湖中人看不上他们这些行军打仗的，张定方同样看不上那些江湖中人，不过是江湖莽夫而已，就算武功高一些，对大局能有什么影响？
宫驭宸笑道：“将军这个拖字用的极好，没错，正是要拖他们入局。这一次…若是没有这些江湖中人，只怕将军要损失重大。”
“哦？”张定方显然有些不信，当年他纵横天下从未求助过这些江湖中人也没有什么问题，为何这一次却如此不同？
宫驭宸道：“因为…南宫怀手下有一个非常厉害的高手。所以，如果咱们没有的话，是会很吃亏的。比如说…如果他突然想要来刺杀将军，只怕将军就是再如何守卫森严，也是防不住的。”
闻言，张定方脸上的神色也多了几分肃然。年纪大了，反倒是对自己的性命更加在乎了。张定方早已经没有了当年单枪匹马就能闯千军万马的豪情。沉声道：“能够让宫先生说厉害的人必然是很厉害。只是…老夫却从未听说过南宫怀手下有如此高手。”
“江山代有才人出……”宫驭宸轻声念道。
张定方心中有些不悦，说这话，仿佛是在说他们都已经老了一般。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些前浪们总是对后辈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但是面对着宫驭宸，他却怎么也发作不出来。只得掠过了这个话题，当做什么都没听说过，问道：“宫先生说的是谁？”宫驭宸道：“南宫怀手下的左路先锋卫君陌。也是南宫怀未来的女婿…当朝长平公主之子。”
“一个皇族子弟？萧天御的儿子里面也只有萧攸还能看，孙辈里面那不成还能有什么奇才？”张定方皱眉，他一直远在湖广，对金陵的事情知道的并不清楚，“既然如此，咱们何必先将他除去？如果宫先生亲自动手……”
宫驭宸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不行。我知道他的底细，他也同样知道我的底细。如今我还不能跟他硬拼。更何况…三年前我跟他打过一场，现在伤势还未痊愈呢。”
“这么严重？”张定方惊道：“军中有不少厉害的大夫，不如替先生看看？或者…听说天下第一名医弦歌公子如今也在湖广一带，不如请他看看？”
宫驭宸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显然对这个提议并不热衷，淡淡道：“不必如此费心了，老毛病。将军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对付南宫怀吧。老实说…如今这样拖下去其实对我们并不怎么有利，毕竟粮草是个大问题，不过，南宫怀想必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不疾不徐的吧。”
张定方却并不怎么着急，沉声道：“宫先生请放心，老夫这十几年经营也不是白费的。南宫怀若是想要拖垮我，只怕还不太容易。”
宫驭宸挑眉，“哦？若是如此，我就可以放下心来的布置了。”
张定方笑道，“如此，一切就有劳宫先生了。”
“将军客气。”
果然不出宫驭宸所料，几天后金凭轶还是松口同意了与张定方结盟。于是金凭轶一行人也就顺理成章的住进了将军府里，而身为七星连环阁“客卿”的南宫墨自然也跟着进了将军府。张定方专门辟出了一座不小的院子给众人居住，虽然地方不大但是比起人来人往的客栈却是清静了不少。
南宫墨这几天虽然尽量避免跟宫驭宸碰面，却也依然了解到了辰州城里不少的事情。比如说辰州城驻扎的兵马数量，比如说张定方和宫驭宸的目的，再比如说…张定方从哪里来的钱财筹集军饷。虽然金凭轶没能从宫驭宸的口中问出结果来，但是根据这些天她暗中对张定方的调查和了解，张定方自己是绝对没有那么多钱的。那么，要不暗中有极大的势力支持，要不就是张定方得到了一笔飞来横财。据说，当年汉王陈亮兵败之后，将他早年征战天下所得的宝藏全部藏了起来。就是最后夺得天下的当今陛下翻遍了当时汉王的都城也没有找到这笔宝藏只得失望而归。如果张定方得到了这笔宝藏…那么想要起兵也确实不是一件难事了。
查到了这些，南宫墨觉得应该准备离开了。有宫驭宸在这里，她不认为自己留下来还能够做更多的事情，而且随时有被发现的可能。还真是有些可惜，幸好她来此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一般了。最后，她还是决定要再做完一件事再离开。
站起身来，南宫墨抓起桌上的青冥剑准备出门。
“孟姐姐，你在么？”门外，想起了张无心的声音，南宫墨皱了皱眉，走上前去打开了门。
“张小姐，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么？”南宫墨问道。
张无心摇摇头道：“没有，只是…闲着无事想要找姐姐聊聊。我能进来么？”南宫墨侧身让开了门，张无心身边的丫头和侍卫并没有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等着。张无心走进来看了看房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房间简陋，委屈孟姐姐了。”
南宫墨摇头，为她倒了一杯水道：“经常行走在外，习惯了，何况将军府哪里算得上简陋？张小姐请坐，有什么想要说的么？”
张无心望着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道：“父亲请金阁主他们住进来…姐姐也明白父亲的想法了吧？”南宫墨无声地沉默着。张无心果然是个聪明人，张定方会请金凭轶住进来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比如说最后得到那所谓奖品的人，只怕无论南宫怀是不是死，最后张无心都会嫁给金凭轶了。这只是双方为了取信对方的一种极为常见的结盟罢了，刚好金凭轶早年丧妻如今又丧子，有一个如此美丽的绝色佳人相伴怎么能不愿意？
张无心抬手抹去了眼角滑落的泪珠，轻声道：“我知道…我没有什么可埋怨的。义父教养我十多年，如今义父需要我…我自然要尽孝的。更何况…金阁主也算得上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英雄豪杰。”
南宫墨挑眉，有些好奇地道：“若说起来，其实宫先生应该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得吧？张帅为何……”难道张定方就真的那么相信宫驭宸？张无心脸上一红，有些慌乱的擦了擦脸，道：“那怎么行…我，我只是将宫先生当成兄长般尊敬罢了。何况…宫先生那样的人又岂是我这般一无是处的女子能够匹配的？”
南宫墨秀眉微扬没有说话。她虽然不喜欢自以为是的女子，但是同样也不喜欢妄自菲薄的女子。更何况，张无心觉得自己配不上宫驭宸，却又喜欢着师兄，难道在张无心的眼中，师兄是不如宫驭宸所以可以给她匹配的么？
心中虽然这么想着，南宫墨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听着张无心的倾述。
张无心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只是断断续续地倾述一些平日里根本无人可说的话。多半都是一些闺中女子的幽怨之类的，对此南宫墨没有什么想法也没有什么提议。事实上她根本无法理解张无心这样的柔弱女子。无法理解，同情自然也就淡淡的了。等到张无心说完，南宫墨方才道：“如今天下承平，张将军想要成功只怕也不容易。当初张小姐为何不劝劝张将军？”
张无心惊讶地谈起头来，显然是没想到南宫墨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低下头道：“我…义父又怎么听得进我的劝。这种事…我插不上手。”
“据我所知，张将军膝下空虚只有张小姐一个义女，也不知…这么大年纪了张将军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无心低着头，轻搅着手帕不再说话，显然她也不知道义父到底是为了什么。
南宫墨没有看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的香炉，香炉中有袅袅青烟腾起，突然问道：“张小姐，你可知道…前湖广布政使林榭现在在哪里？”
张无心一愣，眼神里多了一丝迷茫和困顿，迟疑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林…林大人，在东北角上的秋叶居…”
南宫墨点点头，声音更加轻柔，“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好好睡吧。”
张无心有些迟钝的眼神慢慢地闭上，南宫墨眼神一边，一根银针飞快地刺入了她的一处穴道，很快张无心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站起身来，南宫墨拉开门走了出去。
“孟小姐…”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女刚刚转身，只觉得眼前一道粉色的烟雾闪过，顿时失去了知觉。
南宫墨一手一个扶住了两人拉入房间里，然后才又转身出门重新关上了房门。
夜色里，一道黑色的暗影飞快地朝着将军府东北角的方向而去。秋叶居只是将军府中一处极其不起眼的院落，原本是给府中不受宠的庶女居住的，如今却成了堂堂的前任布政使的住处。已经年过天命之年的林榭头发花白，穿着一身寻常布衣，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打转。神色憔悴，眼眶下是重重的阴影丝毫看不出这曾经是显赫一方的封疆大吏。
自从传出他投敌的消息之后，这大半个月一来他已经遇到了七八次的暗杀。甚至其中有一次险些就要了他的命。他早就吓破了单子，再也不敢住在府中华丽宽大的院落里，再也不敢呼奴唤婢的出门走动。只能穿着最不起眼的衣服，吃着最普通的饭菜躲在这个府邸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院子里。因为哪怕是稍微有一些的特别就会引起那些无处不在的刺客的注意。他背叛了朝廷，大夏皇朝…立国之后第一个叛臣，朝廷绝对容不下他活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有些惊恐地看向未知的暗处，总觉得暗中有人在盯着他。但是他更加不敢去叫侍卫，因为他更怕给了原本找不到他的刺客目标。
不会有事的…不会，这几天都没有事…
此刻，遭受着内心煎熬的林榭有些不清楚，这一场背叛他到底得到了什么？但是…那个宫驭宸手中有他的把柄，不叛又能如何？
“林榭。”一个低沉地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林榭惊恐地回头看到一个美丽的黑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里。看到他满脸的惊恐，南宫墨好心地指了指他身后的窗户道：“窗户没关。”
林榭的声音梗在了喉咙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颤抖时牙齿发出的得得声。他认识这个女子，之前在府中远远的见过。跟在那个什么七星连环阁的阁主金凭轶身边，但是却冷淡高傲的不像是任何人的下属和附庸。他曾经见过很多骄傲的女子，却从未见过如此傲然卓立的模样。仿佛任何身份在她面前都不值得让她高看一眼一般。当时他还忍不住想，如果可以的话，将这个女人弄到手一定是身为男子最大的骄傲，这样的女子远比那什么第一美人的张无心更加让男人看重。但是现在…林榭却恨不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你……”好半天，林榭终于颤抖着道。
南宫墨淡淡道：“湖广承宣布政使，林榭？”
“呃…不，我不是！你认错人了！”林榭急促地叫道。
南宫墨敛眉淡淡一笑，“林榭，五十七岁。云州木兰县人。大夏开国第一届恩科进士，五年前升任湖广布政使。身高五尺一寸三分，方脸，横眉，眉心两寸有一颗黑痣，左手手腕处有一道疤痕。”
看着林榭慌乱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脸，又想要用衣袖掩住手，南宫墨并没有动作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你…你是来杀我的…不，不要，求你放过我，我可以给你钱，我有很多很多的钱。”林榭慌乱地道。
南宫墨笑道：“我确实是很爱钱，但是…偶尔有些钱我也是不赚的。何况，拿着你的人头回去，我一样能够拿到很多钱。”
“不…”林榭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笑吟吟的女子绝对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转身身飞快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来……”
嗖！
银芒一闪，一枚银光没入了他的背心，想要喊出口的话也跟着中断了。林榭扑倒在地上，艰难地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背心的疼痛却让人动弹不得，只能以眼角的余光看到一双黑色的鞋子朝着自己的方向漫步而来。
不…他不想死…他还没有享受够…
放…放过…我…
血光一闪，房间里彻底地平静了下来。南宫墨扯出一块布巾将青冥剑擦拭干净，扫了一眼地上的人淡淡道：“本来不想这么粗鲁，但是不带你回去的话，只怕是拿不到钱呢。”
半夜，宁静的秋叶居里突然传出来一声惊叫声，然后整个将军府都被惊动了。
“来人啊！林大人死了！”
很快，府中有头有脸的人都过来了。林榭曾经是湖广布政使，是第一个投靠张定方的朝廷官员，同样也是其中最举足轻重的一位。他的死不仅仅是死了一个人那么简单，这传了出去将会对将来投靠张定方的朝廷官员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无论是谁想要背叛，只怕都会忍不住想一想林榭的下场。
张定方有些气急败坏地赶来，看着地上失去了头颅只剩下一个身子躺在地上得林榭怒道：“给我查！立刻封锁全城，一定要把人给我抓到！”
这些日子，为了保护林榭他们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怎么回事？林榭在这里的消息是谁泄露出去的？”宫驭宸显得比张定方要沉稳许多，沉声问道。
众人摇头，皆是一脸的茫然。宫驭宸冷笑一声，淡淡道：“看来，这将军府的守卫还是不够森严，居然能够让刺客进出如入无人之地。而咱们，却谁都没有发现。”侍卫统领连忙道：“公子恕罪，咱们…咱们早已经加强了府中的侍卫，今晚，确实是没有什么异动啊。”
宫驭宸凝眉，好半晌方才问道：“那么…可有什么人晚上出门过？”
张定方一愣，看向宫驭宸道：“宫先生怀疑是有奸细？这…咱们这些日子已经清理了不少…”
宫驭宸道：“细作这种东西，永远都不会少。”
侍卫统领转身离开，好一会儿回来禀告道：“启禀将军公子，守门的侍卫禀告，七星连环阁的孟姑娘似乎拎着一个食盒出去了。”
“盒子里装的什么？检查了么？”宫驭宸问道。
侍卫羞愧地摇头，宫驭宸沉声道：“我记得我吩咐过，所有进出的人都必须检查。”虽然似乎并没有什么怒意，但是侍卫统领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杀气。连忙道：“公子恕罪。据守门的侍卫所言，那位姑娘有些奇怪…她经过时说了几句话，过后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没有检查这件事。若不是今晚只有她一个人出去，刚刚仔细回忆，甚至会觉得自己检查过了。两人的记忆，似乎都有些模糊。”
张定方和宫驭宸对视了一眼，这个孟玥到底是什么人。
侍卫统领看了看两人，有些艰难地道：“还有…大小姐…去找孟姑娘，似乎一直没有回来。”
“遭了！”张定方脸色大变，转身快步而去。宫驭宸留了下来，低头看着眼前的的无头尸体，沉默了片刻道：“立刻传令，封锁沿江所有的地方。所有意图渡江的人，无论男女老幼，统统拿下！”
“是，公子！”
侍卫统领领命匆匆而去，宫驭宸低眉思索了良久，低声道：“有意思…孟玥，你到底是什么人？南宫墨么……”
小院里，七星连环阁的人早已经陷入了梦乡，却被一阵喧闹声吵醒。金凭轶不悦地推门出来，看到满脸怒色的张定方皱了皱眉，沉声道：“张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定方咬牙切齿，“本将军也想问问金阁主是什么意思？”
金凭轶皱眉，却见两个侍女从对面南宫墨的房间里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只看了一眼金凭轶便认出了那是张定方的义女张无心，疑惑道：“张小姐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怎么了？”
张定方冷笑道：“金阁主不知道？那个孟玥到底是什么人？本将军希望阁主能够给我一个解释。”
金凭轶心中一沉，果然出事了。
正色的望着张定方道：“将军息怒，本座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请你仔细说一说。”
张定方咬牙道：“孟玥刚刚迷昏了小女，并且潜入秋叶局杀死了林榭。”
“林榭？”金凭轶不解，他并不认识什么林榭，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张定方道：“林榭是前任湖广布政使，本将军起兵之后就归顺于我，现在，金阁主知道那个孟玥是什么人了吧？”
“这怎么可能？！”金凭轶忍不住失声道，心中却暗暗生寒。那孟玥…竟然是朝廷的人么？想到此处，金凭轶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庆幸。愤怒于自己被孟玥所骗，庆幸的是总算没有被骗得更久。如果没有今晚的事情…后果一定是不堪设想。想到自己之前对孟玥才智的佩服，可以肯定如果孟玥真的想要混入七星连环阁的话，他甚至都不会怀疑对方。幸好，孟玥并不是冲着七星连环阁来的。
深吸了一口气，金凭轶沉声道：“张将军，想必你也知道孟玥是本座来到辰州之后才认识的。所以，她到底是什么人在下也不知道。”
“不知道？！”张定方怒吼道，他简直想要说连底细都不知道的人你就敢重用，你是猪么？！
但是现在金凭轶没什么损失，损失的是他！不，其实金凭轶还是有损失的，他的青冥剑飞了。
“金阁主！此事你必须给本将军一个交代！”张定方怒道，挥挥手示意人将依旧昏迷的张无心送回去看大夫。金凭轶脸色一沉，被人骗了他心里也不高兴。
“将军，此事怪不得金阁主。”门外，宫驭宸快步而来，沉声道。
张定方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意，道：“宫先生，你怎么说？”
宫驭宸垂眸淡淡道：“在下已经大概猜到这个孟玥的真实身份了。说起来，在下与她也有过一面之缘，却依然没有认出来，又如何怪得了金阁主？”张定方有些怀疑地看着宫驭宸道：“宫先生认识这个孟玥？”
宫驭宸淡淡道：“若是在下没有猜错，这个孟玥…应该就是南宫怀的嫡长女南宫墨。”
“这怎么可能？！”两人齐声惊呼道。
宫驭宸有些无奈地苦笑道：“是啊，怎么可能…在下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易容术如此出神入化的人。明明之前就觉得她跟南宫墨有几分相似，却依然让她给骗了过去。南宫墨的生母出身孟氏，所以她自称姓孟。南宫墨半个月前离开金陵，然后不知所踪。没想到…竟然孤身一人跑到辰州来了。果真是虎父无犬女。”
张定方和金凭轶都有些沉默，南宫怀的女儿…竟然如此厉害。
金凭轶想到那少女的武功，见识和气度，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怀疑。张定方…真的能赢得了南宫怀么？这两个人的女儿看起来就差很多啊。
宫驭宸一行人赶到江边的时候，整个大江沿岸都已经灯火通明。驻守在江边的将领连忙上前来参见。
“启禀将军，沿江都没有任何异常，并没有人趁夜渡江。”
“难道她还没有走？”张定方皱眉道。如今沿江都被锁了，各处关卡也都在严查，南宫墨不可能长期滞留在这边。
宫驭宸皱眉，思索了良久问道：“什么地方江流最平稳？”
将领想了想，道：“据此五六里外有一段江流相对平稳一些。公子是怀疑对方会直接潜水渡江？这不可能…江面如此宽阔，就算是常年住在江边的人也未必能够游过去，何况现在是晚上，若是遇到暗流……”简直就是找死。
宫驭宸不为所动，“过去看看。”一行人马不停蹄，又赶了过去。刚刚赶到就有士兵匆匆过来呈上了一封信函，说是在江边的一块大石下面发现的。
宫驭宸一把扯过来拆开一看，面具下的双眸立刻冒出一丝火光，“很好！南宫墨，果然是你！”
致张将军，宫阁主敬启。信封上写着一行清丽的小字。
林榭人头暂借一用，归还无期。叨扰多日，不胜感激。另，请代为谢过金阁主赠剑之恩。南宫无瑕字。
宫驭宸直接将信笺揉成了一团，心中冷笑。南宫无瑕，小看你了。你的感谢赠剑之恩就是杀了他的儿子么？斜了金凭轶一眼，宫驭宸眼底多了几分同情。
宽阔的大江对岸，平静的夜晚因为对岸的突然动作也显得有些不平静起来。沿岸的士兵来回不断的巡逻，警惕着对岸的叛军是否会突然袭击。突地，一处长满了芦苇的浅水处惊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一个人影从水中露出了个头来，然后慢慢地朝着岸边游去。
夜色下，南宫墨发丝有些凌乱的贴在脸上，清丽的容颜有些苍白，身后还背着一个颇大的包袱。从对面那么远的地方游到这边来，对前世的南宫墨来说不算是什么事儿，但是对现在的南宫墨来说还很是有些辛苦。她如今的身体到底也才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这几年虽然勤于习武，却远没有上一世那么辛苦。
轻轻吐了口气，低声道：“总算是过来了，要是半路上出点岔子，就要被人给笑死了。”
从水中站起身来，拨开芦苇漫步往岸上走去。太过疲惫的身体让她的反应有些迟钝，动作也有些迟缓起来。走到岸边，刚要抬脚上去却不想被脚下的芦苇一绊，就不由自主地往水里倒去。
一个人影飞快地掠过，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拉入了一个微温的怀抱。南宫墨心中一惊，但是很快又平静了下来，一抬头果然看到一张俊美无俦的冷漠容颜。只是此时那人眼中却闪动着丝丝怒火，正皱着眉望着她。
“君陌？”

75、凶残的女儿和凶残的媳妇
卫君陌有些无奈地盯着眼前的女子，简直恨不得狠狠地揍她一顿。但是看着她苍白得小脸和眼中的惊喜，再大的怒火也只得默默地压了下去。
一低头打横将人抱起，南宫墨也不矫情她正累得慌，干脆从背后解下包袱提在手里，任由他抱着往前走。
“什么东西？”卫君陌皱眉道。什么东西值得她从对面游过来还要带着？简直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南宫墨笑嘻嘻地一手拎着青冥剑一手拎着包袱道：“银子。”卫君陌叹气，“你要银子可以问我要。”
南宫墨没说话，有银子固然是很高兴，但是自己赚银子有时候也是一种享受。
走了一会儿，就遇到了巡逻的士兵，士兵显然都是认识卫君陌的，停下来拱手行礼，“见过卫将军。”同时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被他抱在怀里披着披风的女子。虽然裹着披风，却依然能看得出来女子的头发衣袖都是湿的，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水里出来的一般。
卫君陌淡淡道：“继续巡视吧。我会去见大将军的。”从江边带回来一个湿漉漉的女子，不去跟南宫怀说清楚根本是不可能的。巡逻的领队这才放心下来，恭敬地道：“是，卑下告退。”
卫君陌抱着她不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的帐子里，将人放下丢下一句“换身干衣服”就转身出去了。南宫墨耸耸肩，扫了一眼有些简陋的大帐，随手放下包袱和青冥剑去找衣服。因为是行军打仗，卫君陌的衣服都是一些简单又耐穿的衣物，倒是旁边放在一个她有些眼熟的包袱。打开一看不由得浅笑起来，果然当初将包袱留给房和危是对的，她的换洗衣服都在这里面。随手抽出来一件浅蓝色的布衣穿上，又随意擦了擦泡了半天水的头发，才重新出门去找卫君陌。
因为三更的时候对岸突然异动，整个大营里的人们也都没有再睡了。江边自然是重兵防守，南宫怀和萧千夜也等候在大帐里。卫君陌从江边抱着一个女子回来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大营，自然也瞒不过南宫怀和萧千夜。
听到这儿消息，两人的脸色却是各异。
萧千夜含笑看着南宫怀道：“表弟正当年少，怜香惜玉也是有的。大将军放心，表弟素来是有分寸的，定然不会误事。”你不是觉得卫君陌对你女儿一心一意么？现在看看还不是一样的？临阵收妻就算是有长平公主作保，卫君陌也是讨不了好。
南宫怀脸色有些僵硬，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等卫世子过来问问便知。”
“末将卫君陌求见。”账外，卫君陌沉声道。
萧千夜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朗声道：“表弟进来吧。”
外面，卫君陌却并没有动。萧千夜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侧首看向南宫怀，南宫怀沉声道：“进来。”然后才看到卫君陌掀起门帘走了进来。萧千夜道：“表弟，听说你在江边捡到一个美丽的姑娘？怎么就到这儿来了？”就差没问，既然有了艳遇，怎么不好好享受反倒是往大帐里跑。
闻言，南宫怀皱了皱眉。他从前不喜欢萧千夜，但是上了战场之后才发现更加不喜欢萧千夜了。这位皇长孙平素看着还勉强能看，一旦上了战场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幸好陛下只是让他随行挂了一个先锋的副职，若真是让他领兵，后果不堪设想。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在军中就必须以大将军为首。但是这位皇长孙处处摆着皇孙的派头，遇事犹豫不决，南宫怀都有些怀疑往日里被陛下称道的哪些优点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轻咳了一声，南宫怀沉声道：“卫将军，怎么回事？”
卫君陌扫了萧千夜一眼，微微蹙眉。
南宫怀眼眸一沉道：“有话直说。”
萧千夜道：“是啊，表弟，有什么话不好说？需要我回避么？”
卫君陌淡然道：“不必了。只是想要禀告大将军一声，末将从外面带回来的人的身份。”萧千夜说着回避，但是卫君陌知道他是绝不会回避的。如今在军中虽然已南宫怀为主，但是萧千夜毕竟是郡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郡王，他是皇长孙，无论是什么事情他都有资格干涉。越是想要隐藏，反而会让萧千夜越是想要知道真相。
南宫怀皱眉，“那女子身份有什么特别的？”
卫君陌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门口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无瑕求见父亲。”
“……”
南宫怀轻咳了一声，半晌说不出话来。坐在旁边的萧千夜敢发誓，他绝没有见过南宫怀的脸色像现在这么难看过，哪怕是那天因为他和南宫姝的事情被鄂国公找上门去。当然，他自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进来！”好一会儿，才听到南宫怀怒吼道。
门外的人淡定地掀起了帘子走了进来。南宫墨穿着一身简单素雅的浅蓝色衣裙，还有些湿润的秀发随意的从肩头披下，整个人显得更加的苍白娇小。但是她的一只手里却拎着一柄剑鞘古朴的抱剑，另一只手则拎着一个包裹得四四方方的包袱。
南宫墨脸色铁青，狠狠地盯着南宫墨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宫墨并不为所动，淡然地道：“回父亲，我禀告过大哥了。”南宫墨毫不犹豫地将责任推给了南宫绪。
“南宫绪！”南宫怀咬牙切齿，毫不怀疑如果长子这会儿在场的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踹过去。但是很快南宫怀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沉声道：“少给我东拉西扯，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卫君陌突然上前一步，平静地道：“大将军，无瑕是担心我才来的。”
南宫怀抽了抽嘴角，恨恨地瞪了卫君陌一眼。他以为这么说他就会高兴一点么？任是哪个父亲也不会高兴自己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奔赴战场，特别是！她的父兄也同样在战场上的时候！
南宫墨淡淡地瞥了卫君陌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卫君陌的说话。萧千夜笑道：“表弟真是好福气，南宫小姐对表弟可谓是用情至深了。”一时间，萧千夜有些不知道心中是个什么滋味。这样的一个女子，为了自己的未婚夫能够毫不犹豫的走向腥风血雨的战场。他为何就遇不到这样的一个女子呢？萧千夜心底深处不由得多了几分惆怅和遗憾。
“立刻给我回去！战场不是女子能够呆的地方！”南宫怀道。
南宫墨眨眼，淡淡道：“大夏律令并没有规定女子不能打仗。”
南宫怀差点气乐了，“打仗？你以为打仗是玩游戏么？没错，大夏律令没有这样规定，但是我这样规定了。在这个军营里，我说的话就是军令！军令如山，懂了么？”
南宫墨微微挑眉，不以为然。她当然不会公然违抗军令，但是谁说留在战场上就一定要留在军营里？她出去南宫怀总管不了了吧？
萧千夜有些好奇地道：“南宫小姐，你怎么会…嗯，在江边被表弟带回来？”
南宫墨道：“哦，我刚从对岸过来。”
“什么？！”南宫怀和萧千夜齐声惊呼道。南宫怀险些撞翻了跟前的桌案，沉声道：“对面突然异动，就是因为你？”
南宫墨想了想，点头道：“大概是吧。”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南宫怀问道。南宫墨随手将青冥剑交给卫君陌，卫君陌接在手里挑了挑眉。他当然认得出这是一柄绝世好剑。南宫墨托起包袱打开，里面包着的果然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南宫墨含笑扫了两人一眼，抬手打开盒子，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立刻滚落了出来。
“啊？！”萧千夜生于富贵，长于妇人之手，哪儿见过如此血淋淋的东西？这些日子下来，他们连跟叛军正面交锋都还没有过呢，一时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叫出声。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人头正好滚到了萧千夜的脚边，萧千夜一跃从椅子里跃了出来，冲到大帐外面呕吐起来。
南宫怀一愣，盯着地上的人头皱眉，“这是…”虽然血肉模糊，但是还是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林榭。”卫君陌沉声道，看向南宫墨的紫眸更加深邃起来。南宫墨不由得心头一虚，总觉得这人好像是生气了。
南宫怀猛地扭头瞪着南宫墨，“你怎么会…怎么会得到林榭的人头？”林榭的命如今正是朝廷悬赏最高的一个，身为大夏王朝第一个叛臣，他有资格享受如此高昂的待遇。但是他们派出的杀手几番都折戟而归。南宫怀不得不放弃刺杀的法子准备等到攻破辰州之后再杀了林榭祭旗。
南宫墨道：“自然是我杀的，难不成还能是他自己跑到我包裹里来的。”
南宫怀这才真正的注意到卫君陌手中的宝剑，那是一柄真正杀人的剑，而不是贵族小姐的妆饰品。忍不住吸了口气，南宫怀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得女儿。深入辰州城中甚至是张定方府中杀了林榭，再全身而退从重兵防守的江边返回这边，毫发无损。那么多朝廷特意培养的暗卫死士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居然被一个少女给做到了。这…她真的是她的女儿么？
南宫墨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又来了…就算她真的不是南宫倾，也用不着动不动地就怀疑吧？好像他们有多了解南宫倾似的？
“你…你怎么会武功…”
南宫墨淡定地道：“我跟父亲提起过我拜了个师傅，父亲是没有放在心里吧？”一般家长发现自己女儿自个儿认了个老师，难道不应该请人家吃个饭大家认识一下吗？当然，她一点也不想让师傅跟南宫家的人吃饭。师傅那么不靠谱，说不定被人家给吃了。
南宫怀失语，这才想起来当初说到南宫墨的名字的时候似乎提起过，她的小字还是她师傅取的呢。
“你师傅是什么人？江湖高手？”
南宫墨摇头，“不，我师父是大夫。”可惜，她师傅连她都打不过。
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大夫为什么会教出一个这么凶残的徒弟？难道她是跑到对面去下毒，将所有人都毒翻了再大摇大摆的去割了林榭的脑袋么？
好半晌，南宫怀才叹了口气，慢慢坐会椅子里道：“把你这一路上的事情都仔细说一遍吧。”希望他有足够坚强的心脏能够承受她的话。
他想听不代表她想说。南宫墨瞟了一眼地上的人头，道：“林榭的人头在此，悬赏的黄金记得兑现。”
南宫怀只觉得胸中一闷：南宫家缺过你钱么？！
深深地吸了口气，南宫怀强忍着让自己的手指不要颤抖，咬牙道：“没问题，赏金可以给你，但是…这件事，不能以你的名义宣布。”他一点儿也不想让人知道他有一个这么凶残的女儿。不过想起幼时毁了身子的长子和武艺稀松的次子，在看看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儿，南宫怀只能在心中暗叹这为什么不是一个儿子。
南宫墨不在意，只要能拿到钱她不在乎名声。再说，哪个杀手会喜欢扬名在外，又不是嫌命太长了。
南宫墨满意地点点头，道：“既然没事，我先走了。对了…叛军的布防图还有…张定方手下的情况，父亲应该不需要吧？”
“站住！”南宫怀一愣，连忙喝道。
南宫墨回头，扬眉看着他。南宫怀道：“你还知道什么？”
南宫墨但笑不语，南宫怀这些日子也有些了解这个女儿了，“你要什么条件？”
南宫墨道：“我不要回金陵，我要留在军中。”
南宫怀冷冷地扫了卫君陌一眼，显然是迁怒到卫君陌身上了。只当南宫墨果真是因为卫君陌才非要留在战场上的。
南宫墨也不着急，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南宫怀，好一会果然听到他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道：“好！”
南宫怀命人进来将那颗血糊糊的人头收走，萧千夜才脸色惨白晃晃悠悠地走了回来。那模样比游了整个江面的南宫墨还要难看。挤出一丝笑容，萧千夜道：“南宫小姐，这人头……”南宫怀道：“是林榭。”
“林榭？”萧千夜一惊，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南宫墨道：“南宫姑娘……”
“派去的死士被人杀了，正好她遇上了就带回来了。”南宫怀不容置疑地道。
萧千夜扬眉，淡笑道：“原来如此，辛苦南宫小姐了。”不管萧千夜相不相信，至少在这个军营里他都得表示相信。而且他现在也还不想得罪南宫怀和卫君陌。南宫墨微笑道：“举手之劳，越郡王你没事吧。”
萧千夜想起刚才的那一幕，顿时感觉一股酸意又涌了上来，连忙忍住。有些哀怨地望了一眼卫君陌：有一个这么凶残得媳妇儿，你未来睡得着觉么？
卫君陌眼观鼻子鼻观心，完全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父亲…父亲…听说…”南宫晖急匆匆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南宫怀顿时大怒，“放肆！进来也不通报还有没有规矩了？又想挨军棍是不是？”南宫晖顿时哑声，苦着脸低声道：“我是听说…卫君陌抱着个姑娘回来么。”
“二哥。”南宫墨淡笑道。
南宫晖一呆，这才回头看到站在旁边的南宫墨。
“墨…墨儿，你怎么在这里？唉，你是来看二哥的么？”
南宫怀忍不住掩面，为什么他的儿子和女儿会差这么多？
南宫墨微笑，“大哥让我带了一些东西给你，一会儿我让人送过去。”
南宫晖连连点头，很快又想到，“墨儿你要留在军中么？你住哪儿啊？”
南宫怀沉声道：“她暂时留在军中。就住在…碍着我的大帐吧。”
南宫晖连忙点头道：“我去让人给你准备住处。”说着就匆匆地往外跑去，看得南宫怀直皱眉头。
萧千夜打量着南宫墨，凝眉道：“大将军，南宫小姐住在军中，是不是有些……”南宫怀淡淡道：“此事本将军自会向陛下禀明，不必不言。”萧千夜眼神微沉，点了点头道：“是。”从南宫怀大帐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南宫墨抬头偷瞄身边的卫君陌，才发现卫世子的神色十分不善。虽然对于能够从卫君陌的面瘫脸上看出不善来南宫墨也自觉挺神奇的，但是长期对危险培养出来的直觉还是让她觉得这个时候离卫君陌远一些比较好。想到此处，南宫墨十分机智地退出了四五步远，引得走在前面的卫君陌侧首看她。
南宫墨赔笑道：“呵呵，我有点累了，想先去休息。”
卫君陌神色淡淡地打量了她一番道：“我看你精神还不错，还能再横穿江面游个来回的样子。”
南宫墨有些无奈，走到他跟前抬头仰望着他冷冰冰的俊脸道：“你生什么气啊？我那个时候要是不游回来就会被宫驭宸给抓住啊。”难道她喜欢大半夜的游过整个江面么？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是大晚上的畅游大江也是很恐怖的好不好？
“宫驭宸？”卫君陌眼眸微眯，一把拉起南宫墨往外面走去。连人一路快步而行，路过巡逻的士兵停下来行礼卫君陌也没有理会，一直拉着她到了大营外一处安静的小山坳边上才停了下来。卫君陌低声道：“你遇到宫驭宸了？怎么回事？他有没有伤到你？”
南宫墨摇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卫君陌道：“你们真的有仇啊。”看宫驭宸提起卫君陌那个模样就知道，两人的仇只怕还不浅。
卫君陌皱眉，有些不悦地道：“宫驭宸是个疯子，你离他远一些。”
“没看出来，他是张定方的军师。”真的有点累，南宫墨挑了一块平坦干净的草地坐了下来，伸手拉卫君陌要他也坐下。卫君陌犹豫了一下，还是挨着南宫墨身边坐了下来。对于宫驭宸跟张定方有关系的事情，从南宫墨说起见到宫驭宸他就猜到了。
南宫墨有些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脸，道：“你怎么不着急？那个宫驭宸，很厉害吧？”
卫君陌道：“着急也没用。宫驭宸未必就是真心帮着张定方的。”
“咦？”张定方看起来对宫驭宸十分的信任，若是宫驭宸想要坑他的话，那可比她坑金凭轶后果要严重得多。卫君陌轻声道：“将你去对岸的事情仔细说给我听。”
南宫墨偏着头，笑吟吟地道：“我为什么要说给你听？”
“我想知道。”看着她满是笑意的眼眸，卫君陌觉得有些无奈，伸手轻抚着她已经干了大半的发丝，道：“这几天，我很担心。”卫君陌没说，如果这两天还没有南宫墨的消息，他就会亲自渡江过去找她了。只是，这么多天连紫霄殿在对岸的据点探子都丝毫没有找到她的痕迹，不得不说论隐藏踪迹无瑕确实是很拿手。
“我不说呢？”南宫墨眨眼。卫君陌扬眉，淡定地道：“那我只好威胁你说了。”
“你有什么能威胁我的？”南宫墨不信，现在南宫怀也知道她的能力了，她不认为卫君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威胁她的。
卫君陌道：“在丹阳的时候，王承恩是你杀的吧？”
啊哈？南宫墨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王承恩是谁？”
“太子侧妃的亲弟弟。”卫君陌提醒道，他不认为她忘了。
南宫墨呆呆地瞪了他半晌，终于有些挫败地低下了头，“你怎么知道的？”她居然被人发现了自己的踪迹，而且看卫君陌的模样知道的明显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她真的露出了很多马脚？
卫君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道：“因为那天我也是去杀他的。无瑕，你抢了我的生意，你怎么赔我？”摊开手，手心里是一根极为普通的银针。看上去似乎跟外面卖的每一根银针没什么差别，但是南宫墨就是知道这是自己的银针。忍不住咬牙，“你早就知道了，一直看我笑话是不是？”她上次居然拿银针做暗器打他？！
这一次，南宫墨清楚地看清了他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地一股怒火冲上脑海，南宫墨毫不犹豫地扑上前去狠狠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嘶——
骤然被咬了脆弱的部位，卫君陌不由吃痛，却并没有挣扎或者推开她。而是伸手将她搂入了怀中，抬手轻抚着背心柔声道：“无瑕，告诉我你去对岸发生的事情。”
面对如此温柔包容的态度，南宫墨有些沮丧地放开了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红了脸颊，她居然……难道她真的有这么好色，无时无地都在心里准备着伺机沾他的便宜么？
虽然嘴里嘟哝着不悦，但是她确实有些累了。舒服地靠近他的怀中，慢吞吞地说起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开始声音还平稳清晰，渐渐地却变得微弱断断续续起来，直到最后完全消失。卫君陌低头，怀中的少女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清丽的容颜依然有些苍白，明明显得柔弱娴静的女子却毫不犹豫地去做着许多男子也不敢去做的事情。这是个奇怪的姑娘。
盯着她沉睡者微微抿着的朱唇，卫君陌心中一动。低下头轻轻在那嫣红的朱唇上落下了一吻，愣了一下之后不由得摇头暗笑自己的失常。
一阵步履声匆匆传来，卫君陌抬手安抚了一下将要醒来的南宫墨抬头看向来人。沉睡中的少女皱了皱眉，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南宫晖有些震惊地看着坐在地上得两个人。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卫君陌在他心里的形象却总是冷漠自持，不苟言笑的。平日里就连坐都必定是坐得挺直的，哪里会想过会有这样随意地坐在草地上的模样？何况，他怀里还躺着一个沉睡的美丽少女，这样的画面实在是让人觉得很具有冲击性。难怪不过一会儿工夫，卫将军抱着个姑娘的消息就在军营里传的绘声绘色了。
但是，墨儿跟卫君陌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的？
不小心撇到卫君陌脖子上的牙印，南宫晖年轻的脸腾地红了。
“有事？”卫君陌扬眉低声道。
南宫晖摆摆手，有些有气无力地转身准备往回走，“也没什么…就是说一声墨儿的帐子准备好了。”
“知道了。”卫君陌点点头。抱着南宫墨起身，往回走去。
南宫晖走在他身边，有些好奇地看着南宫墨道：“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卫君陌道：“她累了”
南宫晖并不知道自家小妹做了什么惊人之举，只当她是一路赶过来累着了。连忙点头道：“那就带她回去好好休息吧。那个…嗯…”南宫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一下自己的看法，“你们还是注意一些，毕竟还未成婚，对墨儿的名声不好。”
卫君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直接抱着南宫墨越过他身边走了。
这是对小舅子的态度么？！
等到南宫墨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南宫墨从床上坐起来摇了摇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头，再摸了摸额头，十分悲催地发现自己居然感冒了。难怪还没睁开眼就闻到帐子里一股浓浓的药味儿，嘴里面也感觉怪怪的。刚刚坐起身来，帐子的帘子就被人拉开了，卫君陌端着一个药碗从外面进来，看着他淡淡道：“你醒了？”
南宫墨有些惊讶，“怎么是你送药过来？”
“军中没有女眷。”没有女眷自然也没有人照顾南宫墨，于是南宫墨只能交给身为兄长的南宫晖和身为未婚夫的卫君陌来照顾。其实南宫晖更加名正言顺一些，可惜智商不足被某人支开去城里买据说病人十分需要的药品和补品去了。
“喝吧。”将药碗送到南宫墨手里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南宫墨接过药碗闻了闻，“真是羌活胜湿汤？哪个大夫开的药？”
卫君陌挑眉，“军中的军医。”他怎么会知道对方开的是什么药？卫世子擅长的东西不少，但是不擅长的也不少。至少医术就不是他擅长的东西。南宫墨撇过头将药碗还回去，“不喝。”
“你病了。不喝药怎么能好？”卫君陌道：“难不成你们学医的人还有不用别的大夫的药的规矩？”
南宫墨摇头道：“喝了也好不了，你去跟大夫说这药里防风再加两分，独活再加半钱。甘草再加一钱。”卫君陌知道南宫墨的医术极好的，点了点头就去了。不过军中的老军医却不依了，怒气匆匆地冲过去就要跟南宫墨理论。等到进了大帐的时候却发现南宫墨正在给自己扎针，顿时口腔里的怒吼生生地憋住了。要是惊扰了行针，那后果可是可大可小。
好不容易等到南宫墨悠然地取下了银针，老大夫才忍不住吼道：“真是胡闹！胡闹！”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怎么就胡闹了？”
老大夫指着她的手指头都在发抖，“你…你真么就敢自己往自己头上扎针？”
我还敢自己往自己背后扎针呢。南宫墨心里默默道。
“还有，老夫开的药方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加药？药下的太重对身体不好你不知道么？小姑娘学了点医理就胡闹。”
南宫墨也不生气，笑眯眯道：“现在不用了，我好了，喝点桑菊饮就行了。”
老大夫瞪了她一眼，“你是大夫我是大夫？”南宫墨伸出手示意他把脉，老大夫将信将疑地伸手把脉，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个小丫头中午还烧得红扑扑的，按说这会儿醒来也该全身无力才对，但是看脉象竟然真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南宫墨笑眯眯道：“大夫，我学过内功，身体很好，就算药稍微开重些也受得了。你开那些给千金小姐用的药方子，是要我躺几天啊？”
老大夫轻哼了一声，道：“那你加那么多甘草干什么？”
南宫墨一脸正直，“那不是药太苦了么？”
老大夫胡须抖了抖，狠狠地瞪了坐在床上的某人一眼，拂袖冲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狠狠地瞪了他身后的卫君陌一眼。看到被老大夫甩得不停摇晃的门帘，南宫墨莞尔一笑。再看到漫步朝自己走来的男子，心里没来由的一慌。蓦地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想都没想就往床上一躺拿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我还要睡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看着把自己裹成了蝉茧的人，卫君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出来，不嫌憋气么？”

76、无能为力，失踪
大夏的第一个叛臣被铲除，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林榭的人头被高高的关在了江边的伫望台上，对岸的人眼力好一些的甚至都能够看清林榭人头被挂着的模样。一时间，朝廷大军自然是士气大振，南宫怀也趁此机会发动了进攻。
南宫墨跟着房和危站在江边不远处的山坡上看着江面上的混战。虽然同意她留在军中，但是南宫怀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真的跑到战场上去挥剑杀敌的。自从南宫墨回来，房和危就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生怕再一次被这位大小姐给甩了，那他们就真的只能羞愧自刎了。
但是想起南宫墨这段时间的壮举，房也只能自叹不如。
一边看着江面的混战，南宫墨瞥了一眼旁边频频打量自己的房，忍不住道：“我有什么不对么？”
房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只是觉得…很佩服小姐。”
南宫墨笑眯眯道：“你放心，我保证以后尽量不做这种事情。何况…这次的事情之后你总该明白，其实不需要太过为我担忧。”房苦笑道：“难道属下不担心就可以了么？”重要的是，公子会担心啊。
原本还以为公子一辈子都是那么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了。没想到真的有了在意的人其实也跟世间大多数男子是差不多的。明明知道对方并不比自己弱，却依然会忍不住感到不安。这些日子在军中，房可是切身的感受了一下公子的情绪波动。虽然看上去和平常一样的冷漠淡定，但是那一身生人勿近的底气压，让每一个面对他的人总是想要绕着走。
南宫墨同样想起某人，倒是难得的没有对对方管得太多感到不悦，反倒是心中多了几分淡淡的暖意。这个世上，除了师父师叔和师兄，还没有人如此关心过她的安危。不过…若是一直不放心可不成。她可不想真的无论走到哪儿都带着两个大尾巴。
心中一边盘算着，南宫墨将视线放回了战场上。不得不说，这一场水战朝廷大军并不怎么占优势。张定方的兵马都是湖广本地的人，许多靠近江边长大的将士本身就擅长水战。而朝廷的大军却是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的，哪怕其中有一部分水军，却也远不如这些土生土长的人熟悉。两军交锋，战事打得十分激烈，一直打到了中午才双双鸣金收兵各自清点兵马回营。
每一场战事下来，留下的不只是满目疮痍，还有无数的伤病。若是高等将领还好，普通的士兵若是受了重伤致残，将来的日子是非常痛苦的。每一个伤残的士兵朝廷只给三两银子的遣散费，或者叫还家费。阵亡一个士兵也只有十两银子的抚恤金，这还是在太平盛世并且保证主将不贪墨的情况下。若是遇到乱世，别说是抚恤了能活着就算是不错了。而那些伤兵，老兵大多数的未来都是充满了凄苦和悲凉的。所以民间才有那么一句话：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一场战事结束，最忙的大概就是军医了。但是这个时代的军队中军医却是严重不足。南宫怀这次率领的大军共二十万人，但是太医院随行的医官却只有十五名，学徒也不过三十多名。若是再遇到有将领受了伤，自然要先顾及将领。如此一来能够分到普通士兵中的医官就更少了。今天只是一场小战，但是受伤的却也有七八百人，随军的军医们根本忙不过来。更不用说若是遭遇全面开战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种局面了。
南宫墨是杀手，但是她并不是没心没肺。看着这些士兵鲜血淋漓的倚坐在地上低低地呻吟着，南宫墨脸色更加阴沉起来。
“小姐，咱们先回去吧。”房低声道。其实他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说起来江湖中人折磨人的手段数不胜数，但是那只是一个两个，那是他们的敌人。当你一眼望去满目都是伤痕累累的伤者的时候，当你觉得他们是你的同伴的时候，那种心情实在是不会太美好。房只能在心中庆幸，他不是他们的同伴。他们不是紫霄殿的兄弟。看到南宫墨神色难看，房以为她心中不舒服，轻声劝道。
南宫墨摇头。沉声道：“你去跟世子说一声，我要四十个人帮我做事。”
房有些不解地挑眉，站在旁边的危却已经一闪身朝着南宫怀的大帐方向而去。
危回来的很快，身边果然跟着四十个士兵。这些都是今天没有去参战的，所以身上也都很干净。他们都是卫君陌麾下的士兵，原本在自己帐中休息，被突然叫到这里都有些好奇地望着南宫墨。南宫墨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一指不远处得伤兵，问道：“看到那些人了么？今天受伤的可能是他们，明天或许就是你们。”
众人神色顿时有些不善起来，身在战场的人是将头挂在裤腰上的买卖，其实多少是有些忌讳的。此时听到南宫墨的话，顿时许多人眼中都燃起了怒意。南宫墨并不将他们的怒火看在眼里，沉声道：“现在，去帮他们。如果你们希望将来有人能帮你们的话。”
众人有些不以为然，在战场上受伤就等于去了七成的命了，就算是好命被捡回来的，能活下来三成就算是不错。不只是重伤，有的时候就是轻伤也会要了他们的命。
“你是谁啊？咱们凭什么听你这个小丫头的？”有人不高兴地嘟哝道。
房脸色微沉，上前一步想要说话。南宫墨抬手挡住了他，身形一闪危抱在手中的长剑寒光一闪霍然出鞘。剑锋直指着说话的男子，轻声问道：“我再问一遍，去不去？”
男子正要反驳，却不小心对上了她的眼眸，心中不由得一颤。不知怎么的就将到了口中的话吞了回去，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懒洋洋地抱着手道：“去就去呗，兄弟们大不了辛苦一会儿。谁让人家是大将军的千金呢？”南宫墨的身份根本就瞒不住，南宫怀倒也没有打算瞒着。如今开国不久，许多规矩也并不森严。比如说就没有禁止女眷入军中的规矩，只是南宫怀素来治军森严，不喜女子随行所以这军中才没有女子罢了。开国之时，诸如已故的皇后，长公主，甚至许多国公郡王夫人，多多少少都是上过战场的。
南宫墨淡淡地扫了那中年男子一眼，道：“很好。你们都是老兵不用我教你们。二十个人两人一组将只是普通皮外伤的士兵分出来，来我这里领药帮忙包扎。十六个人同样两人一组，将需要急救的分出来，送到各位医官那里。剩下的四个人，跟我来。”
那中年男子耸了耸肩，摞动脚步就要走。南宫墨道：“等等，你跟我走。”
中年男子这才认真地看了南宫墨一眼，道：“南宫小姐，小的这是……”
“你跟我走。”南宫墨淡淡道，回头吩咐房，“你看着他们一些。”
说完转身要走，那中年男子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危手中的剑顶上了背心。只得无奈地耸耸肩跟在南宫墨身后走了。
南宫墨带着几个人走到医官地方，里面正忙成一团。十几个医官几十个学徒忙得团团转，帐篷里是惨叫声，帐篷外满地的伤员，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
“老大夫。”南宫墨走到正蹲在地上给一个伤员接骨的老大夫面前。老大夫回头看了她一眼便扭了回去，没好气地道：“你这丫头来这里干什…不对！你这丫头会医术，快…过来瞧瞧。”
“怎么了？”南宫墨只得跟着蹲下来。老头道：“被人砍了一刀，又撞骨折了。血止不住。”
“止血药呢？！”南宫墨皱眉。老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止血药有用我跟你废话？！更何况…你以为上品的止血药谁都能用？”寻常士兵能用的只是普通的药材罢了，真正那些有奇效的药都是给上位的将军们准备的。不是他们做大夫的没有医者仁心，而是他们也无可奈何。
南宫墨无言，抬起右手出手如风轻轻点了那士兵伤口处的几处穴道。同时一根银针出现在她指尖，毫不犹豫的一针朝着穴位刺了下去。老者眼睛一跳，盯着南宫墨手中的银针道：“乾坤普度针法？”
南宫墨挑眉，“大夫，你再不给接骨他就要痛晕了。”
老大夫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抛开心中的念头认真地为士兵接骨。
南宫墨在心中暗叹：乾坤普度针法，名字取得倒是大慈大悲，天知道当初她苦练针法却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杀人。杀人杀怪一针搞定，比起用刀用剑血肉横飞的太有美感了。
这个士兵确实是伤得极重，不只是腿骨骨折，腰上还被砍了一条大口子。南宫墨看了看一脸认真地老头儿，认命地叹了口气道：“我需要一些药材。”
老大夫头也不抬，高声叫身后的学徒，道：“白芷，这丫头要什么带她去拿。”
南宫墨抽出一张药方递给身后的中年男子道：“带人去抓药，在营中架起几口大锅熬药，每个受了外伤的士兵最好都喝一碗。另外，准备纱布和线，记住，要用滚开水煮过的。”中年男子扬眉，“我不识字。”
“问危。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要你的命。”南宫墨淡淡道。
那中年男子脸色变了变，倒是没有再多话扯过药方转身走了，也没有去问危，显然不识字这话当不得真。
老大夫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南宫墨，他以为是南宫墨自己需要药材。南宫墨淡笑道：“我就是再惜命，这会儿也不能跟这些士兵抢药材。”说话间又从新蹲回了地上，取过身后学徒准备好的烈酒，纱布草药等等，在学徒目瞪口呆中干净利落地处理起伤口来了。
“我要将伤口洗干净，你忍着一些。”看着那脸色惨白的士兵，南宫墨淡淡道。
或许是被刚刚南宫墨下针的手法给镇住了，那士兵竟没什么反应呆呆地点了点头。旁边老大夫也接好了腿骨，站在一边看着南宫墨处理伤口。
烈酒洗伤口的疼痛让那士兵忍不住惨叫起来，南宫墨连手都没有抖一下，飞快地上药包扎，没一会儿功夫原本流血不止的伤口就已经处理的干干净净了。
“你这丫头…倒是有些意思。”老大夫看着跟着站起身来的南宫墨，若有所思地道。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前辈谬赞了。”
老大夫哼了一声，转身去医治别的伤患去了。
南宫墨耸耸肩也不在意跟着转向旁边，这一次便是危站在身后协助她。现场一片兵荒马乱，竟然也没有多少人发现有一个女子在充当医官帮忙救人。
南宫墨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又急匆匆赶到另一边写了用于外伤的方子让人抓药，又教人怎么包扎。那些士兵虽然大多数都是兵痞子，但是之前以为南宫墨是大家千金跑到战场上来玩儿的。这会儿见她是真心实意救人，而且教他们的法子也确实是方便有效，这才放下了心中的不爽规规矩矩的听从她的吩咐。
之后又有不少闲着的士兵跟着主动过来忙来，那些本身伤得并不重的士兵倒是被照料的很好。也就跟了医官们更多的时间救助那些的士兵。
南宫墨蹲在一个被砍断了一只手的士兵身边帮他包扎伤口，一边淡淡道：“这几天小心一些，别沾水。明天记得到医官那里去换药。”
那中年男子此时显然又闲了，抱着手站在一边懒洋洋地道：“大小姐，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断了一只胳膊的废人就算活下来了以后也是受苦。还不如早些死了算了。”
看着那士兵年轻的脸上布满了绝望，南宫墨沉默无语。一个人的力量永远都是有限的，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个时候尽量的保住他的命罢了。回过头，冷冷地看着那中年男子问道：“我现在砍了你的手，你死不死？”
中年男子连忙往后退了几分，陪笑道：“小的嘴贱，求大小姐见谅。”
南宫墨抬手拍了拍那士兵的肩头，沉声道：“活着总会有希望，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说完，不再理会身后的无聊男子，起身离去。那中年男子望着她的背影沉思良久，脸上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复杂，良久才学着南宫墨拍了拍那青年人的肩膀道：“兄弟，刚才对不住啊。那位大小姐说得没错。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说不定还能有希望呢，谁知道呢。”卫君陌带着一身征尘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亮着淡淡地微光的大帐里蓝衣少女正靠着桌边陷入了沉睡。秀眸微闭，神态宁静，顿时让原本朴素简单的大帐多了几分娴静安宁的气氛。卫君陌淡漠的紫眸微动，眸中多了几分柔软和暖意。
“回来了？怎么样可有受伤？”南宫墨睁开眼睛看向他，眼神清醒的没有半点睡意。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运气不好即使是绝世高手说不定也能栽了。卫君陌摇摇头，抬手解下身上的披风扔到一边，道：“你看起来很累，怎么不早点休息？”
南宫墨摇摇头，“睡不着。”看到卫君陌手臂出的一抹猩红，南宫墨眼神一凝。察觉到她的目光，卫君陌抬起手道：“不小心擦到一点，不碍事。”
南宫墨皱着眉上前拉起他的衣袖，卫君陌挑了挑眉也不在意，坐下来任由他揭开衣袖。果然如卫君陌所说伤得不重，只是擦破了一点皮罢了。只是因为没有上药，此时伤口处已经开始结了一层薄薄的茧了。南宫墨想了想，还是从一边桌上的盒子里取出伤药撒上，道：“一会儿我让房送药过来，记得吃了。”
见她要走，卫君陌伸出另一只没有伤的手拉住了她。轻声道：“别走，你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可是看到今天打仗难受了？”下了战场他们就被南宫怀招去商议去了，就连看她一眼都来不及。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第一次上战场很少不受到冲击的。
南宫墨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揉了揉眉心微微叹了口气道：“今天我才知道，我竟然真的还记得师父教过我的医训。”她以为她从来没有将自己当成过一个医者，因为她是个杀手，大夫和杀手原本就是两个极端的职业。她之所以学医，一是因为师父，二是为了更好的杀人，三是为了自保。却没想到，原来这几年来师父时不时唠叨的医者仁心什么的原来真的留在了她的心里。否则，她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卫君陌抬手，轻轻将她搂入怀中。轻声道：“无瑕原本就是个好姑娘。”
闻言，南宫墨忍不住笑出声，“你可真不会安慰人，你见过杀人不眨眼的好姑娘么？”
“见过。”卫君陌正色点头，道：“你，无瑕杀的人都是该死之人。我知道，无瑕从不杀普通百姓。”
南宫墨微微弯了下唇角，道：“我收下你的称赞了。”
“今天无瑕问我借人，可是为了去救治伤员了？”卫君陌问道。
南宫墨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但是还是有不少人死了，原本…他们是不用死的。”甚至，她还看到有一个重度残疾的伤兵自己自杀了。原因只是他活在世上也只会拖累家人，死了之后至少家中还能得到十两银子的抚恤金。
卫君陌轻声道：“这原本就不是你的错。你做不了更多了，谁都不能。所以，无瑕，不要自责。”
南宫墨摇摇头，难过是真的，但是自责却还不至于。她其实也是个自私的人，再如何同情那些将士，她最先救得永远是自己最亲近的那些人。
“卫君陌，你不要死。不管你受多重的伤，我都会救你的。”
卫君陌俊挺的下颚靠在她的头顶，唇边掀起一抹笑意道：“好，我不会死的。”
“那就好。”南宫墨低声道，“总是…一个人，其实一点儿也不好玩儿。我跟你玩儿…你别死掉了……”
“好。”
“我不是个好人。”
“我也不是。”卫君陌低声道。
“嗯…我们都不是……”
“不怕，以后我陪你玩儿。”卫君陌低声道：“所以说…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嗯……”
卫君陌低头，无奈地看着怀中已经沉沉睡去的少女。原本就风寒未愈，今天又辛苦了一下午，心里还压着这么多事，怎么能不累？靠在他怀中的少女没有了醒着时的明眸善睐，神采飞扬，更多了几分无害和柔弱。仿佛一只害怕寒冷和危险的小猫儿，警惕又脆弱。
看着卫君陌抱着南宫墨从帐篷里出来，房瞥了一眼自家公子胳膊上的血痕，十分识趣地低头眼观鼻自鼻观心，没有打算上前帮忙。有的时候…主子是不需要底下的人太过贴心的，而有些忙，也是帮不得的。
另一边的大帐里，南宫怀靠着椅子沉思着。虽然一下午都没有走出大帐一步，但是整个大营里的事情却都瞒不过他，下午南宫墨的所作所为自然也是。此时，南宫怀正紧锁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帐里侍候的随从自然也不敢妄自猜测大将军的心意，只得低着头当自己不存在。
许久，南宫怀方才叹了口气。当初墨儿说她拜师，他没在意。墨儿说她学医，他依然没有在意。如今方才知道这个女儿竟然如此厉害，无论武功还是医术竟然都可以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若是找知道…南宫怀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掐断了这个想法。心中又突然升起了另一个怀疑。墨儿她当初…当真是有意跟他坦白么？真是因为她那种随意说出口的态度，才让他完全没有在意的吧？到底是他真的疏忽了，还是墨儿的态度让他疏忽了？如果是后者…南宫怀心中有些发寒。他应该要找她谈谈，但是不是现在。大战在即，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往后放。
“既然墨儿医术不错，就让她去医官哪里帮忙吧。留在军营中什么都不做也不像话。”南宫怀淡淡的道。
“是，大将军。”
南宫怀一句话，南宫墨在军营中的日子便充实起来了。行军打仗的事情轮不到她干涉，南宫墨本身其实对打仗这种充满暴力血腥的事情也并不感兴趣，所以她便每天都泡在医官处帮忙照顾病人，或者顺两本老大夫的医书看。那个看起来不太起眼，而且脾气暴躁的老大夫身份居然还不低。原本是太医院的副院使，原本可以清清闲闲的在金陵城中给皇家看病，开一些未必医得好人却也吃不死人的富贵药。谁知道天降横祸，几年前十九皇子的死他正是十九皇子的诊脉太医。林贵妃丧子之痛迁怒到了太医身上，于是老大夫被发配了边疆成了军医官。几经辗转，最后倒是让南宫墨给遇上了。
老大夫医术高明，见到南宫墨这样的芳龄少女竟然拥有一身高明的本事见猎心喜，天天拉着她讨论医理。南宫墨很是心虚，她处理外伤在行，毒术不错，针法更好。但是对于一般的治病其实了了，当初师父讲课的时候她都开小差打瞌睡去了。更何况她一向讲求实用，知道该怎么治就对了，非要之乎者也的唠叨一大堆的医理病理，这实在是为难她了。每每气得老大夫吹胡子瞪眼直叫孺子不可教也，但是同时又抓着南宫墨使劲儿往她脑子里塞进去更多的病理医案。直让南宫墨以为又回到了当年刚刚拜完师，被迫学医的那段时间。
之前那一仗，最后还是有七八个轻重伤员因为各种原因死去了。南宫墨有些无奈，但是对这个结果老大夫和各位医官们却是并不在意。这样的死亡率其实已经比往常要底许多了，如今正是快要进入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伤口更是容易感染恶化。这样的结果已经足够让人满意了。
看着一个瘸了腿的士兵一瘸一拐的走出医帐，南宫墨问道：“他们之后要怎么办？”
老大夫淡漠地道：“什么怎么办？稍微好一些了就离开军营启程回老家。不管怎么说，命总是保住了。”在场的人都是这样的神色，不是他们无情，这样的淡漠是因为早就已经习惯了。如是每一个伤员他们都要感伤一次，就算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做只要柔肠寸断时间也是不够的。更不用说那些战死沙场的了…
南宫墨无言以对，低头沉默不语。
老大夫扫了她一眼道：“丫头，你若是要在这军中长久待下去，还是看开一些的好。有些事…管得了的人不管，咱们这些人管不了。”
南宫墨苦笑，她一个杀人的人居然被一个救人的人给劝导心肠要硬一些。
“我知道，前辈。我在想一些别的事情。”南宫墨道。
老大夫哼哼两声，似乎有些难为情，撇过头去不再看她。
帐外响起了鸣金的号角声，老大夫站起来道：“走吧，又该咱们忙了。这还是水战，若是在陆上打，还要更忙。”水上打，很多人落入水中就直接被冲走了或者沉下去了。这几天下来，就连江里的水都仿佛泛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也不知那张定方是个什么毛病？”老大夫嘟哝着，脚下却半步不停的匆匆赶了出去。
“将军受伤了……”正在整理药材，一个焦急地声音传入南宫墨耳中，南宫墨眼神微变，足下一点直接从医账里蹿了出去。
南宫怀的大帐外面站满了人，众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不好看。萧千夜浑身湿漉漉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一边，南宫墨一眼扫过去，却发现少了卫君陌。
“二哥，怎么回事？”看到守在门口紧紧握着刀，眼睛通红的南宫晖问道。
南宫晖咬了咬牙，沉声道：“父亲受伤了，还有…还有卫世子也…”
“也什么？”南宫墨问道。南宫晖道：“卫世子落入水中，下落不明！”
“什么？！”南宫墨心中仿佛被铁锤狠狠地击了一下一般，纤细的身子却纹丝不动，平静地看了众人一眼转身往外走去。房和危脸色也有些难看，沉默地跟在南宫墨身后。
“等等！”老大夫从里面出来，盯着南宫墨道：“你不要你爹的命了，还不进来！”
南宫墨抿了抿唇，无声地望着老大夫。她要去找人，在她心里南宫怀的命还真没有卫君陌重要。何况，有这么多大夫在这里，也未必会有事。
老大夫冷冷道：“我不知道卫世子现在怎么样了，我只知道大将军现在还有救，我要先救能救的人。”
南宫墨咬着唇角沉默了片刻，吩咐道：“房，你先带人去找世子。”
房沉默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南宫墨走进大帐，一股浓浓地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个大夫正围着南宫怀忙碌着。南宫怀确实是伤得很重，但是最糟糕的是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血洞，看上去却又不像是箭伤。南宫墨抬头看着老大夫，老大夫凝眉道：“像是什么暗器，东西还在里面没取出来。而且…可能有毒。万幸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南宫墨深吸了一口气道：“准备刀，我来。”
老大夫一愣，他叫南宫墨进来倒不是想要她医治南宫怀，而是为了预防大出血，南宫墨点穴和银针锁穴的功力都极其了得。南宫怀已经浑身是血了，再大出血一次就算解了毒取出了暗器只怕也要没命了。
其他几个大夫更是不悦，其中一人皱眉道：“才几岁的黄毛丫头，大言不惭。”
南宫墨深吸了一口气，卫君陌的失踪让她的心情非常不好。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道：“快点，要不然你们继续，我走了。”
老大夫想了想，点头道：“好，你来！”南宫怀是她爹，她总不至于拿亲爹的命开玩笑吧？这个伤，他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倒是这丫头对于外伤似乎格外在行。
很快，南宫墨要的烈酒灯火等物都送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南宫墨洗了手，纤细的手指握着一把轻薄锋利的小刀在烛火上慢慢地烤着。然后坚定不移的在伤口上划下了第一刀，被火烤烫的刀片炙得南宫怀的肌肉一紧，即使是在昏睡中人也忍不住感到疼痛。
南宫墨挑指弹开一滴血珠，再划下第二刀。伤口成一个完美的十字形，然后看到南宫墨拿起早就准备在旁边的镊子轻轻拨弄着伤处，不到半刻钟功夫，一个泛着黑光的钉状的暗器被夹了出来叮咚一声落在不远处盛着烈酒的碗中，众人不由得齐齐松了一口气。同时看向南宫怀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
大将军，令爱下手的时候真的有把你当成活人么？那么淡定，那么平静，他们都要以为她是在切豆腐了啊。

77、失踪人的消息
南宫怀这不是第一次受伤，大约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受伤。早年追随陛下平定天下驱逐北元的时候什么样的九死一生没有经历过？但是南宫怀敢发誓他绝对没有像这次受伤这么憋屈过。原本，受伤的绝对不应该是南宫怀。
原本今天的战事对朝廷大军还算有利的，甚至差一点卫君陌的左路军就可以直接攻上对岸了。谁知道就在最紧要的关头右路军却出了乱子，萧千夜被叛军给围起来了。皇长孙的命能不救么？南宫怀敢保证要是真为了打胜仗把萧千夜给弄死了，哪怕他今天就拿到了张定方的人头，回到京城楚国公府也要倒大霉。无奈之下，南宫怀只得分兵去救。而对岸的叛军显然也知道萧千夜的身份特殊，更是加派了大量的兵马围攻，仿佛不活捉萧千夜誓不罢休一般。
萧千夜这是第一次上战场，自领右路军本身就有些勉强。为此，南宫怀还特意给他配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副将。可惜萧千夜忙着往军中安排自己的亲信，那副将早不知道被他扔到那儿去了。一被围攻整个右翼大军顿时乱成一片，甚至差点影响到了南宫怀的中军。
南宫怀拼死拼活将萧千夜给救出来的时候又遭到了一群武功高强的江湖中人围攻，最后还是放弃了进攻撤兵回来的卫君陌过来支援，两军才没有一起折在那里。萧千夜武功还算过得去，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怎么的，非要跟那些江湖中人缠斗，若他不是皇长孙南宫怀当场就能一脚把他踢进水里去。
最后的结局就是，为了救出被围困的萧千夜，南宫怀身受重伤，卫君陌被击落水中下落不明。
重伤中的南宫怀也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就算昏迷了，当南宫墨第一刀切下去的时候他也差不多醒了。透过半睁半闭的眼睛，就看到他那神秘古怪的女儿正握着刀一脸淡定地站在他面前。大帐中的烛火照的她清丽的容颜有些苍白，配上周围浓浓的血腥味，更加显得阴气森然。
南宫墨接过老大夫递过来的针线，以一种绣花一般快速而优美的速度缝好了伤口，然后上药包扎。轻轻吁了一口气，看着老大夫道：“好了，只要伤口不恶化，养两个月就能好。怎么开药不用我说了吧？我能走么？”
知道她心挂卫君陌的安危，老大夫不跟她计较，“去吧，去吧，老夫会好好照顾南宫将军的。”这南宫怀是有多不受待见啊，才让女儿居然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就急着出去找未婚夫。
看着南宫墨出去，大帐里面面相觑的大夫们轻咳了一声，其中一个忍不住道：“这位…真是大将军的女儿么？看起来…可不像。”没有哪个女儿能那么平静地给自个儿爹身上开口子，从头到尾眉眼动都不动一下。好歹这姑娘帮别的伤患包扎的时候偶尔还能安慰病人两句呢。
“这手法利落的，我都要以为她在切尸体了。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另一位大夫也忍不住佩服道。
“……”话说你们这话当着人家做爹的面说，有考虑过人家做爹的感受么？
“大将军，你醒了？”看到南宫怀眼皮动了动，老大夫扫了众人一眼上前问道。南宫怀果然醒了，慢慢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众人。众人有些心虚，摸摸鼻子煎药的煎药，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去了。
南宫怀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道：“叫…副将军和南宫晖进来。”
“是，将军你伤得很重，千万别动。”老大夫叮嘱道。
不一会儿，副将军和南宫晖两人走了进来，南宫晖一看到躺在床上血迹斑斑的南宫怀立刻冲了过来，“爹…大将军，你怎么样了？”
看着儿子红着眼睛的模样，南宫怀眼神温和了一些，轻声道：“我没事…程将军，军中伤亡如何？”
那副将军姓程，早年也是跟着南宫怀南征北战过得，开国之后封了个二品宣威将军，这次跟着南宫怀出征任副将。程将军连忙道：“大将军请放心，一切都还好。这次多亏了大将军救了皇长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想到此处，程将军也忍不住抹了把汗。若是皇长孙死在军中，军功就别想了回去不被满门抄斩就算是祖宗保佑了。
南宫怀仿佛没听见，淡淡道：“这两天要提防叛军趁夜渡江偷袭。另外…加派人手寻找卫世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三…请皇长孙在自己的帐子里待着不要乱走，免得再出什么事。”
“这…大将军…”程将军有些迟疑，大将军这样做明摆着是卸了皇长孙的兵权啊。
南宫怀道：“我会亲自上表给陛下解释，所有责任由我一力承当。”
“是，大将军。”眼看南宫怀是下定了决心，程将军也只得应了。
“你去吧。”南宫怀道：“这些日子，军中的事情就辛苦了你。”程将军点点头，恭敬地退了出去。南宫晖站在旁边，有些惶然地望着南宫怀。在他的记忆中，这个父亲总是一副永远也不会倒让人敬畏的模样，从未有过如今这般虚弱的仿佛只剩下一口气了的模样。
“没出息！”南宫怀没好气地道：“怕什么？我还死不了。你妹妹去哪儿了？”
南宫晖连忙道：“墨儿带着人去找卫世子了。爹…卫世子…”还能找到么？看墨儿对卫世子那般模样，若是真的没了……
南宫怀沉默了良久道：“随她去吧，卫世子武功高强，未必便会有什么事。你这些日子小心一些…墨儿武功能力都不俗，行事也自有主张，用不着你担心。你莫要惹麻烦就是了。”南宫晖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这几日墨儿的所作所为他也是见过的，虽说是个女儿家，只怕比起他这个男儿来还要强上七八分。只看父亲受伤了他只能惶恐不安，而墨儿却能够冷静地帮助医官给父亲疗伤，然后再出去找人就能看出两者之间的差距。
“大将军，你该休息了。”在一边大帐一角整理用具的老大夫踱步过来，慢吞吞地道。撇了一眼很是沮丧的南宫晖道：“令爱千金倒是难得一见的巾帼红颜。”
南宫怀勉力一笑，“老先生谬赞了。”
“哪里缪了？老夫这个年纪的时候莫说没这么手稳，连药方子都还开不清楚呢。”老大夫瞥了一眼南宫怀缠着纱布的胸口。
南宫怀苦笑，顿时觉得胸口的疼痛更加剧烈起来了。
南宫墨出了大营，身后跟着一串人。回头一看，为首的正是当日跟南宫墨叫板的那个中年男子。南宫墨挑眉道：“你们跟着我做什么？”中年男子挑眉道：“我等奉命寻找卫将军。南宫小姐有什么吩咐？”
南宫墨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众人，这些士兵对于南宫墨这种在军中行走的女子本身其实是有些排斥的。更不用说之前她还使唤威胁过他们，倒是没想到这个这人会主动过来问她有什么吩咐。这个中年男子是卫君陌左路军中的一个百夫长，此时带着的人自然都是他手底下的人。
被南宫墨看得有些不自在，男子轻哼了一声道：“卫将军失踪了，咱们自然要出去寻找的。”
南宫墨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大家沿途往下游寻找吧。”
中年男子领着人四散而去，南宫墨出了门就看到危抱剑站在门口，显然是在那里等她。南宫墨快步上前去问道：“有消息了么？”危摇了摇头道：“房已经发出消息，让附近的人立刻赶过来了。”危平日是极少说话的，只是此时房不在这里，他不得不自己开口说，声音显得有些僵硬和生涩。
南宫墨点点头道：“我们也去吧。”
落入江中的人并不好找。因为他有可能被湍急的江水冲到了下游，可能被人抓走，可能被人救起，甚至有可能已经沉入江中。但是无论是南宫墨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丝希望。从南宫怀等一干将领的角度来看，卫君陌是长平公主之子，陛下看重的外孙。从萧千夜的角度，卫君陌是间接被他连累的，一旦卫君陌死了，一向对卫君陌关爱有加的燕王和齐王两位王叔只怕就算是不跟父王决裂也绝对不会放过他这个侄子。对于紫霄殿的人们来说，卫君陌虽然不是紫霄殿的挂名殿主，但是却是他们心中敬仰的神。而对于南宫墨来说…卫君陌是那个承诺了要永远陪她一起玩儿的男人，即使她还没有确定自己对卫君陌的感情是不是那些痴男怨女所谓的情爱，但是至少…卫君陌对他来说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紫霄殿的人来得很快，卫君陌能够在江湖中混迹这么多年却不被人察觉，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紫霄殿从不介入朝堂之争。当然，或许其中还少不了某些人的暗中支持。但是如今，自家的公子都下落不明了，众人自然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但凡在湖广附近的人差不多都赶来了。而其中，也包括许多日子没见的蔺长风。
看到南宫墨蔺长风也跟着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叹气道：“墨姑娘出现在这里，我怎么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呢。”
南宫墨淡淡道：“长风公子竟然就是名震天下的紫霄殿主，我却是吓得不轻。”
“名震天下？”蔺长风有些怪声怪气地道。紫霄殿还当真算不得什么名震天下，像他们和水阁这样的势力，大多数时候都是隐藏在暗处的。他们或许能够暗中控制着许多势力，但是真正知道他们的人却不多。即使是江湖中人也未必是人人皆知，江湖以外的人就更加知之甚少了。而紫霄殿最出名的大约就是杀手组织了，但是南宫墨却知道，紫霄殿绝对不只是杀手组织。
“殿主！”旁边有人有些急促地提醒道。
蔺长风一怔，蓦地想起来卫君陌还不知所踪呢，顿时头痛地抓了抓脑袋，一边安慰南宫墨道：“你放心，虽然我不知道卫清行到底在哪儿但是我敢保证他绝对没死。他那人没那么容易死的。”南宫墨点点头道：“我不是很担心，现在就算他死了，遗产也不能留给我。”
闻言，蔺长风忍不住哑然失笑。看着南宫墨摇头叹道：“你这样说…君陌回来会难过的。”
南宫墨挑眉道：“难道我应该说，让他快点死，我好接收遗产？”他们还没成婚啊，卫君陌的遗产也轮不到她接手。所以…果然还是不要死比较好吧。
“殿主，这女人是什么人，竟敢对公子如此无礼！”之前开口的黑衣女子忍不住怒瞪了南宫墨一眼沉声道高。蔺长风道：“这个啊，这位就是你们公子的未来妻子，你们未来的当家主母啊。所以…她说什么是什么，你们懂得？”你们殿主我现在也是给人家打工的命啊。
在座的众人都忍不住变了脸色，看向南宫墨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复杂和探究。南宫墨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问道：“有什么消息？”
众人沉默了片刻，都纷纷摇了摇头，他们这几日已经沿江下游一路上到处找过了，但是都没有丝毫公子的踪迹。虽然方才蔺长风表面上说的放心，但是其实所有人心中都还是隐隐有些担心。现在最怕的情况就是，卫君陌沉入江底被冲到更下游的地方去了。
大江浩荡，真的吞没了一个人，他们连尸骨都找不到。
“启禀殿主，门外有人要求见南宫小姐。”门外，侍卫进来禀告道。
蔺长风和南宫墨对视一眼，这个时候什么人会知道她在这里。这个地方是紫霄殿的秘密据点，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知道的。会知道的，只能是江湖中人。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劲装的青年男子被人带了进来，来人环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很快将目光落到了南宫墨的身上，“见过南宫小姐。”
南宫墨抬眸，淡淡道：“宫阁主安好？”
男子飞快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是很快就平定了下来，从容地笑道：“有劳南宫小姐挂心，阁主一切安好。”
“宫驭宸？”蔺长风挑眉道，身为紫霄殿的殿主，哪怕只是个挂名的，对于水阁这样的势力蔺长风还是知道的。
男子也不意外，恭敬地道：“见过紫霄殿主。”
蔺长风轻哼一声，道：“听说宫驭宸前段时间去金陵了？怎么不等本殿主回来大家叙叙旧？该不会是正好瞅准了君陌不在所以才跑过去的吧？”男子也不动怒，只是含笑看着南宫墨道：“在下奉命前来禀告南宫小姐一个消息。”
南宫墨挑眉，淡淡地看着他。
男子道：“阁主问，南宫小姐还想不想要卫君陌的命。”
此言一出，大厅里一片宁静。在座的众人的目光险些要将男子给刺穿了。不过他并不担心，只要这些人还想要卫君陌的命，就不敢对他出手，所以他依然面带微笑平静地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椅子的扶手，良久才问道：“卫君陌在你们阁主手里？他想要什么条件？”
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朗声道：“阁主说…他对南宫小姐一片真心。只要小姐同意嫁入水阁，立刻就可以放了卫公子。”
“放肆！”蔺长风大怒。这个宫驭宸真不是东西，前几年跟他们争势力夺底盘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要撬君陌的墙角。若是墨姑娘真的答应了，将来君陌哪儿还有颜面立足于世？那青年男子一翻眼皮，道：“蔺殿主，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又不是你的未来媳妇儿。”
蔺长风发誓，如果不是为了卫君陌的消息，他一定要把这个家伙碎尸万段。
比起蔺长风的暴怒，南宫墨的反应堪称淡定了。看着眼前的男子，淡淡道：“宫阁主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恕难从命。”
男子惊讶，“难道南宫小姐不想要卫君陌的命了？”
南宫墨道：“他的命要是我的才贵重，我若是答应嫁给宫驭宸，那他的命自然也就是别的女人的了，我为什么要为了别的女人把自己的终身赔进去？”
那青年男子显然是没见过这样的女人，不禁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你不爱卫君陌么？”对男人一往情深的女人不是应该为了心上人牺牲一切都在所不惜么？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还要不要人相信爱情了？
南宫墨想了想道：“这个么……”
还要考虑这么久？青年男子有些绝望了，果然说什么南宫大小姐对卫世子一往情深都是骗人的吧？道听途说果然是不对的，他现在开始有点担心自己的处境了。
南宫墨终于想清楚了，抬头看着青年道：“那要看宫阁主的条件我爱不爱的起。比如说，要我下嫁啊自杀啊这一类的条件我肯定是爱不起的。”
“……”别以为你这样说就能掩饰你根本就不在乎卫君陌的命的事实。没看到旁边紫霄殿的人眼睛里杀气都要冒出来了么？青年男子沉吟了一下，觉得现在大概不是谈判的好时候，果断地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
南宫墨笑吟吟地道：“我说了你能走了么？”
青年警惕地盯着她，沉声道：“若是我出了什么事，卫君陌就别想活命。”
南宫墨轻抚着手中青冥剑道：“那么…你猜猜看，我相不相信卫君陌在宫驭宸手里？”
青年一愣，顿时恍然大悟，“你耍我！”
南宫墨道：“是你们宫阁主想要耍我吧？且不说…宫驭宸是怎么抓到卫君陌的，就说如果卫君陌真的在他手里…他会提出这位毫无益处的条件么？”说是想要羞辱卫君陌？宫驭宸不是傻子，就算是她真的同意了他的条件，水阁也得不到任何好处。相反，还会彻底得罪楚国公府和靖江郡王府。南宫怀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江湖中人，而且还是被迫的。而靖江郡王府也不会容许一个江湖组织如此羞辱自己。宫驭宸和卫君陌现在的争斗只是江湖之争，但是一旦朝廷介入了，对宫驭宸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再有。”南宫墨悠悠道：“就算卫君陌在宫驭宸手里，我现在杀了你，你真的觉得宫驭宸会为了你而杀了卫君陌泄愤么？”
青年男子无话可说，良久才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道：“阁主所言不错，南宫小姐确实是名不虚传。”
南宫墨撑着下巴笑道：“那么现在，你打算拿什么换回自己的命？”
青年摇头，“我的命不值钱。南宫小姐猜的也不错，阁主绝不会为了我而答应紫霄殿任何要求的。”
南宫墨认真地想了想，方才道：“你走吧。”
“你……”青年愕然地望着眼前的蓝衣女子，只听南宫墨道：“虽然有点不高兴，不过…你对我来说也不算完全无用，这次，饶了你。危，送这位公子出去。”
危沉默地点头，身形一闪黑影已经到了青年男子面前。那青年男子习惯性的想要反抗，但是危可算得上是以杀手闻名的紫霄殿排行前三的高手，又岂是他能够抵抗的。不过片刻间就被危抓在手中拎了出去。
大厅里，蔺长风看着南宫墨道：“怎么这么轻易放了他？”
南宫墨道：“不过是个来试探的卒子，杀之无用。何况，他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我们知道了，卫君陌现在确实是不在宫驭宸和张定方手里。”蔺长风苦笑，“也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比起现在这样生死不知的局面，他甚至有些希望卫君陌确实是在宫驭宸手里，至少…他们能知道他还活着。
南宫墨刚回到军营，就有南宫怀身边的人来请她过去，显然是已经等候多时了。经过几天的修养，南宫怀虽然依然动弹不得，但是脸上的气色和精神倒是好了许多。南宫墨刚进门，就看到萧千夜神色难看地往外走。看到南宫墨进来，萧千夜神色复杂地望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南宫怀背靠着一个厚厚的软枕坐在床头上，旁边还坐着不少军中将领。见到南宫墨进来都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南宫怀点点头道：“过来，坐下吧。”南宫墨有些不耐烦，她这几天的心情并没有表面上表现的那么平静。但是看到在座的众人，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道：“父亲，有什么事？”
南宫怀问道：“卫世子还没有消息。”
南宫墨沉默不语，她已经感觉到许多人同情的目光。毕竟知道她跟卫君陌有婚约的消息的人并不在少数。等不到她回答，南宫怀沉声道：“卫世子我们会再派人继续寻找。这几天很危险，你暂时不要离开军营了。”
南宫墨皱眉道：“我能够自保。”
南宫怀盯着她，沉声道：“与其出去漫无目的地找人，还不如留在军中做一些你力所能及的事情。”
南宫墨不语，脸上的神色却明显的说明了她的态度。眼见气氛越加僵硬，旁边的程将军连忙道：“南宫小姐，是这样的…大将军刚刚收到陛下的旨意。陛下赞南宫小姐医术高明，为国尽忠其心可嘉。还给了赏赐，所以……”既然陛下已经给了嘉奖，南宫墨就必须留在军中效命，至少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是这样，否则之前的一番辛苦就真的成了惺惺作态了。
南宫墨暗暗吸了口气，问道：“那就请父亲回禀陛下，南宫墨未婚夫生死未卜，心如死灰，无法行医！”
“胡闹！”南宫怀怒吼道，一不小心牵动了胸口的伤处，脸上顿时一片扭曲。
人家父女俩吵架，旁的人自然没有插嘴的余地，只得面面相觑地看着他们。好一会儿，南宫怀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沉声道：“你出去这么多天，找到人了么？你留下，我另外再派两千人去找。卫世子身份特殊，沿江各地的官府驻军也会留意的，难道不比你自己找方便？”南宫墨沉默了片刻，道：“遇到战事我会回来帮忙。平时你不能禁止我出入军营。”
程将军连忙劝道：“大将军，大小姐说的也未必不是一个办法。平日里军中的医官也足够了。何况，大小姐如此担心也是重情重义。”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跟着劝南宫怀。南宫怀无奈只得轻哼一声算是应了下来。
如今的情势并不太好，南宫怀重伤，卫君陌失踪，萧千夜被夺了兵权，在朝廷没有派来新的将领之前，整个大军都是有些群龙无首的意味。对岸的叛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时不时的就发动偷袭。不过对此南宫怀也早有预见，总算是没有让叛军得逞，只是双方却就这么僵持起来了。
对岸的辰州城中，宫驭宸看着跪在跟前的青年男子，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青年男子跪在地上却是一动也不敢动，一滴汗珠悄无声息的从额头上滴下，浸湿了跟前的地面。
良久，才听到宫驭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哦？她是这么说的？”
青年男子点点头，恭敬地道：“属下不敢隐瞒宫主，南宫小姐的一字一句都一五一十禀告宫主了。”
宫驭宸冷哼一声，道：“不敢隐瞒？不敢隐瞒你就敢自作主张跑去挑衅南宫墨，谁给你的胆子？被人家揭破了灰溜溜地丢出来，丢尽了本公子的脸！”
青年听得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上。宫驭宸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挥挥手道：“罢了，既然她没有杀你，本公子也懒得罚你。以后自作聪明之前先给本公子想清楚，滚回水阁去，不要再出来了。”捡回了一条命，青年哪里还敢多说什么，连连磕头谢恩。水阁中人素来狂妄，这一次他们却在南宫墨手底下吃了这样一个亏，自然是有人心里不爽的。于是正巧有人知道卫君陌失踪的消息，便想要用来骗一骗南宫墨给阁主赚回几分颜面，也是想要讨宫驭宸欢喜。这条计策若是成了，自然是好处多多，可惜却让他们遇上了南宫墨这样一个不可以常理度之的女子，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
“滚出去。”宫驭宸厌烦地道。
青年站起身，有些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险些与正要进来得女子撞了个满怀。
张无心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那跑出去的青年男子，她记得那是宫驭宸身边的心腹，是出了什么事么？
“无心，你怎么来了？”宫驭宸坐在书案后面，看着走进来的张无心问道。张无心咬了咬唇角没有说话，宫驭宸难得耐心，温声道：“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张无心身子并不怎么好，上次南宫墨虽然手下留情但是到底还是吓着了，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
张无心摇摇头道：“不是我，大…宫大哥，我听义父说弦歌公子如今就在湖广附近，要不要请他过来给你瞧瞧？”
宫驭宸看着她，面具下深邃的目光带着几分了然，道：“是你自己想见弦歌吧？你以为弦歌公子是那么好请的？”
“不…不是…”张无心有些慌乱地摇头，“我是…我是担心…”
宫驭宸冷哼道：“我自己也会医术，你用不着替我担心。没事就好好在自己房里待着，别又被什么人给弄晕了，可不是每一次都有人如南宫墨一般手下留情。”
张无心脸色一白，望着宫驭宸的水眸中泪光盈盈。宫驭宸有些厌烦地撇过了头去道：“弦歌公子跟咱们是敌非友，我劝你死了这份心吧。张定方收养照顾你这么多年，你为他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这些年你享着锦衣玉食的时候没想着不满意，如今只是要你复出一点回报就觉得不好了，世上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张无心颤声道：“我难道不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不能喜欢自己喜欢的人么？”
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幅度，宫驭宸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恶意，“你有那个资本么？没有张定方，你以为你是谁？你还能天天在这里无病呻吟想着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
“你…你…”张无心被他打击的摇摇欲坠，跺跺脚转身含泪跑了出去。只留下身后空荡荡的书房里宫驭宸独自一人，良久，书房里响起一声不屑地冷笑。
－－－－－－题外话－－－－－－
脑残年年有，今年才遇到一个，也算是语气不错了吧？嘿嘿…我不生气，我只是想到我俩的智商品味三观到底差多远她只看了三章就特意注册个潇湘号来骂我？这认真劲儿也是醉了，想当年，本宫看到脑残文直接就走了：姐都不稀得留言给你。

78、弦歌公子
医帐里，南宫墨蹲在地上处理药材。手上的动作虽然没有丝毫的停滞，但是清丽的双眸却有些飘忽地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看得老大夫坐在一边连连摇头，好半天终于看不下去了，叫道：“丫头，你住手！别糟蹋老夫的药材了。”
南宫墨回神，手里原本是要切段的药材已经被她快要切成末了。愣了一下，淡定地收起药材道：“还能用，这样药效更好一些。”
老大夫哼哼，看着她忍不住劝道：“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大将军虽然不近人情的，但是这个时候不让你离开军营却是为了你好。”南宫墨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事情她已经知道了，萧千夜之前抢在南宫怀之前上了一本折子提到了她跑到军中的事情。南宫怀只得随后补了一封折子说明她医术了得，担心父兄安危所以才前来战场的。既然已经说了这样的理由，她自然也得做出担心父兄，留在军营中帮忙的样子，而不是小儿女的男女之情奔赴战场，这样说出去对名节也有损。只是现在卫君陌下落不明，她心里哪儿能够舒服的了？
老大夫道：“我是不知道你跟大将军有什么矛盾，不过大家子里总不过就是那么一些事。但是面对外人的时候你们总还是一家子。你以为这些日子这军中谁看不出来你跟大将军关系不好？只要他一天还是楚国公，楚国公之女这个身份就是你的护身符，你倒是好，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南宫墨犹豫了片刻，问道：“你是在提醒我，该利用的就要往死里用不必客气么？”她真心不是宅斗宫斗高手，也确实是没有打算跟南宫怀上演什么父慈女孝的戏码。
老大夫愣了愣，撇撇嘴道：“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嗯，多谢前辈教诲。我会努力地。”
“……”努力利用你爹么？
“小姐！”房出现在门口，南宫墨连忙站起身来，道：“有什么消息？出去说。”
两人走出医账，房有些兴奋地道：“方才下面的人来禀告，在下游三十里外的一个小城中一家当铺找到了公子的随身信物。”南宫墨心中也是一振，很快又有些迟疑，“三十里？”会不会太远了？若是人能被冲走那么远还能有气儿？若不是被水冲走的，能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卫君陌为何不回来？
房也有些担心，低声道：“询问过当铺的掌柜，据说是一个长相十分俊雅的年轻公子去当的。但是…根据掌柜的描述，对方并非是公子。”
南宫墨想了想，沉声道：“先过去看看再说。”
“是，小姐。殿主已经赶过去了，咱们这就过去？”
南宫墨点点头道：“这就出发。”
“南宫小姐。”身后传来萧千夜的声音，房挑了挑眉站在南宫墨身后面无表情。南宫墨转身，平静地看着他，“越郡王，有何指教？”
萧千夜眼神微沉，很快又重新笑得和煦起来，“南宫小姐可是在怪本王？”
南宫墨淡然道：“郡王何处此言？”
萧千夜道：“表弟失踪的事情本王也很担心，还请南宫小姐见谅。”这些日子萧千夜其实也不好过，虽然碍于他的身份没人敢说什么，但是很多时候其实不用说什么，许多人的态度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一场仗下来，大将军重伤，左先锋失踪，偏偏只有罪魁祸首的萧千夜分毫不伤。军中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敬佩的都是英雄好汉，萧千夜这样的即使他身份再高，看得上眼的人也不多。
饶是萧千夜的性格一向称得上是温文尔雅，但是在军中的这些日子也感到万分憋屈了。若不是皇祖父和父王吩咐他趁着这次的机会赚一些军功，只怕早就忍不住打道回京了。而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留不留也没什么差别了，反正这次的军功是没他什么事儿了。皇祖父已经下旨，等到朝廷派来接替南宫怀的将领一到，他就要跟着南宫怀一起启程回京。
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一来的种种不顺，在想到下落不明的卫君陌，萧千夜心底不知怎么的就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意来。
“郡王言重了，如果没有什么事南宫墨还有事先告辞了。”
南宫墨转身要走，萧千夜上前一步想要拦住她，“等等……”
南宫墨身子微微一偏，错步让开。等到萧千夜上前两步，望着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抓住的手眼底露出一丝愕然和迷茫，南宫墨已经走出七八步远了。
距离军营几十里外有一座临江的小城。城外几里处的一个小山谷里一个身穿一身蓝色衣衫的俊美男子正坐在树下握着一卷书悠然的看着。在他不远处的火炉上正熬着药，浓浓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身后几步远是一间朴素无奇的草屋，屋外门口坐着一个一脸冷峻的青年男子。只是他此时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只能一双冷眸定定地盯着树下的男子，可惜对方丝毫不为所动。
满意地翻过一页书，蓝衣男子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挑眉道：“看起来，卫世子今天的精神很不错？”
冷峻男子，自然正是落水失踪的卫君陌无疑。卫君陌冷冷地盯着眼前的男子沉默不语，蓝衣男子轻抚着下巴道：“卫世子，这可不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啊。”
“弦歌。”卫君陌冷声道。
蓝衣男子淡然一笑，俊美尔雅的容颜上顿时让人觉得如百花盛开春风拂面。难怪能够引得无数江湖女侠名门淑女惦念不已。弦歌公子号称琴医双绝，但是江湖中还有另一种说法。据说江湖中最厉害的四种东西便是：水阁阁主的鞭，紫霄公子的剑，秀水仙子的毒和弦歌公子的笑。水阁阁主和紫霄公子少有人见过，但是秀水仙子又称毒仙子，一手使毒的本事出神入化，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由此可见，弦歌公子的笑有多么令人神往。
只是与毒仙子不同，弦歌公子的名声素来是极好的。无数的侠女闺秀为了弦歌公子一笑神魂颠倒，让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只是此时，卫君陌却点儿也不觉得弦歌的笑容好看。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道：“弦歌公子有何指教？”
弦歌笑容可掬，令无数女子思之欲狂的笑容仿佛不要钱一般。只是口中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只听他轻声道：“其实…在下也很是苦恼。到底是应该…救你呢，还是应该直接毒死你。”弦歌公子若是想要毒死谁，只怕连个尸体也没有人能够找得到。那所谓江湖第一用毒高手的毒仙子在他面前更像是小孩子的把戏。
卫君陌淡淡道：“你不妨试试看。”
弦歌似乎真的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良久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若真的毒死了你，那丫头只怕要找我算账。那天真的应该当看不见让你淹死算了。”
你那天要是不多事，我早就回去了。卫君陌淡漠地紫眸仿佛在如是说道。说实话，当时他受的伤当真不是多重。只不过落水的瞬间被几个投靠了张定方的江湖中人给盯上了。这才费了点劲一路到了下游，谁知道刚刚杀了那几个江湖中人准备歇口气回去，就遇到了这个瘟神。
卫君陌现在还记得当时，一身蓝衣风姿卓然飘逸如仙的青年男子背着个药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温和地问道：“阁下就是卫世子么？在下弦歌。”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浑身上下就僵硬地动弹不得，然后眼前一黑便昏死了过去。
“在流水里下毒也是很不容易的。否则怎么能制得住武功高强的卫世子呢？”事后弦歌公子忍不住感叹道。真的不容易啊，为了悄无声息地制住卫君陌，他在上游不远的地方投下了整整十几瓶的慢性毒药。总算是成功的让泡在水里的卫世子中招了。但是那代价…弦歌公子表示他完全不想再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一个人了。每倒下去的一瓶药都要比跟他们同体积的黄金更值钱啊。
卫君陌皱眉，“弦歌公子有什么指教不能以后再说？如今正是两军交战的时候。”
弦歌并不着急，淡淡笑道：“南宫怀伤得半死不活，还能打什么仗？卫公子是怕墨儿担心么？别着急，就算你真的回不去了，墨儿最多替你难过两天。”
卫君陌凝眉，决定不再跟此人交谈。弦歌闲闲地提醒道：“你可千万别运功逼毒，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莫说我没有提醒你。”
卫君陌闭上眼，只当没听见他说话。
“师兄！”
南宫墨的声音在谷外响起，弦歌公子站起身来剑眉微挑，“这么快就来了？真是的…辛辛苦苦养了好几年，倒是对别的男人这么热心，果然应该先毒死你么？”
说话间，南宫墨的声音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谷口，身后还跟着是房和危以及蔺长风等人。
弦歌挑眉一笑，看着南宫墨眼神温和，“无瑕，原来你还记得师兄啊。”
南宫墨有些惊喜，“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弦歌挑眉看了一眼南宫墨，抬手指了指卫君陌道：“路过，刚好捡到的。是你的吧？”
南宫墨窘然，身后蔺长风跟上来笑道：“原来是弦歌公子，久仰大名。多谢你救了君陌。”看到卫君陌坐在一边一动不动，不由诧异，“君陌？”紫霄殿众人纷纷瞪向弦歌公子神色不善。这情形，分明是眼前这人挟持了他们公子。
蔺长风伸手去替卫君陌解穴，却发现根本没用，不由得回头看向南宫墨。弦歌淡淡道：“急什么？他身受重伤乱动没什么好处。”
看上去完全不像是重伤的样子啊。特别是在看到卫君陌越加冰冷的脸色和弦歌公子让人心头发凉的笑意时这种感觉越加明显。
“师兄……”南宫墨轻声唤道。
弦歌望着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师兄可没骗你，这家伙仗着自己武功好胡来，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若是不治将来可活不过五十。”这个南宫墨自然知道，只是一来是现在没时间，二来养生温养之道实在非她所长。正打算到时候请师父或者师兄看看呢，谁知道卫君陌就先一步遇到师兄了。
听了弦歌的话，蔺长风等人也是变了脸色。三年前卫君陌和宫驭宸一战伤得有多重他们都是知道的，只是事后卫君陌除了武功一直没能恢复到巅峰以外并没有其他毛病，所以众人才以为没什么大碍了。但是弦歌公子医术称绝天下，他说的话自然不能不信。
弦歌指了一眼旁边的药炉，有些不悦地道：“这药需要连用七天才能见效，这家伙总是想要跑。若是前功尽弃了，下一次可没那么容易正好能够找齐这些药材？”南宫墨早就闻到了，那看似不起眼的药罐里放着的都是许多难得一见的药材。有许多平时师兄还舍不得拿出来用呢，这次倒是全给卫君陌用上了。
“师兄，多谢你。”南宫墨道。她自然明白，师兄下了如此大的本钱，多半是因为她的关系。
弦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道：“谢什么？不过是一点药材而已。”
“那个…”蔺长风忍不住摸摸鼻子问道：“这样一动不动，是必须的么？”没看到卫君陌都快要冻成冰棍了么？
弦歌心情好了一些，抬手抛过去一个药瓶给蔺长风。蔺长风接在手里正要给卫君陌服下，却见卫君陌闷哼一声慢慢站了起来。弦歌有些惊讶地挑眉，他每天给他下一次药，居然还能这么快自己将毒全部逼出来，果然是实力不俗啊。
南宫墨有些头疼的扶额，只怕卫君陌是知道师兄的身份才没有动作。若是真的不认识，这两个人…还真不知道谁死谁活。
蔺长风看看弦歌，再看看卫君陌，也只能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大舅哥没有那么容易应付，比起南宫家的两兄弟，这一位显然才是正主。也不知道这几天君陌受了什么样的磋磨脸色才这么难看。不过…要娶漂亮媳妇儿，苦其心志，饿其体肤也是理所应当的吧？何况还有这么厉害的大舅哥，卫君陌也算是赚了。只要他能摆平这位弦歌公子。
挥挥手，蔺长风道：“既然没事，咱们就先走了。房，你回去给南宫将军报个信，就说…卫君陌身受重伤，现在要养伤不能回去。”既然有病，就得治。反正南宫怀现在也大不了仗，卫君陌回去也是待着。
“请南宫将军先隐下我的消息。”卫君陌淡淡道。
“是，殿主，公子。”
蔺长风朝南宫墨挤眉弄眼一番，也不管南宫墨看没看懂他的意思，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幽静的山谷里，一时间只剩下三人了，气氛再一次凝重起来。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师兄，君陌，你们用饭了么？”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卫君陌沉默的摇摇头，弦歌悠然笑道：“师兄可是有许久没有吃过墨儿做的菜了。”南宫墨道：“我去做饭，你们聊吧。”逃也似得进的小屋，心里暗暗抹汗。当年她怎么就没有带个男人到大哥跟前去看看呢？好歹也能有些经验啊。
屋外，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弦歌公子笑容和煦，风度翩翩，“墨儿是个单纯的姑娘，我一直担心她以后被人给骗了呢。”
“弦歌公子以后不用担心了。”卫君陌淡然道。
弦歌点点头，道：“确实，从前我只担心她被许多人骗了，以后…只要看着她别被一个人骗了就可以了。”
卫君陌沉默了片刻，道：“我不会骗无瑕。”
弦歌挑眉，道：“哦？据在下所知…靖江郡王府可并不平静。”
卫君陌抬眼看了他一眼道：“无瑕并非需要人护在羽翼之下的弱质女子。”弦歌冷笑一声道：“哦？所以就可以让墨儿为你奔赴战场，去淌靖江郡王府那一堆烂摊子？还有你那个紫霄殿…身为公主之子，当朝皇族，暗中插手江湖之事，卫君陌，你想干什么？”
卫君陌沉默良久，方才沉声道：“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要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无论做什么，我都会跟无瑕一起的。”
草屋外，有片刻的沉默。明明山清水秀景色宜人，气氛却凝重的让人仿佛连呼吸都无法顺畅一般。许久，方才听到弦歌沉声道：“你最好说话算数，如果……”
“不会有如果。”
弦歌冷笑一声，继续被他打断的话，“你会知道，欺骗我弦歌公子的后果。”
南宫墨一边在小屋后面的露天厨房做饭，一边倾耳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些无奈地苦笑。她实在是不会处理这种情况，只好遁走了。只希望这两人最好能理智一些，这几天…师兄要刁难卫君陌出气应该也出过了吧？想到此处，南宫墨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多做两个卫君陌喜欢的菜。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南宫墨回头便看到卫君陌脸色平淡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卫君陌看了看她跟前放着的各种蔬菜道：“我帮你。”很自然的接过了洗菜的活儿。当初在丹阳的时候卫君陌和蔺长风在南宫墨家住了好几天，对于这些事情倒也算得上是熟练了。第一次被指使着洗菜的时候卫世子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但是看着蓝衣少女神色温婉的站在一边做菜的模样，不知怎么的突然又觉得这样其实很好。
看着他的动作，南宫墨抿唇微微一笑并不阻止。小小的厨房里突然挤进两个人，便显得有些拥挤，不过却也更多了几分温馨。南宫墨侧首看了看他，问道：“伤得重么？”
“没受伤。”卫君陌犹豫了一下，又道：“不重，皮外伤。”
南宫墨了然，卫君陌迟迟不归果然不是受伤的原因，而是被师兄拖着走不了吧。手上一边忙碌着，南宫墨一边道：“师兄不是坏人，他只是担心我。不过这次……”这次师兄把卫君陌强押在这里，却连个信都不给报，确实是有些过分了。若那个人不是师兄，想起这几天的焦急南宫墨只怕当忍不住想要当场给对方几拳。
“我知道。”卫君陌道，如果不是因为他知道弦歌是无瑕的师兄，弦歌想要制住他也未必那么容易。而且，原本他也没打算那么快回去，只是弦歌不让他给无瑕宝信，让他很是不爽罢了。
南宫墨好奇，问道：“可是有什么计划？”看卫君陌这般不骄不躁的模样，便知道他也并不急着回去。卫君陌微微点头，道：“江湖事还是江湖了比较好。让水阁的人插手战事，变数太大。”
“你是想要对付宫驭宸么？”南宫墨沉吟道：“师兄没误你的事儿吧？”
卫君陌沉默地摇摇头，侧首看了看站在身边忙碌着的美丽少女，卫君陌眼底略过一丝笑意。虽然被突然杀出来的弦歌打乱了一点儿计划，但是现在他却有些感激弦歌了。若是没有弦歌这么横插一下，无瑕怎么会忘了追究他故意落水的事情？
等到两人端着饭菜出来，桌上只有弦歌留下来的一封信笺和一个给卫君陌的药方，弦歌公子早已经飘然而去。信笺中，弦歌公子表示师妹有了未婚夫便将师兄抛到一边，师兄很是伤心，不想留在碍眼了。并且表示，等到她们大婚之时，还会在上门来参加婚礼的，如果卫世子做了什么对不起小师妹的事情，千虫百毒散侍候他全家。
“……”宛若谪仙的弦歌公子说出这种粗鲁凶狠的话，让外人看到医仙的真面目一定要吓掉一地的下巴。
南宫墨无奈地一笑，收起信笺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师兄了。”
“……”我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
卫君陌对付宫驭宸的方法也非常的简单粗暴，他没有直接去找宫驭宸的麻烦，而是直接命令紫霄殿攻击水阁各地的据点。如今知道卫君陌消息的人只有蔺长风等少数几个，于是紫霄殿打出了一个十分诡异的攻击理由。
水阁阁主暗算了紫霄公子！
对此，宫阁主忍不住想要嘴角抽搐。他若是真暗算了卫君陌那才好了呢。问题是，特么的他连卫君陌在哪儿都不知道水阁就要被迫跟紫霄殿开战了。
水阁不是宫驭宸全部的势力，但是绝对是他大部分的势力。自己的自然是比别人的要重要得多，所以宫驭宸不得不提前抛弃了张定方接受紫霄殿单方面的宣战。因为紫霄殿的现任殿主蔺长风根本没有给他反对的机会。直接就只有一个字——打！
水阁的变化张定方自然不会不知道，他匆匆赶到宫驭宸院子的时候宫驭宸已经收拾了东西正准备离开。见他如此，张定方也有些着急起来，“宫先生，你这是……”
宫驭宸有些无奈地耸肩道：“水阁有事，在下不能久留。”
“这…这该如何是好？老夫还要仰仗先生呢。”张定方焦急地道：“老夫能有今日的局面，多是仰仗先生，先生就这么走了……”宫驭宸叹了口气道：“张将军言重了，可惜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不过如今卫君陌不在军中，只要将军稳住这些江湖中人，何愁没有胜算？南宫怀的伤，没有两三个月绝无痊愈的可能，朝廷必定会更换主将。难道将军还担心什么？”
听了他的话，张定方心中稍安，其实行军打仗的事情他并不怎么需要宫驭宸出谋划策。只是这些年若不是宫驭宸暗中相助，他也绝不会这么顺利的取下湖广。如今见宫驭宸要离开，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其实，之前他们早已经商量过未来的计划了，宫驭宸就算离开两三个月倒也无妨。
心中定了定，张定方便点头道：“如此，祝先生一路顺风。老夫也盼着宫先生早日归来。”
宫驭宸淡笑道：“将军放心便是。无心有劳将军照料多年，在下无论如何也不会抛下她的，一定早日归来。”
说起张无心，张定方叹了口气，道：“无心这些日子闷闷不乐，只怕是对…金阁主…有些不满吧？咱们是不是…”张定方膝下无子，对于张无心这个养女还是颇有感情的。见她实在是不乐意嫁给金凭轶，心中也有些动摇。
宫驭宸神色淡漠，淡然道：“将军，成大事者绝不可随意出尔反尔。既然将军当初承诺了此事，莫说事金凭轶哪怕随便一个江湖浪子也反悔不得。否则，要人如何心甘情愿为将军卖命？”看着张定方犹豫地模样，宫驭宸继续道：“何况，无心生性单纯，金凭轶年纪不小，又是江湖中人，远比那些所谓的年少英才可靠得多。七星连环阁的势力对将军的大事来说不容有失，绝对不能出错。否则…最后只怕就不会咱们围困金陵，蚕食江南。而是湖广被朝廷碾压了。”
“无心…无心那丫头心悦弦歌公子。”弦歌公子论势力自然是比不上金凭轶，但是弦歌公子的名誉江湖，而且对许多有权势的人都有着救命之恩。这样的人物，仔细算来也不比金凭轶查什么。
宫驭宸摇头道：“将军，相信我，咱们跟弦歌公子是敌非友。”
“这是为何？”张定方凝眉。
宫驭宸道：“弦歌虽然不问世事。但是将军当听说过弦歌公子名扬江湖的三不救？”
张定方迟疑了一下，方道：“欺善为恶者不救，忤逆不孝者不救，不慈不义者不救。”
宫驭宸抚掌道：“虽然将军起兵之事自有道理，但是在弦歌的眼中…只怕…”起兵谋反，兵连祸结。所带来的危害岂止是欺善为恶的恶人可比？
“更何况，据我说知，弦歌跟南宫墨应该是渊源颇深。将军现在觉得，你还能将无心嫁给他么？这些都是题外话，将军若是出尔反尔，能不能拉拢弦歌还要两说，但是得罪金凭轶却是肯定的。世事无双全。”
张定方心中一震，沉默了良久才叹了口气道：“多谢先生提点，老夫一时相差了。无心这丫头…当初…唉。”当初他并非没有询问过养女的看法，但是她并无反对之意。谁知道如今…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是下人禀告小姐茶饭不思日益消瘦，他岂会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宫驭宸心中冷然一笑，并不答话。张定方这样一个武将，也不知道怎么养成张无心那样的性格。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不肯做，指望着别人能了解她的心意，将所有的一切都捧到她跟前来？她以为她是谁？只要摆出一个姿态就能够一切顺遂心意么？只可惜…别人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真是被张定方给宠坏了。
想起张无心，再想起另一个女人，宫驭宸心中莫名地不悦起来。若是张无心有南宫墨一半的坚强和能耐，他也不会将她当成联姻的工具来用。
－－－－－－题外话－－－－－－
（づ￣3￣）づ师兄出来鸟哦嚯嚯~
谢谢亲们安慰，其实也不是很生气啦。这文虽然刚开没多久，不过大家一直都是很和善和包容凤轻哒，突然看见一只如此奇怪的，有点呆了。O（∩_∩）O哈哈~弦歌公子就是一直名声好得不得了，私底下又黑有凶残滴怪胎。谪仙？弦歌公子表示谪仙就是被折断翅膀的鸟人，本公子跟他们才不一样呢。

79、真假藏宝
南宫墨和卫君陌两人并没有在山谷里待很久，那原本就是弦歌随意找的一处山谷，隐秘性并不高，所以当天下午两人便离开了。虽然卫君陌说是因为被弦歌耽误了好几天的事情赶着急，但是南宫墨看他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却总觉得他是在担心师兄再跑回来。很显然，这两个人实在是有些不太对盘。对此，南宫墨倒并不是十分在意。她和师兄都是自在惯了的人，素来都是想起什么说走就走，什么时候想要见面了自然会去找对方，倒也不必拘泥与一时一地。
出了山谷，两人各自换上了一套衣衫，经过南宫墨的巧手易容，两个原本走出去必定会万众瞩目的璧人顿时就改变了模样。并非说两人都变得丑了，如果不是必要的情况，南宫墨素来是不喜欢将自己变老变丑这样的易容方式的。只是为卫君陌换了一个发型，换了一身衣裳。原本那与长平公主有几分相似俊美无俦容颜轮廓更坚挺了几分，原本的剑眉星眸更多了几分豪气。原本白皙的肤色也染上了江湖中人常见的健康的蜜色。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寻常的俊美的江湖中人，却与原本金陵城中那个冷傲淡漠的侯门世子再无相像。
南宫墨换上了一声浅色的白衣，朱唇轻点，眉宇间画着一支艳丽的凤羽，腰间系着金色的腰带，面覆白纱，清丽中自有一股妖娆动人的气息。
“如何？”抬头看到卫君陌定定地盯着自己，南宫墨含笑挑眉道。
卫君陌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点头道：“非常好。”
南宫墨满意地轻哼一声，她当然知道非常好，对于自己得手艺她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如果她不想被人找到的话，这世上绝对不会有多少人能够找到她，“咱们现在去哪儿？”
卫君陌低头看她，闻声道：“去对岸。”
“咦？”南宫墨惊讶，“我以为你是要去找宫驭宸麻烦。”如今紫霄殿跟水阁开战，他们也得到了消息宫驭宸刚刚离开辰州。卫君陌唇边勾起一丝淡笑，“找他做什么？咱们是出来平乱的。”
所以，你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在张定方身上。宫驭宸那里，只是想要调虎离山么？
他们并没有直接去辰州城，而是去了距离辰州两百里外的瑾州。如今湖广一带最重要的三座城池瑾州，越州，辰州都在张定方的手中。因为地理原因，其中辰州是最重要的地方也是张定方驻兵之处，但是这并不是说其他几个地方就不重要。瑾州城中也驻扎着将近七八万的兵马。这些人一来是防备朝廷大军从别的路突袭，二来是为了方便随时支援辰州的。两人到达瑾州城中的时候正是傍晚十分，城中的守卫不及辰州城森严，而且百姓的生活也基本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让南宫墨惊讶的是，城中竟然一样有不少江湖中人。
坐在城中的一处茶楼里，南宫墨靠着窗户打量着外面街上不时走过的江湖中人，有些叹息地道：“这个张定方果真不简单。不…或者应该说宫驭宸过真不简单。”他们之前只看到了辰州城的紧绷和压抑，却没有看到瑾州城的秩序。在刚刚控制湖广才不过一个多月的现在就能够做到这个程度，至少证明了张定方在湖广一代的名声并不差。
“这十几年，张定方都是隐居在湖广么？”南宫墨问道。
卫君陌道：“张定方本就是瑾州人。”
南宫墨挑眉道：“所以，瑾州才是他的大本营。”
卫君陌淡淡道：“瑾州夹在辰州和越州中间，先于辰州或者越州被攻击的可能性接近于无，你说，张定方在这里放这么多兵马做什么？还有那些江湖中人……”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卫君陌紫色的眼眸中并没有什么波动。南宫墨思索了片刻，叹了口气道：“这里藏着对张定方很重要的东西。其实我一直没想明白，张定方无子无女，年过花甲，这个时候起兵造反…到底是为了什么？”
卫君陌并不感到诧异，淡漠地道：“张定方对汉王陈亮非常的忠心。当年汉王兵败之后还曾经想要刺杀陛下，可惜失败了。更何况，就算他自己没有这个意思，总是会有人让他有这个意思的。”
“陛下放了他？”当今陛下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只听传言就知道这位绝不是那种肯以德报怨的人。卫君陌摇摇头道：“不，他自己逃走了。所以他要反也不奇怪，不反他只能一辈子隐姓埋名。”
南宫墨耸耸肩，笑道：“卫世子的消息似乎格外灵通。”世人都知道张定方当年是隐退了，但是卫君陌却说他是刺杀陛下失败逃走了。这自然是皇室秘闻，皇室既然隐藏了这个消息，当初发生的事情肯定是让皇室的颜面扫地了。上一辈的人知道不奇怪，但是卫君陌这个年纪能知道的这么清楚，确实是消息灵通。
卫君陌轻声道：“无瑕想知道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不知怎么的，南宫墨美丽的俏脸忽地有些发热。只得在心中庆幸幸好是戴着面纱，否则当真是丢脸了。见她如此，卫君陌眼底笑意闪现，却又立刻垂下了眼去喝茶，淡淡道：“无瑕不想知道那些江湖中人在城中做什么么？”
南宫墨挑眉，定定地望着他。卫君陌道：“只怕，无瑕很快就会碰到熟人了。”
“熟人？”顺着卫君陌的眼眸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熟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不远处的人潮中，一眼望去就能够看到穿着一身耀眼金衣的金凭轶，还有他身后跟着的一群七星连环阁的人。而金凭轶的身边走着的，竟然是张无心。只是此时他们这个方向看过去，金凭轶眉眼含笑明显是想要讨好张无心，但是张无心却显得有些郁郁寡欢。即使是隔着面纱也能感觉到她的漫不经心。
南宫墨指了指张无心笑道：“看到了么？天下第一美女。”
卫君陌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是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道：“第一美女？与我何干？”
南宫墨诧异，“世人皆有爱美之心，看两眼我不会怪你的。”
卫君陌道：“除了无瑕和母亲，任何人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
南宫墨笑弯了眼睛，笑眯眯道：“原来卫世子很会说甜言蜜语。”
“不是甜言蜜语。”卫君陌认真地道。南宫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上也更多了几分笑意，“你猜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去查查。”卫君陌侧首对身后的人道。站在一边充当壁花的房暗暗送了口气飞快地冲了出去。公子和南宫小姐相处的太甜蜜，他这样的孤家寡人受不了啊。还有，殿主你担心南宫小姐和公子的感情真的有必要么？一路上险些闪瞎他的狗眼好不好？
说来也巧，金凭轶一行人竟然也进了她们所在的茶楼。南宫墨清楚地看到卫君陌在不起眼的地方对着大堂里的掌柜做了一个手势。很快就看到掌柜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几位客官，里面请。”
金凭轶身后的女弟子看了一眼满是客人的二楼，皱了皱眉道：“可有雅间？”
掌柜的一脸为难地道：“客官恕罪，咱们这茶楼可是整个瑾州城风光最秀丽的茶楼，因此…雅间偶尔有些欠缺，还请几位恕罪。小店如今有新上的明前龙井，不知客官是不是尝尝？”女弟子皱眉，正想要拒绝，站在旁边地张无心突然出声道：“如今这个时候，瑾州城中竟然还会有明前龙井？”
七星连环阁再有钱也是江湖中人，自然不讲究这些。但是张无心不同，张定方虽是武将却也是世家出身，对张无心的教养更是比公主还更加矜贵。张无心从小到大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上上品，对于寻常的茶水自然是看不上的。这几天跟着七星连环阁的人出门，一路上张无心心中早就有些不耐了。
掌柜笑道：“正是，而且是龙井中最上等的狮峰龙井。小的家中世代皆是做茶生意的，在那边稍微有些关系，所以每年有幸能得一些好茶。”须知，最上等的茶叶素来都是进贡宫中的，市面上所谓的好茶大抵都是要低一个档次。张无心眼睛微亮，侧首望着身边的金凭轶。
金凭轶并不在意这些，见佳人如此殷切地望着自己自然无所不从，笑道：“既然如此，就委屈无心小姐在大堂坐着了。”
掌柜笑道：“小姐娇贵，小店虽然没有了雅间，却还有一个位置可以让小姐和这位大爷入座。”指了指不算出的靠窗的一个位置，虽然依然是大堂，但是却又一扇六折花鸟屏风拦着，只能够透过屏风的纱布看个隐隐约约的模样。虽然不及雅间的封闭性好，却也聊胜于无。
金凭轶点点头，道：“如此，就坐那边。”
掌柜的安排的位置正好便是南宫墨和卫君陌所坐的位置后方。南宫墨背对着他们而坐，而卫君陌却是正对着这一行人。路过时金凭轶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这桌的这对男女，很快便将心思放到了张无心的身上。
张无心心情很不好，自从义父暗中和金凭轶达成了协议之后，金凭轶就屡屡想要跟她搭讪。对此义父也没什么表示，甚至是持着支持的态度的。至于之前的约定，因为最后重伤了南宫怀的确实是金凭轶，虽然南宫怀并没有死，条件却也算是达成了。毕竟，之所以要杀南宫怀就是为了这场战事，如今南宫怀大不了仗了自然也就算是成了。于是在所有人的默许下，她张无心跟七星连环阁阁主似乎就成了未婚夫妻。
如果是寻常江湖女子，能够成为七星连环阁的未来夫人必然是万分欢喜的。毕竟金凭轶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是看上去却并不老，长得也还算英挺不凡。武功权势在江湖中也是一流的。但是张无心并不是，她并不看重权势，所以她对七星连环阁并不在意，她也不是江湖中人，对会不会武功更没有爱好，甚至，如果不是有宫驭宸弦歌这些人，江湖中人在她眼中就是粗俗的代名词。更重要的自然是，她早已经心有所属，自然是百般的看不上金凭轶。
但是她不能反对，她只是一个被娇养长大的闺中女子，除了琴棋书画她什么都不会。义父对她又救命养育之恩，她不能不听义父的话。所以，当义父要金凭轶陪她出门走走的时候，她虽然其实并不感兴趣，却也依然跟着出门了。而这一路上，虽然金凭轶对她处处礼遇，但是江湖中人的行事习惯到底是不同于一般人。一路上的种种不便让张无心心情更加郁郁起来。
金凭轶能够白手起家创下七星连环阁，自然也不是没有眼力的人。他当然看得出来张无心的不乐意，但是他并不在乎。一个女子而已，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已经不再谈什么风花雪月，爱不爱的了。只不过是张无心身份特别，而且非常的美丽，所以他也有耐心迁就她几分。毕竟，对于男人来说有这样一个绝色的妻子，也还是一件面上有光的事情。更重要的自然就是与张定方之间的结盟了，就冲着这个，哪怕张无心长相平平他也不会亏待了她。
“无心小姐累了么？”金凭轶看着张无心含笑问道。
张无心微微点头，问道：“我们还要去哪儿？”
金凭轶笑道：“张将军说瑾州城比较安全一些，你住在这里他也能放心一些。咱们要在瑾州城住一段时间。”
张无心点了点头，再没有什么话。旁边的两个金凭轶的女弟子有些看不过去了，她们对金凭轶是奉若神明，自然见不得别人对他不冷不淡的模样。而且无论张无心多么冷淡，金凭轶都始终对张无心十分温和体贴，就更加让他们嫉妒不已了。
“师父，咱们要在城中长住的话，徒儿先让人去准备住处？”
既然不是路过，自然不能长久的住在客栈里。金凭轶道：“不必，张将军在瑾州城有一座宅子，咱们就在那里暂住。别的…回去再说。”
那女弟子原本是想要引开金凭轶在张无心身上的注意力，却不想挑错了话题，俏脸微微僵了一僵，很快又改变了话题缠着金凭轶说话。金凭轶跟这两个女弟子的关系本就不一般，对她们自然也多了几分纵容，张无心不肯说话，他也不强求便跟女弟子闲聊起来。师徒三人说的高兴，倒是显得坐在一边的张无心备受冷落，于是张无心面纱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眼见听不到什么消息，卫君陌毫不犹豫地拉起南宫墨走了。自从经历过南宫墨的事情之后，金凭轶显然是谨慎了许多，在外面对于正事是半句也不提。
出了茶楼，两人携手行走在在人流中。虽说是百姓生活如常，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的，街上的人并不多。南宫墨低声笑问道：“原来这家茶楼是紫霄殿名下的产业？难怪蔺长风敢夸口帮我经营好产业了。不过…蔺长风不缺钱吧？”好歹是紫霄殿主，哪怕只是挂名的呢。而且只看紫霄殿众人对蔺长风的态度也知道，蔺长风绝不只是个挂名殿主那么简单。卫君陌道：“紫霄殿…的钱，并不方便拿到台面上来。”
“那你们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南宫墨挑眉，有些好奇地问道。赚了钱却不能花，那岂不是跟没赚一样。卫君陌侧首看了他一眼道：“只是不能在金陵城里花，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释我或者蔺长风从哪儿来得那么多钱。但是并不表示不能再别的地方花，也不表示以后不能花。”
“明白，比如说付我诊费。”难怪一出手就能拿出五十万两呢。只怕金陵城里无论哪一个皇子皇孙都没有这位爷阔气。
紫霄殿在瑾州城不仅有茶楼，还有自己的房产。卫君陌牵着南宫墨的手熟门熟路的走到了城中一家并不太起眼的宅邸门口，走了进来。进了二门，果然里面都是紫霄殿的人，房也早早地在里面等着了。
“公子，南宫小姐。”见到两人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见礼。卫君陌点点头，拉着南宫墨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抬眼淡淡地看了房一眼，房立刻起身恭敬的禀告道：“启禀公子，金凭轶来瑾州城的原因已经大概查出来了。最近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传言，说是早年汉王留下来的宝藏被张定方藏在了瑾州城里，所以已经有不少江湖中人往瑾州城来了。而金凭轶就是奉了张定方之命，前来看护这些宝藏的。”
“那岂不是是不打自招？”南宫墨挑眉道：“若是原本还有人不确定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如今金凭轶一来也该确定了。”
房道：“所以，这个消息只怕确实是真的。如果张定方置之不理，最后宝藏的下落很可能会真的曝光。”
“也可能是假的，张定方想要将觊觎宝藏的人一网打尽。”南宫墨道。
房有些怀疑道：“应该不至于吧？张定方现在已经和朝廷为敌，如果再得罪了江湖中人，那岂不是两面受敌。对了，这是咱们查到的藏宝图。”房送上了一副画着地形图的图纸，卫君陌接过来只看了一眼，道：“假的。”
“啊？”房有些呆滞地望着卫君陌，看一眼就能够知道是假的？虽然他们知道公子很厉害，但是也没有这么神吧？
南宫墨结果来，仔细研究了半晌摇了摇头看向他，示意他给个说法。
卫君陌道：“地图上标记的这几个地方，十几年前陛下早就让人找过了。”
“也就是说…真是一张十几年前的藏宝图？”
卫君陌点点头，“宫中藏书楼里现在还收着这张图。”
“这就有意思了。”南宫墨托着下巴思索着，“这藏宝图最早是谁放出来的？”
房摇了摇头，被人骗了他的心情有点不好。
南宫墨含笑看着半点也不着急的卫君陌问道：“卫世子有什么想法？”
卫君陌眯眼，紫色的眼眸中绽放出一丝冷芒道：“至少，可以肯定…宝藏确实是在张定方手里。而瑾州是张定方的大本营，所以…宝藏确实是在瑾州没错。”
“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等。”南宫墨道，虽然以养伤为借口他们可以暂时不回去，但是却不可能拖得太久。卫君陌问道：“无瑕有什么想法？”
南宫墨眼睛一转，笑吟吟地道：“打草惊蛇。”
“嗯？”卫君陌挑眉。
南宫墨道：“藏宝图肯定不是张定方放出来的，而放出这藏宝图的人自然也知道这绝不是真的。那么…如果又出现了另外一份藏宝图呢？我想，张定方应该不会揭穿这个的，他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为了假的藏宝图打得死去活来他好坐收渔利。”
房有些不解，道：“就算是如此，对咱们能有什么好处？我们依然不知道真正的宝藏在哪里啊？”
南宫墨道：“你觉得…张定方的大军不需要钱么？大军消耗动辄百万之巨，张定方的后勤军需在哪儿？瑾州城只有这么大的一块地儿，一旦关注的人多起来，张定方想要再做什么也会非常的不方便。咱们也才有机会伺机找出宝藏。”房这才有些了然，道：“打草惊蛇，暗度陈仓。有那些寻宝的人替咱们拉住张定方的注意力，咱们才方便去寻找真正的宝藏。”
南宫墨点点头，微微叹了口气道：“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要找到只怕也不容易。张定方能藏了十几年…总不会是寻常地方。”
“无需担心。”卫君陌闻声安慰道：“找得到自然是最好，找不到也无妨。”
南宫墨嫣然一笑道：“我知道，卫世子不缺钱。”
城中张府
金凭轶坐在书房里对着桌上的地图苦苦思索，好半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另一份地图霉头锁得更紧了。跟在他身边的女弟子也好奇地看了看地图，问道：“师父，这真的是藏宝图么？”金凭轶摇摇头道：“你觉得张定方会任由藏宝图在外面到处传么？”
“既然如此，师傅还看这些干什么？”
金凭轶道：“虽然这藏宝图是假的，但是真正的宝藏肯定是在瑾州的。我只是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更适合藏宝。”
女弟子没敢问金凭轶是怎么知道真正的宝藏肯定是在瑾州的，只是笑道：“咱们七星连环阁富甲天下，师父还稀罕那些宝藏么？”
金凭轶含笑看了她一眼，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会嫌弃钱太多了。不过…为师倒是确实并不将这些钱看在眼里。没有足够的势力，再多的钱也是靠不住的。”女弟子眨了眨眼睛，道：“难道师父有什么计划？”
金凭轶眼眸微冷，淡淡道：“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问。”
女弟子脸色一白，连忙请罪道：“徒儿知错，求师父恕罪。”
金凭轶轻哼一声道：“下去吧。”
“是。”
“阁主，属下求见。”门外，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金凭轶将桌上的藏宝图一卷扔到了一边问道：“有什么消息？”
中年男子道：“藏宝图的消息果然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这两天陆续不断有江湖中人瑾州方向来。而且…据说朝廷也派了探子过来。”
“朝廷的人？”金凭轶皱眉，他是江湖人，对朝堂上的人自然没有什么好感。更容易让他想起来让他吃了大亏的孟玥。虽然只是损失了一柄青冥剑，但是如今只怕也有不少江湖中人在暗暗笑话他纵横江湖几十年，竟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给骗了。
中年男子点点头，道：“另外…有消息说，目前江湖上流传的藏宝图是假的。这张图是十几年前汉王故弄玄虚布下了的疑阵，但是…真正的藏宝图也已经出世了。这才是许多江湖中人赶过来的原因。”
“真正的藏宝图？”金凭轶皱眉，他可没有听张定方说起过有什么藏宝图，只怕就算是真有也早就被张定方给毁了。
中年男子点头道：“据说…当年汉王曾经将藏宝图分为两份，其中有一份托付给了自己的友人，也就是九阳山灵虚观的青华道长。如今…青华道长下落不明，藏宝图…流落江湖了。”
金凭轶剑眉深锁，当年汉王陈亮与九阳山的青华道长是好友的事情他知道，但是…汉王是否曾经将藏宝图托付给青华道长，这个事情却从来没有人考虑过。毕竟，汉王麾下心腹将领谋臣无数，就算是要托付也轮不到一个方外之人。但是另一个方面来说…正是因为是方外之人，才不会对宝藏起觊觎之心，也跟更让人放心一些。
金凭轶垂眸沉思了许久，方才道：“立刻派人去询问一下张将军，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另外…也传信给那位，问他有什么打算。”他对这批宝藏虽然有些心动，但是还不至于到非得到不可的地步，可若是被旁的什么人得去了，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是。”中年男子应声道。抬头看了一眼金凭轶，犹豫了一下男子忍不住问道：“那位…到底想要做什么？将藏宝图的消息散布出去，对张将军的大事影响颇大啊。”
金凭轶冷笑道：“你还没看出来么？你真的觉得那位是真心想要帮张定方？他若是真心的，何必弄出这么一出？又何必在关键时候弃张定方而去？”
“既然如此，阁主和张将军的结盟……”若是张将军失败了，岂不是等于他们也失败了么？这一次七星连环阁可是跟张定方绑到一起了。
金凭轶淡淡道：“本座什么时候跟张定方结盟了？一个年过花甲的无儿无女的老头子居然想要起兵造反？本座就算是合作，也会选好合作的人的。”
男子一愣，顿时恍然大悟。只是有些担心地道：“那位公子…似乎有些……”那位倒确实看上去比张定方要厉害得多，但是同样的也太过神秘和诡异，让人不能放下心来。金凭轶淡淡道：“放心，本座心里有数。你亲自去告诉他，先不要跟那个什么紫霄殿的人斗了，若是再不过来，宝藏被人拿走了本座可不负责。”水阁算得上是江湖中来历已久的神秘势力了。但是这个紫霄殿…金凭轶轻叩着桌边沉思着。最近这两年倒是时常听说有个叫紫霄殿的杀手组织，只不过七星连环阁是做水路生意的，跟杀手沾不着什么边儿也就没有怎么在意。但是，能让水阁阁主如此在意的当真只是一个杀手组织么？
“是，阁主。属下告退。”中年男子恭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金凭轶一人，沉思了半晌金凭轶一挥袖推开了靠着桌边的窗户。原本幽暗的房间里顿时多了一片光明，越过窗户，远远地看到张无心带着侍女漫步走在花园中，美丽的容颜上带着一丝愁苦和悲哀。金凭轶眼底闪过一丝冷笑，房间里响起一声不屑地轻哼。

80、上辈子欠钱没还
宝藏的吸引力果真是非同小可，即便是现在这个敏感的时候瑾州城也明显的能够感觉到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
卫君陌和南宫墨悠然地坐在茶楼最顶层视野最好的位置打量着下面来往的人们。南宫墨也正好趁机认一认江湖中的名人，以弥补自己欠缺的知识。之前会来江这边的江湖中人都是大都是那些江湖闲散人士或者本身就跟朝廷关系不咋地的。而这一次却是差不多整个江湖上数得上的门派都来了，这阵容只怕就算是开一次武林大会也未必能够聚集到这么多的江湖豪杰。更不用说混迹在其中的朝廷探子，甚至是各方王爷诸侯的探子等等，总之事应有尽有。
卫君陌坐在南宫墨身边，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个灰衣男子淡淡道：“那个…是陛下的人，让人办事的时候避开他一些。”
南宫墨定眼去看了那人一眼，长相平平，衣着神态气度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你认识？”
卫君陌点点头，“陛下身边禁卫副统领之一，不过管的是暗处的一些事情平时很少在人前露面。又一次遇到刺客行刺，我见过他一次，身手不弱。”皇帝身边的禁卫统领固然是皇帝的心腹，但是放在明面上的统领却未必便是最强的，反倒是几个副统领。别人不知道卫君陌却是清楚的，皇帝身边好几个副统领的武功都比如今的禁卫军统领要高得多。更让人烦躁的是，即使是现在，也没有人知道皇帝到底设置了几个禁卫统领，禁卫军的人数又到底是多少。
不是说查不出来，而是没有热有这个胆子真的去查。那是找死。
南宫墨点点头，道：“能让你说不错的人，自然是真的不错了。咱们还是少在他面前露面吧。”像是这样的人总是有一些特别的本事，比如南宫墨的易容乔装之术，比如卫君陌的过目不忘，接触的太多了也难保不会在对方面前露馅。
卫君陌点点头，显然他也是这个意思。
“咦？宫驭宸也来了。”南宫墨挑眉，示意他看下面。卫君陌低头望去，果然看到一身黑衣带着面具的宫驭宸带着人走在人群中。这样的打扮原本应该是十分惹人注意的，但是如今满大街都是江湖中人，打扮自然也是奇形怪状数不胜数，反倒是显得宫驭宸没那么显眼了。
卫君陌并不意外，淡淡道：“蔺长风想要拖住他确实是不容易。”很明显宫驭宸也是在打这批宝藏的主意，说不定从一开始宫驭宸接近张定方就是为了这批宝藏。只要得到了这些，哪怕水阁的据点都被紫霄殿给毁了呢，只要不伤根本，抬手间想要多少据点没有？
“我去看看，你先回去。”卫君陌起身道。
南宫墨点点头道：“小心一些。”
看着卫君陌起身下楼，很快融入了人潮中不见了身影，南宫墨莞尔一笑，回头看向身后的房。房不由得觉得背脊一凉，苦笑着道：“小姐，你想做什么就吩咐吧。”南宫墨笑道：“卫君陌去找宫驭宸玩儿了，咱们也去找个人玩玩吧。”
“小姐的意思是？”
“金凭轶。”南宫墨笑道。
房忍不住一脸黑线：小姐，金凭轶是上辈子欠了你几千万没还么？第一次杀了人家的儿子，第二次坑了人家的宝剑，这一次，你还想要干什么？
看着他苦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南宫墨掩唇一笑，道：“怕什么，这次带你一起玩儿。”
属下一点儿也不想玩儿，您还是带着公子玩儿吧。
南宫墨可没有打算跟他商量，直接起身就走人了，无奈，房只得赶快跟上去。
其实要找金凭轶玩儿也没有那么容易，自从被人骗过之后之后金凭轶就对外人提高了警惕，对陌生的女人更是警惕到了极致。何况纵横江湖几十年金凭轶也并不是那么容易被人骗的。但是，金凭轶手下的人却未必都有他的这份警惕。如今七星连环阁攀上了张定方，原本就嚣张飞扬的阁中众人更是不将寻常江湖中人看在眼里了。总是觉得七星连环阁如今跟普通的江湖中人不一样，要比别人高上那么一等。更不用说，如今这瑾州城是张定方的势力范围，七星连环阁众人更是不将旁人看在眼里，觉得自己可以横着走了。虽然金凭轶刚到瑾州不过几天，七星连环阁的弟子在城中倒是惹了不少事儿了。
所以南宫墨想要找到他们也并不难。收到消息，带着房悠然地走进了一家酒楼，果然便看到二楼上最好的一个位置几个七星连环阁的弟子正在大吃大喝，喧闹不已。引得周围的食客虽然愤怒却是敢怒不敢言。
看到南宫墨上来，原本闹哄哄一片的酒楼上顿时安静了下来。七星连环阁的几个弟子呆呆地望着眼前刚刚走上楼来的白衣女子。只见这少女身形窈窕纤细，一身白色纱衣绣着精致的金色花纹，一根金色腰带系着纤腰，几颗明珠串成的坠子上系着金色丝带压着飘飘白裙，还有那眉心处纹着金色的凤尾花钿，说不出的清贵动人。江湖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子，就是比起阁主身边的那位号称第一美人的张无心也丝毫不差啊。何况，那张无心美则美矣，却总是郁郁寡欢的模样让人觉得没有精神，哪里像眼前这位姑娘白衣如雪，风姿卓绝？
“这位姑娘…不知这位姑娘贵姓？”为首的一个七星连环阁的弟子上前，涎着笑问道。
南宫墨抬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那人却觉得这一眼带着十二万分的风情，忍不住又往跟前凑了凑。
房眼皮一跳，一伸手将手中的剑横在了那人跟前。那人脸色一变，满脸敌意的盯着房道：“兄台这是什么意思？”
房毫不客气地道：“小姐身份尊贵，请阁下后退几步。”
那人顿时变色，怪笑一声道：“身份尊贵？现在这瑾州城中还有什么人身份能比咱们七星连环阁更尊贵的？小美人，不如乖乖的跟咱们兄弟回去，将来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南宫墨嫣然一笑道：“哦？当真？”
“这…自然是当真。”那人道。
南宫墨悠悠道：“七星连环阁诚然是名扬天下，不过…据说阁中弟子门人不下三千。你…又怎么保证让我吃香的喝辣的？”
旁边几个七星连环阁的弟子也涌了过来，有人笑道：“姑娘，王师兄咱们阁中副总管的亲弟弟，自然是说一不二的。”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着。
南宫墨想了想，道：“副总管……”
“你可别小看了我哥哥。我哥哥可是阁主最信任的人了。”男子炫耀地道。南宫墨想了想，道，“我知道了，既然如此，不如咱们私下聊聊？”话音刚落，房就已经上前一步扣住了他的肩膀。那人察觉不对脸色微变，却察觉到背心出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只见白衣少女清冷的眼眸正定定地望着她，轻声道：“咱们私下聊聊，你看如何？”
“好，自然是好。”男子僵硬着笑容，朝身后的人中道：“你们先回去，我稍后回去。”感觉到身后的痛楚更重了几分，连忙又补了一句道：“别告诉我哥。”
众人只当他有了艳遇，即是羡慕又是嫉妒，调笑了一番又保证不会告状这才纷纷离去。
房带着那男子跟着南宫墨转身进来酒楼的厢房，这才一把将男子推到了椅子上有些无奈地笑道：“小姐想要找人问话直接让人抓了就是何必亲自出马？”
南宫墨微笑道：“强行抓人难免会被人发现，何况，哪儿有那么好的机会可以随时悄无声息地抓到人？”七星连环阁的人虽然嚣张，但是金凭轶却也不是傻子，早就吩咐了这些人不得擅自落单，想要悄无声息地抓走一个人并不容易。
看着那男子恐惧地神色，南宫墨抬手捏开他的嘴扔了一颗药丸进去，然后才解开了他的穴道。
男子挣扎这站起身来，惊恐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给我吃了什么？”他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认为眼前的女子给她吃得是糖丸。南宫墨笑道：“我们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想想能够用什么换回你这条命就可以了。”
“你们…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男子道。
南宫墨挑眉，“哦？既然如此，你就没用了。房，杀了吧。”
“不，不要！”男子站起身来想要朝着南宫墨扑过去，南宫墨侧身让过，一抬脚将人踹到了另一边的椅子里撞得砰地一声响。男子只觉得身上的骨头都要被撞碎了，痛吟了一声还没爬起来房手中的剑就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别…我说我说。”男子连忙叫道。
南宫墨靠在椅子里，懒懒地看着他。男子心中暗暗叫苦，谁知道一时间色迷心窍就遇上了这么一个女煞星？南宫墨道：“说吧，你知道些什么有用的消息，我提醒你，张定方的宝藏。”
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显然是认定了南宫墨就是为了宝藏而来的江湖中人。苦着脸道：“回姑娘，宝藏的事儿…在下真的不知道。就是…就算是咱们阁主，也是不知道宝藏在哪儿的。前两天在下无意中还听见阁主骂张定方狡猾呢。”
南宫墨点点头道：“这个我信，我不过…金阁主总不会这么多天什么都没查到吧？”
男子犹豫着，南宫墨淡淡道：“你也别想要给我拖时间。若是金凭轶比我先早到宝藏…后果你自己想想。”
瞄了一眼房手中寒光熠熠的宝剑，男子吞了口口水终于还是道：“我听大哥说起过…这两天阁主派了很多人往瑾州城西郊去。”
“西郊？西郊有什么？”南宫墨问道。
房答道：“西郊有一处上林寺，还有一个驻扎的兵营。驻兵大约有两三万的模样。”
南宫墨凝眉思索着，问道：“金凭轶为什么会派人去西郊？”
“这个…在下哪儿知道。别别…”男子战战兢兢道：“之前几天都是乱无头绪的到处找，这两天好像是阁主收到了一封信，然后才这么吩咐的。但是…在下真的不知道那是谁的信，姑娘你就是杀了我也不知道啊。”男子苦着脸，道：“得到阁主信任的是我大哥，不是我哇。大哥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跟我说的。”
南宫墨点点头道：“辜且相信你。”
男子暗暗松了口气，只听南宫墨道：“你可以走了，不过…金凭轶若是有什么消息，要立刻通知我。还是那句话，金凭轶若是比我先找到了宝藏。我保证，你死得精彩无比。”男子想起自己刚刚被迫吃下去的那颗药丸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南宫墨抬头对他微微一笑，手中捏着一颗药丸，只见她将药丸抛入跟前的茶杯里，茶杯顿时冒出一股浓烟。然后眼看着那白瓷的茶杯连带着茶水一起化成了一滩绿色的水，就连放着茶杯的桌面上也被溶出了一个窟窿。
南宫墨微笑道：“你说，若是将这药塞进你的嘴里会怎么样？你之前吃的那颗药丸倒是没有那么厉害，不过…如果到时候拿不到解药的话，我觉得你可能会比这只茶杯的下场更惨。”
男子顿时脸色一白，开始觉得肚子隐隐作疼了。
“姑娘，你想要知道的我都说了，你饶了我吧…”男子带着哭腔哀求道。
南宫墨淡然道：“既然不想帮我做事，就凭你方才对我无礼。房，你说该怎么处置他？”
房满怀恶意地盯着他笑道：“属下觉得…看他一身的肥肉，用来做灯油肯定很不错。”南宫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点头道：“好主意。”
“不…不要…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男子尖叫道。他原本就没什么本事，不过是因为有个厉害的哥哥才在七星连环阁混得不错罢了。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忠心了，只要能够活命出卖七星连环阁并不需要考虑什么。
南宫墨含笑扔过去一个药瓶道：“这里面的解药可以暂时压住毒性三天。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晚点再服药，最多今天晚上你就会感受到这个毒到底是什么感觉了。当然…一旦毒发若是半刻钟内不服药，你就会五脏俱伤，一个时辰不服药，你体内五脏将会化为灰烬，无药可救。”
男子小心翼翼地捧住了药瓶连连道：“在下明白了，在下一定好好为姑娘办事。”
“很好，去吧。回去知道怎么说？”
“知道，知道。”
看着男子出去走远，南宫墨挑了挑眉道：“房，你去盯着他。”
房挑眉，“小姐不相信他？”
南宫墨淡淡道：“相信敌人？谁知道他会不会对七星连环阁忠心耿耿或者是因为他大哥的关系而拼死说出真相？”虽然看着不像那么有骨气地人，但是有备无患。
房点头，“属下领命。”
房领命出去，南宫墨靠着窗口继续喝茶。身后一身轻响，南宫墨回头，她已经被搂入了一个微暖的怀中。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嫣然一笑，“你回来了。”
卫君陌低头望着她清丽绝艳的容颜，沉声道：“我不喜欢你刚刚做的事情？”
南宫墨挑眉，卫君陌抬手拉下了她的面纱轻抚上精致美丽的面庞。南宫墨不由得笑弯了眼睛，“你吃醋了么？”
“嗯。”卫君陌低声道。
南宫墨忍不住笑道：“没想到卫世子这么容易吃醋啊。你知道我方才只是……”南宫墨思索着适合的用词，方才的事情绝对称不上色诱。虽然南宫大小姐行事素来是只求结果不问手段，但是色诱这种下下乘的事情她还是鲜少做的。当然，如果实在没办法她也不介意用一用。不管是上乘下乘，达到目的就是好法子。
“嗯，我不喜欢。”卫君陌道。他就是不喜欢看到她对着别的男人笑，相处的越久越不喜欢。
南宫墨一怔，半晌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好吧，以后不这样了。”同时还不忘给他一个“看，我多迁就你”的眼神。卫君陌抬手揉揉她的发丝，轻声道：“乖。”
“……”乖你妹！
“跟着宫驭宸，有什么发现么？”南宫墨好奇地问道。
卫君陌点点头道：“不能跟的太近了，不过知道他去了哪儿，要不要猜一猜？”
南宫墨笑道：“不用猜，我已经想到了。他去找金凭轶了？”
轻轻点了下头，卫君陌道：“宫驭宸来瑾州只怕张定方并不知道，他私下跟金凭轶合作，应该是想要打那批宝藏的主意。”南宫墨凝眉道：“这么说…金凭轶也不是真心跟张定方合作的。这么看来……”张定方只怕当真是一个倒霉的炮灰了。引狼入室而不自知，不知道这宫驭宸跟他有什么仇什么怨要这么坑他。
卫君陌挑眉道：“就算没有什么仇怨，张定方手里的那批宝藏就足够任何人坑死他了。”
人为财死，谁也不会嫌弃钱多少烧手。不过，宫驭宸处心积虑的想要弄到那么大一批宝藏…是有什么打算么？
“那你说…张定方突然起兵，会不会就是宫驭宸得主意？”
卫君陌扬眉，思索了片刻道：“有八成可能是。”
“难道他就是为了让张定方拿出这批宝藏就如此煞费苦心？”张定方退隐了将近二十年，宝藏的消息丝毫没有泄露，可见他藏得多么隐秘。但是一旦他起兵，就必定要动用这批宝藏的。卫君陌微微点头，南宫墨脸色有些不好。仅仅是为了宝藏的下落，就能挑起一场叛乱，让无数人战死沙场，流离失所。宫驭宸所图的，绝不是只有金钱那么简单。
“还有张定方的势力。如果张定方死了，他也可以趁机接手。”卫君陌显然也想明白了，淡淡道。
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道：“只怕宫驭宸所图绝不是江湖上这方寸之地。”
突然就有点同情张定方了，引狼入室不说还配上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想起那弱质纤纤的张无心，南宫墨多少有些同情起来了。不过这份同情也只是一晃而过罢了，很快便被她抛到了脑后，“多了，刚刚问出来一些消息。咱们回头去西郊看看吧。”
卫君陌点头，他也觉得西郊可能会有什么发现。
“另外…”卫君陌皱眉，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南宫墨。南宫墨好奇的扬眉，卫君陌沉声道：“刚刚收到消息，弦歌公子进城了。”
“师兄？”南宫墨惊喜，“师兄怎么会来这里？他知道我们也在城中么？是来找我们的么？”
“应该不知道。”卫君陌凝眉道，“大约是来凑热闹的。”他暂时一点儿也不想见到弦歌。
“那咱们去找师兄吧？”南宫墨起身笑道。卫君陌抬眼，默默地望着她。
“……”南宫墨有些无语，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在生师兄的气？做人不能太小气哦，师兄也是为了你好。”南宫墨小心翼翼地道，被伤了自尊的男人你伤不起。卫世子一向冷傲，头一次却栽在了一个武功不如自己的人手里，不高兴是肯定的。
“没有生气。”卫君陌低头喝茶，淡淡道。
“真没有？那陪我去找师兄？”
“自己去，我没空。”卫君陌道。
南宫墨眼眸一转，笑眯眯道：“这样啊，那好吧…我跟师兄很久没见面了。这几天就先不回去了，你自己记得吃药啊。”说完，当真是头也不回满脸愉悦地往外走去。
见师兄需要那么高兴么？
望着她的背影卫世子眼底闪过一丝不虞。
“等等。”
“怎样？”南宫墨回头笑道。
“我陪你去。”放下茶杯，卫君陌站起身来淡淡道。
弦歌公子此时又在什么地方？弦歌公子自然会在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春风阁。
春风阁是瑾州最大的青楼，楼中有瑾州第一名妓流云坐镇，自然是无数富家子弟，才子名士，江湖俊杰慕名之处。刚刚月华初上，春风阁中就是一片灯火酒绿，莺歌燕舞。喧闹的大堂二楼上，弦歌公子一声白衣，手中握着一个酒杯慵懒地靠着椅子，望着楼下翩然起舞的舞姬眼眸清澈，却总让人觉得带着几分缠绵温柔。
世人很难将弦歌公子归类到哪一类人中。他行走江湖，但是却与江湖中人既然相反，无论到哪儿衣食住行无不精细考究，不容半点委屈。他悬壶济世，但是救的人却十分随意。心情好臭名昭著的大魔头他也救，心情不好，名声显赫的善人也不屑一顾。有时候一个铜板也肯救人，有时候捧着万两黄金他也不会看你一眼。说是江湖中人，他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琴技更是天下一绝。说他是正人君子，他每到一处必定夜宿青楼，无数花魁红粉为他痴迷心碎。
但是即使如此，弦歌公子在江湖中的名声依然很好。他俊美尔雅，风度飘逸。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医术如神，江湖上喜欢他的人和恨他的人一样多。但是敢真的跟他过不去的人却很少。人活在世上，总有需要大夫的时候不是么？何况，一个医术如神的大夫，绝不是一般人想要招惹的。
“公子今晚心情不佳？可是姐妹们的歌舞让公子看不上眼？”弦歌身边，坐着一位身穿彩衣的美丽女子，峨眉淡扫，明艳动人。正是春风阁中的花魁流云。
弦歌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家的小丫头被个野男人抢走了，心情哪儿能好？”
流云一怔，显然是没想到弦歌公子居然还会有牵挂的人。天下人皆知，弦歌公子无父无母，不知师门来历，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家人。
“是公子的妹妹么？除了咱们这些沦落风尘的，姑娘家长大了自然是要有婆家的。这是喜事，公子何必不舍？”流云嫣然巧笑道。
弦歌皱眉，叹息道：“话虽如此，我却看那人很不顺眼。如之奈何？”
流云掩唇笑道：“以公子的手段，被公子看不顺眼的人可要倒大霉了。流云当真是羡慕令妹呢，有公子这样的一个好兄长。”虽然这么说，但是若不是真的心疼妹妹又岂会对未来的妹夫百般的挑剔看不顺眼？想起自己的身世孤苦，流云笑容里也多了几分苦涩。
弦歌放下酒杯，淡然一笑道：“手段虽多，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啊。”若是整死了卫君陌，那个丫头肯定要心疼的。何况，卫君陌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弄得死的啊。弦歌公子心中有些遗憾地道。虽然那几天的相处看似他占了上风，其实弦歌也清楚如果卫君陌真的将他当成敌人的话，最少有三次机会可以杀了他。不过是看在无瑕的面子上忍着罢了。这么想…好像卫君陌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不提这些烦心事。我为流云抚琴一曲可好？”
“能得闻公子一曲，流云自是三生有幸。”
很快便有侍女送上了一方瑶琴。弦歌起身坐正，焚香净手之后方才轻捻了琴弦，一缕幽扬的琴音从指间流出。
原本还喧闹不已地大堂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就连楼下的舞姬也停止了舞蹈。
弦歌的琴声跟他的人很想，飘然出尘，古朴悠远。如深山寒潭，如晴空朗月，有如静夜深流，似乎出落于红尘之外，但是仔细听来又仿佛包含了无数的红尘苦楚。这样的曲子，原本是绝不会出现在歌舞喧腾，酒香弥漫的青楼之中的。但是当琴音从他指尖流出的时候，整个喧闹的楼子在片刻间也仿佛是空谷幽静了。
南宫墨曾经说：师兄的琴声跟他的外形很像，但是跟他的性格却是南辕北辙。很难相信，弦歌公子这样腹黑的人为什么会弹出这样的琴声，这已经完全超脱于技的范畴了。最后只能归结为，或许师兄的心中也是有着自己不能与人倾述的往事。
流云坐在旁边，怔怔地听着弦歌的琴声，望着眼前俊雅出尘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一行晶莹的泪珠已经花落了面庞。
她忍不住想起了这些年沦落风尘的痛苦和挣扎，甚至开始怨恨起将自己卖入青楼的父母。但是最后却又忍不住想起了年少时在家中虽然清贫却欢乐无忧的生活，想起了父母被贫穷压得弯曲的背脊和永远疲惫困苦的眼神。还有最后…分别的时候父亲羞愧的眼神和母亲的痛哭，还有最后两人蹒跚着离去的背影……
许久，琴声徐徐地落下，整个大堂里依然是一片宁静。弦歌低头望着指尖半晌，方才叹气头看着正在抹泪的流云，有些歉意地微笑，“抱歉，我最近心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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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最近好冷啊。连续几天都凉飕飕的，说好哒夏天咩？忍不住想要穿长衫了。（*￣3）（ε￣*）
ps：
弦歌公子：本公子抚琴一曲，还不快给月票。木有？千虫百毒散喂卫君陌哟。

81、乱，血染上林寺
“得闻公子一曲，流云今生再不敢抚琴。”良久，流云长长地叹了口气，轻声道。
弦歌有些无奈，轻声道：“流云的琴声也是极好。”
流云摇头苦笑，淡淡道：“琴为礼器，这青楼庸俗之地本不该有着清正之音。”听了这样的曲子，今晚楼中将有多少姑娘夜不能寐，垂泪到天明啊。不，或许她们连独自垂泪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默默的将眼泪咽在心中。但是…却依然还是期望着能够听到这样的曲子。流云淡淡地瞟了跟前的白衣男子一眼道：“都说一见公子误终生，果真是名不虚传。”
“嘻嘻，弦歌公子风流倜傥名扬天下，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一个清越含笑地声音从楼上传来，两人双双回首却见不远处的栏杆旁一个白衣少年正依靠着栏杆笑眯眯地望着他们。少年身边，却是一个穿着黑色锦衣的青年男子。流云只觉得那男子长得极为俊美，只是双目微垂，看不清脸上的神色。那少年靠在男子身边，笑容可掬，一张容颜粉雕玉琢，仿佛天上的仙童下凡。同样是白衣，穿在弦歌身上有谪仙出尘之意，而穿在这少年身上却是俊俏风流，令人望之可亲。世间竟有如此精致美丽的少年？流云讶然，那黑衣男子和弦歌都是长得极为出色的男子，但是弦歌公子的俊雅和那黑衣男子的俊挺冷漠都于这少年截然不同。这样的五官即便是长在女子的脸上也是个美丽的绝代佳人不会有半点违和。
待到少年走进，流云这才不由得恍然大悟。哪里是个少年，这分明就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罢了。只是她们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发现这样两个出色的人物是怎么进了这春风阁的。
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弦歌，却见弦歌公子眼眸微微一眯，剑眉微挑有些无奈地道：“你们来这你做什么？”
少年——自然便是南宫墨。南宫墨手中的折扇展开遮住了自己半边脸，笑道：“大哥你能来，我们就不能来么？自然是来找的，早就听说…弦歌公子是这青楼中的常客，怎不见你光顾盈袖楼呢？”弦歌公子无奈地起身，侧首问流云道：“可有清静的地方给我们说话？”
流云笑道：“自然是有的，三位请。”
流云是个很知道分寸的女子，青楼女子多半长袖善舞，而名妓大多性情高傲。但是流云却极能看得清楚自己的身份，她跟许多女子一样倾慕弦歌公子，但是却从未想过她们会有结果，也从不认为自己跟别的女子会有什么不同。所以引着三人进了一间空置的厢房之后，不必弦歌开口便自己起身告退了。
南宫墨看着退出去关上门的美丽女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弦歌道：“早听师叔说弦歌公子风流天下知，我还不信。今儿可算是见识了。这流云姑娘看着是个不错的女子……”南宫墨自然不是劝弦歌接受流云之类的，身为师妹她也绝不会随便插手师兄的感情事。何况…即便是理智上她依然认为人无贵贱，但是私心里却依然不会希望自己完美无缺的师兄钟情的是一个青楼女子。当然如果弦歌果然钟情了一个青楼女子，南宫墨依然会祝福她们。但是如果只是游戏人间，还是少惹些桃花债的好。
弦歌抬手轻敲了一下她的头顶道：“小丫头，管起师兄的事儿来了。”
南宫墨也不生气，习以为常地摸了摸脑袋笑吟吟道：“我可不敢管师兄的事儿，不过…若是哪天遇到了未来师嫂，你可别求我帮你解释你这些风流债。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弦歌无奈，还想要伸手像小时候一样揉揉她的脑袋，却不想一道目光如冰刺一般的往他手上扎。弦歌公子伸出去的手僵硬了一些，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走到一边坐下，淡淡问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就为了找我？”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给他，她也很无奈好不好？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无论去哪儿弦歌公子就喜欢住在青楼里。虽然无数女子对弦歌公子魂牵梦萦，但是南宫墨却知道其实弦歌公子跟那些与他传出各种艳闻的花魁，女侠，闺秀们都是清清白白的。若真是弄出这么多事情师叔早早地弄死他了。但是，让那么多女子牵挂不已，自己确实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南宫墨从五年前就认定，名扬天下的弦歌公子是个欠收拾的渣。只是不知道，能收拾他的女人到底在哪儿。
卫君陌拉着南宫墨到一边坐下，抬眼看弦歌问道：“弦歌公子来瑾州做什么？”
弦歌挑眉，笑道：“你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卫君陌剑眉轻锁，道：“有什么消息？”弦歌公子在江湖上的人脉绝对是相当惊人的，不只是江湖，上到朝堂下到乡野都有弦歌公子救过的人。弦歌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淡淡道：“消息，确实是有一点。不过，你用什么来换？”
卫君陌平静地道：“你说。”
弦歌笑容宛若春风，“找到宝藏之后，我要一半。”
宛如谪仙的白衣公子嘴里吐出的话却是俗不可耐。
卫君陌毫不动摇，“我出人手，一成。”
“啧…”弦歌公子不屑，“四成半。”
“一成半。”
“三成”
“两成，没有更多了。”卫君陌坚定地道。
弦歌公子犹豫了良久，终于点头道：“成交。”
南宫墨坐在一边看看两人，只觉得一头黑线。卫君陌并不在意弦歌公子如此毁形象的言行，淡定地问道：“消息？”
弦歌公子淡笑道：“有人告诉我…宝藏可能在上林寺里。”
“就这样？”
弦歌公子淡定地道：“就这样。”
觉得被骗了怎么办？弄死这家伙？卫世子半晌不语，南宫墨无语地望着自家师兄，“师兄…这个和咱们查到的，差别不大啊。”只是位置更加准确一些罢了，而且，是不是真的还要两说。这是空手套白狼吧？
弦歌公子没好气地道：“小丫头，师兄我是为了谁？”
南宫墨挑眉，弦歌公子叹息摇头，“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果然…女生外向啊。不知道师父和师伯看了，会多伤心。”
你若是看到师父迫不及待的塞见面礼给某人，就知道师父他伤不伤心了。
见两人都神色不善地望着自己，弦歌公子也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说点什么。只得道：“虽然这消息是听人说的，但是我也让人打探过了。张定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往西郊的军营运送大批的物资，但是那些物资都是在西郊军营中转，然后送往各地的大营的。因为瑾州是张定方的大本营，西郊也确实是有一座储粮的仓库。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怀疑。”
卫君陌道：“弦歌公子有什么发现？”
弦歌公子道：“自然是有了，送进去的东西和送出来的东西虽然数量看上去差别不大，但是这中间多少还是有一些细微的差别的。运出来的，比运进去的多。算不算问题？”
南宫墨和卫君陌对视一眼，自然是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那西郊军营依山而建，并没有别的什么路，那多出来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数量方面差别很少，不太容易引起人的注意。不过…我恰好认识一些做偏门生意的。你们知道，有些人只要看看地上的车轮痕迹，就能够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对方告诉我，虽然不能肯定但是车里装的绝对不是粮草。”
“人可靠么？”卫君陌凝眉。
弦歌公子道：“暂时昏迷了，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将事情办完就很可靠。”也就是说，对方至少要一个月之后才会醒。弦歌公子年纪轻轻便名扬天下，只身一人闯荡江湖却从未着过道儿，自然不会在这种细节上犯错误。卫君陌点点头，道：“今晚过去看看。”
“小姐。”危抱着剑从外面进来，恭声禀告道。
南宫墨笑道：“有什么消息？”
危沉声道：“七星连环阁传来消息，金凭轶也已经锁定了西郊军营。今晚行动。”
南宫墨点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危点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
弦歌公子挑眉笑道：“不错啊，这么快七星连环阁都安插进去探子了。”能够探听到这样的消息的可不是一般的探子，必须是至少得到了金凭轶信任的人。南宫墨淡笑不语，倒是素来沉默寡言的卫君陌抬头看了南宫墨一眼，淡淡道：“安插探子算什么？无瑕还亲自出马坑了金凭轶一把。”
弦歌看向南宫墨，南宫墨有些心虚的提起手里的青冥剑抛给弦歌。弦歌公子接在手里一看，“青冥剑？好像是金凭轶的收藏。怎么在你手里？”看看卫君陌与上次见面截然不同的模样，再想起自家师妹最拿手的好戏，弦歌公子笑吟吟的俊脸顿时沉下来了，“墨儿！”
南宫墨无奈地叹气，“师兄…只是一点小事不用这么大题小做吧？卫君陌已经骂过我了。”
“……”我什么时候骂过你了？
“他竟然敢骂你？！”弦歌公子怒视某人。
卫君陌淡淡地转开了脸，道：“该走了。”果然不能指望弦歌，若是他能有用，无瑕哪里还会随随便便以身犯险？
看在宝藏的份上，回头再收拾你！弦歌公子淡定的将手中的东西收了回去，转向南宫墨道：“别想转移话题，谁让你跑去找金凭轶的？”
南宫墨扬眉，“师兄，我以前做什么你从来不管的。还是你信不过我？你做什么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别忘了你去年…嗯哼，我都没有告诉师父和师叔。”
弦歌公子摸摸鼻子，轻咳了一声，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谁，反正你也不归我管了。”
本该是夜深人静只之时，但是瑾州城外西郊却显得格外的热闹。西郊军营外江湖中人来来去去的徘徊着，让原本驻扎在军中的将士也戒备起来，整个军营里灯火通明。暗处，南宫墨站在卫君陌身边，望着远处的军营道：“这么多人，怎么进去？”
卫君陌道，“现在就算找到了，咱们也带不走那些宝藏。”想要从数万大军中带走宝藏根本是异想天开，那可不是一块宝石一把剑或者是一张银票。只是搬运也不知道要劳动多少人，想要从几万兵马中带走哪儿那么容易？
“我们不急。有人比我们更急。”靠着身后的大树，卫君陌淡淡道。
不远处，弦歌公子悠然而立，笑道：“你想要渔翁得利？金凭轶也不是傻子。”
卫君陌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另一边，金凭轶和宫驭宸同样站在阴暗处望着热闹的军营，金凭轶剑眉深锁道：“宝藏真的在军营中？据说那处军营是临时开辟出来的，并不相识能藏宝藏的地方。”
宫驭宸笑道：“那金阁主说张定方为什么会在这里临时开辟军营？这里地势很好么？还是说路途很方便？”就算宝藏不在这里，至少也应该在这方圆五里的地方之内。”
“你有几分把握？”金凭轶问道。宫驭宸沉默了片刻，道：“八成。”
“八成？”金凭轶想了想，点头道：“够了。但是…我们要怎么将宝藏带走？”
宫驭宸笑道：“我们为什么要将宝藏带走？我只需要确定宝藏在这里，自然有时间慢慢搬走。至于那些江湖中人…江湖中人太多了，死一些也是好事。”
听着宫驭宸近乎温柔的声音，不知为什么金凭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好一会儿，方才咬牙道：“好，听你的，希望宫阁主说话算是。”
宫驭宸笑道：“这是自然，将来本阁主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金阁主呢。走吧。”
“去哪儿？”金凭轶诧异。宫驭宸笑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宝藏在军营中吧？你也说了，军营并不相识藏宝之地，那么…剩下的还能在哪里？”
“…上林寺。”金凭轶沉声道。
宫驭宸低笑一声，黑色的身影在暗夜中化作一道黑影飞快地朝着山上掠去。
辰州将军府中
“将军，方才收到一封密信。”一个侍卫捧着一封信匆匆进来禀告道。
张定方皱眉，结果了侍卫手中的信笺。很普通的信笺，无论是信封还是信封上的笔记落款都没有任何出众之处，“哪儿来的？”
“方才有人射到大门口的，已经有人去追了。”但是能追上的几率只怕是不大。
张定方点点头，道：“你下去吧。”
侍卫恭敬地退下，张定方看着桌上的信封思索了片刻方才伸手拿过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笺，指尖上写满了字迹。而那信笺的内容却让张定方心中一惊，猛地睁大了眼睛。
“碰！”张定方一掌重重地拍在了跟前得书桌上，喘着粗气道：“来人！去请军师过来！”
很快，一个幕僚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看到张定方如此模样不由得一惊，连忙道：“将军，这是怎么了？”张定方伸手将信笺递过去道：“你看看。”军师狐疑地接过信笺一看，很快也变了颜色。只是有些迟疑地道：“将军…宫公子怎么会…这会不会是对方的挑拨离间之际？”
张定方沉声道：“宫驭宸现在确实是在瑾州。”
“这……”军师思索着，脸色更加沉重起来，如果宫驭宸真的是为了宝藏才接近将军的，那此人的心计…要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有那个耐心花上好几年的时间去取得一个人的信任。同样的，若真的是这样，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将军，若是那批宝藏有什么损失，只怕咱们……”他们的大军全靠那些宝藏支撑，否则短短几个月怎么可能养得起几十万大军？若是没了这些宝藏，别说是朝廷大军了，就是饿也能将大军饿死。张定方咬牙切齿道：“立刻派人回瑾州，不管是真是假…若是真的，立刻杀了宫驭宸和金凭轶！”
“是，大将军。”军师沉声道。
瑾州城乱得比南宫墨等人预料的更快，第二天瑾州的守军就开始对江湖中人展开了绞杀。江湖中人自然是不甘示弱，纷纷扑向锦州城西郊的大营，双方混战成一片。江湖中人虽然武功高强，但是面对动辄数千上万的大军却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双方同样伤亡惨重。但是更糟糕的是，不知为何宝藏的消息不仅仅是在江湖中流传，竟然一夜之间传遍了瑾州的大街小巷。瑾州附近的百姓也纷纷前来凑热闹，一时间被误伤的更是不计其数，整个瑾州城内外腥风血雨一片。
接连两天，江湖中人仗着武功高强数度闯入军营，但是倒底守军人数占着绝对优势，即使伤亡惨重却也依然盘踞在军营中丝毫不肯摞动。这也更加坚定了众人宝藏就在军中的想法。于是，往军营中冲的江湖中人更加疯狂起来。
山顶的上林寺同样也不得安宁，往日应该是清静出世的上林寺早已经香火断绝，被七星连环阁和水阁之人占据了。
上林寺大殿里，宫驭宸平静的坐在佛像前望着底下的的方丈和一干大小僧人，淡淡道：“大师，既然本座已经找到这里来了，你觉得…隐瞒有用么？”
须发皆白的方丈望了一眼门外持刀而立的江湖中人，叹了口气，念了声佛号道：“为了一些身外物，致使江湖涂炭，无数百姓伤亡，施主不觉得愧疚么？”
宫驭宸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哈了一声，眼带嘲弄地看着方丈道：“张定方启禀谋反，湖广一代民不聊生，怎么不见大师慈悲为怀？”
方丈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沉默的垂眸诵经。
宫驭宸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沉声道：“大师不顾及自己，难道也不管你这些徒子徒孙的死活了？”
方丈转动着念珠的手顿了一顿，很快又继续颂起了经来。宫驭宸侧首吩咐道：“把这些小和尚拖出去杀了！不…就在这殿里杀了，本公子倒要看，大和尚到底有多铁石心肠。”
两个男子上前，拉出一个青年僧人好不犹豫地一刀下去，来惨叫一声都没有青年僧人顿时倒在了地上。淡淡地血腥在满是佛香的大殿中弥漫。
方丈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
“继续！”
一个，两个…三个……
“阿弥陀佛……”方丈终于挣开了眼睛，望着宫驭宸的眼眸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平静，“阁下如此行事…不怕将来报应临身么？”
宫驭宸笑地张扬放肆，“报应？那是什么东西？这世上若真有报应这个东西，那么…大师现在的下场又是做了什么才有此报？”方丈扯了扯唇角道：“正是应有此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既然到了，贫僧也该去了。”宫驭宸笑容一顿，定定地盯着眼前盘膝而坐的方丈。却见方丈只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宫驭宸直觉不对，飞身上前却已经晚了。一缕黑色的血迹从方丈口中滑落，眼前的老方丈已经失去了生息，显然，这老方丈早就已经服下了毒药，方才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到毒发罢了。
“可恶！”宫驭宸眼眸一沉，眼中杀气毕现。
“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给我找出来！还有这些小和尚，带下去给我好好拷问。问不出来…就全部杀了吧。”
“是，阁主。”
坐在旁边的金凭轶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目光在那老方丈身上看了良久方才道：“若是还找不到如何是好？瑾州距离辰州并不远，张定方也不会一直被瞒在鼓里。”
宫驭宸冷笑道：“既然已经能确定宝藏的大概只为了，张定方还活着干什么？这些人，立刻让人去杀掉。”从袖中甩出一张纸笺落在金凭轶面前，上面全是一些陌生人的名字和资料。金凭轶凝眉，“这些人是？”宫驭宸道：“朝廷的人，还有几个藩王的人。”
金凭轶大惊，“你连这些动能查到？宫阁主到底是什么人？”
宫驭宸笑道：“自然是水阁阁主，金阁主以为本座是什么人？”
金凭轶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张定方太蠢，宫驭宸却又太神秘，都不是好的合作对象。但是七星连环阁的路也不好走，不变通就只能死，既然如此还不如搏一把。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一直往前走了。看着他担忧的模样，宫驭宸淡淡地睨了他一眼道：“你不用担心，就算是张定方败了，短时间里朝廷也没有功夫管你七星连环阁。”
“启禀阁主，有江湖中人闯上山来了！”门外，水阁弟子匆匆来禀告。
宫驭宸靠着椅子，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的研究着手中上林寺的结构图，“杀了。”
“是！”
上林寺后山的舍利塔林，南宫墨正蹲在地上写写画画，跟前同样放着一副上林寺的结构图。不远处，卫君陌和弦歌正一左一右互相盯着对方，那目光绝对称不上友好。再远一些的地方，房有些无奈地站着警戒，危抱着剑面无表情的站着。
南宫墨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似乎升起了浓烟的寺庙，叹气道：“可惜了，千年古刹今天只怕是要毁于一旦。”
弦歌懒懒道：“丫头，现在要关心的应该是在寺庙毁于一旦之前找到宝藏吧？”
“……”老古董完全不能理解文化遗产对人类的意义。当然，文化遗产什么的跟她来说也没什么关系，她也就是那么一说。
房有些好奇地走过来，道：“小姐，只看这张图能看出来宝藏藏在哪里么？”
“至少能看出来最有可能藏在哪里。如果这张图没问题的话。”南宫墨托着下巴思索，一边回答道：“我除了做杀手，偶尔也兼职一下侠盗。”做盗贼最重要的是什么，自然是摸清楚建筑的结构什么地方最有可能有密室，有机关，能够藏宝贝。
“小姐真厉害。”房忍不住感叹。杀手，侠盗，易容，大夫…这真的是楚国公家的大小姐么？南宫怀怎么还没被这个女儿给吓死？
很快，南宫墨收起了地图道：“两个选择，大雄宝殿下面另一个是上林寺靠悬崖的后山。”
“理由呢。”弦歌公子问道。
南宫墨道：“第一个…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听说上林寺的大雄宝殿二十年前新立了一个金包铜的佛像，我觉得那可能是一个机关。第二个…从那个地方挖地洞的话，应该是到山下最近的，你知道，想要从山顶一直往山下挖一个地道却不被人发现，并不容易。你们怎么选？”
弦歌和卫君陌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大雄宝殿。”
南宫墨耸耸肩，“我也这么觉得，不过问题来了…七星连环阁和水阁的人都在那里，咱们要怎么进去？”
卫君陌看向弦歌，“有劳弦歌公子了。”
弦歌公子脸色有些不好看，平静地道：“本公子侠名满江湖，不做强盗之事。”
“你可以把所有看到你下毒的人都毒死。”卫君陌平淡地建议道。
“包、括、你、么？”弦歌公子俊雅的容颜难得的有些阴测测的味道。
“你能行的话。”卫君陌道。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偏过了头去。他毒死卫君陌当然没问题，但是卫君陌也很可能在他被毒死之前弄死他。真正能够瞬间致死的毒药其实并不多，而且还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下的。其中大多数都得吃下去，他若是能够喂卫君陌吃下去，他也差不多能够打得过卫君陌不必下毒了。
南宫墨偏着头来回看了看两人，笑道：“其实，我也可以去。”难道这两个人都忘了，她跟弦歌是师兄妹么？
弦歌瞪了她一眼，轻哼一声道：“你给我老实呆着。”足下一点，弦歌公子白衣翩然仿佛乘风而去，委实是神仙风度。
“弦歌公子果真不愧是江湖第一美男子…这般气度…就是……”性格太差了，房忍不住感叹道。
南宫墨看了他一眼，叮嘱道：“师兄素来觉得自己温文尔雅，悬壶济世，医者仁心。千万别在他面前抨击他的性格。”
那是抨击么？那是实话实说好不好？难道真的不是因为你们一直哄着他才让弦歌公子觉得自己是个好人的么？
“上一个说师兄心狠手辣的人坟头的草都长得比人还高了。”南宫墨淡淡道。
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陪笑道：“弦歌公子医术如神，名扬天下，自然是极好的。”
所以说，你还不是一样的哄着他？说好的节操呢？
“危，你觉得呢？”房一脸期待地看向危。
危默默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没傻。”他只是不爱说话，不是傻子。
所以说，在性命威胁面前，再如何刚正不阿的人都是有可能放弃原则的。
－－－－－－题外话－－－－－－
（づ￣3￣）づ今天几率凉爽爽~今年的夏天就酱紫了么？
（*^__^*）嘻嘻…很多姑娘叫着要嫁公子，嫁妆捏？

82、宝藏，兵败
大雄宝殿内，宫驭宸沉默地坐在大殿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不说话，殿中的众人自然也不敢说话，只是在这一片凝重血腥的气氛中悄然将殿中的几具尸体拖了出去。宫驭宸身后，庄严的佛像慈悲地望着底下发生了一切，寂静无声。
“阁主，有人招了！”一个水阁弟子快步进来禀告道。
闻言，宫驭宸方才抬起了头，坐在一边的金凭轶也跟着眼睛一亮。
虽然方丈宁死不屈，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经受得住严刑逼供的。其中一个方丈的入室弟子就经受不住拷打交代了一些事情，“根据寺中弟子交代，这些年张定方每隔几个月都会前来上林寺。每一次都在大殿里听方丈讲经，这个时候…寺中弟子是不能靠近的。还有，自从张定方起兵之后，好几次方丈曾经深夜在大雄宝殿接待了神秘人，同样没有弟子随侍。”
宫驭宸若有所思，良久方才道：“所以…宝藏就在这大雄宝殿里了？”
众人纷纷打量着整座大雄宝殿，想要找出机关的所在，但是翻遍了整个大殿也不见丝毫的痕迹。宫驭宸转身盯着身后的佛像良久，突然开口道：“退后。”
众人齐齐后退，只见宫驭宸突然一跃而起朝着那佛像连续拍出了几掌。这一举动倒是将众人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以。这个时代无论是什么人对神佛多少还是存着两份敬畏的，因此倒也没有人想过来动这尊金佛。
众人没看明白，金凭轶却看得清楚。宫驭宸这几掌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已经从各个方向使力推动佛像了。只听一声沉重的闷响，佛像慢慢地移动了一下位置。那佛像虽然不是纯金所铸，却也是铜像，比一个成年男子还要高上大半截，其重量可想而知。若不是宫驭宸功力深厚的话，寻常男子只怕就是推也未必能够推得开。
在宫驭宸的推动下，佛像慢慢地移开了原本的位置露出平坦的底座。宫驭宸抬脚踩了两下，唇边勾起了一丝满意地笑容，下面果然是空的。
“打开！”
两个水阁弟子立刻上前，很快便撬起了一块石板，露出下面黑幽幽的地洞。
“进去看看。”
“是。”两个弟子奉命跳了下去，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欣喜地声音，宝藏果然就在这里面。因为要经常往外搬运这些财宝，其中甚至连机关都没有设置。
“既然找到了…张定方就没用了。”宫驭宸优雅地拂去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吩咐道：“让人动手吧，金阁主，你也可以去接手你想要的东西了。”金凭轶望着他道：“阁主怎么肯定我接手湖广的势力朝廷不会管？”
宫驭宸笑道：“你放心，朝廷暂时没空管你。不仅是朝廷，就连江湖中只怕也没人管金阁主了。这一次的交易，金阁主并不亏不是么？所以…山下的军营，还劳烦金阁主帮忙解决掉。”
金凭轶皱眉道：“瑾州几万兵马，岂有那么容易解决？”
宫驭宸道：“很快就没有了。金阁主去吧。”
金凭轶虽然也有些垂涎那比汉王的宝藏，但是却还是有些理智的，他原本就不缺钱。更何况，他也很清楚他是打不过宫驭宸的。点了点头，金凭轶道：“既然如此，本座先行告辞。恭喜阁主喜获宝藏。”
金凭轶转身正要走，只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七星连环阁弟子突然碰地一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金凭轶心中一惊直觉地就怀疑宫驭宸想要杀人灭口，飞快地转身警惕地盯着宫驭宸，却见宫驭宸的神色也跟他一样凝重起来，目光锐利地盯着门口。
大殿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宫驭宸突然开口道：“紫霄公子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屋外一片宁静，金凭轶有些惊异地盯着外面。许久，才见一个白衣如雪的翩翩公子漫步走了进来。金凭轶眼睛一缩，这是紫霄公子？虽然江湖上见过紫霄公子的人很少，但是紫霄公子的剑法却被传的出神入化，金凭轶有些不信的盯着眼前的人。看上去…武功似乎并不比他高强。
宫驭宸沉默了一下，方才问道：“弦歌公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弦歌抬眼，平静地看了两人一眼，指了指身后得佛像道：“来寺庙自然是礼佛的。两位这是……”
“原来是弦歌公子。”金凭轶心中稍安，沉声道：“弦歌公子逍遥江湖，何必趟这趟浑水？”弦歌也很无奈，淡定地吐出两个字，“缺钱。”
“……”另外两个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真是一个让人无法否决的理由。
宫驭宸冷笑一声，淡淡道：“弦歌公子一个人只怕不会来这个地方吧。卫君陌的胆子已经小的连露面都不敢了么？”听到卫君陌的名字，金凭轶先是一惊很快又冷静了下来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弦歌公子好手段。”弦歌能够悄无声息的进来，只怕院子里那些人都已经被他给迷晕了，“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将七星连环阁和水阁的所有人都下毒了。”
弦歌认真地想了想，道：“倒也不是不能，不过…本公子是仁医。”弦歌公子从来不下毒杀人，就算是偶尔下毒肯定也是要毁尸灭迹的。但是如果将水阁和七星连环阁的人都给毒死了…就不太好办了。弦歌公子还不是很想被人当成大魔头满天下追杀。
“师兄，你吓到金阁主了。”门外，传来南宫墨有些无奈地笑声。
宫驭宸的目光在南宫墨身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就落到了跟在南宫墨身边的卫君陌身上，抚掌笑道：“墨墨的易容术果真是出神入化，本座佩服啊。卫君陌有什么好的，既不会说话也没有本座长得好看，墨墨不如跟了本座如何？”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弦歌公子笑容可掬地道：“先把面具取下来让本公子看看如何？若真是比这个家伙好看，也不是不可……”
“师兄！”南宫墨咬牙切齿，目光扫到正定定地盯着她的金凭轶，含笑点头道：“金阁主，又见面了。”
“我见过你！”金凭轶咬牙切齿。他当然不是说之前在辰州的那几天，而是…就在几天前的瑾州城中他还见过这两个人。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是那白衣少女眉宇间的凤羽却给了留下了一丝印象。他没想到，南宫墨居然还敢乔装出现在他面前，而他，居然再一次被她给骗过了。
南宫墨淡笑不语。
金凭轶的目光落到她手中的青冥剑上，脸色更是忍不住发黑。南宫墨浅笑道：“金阁主何必如此，按照当初的协议，我拿走青冥剑，你得到第一美人和鸿鸣刀，你并没有什么损失不是么？”金凭轶铁青着脸色轻哼了一声无话可说。
宫驭宸目光始终锁定在卫君陌身上，冷笑一声道：“本座也一直在好奇，你到底什么才会出来。紫霄公子果然会选时候。”
卫君陌抬眼，平静地看着他道：“最多两个时辰，瑾州的驻军就会上山来，宫阁主确定要一直跟我闲聊么？”宫驭宸脸色一沉，道：“你想怎么样？”
卫君陌看向他身后的地洞，宫驭宸笑道：“原来你也是为了这批宝藏来的。堂堂靖江郡王世子…我很想知道你要那么多钱来做什么？”
“你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卫君陌道。
宫驭宸口中的笑顿时被堵了回去，眼神阴冷地盯着眼前得三个人。良久，宫驭宸道：“卫君陌，本座不想跟你交手，若是拖久了大家谁也别想得到什么，你说怎么办吧？”
卫君陌侧首看向南宫墨，南宫墨看弦歌，弦歌低头把玩手中的绿玉萧。
南宫墨有些无奈地耸耸肩，道：“一，你们打一架，谁赢了宝藏归谁？二，见者有份。我们人多，六四分，如何？”
宫驭宸盯着南宫墨，笑道：“墨墨，何必如此？你若是跟了我我的便是你的，全部给你也无妨。”
南宫墨只当没听见，倒是卫君陌盯着宫驭宸的眼眸闪过一丝寒光，道：“还是先打一架再说吧。”南宫墨笑道：“我也这么觉得，三对二，怎么也是我们的胜算多一些。”卫君陌和宫驭宸大约是旗鼓相当，但是如果南宫墨和弦歌联手的话，分分钟搞死金凭轶没商量啊。
金凭轶是跟宫驭宸合作没错，但是可没打算为了宫驭宸的利益献上自己的生命。机警地往后面退了一步，道：“宫阁主，咱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宫驭宸沉默不语，眼看着将要到手的宝藏一下子分出去一大半，无论是谁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但是眼前的情形却显然是他不接受也不行了。就算张定方死了，他手下的大军一时半刻也死不完，更不用说还有那些对宝藏虎视眈眈地江湖中人和朝廷探子了。但是若是落在了卫君陌的手里，宫驭宸觉得自己心都要滴血了。
“好，本座同意了。”宫驭宸也不是一般人，犹豫不决并不是他的性格，一旦确定自己无法翻盘他也不会拖拖拉拉。只是盯着卫君陌道：“这一次算你赢。但是…如果没有南宫墨和弦歌的话……”卫君陌并不在意谁输谁赢，只要拿到自己想要的就可以了。
看着卫君陌三人，宫驭宸挑眉笑道：“既然宝藏见者有份，那么…善后的事情是不是也应该分担一下？”
南宫墨浅笑道：“宫阁主怎么说？”
宫驭宸道：“虽然我派了人去处理张定方，但是未必便能够万无一失，所以……”
卫君陌道：“张定方起兵造反，死罪难逃。”意思是就算宫驭宸杀不了张定方，他也会动手的。宫驭宸满意地点头，“很好。”
辰州
将军府里，张定方有些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不知怎么的一大早他就有一种眼皮子直跳的感觉，仿佛要出什么事。
“瑾州那边……”
坐在角落里的军事恭敬地道：“瑾州那边已经派人去了，将军放心便是。”
“我怎么放心的下来！”张定方烦躁地道，“不知怎么的，这两天越来越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
军师道：“如今的大事…不外乎两件，一是对岸的朝廷军队，二是瑾州的宝藏。朝廷派来接替南宫怀的将军差不多也该到了，大将军这几天应当提高警惕。”张定方叹了口气，道：“老夫自然知道…只是如今，老夫有些怀疑当初贸然起兵到底对是不对了。”
起兵本身就是被宫驭宸怂恿的，如今知道了宫驭宸别有用意，心中原本满满的信心也顿时跌落下去了大半。
“将军，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军师提醒道。
张定方何尝不知道这个到底，也不过是胡乱发两句牢骚罢了。
“大将军！启禀大将军，不好了！”外面，侍卫步履凌乱地冲进来禀告道。
张定方心中一沉，厉声道：“出什么事了？”
侍卫道：“朝廷的军队开始渡江了，另外…方才越州方向快马传来消息，驻守隰州的宁王突然率领十万泰宁卫袭击越州…越州只怕是…已经不保了。”
“什么？”张定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旁边军师连忙扶住他道：“将军，将军？”
张定方强撑着站稳道：“泰宁卫一向镇守边关，防备瓦刺和鞑靼，为什么会突然向关内……”
军师叹气道：“这两年瓦刺和鞑靼都还算安分，泰宁卫拥军四十万，宁王若是只是派十万轻骑入关……”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间心里都有些沉重，这只怕是真的了。
张定方推开军师，起身道：“事已至此，除了战还能如何？老夫一把年纪难道还要做萧天御的俘虏？！”说完，抄起强上挂着的宝剑便大步走了出去。身后军师叹了口气也跟着跟了上去。
这场叛乱，起得突然败的也突然。谁也想不明白，明明在湖广一代还如日中天的叛军怎么突然间就一溃千里了。虽然有宁王的十万大军协助夺取了越州的缘故，但是辰州的几十万大军竟然也被朝廷大军轻而易举的打败了。甚至朝廷派来接替南宫怀的将军都还没有赶到。等到将军赶到的时候，朝廷大军早已经度过了大江围攻辰州了。
南宫墨和卫君陌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军中，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名扬天下的弦歌公子。对外的说法自然就是卫君陌受了重伤被弦歌公子所救了，而弦歌公子又刚好是南宫墨居住在丹阳的时候教授她医术的老师的徒弟，两人是有师兄妹的情谊的。如此一来，军中自然也没有什么人反对了。何况，有弦歌公子这样一个天下无双的医者在，对于大军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南宫怀也没有追究这些日子卫君陌和南宫墨去哪儿了，做了什么。这次能顺利渡江，还多亏了卫君陌暗中命人会回来的情报。虽然这次出征没能够毕全功，但是到底在接替的将军赶来之前他已经率军度过了江，围困辰州，也算是大功一件。唯一让他不太高兴的事情就是，派来接替的将军是鄂国公元春。
鄂国公一来，萧千夜却是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他在军中可谓是这辈子最憋屈的一段时间了，即使是卫君陌回来了，但是之前的事情早已经刻在了将士们的脑海中，众人对他的印象依然是差到了极点。南宫怀更是毫不客气地夺去了他所有的权利，鄂国公虽然如今对这个女婿也颇有些意见，但是到底是一家人也不可能真的拆萧千夜的台。于是原本的兵权也还给他了，南宫怀虽然不悦，但是元春来了军中就没他什么事了，他自然也就撒手不管了。
鄂国公接替了军中的事务，受伤的南宫怀，卫君陌等人就可以启程回京养伤了。南宫怀如今跟鄂国公不对盘，自然不想多留，当下就带着人走了，只是南宫晖却依然还要留在军中效力。卫君陌原本是不用走的，但是萧千夜再三劝说卫君陌身受重伤，公主想必也十分担心云云，坚持让他回京养伤。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千夜这是准备打发走了卫君陌自己好大显身手，卫君陌也不在乎这些，等到鄂国公开口之后便十分爽快地也跟着走人了。
几天之后，辰州城告破，张定方被属下护着杀出重围不知所踪。
一处不起眼的小镇外的密林里，张定方一身狼狈的被最后一个下属搀扶着，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悲愤。这几日，从辰州城逃出来之后他想要赶回瑾州，却在半路上找到了大批人马的追杀。无奈之下只得四处奔逃，到了这会儿终于是山穷水尽了。看着眼前漫步而来地带着面具的黑衣男子，张定方白发竖立，目眦欲裂。
“张将军，别来无恙？”宫驭宸望着眼前的老人，眼底没有丝毫的悲悯。
张定方怒瞪着眼前的男子，怒道：“宫驭宸！老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害我？”
宫驭宸挑眉，嘲弄地一笑，“在下何时害过将军？”
“你……”张定方气得一口血险些当场喷出来，“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宫驭宸扬眉道：“将军何不说自己野心勃勃，若不是你的这份野心，又何必听从我的建议起兵？”
“老夫…是想要为汉王陛下报仇！”张定方咬牙道。
宫驭宸轻嗤一声，俨然是不信他的话。张定方厉声问道：“无心…你把无心怎么了？”
宫驭宸轻声道：“将军尽管放心，只要她不犯到本座，本座是不会对她如何的。毕竟…也算是本座的妹子不是么？”
张定方张了张嘴，半晌也吐不出什么话来，好半天才道：“你如此算计，就是为了汉王的宝藏？”宫驭宸轻哼一声，“你早给本座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么？”想起被卫君陌拿走的大半宝藏，宫驭宸的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张定方问道。
宫驭宸淡笑道：“本座要做事什么，就不是张将军能够管的事情了。如今…将军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张定方自知再无生路，长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宫驭宸面具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手中长鞭一展，长鞭如一条毒蛇一般飞快地卷向张定方。长鞭无声地缠上了张定方的脖子，张定方蓦地睁大了眼睛，狠狠地盯着宫驭宸，道：“宫、驭宸…你不得好死…”
“哈…”宫驭宸冷笑一声，手上一使劲儿，张定方顿时七窍流血，没有了声息。
宫驭宸收回长鞭，有些嫌弃地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转身拂袖而去。可怜张定方一世豪杰，半生征战，最后却只落了个暴尸荒野。
“义父！义父……”张无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飞奔进林中便看到转身而去的宫驭宸和倒在地上的张定方。一行清泪顿时滑落了脸庞，“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义父？”张无心低声哭叫道。宫驭宸停住了脚步，侧首瞥了张无心一眼道：“难不成你还想要替他报仇不成？”
张无心惶恐地摇头，无助地望着宫驭宸。
宫驭宸轻哼一声道：“张定方死了，现在没人逼你嫁人了不是很好么？愿意跟就跟上来，要不，就跟你的义父一起带着吧。”
望着宫驭宸毫不停留的离去的脚步，张无心只能默默的哭泣着。最后望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眼底闪过一丝恐惧，终究还是站起身来，蹒跚着往林外跑去。
－－－－－－题外话－－－－－－
嘤嘤~午睡不小心起晚都到下午鸟~（づ￣3￣）づ，上午陪人出门逛街，好累~今天少了点么么哒

83、山村遇刺，宫驭宸的后招
“张定方死了？”
客栈里，南宫墨靠着窗口悠然问道。房站在门口，恭敬地道：“回小姐，正是。就死在小镇外几里处的树林里。”
南宫墨凝眉道：“是宫驭宸动得手。”
房点头，“宫驭宸亲自动手的。”
南宫墨耸耸肩，回头看向另外两人道：“这位水阁阁主倒是够狠的。”不仅仅是因为他杀了张定方，张定方简直就是从头到尾被宫驭宸坑得渣都不剩了。应该说，这场战事从一开始就是宫驭宸为了套出宝藏的下落而挑起的。因为如果不是需要大批动用钱财的时候，张定方真的有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泄露宝藏的秘密。都说皇家心狠手辣，天子一怒流血千里，但是这宫驭宸也丝毫不让。只是为了二十年前尘封的宝藏，就能够让湖广一代战火重燃，民不聊生。
弦歌弹指道：“我觉得这位水阁阁主倒是够忍的。”一般人可见不得那么大一笔财富在自己面前硬生生地飞走了一大半。但是这位却是走得干净利落，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总之不是好人。”南宫墨道。当然，他们在场的这些人谁也称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不过南宫墨依然是看宫驭宸不顺眼，这个人只怕是野心太大，心也太狠了。心太狠的容总是会让人生出一股天然的戒备和敌意。
卫君陌抬头看向房，问道：“东西运出来了么？”
房点点头道：“回公子，刚刚收到消息，已经运出来了，水阁那边的人也将另一半带走了。”倒是难得的平和解决谁都没有再闹事，毕竟虽然如今湖广一代乱成一团，但是朝廷的大军还有朝廷的探子都还在呢，若真是闹大了最后只怕谁都别想讨好。那日双方商定之后卫君陌等人和宫驭宸便先行离开了，这也算是一种制衡。瑾州的驻军也因为越州和辰州突然的战事而方寸大乱，无瑕理会西郊大营的事情。何况张定方也并没有将宝藏的下落告诉多少人，只要灭了几个知情的将领的口，事情也就被掩盖住了。至于瑾州附近的江湖中人找寻了好些日子找不到什么线索还损失惨重，也就跟着退了。而这个时候宫驭宸已经去追杀张定方，卫君陌和南宫墨也借口回金陵，慢悠悠地坠在张定方后面走着。
真正运走那些宝藏的是暗中潜回瑾州的蔺长风和紫霄殿众人。想必宫驭宸的安排也是差不多的。
“可怜张定方一代豪杰，倒是被宫驭宸坑惨了，竟落了个无人收尸的地步。房，找人将他收殓了吧。”
房点头道：“是，小姐。”这种事情自然不能由他们出面，但是想要找几个不知情的人收殓倒也不是难事。就让张定方这么默默无闻的入殓，总比被人挖出来鞭尸强得多。
卫君陌看向弦歌，问道：“弦歌公子那一份怎么算？”
弦歌摆摆手，懒懒道：“送去金陵。就当是给墨儿的添妆好了。”
刚要转身的房险些一头撞到门槛上。
弦歌公子，你不是缺钱么？！
弦歌公子点头，“我是缺钱啊，嫁妹子也是很花钱的。”关键是他还收不到什么聘礼，靖江郡王王府的聘礼都是给南宫怀的，真是亏大了。
房突然觉得自己森森地嫉妒起自家公子来了，弦歌公子还有别的妹子么？求娶……谁特么会拿着汉王宝藏的五分之一陪嫁？所以，这笔钱最后还是归他家公子了么？果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难怪公子这么大方。
仿佛看懂了他的表情，弦歌公子不屑地轻嗤，“什么时候卫世子也好意思用媳妇儿的嫁妆了？要是真缺钱的话，本公子还可以打赏你一点。”
卫君陌也不动怒，只是淡淡瞥了弦歌一眼，侧首对房吩咐道：“一半送回紫霄殿，一半送到金陵。”
“是，公子。”房其实也不是真的很在意，反正是一笔意外之财。而且还是一笔足够紫霄殿一干上下吃喝几辈子的意外之财。
看着房出去，弦歌也站起身来道：“既然没事，本公子也先走了。墨儿，金陵见。”
“师兄？”南宫墨一愣，不解地道：“师兄不跟我们一起走？”
弦歌有些烦躁地挥挥手道：“不了，鄞州那边还有个病人要去看看。你大婚之前我一定会到金陵。”说完，也不等南宫墨再说什么，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南宫墨游戏无奈地叹了口气，卫君陌拉住她坐下，低声道：“怎么了？弦歌走了你不开心？”
南宫墨摇摇头道：“不是我不开心，是师兄不开心。师兄不喜欢金陵，若不是为了我的婚事，肯定也不会去金陵的。距离婚期还有一段日子，他不会那么早去的。”
不喜欢金陵？真是一件好事。
卫君陌不动声色，轻声道：“无妨，过些日子就能见到了。他若是有什么心结，也可以问问。”
南宫墨有些无奈地叹气道：“你别看师兄整天笑得如沐春风，他若是有什么事情想要隐瞒，谁也问不出来的。”就连从小带大的师兄的师傅和师叔都问不出来何况是她，另外，她也不想逼师兄想起什么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那就更好了，就让弦歌讨厌金陵一辈子吧。
打发走了房，南宫墨和卫君陌这才一路上慢悠悠地朝着金陵的方向而去。仔细算算，这次出门前后也不过才一个多月，但是发生的事情却是比从前一年加起来还多。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在丹阳附近一留就是好几年，能够出来走走南宫墨还是很是高兴的。当然，如果能够没有战事的话那就更好了。如今叛乱算是暂时平息，之前逃难出来的百姓也开始慢慢地返回，一路上只见许多百姓衣衫褴褛地往湖广的方向而去。虽然经历了这样一场无妄之灾，不过幸好现在他们总算能够回家了。
看着南宫墨有些心不在焉地模样，卫君陌牵着她的手停了下来，低声道：“无瑕心情不好么？”
南宫墨摇摇头，道：“没什么，大约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吧。”
她还真的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说起来前世虽然风里来火里去的，但是到底是生在太平盛世，哪里见过这样兵荒马乱，无数百姓居家逃亡的事情？
卫君陌了然，柔声道：“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无瑕心太软了。”
南宫墨窘然。实在是很难理解为什么总是有人说她心软。
这一日，两人策马行至一处山村的时候天色将晚，眼看着又要下雨了，于是便决定在这里投宿一晚明天再走。原本按照他们的速度早已经该到了金陵的，只是卫君陌见南宫墨心情不佳，两人便放慢了脚步，然后绕到了别的地方去散散心，于是走了将近半个月，距离金陵却还有两天的路程。
马儿在村口停下的时候大雨已经哗啦啦地落下来了。卫君陌抬手护着南宫墨两人齐齐掠到了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前，敲响了门。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开门出来了，见到两人都是一愣，道：“两位…这是？”南宫墨浅笑道：“这位大婶，我们路过这里天黑了，又下起了雨，想要借宿一晚，不知道方不方便？”
老妇人看了看两人，才点了点头道：“快进来吧。小心着凉了。我…我家里有些简陋，只怕委屈了两位贵人。”
南宫墨笑道：“大婶收留我们，我们感激不尽才是。”
两人进了屋子，屋子里果然很小。原本老妇人一个人还不觉得，等到两人都进来，特别是卫君陌身形高大修长，整个屋子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了。老妇人有些局促地让两人坐下，看了看南宫墨有些半湿的衣服，道：“这可怎么好…我家里也没有适合姑娘穿的衣裳。”
南宫墨低头看了看，笑道：“不要紧，只是滴了几滴雨而已。”她在丹阳也跟许多农户相处过，自然知道这些寻常百姓的困难之处。许多特别困难的人家一家人也没有两件好衣服，又哪儿来的衣服给客人穿。何况，南宫墨的包袱里也带着两套一副，只是确实是没怎么淋雨，倒也用不着特意去换了。
卫君陌看了看她，剑眉微皱拎过手上的包袱放进南宫墨手中道：“去换了。”
南宫墨看着他坚持的神色，无奈只得接过包袱问了老妇人换衣服的地方，去将淋了雨的衣服换下来了。
南宫墨换了一身月白的罗衣出来，便看到卫君陌正笔直的坐在简陋的桌边一动不动。显然卫世子即便是再能吃苦，对于这样简陋的地方还是不习惯的。这小小的屋子比起她当初在丹阳的民房更小更矮也更加简陋破旧，若是冬天，甚至让人觉得一阵寒风都能将它吹倒一般。
不远处隔着半人高的矮墙，老妇人正在灶前煮着什么，看到南宫墨出来，这才抬起头来笑道：“咱们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客人，煮些茶去去寒吧，淋了雨得了风寒可不好。两位…可用过晚饭了？”南宫墨含笑走过去，笑道：“大婶你别忙活了，我们带着干粮呢。”看到这样贫寒的人家，南宫墨哪儿还好意思吃人家的东西？她心眼是不太好没错，但是却绝不会去坑这些已经很穷苦的老百姓。一边想着，南宫墨一边盘算着明天走的时候给老人家留下些既不会招惹是非又能帮着老人家一些的银两。
老妇人笑道：“煮点茶水不费什么，都是咱们自己在山上才来的草药罢了。咱们这些人家也没钱看病，若是淋了雨天下凉喝一点对身体也好。”
南宫墨含笑点头，走过去帮着生活。
老妇人望了一眼不远处坐得跟石柱似得卫君陌，在看看蹲在灶边熟练生活的南宫墨笑道：“看姑娘便是个贵人，没想到竟然也会生活。”
南宫墨淡笑不语，熟练的将柴火扔进灶膛里。回头对卫君陌笑道：“要不要过来一起烤一烤？”
其实烤不烤的都不是重点，现在这个天气卫君陌哪怕穿着全湿的衣裳在雨里淋半个时辰也未必会风寒。不过是看他一个人独自坐在那里有些好笑罢了，比起当初第一次到丹阳她的家里的时候还要束手束脚。那时候还有个大惊小怪的蔺长风对比着，此时才能看出来卫世子到底还是个世家公子。
原本以为卫君陌不会理她，没想到他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就走过来了。低头看了看，也不嫌脏直接坐在了南宫墨的身边。南宫墨一愣，看着木着脸的卫世子，忍不住低头闷笑起来了。
“很好笑？”卫君陌看着她沉声道。
南宫墨连连摇头，眨了眨眼睛道：“没有，谁知道卫公子这么不习惯呢。”她居然现在才发现，卫君陌有不算特别重但是却绝对存在的洁癖。当初在丹阳没看出来了啊，南宫墨想了想，顿时明白了。在丹阳的时候，房子虽然简陋，但是其实打理的非常整洁干净。她是大夫，药材方面更是半点也出不得毛病，卫公子稍微忍忍大约也就过了。但是这小小的屋子显然只有老妇人一个人住着，许多地方就是想要整理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偏偏卫公子还不想表现出来，于是只得明明坐立不安却偏偏还要表现的一脸镇定淡漠的模样。
“姑娘和公子是兄妹么？”老妇人笑道，“这位公子可是不习惯这样的地方？”
南宫墨莞尔一笑，搂着他的一只胳膊笑道：“是啊，大婶你别理他，他不好意思呢。大婶，你一个人住么？”老妇人脸上的笑容有些黯淡，低声道：“是啊…如今只有我老婆子一个人在这里了。两位能够来陪陪我，老婆子高兴的很呢。”
“方才我们过来的时候，看到这村里都没什么人烟了，这儿的人歇的真早。”
“这穷乡僻壤的比不得城里繁华，不早早地歇着也没什么事儿。何况…咱们乡下人都说，早些睡着就不饿了，也能节省点粮食。”老妇人叹息道。
闻言，南宫墨也只能叹息。
很快，药茶便煮好了。老妇人拿着两个粗瓷碗为两人一人沉了一碗。南宫墨上前接过端到了一边的桌上，老妇人笑道：“快趁热喝吧，味道不太好，不过总比风寒了要好些。”南宫墨含笑点点头道：“有劳大婶了。”
有些昏暗的房间里只燃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微微跳动着，屋外大雨哗啦啦地大落在房顶和地面上，可见这场雨下得多大。
坐在桌边的两个人早已经昏倒在了桌上，老妇人沉默地站在灶台后面收拾着，等到收拾干净才慢慢走了过去看着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两个人，旁边还放着两个还有半碗茶水的粗瓷碗。
老妇人脸色更加惨淡了起来，叹了口气有些蹒跚地走向门口慢慢打开了门。好一会儿，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问道：“他们死了么？”
老妇人得声音有些颤抖，道：“他们…他们喝了药已经…求求你们，放了咱们村子里的老小吧……”
来人轻哼一声，一把推开老妇人大步垮了进去。果然看到两个趴在桌边的男女，再走近一看两人都是昏睡着的模样，突地心中一惊，厉声叫道：“不对！这药明明是入口夺命的，怎么……”
“啊？！”男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惨叫。只见原本昏睡在桌面的卫君陌已然睁开了眼睛，一手扣住男主的肩骨用力一捏，然后抬脚将人踢了出去。男子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破门而出，砰然砸落砸大雨滂沱的地面上吐了一口鲜血。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群黑衣人，为首的一人神色冷肃，气势逼人，正是七星连环阁阁主金凭轶。
金凭轶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沉声道：“看来是失败了。”
“既然知道我跟弦歌公子的关系，还让人下毒，金阁主是看不起我南宫墨么？”南宫墨和卫君陌走出了小屋，粘在屋檐下望着门外大雨中的七星连环阁众人。南宫墨挑眉道：“金阁主，为了区区一把青冥剑，你不用如此较真吧？”
金凭轶冷笑一声道：“青冥剑？看来南宫小姐是贵人多忘事了。”
看着他眼底的仇恨，南宫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金无鹤。”
“金无鹤虽然不成器，却也是本座唯一的儿子。南宫小姐既然杀了他，就该想到今天。”金凭轶沉声道。
南宫墨叹气，“我其实我不爱杀人。”奈何你的儿子太喜欢找死了。
“跟他废话什么，那种败类杀了便杀了。”卫君陌淡漠地道。
南宫墨笑道：“我只是有那么一点好奇，七星连环阁的消息果真灵通。”
金凭轶冷笑道：“那晚在客栈的人确实是死得差不多了，就算是没死的也没几个人能猜到南宫小姐的吩咐。但是…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总还是有人知道的。”南宫墨挑眉。金凭轶也不瞒她，直言道：“若不是水阁阁主相告，本座也不会想到杀死我儿的竟然会是你。南宫墨，你果然胆大包天，做了那种事情还敢出现在本座面前！”
水阁？宫驭宸！
南宫墨叹气，宫驭宸果然没有那么容易打发。他们刚刚坑了宫驭宸一把，宫驭宸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原来是将后招留在这里了。扫了一眼雨幕中虎视眈眈地七星连环阁众人，南宫墨侧首看向卫君陌。卫君陌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别怕。”
南宫墨展颜一笑，“不怕。”
金凭轶冷笑道：“既然毒不死你们…给我上！”
一群黑衣人纷纷举起刀剑冲向了两人，南宫墨手中青冥剑锵地出鞘，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青芒，毫不留情的挥向来人。旁边卫君陌抽出腰间的软剑也跟着加入了战团。
金凭轶这一次是发誓要为儿子报仇，顺便报了南宫墨几次戏弄他的仇，带来的人不仅不少而且都是七星连环阁的精英。他很清楚以卫君陌和南宫墨的身份，若是不能悄无声息地杀了这两人，自己和七星连环阁绝对是麻烦不断。但是金凭轶却不知道，现在不仅仅是他想要杀了南宫墨和卫君陌，卫君陌同样也想要杀了他。原本有水阁和紫霄殿牵制，宝藏的下落金凭轶知道也不会泄露出去，但是现在金凭轶既然对他们起了杀心，那就谁也不敢保证他杀不了人会不会将消息散布出去了。他不担心江湖上的人，但是却不能不担心朝堂特别是外祖父。所以，金凭轶必须死。
软剑划出一道明亮的寒光，寒光过处带出一道道绚丽的血花，但是很快，雨水又将剑锋上刚刚沾染的血迹重刷的干干净净。
紫霄公子的剑法号称江湖上最可怕的剑法并非没有道理的。跟上次和南宫墨过招的时候截然不同，卫君陌的剑法不仅仅是大开大阖堂堂正正，更多了十分的凌厉和霸气。每一剑挥下去，都仿佛是在宣告对一个生命的审判。这样凌厉的剑法不仅仅是战场上非常实用，用于江湖对敌也同样的让人心惊。
一个个黑衣人倒下了，但是很快又有更多的黑衣人前赴后继的扑了上来。不过短短的两刻钟功夫，小屋前的空地上已经七横八竖地趟了二十多具尸体，地上的雨水也染上了淡淡地血腥。南宫墨反手一剑挥开了身后想要偷袭的黑衣人，同时左手射出一枚银针正中迎面而来的黑衣人眉心。
“小心。”
眼前寒光一闪，却被卫君陌身后拉开避过了刀锋，只是左肩的衣袖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无瑕？！”
“没事。”南宫墨淡淡道：“没受伤。”
扫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却迟疑着不敢上前的黑衣人，南宫墨低声道：“人太多了。”金凭轶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所以想要吓走这些黑衣人是不太可能的。现在下着大雨，想要用毒都不太可能，太容易误伤了而且效果还不会好。
卫君陌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紫色的眼眸在暗夜中流动着诡异的光彩。一手抓住南宫墨，挥出一剑的同时，足下一点人已经如展翅的大鹏一般掠了出去。
金凭轶少了一眼满地的尸体，沉声道：“追！决不能让他们跑了！”
“是，阁主！”
七星连环阁这次的精英可谓是倾巢而出，说明了金凭轶的决心和愤怒。
幽暗的雨夜中，卫君陌带着南宫墨施展轻功在山林中飞快地前进，身后远远地依然缀着七星连环阁的高手，显然是不杀了他们誓不罢休。甚至好几次与追杀的人撞上，却都被两人联手击杀了。等到后半夜雨渐渐地停下了，两人却也累得不轻，一晚上下来连南宫墨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
“休息一下。”雨停了，夏夜的天空星光璀璨，因为刚刚下过的大雨，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水汽。卫君陌扶着南宫墨在一颗大树下的石头边上停了下来。南宫墨有些歉疚，“抱歉，都是因为我才惹出这事儿。”如果不是她杀了金无鹤，金凭轶是绝不会敢惹上卫君陌的。
卫君陌不悦地盯着她，良久方才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至于金无鹤…杀得好。”
南宫墨无奈地一笑，只听卫君陌淡然道：“金凭轶早晚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没什么差别。”这些年七星连环阁行事太过嚣张了，朝廷早就容不下他们了。只不过陛下一直帮着民生政务才没空理会这些江湖中人，经过这一次的江湖中人帮助张定方还导致南宫怀重伤卫君陌失踪的事情之后，朝廷肯定是要对这些江湖门派下手的。
南宫墨挑眉，“咱们现在怎么办？”
现在不是金凭轶会不会死的问题，而是…她们会不会死的问题。低头看了一眼有些颤抖的手，南宫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从来不是能够打持久战的人，做杀手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击必中，完成任务立刻撤离。变成南宫倾体质更是比原本弱了一些。原本的南宫墨好歹还是从小开始训练的，南宫倾十一岁之前却是个实打实的千金小姐，而且身体还不怎么好。如今算下来学武也还不满六年，能有这样的身手已经是天赋惊人了。但是像今晚这样惊心动魄的大开杀戒还真是从未有过。这会儿突然停下来真的有些精疲力尽的感觉。
一只手拉起她原本握剑的手，带着内力的指尖轻缓的揉压着，道：“好好休息，不会有事的。”
“你不累么？”
“还好。”卫君陌道，见南宫墨巴巴地望着他，卫君陌道，“不会比在战场上更累。”别看打仗的时候对手都是一些只会粗浅的拳脚功夫的士兵，但是一旦陷入千军万马的包围之中你就会知道对付几十个武功高手根本就是小事，要么打赢要么打输被打死。但是战场上，明明任何一个士兵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却怎么也杀不完敌人，只能不停的杀下去，一刻也不能停止。卫君陌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就遇到一场恶战，就连随身的佩剑都砍得豁了口子。到最后甚至是什么都不能想只能不停地杀下去了。
靠在卫君陌肩膀上，南宫墨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卫君陌侧首望着靠在自己肩头的清丽容颜，冷漠的容颜上多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即使是这样被人追杀的情况下，他却依然很喜欢现在这样的情形。只有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并肩持剑，不停地杀敌或者保护着对方。这世上，只有眼前的少女才能这样无论做什么都跟他一起。不会被他抛下，也永远不需要他停下来等她。等她累了，可以靠在他的肩上休息。
目光慢慢地移到她肩膀上的一处伤处，伤口并不太严重，但是浸出的鲜血晕染了月白的衣衫却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卫君陌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伸手取出一个精致的药瓶，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挑开了一些伤处的衣衫，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和有些狰狞的伤口。轻柔地在伤口处撒上了药粉，卫君陌扯下了一段布料握在手中，不过片刻原本还有些湿润的布料就变得干燥了。卫君陌小心的为她包扎好伤口，然后才重新拉好了衣衫。这一切他都做得十分小心，完全没有惊动沉睡中的南宫墨。等到处理完了一切，然后才将人揽入怀中靠着树闭目休息。
穿着湿润的衣服并不太舒服，即使现在是夏天也很不熟。沉睡中的南宫墨只觉得有一股暖暖的气流从穴道流向周身各处，流转着将原本的寒意驱除。就连原本黏在身上的衣衫似乎也慢慢地变得干燥起来，睡梦中原本微蹙的眼眸渐渐地舒展开来。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卫君陌霍然挣开了眼睛，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浓郁的煞气。
南宫墨皱了皱眉，枕着他肩头的头微微动了一下眼看着就要醒来。卫君陌抬手一指点在了她的穴道上，原本想要睁开的眼睛闭了起来，再一次陷入沉睡。
金凭轶脸色灰败地盯着树荫下的两个人，他没有想到仅仅是两个人而已竟然这么不好对付。昨晚半个晚上，他带来的高手竟然就已经折损了大半。若是不将卫君陌二人斩落此处，他金凭轶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混？
“卫君陌，本座看你们往哪儿逃？”
卫君陌让南宫墨靠着树干，自己却站起身来，漠然道：“逃？现在要逃的不是你们么？”
金凭轶一愣，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卫君陌，你就是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南宫墨怎么了？不行了么？就算你杀了一晚上，本座还有一半的人，你有本事便将他们全部杀光。”卫君陌淡然道：“正是要将你们全部杀光。不怕死的，尽管过来吧。”卫君陌并没有用软剑，而是足下轻轻一挑，勾起了南宫墨放在地上的青冥剑。青冥剑剑锋直指对面的七星连环阁众人，青衣男子俊美的容颜冷漠如冰，紫眸在星光下闪动着令人不安的光芒。
“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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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斩尽杀绝，心动的瞬间
不知为何，混迹江湖几十年的直觉让金凭轶觉得有些不对，但是自己这么多人需要怕卫君陌一个人么？之前有南宫墨帮忙也不过是利用地形与他们周旋罢了，这会儿南宫墨人事不省等于是个拖累，难不成他们还要怕他不成？
“上！”金凭轶沉声道。
卫君陌冷笑一声，一抬手青冥剑剑气纵横，当先的两个男子便被两道剑气劈中了面门当场倒了下去。
“剑气外露？怎么可能？！”金凭轶失声叫道，卫君陌才多大年纪？就算是江湖上那些号称天才高手的人，这么多年来也没见过两个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的。而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无一不是那些已经老的该归土了的老不死的。卫君陌紫眸冷冽，在已经有些黯淡的星芒下绽放出诡异的光彩，“能不能，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话音未落，金凭轶只见一道暗影朝着自己扑了过去，还未靠近就已经能够感受到其中凌冽的剑气，连忙厉声叫道：“拦住他！”立刻，七星连环阁众人便冲了上去，想要拦住卫君陌。卫君陌也不在意一时杀不了金凭轶，只是毫不留情地挥动着手中长剑，剑气所到之处无一不是残肢断臂，血光四溅。但是挥剑的人却仿佛是最冷酷的杀人机器，俊美无俦的容颜上没有丝毫的动容，望着眼前的众人的紫眸里仿佛凝结了千年寒冰一般的冷漠无情。甚至，他的出手，每一招仿佛都是经过了最紧密的计算，以最简单最快捷的方式取走一条人命。莫怪紫霄殿短短几年就能够成为江湖上最有名的杀手组织，眼前的人分明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狂魔。
想到此处，金凭轶心中不由得抖了一抖。目光投向坐在不远处昏睡中的南宫墨，沉声道：“先杀南宫墨！”
两个黑衣人闻言，立刻放弃了围攻卫君陌转身朝着南宫墨的方向扑了过去。人群中的卫君陌眼眸微沉，手中青冥剑平平的划出，一道清冽的剑气越过众人直逼那两个黑衣人而去，只听两声惨叫，还在半空中的两个人顿时炸开，竟是被剑气砍成了两半。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在心中抖了抖，有志一同地再一次将目标转向了卫君陌。若是不杀了这个人，今晚他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但是却再也没有人选择去偷袭沉睡中的南宫墨了，围攻卫君陌不一定会死，但是偷袭南宫墨的下场却已经明明白白的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眼看着自己带来的人手一个个倒在了卫君陌的剑下，金凭轶脸色更加阴沉起来。而卫君陌，虽然也受了一些伤，但是看上去却并没有什么大碍，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金凭轶咬了咬牙，拔出鸿鸣刀跟着扑了上去。金凭轶的武功在江湖中称得上是一流的，有了他的加入，卫君陌似乎被压制了不少。但是卫君陌似乎并不着急，依然不紧不慢的一剑连着一剑的挥出，每一剑却依然准确无误的取走目标的性命。无论是什么人，陷入重围苦战之时多多少少总是会有些情绪起伏的，例如说焦躁，愤怒，沮丧等等。但是卫君陌却冷静地让金凭轶感到心惊，别说是在卫君陌这个年纪，就算是现在的金凭轶都已经忍不住心烦意乱起来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天上的星子渐渐隐没，东边的天空显露出鱼肚白。原本阴暗的山林里也渐渐地明亮了起来，浓浓的血腥味夹杂着雨后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漫着。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恐惧的哀嚎在山林中回荡，金凭轶身上早已经伤痕累累，绝世名刀鸿鸣刀被丢弃在了一边的泥土中，一只手被齐齐斩断，一身狼藉再也没有了往日七星连环阁阁主的威风凛凛。
不远处地地方还躺着几个侥幸逃过一丝的黑衣人，可惜他们都受伤极重，根本连摞动一下也是奢望，否则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尽快逃离这个令人恐惧的地狱。
唯一还站着的人一身青衣已经染满了鲜血。上半夜的血迹早已经被大雨冲刷的干干净净。坐在树荫下的女子除了肩头的伤以外，身上干干净净的仿佛一个静谧的沉睡的无忧少女。而他身上的血迹自然都是雨停了之后才重新染上去的。低头看了一眼山上的血迹，卫君陌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的光芒。
独自一人解决掉数十个七星连环阁的高手，卫君陌并非没有付出代价的。他的手臂，胸前还有背后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只是此时与满身的血迹混在一起倒是让人分不清楚哪些是敌人的血哪些又是他自己的血。但是，他毕竟还是站着的。
“紫霄公子…好一个深藏不露的紫霄公子…”金凭轶底喃道。他自以为没有低估卫君陌和南宫墨，但是事实却证明了，他依然是低估了对手，低估了卫君陌。只是卫君陌一个人，就解决掉了他大半个七星连环阁的高手。卫君陌提着剑漫步上去，一路走过鲜血顺着剑锋低落到脚边的地面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金凭轶，眼眸冰冷无情，“现在，你知道我不是开玩笑的了？”
金凭轶苦笑，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青冥剑道：“本座自知绝无生路，不劳紫霄公子动手。”
卫君陌并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金凭轶抬手，一掌朝着自己的头顶拍了下去。
却在掌心将要落下的时候，突然反手一掌拍向卫君陌。他已经身受重伤，自然没有想过这一掌能够偷袭得手。所以从袖中射出两道袖箭直扑卫君陌面门。卫君陌侧身避过，金凭轶已经趁机一跃而去朝着南宫墨的方向扑了过去。卫君陌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手中长剑脱手朝着金凭轶的方向掷了过去。原本金凭轶抢了先机，就算抓不到南宫墨也足以重伤她的，但是金凭轶本身也受了重伤，影响了自身的速度，卫君陌掷出的剑竟然比他还快了两分。人还未碰到南宫墨，只觉得胸口一阵阴寒，低头一看闪动着青幽寒芒的剑尖从他的身后直直穿过了胸前。
金凭轶喉咙里不受控制的发出咯咯的声音，一缕血水从唇边源源不断的溢出。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瞪着距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的南宫墨最后不甘的闭上了眼睛。卫君陌漫步走过去，抬手抽出了金凭轶身上的青冥剑，扫了一眼地上还苟延残喘着的几个黑衣人，在众人恐惧的目光中挥剑，山林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南宫墨醒来的时候忍不住抬手挡了下眼睛，明媚的阳光刺得她眼睛有些不适。不过片刻的功夫，又放下了手警惕地看向周围。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昨晚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林，而是一片碧绿的草地，抬头往上看去，是一片悬崖峭壁，她此时正是坐在山崖下面的一块乱石下方。旁边不远处，躺着衣衫血迹斑驳的卫君陌。
“卫君陌？”南宫墨上前去，却见他身上好几处重伤，整件衣服更像是被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他们也不知昏睡了多久，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她身上的衣服只是因为雨水而显得有些褶皱，而卫君陌身上的衣服却已经因为血水而变得暗褐发硬。
想起自己沉睡过去之前的情形，南宫墨脸色变了变，执起他的手为他把脉，然后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卫君陌的伤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内伤。但是他的脉搏却是南宫墨从未见过的古怪，内力比起之前好几次南宫墨探到的情况深厚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根据师叔的说法，无论是什么样的天才在内力修为方面绝对不可能跟几十年修为的前辈相提并论的。因为这并不是勤奋和天赋就能够完全解决的问题，全身经脉必须经过成千上万次打磨锤炼然后扩张才能承受住那么庞大的内力。所以，另一方面说，那些小说话本里所谓的灌顶大法也是不可靠的，若是强行将一个人的内力灌输给另一个人，少一点还好说，多了只会全身经脉爆裂而死。但是卫君陌此时的情况，却明显就是超出了他本人年纪数倍的内力在体内乱串。所以，卫君陌并非是因为受伤而昏死过去，而是因为体内的内力失控。若不能解决，轻则武功全失形同废人，重则经脉爆裂，全身流血而死。
当下南宫墨也不敢多想，扶着卫君陌坐起身来抽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找准了穴位飞快地刺了下去。
南宫墨的师父虽然为人不靠谱，但是医术却是绝对靠谱的，否则他也教不出弦歌那样的一代名医。老头子的医术包罗万象，但是南宫墨并没有弦歌那么好的耐心，她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所以她学得最好的便是针法。老头子的针法名叫“乾坤普度针法”，据说跟前朝太医院不传绝学“金针度厄针法”并称双绝。可惜北元入侵中原之后，继承金针度厄针法的御医以身殉国，从此世间便只剩下了老头子这一门的乾坤普度针法。南宫墨之所以选这个，是因为实用性强，施针的人如果内力深厚的话更是效果显著。而这套针法到了南宫墨手里更是被触类旁通，发扬光大，杀人救人随心随意。
捻着银针，小心翼翼地顺着内力流转的方向一遍一遍的梳理着混乱的内力。南宫墨额头上也不由得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对她来说并不是十分容易，原本卫君陌的内力大约也就是比她高上两成，梳理起来并不难。但是现在卫君陌体内的内力跟她相比简直就像是大海和溪流的差别，一不小心内力反噬救不了人说不准还要赔上自己。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期间卫君陌一直都没有醒来的迹象。拔出了最后一根银针，南宫墨总算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看了看自己肩膀上被包扎的好好地伤处，南宫墨突然有些明白了卫君陌为什么点了她的穴道了。碰巧伤在了右肩上，以当时的情况若是杀手追上来了她必定还是要提剑御敌的，只怕到时候就算是他们成功脱身，她这只胳膊就算不是全废也是要半废了。
望着靠在石头上脸色苍白，面容平静的男子，南宫墨心中突然多了几分柔软温暖的东西。
举目四望，南宫墨一时间也不能确定他们所在的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却能够看得出距离他们昨晚最后停歇的地方应该不近。就连头顶山上的树木跟昨晚所见的也不是一个种类。往前方望去，只是一片碧绿的草地，和草地尽头的山峦叠起。幸好，不远处有一条一直朝东边静静留去的溪流，直言跟着溪流走总是能够走出去的。不过现在最要紧的却是让卫君陌尽快醒过来。
用身上仅剩的一些毒药在卫君陌周围布下了一个圈子，南宫墨方才起身到溪边清洗了一番，然后才往前面走去看看能不能采一些能用的草药。
半个时辰后，南宫墨带着一些草药和猎物回来了，幸好现在是夏天，草木繁盛，猎物也很多。走得并不太远，就采到了不少治疗外伤的草药，还打了一只野兔。回来的时候发现卫君陌已经醒了，正靠着石头沉默的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看到南宫墨回来，紫色的眼眸方才燃起一丝明亮的光彩，定定地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女子。南宫墨先是除掉了周围的毒药，方才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问道：“你醒了？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卫君陌望着她放在地上的东西，又重新抬头望着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南宫墨皱了皱眉，心中有些担忧起来。难道是被暴走的内力给弄傻了？师叔好像确实是说过有这种情况，但是…如果卫世子真的傻了…想到这样的情况南宫墨就想哭，她要拿什么赔给长平公主和燕王殿下？
“无瑕在想什么？”就在她神游天外之时，卫君陌终于开口轻声问道。
南宫墨眨眨眼睛，原来是她想太多了么？
“没什么？君陌刚刚在想什么？”傻愣愣的，害她以为施针不当把靖江郡王世子给弄傻了，
卫君陌定定地望着她，半晌才道：“没什么。”
南宫墨撇撇嘴，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问了。
扶着卫君陌到小溪边，毫不客气地把了他的上衣，清洗了伤口和药材，然后上药包扎。偶尔抬起头来看到某人苍白的俊脸上染上的一抹绯色，南宫墨不由得抽了抽嘴角，笑道：“你不是害羞了吧？”
这是怎么一种情况？她一个姑娘家都没有害羞，一个大老爷们用得着这么不好意思么？不就是脱个衣服上个药么？看着某人木着一张俊脸不说话，南宫墨也不在意，拿起血迹慢慢地一副到小溪边上洗干净，趁着现在天气热，放在太阳底下晾着一会儿就能干了。
卫君陌沉默地坐在一边得火堆旁烤着野兔，一边看着蹲在溪边洗衣服的少女。僵硬的面容也跟着柔和了几分，掩藏在发丝下的耳朵上也染上了几分红色。
南宫墨洗完了衣服晾好走回来的时候架在火堆身上的兔肉已经开始溢出浓浓的香味了。有些疲惫地靠着卫君陌坐下来，南宫墨这才有功夫问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昨晚后来怎么样了？”卫君陌淡淡道：“没什么，有几个人追上来被我杀了。之后不小心从山崖上跌下来了。”
南宫墨沉默，刚刚上药的时候她也看到了卫君陌背后不仅有刀剑的伤痕，还有擦伤。但是她自己却半点伤痕也没有，想必是从上面下来的时候卫君陌护着她却伤了自己。至于被君陌轻描淡写地说来了几个人，她也是不信的。如果真的是只有几个人，这么长时间金凭轶的人也该追上来了。
“你的内力是怎么回事？”南宫墨问道。
卫君陌抬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方才道：“没什么，早年练错了武功弄得。过段时间就好。”
“后遗症呢？”突然拥有这么庞大的内力，总不可能一点代价也没有吧？
卫君陌道：“会有一段时间内力全失，不过会慢慢恢复的。”
南宫墨沉默，难怪师兄说他若是不好好治疗活不过五十岁。只怕不仅仅是因为当初跟宫驭宸比武受伤的问题，这样一会儿内力多长数倍，一会儿又内力全失，来回反复几次人的经脉怎么受得了？别说是五十岁，只怕四十岁都有点悬。
看着她沉默，卫君陌抬手摸摸她的发丝，柔声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南宫墨展颜浅浅一笑道：“嗯，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不过，下次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你再点我的穴，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卫君陌只是平静地望着她并不说话，但是南宫墨却明白下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还是会这样做，所以他不会给她承诺。南宫墨突然觉得鼻子一酸，骂道：“你卫公子英雄了得啊，你就不怕我昏迷不醒不小心被人给弄死了。”
“我不死，不会让你受伤的。我不会死。”卫君陌平静地道。
南宫墨突然觉得牙齿有点痒，凑过去一口咬上了他的脖子，却终究没有狠心咬下去，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抬头望着他深邃的目光，道：“卫君陌，你对我太好了。”
“不好么？”卫君陌蹙眉，问道。
南宫墨摇头，有些闷闷地道：“你要一直对我这么好，你以后若是变了，我就杀了你！”
“好。”卫君陌抬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
“我对你一点儿也不好，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她对卫君陌其实真的称不上好，南宫大小姐也不明白，她的脾气其实真的不算坏，但是似乎大半的脾气都发到卫君陌身上了。他们…明明并不熟的。
卫君陌低头望着她的头顶乌黑的发丝，淡淡道：“你很好。”这世上除了你不会有人会为了我远赴战场，不会有人会与我并肩御敌，也不会有人在我受伤的时候不离不弃，为我采药，疗伤，洗衣…一切的一切，比他最初的少年时候的梦想还要美好。
睁开眼睛看到她拎着刚采的药远远地走来的时候，卫君陌从未如此感激上天次给了他今生最美的礼物。
有时候，心动只是为了一刹那间的美丽。一个干净愉悦地笑容，一个平淡宁静的回眸，也或许，只是因为那个时候你朝我走来。
稍作休息，两人便沿着溪流的方向往下游走去。虽然受了伤，但是两人都是习武之人一路走过去倒也不耽误什么。山林间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飞鸟的鸣叫，倒是让南宫墨忍不住想起了这几年在丹阳的日子。沿着溪流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已经是黄昏的时候才终于又看到了村落。
站在小溪边，南宫墨愣了愣，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是南宫墨还是看得出来那就是他们昨晚投宿的那个村落。村口的大树下还系着两人的马儿呢，只是经过了昨晚的事情，两匹马竟然还原封不动的拴在树下，南宫墨心底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正要上前，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了。南宫墨回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卫君陌，卫君陌摇摇头，沉声道：“别去，都死了。”
南宫墨心中一震，这才明白卫君陌再说什么。昨晚那个老妇人分明就是被金凭轶要挟向他们投毒的。而要挟老妇人的只怕就是全村人的性命了，只是想起七星连环阁一贯的心狠手辣，这些人还有生路么？定了定神，南宫墨坚定地道：“我想去看看。”
卫君陌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一靠近村口，果然便闻到浓浓地血腥味。昨晚死去的黑衣人的尸体依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无人理会。这个村子本身就是地处偏僻，平常少有外村人进来，如今死了这么多人没有人出去也没有人进来，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这些。南宫墨一眼便看到昨晚那个给他们下毒的老妇人，靠在墙边上坐着早已经没有了呼吸。她身后的墙壁上染上了血迹，显然是被人推到在墙壁上撞了头造成的。
在往里走，村里的祠堂里满院子都是早已经气绝身亡的男女老幼。南宫墨一眼就看出，这些人都是中毒身亡的，难怪他们进村的时候没有闻到任何血腥味。其实想也知道，如果金凭轶顺利杀掉了他们，为了不让消息走漏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些人的。所以，从一开始，金凭轶就直接将人给杀了，却用一堆死人威胁老妇人向他们投毒。想来也是怕用自己人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南宫墨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心口无论如何也无法发泄出来。这些人…都是因为她而死的。如果她没有杀金无鹤…如果…不，金无鹤那种人人人得而诛之。如果她早一步将金凭轶给杀了…这些无辜的人就不会有这样的飞来横祸了。
“金凭轶！”
卫君陌抬手将她搂入怀中，伸手遮住了她的双眸不让她再看那一地的尸体。低声道：“金凭轶已经死了，无瑕，这不是你的错……”
南宫墨抬手拉下了他的手，沉声道：“不，这就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我……”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如果金凭轶这时候在她面前的话，她毫不怀疑自己能够直接拿刀将人给凌迟了。但是，这些逝去的生命却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人？出来！”卫君陌脸色一沉，厉声道。
“属下柳，见过公子！”一个灰衣男子出现在门外，恭敬地道。男子身后还站在七八个同样衣着的男子。
卫君陌沉声道：“怎么现在才来？”昨晚他就已经放出了信号。即便是距离远了一些也早该赶到了。
柳恭敬地道：“回公子，半道上遭到了水阁中人的阻截，延误了时间。属下等赶到的时候公子和小姐已经不见踪影，其他人已经四散分开去寻找公子去了，属下留在附近等待消息…”卫君陌点点头，垂眸问道：“宫驭宸也在附近？”
柳摇头道：“水阁似乎出了什么事，宫驭宸已经回去了。”水阁阁主素来极少在江湖上行走，这一次出现这么久已经是出人意料了。
卫君陌沉声道：“所有水阁中人，全部杀了。另外…让人将这里收拾了，好好安葬。”
“是，公子。”柳恭敬地应道。
后面的事情并不需要南宫墨等人插手，只是这一路上的轻松愉快却已经不翼而飞了。南宫墨和卫君陌等到村子里的死者都安葬了才重新启程回金陵。金凭轶的尸体也在两天后被人从山上抬了下来。卫君陌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吩咐人，将金凭轶的脑袋送去水阁给宫驭宸，便不再理会了。
等到两人回到金陵正好是八月初一，距离大婚之期还有一个多月。
踏入楚国公府的大堂，楚国公府上下众人难得的都聚在其中。南宫怀身受重伤如今也尚未痊愈却已经可以下床行走轰动了，只是陛下体恤他受伤，特意批了两个月时间在家休养不必上朝。
还没进门，就听到郑氏矫揉造作的声音从堂中传出，“大小姐可算是回来了，可有受伤？这些日子可让我跟老爷担心坏了。”
南宫墨心情不好，淡淡地抬眼瞥了郑氏一眼道：“有劳婉夫人挂心。”
郑氏仿佛没有听出她的冷淡，笑道：“关心大小姐是应该的，卫世子亲自送大小姐回来，真是让人羡慕。”
卫君陌脸色依然苍白，内力全失的情况下脚下较之平时也显得有些虚浮无力，看上去倒真是重伤未愈。南宫怀皱了皱眉，道：“世子重伤未愈，何不早些回京休养？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南宫怀自然也知道两人是什么时候启程的，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到金陵，这其中不知道在哪儿耽搁了。
卫君陌道：“多谢国公关心，路上遇到些事情，不过幸好一切无碍。”
南宫怀神色微变，到底忍住了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既然两人都没有主动说，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说的事情。南宫绪打量了南宫墨一番，见她气色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神色方才缓和了有些。
南宫墨侧首对卫君陌道：“你先回府去吧，莫要让公主担心。”
卫君陌也点了点头，对南宫怀道：“国公，我先告辞了。”
南宫怀也知道卫君陌是还没回府就直接送南宫墨回来了，心下满意的同时也不敢久留，让南宫绪亲自送了卫君陌回府。
大厅里，南宫墨平静的喝着茶，目光淡淡地在在座的众人只见转了一圈，看着明显是在出神的南宫怀问道：“父亲，还有什么事情要说么？”
南宫怀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道：“没什么，你刚刚回来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旁边，南宫姝撇撇嘴，娇声道：“父亲，这可是好事儿，你怎么不跟姐姐说呢。姐姐，陛下可是下了旨意要召姐姐入宫觐见呢。谁知道，姐姐和卫世子在外面玩儿的忘了时间一直没有回来，让陛下和爹爹都好生着急。”
难怪呢，一进门南宫姝就拿羡慕嫉妒恨的眼光睨她。
南宫墨放下茶杯道：“我知道了，父亲，陛下可有说什么时候觐见？”
南宫怀挥挥手道：“不着急，你刚回来好好休息几天。八月十五宫中会举行宫宴，原本你也是应该进宫的。为父回头给陛下上个折子，到时候进宫觐见陛下就可以了。”南宫墨点点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自然是不着急了。
南宫怀道：“倒是下个月初就是婚期了，这个月你就好好在家里准备着。还有卫世子那边……”南宫怀犹豫了一下，问道：“他的伤不要紧？”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也好了不少，卫君陌的脸色看起来比他还要难看，这到底是伤得有多重？可别影响了下个月的婚事。
南宫墨道：“父亲放心，只是回来的路上遇到几个不长眼的，伤势才又重了一些罢了。”
闻言，南宫怀脸色也是一沉，含怒道：“现在的人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事情明日再说。”
南宫墨点点头，起身道：“无瑕告退。”

85、归来，越郡王妃上门
靖江郡王府
卫君陌没有理会府中一众人等，直接去了长平公主的院子。长平公主早早得到了消息就等候在了大堂里，听到儿子回来了，也等不及他进来就起身迎到了门口，“君儿，你总算回来了。”
“母亲。”卫君陌双手扶住长平公主，打量了一下她有些苍白的脸色，想起在军中的时候无瑕跟自己说起的事情脸色不由得阴沉了起来。知子莫若母，长平公主连忙拉住他道：“母亲没事，就是这些日子担心你和无瑕的紧。无瑕可还好？”卫君陌点点头道：“孩儿刚刚送无瑕会楚国公府。”
“那就好。”长平公主连连点头，南宫墨突然跑去战场的事情把她也吓了一跳，儿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不错的媳妇儿，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得了？何况，南宫墨是为了君儿才去战场的，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南宫怀也不会就这么算了。虽然有些怪南宫墨擅自跑去战场，但是想到这是为了自己的儿子长平公主心中就更多了几分欣慰和欢喜了。
卫君陌扶着长平公主在厅中坐下，方才道：“无瑕很好，只是受了一点轻伤。不碍事的。”
“怎么受伤了？”长平公主吓了一跳，她只听说君儿在战场上受了伤，却不知道南宫墨怎么也受伤了。卫君陌只是轻描淡写地将回来的路上遇刺的事情说了一遍，并没有细说。长平公主却只当刺杀是冲着卫君陌来的，是自己儿子连累的南宫墨，心中对这未来儿媳妇儿也更加愧疚心疼起来，道：“你这孩子，无瑕千里迢迢的去找你，怎么还让人家受伤了？听父皇说，那孩子在军中还帮着救了许多人呢。来人，快去将前些日子父皇赐下来的补品都送到楚国公府去。”这些原本是陛下因为长平公主生病赐下来的，之后又因为卫君陌受伤失踪，赐了许多东西安慰女儿，长平公主也用不了那么多东西，自然是转送给儿媳妇了。
“是，公主。”一边侍候的宫女连忙应声去准备了。
长平公主这才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疼地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伤得很重？”
卫君陌摇摇头，道：“母亲放心便是，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赶着回来有些累了。”长平公主松了口气道：“等太医过来看看，然后好好歇息。你放心，你的婚事娘亲定然给你打点的妥妥当当的，绝不会委屈了你和无瑕的。”卫君陌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母亲…外祖父那里…无瑕……”
长平公主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道：“我还以为你想问什么呢，你放心，你外祖父不是那些死读书的酸书生，这些年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前些日子还赞了一句无瑕有新阳长公主遗风呢。”
新阳长公主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当年陛下征战天下的时候才年方十五，就跟着陛下南征北战。只是一次战事中陛下中伏受伤，竟然是新阳公主硬撑着带着两个侍女将陛下救了出来，最后一个婢女为救陛下被杀，新阳公主身受重伤不久之后也去世了，另一个侍女自尽殉主。公主去世的侍候也不过才十九岁，大夏立国之后，陛下除了册封皇后，第二件事便是追封自己的亲妹妹为新阳长公主，两个侍女也追封了乡君之位。如果是真的，这个评价对于女子来说可以说是极高的了。一时，卫君陌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
长平公主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抬手安抚的拍拍儿子的手背道：“放心，父皇有分寸的。何况，无瑕初回金陵不久，父皇若是对她印象好不是坏事。”
卫君陌沉默，只怕是太好了反倒是有麻烦。
“王爷，公主和世子……”门外，丫头试图拦住直冲冲往里面闯的靖江郡王。卫君陌脸色一沉，正要起身却被长平公主伸手按住了，沉声道：“让他进来。”
进来的不只是靖江郡王还有跟在他身后的侧妃冯氏，只是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看到两人进来，长平公主抬了一下眼皮，淡淡道：“王爷，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事？”靖江郡王轻哼一声，扫了卫君陌一眼道：“怎么？回来了不知道来主院请安，本王还不能自己过来了？”
长平公主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没病吧”四个大字。什么时候他这么稀罕君儿去给他请安了？这些年，明明就是恨不得君儿最好不在他面前出现，甚至当初他自己直言君儿出门回来都不必特意禀告他，现在却端着父亲的架子来挑刺？
靖江郡王显然也还记得自己当初的话，哼了一声侧过头去避开了长平公主的目光。
长平公主也不在意，只是淡淡道：“王爷坐下说话。”却直接当站在一边的冯侧妃不存在一般。冯侧妃虽然在府中以当家主母自居，但是在公主面前却依然不敢放肆。公主不让她坐她就只得站着，委委屈屈地站在靖江郡王身后，一边拿眼睛往他身上勾。不过显然靖江郡王正在思索要怎么说话，并没有看到她抛过来的眼神。
长平公主有些厌倦地靠着软榻的扶手，淡淡道：“王爷有什么事情便直说吧，君儿刚刚回来，还要进宫见驾呢。”
靖江郡王轻咳了一声，似乎有些犹豫地望着长平公主。倒是身后的冯侧妃有些忍不住，开口道：“公主，世子，王爷是想问问泽儿和博儿的事情呢。”
长平公主凝眉，侧首看向靖江郡王。靖江郡王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
卫君陌垂眸道：“我受伤之后就不再管左路军。卫君泽和卫君博的事情要问也该问鄂国公。”
闻言，靖江郡王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了，不悦地道：“你既然不能在掌管左路军，为何不给泽儿和博儿提拔一个好的位置？之前你怕他们夺了你的功劳就算了，现在你不能打仗了也不想他们好？吃里扒外的东西…本王…本王真是……”
“卫鸿飞，你给本宫住口！”长平公主重重一拍桌面，厉声道。
靖江郡王吓了一跳，这些年他对卫君陌一直不冷不热，长平公主对他也是不冷不热。但是自从卫君陌被指婚之后长平公主已经连续两次对他发脾气了，这让他敏锐地感觉到在长平公主心中有什么事情渐渐地起了变化，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卫君陌被眼睫半掩的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淡淡道：“母亲息怒。”
长平公主轻哼一声，站起身来道：“我儿为何要替他们安排什么好位置？当年君儿入军效力的时候谁为他安排过半分？没那个本事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别出去丢人现眼！”
“公主…”冯侧妃皱了皱眉，一脸委屈地道：“公主你误会王爷了，王爷也是为了咱们靖江郡王府好啊。君儿和泽儿有了个军功，将来也好辅佐世子不是…何况，若是让人知道了咱们家兄弟不睦，对世子的名声……”长平公主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为何只替卫君泽和卫君博说话，却不提卫君奕？本宫觉得…养狗还是养一只比较听话的狗好一些。君儿，你说是不是？”
冯侧妃脸色大变，眼神幽怨地望着靖江郡王，心中却恨不得将长平公主给撕了。这个女人自己不守妇道，还敢骂她的儿子是狗。
坐在旁边的卫君陌淡然道：“母亲说得是。卫君奕若是听话，前些日子齐王舅舅说封地缺人，倒也不是不可以给他谋个职位。”
冯氏娇柔的脸顿时僵住了，卫君陌这话若是传出去，卫君奕那母子俩只怕立刻就要倒向长平公主母子了。齐王虽然不及燕王手握重兵，但是却也不容小觑。如今天下科举制度完善，皇帝从世族中直接提拔官员极少，就算是有也只有嫡子才有这个资格。庶子要么自己去考科举，要么就是入伍打仗，在战场上博得功名。若是能够得到藩王的提拔，这条路自然要好走许多。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靖江郡王府再落魄也用不着去求外人！”靖江郡王沉着脸道。因为长平公主的关系，靖江郡王府跟燕王府和齐王府的关系也十分冷淡。燕王和齐王有多心疼妹妹和外甥，就有多讨厌卫鸿飞这个靖江郡王。特别是齐王，本身脾气就有几分暴躁，每次回京只要遇上了是从来不给靖江郡王府面子的。
听了靖江郡王的话，冯侧妃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笑容，就连看向长平公主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挑衅。你再厉害，身份再高，王爷不还是向着我的么？长平公主眼眸一沉，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嗖地一声，一道银光一掠而过，冯侧妃只觉得脸颊一凉，蹭地一声一支柳叶镖已经钉到了她身后的墙上。冯侧妃捂住脸啊的一声惊叫起来。
卫君陌虽然内力全失，但是对付冯侧妃这样的人，这样近的距离甩一支飞镖还是绰绰有余的。
“再用那种眼神看母亲，小心你的小命。”卫君陌淡淡道。
冯侧妃吓得软到在地，抱着靖江郡王的腿呜呜咽咽地痛哭起来。靖江郡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卫君陌直叫孽子。卫君陌冷然一笑，卫鸿飞何时曾将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了？
最后，靖江郡王怒气冲冲地带着冯侧妃走了。望着空荡荡的大堂，长平公主有些疲惫地靠着扶手闭上了眼睛。卫君陌沉默地望着母亲淡漠的神情，心中闪过一丝无奈。
“母亲……”
长平公主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睁开眼睛柔声道：“君儿，母亲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放心，母亲早已经不伤心了，现在唯一的愿望便是看着你跟无瑕好好地成婚，以后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卫君陌点头，“母亲放心，无瑕很好。”
长平公主点点头笑道：“是啊，无瑕很好。她比母亲更加勇敢，也更有本事。君儿娶了她母亲也总算是放心了。”
寄畅园里，南宫墨含笑安抚下了几个因为自己归来而兴奋不已的丫头，懒洋洋地靠着软榻听丫头们讲起这些日子楚国公府发生的事情。自从南宫墨离开之后，南宫绪整日里也因为官场上应酬忙碌着。于是楚国公府就成了郑氏，林氏和南宫姝三个人的战场。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果真是不假。这些日子楚国公府的下人们可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左右为难。郑氏和林氏争权，命令一个接一个的，林氏自以为有了南宫绪的支持，又因为郑氏被南宫怀罚了自以为底气足，竟然明目张胆的跟郑氏对着干。但是郑氏在府中十几年的根基又岂是那么容易动摇的？再加上心情不爽的南宫姝时不时的弄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问题，府中的下人们可谓是筋疲力竭。倒是让寄畅园的众人看了一出出好戏。
可惜等到南宫怀回来之后，郑氏和南宫姝在南宫怀跟前一哭，林氏原本辛苦为自己争取到的一点点权利也立刻化为了乌有。所以，如今整个府中还是依然在郑氏手里。
听了这些，南宫墨也只是挑了挑眉不加理会。虽然觉得南宫怀对郑氏过分的容忍了，但是那是南宫绪的事，不是她南宫墨的事情，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出嫁了，出嫁的女儿更是不用理会娘家的事情。
“大小姐，长平公主身边的嬷嬷送了东西过来探望大小姐。”门外，丫头恭敬地禀告道。
南宫墨起身道：“请进来。”
不一会儿，就看到两个嬷嬷在侍女的引领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靖江郡王府丫头穿着的侍女，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锦盒恭恭敬敬地跟在嬷嬷身后。南宫墨亲自起身相迎，为首的一位嬷嬷连忙见礼，“老奴见过南宫小姐。”南宫墨含笑道：“有劳两位嬷嬷亲自走一趟。”两位嬷嬷连忙道不敢，恭敬地道：“公主听说大小姐受了些伤，特命老奴将陛下御赐的一些补品送过来给大小姐补补身子。”
南宫墨笑道：“多谢公主关心，我并无大碍。离京的时候公主玉体违和，不知如今可好些了？”
嬷嬷笑道：“大小姐尽管放心，公主身边老奴们都仔细伺候着，早就好了。如今看到世子和南宫小姐平安归来，公主连精神都好了许多。还说请南宫小姐有空去府上坐坐呢。”南宫墨笑道：“到时候一定叨扰公主。”
两位嬷嬷对这位南宫大小姐都很是满意，她们都是公主身边侍候多年的老人，公主跟王爷关系不好，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将来也只能指着世子和未来的世子妃了。虽然只要她们安分守己，公主在一天谁也不能将她们怎么样了，但是面对一个温文有礼好侍候的未来世子妃总是比面对一个刁蛮高傲的世子妃来的高兴一些。南宫墨留两位嬷嬷说了一会儿话，才请兰嬷嬷亲自送两人出去，临走的侍候兰嬷嬷又给了来楚国公府的两个嬷嬷几个丫头一人一个荷包。荷包里装着的都是寄畅园里平时打赏用的金银裸子，让一行人更是笑逐颜开。几个小丫头回到靖江郡王府更是不遗余力的宣传未来的世子妃出手如何阔绰，待人如何宽厚等等。气得冯侧妃不知道撕了几条帕子，恨不能连那几个多事的丫头的嘴一起撕了，只可惜那些都是公主的人，她就是看得再不顺眼也不敢随便教训。
兰嬷嬷回到书房里，望着正在整理账册的南宫墨欣慰地笑道：“公主对大小姐真好，小姐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南宫墨抬眸淡淡一笑道：“嬷嬷放心便是了，公主是个好相处的人。”
兰嬷嬷点点头，原本只当皇室中人必定不好相处，如今看来至少长平公主是很真的很喜欢大小姐的。这姑娘家有的时候有个好婆婆甚至比有个好丈夫还要重要，毕竟丈夫只要不太出格，做到相敬如宾也就差不多了，但是这婆婆却不是你想相敬如宾就能够相敬如宾的。从古至今，多少故事里那些在家里千娇百宠的闺秀们出嫁之后被婆家磋磨的不成样子。
“启禀大小姐，越郡王妃来了。公爷请大小姐出去见客。”门外，前院的丫头来禀告道。南宫墨挑眉，有些惊讶地道：“越郡王妃？她怎么会来了？”
越郡王妃元氏现在不是应该在家中养胎么？哪怕她没有怀孕，按照如今楚国公府和鄂国公府的关系，也不应该往她们家跑才对。
“回雪？”
回雪掩唇笑道：“越王妃只怕不是来见大小姐的，而是来见二小姐的呢。听说越郡王这两天也快要回朝了，越郡王妃想必是想要快些将二小姐接过府去呢。”
“这么快。”南宫墨想了想也就明白了，鄂国公去战场本身也已经是收尾了，萧千夜之所以留在后面说是协助鄂国公平乱，不如说是趁机给自己多添几分军功。反正整个军营都是鄂国公说了算，萧千夜到底有多大功劳还不是鄂国公看着办。只不过…鄂国公若是给萧千夜走了这个后门，那么萧千夜也必定是要投桃报李一番了。南宫姝的日子只怕不会太好看。这纳妾进门的时间前后可不是毫无讲究的。南宫姝到底是楚国公府的小姐，本身又比南宫墨小。越郡王妃却非要赶着让她在南宫墨婚礼之前过门，不过就是想要再一次提醒众人南宫姝不光彩的身份和经历罢了。
时间赶得这么急，甚至会让人怀疑南宫姝是不是早已经清白不在甚至是有孕在身了，才连自己长姐一个月后的婚礼都等不及就急着过门了。
叹了口气，南宫墨起身道：“去看看吧。”
越郡王妃大驾光临，南宫怀和南宫续身为男子自然不好出面，只得由郑氏林氏出面招待。林氏这几天刚刚在郑氏手里吃了闷亏，心情不好，何况她跟郑氏撕破了脸跟南宫姝关系自然也没有从前那么好了，越郡王妃关她什么事？于是便坐在一边眼观鼻子鼻观心，无论越郡王妃和郑氏说什么她都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木讷模样。
花厅里，元氏一边抿着茶水，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站在郑氏身后一脸幽怨的南宫姝，想起自己的夫君心中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除了长得不如南宫姝一副狐媚相，她元氏自问没有什么地方比她差。可是就是为了这个一个可怜楚楚，什么都不会只知道眼巴巴望着男人撒娇的女人，他的丈夫就那么毫不顾忌她的颜面。甚至，若她不是鄂国公的女儿，若她爹脾气再软一些，只怕今天她还不知道在哪儿哭呢。这些日子在家里养胎，元氏也渐渐地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如果原本她对丈夫还存着一分的希望的话，如今她就只希望能够平平安安的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做一个合格的皇长孙妃了。
“王妃…”寒暄了一会儿便有些冷场起来了，郑氏带着有些尴尬的笑容问道：“不知…王妃今日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指教？”
元氏放下了茶杯，淡淡笑道：“也没什么指教，本妃刚刚收到消息，郡王过两天就能看金陵了。”看到南宫姝眼中闪过的惊喜，元氏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地意味，继续道：“本妃与母妃商量过了，王爷得胜归来也算是一件大喜事，若是能够再多添一桩来个双喜临门就更好了。因此…打算过几天就接二小姐过门。就请郑夫人准备准备，后天一早就送二小姐过去越郡王府吧。王爷大约后天傍晚便能到了，正好晚上也来得及圆房。”
元氏说得直白，显然是一点面子也没打算给南宫姝留。郑氏听得不由红了脸，回过神来愣了愣道：“后天？是不是太快了一些？咱们还…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呢。”
元氏眼神微冷，淡淡道：“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这……”郑氏哑然无语，南宫姝只是一个庶妃，说白了只是个地位稍微高一点的侍妾而已，确实是不需要准备什么。越郡王若是看重南宫姝，最多也只能自己在府里办几桌酒席，在请几个关系好的亲朋好友吃喝热闹一番罢了，但是对外却不能光明正大的说要举行什么仪式。但是看越郡王妃这意思，就连这些也都要省了。这模样，南宫姝倒像是安慰越郡王远征辛苦的一件小玩意儿了。
元氏瞥了南宫姝一眼道：“既然南宫二小姐跟王爷情投意合，本妃也不是那不贤惠的人，以后进了王府，二小姐好好侍候王爷也就是了。郑夫人，你说呢？”
想起自己女儿做的事，郑氏也羞得说不出话来。扯着帕子好半天，方才咬牙道：“王妃，这不妥。下月就是大小姐的大婚，姝儿年幼怎么能越过了长姐去？”
元氏嗤笑一声，道：“郑夫人你在逗本妃发笑么？南宫大小姐是陛下赐婚，嫁给靖江郡王世子做世子妃的。也是这一次皇姑母忧心表弟的婚事催得急，若是陛下将婚期安排在一两年后，难不成我越郡王府还要准备为了纳个妾等上一两年？就算本妃等得…令千金等得么？”
“你！”郑氏这一次是气红了脸，咬牙道：“越郡王妃，凡是适可而止！”
元氏淡然道：“这么说…郑夫人是对陛下赐的这桩婚事有异议，不愿让二小姐过门了？”
“我……”
“郑氏一时失言，还请越郡王妃见谅。”门外，传来南宫墨清淡从容的声音。元氏回头望去，就见南宫墨身穿一袭月白色衣衫从门外漫步进来。美丽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又让人感受到一股迎面而来淡淡的压力。
元氏挑眉，淡然一笑道：“南宫小姐，上次匆匆一别，今日再见本妃甚喜。”
南宫墨浅笑道：“再见王妃芳容，南宫墨才是三生有幸。恭喜王妃喜获麟儿。”
元氏含笑道：“还早着呢。听说南宫小姐今天才回来，本妃冒昧打扰了还望见谅。”
“王妃言重了。”南宫墨在一边坐了下来，微笑道。
元氏笑看着南宫墨道：“本妃的来意南宫小姐想必也是清楚的。接二小姐过门的事情，郑夫人似乎有意见，本妃也不便面见楚国公，不知大小姐是否可以代为转达一下本妃和母妃的意思？”南宫墨笑道：“既然是太子妃和越郡王妃的意思，自然是按照太子妃的意见办，楚国公府并无异议。”
“大小姐！”郑氏惊怒。
南宫墨抬眼，淡淡地扫了郑氏一眼。郑氏却只觉得身上仿佛被冰冷的刀锋割过了一般，顿时没了声音只是怔怔地望着南宫墨。南宫墨抬头对元氏笑道：“郑氏是二妹的亲娘，母女情深难免一时间失了分寸，还请越郡王妃不要见怪。”
越郡王妃脸上的笑意更甚，道：“如此甚好，此事…大小姐能做主？”
南宫墨侧首吩咐道：“知书，却跟父亲说一声太子妃和越郡王妃的意思，问问看父亲有何看法？”南宫墨着重的强调了一下太子妃三个字。
知书了然，恭敬地道：“是，奴婢这就去。”
元氏满意地点头，看着知书出了门，这才笑道：“其实本妃今日前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儿呢。不然也不能正好等到大小姐回来才上门拜访。”
南宫墨挑眉，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元氏伸手从身边的侍女手中结果一封帖子，递给南宫墨道：“过几日是太子妃的生日，加上王爷平安归来，太子妃十分欢喜想要办一个寿宴，到时候还望南宫小姐大驾光临。”南宫墨连忙接过，笑道：“太子妃芳辰，楚国公府自然应当前往拜寿。就算太子妃不给我帖子，我也想要上门蹭一杯酒水呢。”
这话说的越郡王妃十分高兴，看看坐在一边秀雅大气，谈笑自若的南宫墨，再看看站在郑氏身后一脸委屈幽怨望着自己的南宫姝，心中更加觉得无比膈应。这两个怎么就能是亲姐妹，若是南宫姝有南宫墨一半的模样，她也不会那么膈应了。再想一想，元氏在心中摇了摇头，若是王爷真的要纳妾的话，还是纳南宫姝这样的蠢货比较好。南宫墨这人虽然不过二八芳华，但是她却始终未能看透。若对手真的是她，只怕自己未必是南宫墨的对手。
不过，如南宫墨这样的聪明人，又怎么会让自己走到给人做侍妾的地步呢？
知书回来的很快，飞快地扫了一脸紧张的郑氏和南宫姝一眼，朝着南宫墨和元氏福了福身道：“公爷说，一切按照太子妃的意思办便是。”
闻言，郑氏顿时脸色惨白。元氏确实十分满意，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郑氏和南宫姝道：“既然如此，本妃就回去准备了。明天一早，还请夫人将人送到越郡王府，莫要误了时辰。大小姐，本妃还有事儿，这就告辞了。”
南宫墨也不留她，微笑道：“我送王妃出去。”

86、星城郡主
送了元氏回来，南宫墨还没走进大厅里面就传来了南宫姝的尖叫声，“南宫墨，你这是什么意思？！”南宫墨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淡淡地轻蔑。南宫姝若真有胆量方才元氏在场的时候怎么不叫？现在跟她吼，当真是典型的窝里横。只可惜…她可不是那惯孩子的家长。
慢条斯理地踏入大厅，南宫墨懒洋洋地道：“二妹，有什么话慢慢说。”
南宫姝都要气疯了，哪儿还有什么心思慢慢说？南宫墨分明是想要让所有看她的笑话。
“你是故意的！”南宫姝咬牙切齿地道。
南宫墨淡淡道：“二妹…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扯块遮羞布并不能让你就变得更加光鲜。与其想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自欺欺人，还不如想想怎么跟越郡王妃和太子妃相处。大姐是为了你好。”
“谁要你……”南宫姝刚想怒吼，门口传来南宫怀的声音道：“闭嘴！你大姐说的没错！”
南宫怀满脸怒气地站在门口瞪着郑氏母子俩，身后站着沉默不语的南宫绪。南宫姝气得跺脚，眼泪刷刷地往下掉，“爹爹！明明是大姐故意让我难堪！你还向着她说话？我还是不是你女儿了？”自从南宫墨回来，爹爹对她越来越坏了。想到此处，南宫姝忍不住瞪了南宫墨一眼。南宫墨挑了挑秀眉不痛不痒。
“闭嘴！”南宫怀没好气地道：“你若是有你大姐一半的聪明，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事已至此，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差别？你现在驳了太子妃和越郡王妃的面子，去了越郡王府你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南宫姝不由得一窒，显然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郑氏抹着泪上前，含泪道：“老爷…就算这话在理，可是…咱们什么都还没准备，越郡王妃突然就上门说要姝儿过门，这也太急了一些啊。越郡王府…这分明是不给咱们面子。谁家姑娘…出阁这么着急的？”
南宫怀脸色阴沉，冷冷道：“出阁？她这算是出阁么？”堂堂一个楚国公府千金小姐，什么样的青年才俊嫁不了？最后却落得一顶小轿从偏门抬进去给人家做侍妾，若不是还有一个女儿马上也要大婚了，南宫怀简直想要呕一口血出来。
轻哼了一声，道：“你看着准备七八抬嫁妆就是了。墨儿下个月就要大婚了，府里上下切不可有任何疏漏。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别怪我手下无情！”他还要靠这场婚礼挽回几分颜面了。至于越郡王府…哼，有萧千夜求他的时候！他南宫怀的脸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够打的。
“什么？七八抬？”郑氏简直要晕过去了，她的女儿就算比不上南宫墨的嫁妆也就算了，但是如今…就是一般人家的庶女也不止才这么一点儿嫁妆啊。南宫怀冷冷道：“带那么多嫁妆干什么？咱们又不收聘礼，白白便宜了别人。”皇孙府里是个什么情况，南宫怀就算不是一清二楚也能差不多猜到几分。打了他的脸还想要他贴嫁妆，门都没有！
南宫姝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不活了！”
“不想活了就去死！”南宫怀不耐烦地怒吼道。
南宫姝被他吼得愣了一愣，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事情变换的太快，不过才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已经天翻地覆了。几个月前，她不想嫁靖江郡王世子，不过是哭了几声做做样子全家人就哄着她任由她了。而如今…她被迫嫁为侍妾，一向疼她的爹爹却让她去死……
南宫姝却不明白，正是因为她将自己弄到如此地步才在南宫怀的眼中失去了价值。如果她要嫁的是越郡王正妃，甚至哪怕她现在还没有许人家，南宫怀都绝不会对她如此的没有耐心。
回过神来，南宫姝哭泣着奔了出去。
“老爷！你好狠心！”郑氏怨恨地瞪着南宫怀，跺了跺脚转身追着女儿出去了。
看着那母女两人出去，南宫怀轻哼了一声，扫了一眼坐在一边一脸局促的林氏，对南宫墨和南宫绪道：“跟我去书房。”
“是，父亲。”
回到书房里坐下，南宫怀望着南宫墨淡淡道：“你们也坐下说话。”
南宫墨和南宫绪对视了一眼，双双谢过在一边坐了下来。南宫墨双手扶着扶手，淡定地问道：“父亲，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南宫怀叹了口气道：“如今京城中的局势你怎么看？”
南宫绪有些诧异，因为这话南宫怀问的不是他而是坐在旁边的南宫墨。须知道，往日里就算是南宫晖父亲也是不会跟他讨论这些事情的。南宫墨不急不躁，轻声道：“女儿不敢妄议朝政。”
南宫怀冷笑一声，道：“你连战场都敢闯了，还不敢妄议？让你说你就说。”这个女儿总是会让他刮目相看，南宫怀也不会再真的将她当成是什么都不懂的闺中女子。
南宫墨沉吟了片刻，淡淡道：“局势未明，不知该从何说起。”
南宫怀谈长叹一声，沉声道：“正是局势未明…可惜，却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拉咱们入局啊。”
两人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南宫绪蹙眉道：“太子乃是正统，其余皇子除了未成年的早已经全部就藩。太子何必如此心急？”
南宫怀轻哼，“太子又如何？就藩了又如何？这历史上做不成皇帝的太子也并非没有。何况…太子不急，自有人会着急。”萧千夜的行为与其说是为太子拉助力，又何尝不是为了他自己？只不过出于某些方面的原因，太子也默认了他的行为罢了。
“父亲是想要说什么？”南宫墨直截了当地问道。
南宫怀沉默，好一会儿方才叹了口气道：“没什么，下个月你就要大婚了，靖江郡王府不比家里，自己小心便是。”
没什么？她信么？南宫墨在心里撇了撇嘴，平静地望着南宫怀。南宫怀皱了皱眉，显然是对女儿的反应有些不满，忍了忍方才又道：“卫君陌能否继承靖江郡王之位还是未知之数。你是楚国公府的大小姐，若是有什么事情，为父自然还是向着你的。”
南宫墨这才了然，是让她绑定卫君陌，若是将来卫君陌能够夺得靖江郡王之位的话不要忘了楚国公府。须知道，卫君陌若是顺利继承了靖江郡王之位那可就不单单是一个郡王那么简单了。他身后还有手握重兵的燕王和齐王，在加上楚国公府的势力…若是连成一线，只怕连陛下都要忍不住忌惮一二吧。不过…那个时候，陛下还在不在也还是另一回事。
“多谢父亲。”南宫墨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定，只是淡淡地道。
南宫怀盯着她看了半晌，也没有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只得有些疲惫地挥挥手让她退下了。两个女儿南宫姝蠢得让他心烦，南宫墨却又聪明的让他头疼。
两天后的早晨，南宫姝哭哭啼啼地被送上了一顶越郡王府来得青色小轿，去了越郡王府。这样一个在楚国公府被千娇百宠了十几年的大小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自己的终生大事。别说是身为母亲的郑氏几乎哭断了肝肠，就是府中的下人们也唏嘘不已。
果然当天萧千夜就回到了金陵。第一件事自然是进宫觐见皇帝陛下，萧千夜的回来预示着这一次声势浩大的叛乱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彻底平定了。陛下龙心大悦，重重嘉奖了一干人等。南宫怀，萧千夜卫君陌等一干将领自然都得到了嘉奖。南宫怀早已经位极人臣，只是赏赐了许多珠宝金银，萧千夜因为之前的失误，虽然后面有鄂国公为他极力补描，也只得到了一些赏赐。何况对于萧千夜这样的皇孙来说，爵位再往前本就是不可能的了，能够得到陛下的亲口嘉奖就已经是一件大喜事了。倒是卫君陌，除了财物嘉奖以外，另外还授予了“京卫指挥使”一职。
之前卫君陌虽然时不时的奉诏办一些事情，但是一直没有正式的职位编制。差不多属于哪儿需要他就哪儿临时委派的那种，属于临时候补。但是从现在开始，卫君陌就等于真正的成为朝堂上的一员了。虽然京卫指挥使是正三品的职位，品级不算高，但是以卫君陌二十二岁的年纪来说可算是一步登天了。当然以他的身份和他之前几年各种办差积攒下来的功绩来说也没有人敢不服。事实上之前还有不少人暗中议论，卫世子办了那么多差事却连个正式的官职都没有，是不是陛下对他的身世也有意见。如今在看，陛下显然对这个外孙还是很信任的。若是不信任，也不可能让他担任京卫指挥使这样的职位。
京卫指挥使的职责统掌卫军，护卫宫禁，拱卫京师。金陵附近共有十七卫，虽然他们只是三品官，但是他们才是金陵附近真正能够掌握兵马实权的人。即使是如南宫怀等这样的开国名将，他们平日里也根本无法随意调动一兵一卒。因此，这个职位非陛下的亲信不可用。卫君陌得到这个职位，比他直接一跃成为一品大员更加的让人瞩目。
而另一令人惊讶的封赏则是南宫墨。皇帝在赏赐了一干将领之后最后又下旨说南宫墨亲临战场，救助将士，医术高明等等，赏赐了不少东西不说，最后更是大方的册封南宫墨为郡主，赐号“星城”，号称星城郡主。这消息一传出，整个金陵城也为之一振。这还是开国以来陛下第一次册封未出阁的非宗室女子为郡主。而且，就是郡主和郡主之间也是有不同的。如今女眷册封两种，一种是封号以地名的，另一种是封号以吉号的。这两者自然是前者更加尊贵，以地名为封号，就表示封号所显示的那块土地便是郡主的封地，而以吉号册封的郡主就没有这个殊荣了。
大夏开国之后，女眷除了公主出嫁以外已经极少有赏赐封地了，最悲剧的就是如永昌郡主这样两边都靠的上。永昌郡主封号永昌，但是永昌这块地儿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是齐王的封地之一了。这世上绝没有说把叔叔的封地切一块儿给侄女的。于是，人们也只得默认了永昌二字乃是陛下希望大夏永世昌盛之一。幸好之后陛下册封的一堆郡主都是以永字打头，永平，永安，永庆等等…如今突然来了一个星城郡主，别说是吓呆了旁人，就连南宫怀心里也开始忐忑不安了。要知道…天下人都明白，当今陛下用刻薄寡恩四个字来评价是绝对算不上冤枉的。否则开国功臣现在也不会就剩下那么寥寥可数的几个了。突然这么大方起来，总是让人感到不安的。
之后，皇帝陛下更是毫不掩饰地将在长平公主面前对南宫墨的夸奖又对众人说了一遍——“南宫氏长女聪颖坚韧，不让须眉，颇类朕皇妹新阳，朕甚爱之，故封星城郡主。”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悟了，不管真假都纷纷称赞陛下英明。一边在心中琢磨着对南宫家大小姐的态度。看陛下着意思，南宫大小姐是绝对要受宠了的节奏啊。
萧千夜站在丹陛之下听着满殿众人的恭贺面色有些不好看。原本一场好好地封赏，最后他这个皇长孙反倒是被压得看不见人。无论是南宫怀卫君陌还是那根本没有上殿的南宫墨都比他更加的出尽了风头。若不是他人还站在这里，只怕早就被人望到脑后去了。
特别是南宫怀，一向严肃的脸上此时满带笑容，丝毫看不出进宫之前还在为了南宫姝的婚事大发雷霆的模样。南宫姝被嫁给越郡王做侍妾又如何？他的嫡长女被陛下册封为郡主，这样的荣耀无论是哪一家都是没有的。谁还敢嘲笑他南宫家教女无方？更不用说看到萧千夜的表情，南宫怀就更加高兴了。你不是想要出风头么？我偏要压着你，你是郡王是皇孙又如何？只要没上位，皇孙还不如一个位极人臣的大臣能够掌握的权利多。
殿上，头发花白的皇帝居高临下自然也看清了众人的表情。看着嫡孙脸上来不及遮掩的神色，皇帝陛下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他对这个孙儿寄予厚望，是因为他是太子的嫡子。原本是草民百姓嫡庶之分其实并不重要，但是一旦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不想要引得诸子争位的话，他就必须支持嫡子，不仅要支持嫡子还要支持嫡孙。明明白白的向所有人摆明了态度，皇家是支持嫡子正统的。所以底下的皇子一旦成年就立刻封王就藩，无诏不得入京。皇帝并非不知道这样做的缺陷，但是…看多了前朝那些皇子夺嫡最后弄得山河破碎的事情他老人家实在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更何况，太子生性仁厚，将来极为也不失为一位宽和的帝王。皇帝很清楚，自己一生奉行的便是铁血手腕，杀过的人不计其数。如今天下安定，下一任帝王更加需要一个仁心去安抚民心，而不是继续施加压力让百姓忍无可忍。但是唯一让皇帝忧心的是，自己已经年过七十，而太子也已经将近天命之年。太子身体并不很好，将来能在皇位上坐多久也说不定，因此他也就更加看重萧千夜这个聪明儒雅，博学多才的嫡孙了。
只是萧千夜显然还需要一些磨练，无论是之前回丹阳祭祖，还是这次随军出征，萧千夜的表现都让皇帝觉得有些不尽如人意。不过无妨，他还有时间，可以慢慢调教。
“都退下吧。越郡王和靖江郡王世子留下。”殿上，皇帝沉声道。
“臣等告退。”重臣起身道，恭敬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原本还站满了人的大殿就空荡荡地只剩下萧千夜和卫君陌两人站在殿中了。皇帝坐在上面居高临下打量着两人，好一会儿方才笑道：“朕看着你们的脸色不太好，君陌，难道是朕的赏赐让你不满意？”
卫君陌垂眸，淡淡道：“微臣不敢。”
“朕看你可不像不敢的样子。”皇帝的话听不出喜怒，只见他摸着下巴笑眯眯地道：“朕知道，你是不乐意朕册封南宫丫头的事情？南宫家的丫头既然做了好事，有功劳就要赏，朕可不是功过不分的昏庸皇帝。”
卫君陌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是，多谢陛下。”
皇帝挑了挑眉不在理会卫君陌，侧首看向萧千夜，淡淡道：“千夜啊，你又有什么不满的？”
萧千夜脸色微变，恭敬地垂首道：“皇祖父，孙儿不敢。”
“是不敢呢，还是没有？”皇帝问道。
萧千夜沉声道：“不敢，也没有。孙儿多谢皇祖父赏赐。”
皇帝摇摇头，叹气道：“你们啊，都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事。你说说看…这次出征之前朕跟你说了什么？”萧千夜连忙道：“回皇祖父，皇祖父您说孙儿从未上过战场，没有临敌的经验，凡事多听楚国公和表弟的意见。”
“那么，你又是怎么做的？”皇帝问道。
萧千夜沉默了良久，方才道：“孙儿知错，请皇祖父责罚。”
皇帝轻哼一声，道：“责罚？你说得倒是容易。你说说，若是这次君陌回不来了，你要怎么跟你长平姑姑交代？要怎么跟燕王和齐王交代？若是这次楚国公也出了事…大军全军覆没，你要怎么跟朕交代？怎么跟天下百姓交代？”
萧千夜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孙儿错了，求皇祖父恕罪。”
“罢了，幸好没有酿成大错。”皇帝挥挥手示意他起来，沉声道：“你也别怪朕今儿不给你面子，就是南宫家那丫头，若不是为了替你抹平那些事情，朕何至于册封她为郡主？南宫怀是好得罪的？得罪了他你不想办法弥补反倒是变本加厉的跟他作对，这就是你那些先生教你的权谋？还是说…你以为你是皇孙他不敢招惹你？千夜，楚国公只有一个，皇孙却不止一个，甚至…太子嫡子也未必就只有一个。他若是当真记恨你了，不需要亲自报复你，自会有人替他动手的。这世上，并非说你身份比别人尊贵，别人就一定会对你俯首帖耳，你可明白？你想要拉拢人朕不怪你，但是…你若是想拉拢不成反倒是将人给得罪死了，朕对你很失望。”
这话说的极重，萧千夜虽然没有再一次跪倒下去，但是背心却早已经被汗浸得湿透了。不仅仅是因为皇祖父责怪他，更是因为皇祖父竟然将他得手段行事心思都看得清清楚楚，不愧是…大夏皇朝的开国之君。若皇祖父因为他的意图而怪罪他，萧千夜心中一颤简直不敢想象后果会是什么样的。
看着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皇帝终究还是有些心软。叹了口气挥挥手道：“你刚回来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年轻人，切不可操之过急。”
“是，皇祖父。孙儿告退。”
“微臣告退。”卫君陌也跟着告辞。
皇帝独自一人坐在高高的大殿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良久。一声幽幽的叹息在大殿中回响。
宫门外，南宫怀正跟一众同僚寒暄着。众人纷纷恭贺楚国公爱女受封郡主，虽然这位楚国公府大小姐之前基本上没怎么在金陵露过面。但是却架不住人家有本事，还没面过圣就已经在陛下面前挂了号，如今更是因缘际会一跃成为御封郡主，俨然是金陵未出阁的女子中第一人。
其实明眼人也都知道，陛下的册封不仅仅是因为南宫墨在军中的功勋，更多的其实是为了安抚南宫怀。南宫怀的爵位已经封无可封，这次平乱有功，为了救皇长孙还险些丢了一条命。偏偏还因为次女的事情被越郡王府和鄂国公府狠狠地扇了一耳光。若是不安抚一下，就太说不过去了。正巧南宫家有这么一位出色的嫡女，马上又要嫁给长平公主的儿子。册封一个郡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反正最后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所以说，陛下的算盘还是打得十分响亮的。
南宫怀也觉得面上有光，原本重伤未愈有些惨淡的脸色也多了几分光彩。耐心地含笑跟同僚们寒暄着，直到看到萧千夜和卫君陌出来，众人才纷纷告辞。
萧千夜刚刚当着卫君陌的面矮了一顿训斥，面上正有些下不来。此时看到谈笑风生的南宫怀心中更是不悦。但是皇帝的话到底对他还是起了几分作用，也明白这几个月因为那几个庶兄弟的事情他确实是有些失了分寸。当下主动上前跟南宫怀打招呼，“楚国公，之前是小王行事不周，还请国公见谅。也多谢国公救命之恩。”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还是个皇孙，自然是更不能随便打了。南宫怀点了点头，略带几分疏远恭敬地道：“王爷言重了。”
萧千夜也知道南宫怀现在不待见自己，点了点头道：“小王府中还有事，先行告辞。改日再到府上拜访。表弟，告辞。”
卫君陌和南宫怀点了点头，看着萧千夜转身远去。南宫怀方才道：“还没恭喜世子。”自然是恭喜卫君陌执掌禁卫。卫君陌微微点头，淡然道：“多谢楚国公。无瑕那里，还请国公多多担待。”
南宫怀点了点头，看着卫君陌告辞离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明明是他的女儿，却要外人来请他担待，这算是什么事儿。偏偏对方…还是他未来女婿，只得安慰着，也不算是外人了。摇了摇头，南宫怀这才转身上了旁边的马车往楚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题外话－－－－－－
啦啦啦，原本没打算封墨墨做郡主的，其实差不多封个县主，乡君什么滴对于非宗室女子来说就已经很高了。不过…感觉县主神马滴不好听，乡君又不太高大上。所以，还是册封为郡主吧。星城，是地名。清代以前的皇室封号一般都是地名，少数也有用吉祥的字号的。不过清以前的公主郡主比较少用像清朝的什么嘉柔，淑惠，淑慎，端静等等，搞得公主的封号跟妃子差不多了。清朝以前的公主封号比较多的是：阳信，咸宁，山阴，清河，汝阳等等…
（づ￣3￣）づ

87、南宫姝的新婚夜
“小姐！小姐！”
寄畅园里，传来回雪一阵急促的呼叫声。南宫墨停下了正在挥毫的手抬眼望门口望去，侍候在一边的知书皱了皱眉道：“这丫头是怎么了毛毛躁躁的？小姐，奴婢出去看看。”寄畅园里的丫头们有兰嬷嬷和知书鸣琴几个调教，一向很是沉稳，极少有大呼小叫的情况。更不用说身为南宫墨身边贴身侍女的回雪了。
回雪已经到了书房门口，还有些喘息不定的模样显然是从外面一路跑着回来的，“小姐…小姐…”
“怎么了？慢慢说。”南宫墨搁下笔淡淡道。
回雪笑道：“恭喜小姐，宫里来了旨意，册封小姐为星城郡主呢。”
南宫墨一怔，她之前也猜测过皇帝为了安抚南宫家多少应该会给她一些奖励。但是原本以为只是皇帝亲自赐下一些东西给她添妆就足够了，御赐嫁妆对于将要出嫁的闺秀来说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却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直接赐予她郡主的封号。郡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可是亲王之女才会有的位分，有时候赏赐太重了也未见得便是什么好事。
低头仔细盘算了一遍，发现自己暂时应该没有什么能够让皇帝利用的。或许皇帝真的只是为了安抚南宫怀才赐予的封号呢？想到此处，南宫墨脸上的神色才缓了缓。
“小姐？你不高兴么？”见她不说话，回雪也有些忐忑起来。小姐做了郡主，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么？还是知书瞪了回雪一眼道：“胡说什么？陛下恩典小姐怎么会不高兴？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罢了。”南宫墨抬起头来淡笑道：“知书说的不错，先出去接旨吧。”
“是，小姐。”
“楚国公嫡长女南宫无瑕聪颖纯善，仁心蕙质，有功于社稷。特赐封星城郡主以兹嘉奖。钦此。”
大堂里，宫中前来传旨的使者站在堂中捧着圣旨高声念道。底下南宫家众人跪了一地，就连门外也都跪满了楚国公府的下人。听着有些尖锐的声音，众人心中却是波涛起伏。最单纯的高兴着的大约就是那些最底下的小丫头们了。她们身份太低，上面的什么争斗也都牵扯不到她们。她们只知道大小姐封了郡主是一件大喜事，她们又有赏钱可拿便是了。还有就是南宫墨身边的兰嬷嬷和知书等几个丫头，小姐成了郡主她们做下头的也面上有光。最复杂的大概就是跪在南宫墨左侧往后半步的郑氏了。
她的女儿早上刚被人一顶小轿抬去做了侍妾，而南宫墨却被陛下封为郡主。这是何等的差异？看了一眼跪在自己前面的南宫墨，郑氏心中几乎都要淬出毒液来了。
“郡主请起，咱家恭喜郡主了。”能够传这种旨意的内侍一般都是皇帝身边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南宫墨也不敢怠慢，站起身来淡笑道：“有劳公公走一趟，父亲和兄长尚未回府，请公公喝杯茶歇息片刻？”
传旨的内监含笑拒绝道：“咱家还要回宫向陛下复旨，不敢久留。就不叨扰郡主了。”传旨的内监同样不愿得罪南宫墨。虽然只是一个郡主，但是这位郡主身后可是有一个楚国公，一个郡王世子，甚至还有长平公主和燕王殿下呢。
南宫墨也不多留，笑道：“既然如此，不敢耽误公公大事，小小礼物，公公打赏身边的人喝茶吧，今日辛苦大家走一趟了。”南宫墨抬手，旁边兰嬷嬷恭恭敬敬地将一个绣工素雅得荷包送到那内侍手中。那内侍捏在手中，顿时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起来。只是随意的一捏就能感觉到里面装着的一张薄薄的银票，还有几颗珠子之类的东西。这南宫家的大小姐国真不愧是连陛下都另眼相看的人，出手也很是大方。
宫中这些内侍，都是注定了要绝后的人。因此对于财物的执着非比常人，许多人敛财也是为了将来老了能有个依靠，因此内侍多半都是贪财的。对于这样的人，南宫墨并不愿得罪。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搪，若是得罪了这些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来一记阴的，让你痛彻心扉。
“总管，送各位出去。”南宫墨侧首吩咐站在一边的总管，总管也知道轻重，立刻恭恭敬敬地上前送客。
大厅里一片宁静，郑氏和林氏望向南宫墨的目光都很是复杂。南宫墨握着手中的圣旨看了看，转身放进了身后风荷捧着的盒子里。兰嬷嬷欢喜地笑道：“恭喜大小姐了。”
“恭喜大小姐！”众人齐声贺道。兰嬷嬷拍拍脑门笑道：“以后要叫郡主了。”
“嬷嬷。”南宫墨淡笑道：“传令下去，府中众人这个月多给一个月的俸禄，管事的在额外多赏五两吧。”
众人更是大喜，连连拜谢，“多谢郡主。”
南宫墨摆摆手示意众人下去，兰嬷嬷欢喜地要捧着圣旨回寄畅园供奉到孟氏的灵前。看着兰嬷嬷小心翼翼地捧着圣旨离开的模样，南宫墨在心中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非皇室宗亲，又没有什么震惊天下的功勋，就这么一步登天封为郡主，是好是坏有未可知呢。南宫墨虽然不是多疑的人，但是面对这些皇室中人却还是忍不住要多想一些了。至少…羡慕嫉妒恨的人肯定是少不了，皇帝陛下倒真是会给她拉仇恨。
看着眼前这一幕，郑氏咬紧了牙齿好半天才挤出一丝笑容道：“恭喜大小姐了。”
南宫墨淡淡道：“都是陛下给父亲的恩典罢了。”
郑氏险些撕裂了手中的帕子，陛下给老爷恩典，结果她的女儿被送去给人做妾，南宫墨却成了高高在上的郡主！看着郑氏原本堪称秀丽的脸扭曲的模样，南宫墨挑了挑眉，扫了一眼站在一边眼中竟是羡慕和不甘的林氏，懒得再应付她们淡淡道：“我先回去了。”
“老爷和大公子回来了。”门外，有人道。
南宫怀带着南宫绪快步走了回来，门口还摆放着宫中赏赐的诸多尚未收起来的财物，南宫怀看在眼里脸上的神色也更加好看了几分。打量了一番站在一边淡定从容的南宫墨，南宫怀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骄不躁，很好。
“老爷……”看到南宫怀，郑氏立刻迎了上去，满脸委屈地道。
南宫怀剑眉微皱有些不悦地道：“墨儿被封为郡主这是好事，你这是什么表情。通知下去，今晚府中所有下人都赏赐一桌宴席，庆贺陛下隆恩。还有族中的亲戚这个月的份例也都加厚两成，还有府中下人的俸禄……”
郑氏生怕他又说要打赏，连忙道：“老爷，这些大小姐已经吩咐过了。”要知道，虽然每个人加的不多，但是这府中上下这么多人加起来还是够最近接连倒霉的郑氏肉痛一阵子的了。南宫怀看了看南宫墨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墨儿想得周到就好。”
旁边，林氏陪着笑道：“父亲，妹妹被封为郡主是件大喜事，咱们府上是不是要举办个宴会邀京城的权贵们来庆贺一番？”
南宫怀凝眉沉吟了片刻问道：“墨儿，你怎么说？”
南宫墨摇头道：“父亲，过犹不及。陛下的恩典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只怕这金陵城中看着眼红的人也不在少数。就咱们家里的人自己庆贺一番也就罢了。大张旗鼓的设宴未免给人炫耀的感觉，何况过两天太子妃寿辰，难道咱还要跟太子妃抢风头？”林氏蹙眉，看着南宫墨有些不赞同的道：“妹妹这是什么话，这举办宴会不仅仅是为妹妹庆贺，也是让金陵城中的人们看看陛下对楚国公府的看重。何况，如今夫君和二弟也都在仕途了，总要与人结交。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请客，别人还当咱们家眼高于顶看不起人家呢。”
南宫墨冷笑一声，淡淡道：“大嫂过虑了，金陵城中的权贵们应该早就习惯了才是。南宫家连个能当家做主的女眷都没有，还办什么宴会？到时候怠慢了贵客平白给大哥和二哥添堵。”
林氏心中一喜，以为南宫墨又提起这件事是向着自己的。毕竟比起郑氏，她这个少夫人才更是名正言顺可以执掌中馈的人。却不知道，南宫墨早就算定了南宫怀只要提起这件事就一定会含糊其辞，所以才这么说的。果然，南宫怀神色变了变，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就照墨儿说的办吧。这个时候咱们府上也确实是不应该太过高调了。”
看着林氏变色，南宫怀心不在焉的模样，南宫墨暗地里挑了挑眉。她倒是真的有点好奇，南宫怀和郑氏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了。说是真心宠爱郑氏吧，就看处理南宫姝的态度上也不像。总不至于南宫怀只宠爱郑氏却不爱郑氏的女儿吧？何况，平日里郑氏看着风光，但是南宫怀其实依然牢牢地掌握着府中上下的权利和财富。郑氏这个楚国公夫人的权利远不及那些真正的宗妇的权利多。不知道…她的这位大哥是不是也好奇呢？侧后看向站在一边仿佛没什么存在感的南宫绪，却见他也正盯着南宫怀看。兄妹两个目光相撞有淡淡地移开了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越郡王府
王府中西北一处小小的院落里，一个房间的烛火还亮着。南宫姝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衫坐在床边，望着房间里满目淡淡地粉红忍不住拽紧了手中的帕子。从今天起，她就正式成为了越郡王府的一名庶妃。虽然从此就能跟心爱的萧郎双宿双飞，但是眼前入目的粉红却让她感到极度的不安。
妾者，立女也。从此以后她不能穿代表嫡妻的正红色，每天早晚要给王妃请安，吃饭的时候要站在王妃身后布菜，王妃不赐坐她就只能站着…她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楚国公府小姐了。就连父亲都……想起放在偏房里的那几箱不起眼的嫁妆，南宫姝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苦多一些还是涩多一些。
“小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用一些吧。”身边，跟着从楚国公府过来的贴身丫头低声劝道。虽然说侍妾是不能带陪嫁过来的，但是南宫姝的身份到底是不一样，这点面子越郡王妃还是要给的，因此才得以带着跟了自己好些年的两个丫头过来。
南宫姝望着丫头手中捧着的点心摇了摇头，咬牙道：“萧郎回来了么？”
丫头暗暗叹了口气，低声道：“郡王早就回来了，不过去了王妃那里，想必是有什么事吧。”若不是为了越郡王自家小姐哪里会落得如今这个地步。但是只看越郡王到现在了还没有来看看小姐，府上也不见摆什么酒席热闹的，就可以知道只怕越郡王对小姐也没有那么上心了。只是这话她却不敢当着南宫姝的面说。只得道：“今天王爷刚刚回京，听说陛下就大加封赏，就连老爷和大小姐……”
“南宫墨？！”南宫姝眼神一凛，一把抓住丫头的手问道：“南宫墨怎么了？陛下又下旨奖励她了？”
丫头自知失言，心中暗暗后悔却也不可奈何，只得一五一十地道：“回小姐，奴婢刚刚在外面听说，大小姐被陛下册封为郡主，封号星城。”
“什么？”南宫姝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些日子以来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再加上一整天没有进食的缘故，险些晕倒过去。旁边另一个丫头连忙扶住她，焦急地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奴婢这就去让人请大夫。”
“不用了。”南宫姝摇摇头，重新坐起身来。轻咬着朱唇道：“今天是我跟萧郎的新婚之日，不能耽误了。”
丫头急得直抹眼泪，“小姐，你这是何苦…”她们都是楚国公府的家生子，身契都在夫人和小姐手里。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她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南宫姝靠着床头默默流泪，含恨道：“我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是南宫墨！所有的好事都让她占了，我也是爹爹的女儿，我也是楚国公府的千金啊。”两个丫头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小姐，说到底都是小姐自己作的。若是安安分分的做楚国公府的小姐，将来不管嫁给谁至少都是做人家的正房而不是如今这样连个侧室都算不上。就是她们，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呢。做个侍妾不容易，做个侍妾身边的丫头也未见得有多轻松。
很快，南宫姝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痕，道：“我不会认输的！我绝对不会输给南宫墨。她是郡主又如何？卫君陌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怎么比不得上萧郎皇长孙的尊贵身份？你们去看看，萧郎来了没有。”
看着她如此，两个丫头也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恭声应是。
新房里红烛高烧，留下的蜡泪在烛台下渐渐地堆积起来。越郡王府的另一边书房里，萧千夜正神色凝重的坐着，认真地听着底下的幕僚说话，浑然忘了今晚算是自己的“洞房花烛夜”。
“王爷这段时间还是太心急了，难免失了分寸。如今陛下既然亲口提点王爷，往后的日子王爷少不得要低调一些了。”一个身穿儒服，轻摇着羽扇的中年男子沉声道。萧千夜点点头，道：“这个本王也明白，但是…父王那里…皇祖父已经准了父王为大哥和三弟的请封，以后他们也跟本王一样都是郡王了。本王心中……”
男子道：“王爷想得太多了，王爷是太子嫡子，名正言顺的皇家正统。又岂是几个庶子能够相提并论的？太子殿下若是否定了王爷的资格，那就同样也是否定他自己的资格，太子殿下是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至少，只要陛下在一日，王爷无须担心会被大公子和三公子压下一头。”更何况，论起正统太子还不如越郡王。越郡王实打实是太子嫡子。但是其实大多数人心中都清楚，太子并非先皇后嫡子。先皇后年轻时候受过重伤终身未育，太子一出生就被养在了嫡母身边，陛下登基之后也就名正言顺的成了先皇后嫡长子罢了。一旦太子自己否定了嫡子继位资格，那么底下的皇子们只怕也要坐不住了。特别是如周王，晋王，燕王，楚王这几个，也都是先皇后养大的，也算得上是半个嫡子了，比起太子来其实也差不了太多。
萧千夜揉了揉眉心，道：“多谢先生提醒，这些日子是本王太过急躁了。幸好…皇祖父并没有生气，否则……”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都被皇祖父看在眼里，萧千夜就忍不住吓出一身冷汗。若是皇祖父因此认为他心怀叵测，那后果不堪设想……
中年男子点点头道：“王爷明白过来便好，往后的日子王爷只要安分守己好好完成陛下吩咐的事情，在陛下面前尽孝即可。陛下年纪大了，总是喜欢子孙孝顺的。另外…楚国公那里，王爷若是看着合适关系还是要稍微弥补一二。南宫怀是如今现存的开国名将中年纪最轻的。他当年年纪轻轻就能够战功显赫，开国之后又能够避过陛下的猜疑如今依然大权在握，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能不得罪还是尽量不得罪好。”如今陛下还在，王爷得罪了南宫怀也没什么。但是一旦等到太子登基，皇孙们这一辈的争斗就会显得越加激烈，到时候若是还有南宫怀这么一个强敌，那就是个大麻烦了。
“楚国公二小姐那里…王爷还是莫要太过疏忽了才是。虽然南宫怀说是不管这个女儿了，但是到底是血脉至亲…哪里能真正不管呢？”
萧千夜点了点头，想起王妃说起的南宫姝今天过门，还有南宫家准备的聊胜于无的嫁妆，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对于南宫姝，他确实是有几分好感的，毕竟男子鲜少有不爱美色的，南宫姝的容貌确实是称得上不错。性格也是他喜欢的温柔娇弱的，再加上楚国公千金的身份，所以他当初才会明知道可能会惹得南宫怀不悦依然选择接近南宫姝。谁知道…萧千夜突然有一种感觉，自己倒霉的日子似乎就是从他跟南宫姝的恭喜被人撞破开始的。想想除了哭哭啼啼痴痴缠缠再无用处的南宫姝，再想想孤身一人远赴战场，甚至还带回了叛臣人头，如今高举郡主之位的南宫墨。萧千夜心中对南宫姝那几分怜惜之情顿时变得更加淡薄了，
“真是可惜了…若是王爷迎娶的是南宫家大小姐…”中年男子摇摇头叹了口气，很是惋惜。原本以为南宫怀最宠爱的便是南宫姝，没想到竟是看走眼了，分明南宫墨才是南宫家最受宠爱的女儿。不过…以南宫大小姐的能力，就算南宫怀不宠爱她也不可能不重视她吧？
萧千夜心中一怔，蓦地想起卫君陌冷漠的紫眸，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妾身求见王爷。”门外响起了元氏平淡的声音。
萧千夜一愣，沉声道：“王妃进来吧。”
元氏出现在门口，淡淡笑道：“这么晚了，王爷还在议事？”萧千夜看看天色，已经过了子时确实是不早了。萧千夜温和地道：“王妃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仔细腹中的孩儿。”元氏垂眸，抬手轻抚了一下自己依然平坦的腹部，恭敬地道：“馨院那边让人来问问，王爷怎么还没过去。我想着王爷是不是议事忘了时间。”
萧千夜沉吟了片刻才想起来馨院就是今天刚入府的南宫姝所在的院子。想起今天南宫怀给自己的脸色，心中还是难免有几分膈应，点了点头道：“本王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忘了时间有劳王妃走一趟。”元氏也不在意，只是笑道：“王爷大事要紧。只不过南宫氏到底是个姑娘家，今天第一天入府想必心里也不安得很。强忍着羞怯派人来问我，我总不好什么都不闻不问。王爷若是闲了，就过去吧。”
萧千夜回头吩咐幕僚回去休息，然后才对元氏笑道：“也好，本王先送王妃回去，再去馨院。”这些日子虽然和鄂国公府关系有些僵硬，但是鄂国公却依然给了他不少帮助，萧千夜也想要趁机修复一下跟王妃之间的关系。元氏垂眸，淡淡笑道：“如此，就有劳王爷了。”
果然萧千夜将元氏送回房里之后便转身去了馨院。元氏坐在铜镜前看着丫头帮自己卸去头上的饰品，旁边嬷嬷低声道：“王妃怎么不留一留王爷？”王妃有孕在身，若是想要留住王爷自然是有的是法子。而且看王爷的模样也像是想要和王妃讲和的意思，没想到还没进门王妃就将王爷往外面推了。若是王爷今晚在王妃的房里歇着了，那明天早上楚国公府那狐狸精的脸色可想而知。
元氏冷然一笑，轻哼道：“本妃是什么身份？用得着跟那些贱人一般的手段去争宠？还是跟个侍妾争？她还没那么大的脸面！”
看着王妃脸上冰冷的神色，嬷嬷只得在心中叹了口气。王妃的性子太过要强，王爷那样的男人明显就是喜欢那些娇滴滴仿佛没长骨头一般的女人。幸好如今王妃有了孩子，不然的话等到那些贱人先一步生下孩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元氏平静地望着铜镜中的人影，铜镜中的人影也同样平静地回望着她，“本妃倒要看看，南宫姝那所谓得真爱能维持多久！”
新房里，南宫姝呆呆地望着摇曳的烛火心中一片冰凉。府中并没有什么宴会，但是这会儿都快要接近二更了萧郎却还没有来。这就是…她期待已久的洞房花烛之夜么？
“王爷来了！”门外传来丫头欢喜的声音，等了大半夜她们都快要绝望了。如果今天王爷不来，明天一早馨院就要变成整个越郡王府的笑话了。
南宫姝眼睛一亮，连忙坐直了身子。片刻后，萧千夜一身白衣翩翩走了进来。
“萧郎……”南宫姝红了眼眶，哽咽地道。
望着烛光下一袭粉色衣衫，眉目精致，眼眸含情的少女，萧千夜心中到底还是软了几分。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管南宫怀如何，姝儿总还是无辜的。她也是真心真意的爱着自己的，如今这般确实是受了委屈了。虽然对南宫姝一开始就存着利用的心思，但是萧千夜对南宫姝还是有几分真心的。至少如果不论家世身份的话，比起元氏他还是更喜欢南宫姝一些。此时再看南宫姝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想到这个女子从此以后得依靠就只有自己了，心中也就更软了一些，之前因为南宫怀还存着的一些淡淡地迁怒也渐渐消失了。何况，未来他还要跟南宫怀修复关系，总是要对南宫姝好一些的。
“姝儿，委屈你了。”伸手握住南宫姝的素手，萧千夜柔声道。
听了他的话，南宫姝顿时哭得更离开了，连连摇头道：“不，姝儿不委屈。为了萧郎…姝儿做什么都愿意。”
“好姝儿。”萧千夜将人搂入怀中，抬手替她擦拭眼角的泪珠，柔声道：“你放心，将来我必定不会辜负了姝儿的一片真心的。”
南宫姝点点头，这才破涕为笑，“能够跟萧郎在一起，姝儿今生再也没有别的奢求了。”萧千夜拉着她在桌边坐了下来，倒了两杯酒送了一杯到南宫姝手中，道：“委屈姝儿了，咱们不能办婚礼，但是这合卺酒还是要喝的。”南宫姝娇颜微红，举起酒杯与萧千夜对饮了一杯酒，美丽的容颜上更是染上了鲜艳的红霞，眼波流转，看得萧千夜心中大动。
南宫姝靠着萧千夜怀中，呜呜咽咽地述说着这些日子的委屈。温香软玉在怀，萧千夜也有了几分耐心听着南宫姝的诉说，一边柔声安慰关怀备至。让南宫姝这些日子一来满心委屈顿时都化作了尘埃，只觉得自己嫁给萧千夜是一千一万个对的。就连原本对侍妾身份怨怼也消失不见了。
但是南宫姝并不明白，她真正的受苦的日子并不是被以侍妾的礼太近越郡王府。而是往后的漫长的日子，失去了南宫家小姐的身份，作为一个侍妾在正妻面前卑躬屈膝，在外人面前脸露面的资格都没有，这些一点一滴都会渐渐磨去她的天真或者说愚蠢。还有后院里那些勾心斗角，同样也会让被郑氏保护的太好的她吃尽了苦头。而现在，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能在爱郎的怀中憧憬着自己未来的美好和幸福。幻想着自己会诞下萧郎的长子，幻想自己有一日会取元氏而代之，幻想自己有一日能够将南宫墨踩在脚下……
－－－－－－题外话－－－－－－
嘛~萧千夜的性格其实能看出几分了吧。这人…大善大恶木有，心性不坚，很容易因为各种原因而动摇自己的对事情的看法和想法。俗称，耳根子软，不太有主见。这种性格对皇家来说是大忌，现在体现的也并不太分明，因为他只是皇孙，并不需要真正的参与朝廷斗争，那些事他爹的事儿。皇帝吩咐的事情身边也会有幕僚帮助他。一旦他真正成为皇子或者更高的地位的话，这种性格缺陷就会成倍的放大~么么哒

88、暗处隐藏的威胁
寄畅园里，南宫墨靠着椅子翻阅着跟前的账册。离开金陵两个月，兰嬷嬷带着几个丫头依旧将寄畅园的账册打理的清清楚楚，交付给蔺长风的产业也被打理的很好，丝毫不需要她操心只需要抽时间看看账册便是了。一边翻看着蔺长风刚刚派人送上来的账册，南宫墨一边盘算着要不要继续加大对蔺长风的投资，正好她手里刚刚得了从南宫怀那里拿来的万两黄金的奖赏以及皇帝给的赏赐。虽然从瑾州得到的宝藏不宜动用，但是南宫大小姐现在依然处在一个让人又妒又恨的局面——有钱没地儿花。
认真想想还是摇了摇头，再过一个月就要大婚了，在这之前还是安分一些的好。等到成婚以后…行事也会方便许多。想到此处，南宫墨放下了手中的账册，拿起旁边另一本册子，这也是蔺长风送来的，却不是账册，而是靖江郡王府上下一干人等的信息。从身份名字年纪到性格爱好习惯都写的清清楚楚，也不知蔺长风是花了多少时间专门去调查这些事情。只是看了一半就忍不住抚额，南宫怀是纵容郑氏没底线不错，但是说到底楚国公府还是掌握在南宫怀的手中的。但是这靖江郡王府…怎一个乱字了得？
除了长平公主和卫君陌居住的院落都是由长平公主在管着一干事务，外人插不进手以外。整个靖江郡王府可谓是牛鬼蛇神乱成一团。最受宠的自然是生了两个儿子的冯侧妃，但是并不表示其他人就一点战斗力都没有。更不用说上面还有个老太妃，下面还有一干亲戚了。南宫墨突然觉得，楚国公府的后院当真算得上是平静和睦了。
“无瑕在想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悠悠传进她耳中。南宫墨一怔，回头一看便见卫君陌站在窗口望着她。想起他的身体，南宫墨起身皱眉道：“你怎么来了？伤好了么？”卫君陌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暖意，道：“好得差不多了，不要紧。”
南宫墨伸手将他拉进来，另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脉搏，皱了皱眉道：“有什么事不能过两天再说？你的伤还没好全？”才刚刚好一些就开始折腾，难怪他的伤总也好不了。卫君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不看看无瑕，我不放心呢。”
“……”这真的是卫君陌那个面瘫么？不会是什么人假扮的吧？
低头看着南宫墨怪异的脸色，卫世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南宫墨自然也明白是自己想太多了，讪讪一笑，连忙转移话题，“可是有什么事儿？”他们还有一个月就要大婚了，按规矩这期间是不能见面的。不过这两个人谁都不是守规矩的，所以也就不在意这个问题了。
走到一边坐下来，卫君陌微微点头道：“过两天太子妃的寿辰，你小心一些。”
南宫墨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迟疑了一下道：“是…因为陛下封我为郡主的事情？”
“还有封地。”卫君陌指出，如果只是封一个郡主的话还没什么，但是一个非宗室的女子还赐予封地就是一件很大的事情，毕竟许多皇室郡主都还没有封地呢。虽然星城并不是很大的地方，但是却算得上是湖广一代极为重要的历史名城。没什么心思的人或许只会觉得陛下想要安抚楚国公，但是若是有些心思复杂的人就很难说他们会怎么想了。
别说是南宫墨，就是长平公主都有些有些担心起来了。毕竟南宫墨将来是要嫁给卫君陌的，虽然说郡主公主的封地是不能世袭的，但是只要长平公主和南宫墨还在，卫君陌就算是不要靖江郡王府，封地就已经不下于任何一个郡王的封地了。这世上，总是有许多人喜欢得红眼病的。
南宫墨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某人，心中暗暗道若不是跟卫君陌是一伙儿的，她都会忍不住嫉妒这个家伙了。紫霄殿，汉王宝藏，背后还有长平公主和两位亲王的支持，如果让靖江郡王府那几个还在努力的想要跟他抢王位的兄弟知道了，只怕当场就要气得吐血了。卫君陌所拥有的，砸了整个靖江郡王府也比不上。
看着他担心的眼眸，南宫墨浅浅一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
卫君陌点点头，轻声道：“等我们成婚之后，无瑕跟我去幽州可好？”
南宫墨一怔，倒是没有想到卫君陌竟然想要离开京城，“陛下不是刚刚授了你官职么？”卫君陌不在意地道：“皇祖父不过是想要牵制各方罢了。京卫指挥使的官职虽然重要，但是金陵一共有十七卫，兵力战力都旗鼓相当，何况…这个对我来说也并没有什么用。若非如此，皇祖父也不会轻易将兵权给我。”他只是个公主的嫡子，就连郡王之位都还没有得到。金陵城中的兵权对他来说作用当真是不大，反之一旦掌握兵权势必就会卷入党争之中。他要么选一派支持，要么就只能选择中立，站在皇祖父身边。但是这样却很容易被皇祖父当枪使，卫君陌可从不觉得自己这位皇祖父是个慈爱的长辈。
还有靖江郡王府那些事情，虽然母亲坚持想要他继承靖江郡王之位，但是卫君陌本身却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最大的愿望倒是希望母亲能够放下一切跟他去幽州，有舅舅照料母亲无论做什么他都能放心。离开金陵，或许那些让母亲一直放不开的事情也会变得不重要。
南宫墨认真地想了想，若是能够去幽州自然是好的。幽州天高皇帝远，藩王可算得上是封地上的土皇帝。不说燕王对卫君陌的疼爱，哪怕就是普通的舅甥关系，总比在金陵城里伺候皇帝一不小心就卷入了朝廷争斗要强得多吧？比起在金陵这样的地方跟人勾心斗角，她也更加喜欢天高海阔策马扬鞭的肆意。
“好。”南宫墨含笑道。
卫君陌定定地望着她，良久才轻声道：“无瑕……”
南宫墨眨眨眼睛，挑眉笑道：“怎么？”
卫君陌摇摇头道：“没什么。幽州苦寒，我只怕无瑕吃苦，但是…我还是想要无瑕跟我一起走。”
苦寒？南宫墨不以为然，当我没学过地理么？好吧，比起金陵这样的鱼米之乡，幽州那样的地方确实是算得上是苦寒之地了。嘻嘻一笑，南宫墨眼波流转，玩笑道：“不是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么？我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啊？世子，你要怎么补偿我？”
烛光下，看不见的地方卫世子耳根暗红，面上却依然如往常一般地淡定。只是望着南宫墨的眼神却是轻柔的仿佛要滴出水来了，“君陌定不负无瑕。”
真是犯规！面对这样紫莹莹宛如宝石一般的眼眸，南宫墨觉得自己也有些扛不住了，只得飞快地偏过了头去，却漏掉了那双紫眸里闪过的笑意和愉悦。
金陵城的另一边朱家，幽静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暗淡的烛火，让整个房间里也仿佛陷入了一片幽暗之中。朱初喻有些慵懒地倚坐在床边，目光却冷冷地盯着坐在窗台边上的男子沉声道：“你来干什么？”男子垂着头，低低地一笑。声音在夜色里更添了几分勾人心魄的魅惑，“怎么？小喻儿不欢迎我？”
朱初喻猛地坐起身来，冷笑一声道：“欢迎？你答应会帮我的，但是现在呢？再过一个月南宫大小姐就要跟卫世子成婚了，而她现在更是御封的郡主，这就是你的帮忙？没有本事就不要说大话，免得贻笑大方！”
男子抬起头来，烛火摇曳下露出狰狞的面具。面具下的眼眸一沉，男子不怒反笑道：“喻儿这是着急了么？那个卫君陌…就当真那么重要么？难道，本座还不如卫君陌？”
朱初喻丝毫不为所动，淡淡道：“这是自然，难道你也是未来的王爷？你也有个公主娘，也有两个王爷做舅舅？”
男子…宫驭宸冷哼一声，一闪身便已经到了朱初喻面前。抬手捏住朱初喻精致的下巴，冷声道：“别惹我生气。”
朱初喻隐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攥起，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她暗中布置的所谓高手竟然连这个男人进来都没能够察觉到，真是废物！
宫驭宸居高临下看着被迫半倚在床上的女子，抬手怜惜的轻抚了一下她美丽的面庞，柔声道：“着什么急？我知道你想要嫁给卫君陌…虽然不知道卫君陌那个家伙有什么吸引人的，不过既然是喻儿的愿望，本座当然会为你实现了。不过…本座也给你一个忠告，卫君陌那个家伙…小心被他玩的尸骨无存。”
朱初喻抬手挥开了他的手，冷笑道：“别说的那么好听，你还不是想要南宫墨么？卫世子好不好我不在意，我只知道，朱家需要靖江郡王府这门亲事。”
“真是可惜了…你若是个男子……”宫驭宸叹气，这样的野心这样的心智，若是个男子到不失为一个得力的助手。只可惜…是个女人。宫驭宸从不打算轻视所有的女人，但是毫无疑问他轻视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女人。这其中，也包括眼前这个自以为聪明野心勃勃的女人。
“你说吧，有什么办法？”朱初喻问道。
宫驭宸笑道：“自然是让他们成不了婚，至于卫君陌要不要娶你就不是本座能够管得到的了。毕竟…你总不能指望本座把他送到你的床上去是吧？”
朱初喻冷着脸，狠狠地瞪了宫驭宸一眼，咬牙道：“多谢阁下操心！”
“过两天，太子妃寿辰就是一个好机会。”宫驭宸柔声道，“至于该怎么做，就要看喻儿你的本事了。”
“别叫我喻儿！”朱初喻厌恶地瞥了脸道。她一点儿也不想跟眼前这个人合作，但是…这个人实在是神出鬼没她也无可奈何。这让她感到非常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渐渐地变得不受控制。而她最讨厌的就是不受控制的事情，总有一天……
“别动坏心眼，宝贝儿。”宫驭宸的声音森冷却缠绵，“免得本座一不小心，就想要毁了你。你若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本座提醒你一声…南宫墨是南宫怀最宠爱的女儿，她的嫁妆足够买下小半个金陵城。南宫家的那两兄弟都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这世上…想娶南宫墨的人多着呢，只可惜被卫君陌给捷足先登了。”
“也包括你么？”虽然明白了宫驭宸的意思，朱初喻还是忍不住想要刺他两句，“可惜，楚国公是绝不会将女儿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中人的。”
“啪！”一个耳光毫不留情甩在了朱初喻的脸上，在寂静的夜晚响声格外的清脆。朱初喻被打得跌倒在床铺上，抬起头来就见宫驭宸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面具下的眼眸冷酷的不见半点情绪，“我说过，别惹我生气。”朱初喻捂着脸颊沉默不语，宫驭宸轻笑一声，抬手拍拍她的脸柔声道：“乖乖的听本座的话，你自然会心想事成的。”
看着宫驭宸的身影在窗口消失，朱初喻眼眸中方才流露出仇恨的光芒，“我不会放过你的！来人！”
不一会儿两个丫头并着两个侍卫模样的男子走了进来，看到朱初喻这副模样不由一愣。侍女连忙上前扶起她问道：“小姐，您这是……”
朱初喻盯着两个侍卫，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人？”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摇了摇头道：“属下一直在暗处守着，并没有发现什么闯入。”
废物！朱初喻心中的怒火很快冷静了一下，淡淡道：“没事，出去吧。”
“是，属下告退。”两个侍卫恭敬地退了出去。两个丫头担心的望着自家小姐，“小姐…奴婢给你上药吧？”
朱初喻沉默的点了点头，任由两个丫头为自己抹药，一边淡淡道：“吩咐下去，让人暗中招募一些高手。记住，我要真正的高手，不是那些废物！”
“是，小姐。”
越郡王府里，一大早便一片喜气洋洋。元氏坐在花厅里等着一众侍妾过来请安，萧千夜虽然年纪轻，但是府中的妻妾却着实不少。除了元氏这个正妃以外，还有一个侧妃和五六个侍妾。南宫姝入府不过两天，即是新人颜色又好还有南宫怀这个爹，自然是颇为受宠的。接连三天萧千夜都宿在馨院。但是南宫姝的日子并不好过。每天早上天色微亮就要起身去给王妃请安，运气好一些的等一会儿就好，运气差点儿等上一个时辰也不足为奇。因为王妃现在有了身孕，作息时间不定。
另外，也是因为她的身份，整个越郡王府的妾室都对她充满了敌意和轻视。虽然她现在只是个庶妃，但是又南宫怀做后盾，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爬到他们前面去了了。而这些女人们最喜欢用来嘲讽南宫姝的手段就是捧南宫墨。每次聚到一起就聊南宫家大小姐如何如何，听得南宫姝脸色铁青却无话可以反驳，于是众人更加的乐此不疲了。
另一方面，饮食用度也完全不能跟在楚国公府的时候相比。虽然南宫姝一直非议南宫怀偏心南宫墨，但是事实上南宫姝平日的花用在整个京城的权贵千金中也都算是上等了。在闺中的女儿本就要教养，出嫁了却要勤俭持家。而做侍妾，更是不能跟在家里的时候相比了。每天的饮食用度都是按照侍妾的份例规定的，元氏不会苛刻她的用度，却也不会看在她的身份上多给些什么。南宫姝哪里受过这些委屈？第一天就因为嫌弃饭菜而饿了一天的肚子，最后流了半天的泪也无可奈何。短短两三天下来，整个人就憔悴了不少，哪里有新婚少妇的娇嫩和欢喜？
“见过王妃。”熙熙攘攘的七八个人就沾满了整个花厅，众人齐声向元氏请安。
元氏点点头，淡淡道：“都起来吧。侧妃坐下说话。”
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淡紫色依然的侧妃娇笑着谢过，走到一边坐下。其余都是侍妾也就只能继续站着了。只听侧妃娇声道：“王妃，今天是太子妃的寿辰，不知咱们府里是怎么安排的？”这话一出，众人眼睛都一亮，若是能够出席太子妃的寿宴，讨好了太子妃的话王爷那里也能有几分颜面。只可惜太子妃素来不喜欢见她们这些侍妾，去太子府请安也就偶尔带着侧妃去一两次，大多数时候都是王妃自己去的。
元氏扫了神色各异的众人一眼，淡淡道：“这个王爷已经跟本妃说过了，南宫妹妹初进府，又是星城郡主的妹子，今儿就让侧妃和南宫妹妹跟本妃一起去吧。剩下的人，本妃会将你们的寿礼送给母妃。大家自己在府中摆一桌酒席为母妃庆贺吧。”虽然都是越郡王的女人，但是却不是每一个都有资格出席越郡王生母太子妃的寿宴的。南宫姝脸色微僵，心里明白元氏这是在告诉她如果不是给南宫家面子，她也是没有资格出席的。原本这也没什么，她出身好是事实，也是她的依仗，但是元氏特意提起南宫墨就让她觉得格外难堪了，她仿佛看到了在场的众女眼中的嘲弄。
眨了眨眼睛，忍住了眼中的泪水，南宫姝低声道：“是，多谢王妃。”
元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替母妃贺寿是好事，你这事什么表情？若是不愿，不去也罢。”
侧妃掩唇笑道：“王妃息怒，想必南宫妹妹是想念家人了吧。听说寿宴上能够见到娘家人，心情激动所致。”
太子妃轻哼一声，不在看南宫墨侧过脸去跟侧妃说起话来。
用过午膳，南宫墨便乘着马车慢悠悠地往太子府的方向而去。跟在她后面的是郑氏和林氏的马车，太子妃寿宴算不得是正式宫宴，虽然看不上郑氏的身份但是看在南宫怀的面子上还是邀请了郑氏的。只是郑氏和林氏都没有诰命的品级，对上一大堆诰命大妆雍容华贵的命妇们，林氏年纪轻还请倒是好说，郑氏却当真是有几分尴尬。
“星城郡主到！”
随着内侍有些尖锐的唱名声，众人纷纷回头望向太子府的门口。只见刻着楚国公府印记的马车里走出一个穿着月白衣衫的美丽少女。少女雪肤花貌，发如流云，气质卓然，眉目如画。发间簪着一支点翠嵌蓝宝石凤凰展翅步摇，腰间系着一块青色暖玉，手臂挽着一条浅蓝色镂花金丝纱帛，神态娴雅落落大方，令人一见便忍不住心生好感。
元氏有孕在身，负责迎接女眷的便是太子的几个庶子的嫡妻。其中就有南宫墨曾经见过一次的太子三子萧千洛的妻子。虽然是庶子，但是如今太子的几个年的庶子都封了郡王，这几位自然也都是郡王妃了，因此众人倒也不敢怠慢。
“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萧千洛的王妃率先迎了上来，含笑道。
南宫墨微微一笑，朝着极为王妃微微福身笑道：“见过三位王妃，成王妃言重了。”
新出炉不久的成郡王妃掩唇笑道：“哪里，连皇祖父都对郡主赞誉有加，咱们能来迎接郡主是咱们的荣幸。母妃也一直说想要见见郡主呢。”另外两位也连胜附和，一片和乐融融。南宫墨浅笑道：“是我该拜见太子妃才对，三位王妃事务繁忙，南宫墨不打扰了。”
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来客，三位王妃确实是没有时间一直在这里寒暄。成郡王妃笑道：“如此，有劳嫂子和弟妹一会儿，我带郡主进去。”两位郡王妃自然同意，含笑跟南宫墨点了点头继续去迎客了。可怜跟在南宫墨身后的郑氏和林氏却几乎完全被忽略了。在一群穿着正红大紫等颜色的命妇当中，郑氏这样穿着一身淡红色的妇人不被当成南宫墨身边的嬷嬷已经很是不错了。至于林氏，则纯粹是存在感太低让人不得不忽略她了。
跟在成王妃和南宫墨身后，望着前面跟成郡王妃相谈甚欢的南宫墨，郑氏脸色僵硬，林氏心底也满是嫉妒和不甘。只是没有从未参加过这样的宴会让她很是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半步，即便是再不甘心倒也不敢做些什么。走在她旁边的郑氏不屑地瞥了一眼她这个局促的模样，心中暗道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
“见过太子妃，恭祝太子妃芳龄永驻，长乐安康。”跟着成郡王妃走上大厅，南宫墨上前盈盈一拜朗声道。
太子妃今年已经年过四十，保养得宜的容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跟大多数的皇子一般，太子妃同样也是开国名将之后，容貌虽然堪称秀美，但是只看眉眼便知道是个性格刚强的。元氏坐在太子妃身边陪着说笑，显然太子妃对这个儿媳妇儿还是十分满意地。
“这边是星城郡主？快起来。”太子妃笑道。
南宫墨起身道：“多谢太子妃。”
太子妃打量着南宫墨，连声赞道：“果真不愧是楚国公和孟家小姐的姑娘，这样貌，这气度当真是让人喜欢呢。难怪元氏一直跟我称赞郡主，五妹，如今你可算是如愿了。”
旁边，长平公主掩唇笑道：“她一个小丫头，大嫂这样称赞她她哪儿当得起？”
太子妃斜眼看她道：“你以为我没看到你那眼里都是得意。快，郡主还是去你婆婆身边坐吧，省得她生怕本妃欺负你。”听了太子妃的话，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了。南宫墨只得作出一副娇羞的模样谢过坐到了长平公主身边。
长平公主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好孩子，太子妃说话就是这个样子，没有恶意，你别怕。”
南宫墨低声道：“我知道，让公主费心了。”她自然也看出来太子妃的性格了。也难怪太子妃不受宠，听闻太子温文儒雅，跟当今陛下的性格很不相似，倒是萧千夜很是继承了几分其父的性子。那样的男子八成是不会喜欢太子妃这样直爽的女子的。
南宫墨有郡主的品级，又是长平公主未来的儿媳，坐在前面自然没有什么，郑氏和林氏却只能在给太子妃请过安之后做到外面去了。原本以郑氏楚国公夫人的身份内堂也当有她的一席之地的，只可惜她没有诰命品级，内室里坐着的随便一个至少都是二品诰命夫人，绝大多数都是一品甚至是超品，自然不能让谁给她这个名不副实的国公夫人让座了。郑氏虽然心中郁郁，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带着林氏去外间坐了。
“听说郡主亲自去了军中，还为军中将士疗伤，想来郡主医术了得？”坐在长平公主身边的一个中年妇人低声笑问道。长平公主握着南宫墨的手笑道：“这是陵夷公主。”南宫墨了然，陵夷公主是长平公主的七妹，也是皇帝如今还活着的四位公主中的一位。当今圣上膝下原本共有十位公主，大公主三公主六公主早逝。四公主八公主，十公主夭折。如今还活着的就只有二公主弋阳公主，五公主长平公主，七公主陵夷公主和九公主阳羡公主了。其中二公主和九公主都随夫留在了任地，因此京城里只有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
南宫墨浅浅一笑，道：“医术了得不敢当，只是略懂罢了。”
“小姑娘这般谦虚，五姐真是好福气。”陵夷公主笑道：“这丫头…不仅医术好，胆子也不错。敢自己跑到战场上去，咱们金陵城里如今这些闺秀们可没几个有这个胆量了。”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出生的时候天下战事也尚未平定，两位公主虽然没有上过战场，却也听人说起过当年先皇后辅助父皇征战天下的事迹。因此对有胆识的女子还是多有几分欣赏的。何况，她们身为皇帝亲女知道的自然比旁人要多得多。比如说这姑娘独自一人跑到被叛军攻占的对岸，甚至还平安带回了大夏朝第一个叛臣的人头。虽然说是正巧遇上重伤将死的死士，但是就这份胆量也足够令人惊叹了。
南宫墨也感觉到陵夷公主并没有什么敌意，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婉了几分，道：“公主谬赞，墨儿不懂事让公主见笑了。”
陵夷公主拍拍她的手背叹道：“难怪五姐喜欢你这丫头，本宫若是有这样一个女儿还不知道怎么爱呢。”
长平公主淡淡瞥了她一眼道：“既然如此，也不见你准备给晚辈的见面礼。”
陵夷公主一愣，不由得笑了起来，道：“五姐你多年不出来走动，如今倒是为了儿媳妇来压榨我这做妹子的了。罢罢，我这做姨母的也不能叫人说吝啬了。”说话间，便从头上拔下一支宝石攒花金簪簪到南宫墨的发间，笑道：“果然是老了，还是你们这些小姑娘带着好看。这是当初本宫出阁的时候母妃送我的，你拿着玩儿吧。”
南宫墨连忙推辞，陵夷公主一瞪眼道：“好好收着，免得你婆婆说我这姨妈小气。”
南宫墨无奈，只得谢过了陵夷公主。正在众人感叹这南宫大小姐的运气的时候，大厅里突然冒出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道：“堂堂大家闺秀，离家出走，跟一群男人挤在军营中，真不知道楚国公是怎么教的女儿！”

89、来自酸儒的恶意
一时间，整个大厅里一片宁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声音的来处，却见一个身形消瘦，柳眉尖腮的中年妇人正一脸不满地望向南宫墨。比起一屋子相对来说富态雍容的女眷，这夫人消瘦得几乎撑不起她那一身大红色的一品正装和头上那富丽堂皇的诰命头饰。
南宫墨皱了皱眉，她似乎并不认得眼前的夫人，自认应该也没有得罪过她才是。
长平公主脸色也是一沉，神色冰冷地盯着那说话的夫人。陵夷公主皱了皱眉，低声道：“五姐，那是光禄大夫魏崇大人的继夫人。”
光禄大夫？那是什么官儿？南宫小姐难得的文盲了一把。不过她并没有问出来，能够坐在这内室里说话的人，想必身份都是不凡的，那妇人穿着的也是正一品诰命的服侍。长平公主皱眉，沉声道：“又是那些老酸儒，就见不得别人过安生日子！”长平公主对那些酸儒的反感不是没有原因的，当初卫君陌的事情原本皇帝也没有打算怎么着。毕竟谁也没有真的见过那所谓的奸夫，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哪怕卫君陌当真就不是卫鸿飞的儿子，能抹平的皇帝自然还是想要抹平了了事。卫鸿飞就再是他的亲戚，难道能比自己的女儿亲？谁说皇帝不护短？皇帝本身就是这世上最护短的生物。谁知道那些文人却一窝蜂的弹劾，将事情闹到整个金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天一上朝就上蹿下跳地拿着这事儿来说，就差没有直接说公主不守妇道，理当处斩以儆效尤了。不管当初的事情真相如何，至少长平公主绝不会对那些想要弄死自己和儿子的书生有什么好印象。
整个大厅里的众人也有些尴尬，哪怕是真的对南宫大小姐有什么意见，一般也没有谁不知道分寸在这种场合说出来。毕竟是太子妃的寿宴，扯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是扫太子妃的兴么？但是这位魏夫人显然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仰着下巴睥睨着坐在前面的南宫墨，傲然道：“星城郡主没有什么话要说么？”
众人齐齐地看向南宫墨，想要看看这位郡主有什么应对。南宫墨拉住了想要开口的长平公主，起身淡淡问道：“不知魏夫人想要南宫墨说什么？”
魏夫人轻哼一声，“身为女子不尊女训，不安于室，难道你就不感到羞愧么？”
南宫墨笑吟吟道：“陛下御赐星城郡主的身份足以证明我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还是说…魏夫人认为是陛下错了？”魏夫人脸色一变，冷哼一声道：“强词夺理！身为女儿家，你不守女则女戒，就是不对。”南宫墨挑眉道：“魏夫人是想要说三从四德么？这个…小女子侥幸也读过两天。所谓在家从夫，我父楚国公乃是一代名将，身为将门之后南宫墨亲临战场难道不是效法父亲？家父一生忠于陛下，守土卫国，难道做女儿的不该遵从父亲的教诲？何况，我父亲都没有训斥我，不知道夫人又是凭得什么？”
看着魏夫人消瘦僵硬的脸，南宫墨继续道：“再说四德，请教魏夫人，何为妇言？”
魏夫人也是书香门第出身，自然不会被这种问题拦住，傲然道：“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於人，是谓妇言。”
“哦？”南宫墨抬眸，似笑非笑地挑眉道：“那么…方才魏夫人当着众人的面，当着太子妃的寿宴出言羞辱本郡主，是什么意思？这就是光禄大夫夫人所谓的闺中典范么？南宫墨领教了。”
“你！”魏夫人顿时哑口无言，看着满屋子神色古怪地望着自己的命妇，只觉得羞不可抑，对伶牙俐齿说得自己无力反驳的南宫墨就更加深恨了。好半晌恨恨道：“星城郡主果然是伶牙俐齿。”南宫墨淡定地道：“不及夫人长舌。”
“扑哧。”大厅里，不知道是谁忍不住笑出声来。南宫墨这简直就是在当众骂魏夫人长舌妇。魏夫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坐在上方的太子妃脸色一沉，不悦地地道：“够了！魏夫人…星城郡主是本妃请来的客人，你是有什么不满么？”太子妃也不是傻子，先不论她本身对南宫墨有什么观感，就凭陛下刚刚册封了南宫墨为郡主，她身为太子妃就不能找南宫墨的麻烦。否则不仅仅是对陛下不忠不敬，身为儿媳妇还是不孝。另外，对于魏夫人这样在自己的寿宴上挑事的人，太子妃也没有什么好感。
见太子妃动怒，魏夫人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怏怏地住了口，否则若是被太子妃赶出了宴会，那才是丢脸丢到家了。
警告完了魏夫人，太子妃含笑对众人笑道：“宴会还要一会儿，不如大家一起去园子里听听戏？年轻的姑娘们也好一起聚聚，陪着咱们这些人多无趣？”
众人齐声称是，太子妃的几个儿媳引着众人出了门往园子里去，元氏陪着太子妃回房换衣裳去了。
长平公主拉着南宫墨漫步走在众人后面，一众女眷也知道公主是有话要跟南宫墨说便都识趣的不去打扰他们，只有陵夷公主还跟着一起走。
“这太子府也没什么好逛的。五姐，咱们在前面坐坐吧。”陵夷公主笑道。前面不远处便是一个小花园，假山旁边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长平公主点点头道：“也好。”三人走到桌边坐了下来，跟在身后侍候的丫头很快便送来了茶水点心，为了太子妃的寿宴整个太子府还是准备的几位细致的，就是这样不太起眼的地方也都专门安排了下人候着，要什么东西也都不费事。
喝了一口茶，陵夷公主舒了口气这才含笑打量着南宫墨，侧首对长平公主笑道：“那姓魏的虽然讨人厌，不过有句话还真是说对了。五姐，你这未来儿媳妇果真是难得一见的伶牙俐齿。之前看着还以为是个娴静少言的孩子，我还在想着，君陌也不爱说话，这两个都不爱说话的孩子凑在一起……”
长平公主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道：“当着孩子得面说这些干什么？墨儿若真像那些闺阁女子一般，还不被人给欺负了去。那个魏崇…魏家跟楚国公府还是跟君儿有什么矛盾不成？”不然怎么专门挑在这种时候发难？陵夷公主摆摆手道：“五姐你不太出门不知道，这个女人跟魏崇那个老头子一样的讨人厌。”
“这个怎么说？”不仅仅长平公主好奇，连南宫墨都有些感兴趣了。
陵夷公主轻哼一声道：“五姐还记得魏崇那老头吧？”
长平公主点了点头，脸色有些不好。当年带头整天弹劾她，恨不得把她给逼死的人里面就有这个老头子，难不成…这魏夫人不是冲着墨儿来的，而是冲着她来的？
陵夷公主道：“那老头子仗着自己德高望重，整天嘴碎的不行，不是弹劾这个，就是弹劾那个。父皇都给他烦得不行，偏偏他又还是那什么文坛魁首，仿佛很了不得的样子。父皇只得弄了个光禄大夫的虚衔给他，免得给他烦死了。这老头惹了父皇厌烦还不自知，整天一副全天下他最正直最清流最了不起的模样。那些酸书生还对他崇拜的不行。这老头…明明都已经七老八十了，居然还好意思娶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家，真是为老不尊。这才多少年，那魏夫人也变成跟老头子一样的惹人厌了。”
显然，陵夷公主对这个魏崇也很是厌烦。说话间的都忍不住直翻白眼，语气轻蔑。长平公主点点头，道：“我也记得…魏崇年纪应该不小了。”
“什么不小了，做那魏夫人的祖父都嫌有些大了。你别看那魏夫人那副样子，其实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七八的模样罢了。听说当初在闺中的时候也是个温柔娴淑的大家闺秀，这才过门不到十年，就被折腾成这幅样子了。
长平公主轻哼一声道：”便是她自己过得不顺心，也不该来坏了别人的名誉。墨儿可没有招惹过她。“
陵夷公主嗤笑道：”这有什么？不过是嫉妒罢了。墨丫头，别跟那一起子人一般见识。他们也就是仗着比咱们多读了两本书，眼睛便长在头顶上了，以为全天下就她们是清流，是典范。就连那些酸书生非议咱们皇家是泥腿子出身，父皇不也一样拿他们没法子，总不能全给杀了。只要你过得比她好，她说什么也是白搭，膈应死她们。本公主才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呢。“
南宫墨浅浅一笑道：”多谢公主教导，墨儿省得。“对于这位陵夷公主的性格，南宫墨倒是十分的喜欢。这皇室中从来不缺聪明人，但是如陵夷公主这般洒脱看得开的人却少得很。这一点，长平公主却不如妹妹。不过，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的经历却也不好相提并论。
”七妹说的不错。“长平公主道：”那些人…跟她们一般见识才是给了她们脸面。“
南宫墨含笑点头，自然的换了个话题聊起别的事情，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也就跟着转了过去不再说这个了。
”大姐？“等到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去休息，南宫墨才有空到花园里去找自己相熟的人。之前便看到了谢佩环，只是要陪着两位公主说话两人也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还没有找到谢佩环，却先被南宫姝给堵上了。跟在南宫姝身边的还有郑氏和林氏，看南宫姝和郑氏微红的眼睛，显然是刚刚哭过了一场。
南宫墨点点头，淡淡道：”二妹怎么不在越郡王妃身边侍候？“
南宫姝脸色微变，轻咬着唇角道：”王妃说让我跟家人聚聚，身边用不着我侍候。“
南宫墨心中了然，只怕是元氏不想让南宫姝在太子妃身边侍候才是真的。毕竟有南宫怀做依仗，太子妃无论如何也要给南宫姝几分面子。南宫姝若是聪明一些未必不能博得太子妃的欢心，那却不是元氏想要看的。只是不知道南宫姝能不能想到这些。不管南宫姝能不能想到，南宫墨也没有打算提醒她。只是笑道：”既然如此，二妹跟婉夫人和大嫂好好聊聊吧。我还有些事情先失陪了。“
”大姐！“南宫姝的声音哀怨地让南宫墨忍不住抖了抖，回头看着她。南宫姝幽怨地望着她道：”我们总算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大姐就不能陪我说说话儿么？“
看着不远处有些好奇的往这边张望的人们，南宫墨耸了耸肩道：”好吧，二妹想要聊什么？“
南宫姝欢喜地笑道：”谢谢大姐。咱们坐下喝茶吧。“
”……“刚喝了一肚子茶的南宫大小姐表示对茶不感兴趣。不置可否地在一边坐了下来，南宫墨认真地打量着南宫姝，想要看看进了越郡王府做妾的这几天对南宫姝来说有什么变化？变化还是很明显的，至少南宫姝的外表装饰就跟在闺中的时候截然不同，而是王府侍妾的标准装扮。侍妾这样的身份，在自己房间里关起门来想要怎么打扮勾引丈夫是自己的事情，但是一旦出门的话装扮却也是有限制的。
首先，如正红，绛紫等一类作为命妇品级制定礼服的颜色是不能穿的，再有，许多有身份规定的饰品也是不能用的。侍妾跟随主母出门，身份上其实并不是那个妾字，而是那个侍字，所以只能算个下人。头上的首饰不能超过两件，多是以堆纱宫花点缀一二。看南宫姝此时望着自己时眼中的屈辱就可以知道，这一趟出门南宫姝清楚的明白了侍妾和正妻，甚至是和侧妃之间的差别。
”二妹有什么话要说？“南宫墨淡淡问道。
南宫姝轻咬着唇角，半晌说不出话来。坐在旁边的郑氏也暗暗着急，反倒是林氏有些悠闲地掩唇笑道：”妹妹不知道，方才姝儿跟夫人哭得好生伤心，想必是在越郡王府受了什么委屈呢。姝儿说她知道错了，想求妹妹在父亲面前求求情呢。“郑氏脸色不太好看，狠狠地瞪了林氏一眼。
南宫墨有些诧异地看着众人，道：”求情？若是二妹想要求情直接跟婉夫人说不是更好？父亲若是肯听我的劝……“
郑氏脸色顿时更加僵硬起来了，她立刻懂了南宫墨的未尽之语——父亲若是肯听我的劝，楚国公府里还有你什么事儿？
好半晌，郑氏才咬着牙沉声道：”大小姐，之前是姝儿不懂事，如今她知道错了。还请大小姐看在骨肉至亲的份上，在老爷跟前替她说说话。“
”之前不懂事？“南宫墨冷然一笑，瞥了捏着手绢不肯抬头的南宫姝一眼道：”我看她现在也没有懂事到哪儿去！她真的是知道错了？而不是在越郡王府里吃了苦后悔了？殊不知，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若真是知道错了，今儿你又在干什么？太子妃的寿宴，你在太子府里哭哭啼啼的告越郡王妃的状，你以为太子妃和越郡王妃是瞎眼了么？更何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莫说越郡王妃没有对你做什么，哪怕她真的做了什么那也是你的命！你觉得父亲能为了一个侍妾对越郡王妃怎么样？“
”大小姐！姝儿是你妹妹！“郑氏咬牙切齿，”你怎么这般狠心？“
南宫墨淡淡一笑，”我狠心…夫人当初…也没比我心软到哪儿去啊。“
郑氏一愣，恨恨道：”就算当初将大小姐送到丹阳是我的主意，但是…大小姐不是回来了么？这些日子，大小姐缺得东西也都成倍的补回来了，大小姐还有什么不满的？“南宫墨微微蹙眉，神色平静地打量着郑氏。郑氏狠狠地瞪着南宫墨满眼都是怨恨，”大小姐一回来，老爷就将姝儿忘到了脑后，大小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南宫墨垂眸，心中的念头却已经转了七八个玩儿。她可以提起当初，郑氏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惊慌和变话，难不成…当初南宫倾被卖到土匪寨里的事情不是郑氏所为？可惜那个人贩子已经死了，如今倒是有些死无对证了。但是如果不是郑氏，又还有谁呢？总不至于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南宫倾就算真的被发配到丹阳，也是有下人跟着的，哪里那么容易就落到了人贩子手里。
”妹妹，姝儿也是可怜呢。妹妹就大发慈悲帮帮她吧？“林氏笑道。
南宫墨抬眼，淡淡地看了林氏一眼问道：”大嫂认为我应该如何帮？“
”这……“林氏有些迟疑，南宫墨道：”大嫂若是觉得随便插手越郡王府的后院没问题，就去帮吧。“林氏脸色一变，只得干笑道：”嫂子最是粗苯的人，哪儿有这个本事。“
南宫墨望着南宫姝道：”事已至此，安分守己的在王府里带着，父亲做不会不管你。若是还想要弄些什么事情，你不妨试试看你是不是越郡王妃的对手。“
南宫姝幽怨地望着南宫墨，低声咬牙道：”你嫉妒我！“
南宫墨失笑，有些奇怪地打量着她，”你没问题吧？我嫉妒你做什么？嫉妒你给人做妾？“
南宫姝咬牙，恨恨道：”就算是做妾，我也是皇长孙的妾！总比卫君陌要强得多。“
南宫墨都有些怜悯她了，这孩子眼光得有多差才会觉得萧千夜比卫君陌强啊？当然了，如果萧千夜运气够好的话，未来的前途可能是会比卫君陌强一点，前提是他别到处给自己拉仇恨。懒得跟她们再废话，南宫墨站起身来看了看，又俯身在南宫姝耳边低语道：”真是个傻姑娘，我就算真看上萧千夜也不会落得你现在这个地步。知道咱们俩的区别在哪儿么？我斗得过任何一个女人，你…不行。“
”大言不惭！“南宫姝咬牙道。
南宫墨含笑，轻声道：”难道你和婉夫人不是证据么？我还有事，二妹和婉夫人好好聊聊吧。“
看着南宫墨悠然地转身而去，南宫姝气得一挥手将桌上的茶杯砸的粉碎。郑氏吓了一跳，连忙安慰道：”不是说话了要忍着么？怎么又发脾气了？“南宫姝气得泪珠子直冒，拉着郑氏的衣袖道：”娘，她是故意的！她故意气我！“郑氏有些无奈的叹气道：”现在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她是御封的郡主，就算是你爹也不能轻易对她如何，何况，你爹还对她言听计从……“
南宫姝抹着泪道：”自从她回来…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她为什么要回来…“
林氏有些幸灾乐祸地道：”当初接妹妹回来，不就是为了二妹么？真是可惜了，好歹卫世子还是个郡王世子呢，若是当初二妹不拒婚，至少一嫁过去就是个世子妃，哪像现在这样……“
”闭嘴！“郑氏怒道：”不会说话就不要开口！“
林氏轻哼一声也不跟郑氏争辩，淡定地坐在一边喝茶。
”星城郡主。“南宫墨绕过假山，有些无奈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后面跟上来丫头，道：”何时？“
丫头微微屈膝一福，道：”谢家的佩环小姐在丽水轩，请郡主过去一聚。“
南宫墨挑眉，有些好奇地道：”丽水轩？“
丫头笑道：”丽水轩是府中一处建在水上的小阁，如今虽然荷花已经谢了，不过莲蓬倒是长得正好，谢小姐在丽水轩摘莲子呢。“
”只有谢三一人？“
丫头点头道：”谢三小姐素来喜静，便没有跟大家一起去园中游玩。从前谢小姐来太子府，也喜欢去丽水轩玩儿呢。“
南宫墨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前面带路吧。“
”是，郡主。这边请。“
跟着丫头穿过了花园，又拐了两个弯儿果然看到一处不算大的小湖。碧绿的湖面上长满了荷叶，荷叶间一个个饱满的莲蓬长得正好。湖边邻水的地方伫立着一座小阁楼，阁楼上的匾额上果然题着丽水轩三个字。这阁楼有一半建在湖面上的，夏天在阁楼上想必是十分凉爽。现在虽然已经过了盛夏，天气却依然有些燥热，一靠近湖边一股清凉扑面而来。
两个刚刚站在楼下，楼上便传来一个小丫头的声音，笑道：”郡主来了么？小姐在上面，快请进来。“
身后的丫头俯身道：”郡主，奴婢告退。“
南宫墨淡淡一笑，微微点头道：”有劳了。“
踏入房间里，漫步走上楼去。虽然丽水轩只是太子府中不慎起眼的一处地方，但是到底不愧是太子府，每一处都装点的富丽堂皇。南宫墨悠然地扶手漫步走上楼去，楼上临湖的窗口桌上摆放着茶水点心，却不见谢佩环的踪影。一个满脸笑容单纯可爱的小丫头快步而来，笑道：”见过郡主。“
”谢三呢？“
小丫头笑道：”谢小姐在前面观鱼呢。“这丽水轩向湖心蜿蜒了十来丈的距离，同样是两层的。无论从上面还是下面都可以走向湖心的位置。若是夏天荷花开放的季节到不失为一个赏花的好所在。南宫墨挑眉一笑道：”她倒是架子越来越大了。“
小丫头掩唇笑道：”小姐说她跟郡主是至交好友，用不着这些繁文缛节。郡主先走，奴婢给两位端些茶点过去。
南宫墨点点头，转身朝着湖心的方向而去。快到湖心的时候果然看到不远处的栏杆边上趴着两个少女正在往下看着什么。南宫墨淡笑道：“你们倒是会挑地方，难得今儿太子府还有如此幽静的地方。”其中一个少女头也不回地笑道：“郡主不是也来了么？咱们可是等着郡主好久了呢。”
少女站起身来慢慢回头，露出一张清秀美丽的陌生容颜来。满意地看到南宫墨眼睛一闭慢慢地倒了下去。
“星城郡主？也不过如此。”少女挑眉笑道。

90、东窗事发，陷害
“以为星城郡主能有多厉害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少女绕着晕倒在地上的女子转了一圈，有些不屑地道。另一个女子也跟着转过身来，笑道：“姑娘，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南宫家大小姐可不好对付？”那少女轻哼一声，凑近了南宫墨抬手按住了她的脉搏，道：“放心好了，本姑娘下的药绝对是万无一失。你们这些人就是太小心了。”
女子笑道：“小心点总是没错的，说起来，小女也没看到仙子是什么时候下的药呢。”
少女娇笑道：“这个么…自然是从她一踏入这丽水阁开始就已经中毒了。否则，又怎么算得上是防不胜防？好了，你们让我做的事情我做完了，我该走了，后面的事情你们自己搞定。”女子点头道：“这是自然，答应给姑娘的谢礼我们稍后便会送上。姑娘从这里出去，会有人等着送你出门的。”
少女满意地点点头，睨了一眼地上得女子，道：“弦歌公子的师妹，也不怎么样嘛。”然后心情愉悦地转身往来的路上走去。
留下来的女子望着地上的南宫墨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叹了口气道：“星城郡主，你可不要怪我。谁让你挡了主子的路呢？”一把扶起南宫墨往回走去，丽水轩面积不算小，二楼上也分出了好几个房间以方便人们赏花纳凉之用。女子扶着南宫墨进了其中一个房间，房间里早有一个人等着了，却不是旁人，正是靖江郡王府三公子卫君泽。
看到被人扶着进来的南宫墨卫君泽原本俊秀的脸上露出了古怪扭曲的神色。女子掩唇一笑道：“让三公子久等了。咱们也是无可奈何，听说南宫大小姐武功医术都十分不错呢。若不是咱们主子费心思请了一位用毒高手来，只怕三公子还没有这个机会一亲芳泽。”
卫君泽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阴郁的笑容，道：“替本公子谢谢你们家主子。”
女子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掩唇笑道：“既然如此，公子慢慢享用，小女告退了。只是，还望公子不要忘了与我家主子的交易。”卫君泽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道：“知道了，放心…只要卫君陌娶不到南宫墨，他娶谁本公子都会帮他心想事成的。”
“小女告退。”
女子退了出去，还体贴的替他掩上了房门，最后还不忘笑道：“对了，公子。桌上有一些那位高手留下的助兴之物，公子不妨试试看？”
卫君泽定定地盯着斜躺在软榻上的女子，脸上露出一丝狰狞扭曲的笑容，“南宫家的大小姐？星城郡主…嘿嘿…你跟你妹妹一样，只有做妾的命了。”看着少女沉静美丽的睡颜，卫君泽眼中闪过贪婪和欲念，声音充满了恶毒和嘲弄，“本公子倒要看看，卫君陌的未婚妻变成一个不知羞耻爬男人床的贱人，他会是个什么表情？还有高高在上的南宫小姐…等你被送进府里给本公子做妾的时候，天天望着卫君陌，那是个什么感觉呢？”
只要一想起那日在丹阳这个女子给自己的羞辱，卫君泽就忍不住扭曲了原本还算俊美的容颜。这个女人给自己的耻辱，只有在这个女人身上才能够讨回来！
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香炉和香炉边上放着的东西，卫君泽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漫步走过去点燃了香炉。
一丝妖娆甜腻的香气从袅袅青烟中腾起，卫君泽陶醉的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笑吟吟的眼眸……
谢佩环有些无聊地漫步在园子中，往常因为身份的原因她是不太参加这种宴会的。只是认识了南宫墨之后许多事情她也想开了，何况有南宫墨一起参加宴会也不算无聊。却不想，南宫墨被两位公主拉着说话，前些日子在寄畅园结交的孙妍儿身体不适没能来参加宴会，以至于她孤身一人很是无聊。
“谢小姐！”
谢佩环回头看着过来的几个闺秀皱了皱眉。为首的一人正是永昌郡主，几个她都是认识的，甚至曾经她还称得上是熟识的。只可惜自从她被赐婚给十九皇子，自从十九皇子夭折了之后，这些人就不太跟她来往了。就是偶尔在京城的各种聚会上碰到了不是装着不认识就是用奇怪地语气“安慰”她的不幸。这也是谢佩环渐渐地不愿意参加宴会的原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这会儿倒是主动上前跟她搭讪了。
“何事？”
“谢小姐是在找星城郡主么？”一个少女笑问道。
谢佩环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方才我们看到星城郡主似乎朝着那边去了。”另一个少女指了指花园东北方向的一条小道道，“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永昌郡主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道：“那边是丽水轩，丽水轩旁边旁边不远处的松院原本是二哥的住处。二哥开府之后平时就没有人去那边了，南宫墨跑到哪里去干什么？”
“不是听说太子府丽水轩是个赏花的好所在么？或许星城郡主去赏花了？咱们也去看看吧。”
永昌郡主不屑地轻哼道：“现在哪里来的什么花？也好，本郡主也想看看，南宫墨跑到丽水轩去干什么！”
谢佩环微微蹙眉，旁边的众女子却都开始起哄说要去丽水轩看看。其中也不乏知道永昌郡主不高兴，想要找南宫墨麻烦的。谢佩环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将目光定在了站在最后浅笑盈盈，仿佛娴静温柔的黄衣少女身上，凝眉道：“各位跟墨儿很相熟么？”
众人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星城郡主得陛下亲自下旨封赏，自是闺中女子的典范。我等自然也是想要结交一番的。”
“朱小姐？”谢佩环淡淡道。朱初喻一怔，倒是没想到谢佩环竟然能够认得自己。朱初喻在金陵的女子当中确实有几分名声，但是一来朱家和谢家相差太多，二来谢佩环这几年极少出现在金陵城中闺秀们的聚会上，因此两人倒是没怎么相见过。
朱初喻浅浅一笑，道：“久闻谢三小姐大名。”
永昌郡主有些不耐烦地道：“咱们到底是去找南宫墨还是在这里听你们闲聊？”
朱初喻笑道：“自然是听郡主的吩咐。”
永昌郡主这才有些满意地轻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就走吧。真是没有规矩，到别人家作客还到处乱闯。”
谢佩环跟在她身边，淡淡道：“似乎没有人说过丽水轩是太子府禁地。”
永昌郡主素来看谢佩环这样的人不顺眼，偏偏她身份不同，只得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一边跟着众人走去，谢佩环心中隐隐总觉得有些不对。只是众人兴致勃勃又还有永昌郡主带头她根本阻止不得。思索了片刻，谢佩环换来了身边的丫头低声吩咐了几句，丫头点点头匆匆离去。走在后面的朱初喻自然将这一幕收入了眼底，眼中掠过一丝嘲弄的笑意。去找人吧…找的人越多，到时候场面越好看……
一群姑娘嬉笑着往丽水轩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人看着好奇也跟着过去凑热闹。虽然是太子的府邸，但是也就那么大。但凡来个几次太子府的人早觉得没有什么兴趣了。年纪大一些的贵妇们自然去听戏闲谈去了，年轻的姑娘们却是看见哪儿热闹好玩就往哪儿凑。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丽水轩，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古怪的声音。走在最前面的永昌郡主先是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皱眉道：“这是在干什么？”
很快，那声音又断断续续的传来。
在场的虽然都是一些未出阁的姑娘，也不是十分明白那样的声音代表着什么意思，却还是忍不住感到有些怪异和不自在。原本还想要进去的脚步也停住了，谁都不是傻子，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儿。永昌郡主有些不悦，她们这么多人在楼下，南宫墨听到声音早就该下来了，到底在楼上弄什么东西？
“上楼去看看！”永昌郡主带头朝楼上走去。
谢佩环皱了皱眉，终究是有些担心也跟着走了上去。剩下的闺秀中除了朱初喻倒是只有几个胆子大一些的跟着往上走。上了楼，那声音也就更清楚了，这分明是一个女子的吟叫。众人也分不清楚这是舒服还是痛苦的，只是不自觉的感到脸上有些发烫。
谢佩环心中一跳，隐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地攥起，飞快地扫了走在最后的朱初喻一眼，一把拉住了前面的永昌郡主，沉声道：“郡主，我看咱们还是先下去吧。墨儿大概不在这里。”
永昌郡主不耐烦地挥开的手道：“来都来了，看看怎么了？本郡主倒要看看什么人在丽水轩里作怪。”说着便上前一脚将紧闭的房门给踹开了，永昌郡主脸上的表情一僵，然后忍不住放声大叫起来，“啊？！”
房间里的床上，两个赤裸裸的人正叠在一起行那苟且之事。只是两人显然十分的专注热情，别说方才楼下的姑娘们的喧闹声，就是这会儿永昌郡主一脚踢开门也没能惊扰到两人。女子紧紧地攀着男子的肩头，娇媚的容颜露出似痛似幻的神色，口中不停地流出令人心跳的轻吟声。
那男子更是卖力，喘着粗气不时地低低嘶吼着陶醉着叫出女子的芳名，“啊…喻儿…喻儿…好喻儿…”
“贱人！”永昌郡主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过门口放着的一盆花朝着沉醉中的两个人砸了过去。
碰的一声，花盆砸在了两人身前的墙上。四散碎裂的碎片溅了两人一声，原本还云里雾里的两个人终于清醒了一些，看到站在门口呆滞的众闺秀，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
谢佩环微微垂眸在心中轻轻的吁了口气，侧首看了一眼表情已经僵硬了的朱初喻，唇边勾起一丝浅淡地微笑，“郡主，还是将让人将这位喻儿姑娘带出来吧。这事儿只怕要请太子妃做主。”
永昌郡主早就给吓傻了，朝着拥着衣服缩在一起的男女淬了一口唾沫，“一对贱人！真是污了本郡主的眼睛！咱们先走，来人，守着这两个贱人等母妃处置！”
一行人下了楼，等在下面的闺秀们连忙围了上来，他们刚才自然也听见了永昌郡主的怒骂声，纷纷上前问候。永昌郡主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众人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心知只怕是出事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好一会儿方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大家不是来找星城郡主的么？郡主人呢？”
谢佩环淡淡道：“大约是各位看错了，星城郡主并不在楼上。”
“可是…方才我们确实是看到郡主往这边走得啊。”一个少女有些焦急地道。是她们说郡主来这边众人才一起来的，如今出了事儿，说不定最后最近就要落到她们身上了。一时间心中暗暗懊恼怎么就那么嘴快？就算是想要结识星城郡主，以后总还有的是机会。
谢佩环道：“这边这么大，丽水轩如今也没有荷花可赏，说不定墨儿去别的地方了呢，派人找找就是了，谁说往这边走就一定是在丽水轩了？”永昌郡主皱眉，有些不悦道：“不在丽水轩，南宫墨难道跑到松院去了？派人去找找！”
不一会儿，太子妃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便携手而来了。看到楼下聚集着的一堆人太子妃皱了皱眉，道：“怎么都聚在这儿？”
永昌郡主看了看太子妃，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永昌郡主身边的丫头机灵，走到太子妃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闻言，太子妃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太子妃淡淡道：“大家先回去吧，方才上楼的几个姑娘跟本妃和五妹七妹一起上去坐坐。”
“是，小女等告退。”众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纷纷告退。
二楼的花厅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微微的清风拂过却依旧解不了楼上阴沉凝重的气氛。两个男女很快就被拉了出来，看着他们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模样，太子妃三人厌恶地皱了皱眉。长平公主的目光落到男子身上，脸色一冷手中的茶杯啪的甩落到男子的身边，“卫君泽！你放肆！”
卫君泽原本还有些茫茫然，这会儿被一惊顿时回过了神来。看到长平公主冷漠的容颜先是一惊，然后猛地望向跪在自己身边的女子忍不住惊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那女子脸色惨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太子妃脸色也不好看，靖江郡王府的三公子在太子府，并且是在她的寿宴上做出这种事情来，简直就是将她的脸放在脚下踩。冷着脸，太子妃看向长平公主道：“五妹，这事还要你给我和太子一个说法。”长平公主垂眸，抬手用手中的帕子抹了抹唇角，淡淡道：“大嫂息怒，你也知道我这些年不怎么管事。这孽畜做出这种事情来，靖江郡王府自然要给你和大哥一个说法。来人，去将王爷和侧妃请过来吧。”
“是，公主。”长平公主身后的侍女福了福身，快步下楼去。
太子妃盯着眼前的一对男女，咬牙道：“真是胆大包天，你们当我太子府是什么地方？！这个丫头又是谁家府上的人？怎么看着眼生的很。”
朱初喻脸色发白，低下头没有说。谢佩环含笑道：“启禀太子妃，晚辈见识不多倒是没在金陵城里见过这位姑娘，不过方才…听靖江郡王府三公子称呼她喻儿。不知其他几位小姐可见过她？”另外几个跟上来的姑娘也吓得不轻，匆匆朝那女子看了几眼，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旁边的朱初喻，其中一个少女迟疑着道：“禀公主…这位似乎并不是哪家的姑娘，而是…是朱小姐身边的侍女吧？”
“正是，之前进门的时候小女也见过一面，因这丫头长得十分出众，所以有些印象。”
“朱小姐？”太子妃神色不善地盯着朱初喻，朱初喻连忙上前跪下，道：“小女管教无方，请太子妃责罚。”
陵夷公主突然问道：“这丫头叫什么名字？”
“玉儿！”
“兰儿。”
两个不一样的声音同时响起，朱初喻脸色再次僵住了，抬眼望向出声的少女。那少女也有些懊恼，但是既然已经答了自然不能再退缩，只得道：“之前小女听朱小姐唤那丫头兰儿。许是…小女听错了…”
陵夷公主精致的眉毛微微挑起，笑道：“兰儿？那怎么又叫什么玉儿了？谢姑娘，你是怎么听的？”
谢佩环恭敬地道：“谢三之前并未见过这丫头，只是方才在门口的时候听到卫三公子叫喻儿。郡主和这几位姑娘也听到了。”
永昌郡主轻哼一声表示谢三说的没错。陵夷公主突然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了，“玉儿…喻儿…本宫记得，朱家大姑娘是叫朱初喻来着吧？”
朱初喻僵硬的脸上顿时没有一丝血色，猛然抬起头来道：“陵夷公主，请你慎言。”
陵夷公主冷笑一声道：“慎言？难道这丫头不是你身边的丫头？若是没什么，你欲盖弥彰做什么？卫三，你来说说…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卫君泽脑子里乱成一团，哪里还能说出什么。倒是那丫头突然抬起头来，咬牙道：“启禀公主，奴婢冤枉，是有人算计奴婢的！”
陵夷公主不屑，“谁闲着没事算计你一个丫头？”
朱初喻定了定神，沉声道：“启禀公主，对方显然是想要将小女也牵扯进去，还请公主明鉴。”
旁边卫君泽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也道：“嫡母恕罪！君泽冤枉啊，求嫡母和太子妃为君泽做主。”
太子妃被这三人你一眼我一语说的头晕脑胀，没好气地道：“闭嘴！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妃自会查清楚。你们说有人陷害你们，倒是说说看，是谁陷害你们？”
三人对视了一眼，卫君泽咬牙道：“是南宫墨！”
众人皆是一愣，太子妃看向长平公主，长平公主看向谢佩环和永昌郡主。永昌郡主道：“姑姑，我们确实是为了找星城郡主才过来的，不过来了以后并没有见到星城郡主的人影。”谢佩环淡淡道：“是永昌郡主和朱小姐说星城郡主往这边来了，我们大家才往这边来的。”
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目光射向朱初喻，朱初喻低着头，低声道：“小女也是听人说起郡主往这边来了。”
“出什么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靖江郡王带着冯侧妃走了上来。冯侧妃一看到跪在地上的卫君泽顿时吓了一跳，惊呼道：“泽儿，你这是怎么了？”
“太子妃，公主，这是什么意思？”靖江郡王不悦地道。
陵夷公主冷笑一声道：“怎么回事？靖江郡王不会自己看么？”
靖江郡王一愣，这才看清楚卫君泽的模样。都是男人哪里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靖江郡王脸色顿变，紧紧地盯着卫君泽厉声道：“逆子！这是怎么回事？”看到靖江郡王，卫君泽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扑到靖江郡王脚边哭嚎道：“父王，孩儿冤枉。是有人算计孩儿！孩儿冤枉啊。”
“谁敢算计你？！”冯侧妃尖叫道：“好孩子，快告诉你爹，是哪个黑心肠的算计你？王爷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是南宫墨！”卫君泽咬牙切齿地道，“是南宫墨约孩儿来此的。孩儿不知道怎么就晕过去，然后…然后就……”
“扑哧。”站在长平公主身后的谢佩环笑出声来，问道：“三公子既然这么说，不知道…喻儿又是哪位姑娘？这整个金陵，名字里有个喻字的姑娘可不多呢。”长平公主冷冷地盯着卫君泽，靖江郡王却不管这些，咬牙道：“南宫墨！还一个星城郡主，当真是…不知…”
“闭嘴！”长平公主冷冷道，“王爷这是要仗着别人不在场，就把脏水往人家身上泼么？但是王爷别忘了，无瑕虽然不在，但是本宫还坐在这儿。”长平公主冷漠的眼神淡淡扫过，让卫君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靖江郡王怒气也不小，道：“南宫墨做出这种事，公主还要护短不成？”
“他说无瑕就是无瑕？谁看见了？”
“难不成泽儿还会冤枉她不成？”
长平公主不屑地耻笑，“被他们兄弟冤枉的人还少么？”
“好了。”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交锋，太子妃秀眉紧锁道：“叫星城郡主过来问问便知道了，吵什么？”
正说着，底下有侍卫匆匆上来禀告，“启禀太子妃，星城郡主和靖江郡王世子求见。”
“哦？他们怎么在一起？”太子妃神色缓了缓，道：“让他们快上来。”
片刻，南宫墨和卫君陌两人便一前一后走了上来。太子妃打量了一下两人，女子清理绝俗，气质出众。男子冷傲淡漠，俊美无俦。两人的神态都是一片平淡，南宫墨玲珑水眸中还闪烁着一丝好奇模样。两人一个一身月白，一个一身暗青色衣衫，并肩而立倒真是一对璧人。
南宫墨道：“方才有府上的侍女四处寻找无瑕，不知可是太子妃有什么吩咐？”
太子妃盯着南宫墨道：“星城郡主方才可来过丽水轩？”
南宫墨点点头，道：“来过。之前在花园中遇到一个丫头，说是谢三在丽水轩等我，我便跟着过来了。来得时候却不见佩环人影，那丫头也说去端茶点一去不返。我等了一会儿便想出去找找人，然后…遇到了卫世子。”
太子妃道：“也就是说，你一直都跟卫世子在一起？”
卫君陌上前一步道：“舅母，君陌跟无瑕一直在前院凌霄楼下赏花。有许多人为证，舅母可以叫人来问问。”跟在两人身后上来的侍女也说确实是在凌霄楼下找到两人的，当时凌霄楼附近还有不少同样在闲谈说话的贵客。
太子妃看向跪着的三个人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朱初喻道：“太子妃，星城郡主和卫世子在一起并不能证明她没有陷害卫三公子和小女的丫头。”
南宫墨挑眉道：“陷害？不知…朱小姐到底在说什么？你我无缘无故，我为何要陷害你的丫头？”朱初喻淡淡道：“星城郡主何必避重就轻，小女说的还有卫三公子。”南宫墨淡淡笑道：“先不说出了什么事，本郡主就问一件事…请问，朱小姐的丫头又为何会出现在这丽水轩中？”

91、功败垂成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朱初喻。如果说南宫墨出现在这里的话还算情有可原，但是这个叫兰儿的丫头身为侍女却撇开自家主子跑到这个地方来和男人行苟且之事就说不过去了。更不用说这之前朱初喻还欲盖弥彰的改了这丫头的名字。一时间，众人看朱初喻的目光都变得古怪起来了。在联想起卫君泽口中那个喻儿……
太子妃脸色铁青，目光冷漠的盯着朱初喻道：“星城郡主的问题，朱小姐也给本妃一个答案吧。”
朱初喻紧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事先没有通过气儿，说什么都可能会被拆穿，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倒是那兰儿的丫头颇有几分忠心，紧紧拽着身上有些凌乱的衣服，抬头道：“启禀公主，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奴婢第一次进太子府，见小姐身边没有什么事儿就偷跑出来想要偷一会儿懒，所以才……”
南宫墨站在卫君陌身边，望着兰儿的眼神冷漠如冰。淡淡道：“这么说…兰儿姑娘是自己来丽水阁的？”
兰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南宫墨挑眉道：“那么…卫公子又是怎么来的？总不会也是想要偷懒才跑过来的吧？”卫君泽狠狠地瞪了南宫墨一眼，突然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道：“当然不是，明明是星城郡主约本公子来这里的！”
“放肆！”长平公主怒道。
南宫墨摆摆手笑道：“公主息怒。”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卫君泽一番，有些怜悯地望着他道：“这么说…是本郡主知道兰儿姑娘在这里，所以才特意约了卫三公子过来陷害你们。且不说本郡主跟卫三公子仅有一面之缘，便是这位兰儿姑娘…本郡主可不认识她。三公子以为本郡主随便抓到一个人就陷害么？”
那兰儿反应极快，含泪道：“郡主自然不是想要陷害三公子和奴婢。分明是奴婢撞到郡主和三公子……”话没有说完，但正是因为这样的半吐半露，才更容易让人浮想连篇。靖江郡王怒瞪着南宫墨，若不是碍于她的身份只怕就要破口大骂了。冯侧妃却没有这个顾及，搂着儿子便哭叫起来，“泽儿…我可怜的儿子，你怎么就惹上了这些不知廉耻的……”
啪！南宫墨身边人影一闪，卫君陌转眼间已经到了冯侧妃跟前，一个耳光响亮无比地扇在了冯侧妃的脸上。
“卫君陌，你敢打我娘！”卫君泽大怒，起身就要朝着卫君陌扑过去。南宫墨上前两步，抬手轻轻一指便点到了卫君泽的曲池穴上，卫君泽顿时感到半边身子都麻木不仁，重新跌回了地上。卫君陌居高临下，平静地盯着地上的母子俩，淡然道：“一个贱人罢了，打了又如何？”
“你！”
“放肆！”靖江郡王大怒，话还没说出口旁边的太子妃狠狠一拍桌面怒道：“放肆，还有没有规矩了！让本妃把事情问清楚了，你们要闹就给本妃回去闹！”靖江郡王强忍着怒火将到了口中的话吞了回去。他很清楚太子妃跟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的关系都不差，这种时候更不可能向着他的。只得狠狠地瞪了卫君陌一眼不再说话。
卫君泽见父亲没有帮自己母子俩说话，心中更怒。一抬头却只看到卫君陌深邃的紫眸中的冷冷地不屑。
南宫墨掩唇浅笑道：“冯侧妃，方才卫世子那一耳光就算是本郡主打的，你若是有意见大可来找本郡主寻仇。不过…这也实在是不能怪世子，只怪你的嘴实在是太臭了，若不是晚了一步本郡主就亲自打了。”冯侧妃上次就在她手中吃了大亏，此时更是在心中恨不得南宫墨快些死了得好。南宫墨俯身笑看着卫君泽和冯侧妃两人，挑眉笑道：“你哪儿来的自信觉得本郡主会有心情勾搭你儿子。论长相，论武功，论能力，还是论身份…你儿子能有一样拿出来跟卫世子相提并论么？明明有极品的好男人不要，本郡主偏要去将就一个次货，本郡主很挑剔的，你当本郡主眼睛瞎了么？朱小姐，你说是不是？”
朱初喻动了动嘴唇，道：“小女怎么敢妄自猜测郡主的心思？”
南宫墨不以为然，抬头看向太子妃道：“启禀太子妃，卫世子说是南宫墨约他来的，不防说说看传信的人是谁？叫来看看。我带来的两个丫头一直跟长平公主身边的嬷嬷在一起，并没有跟在身边。我南宫墨再蠢，要约男人总不至于用太子府里的丫头传话吧？另外…我刚好还记得引我来丽水轩的丫头长什么模样，只要叫来，一问便知。”
太子妃叹了口气，伸手拉着南宫墨到自己身边道：“都是本妃管理疏忽，让星城郡主受累了。”言下之意就是相信了南宫墨的话。太子妃并不受宠却能够稳坐太子妃之位，牢牢掌握着府中的权利，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不过片刻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扫了跪在地上的三人一眼，太子妃道：“今天是本妃的寿辰，本妃不想多说什么。本妃不想管你们是怎么回事，五妹夫，既然令公子敢在本妃府中惹事，本妃就不能不罚。来人，这两个人拉出去各大五十大板。还有这个丫头，既然已经失贞…打完了就送到靖江郡王府去吧。”
“太子妃…太子妃开恩！”朱初喻连忙道：“太子妃，兰儿从小跟小女一起长大，她也是受了无妄之灾，还求太子妃罚过之后就将她发还朱家吧。”兰儿可是她费心培养了许久的心腹，若是就这么毁了实在是可惜。
太子妃看着朱初喻的眼光冷漠，“胡闹，朱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身边怎能要这种失贞的丫头。”
“小女…小女将她安排妥当，求太子妃开恩。”
那兰儿也连连磕头道：“求太子妃开恩，奴婢不敢高攀卫三公子。”她若是真的成了卫君泽的侍妾，这事情传出去，小姐的名声只怕也要毁了一半儿了。
太子妃皱眉，看向两位公主，问道：“你们怎么说？”
长平公主轻哼了一声，有些厌烦地道：“大嫂做主便是了。”
倒是陵夷公主低声笑道：“本公主看…这卫三公子钟情的只怕是另有其人。何况…呵呵，这背主的奴才打死了干净！”朱初喻脸色一白，不敢置信地望向陵夷公主，纤细的身子摇摇欲坠。
旁边，卫君陌沉声道：“舅母，此事关系到无瑕的名誉，后面的事情请交给君陌处置。”
卫君陌是刚刚上任的京卫指挥使，太子妃倒不介意卖他一个面子，含笑起身道：“也好，前面还有事儿，这里就交给君陌处置吧。五妹，七妹，咱们先走吧。”
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也跟着起身，谢佩环和几个被迫围观的闺秀也连忙跟着走了。只有走在最后的谢佩环回过头来朝着南宫墨挤了挤眼睛，微微一笑。南宫墨含笑点了点头，暗中朝谢佩环做了个多谢的手势，谢佩环这才笑眯眯地转身下楼去了。
太子妃和公主走了，但是靖江郡王和冯侧妃却留了一下。事情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完了，太子妃没空追究，但是事情的真相却还是需要给太子妃一个交代。靖江郡王没好气地看着众人，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没了太子妃和公主的威压，卫君泽顿时又来了精神，高声道：“父亲，是这个女人陷害我！明明是…明明是她……”
“星城郡主，我儿跟郡主无冤无仇，郡主为何如此？”靖江郡王盯着南宫墨道。
卫君陌伸手将南宫墨拉到了身后，淡淡吩咐道：“拉出去，打五十大板再回来问话。”
“你敢！”靖江郡王厉声道。
卫君陌淡淡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侍卫，“怎么？太子妃方才的话没听见，还是要本世子叫你们怎么打人？”
侍卫心中一抖，连忙道不敢。几个人上前去拉着卫君泽和兰儿就拖到楼下打起板子来。丽水轩远离太子府中的花园，如今又被太子府侍卫暗暗封锁了闲人免入，倒也不怕他们的哀嚎声惊扰了贵客。
“泽儿……”冯侧妃看到自己儿子挨打，顿时心如刀绞。恨不得扑上去以身相替，靖江郡王只得拉住她，回头含怒瞪着卫君陌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卫君陌平静地喝着茶，扫了一眼旁边得朱初喻，道：“我也想要问问，各位演这出戏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南宫墨坐在卫君陌身边，笑眯眯地望着朱初喻道：“王爷息怒，这事儿说起来也没什么。令公子和朱姑娘两情相悦，许是朱姑娘让丫头给令公子传信，谁知道那丫头胆大包天竟然背主想要攀上令公子呢。呵呵…虽然地点挑的有些不对，不过这知好色而慕少艾是人之常情，就连王爷这样的俊杰都不能幸免，又何必苛责令公子呢。”
靖江郡王脸色扭曲，半晌说不出话来。
“星城郡主！”朱初喻气得脸色通红，咬牙道。
南宫墨扬眉，“嗯？朱小姐想要说什么？”
朱初喻道：“小女跟卫三公子素未平生，请星城郡主不要胡言乱语毁我名誉。”
南宫墨惊讶，“哎呀，原来朱小姐还有名誉这个东西么？那朱小姐不如告诉我，为何卫三公子跟你的丫头颠鸾倒凤的时候唤得却是朱小姐得闺名？另外，前些日子有人告诉我朱小姐总是在街头偶遇卫世子，看起来是像要往本郡主头顶上染绿色儿呢？那么…朱小姐钟情的到底是谁呢，感情这事儿…迂回之法可是行不通的。”
朱初喻又气又羞，她再怎么聪明胆大也还是个女子，何曾这样被人光明正大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嘲弄过。抬眼看向卫君陌，却见卫君陌正侧首望着南宫墨，虽然神色依然淡漠，但是紫色的眼眸中却只有专注。靖江郡王和冯侧妃的脸色也有些变了，在他们看来分明是这朱初喻倾心卫君陌不得却将主意打到自己儿子身上。难不成她还想要嫁不成哥哥就嫁给弟弟不成？简直是…不知羞耻！
“星城郡主，你也是女子为何还要如此败坏小女的名誉？！”朱初喻羞恼交加。
南宫墨淡淡道：“原来朱小姐也知道这种事是败坏女子名誉的？”平静无波的眼眸看得朱初喻一阵阵心虚，心中明了南宫墨从一开始只怕就已经看破了自己的计谋。心中不由得暗暗后悔，果真是嫉妒容易令人昏头。她明知道南宫墨不好对付，但是好几次在南宫墨手里吃了不软不硬的闷亏，竟然也激起了她心中的好胜之心和一丝妒意。所以才选了这样的方式想要破坏南宫墨的名声，却不想如今功败垂成还搭上了自己的名誉。朱初喻心中当真是悔不当初，同时也更多了几分清行。
深吸了一口气，朱初喻道：“小女管教无妨，还请世子和郡主见谅！”
南宫墨托着下巴看卫君陌，只需要一眼她就看出来了朱初喻已经冷静下来了。一旦冷静下来，想必就已经知道该如何取舍了，口舌之争已经毫无意义。
卫君陌神色默然，仿佛没有听到朱初喻的话一般。朱初喻也不在意，平静地站在一边等着。
不一会儿，楼下被打得半死的两个人被拖了回来，卫君泽这辈子哪儿受过这种苦？早就痛得连哼都哼不出来，如一摊烂泥一般的趴在地上。兰儿也好不到哪儿去，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卫君陌居高临下淡淡地望着两人道：“还不想说？”
卫君泽哀嚎道：“大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这个贱人一起算计星城郡主，你饶了我吧……”
卫君陌扬眉，看向坐在旁边的靖江郡王。靖江郡王的脸色阴沉的如染了墨一般，咬牙切齿地骂道：“逆子！”
卫君泽眼泪鼻涕横流，“呜呜…这个贱人说可以帮我报复南宫墨让大哥难看，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卫君陌抬眼，冷冽的目光射向朱初喻道：“朱小姐，解释一下。”
朱初喻强自镇定着，沉声道：“我不知道卫三公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兰儿咬着牙，道：“启禀世子…不关小姐的事。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奴婢嫉妒星城郡主，所以才……”卫君陌突然低笑了一声，他本是很少笑的，这会儿竟然笑出声来却让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愣。只听卫君陌盯着兰儿笑道：“你嫉妒无瑕…你有什么资格嫉妒无瑕？”一个丫头身份，要嫉妒也是嫉妒自己身边的人比如说比她更得宠的丫鬟，不如朱初喻，她却去嫉妒一个根本毫无关系的南宫墨，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么？兰儿咬着唇，含泪道：“奴婢…奴婢心悦世子，所以才嫉妒郡主的。奴婢知错，请世子降罪。”
南宫墨朝着卫君陌眨了眨眼睛，掩唇轻笑：看来卫世子的魅力也不怎么样啊，真是忠心耿耿的好丫头。
卫君陌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侧首去看卫君泽，问道：“三弟，你为何要唤朱小姐的名字？”
卫君泽一怔，有些不明白卫君陌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但是卫君陌冷冷地钉在他身上的视线又让他觉得，这个问题如果自己不好好回答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旁边的朱初喻也是一怔，心中生气一股不好的预感。卫君陌定定地望着卫君泽，重复了一遍问题，“三弟，你为何要在那个时候唤朱小姐的名字？”
卫君泽打了个激灵，冲口而出道：“我…我心悦朱小姐，我们两情相悦。我…我是将兰儿当成了朱小姐所以才……”
卫君陌眼神一闪，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既然事情已经明了了。三弟回去吧。”
卫君泽松了口气，暗暗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冯氏连忙过去将他扶起来，心疼的直掉眼泪。朱初喻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卫君陌显然没有想要理会她的意思，吩咐道：“朱家教女无方，扰乱太子妃寿宴，将人赶出去。”
“是，世子。”
“世子，我……”朱初喻还想要说什么，可惜侍卫并不给她机会，直接将人扣住拉了出去。
朱初喻主仆被拉了出去，靖江郡王和冯侧妃也带着卫君泽走了，丽水轩顿时安静了下来。南宫墨见他一脸冷肃的模样，不由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还没有生气呢，你生的什么气？”卫君陌凝眉道：“对你下毒的是什么人？朱初喻主仆没有这个本事。”
南宫墨懒洋洋地道：“手法还算不错，可惜…那毒药上不得台面。我一上来就闻到那股香味了，哪里还会上当？不过我听那个叫兰儿的丫头叫她什么仙子，估计是江湖上的人吧。”寻常人绝对不会用什么仙子这么中二的绰号的。
卫君陌道：“秀水仙子，我知道了。”
南宫墨笑眯眯道：“这个朱初喻对你可算得上是情深意重了，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不过…她为什么要对付我？难道她以为你不娶我就会娶她？”南宫墨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不是说只有笨女人才对付女人，聪明的女人都对付男人么？这个朱初喻看着不笨啊。
“哈哈，如果她拿下了你还有可能嫁给君陌。若是不对付你，那不是连一丝的机会都没有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两人回头就见蔺长风从窗口跃了进来。
“蔺长风，你怎么在这里？？”
蔺长风不满，“我还带也是蔺家嫡子，参加个太子妃寿宴很奇怪么？倒是墨姑娘你…连参加个宴会都会遇到这种事情，嗯哼…那句话怎么说的，蓝颜祸水么？”
卫君陌警告地扫了蔺长风一眼，道：“既然你这么闲，去把秀水仙子找出来。最晚明天我要看到她。”
“秀水仙子，你找她干什么？你有看上她了？”蔺长风惊诧。
“蔺长风。”卫君陌警告地盯着他。
蔺长风连忙闭嘴，眼巴巴地望着南宫墨。南宫墨淡淡一笑道：“秀水仙子大约是来了金陵，我想跟她切磋一下。”
“切磋？怎么切磋？”一个使毒，一个学医，好吧…确实是可以切磋。
卫君陌一手揽着南宫墨，淡淡道：“切了她的两只手。”
“……”说好的切磋呢？只切不磋么？
对上卫君陌不善的神色，蔺长风识趣地连连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只要秀水仙子在金陵，保证找到她。”这些江湖中人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金陵天子脚下也该胡作非为，活该被切！”
太子妃的寿宴举办的还是相当成功的，只除了有一位小姐在宴会还没开始之前就被赶出了太子府，另外靖江郡王府的三公子托着一身伤被送回了府邸。京城的人们是最爱好八卦的，虽然不好讨论政事，但是权贵们之间那点私事却是京城百姓们喝茶聊天闲侃的最佳调剂品。还没有人放出什么消息，人们就已经自行演绎出了七八个版本。
“啪！”一个耳光毫不留情地甩在了朱初喻的脸上。宫驭宸冷冷地盯着眼前的女子，沉声道：“蠢货！谁让你去动南宫墨的？”
朱初喻捂着火辣辣作痛的脸，仰起头来冷笑一声道：“我若是毁了南宫墨，你不就可以心想事成了么？南宫墨若是成了个残花败柳，南宫怀自然不会也不会嫌弃你的身份不够了。只要有人肯娶南宫墨，他就该偷笑了。”
“啪！”有一个耳光，“看来你还是学不乖，我警告你不许动南宫墨，她是本座的人，明白么？另外…你做成了么？就是因为你的自作主张，白白毁了本座的布置。你若是成了，本座说不定还要赞你一句手段了得，可惜…这种小儿科的把戏，你也好意思拿出来现。本座没告诉你南宫墨跟弦歌的关系么？秀水仙子那点雕虫小技，能将她如何？”
朱初喻咬着牙不说话，她确实是不知道南宫墨竟然连江湖中有名的毒仙子都毒不倒。虽然知道弦歌号称天下第一名医，但是说到底她并没有见过弦歌，自然也不会了解这个所谓的医仙到底有多厉害。宫驭宸冷笑着拍拍她的脸颊，道：“若不是看你还有几分用处，本座现在就捏死你。”
沉默了半晌，朱初喻垂眸道：“这次确实是我太轻敌了，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卫君陌…卫君陌那里我放弃就是了。”原本她也并不是真的爱上了卫君陌，不过是看重卫君陌背后的权势罢了，既然事不可为，那就放弃就是了。之前她是被南宫墨刺激的有些魔障了，说是执着于卫君陌不如说是执着的想要赢南宫墨。现在…她还没有资本跟南宫墨斗，退一步又如何？
宫驭宸冷笑道：“现在不是你想不想嫁给卫君陌的问题了，现在…只怕是你不想也要嫁入靖江郡王府了。”
朱初喻惊讶地抬起头来，宫驭宸笑道：“卫君陌显然是觉得你跟他的三弟很般配。正在很积极的为你们牵线呢，恭喜你小喻儿，既南宫姝之后，你要成为第二个嫁做妾的权贵嫡女了。南宫姝好歹还嫁了个皇长孙越郡王，你就惨一点了，朱家大小姐千挑万选嫁了个郡王府庶子。”
“什么意思？”
宫驭宸道：“不知道么？朱家大小姐和卫三公子两情相悦的故事都传遍整个金陵了。你说，除了嫁给卫君泽，整个金陵还有谁肯娶你。”
“不行！”朱初喻沉声道：“我不能嫁给卫君泽！”
宫驭宸耸耸肩，遗憾地道：“可惜我说了不算。早告诉你，别惹卫君陌。别看他不爱说话，真要咬起人来可比毒蛇还狠。”想起在瑾州丢掉的半数宝藏，宫驭宸依然觉得肉痛。
朱初喻摇头，“不行，我绝对不能嫁给卫君泽。你…你帮我去杀了他！”
“你确定？”宫驭宸挑眉。朱初喻很快冷静了下来，微微摇头道：“不，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我要想一想。”
宫驭宸了然，“你想将那个丫头送去给卫三？”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丫头，虽然名声还是有损但是总要好一些，过些日子再想想办法也就弥补回来了。朱初喻沉默不语，门外，竹儿匆匆来禀告道：“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
竹儿含泪道：“兰儿…兰儿死了。”
宫驭宸哈哈一笑，道：“看来你的算盘打不响了。既然不要我帮忙，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本座先告辞了。”说罢，宫驭宸从旁边的窗口跃了出去，转眼间消失在了院子里。
朱初喻坐在床边，怔怔地望着眼前正等着她答复的丫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会死了？”
竹儿摇头道：“原本都好好的，但是突然就吐血没一会儿功夫就没气儿了。大夫说…兰儿是内伤，伤了经脉了。”
朱初喻有些无力的挥挥手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兰儿家里…好好安抚，多给一些银子。”竹儿担忧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朱初喻靠着床头，抬手揉了揉有些隐隐作疼的眉心，轻叹道：“卫世子…好算计。”
－－－－－－题外话－－－－－－
么么哒^（*￣（oo）￣）^姑娘其实不笨，她也不爱陌陌。她是被墨墨给刺激的有些晕头了，非想要破坏墨墨的名声，偏偏又没有估量好墨墨的势力。这会儿清醒了么么哒~

92、朱家应变，仙子的双手
南宫墨刚回到府中就被南宫怀派人叫去书房了，对此南宫墨也不怎么在意。最近南宫怀似乎很热衷于将她叫到书房里去说话，但是事实上其实也并没有跟她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她也不会以为去了一趟湖广回来，南宫怀就会突然觉得她这个女儿天纵奇才什么事情都会想要跟她商量了。相反，南宫墨很清楚，南宫怀对她的防备更深了。虽然作为一个父亲，对自己的女儿如此防备其实是有些好笑的。
“父亲。”南宫墨望了一眼书房，空荡荡的只有南宫怀一人。往日总是陪着一起坐着的南宫绪并不见踪影。
南宫怀抬起头来点点头问道：“卫世子送你回来的？”南宫墨点点头，南宫怀道：“今天下午在太子府，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南宫怀虽然也在太子府中，但是男宾和女宾是分开的，所以南宫怀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从之后的一些传言中隐约猜到了几分罢了。南宫墨自然不能告诉他实话，只是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靖江郡王府的三公子跟高义伯府上的一个丫头闹出了一点事儿，太子妃有些不高兴便将人赶出去了。”
南宫怀轻哼一声，斜了南宫墨一眼道：“没什么？没什么你为何会在那里？当真只是一个丫头？我怎么听现在满城风雨都在传是卫三公子看中了朱家大小姐呢？”南宫墨嫣然一笑道：“父亲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呢。咱们这种人家若是也跟着传些风言风语总归是不好的。何况这事儿是发生在太子府的，就更加不好说了。”
南宫怀打量着南宫墨半晌，方才道：“我不管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也不管你和卫世子在打算什么。只是…朱家富可敌国，让卫三娶了朱初喻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岂止不是好主意，简直就是给自己添堵。冯侧妃一系原本就跟卫君陌不对盘，若是背后再有了朱家的财力支持只怕是更麻烦。南宫墨眼眸含笑道：“父亲何必为她们担忧，朱家若是不想嫁自然能够想到法子。何况…富可敌国？呵呵，自从沈氏覆灭，这世上还有谁敢富可敌国？”
南宫怀脸色微变，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心里有数便是。卫世子的处境本就艰难，若是让朱初喻进了靖江郡王府，你未来的日子也不会过得舒服。”
南宫墨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父亲提点。”
“去吧。”见她如此水火不进的模样，南宫怀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致，挥挥手让南宫墨退下。
朱家的反应果然不慢，第二天一早高义伯府便传出了消息。丫头兰儿自知罪孽深重，已经畏罪自尽了。朱家大小姐以自己管教无方为由，请高义伯责罚，被高义伯罚到祠堂思过。另一方便，靖江郡王府的心思就有些复杂了。冯侧妃院子里，冯侧妃有些头疼的看着两个儿子，问道：“朱家那丫头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卫君泽有些不耐烦，道：“当然是不要，那种女人要来干什么？好坐实了我跟那个女人有染么？”
但是卫君博的意见却截然相反，淡淡道：“自然是要，三弟，别忘了你已经当众承认了你跟朱初喻两情相悦。现在朱家想要撇清关系，就会让人觉得是你单方面的肖想人家姑娘。到时候……”卫君泽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道：“二哥，说得那么好听，你不就是想要朱家的钱么？”
卫君博顿了一下，却也没有反驳。只是道：“朱家家世虽然低了一些，但是确实是比许多高门都有用。何况，只是给你侧室也没有什么配不上配得上的。三弟，不要为了个女人误了大事。”卫君博对这个弟弟还是了解的，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不要朱初喻。一是朱初喻那样的女子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二是年前他刚从花楼里买回来一个侍妾，妖娆多姿，迷得卫君泽七荤八素，连正妻都不理会了。对此，卫君博并没有多说什么，弟弟喜好女色这一点，卫君博觉得并不是很么坏处。但是现在却有些不悦了。
卫君泽道：“就算我想纳妾，朱家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人家根本就看不上我啊。本公子现在也明白了，朱家那女人看上的是卫君陌。二哥，你可想清楚了，若是娶进门来反倒是个吃里扒外的，那还不如不娶的好。”
卫君博剑眉紧锁，显然也在思索这个问题。但是朱家的财富对他的吸引力也很大，以前是没有这个机会，如今机会送上门若是不抓住岂不是傻子？
冯侧妃却很是不悦，轻哼一声道：“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我儿能看得上她是她的福分，她还敢矫情不成？”
卫君博想了想，道：“不管怎么样，咱们自己该做的事情要做到。娘，一会儿你就派人上门去商议婚事。”
冯侧妃皱眉道：“不是说朱家不愿意么？”
卫君博道：“谁知道呢，朱家什么态度是他们的事情，既然传出了有伤姑娘名声的事情，咱们就该去补救。否则三弟的名声就更糟了。”冯侧妃捏着帕子，恨恨地道：“都是卫君陌的错！明明是他和南宫墨那个丫头陷害泽儿。”卫君陌凝眉道：“卫君陌和南宫墨都不简单，你们小心一些，以后不要再轻易招惹他们了。”
卫君泽悻悻地点了点头，他也有些后悔这么随意得招惹南宫墨，没占到便宜不说反倒是吃了大亏。轻轻动了一下身子，身后的伤处顿时痛的他呲牙咧嘴。
“王爷来了。”门外，丫头见礼道。
靖江郡王阴沉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母子三人对望一眼顿时明白，想必又是在公主那里受了气了。每次去公主那里回来之后都是这个表情，对此冯侧妃倒是乐见其成。靖江郡王跟公主的关系越差，对她们越有利。
“王爷。”冯侧妃摸了摸眼角的泪珠，含泪迎了上去。
靖江郡王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儿子，皱眉道：“不是没事了吗？还哭什么？”
冯侧妃含泪道：“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是这伤…打在儿身，痛在娘心，王爷自然是不能懂得。”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再看看脸色苍白动弹不得的儿子，靖江郡王叹了口气，道：“好了，没事了。太子府也是你胡闹的地方，没被打死也是你的运气！”
卫君泽不服气地道：“父王，明明是南宫墨那女人算计我！”
靖江郡王没好气的道：“谁让你没本事让人家算计了？你以为本王真看不明白今天的事情？偷鸡不成蚀把米你还好意思跟本王告状。”靖江郡王同样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看不明白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人都是偏心的，在遇到卫君陌和卫君泽卫君博的事情上的时候，靖江郡王更是从来都是毫无原则的偏向后者。
冯侧妃小心翼翼地道：“王爷，泽儿知道错了。咱们正在商量跟朱家的事情呢，王爷您看……”
靖江郡王一挥手道：“这事就算了，泽儿，明天你上门去跟高义伯道了个歉。”
冯氏母子三人都是一愣，冯氏怔怔道：“王爷，这事怎么能……”虽然不喜欢朱初喻，但是听了大儿子的话，冯侧妃还是觉得小儿子纳了朱初喻做妾也不是一件坏事。她娘家比不过长平公主，也给不了自己儿子多少助力。朱家虽然在朝堂上不顶事，但是至少金钱方面绝对是个极大的助力，有句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只是个妾而已，高义伯的嫡女做妾，自己儿子绝对不委屈。
靖江郡王有些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道：“你知道什么？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办了！朱家那个丫头，你以为老三能够对付得了？不被她耍的团团转才怪。那种女人弄进门了也只会弄得家宅不宁。博儿，凡事想得仔细一些。”卫君博垂眸，恭敬地道：“儿子思虑不周，还请父亲见谅。”
看着这最重视的次子，靖江郡王脸色还是缓了缓。坐下来看着卫君博道：“这次出征，你们也没能立下什么战功，不过不妨事，至少也算是有了一些资历。父亲已经跟太子殿下说好了。过几日你就去兵部上任，兵部员外郎。泽儿，等你上好了之后边去军中吧。去左军都督府，那儿还有一个都事的空缺。”
卫君博还没说话，卫君泽就忍不住皱眉嫌弃起来了，“父王，卫君陌已经是正三品的京卫指挥使了，你就给我和二哥弄这么一个破官职啊？兵部员外郎从五品，还有我那个什么都事…那是七品吧？”靖江郡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谁让你们这次什么军功都没捞到？你以为这些职位可以随便塞个人进去么？这还是本王求了太子许久太子才同意给本王一个面子的。”朝廷恩赏的职位只给嫡子，庶子是没有份儿。当然想要花钱买个官职也不是做不到，但是他们这样的人家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何况能买的也绝不是又实权的职位，大多也是一些听起来不错其实只能用来养老的虚衔。那些玩儿要来有什么用？难道卫君博和卫君泽才刚刚二十就要准备养老了？又或者就是外放的官员，但是卫君博还想要争靖江郡王之位，自然不能去外地做官了。
卫君博到底比卫君泽沉得住气一些，点点头恭敬地道：“儿子知道了，多谢父王为儿子费心。”
靖江郡王叹了口气道：“罢了，父王知道委屈你了。但是兵部好歹是个有实权的地方，你还年轻，只要一心向上不愁出不了头。”
“儿子明白。”
冯侧妃还是有些不甘心，低声道：“王爷，朱家那边……”
靖江郡王皱眉道：“够了，朱家的事情不必再提。总之，咱们家绝对不能娶朱家大小姐过门。”
卫君博眼神一闪，问道：“父亲，可是有什么人看上朱家大小姐了？”
靖江郡王苦笑道：“只怕不是什么人看上了朱家大小姐，而是有人看上了朱家。”卫君博了然，能够让父王讳莫如深的人，身份自然不凡。点了点头道：“儿子明白了，此事以后不再提起就是。”卫君泽趴在床上，对此也是毫不在意。他原本就对朱初喻不感兴趣，不能纳她也没什么失望的，只有冯氏有些心疼，朱家那么多大一笔金山只能眼看着从眼前遛过了。
王府另一边的清风院，卫君陌平静的坐在窗口垂眸不语。房间里却弥漫着一股阴冷沉重的气息，只听啪地一声轻响，原本握在他手中的茶杯碎成了碎片从他指间滑落。还有茶水也跟着从指缝滴落到地上。站在身后的人忍不住抖了抖，将身子在往后缩了缩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卫君陌抬手取过一边桌上的布巾擦手，一边淡淡问道：“是谁坏了我的好事？”
身后的男子抖了一下，连忙低声道：“启禀公子，今天一早天还没亮，朱家大小姐就去求见过越郡王。”
“萧千夜？”卫君陌挑眉，“他又不想安分了么？”
男子道：“不知道朱家大小姐跟越郡王谈过什么，之后越郡王又去求见了太子，然后太子殿下召见了靖江郡王，意思是要将这次的事情压下来。还有…朱家大小姐给南宫小姐送了帖子和礼物赔罪。也给公子上来了一封赔罪的信函。另外，太子殿下也派人来传话，说…小姑娘不懂事管不住身边的人也是有的，请世子不要跟小姑娘一般见识。”一边说着，男子一边将信函呈上。
卫君陌接在手中却并不看，漫不经心地将信函揉成了一团，不一会儿便化作碎末从指间簌簌滑落。
“这个朱初喻……”卫君陌淡声道。男子认真地听着，许久才听到卫君陌的声音传出，“胆识不错，野心倒也不小。既然是太子舅舅的意思，暂时到是不好动她了。不过，教训一下还是免不了的。”男子恭敬地道：“公子请吩咐。”
卫君陌道：“让蔺长风去办吧，他知道该怎么做。朱初喻这么活跃，想必是因为朱家的钱太多了，才不知道什么叫安分。”
“是，公子。”
高义伯府里，高义伯忧心忡忡地望着一脸从容镇定的女儿，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喻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不想卷入太子的事情里么？怎么…怎么一次就送出去五百万两，你让爹怎么跟家族中的人交代？”即使是朱家富可敌国，但是一次性拿出五百万两却还是一笔巨款的。更重要的是，这五百万两似乎什么都没有换到，这才是让人诟病的地方。
朱初喻闭了闭眼眸，沉声道：“父亲恕罪，之前是我想差了，原本…想要走捷径，却偏偏冒出来一个南宫墨挡道，我一时间有些糊涂了。如今…朱家也只得入局了。”
高义伯有些担心，问道：“这么说…你是打算支持越郡王？”
朱初喻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道：“陛下年是已高，太子储位已定，朱家若要选择的话，选择孙辈不是理所应当的么？越郡王是太子嫡子，虽然不受宠于太子，但是陛下对他却十分看重，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太子也不会不看重他的。”高义伯犹豫了一下，问道：“喻儿打算……”
朱初喻摇头道：“不，我不会进越郡王府。父亲，把三妹送进越郡王府。她是庶女，入越郡王府为妾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高义伯皱眉，盯着朱初喻道：“你三妹…你母亲原本已经打算为她说礼部侍郎家的庶子做正妻。”
朱初喻道：“父亲，难道越郡王还比不上礼部侍郎的庶子？你便是自己跟三妹说，她也会同意的。我们既然已经付出了五百万，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你放心，等到三妹入府之后越郡王就会设法替大哥二哥安排职位，我自然有法子…让大哥二哥尽快的平步青云。还有咱们族中的子弟，我让父亲精心培养，再过两天就是秋闱，这次能有多少人中举？咱们家在朝堂上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争取明年春闱的时候能多几个人高中才是。”
听她说起这些，高义伯也将庶女的事情抛到一边，认认真真地讲解起来。看到女儿不在将心思都放在卫世子的身上，高义伯多少还是有些欣慰。之前他就没觉得长平公主会接受女儿做媳妇，若是长平公主有意的话早就让人上门提亲了，又怎么会求到陛下面前指婚呢。虽然能得陛下指婚是一种荣耀，但是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卫世子是早不到合适的媳妇儿不得已才只能求皇帝赐婚的。
“喻儿，你想明白了就好。”只要不一心吊在卫世子身上，五百万花出去就花出去吧。何况，女儿这五百万两也不是白花的，如果能换的几个不错的官职，也算是值了。
朱初喻淡淡笑道：“之前是女儿一时糊涂，反倒是给家里惹下这么大的麻烦。父亲放心，喻儿以后不会再任性了。”高义伯叹了口气，道：“好孩子，为了咱们朱家委屈你了。”
“怎么会？这一切都是女儿自愿的。朱家一定会成为金陵第一名门。”朱初喻坚定地道。
南宫墨悠然地走在大街上，太子妃的寿宴过去之后总算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八月初九朝廷三年一度的秋闱开始了，虽然只是乡试，但是京城的人们也忙起来了。毕竟…不只是别的地方的学子们要参加乡试，京城的学子们一样也要。金陵有国子监，又有谢家开设的松涛书院。江南自古又是文人才子辈出之地，每一届的乡试，会试自然是十分热闹了。不过，这些都跟南宫墨没有什么关系，南宫家没有要参加乡试的人，南宫墨也没有要考试的朋友，至多就是看个热闹罢了。
“墨姑娘？真是难得您竟然有心思出来逛街啊？”刚走进一家绣坊，蔺长风靠着柜台懒洋洋地看着她笑道。
长风公子虽然没有没有功名在身，但是好歹也算是京城里大名鼎鼎的名门公子，如今这一派绣坊掌柜的模样倒是让人哭笑不得。南宫墨自然之道蔺长风是专门在这里等她的，挑眉笑道：“在这种地方看到长风公子，也是难得一见啊。”
蔺长风耸耸肩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反正他现在明面上就是个做生意的人，做什么生意不是做？
“墨姑娘是来选绣品的么？来来来，咱们绣坊的东西可是一等一的好。”蔺长风笑道，“正巧姑娘下个月不是要大婚了么？是不是嫁妆备得还不够，来，随便挑。”南宫墨无语地看了某人一眼，看看店里也没有什么外人，方才问道：“长风公子有什么话要说？”
蔺长风摸着下巴笑道：“这个么。某人准备了一份礼物放在我这儿，想要给姑娘看看呢。”
“礼物？”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是南宫墨有些好奇为什么会放在这里，“怎么不直接送到府上？”
“自然是因为这个礼物不好往楚国公府送。”蔺长风笑道：“我可是好好地养了好几天才等到墨姑娘大驾光临的。就在里面，莫姑娘请？”
南宫墨也很好奇，点点头跟着蔺长风进了绣坊的后院。绣坊的后院是一座两进的院子，前面的院子安置的是绣坊里的绣娘，平日里就在这里刺绣做工。后面的院子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南宫墨跟着蔺长风进去，在院子里最偏僻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柴房里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少女。
南宫墨挑眉，“咦？姑娘，又见面了。”
那少女被扔在柴堆里，秀美的脸蛋上满沾染了灰尘，发丝衣服也是凌乱狼狈。虽然动弹不得却依然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瞪着南宫墨。蔺长风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道：“墨姑娘，你可别被这张小脸给骗了。这位…至少也要比你年长个十来岁吧。”
“嗯？”南宫墨有些惊讶，眼前这少女看上去最多不过才十五岁的模样。
蔺长风笑道：“秀水仙子名扬江湖的时候…弦歌公子说不准都还没有名气呢。你说，她有多大了？”弦歌公子出名之前，秀水仙子的毒可是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不，即使是现在也不容小觑，因为弦歌公子虽然能解毒，但是事实上两人并没有怎么对上过，而弦歌公子也不是见了人就救的。即便是这一次，紫霄殿为了抓这个女人也伤了不少人呢。若不是事先又准备，说不准伤亡更重。只怕在秀水仙子眼中，南宫墨没有栽倒她手里也是纯属她运气不好。
南宫墨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问道：“她怎么不说话？”
蔺长风道：“这位…可没有金陵的大家闺秀那么好的涵养，说出口的话可真是不堪入耳。不得已，在下只好……”
南宫墨了然，挥手一颗珠子弹到她的穴道上，少女模样的女子轻咳了一声怒瞪着蔺长风道：“卑鄙！”
蔺长风不以为意，嗤笑一声道：“毒仙子这话说的…比起你来咱们至少也算是光明正大的跟你动手了吧？”
秀水仙子轻哼一声不说话，她本身就是使毒的，不下毒跟人面对面的打，当她疯了么？侧脸瞥了一眼南宫墨，问道：“你为什么没有中毒？”南宫墨笑道：“秀水仙子说的是的放在丽水阁的那盆花上的毒药么？如果这样我就中毒了，我师父会掐死我的。”
“你果真是弦歌的师妹？”秀水仙子问道。
南宫墨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我跟仙子有仇么？”
秀水仙子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南宫墨点头，“明白了，也就是说咱们没愁没怨是么？”
秀水仙子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南宫墨对蔺长风道：“既然如此，我没什么好问的了。这位仙子，就交给长风公子处置了。”
蔺长风叹气，“看来墨姑娘对这份礼物不太满意呢，亏得某人还特意吩咐我先留两天，看看你想要怎么处置。”南宫墨笑道：“秀水仙子不是说了么？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找她麻烦呢。”蔺长风赞成，“说的也是，要找也该找罪魁祸首麻烦才是。可惜那位…暂时好像不能找麻烦。不如，我帮你去杀了她如何？”
南宫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金陵天子脚下，长风公子可不要知法犯法。”要杀人她不会自己去么？不过…到了一个新环境她不介意遵循一下既定的玩法。若是说有事情都能用杀手解决，这世上哪儿还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我先走了，长风公子随意。”
蔺长风无奈，只得道：“好吧，墨姑娘慢走。”
看着南宫墨走出去，秀水仙子警惕地盯着蔺长风道：“既然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蔺长风笑容和善，摇了摇头道：“不，仙子放心…我可没有打算杀了你。”
“你要放了我。”
蔺长风笑道：“既然墨姑娘对你不感兴趣，自然是要放了你，难不成我还要养着你？不过…得在我切掉了你的双手之后。”
“你说什么？！”秀水仙子大惊，狠狠地瞪着蔺长风仿佛听到了什么噩耗一般。蔺长风不解，“这是怎么了？秀水仙子这些年下毒杀人无数，现在被抓住了也算是因果报应吧？只是要你一双手…本公子是不是又宽容又和善？啊，这双手不是本公子要的，是…嗯哼，你知道你得罪了谁吧？”
“你敢！”秀水仙子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她十几岁便名扬江湖靠的就是一身令人恐惧的毒术和制毒的本事。若是没有了双手…她简直不敢想象将来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蔺长风笑得更加愉快了，“呵呵，仙子你明明知道的。我真的敢。若是不将你这一双素手送上去，指不准要被打断双手的人就要变成我了。所以呢，死道友不死贫道，仙子，就委屈你了。”
“不…不要。”秀水仙子忍不住想要往里缩，但是被制住了穴道的人根本动弹不得，哪里又能躲？
蔺长风有些惋惜地看着她娇俏的脸蛋，叹息道：“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来招惹不能招惹的人。你可知道，那天你若是真的得逞了，可就不是断一双手能够解决的了，那才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只可惜，江湖四绝…从今以后只怕就要少一样了呢。”
比起其他三位，其实秀水仙子是比较吃亏的。宫驭宸有水阁，卫君陌有紫霄殿，弦歌公子医术如神，欠他救命之恩的人遍布天下。唯独这位最早成名的秀水仙子背后没有得力的势力，在江湖中的名声又没有弦歌好。如果说宫驭宸和卫君陌是亦正亦邪，弦歌公子是正道君子的话，这位秀水仙子在江湖中的名声就更像是邪道妖女了。就算是杀了她，只怕也没有几个人回来替她报仇，更多的人是拍手称好吧。
一个失去了双手的毒仙子…流落江湖等待她的只有源源不断的想要来报仇的人。这样的下场只怕是比直接杀了她还更加的痛苦。
蔺长风摇摇头转身出门去了，“砍下她的手，送到朱家去。”
“是，殿主。”

93、皇帝的心思
南宫墨出了柴房，刚走到院门口便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哪位高人，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听到南宫墨的话，先动的不是隐藏在暗处的不知名高手，而是隐藏在院子中角落的紫霄殿的侍卫。不过片刻间，已经有七八个侍卫站在了院子里，警惕地望向四周。他们并没有发现对方得踪迹，如果不是南宫小姐弄错了的话，那就是对方确实是他们都无法匹敌的高手。
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南宫墨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个低沉的笑声响起，“小墨儿，好厉害啊。居然能够发现本座的踪迹。”黑影一声，宫驭宸出现在了院子的围墙上。看到来人，南宫墨皱了皱眉。这些日子，她已经充分了解了宫驭宸这人的难缠和狠辣。只看张定方被他坑得下场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货了，最重要的是，这货的武功居然还十分的高强。
眼眸微垂，南宫墨淡淡道：“宫阁主，你这是想要做什么？”
宫驭宸叹了口气道：“本座很想说是因为想念墨儿才来的。可惜…本座是想要个人。”
南宫墨眼眸一闪，了然道：“秀水仙子么？”
宫驭宸笑道：“毒仙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小墨儿，还望你给本座一个面子饶他一命。就当本座欠你一个人情如何？”南宫墨淡淡一笑道：“宫阁主说笑了，我并不是很喜欢别人欠我人情。特别是对方很可能是敌人的时候，因为那代表这个人情有八成的可能是收不回来的。”
宫驭宸眼眸微沉，盯着南宫墨沉静的容颜道：“这么说，小墨儿是不打算给本座这个面子了。就凭这几个废物…是本座的对手么？”
南宫墨挑眉，“宫阁主这是想要硬抢？”
宫驭宸很是无奈，“如果你答应本座带着人走，本座自然是不用硬抢了。”
南宫墨笑道：“既然如此，阁主不防试试。”
宫驭宸饶有兴致地抱胸看着她道：“在这里动手真的没有问题么？本座一个人倒是不在乎，不过…打完了之后墨儿这间绣坊大概也是开不成了吧？”若是让官府知道了一间小小的绣坊里隐藏着这么多的高手，别说这绣坊的生意做不成，只怕就是绣坊的老板也会有麻烦的。正是因此，宫驭宸才挑在这个时候跑来要人。
南宫墨沉吟着，身后传来蔺长风的声音，笑道：“宫阁主是为了秀水仙子来的么？没问题，秀水仙子可以还给你。”
宫驭宸抬眼望向从后面走出来，面带笑意的蔺长风，怀疑地道：“哦？蔺殿主会如此大方？”
蔺长风摆摆手道：“这有什么？墨姑娘对秀水仙子不感兴趣，本公子留着她不是还得喂粮食？宫阁主想要尽管拿去就是。来人，将秀水仙子带出来。”不一会儿，就有两个侍卫拉着秀水仙子走了出来。往地上一丢，方才在南宫墨面前还嚣张不已的秀水仙子发出一声惨叫。两只袖摆上染满了鲜血，虽然被袖子遮住了却也能看得出来，袖摆之下是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宫驭宸脸色一沉，神色阴郁地盯着蔺长风，“你耍我！”
蔺长风挑眉道：“宫阁主不是要秀水仙子么？难道这不是秀水仙子？”
宫驭宸轻哼，他要的是能制毒能下毒的秀水仙子，没有了双手的毒仙子还能够叫毒仙子么？他水阁可不是什么垃圾废物都收的地方。
“蔺殿主好手段！”宫驭宸冷冷道。蔺长风笑道：“谬赞了，谁让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若是让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我紫霄殿的面子往哪儿放？宫阁主要的人在这儿，阁主请便吧？”宫驭宸厌恶地扫了一眼趴在地上殷切地望着自己的秀水仙子，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蔺长风笑眯眯地看向秀水仙子道：“看来，宫阁主也对秀水仙子不感兴趣了啊。真是可惜，还以为宫阁主能帮本公子把人拎出去呢。既然如此…你们，随便谁，将人扔到城外去吧。对了…别忘了告诉江湖上的朋友们，秀水仙子…嗯哼，以后再也不能下毒了，让大家放心吧。”
秀水仙子瞪向蔺长风的眼睛都能射出毒箭来了，这哪里是让江湖中人放心，分明是提醒江湖中人快点来找她报仇。
再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淡定的南宫墨，秀水仙子恨道：“南宫墨，你够狠！”
南宫墨秀眉微挑，淡淡地看着眼前的满脸戾气的女子。幽幽然道：“毒仙子难不成以为我还会以德报怨不成？哪怕是现在，只怕毒仙子也未必想过如果南宫墨只是一个寻常女子，如果你们的计谋成了南宫墨会是什么下场吧？你这样的人，莫说你得罪了我，即便是你没得罪我，遇上了，我心情不好一样杀了你。”
“你！”若是遇上那种自以为善良正义的女子还能骂上几句，可惜遇上南宫墨这样从不觉得自己善良正义的，哪怕是名震江湖的毒仙子也只得自认倒霉了。就连想要怒骂都骂不起来。
“带下去，跟她啰嗦什么？”蔺长风挥挥手，不在意地道。
侍卫干净利落的将人点住了穴道拎了出去，蔺长风才看着南宫墨皱眉道：“这个宫驭宸最近怎么好像阴魂不散似得。之前好几年不在江湖上出现一次，现在倒是接二连三的往金陵跑。肯定没什么好事，墨姑娘，千万小心。”南宫墨点点头道：“放心吧，金陵城里他想要做什么也要掂量一二。何况，我也不是吃素的。”
想起南宫墨的武功，蔺长风也稍稍放心一些。只是叮嘱道：“总之你还是小心一些。”
谢过蔺长风的提醒，南宫墨转身出了绣坊。刚出门便看到对面街角的转弯处，宫驭宸正慵懒地靠着墙壁笑看着她。南宫墨平静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往楚国公府的方向而去。等到走到下一个街口的时候，有看到宫驭宸以同样的姿势站在街角笑看着他。南宫墨思索了片刻，便转身进了身边的一家茶楼。
刚刚坐定没一会儿功夫，果然看到宫驭宸漫步走了上来。走到南宫墨身边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笑道：“小墨儿，好久不见。”
南宫墨皱了皱眉，终于觉得忍无可忍，道：“宫阁主，你能选一个正常一点的称呼么？”
宫驭宸不解，“什么样的称呼算是正常的？”
“可以的话，请叫我南宫姑娘就可以了。”南宫墨道。宫驭宸考虑了片刻，终于还是摇摇头道：“本座还是觉得小墨儿很好听，要不…小墨墨？”
墨墨你妹！
“宫阁主，你是不是特别的希望有人叫你小辰宸之类的？”南宫墨放下茶杯，问道。宫驭宸笑道：“如果小墨儿喜欢的话，当然也是可以的。”南宫墨上下打量了他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宫阁主是小时候缺爱么。但是…我年纪还小，也不是你妈。撒娇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对着长辈做比较好。”
宫驭宸也不动怒，只是定定地望着南宫墨。许久，才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似乎越笑越觉得好笑，就差笑得趴到桌子上去了，望着南宫墨笑道：“小墨儿，你果然很有趣啊…本座真是太久没有遇到你这么有趣的人了。怎么办呢，本座突然想要将你带回去藏起来啊。”
南宫墨看着他，冷笑道：“是么？宫阁主真的敢么？”
宫驭宸的笑声戛然而止，盯着南宫墨道：“墨儿这是什么意思？”
南宫墨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我若是想要做什么事情不想被人知道的话，就绝不会带一个敌人回自己的家。”
“敌人么？”宫驭宸低声叹息道：“本座一点儿也不想要跟小墨儿成为敌人呢。”南宫墨眼带嘲弄地看着他，从头到尾就没看出来宫驭宸哪里表现的不想与她为敌的样子。南宫墨垂眸，望着跟前桌上的茶水道：“宫阁主，有什么想要说的就直截了当的说吧。拖拖拉拉想必也不是阁下的风格。”
宫驭宸叹气，“本座说只是不想让你嫁给卫君陌，你相不相信。”
“相信。”南宫墨点头，“宫阁主不是一直都在处心积虑的跟君陌作对么？”
“君陌？”听到她的称呼，宫驭宸有些玩味的重复了一遍，道：“本座跟他作对？难道他没有跟本座作对么？”
南宫墨有些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道：“宫阁主，你如果对君陌有什么想法，那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情，请不要老是来纠缠我。”
“……”为什么觉得这句话这么奇怪？宫驭宸面色有些古怪地望着南宫墨。南宫墨平静地回望他，不动声色。就在两人安静的对峙的时候，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两人齐齐回头望去，不一会儿便看到卫君陌一身青衣神色淡漠地负手站在了楼梯口。
宫驭宸皱了皱眉，低声道：“真是阴魂不散。”
南宫墨无语，宫阁主，这说的难道不是你自己么？到底是谁阴魂不散。
宫驭宸也不等卫君陌开口，直接起身从身边的窗口翻了出去，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扬长而去了。
卫君陌走过了看了看南宫墨，道：“无瑕没事吧。”南宫墨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儿？不过，你到底是从哪儿招惹到这么一个麻烦的？”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说南宫墨都非常的不喜欢宫驭宸其人，偏偏这人神出鬼没，让人不胜心烦。
卫君陌摇头，“谁知道他有什么病？”宫驭宸这么执着的找他麻烦肯定不只是因为水阁和紫霄殿的对立，但是这么久以来他也没有查到宫驭宸到底还有什么来历。水阁在江湖中自来神秘，想要真正查到水阁的秘密也并不容易。
卫君陌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看着南宫墨轻声道：“无瑕不喜欢我让蔺长风准备的礼物？”
南宫墨一愣，很快明白了过来，笑道：“你是说秀水仙子？”
卫君陌点点头，剑眉微皱有些不满地道：“朱家攀上了太子，居然能说动舅舅亲自发话告诫我，暂时不得不给舅舅一点面子。”虽然如此说，但是暗地里卫世子还是决定给朱家一个教训，当然这种事就不用告诉无瑕了，免得被太子知道了认为他为了无瑕连舅舅的面子也不给了。
南宫墨也不在意，笑道：“横竖那一局我也没输，而且朱家大小姐不是已经致歉了么？来日方长。”
“不错，来日方长。”卫君陌慎重地点了点头，对目前困守京城的局面有些厌烦起来。他对郡王之位没有兴趣，不说远遁幽州天高地远，就是遁入江湖，守着紫霄殿也比在这小小的金陵城里要自在得多。
“听说高义伯将庶女送进了越郡王府为妾？”南宫墨有些好奇的问道，说起来…这萧千夜的艳福可当真是不浅。只看朱初喻的容貌，只要那庶女的娘长得不是太丑，自身容貌也是差不了了。这才刚刚纳了一个南宫姝，如今又来一个高义伯庶女，果真不愧是皇长孙么？相比起来，身为靖江郡王世子，容貌能力武功样样不比人差的卫公子的桃花缘就显得寥落的可怜了。
“我有无瑕便足矣。”看明白了南宫墨的眼神，卫君陌面不改色平静地道。
南宫墨眨眨眼睛，掩唇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我不会怪你的。”
“你上次还说我若负你就杀了我。”卫君陌抬手摸了摸脖子，淡淡地拆穿她言不由衷的谎言。想起自己接二连三冲动地咬了某人得脖子的事情，南宫大小姐也不由得有些脸红，轻哼了一声道：“我这不是怕世子委屈呢？”
“不委屈，我乐意。”卫君陌淡淡道。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南宫墨道，所以将来若真是又有了什么真爱，可别怪本姑娘手下无情。
“嗯。”卫世子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一时间有些安静了下来，但是气氛却并不凝重，而是带着一丝舒适和温馨的感觉。两人对坐饮茶，享受着这静谧舒心的时刻。
金陵皇城里的中秋夜宴并没有南宫墨想象中的那么奢华热闹。事实上自从先皇后薨逝之后，如今陛下不再立后，后宫事务由几位贵妃共同打理。但是这贵妃到底不是皇后，名不正则言不顺，因此皇后在世的时候例行的命妇每月进宫请安的事情也给免了。朝中的命妇若是想要进宫求见哪位娘娘，须得提前上折子请示，几位贵妃都同意了才能进宫。这后宫纷争不断，这样就算是进宫去了还能有什么事可说的，于是原本热衷于1进宫给自家姑娘请安的权贵命妇们这几年也消停下来了。宫中和宫外的联系日益减少，甚至大多数人都只有每年寥寥的几次宫宴才会入宫了了。
于是，一进宫有女儿姐妹在宫中的人自然都是迫不及待的跟着自家姑娘说话去了，自家没有姑娘在宫中做娘娘的这样的宴会跟平时的宴会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至少明面上大家都还算得上是安分了。何况即使是有什么，南宫墨也是看不到的。一进宫，她就被人请到了御书房见驾去了。
“臣女南宫墨叩见陛下。”御书房里，南宫墨恭恭敬敬地一拜，朗声道。
“平身。”皇帝道。看着南宫墨谢恩站起身来，皇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底下的女子，却在看到南宫墨平静从容的神色时挑了挑眉，笑道：“南宫丫头，你看到朕不吃惊么？还是…君陌那小子跟你是说过朕的身份？”南宫墨还没有如何，倒是旁边的南宫怀吓了一跳。原来女儿竟然是见过陛下的，这丫头竟然从来都没有提过。
南宫墨道：“陛下威严世上何人能及？臣女虽然愚钝，却也知陛下身份必定贵不可言。”
皇帝挑眉道：“这么说是你自己猜的？”
南宫墨毫不隐瞒，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皇帝朗声大笑，对同样站在底下得南宫怀笑道：“爱卿倒是生了一个好女儿。这丫头论眼力胆识，在这些晚辈之中也当属翘楚。”
南宫怀有些惶恐地道：“她一个小丫头，当不得陛下如此称赞。”虽然大殿里只有几个人，但是皇帝的这一番称赞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南宫墨的身上，想必过不了一会儿，皇帝对南宫墨的评价就会传遍整个金陵了。皇帝摆摆手，斜睨着南宫怀道：“爱卿年轻的时候到不似现在这般拘谨。”
南宫怀在心中苦笑：他年轻的时候陛下只是一方枭雄，而如今却是一代帝王，这能一样么？
萧千夜含笑看了看南宫墨，对皇帝笑道：“南宫小姐确实是如今金陵最出色的女子了，还要恭喜姑姑和表弟了。”这几天萧千夜的心情还算不错，前些日子被皇帝训斥了几句之后萧千夜还忐忑了几天。之后见皇祖父并没有什么动作仿佛完全忘了那天训他的事情，对他也依旧如往常以往的宠爱和看中，萧千夜才真的相信了幕僚的话，皇祖父确实只是想要提点自己几句而已。重新摆正了皇长孙的姿态，又接连纳了两个出身不凡的美人，再加上郡王妃有孕在身，萧千夜觉得自己之前的不顺已经过去了。
长平公主淡淡一笑道：“承千夜吉言。”
对长平公主的冷淡，萧千夜有些无奈的摸了摸鼻子。他想要拉拢朱家和靖江郡王，无可避免的就要得罪长平姑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如果让他将朱家和靖江郡王府的势力拱手让给别人他也不甘心。索性，燕王叔也不可能只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更父王翻脸，等到以后父王登基了，自然是更加不用担心了。
皇帝将众人的神色都守在眼底，有些疲倦的挥挥手道：“都退下吧，南宫家的丫头留下，陪朕说说话。”
“是，臣等告退。”
“长平告退。”长平公主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南宫墨，南宫墨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必担心，长平公主心中这才稍微安定了一下，跟着众人退了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皇帝才站起身来道：“丫头，过来陪朕出去走走。”皇帝身边的内侍连忙上前扶着皇帝往外走去。南宫墨跟在后面这才有空去打量皇帝。开国皇帝萧天御说起来当年也是个策马扬鞭，征战四方的枭雄，本身武功自然不差。如今南宫墨看来却是脚下虚浮，面容消瘦疲惫，显然身体不适很好。虽然在人前的时候一身帝王气势逼人令人不敢仔细观察他的容貌，但是一旦摒弃了这些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印堂暗青，眼神黯淡，特别是右手总是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南宫墨心中微沉…皇帝病的不轻。
一前一后漫步在御书房后面的小花园里，皇帝不说话南宫墨也不急着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走。果然，不一会儿功夫就听到原本气息还算平稳的皇帝气息渐渐变得不稳起来。内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低声道：“陛下，在园中坐一会儿吧。”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内侍扶着皇帝走到园中一处九曲回廊，跟在身后的小宫女连忙上前放上了软垫，才扶着皇帝坐了下来。
“丫头，坐。”
南宫墨谢过，在皇帝对面坐了下来。
皇帝打量了她许久，方才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道朕为何要见你？”
南宫墨摇头，“请陛下示下。”
皇帝道：“朕当年也见过你母亲几次，如今看来…你这丫头，容貌像你母亲，但是性格却不太像。你可知道，朕觉得你的性格像谁？”
南宫墨谨慎地摇了摇头，有些不明白皇帝见自己到底想要说什么。原本以为只是为了南宫怀的面子和星城郡主的头衔或许还有长平公主的面子召见自己以示恩宠，但是还私下召见就有些太过了。皇帝虽然已经病的仿佛她一根指头就能够戳死了，但是到底还是一代开国帝王，她不得不谨慎一些。
“比起你母亲…出身孟家的大小姐，朕倒是觉得…你更像朕的皇后。”皇帝淡淡道。
南宫墨一怔，连忙道：“陛下谬赞了，先皇后母仪天下凤仪万千，臣女岂能及其一二。”
皇帝挥挥手，道：“你不必害怕，朕一辈子纵横天下，自认为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有的。楚国公府的事情朕并非不知，只是长平想要给君陌找个合适的好媳妇儿，比起南宫姝来，你作为南宫家的嫡女确实是更合适一些。只是…自从听说你孤身一人前往湖广战场的事情之后，朕突然有些后悔了。”
南宫墨垂眸不语，现在的帝王并不需要她多说什么。而她如果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却是有可能万劫不复。
皇帝叹气道：“如今这金陵城中不只是这些皇子皇孙，权贵子弟不像样子。闺中的女子能拿得出手的也没有几个，如朕的皇后那般的女子就更是没有了。朕也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但是…对于太子和夜儿，朕却始终是有些不放心。”
“陛下……”纵然南宫大小姐胆大包天，听了这话也吓得不轻。侍候在旁边的一众内侍宫女更是已经跪倒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起来了。
“之前朕在考虑，要不要将你指给夜儿。”皇帝笑道：“若是有你辅助，说不准夜儿也能让朕放心一些。”
南宫墨垂眸，淡淡道：“陛下谬赞了，南宫墨无才无德，不敢当陛下如此看重。何况…越王妃贤良淑德，如今又有了皇孙…越郡王也是一时才俊，南宫墨一介女流岂能当得起辅佐二字。”皇帝有些遗憾地看着她道：“你说的倒是没错，所以朕再三思量，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你可知道为何？”
“陛下慈爱。”南宫墨道。
皇帝嗤笑，显然是对她的恭维不以为然，“朕虽然说你跟朕的皇后有几分相像，但是比起皇后你这丫头的性子只怕还要多了几分桀骜。若是你心中不愿，朕倒是有些拿不准到底是替夜儿找了个帮手还是找了个敌人了。另外…长平这些年第一次求朕，朕也不好让她失望了。”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陛下没有说，太子和萧千夜的性格远不如皇帝强硬，若是真将她只给了萧千夜，指不准将来就能弄出个外戚专权。南宫墨心中明了，却不言语。皇帝道：“你说说看，朕的太子和皇长孙如何？”
南宫墨有些惊讶，犹豫了一会儿方才道：“臣女与太子殿下只有一面之缘，何敢妄议皇子皇孙。世人皆赞太子仁德，自然是好的。”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方才淡淡道：“你这丫头…不仅胆大，而且还聪明得很。可惜了…听说你医术不差，替朕把把脉吧。”
面对皇帝突如其来的转折，南宫墨只是一愣，很快便回过神来恭敬地道：“是，陛下。”

94、护短的舅舅
放下把脉的手，南宫墨微微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地看着皇帝没有说话。
皇帝也不着急，显然是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已经有底了，只是淡淡地看着南宫墨道：“不用怕，说说看。”南宫墨心里叹了口气道：“陛下并没有什么严重的病。”就是因为没有病反倒是更麻烦，皇帝已经年过古稀，早年征战天下自然也留下了不少的暗伤。若是三四十岁如燕王那样的年纪还可以慢慢调理，但是到了皇帝这个年纪已经是无法可施了。说的通俗一些，皇帝的年纪到了，该死了。当然，这话不能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皇帝点了点头，问道：“回头开个方子给太医看看。”
“是，陛下。”南宫墨恭敬地道。她知道她开得方子皇帝未必会用，但是皇帝既然开口说了要她开方子自然是必须要尽力而为的。沉默了一会儿，皇帝突然问道：“朕听说…江湖上有一个叫弦歌的神医？”
南宫墨心中一颤，平静地道：“回陛下，弦歌是臣女在丹阳学医时的同门师兄。师兄有些天赋，不过却是师从师叔修习武道。”虽然武功还不如她。
皇帝盯着她道：“你的意思是，弦歌的医术不如你？”
“各有所长，师兄爱好疑难杂症。”所以，您老这算不上病的病就不用去找他了。皇帝好一会儿没说话，就在南宫墨心中难得的开始忐忑起来的时候才听到他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去吧。”
南宫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臣女告退。”
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走廊转角，皇帝方才淡淡问道：“你说，这丫头说的话是真的么？”皇帝身后不远处，抱剑而立的中年男子面色平淡，沉声道：“半真半假。”皇帝挥挥手道：“罢了，朕到了这个年纪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他不求长生，也知道这世上没有所谓的长生之道。所以对于自己寿命将尽的事情其实并不怎么恐惧。他萧天御能够从一介连果腹都困难的布衣百姓，成为如今这个一朝开国之君，还有什么事情是没有经历过的？无论怎么说他这辈子也算是够本了。他只是…放不下而已。放不下这个他亲手创立的大夏皇朝，放不下生性温雅，身体也不怎么强健的太子。更放不下还不能让他放心的皇长孙。
“朕有这么多的儿子…但是…”皇帝摇了摇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膝下一共有二十六子，除了夭折的几个以外如今也还有十多个儿子。但是除了太子以外所有的儿子一成年大婚就立刻封王就藩。为的便是不要重蹈前朝诸子夺嫡的覆辙。太子镇京师，诸王守国土，这君臣之别就已经明了了。然而，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还忽略了一个问题，如果太子或者太子的继承人不能担负起这个国家的责任，要怎么办？
丛林法则固然残酷而血腥，但是从中胜出的却必定是真正的王者。按照帝王的个人意志强行选储固然平稳，但是被保护的太好结果便是最后选出的人未必尽如人意。这其中，孰优孰劣谁能说得清楚？
太子无过，他也绝不可能现在废了太子另立。藩王强盛，哪怕他废了太子另立其中任何一个，只怕其余的藩王也是不会同意的。而他，已经老了。
迎着夕阳的余晖，帝王苍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黯淡和无奈。很快又闭了闭眼，沉声道：“今晚宫宴过后去传旨，着越郡王入宫侍驾。”
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却还是恭敬地道：“臣领旨。”
出了御书房，刚走了几步便看到不远处卫君陌正靠着一棵大树底下闭目养神。听到她的脚步声，卫君陌睁开眼睛平静地望着她。南宫墨展颜一笑，脚步轻快地走过去笑道：“在这你等我，担心了？”
卫君陌眼底笑意闪现，轻声道：“舅舅回来了，想要见见你。”
“燕王殿下么？”南宫墨对燕王的印象很不错，微笑道。卫君陌道：“还有齐王舅舅。”
“那就走吧。”
燕王和齐王坐在御花园中的一处凉亭里说话，坐在旁边的还有长平公主和靖江郡王夫妇。至于跟着一起进宫来赴宴的卫君博卫君泽卫君奕兄弟三个自然只能在凉亭外面等着了，燕王等人的谈话还没有他们旁听的资格。
跟雍容霸气但是却又有些内敛的燕王不同，齐王是一个真正爽朗豪迈的让人觉得有些粗犷的人。比起王爷，他倒是更像一个性格不羁的武将。齐王跟燕王这个兄长的关系也很不错，兄弟俩相差不过三四岁，生母又早逝，早年燕王还没有就藩的时候就一直护着这两个同胞的弟妹。因此长平公主和齐王对燕王的尊敬比起太子甚至是皇帝还要更甚。
齐王挑眉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靖江郡王，道：“鸿飞，听说…你们家老三这段时间搞出了不少事情啊？”
靖江郡王心中一凛，正要反驳一抬头却对上了燕王有些淡漠的眼眸心中更是一颤。原本的那一丝愤怒倒是消散了不少，慎重地道：“泽儿不懂事，被人给算计了。太子妃已经惩罚过她了，我也罚过他了。”意思是出事的地方的主人还有他这个做爹的都已经罚过了，齐王若是再找茬就有些过分了。
齐王嗤笑，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道：“你以为本王会对那小子做什么？他配么？本王自己那几个小子还管教不过来呢。”
靖江郡王脸色僵了一下，硬邦邦地道：“他们自然不配让齐王教训。”
齐王睨了一眼坐在旁边喝茶得长平公主，道：“小五，哥早就跟你说过了你性子就是太软了一些。不过是几个妾生的庶子就敢爬到君陌的头上去撒野了。若是再不管教，将来还得了？真以为咱们皇家没人了不成？若是本王府里那几个都是这般的货色，本王抽死他们！”
长平公主放下茶杯，淡淡一笑道：“六哥，君儿已经是大人了。不相干的人我也不想理会。”
靖江郡王脸色微变，定定地望着长平公主。长平公主这一句不相干的人显然是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如果卫君泽几个对长平公主还说是不相干的人，那么…是不是有一天他这个丈夫也会成为不相干的人。
齐王一愣，很快又笑道：“你想开了自然是好事。也罢，你说的没错，君陌也是大人了，这些事情自然也不该你来操心。有空去六哥的封地玩玩？”长平公主笑道：“若是有机会自然是好的。不过我还要看着君儿成婚生子，早些抱孙儿呢。”
燕王淡淡笑道：“等君陌成婚之后让他和无瑕去幽州吧，男子汉大丈夫，老是缩在京城能有什么出息？到时候，五妹也跟着一起去，也好跟你嫂子做个伴。”
“燕王殿下！”靖江郡王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也不等长平公主回到沉声叫道。燕王抬眼，淡淡地看着靖江郡王。与长平公主有几分神似的眼眸却给了他说不出的压力，靖江郡王终于还是强忍着压迫感，咬牙道：“公主是本王的妻子，不能跟王爷去幽州。”
“哦？”燕王浑不在意，“若是小五愿意，她也可以不是你的妻子。”
“这不可能！”靖江郡王怒道。
齐王嗤笑，斜睨着靖江郡王道：“卫鸿飞，你在跟谁吼？”
靖江郡王打了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眼前的人可不是一般的藩王，燕王无论是名声，能力，兵权，甚至是排序上都是众皇子中的翘楚。而且，别看眼前这两个王爷燕王雍容齐王豪迈，但是若真论起脾气来，只怕齐王还要比燕王好一些。这位王爷在北地说一不二，那是真的看你不顺眼就可以直接拿起刀来往下砍的主儿。靖江郡王也不打算试试看他若是被燕王砍了皇帝到底会偏向谁。
长平公主皱了皱眉，看着满头冷汗神色僵硬的靖江郡王道：“王爷若是没事的话，就先走吧。本宫跟三哥六哥还有话要说。”
靖江郡王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告退都来不及说直接起身往外面走去。
“母亲，舅舅在里面么？”外面响起卫君陌的声音，长平公主挑眉一笑，道：“君儿，无瑕，快进来。”
凉亭外，卫君陌拉着南宫墨与靖江郡王擦肩而过。两人都是神色冷漠目不斜视，仿佛跟本没看见对方一般，莫说是父子，哪怕是见过一面的人也不会如此生疏冷淡。
“见过燕王，齐王殿下，见过公主。”进了凉亭，看看燕王和长平公主，在看看另一个穿着赤色五章蟠龙亲王服饰的中年男子，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齐王靠着身后凉亭的柱子，撑着额头打量着南宫墨笑道：“这丫头就是南宫怀的嫡长女？星城郡主？”
长平公主拉着南宫墨到身边坐下，笑道：“六哥就是这个性子，你别在意。”南宫墨忙到不敢，长平公主含笑看想燕王道：“三哥你在丹阳也见过无瑕，你看父皇给君儿显得这个媳妇儿可好？”燕王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卫君陌，在看看坐在长平公主身边落落大方的南宫墨，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齐王笑道：“小五你担心什么，三哥要是觉得不好当初在丹阳就说了。来，南宫丫头，这是六叔的见面礼。”
齐王递过去的是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先不说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只看盒子上精致的雕刻和镶嵌着的几颗宝石这礼物就已经足够诚意了。显然是因为要给南宫墨见面礼而特别准备的。南宫墨恭敬地接了过来，道：“多谢齐王殿下。”
齐王摆摆手，道：“以后跟君陌一样，叫舅舅就行了。”
南宫墨浅浅一笑，虽然感谢齐王的认同和表态，但是她跟卫君陌还没有成亲，这声舅舅至少现在是不能叫的。
长平公主拉着南宫墨有些担心地问道：“父皇刚刚让你独自留下，没有为难你吧？”南宫墨摇摇头道：“没有，陛下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话就让我出来了。”原本南宫墨还在考虑要不要跟长平公主和卫君陌说皇帝的身体的事情。但是在看到燕王和齐王的一瞬间突然吓出了一身冷汗。如今众人都还不知道皇帝身体的状况，但是皇帝对自己的身体显然是一清二楚的。宫中不可能没有医术高明的御医，那么…皇帝为什么特意要她去把脉？
想到此处，南宫墨当真是在心中暗暗吁了一口气。如果她今天泄露了皇帝寿命将尽的秘密，只怕…明天就是她的死期。同样，如果听到这个秘密的齐王或者燕王做出了什么让皇帝觉得不好的举动，只怕…皇帝也不会因为他们是儿子而手下留情。
皇帝这看似不经意的一个举动，不仅仅是在试探她，甚至也在防备着自己的儿子。想到此处，南宫墨脸上的神色更加淡定温婉了几分，仿佛刚刚心中的波澜起伏都完全没有发生过一般。
“清行也坐下说话。”燕王淡淡道，“五妹，之前我跟你说的…等到清行和无瑕大婚之后就去幽州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
长平公主一愣，眼眸微垂，低声道：“三哥…若是君儿就这么走了，不是等于放弃了王位么？卫鸿飞绝不会将王位给君儿留着的。”
燕王轻哼一声，淡淡道：“区区一个郡王之位值当什么？清行是你的唯一的儿子，还有本王和六弟在，就是将来向父皇或者太子求，也能求来一个郡王之位。何况，清行的本事你也知道，哪怕不靠身份，就凭他自己难道还怕将来一无所有？”
到了幽州，卫君陌的本事才能够随心所欲的发挥，再凭着他长平公主独子的身份，将来立了足够的战功区区一个郡王之位算什么？
“我……”长平公主秀丽的容颜上难得的出现一丝挣扎和痛苦，她当然知道儿子凭着自己的本事也能得到足够的身份和地位。但是…但是那不一样啊。她的君儿……看着妹妹痛苦的模样，燕王眼神微闪，低低地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知道，三哥绝不会害清行的。”
“我知道。”长平公主点点头道：“我知道三哥都是为了君儿好。你让我想想。”
燕王点点头，不再说说话。倒是齐王有些不耐烦地道：“小五，那个卫鸿飞有什么好的你要为他这么苦着自己？六哥替你去宰了他！”
“胡闹！”燕王沉声道，横眉扫了齐王一眼道：“你以为金陵是你封地？想宰谁就宰谁？父皇对靖江郡王府有愧，你平时闹一闹就算了，如果真伤了卫鸿飞，你以为靖江郡王府会怎么算了？”齐王满不在乎，“难不成他们还敢为了一个卫鸿飞要本王赔命？不过跟咱们萧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而已，本王可是皇子。”
“别忘了靖江郡王府还有丹书铁券。”燕王提醒道，“丹书铁劵是父皇亲自颁出去的。若是靖江郡王府若是拼了命不要请出丹书铁劵，难道父皇还能当着全天下人的面食言而肥？当真斩了你也不是不可能。”
齐王不爽地嗤了一声，不再说话。
长平公主轻声道：“六哥，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考虑的。”
齐王无奈地看着妹妹，他们已成年就去了封地，这些年妹妹在靖江郡王府受了多少委屈也不知道。偏偏妹妹还是个死心眼，说什么也不肯和离。就算女子和离了名声不好又怎么样？她有两个哥哥，还有个儿子谁还能欺负她不成？自己从小看大的妹妹齐王了解，长平从小跟卫鸿飞青梅竹马，绝不会做出什么红杏出墙的事情来。偏偏长平这些年仿佛心死如灰了一般，既不跟卫鸿飞和离，也不解释当初为什么会早产的事情，这么拖下来连他这个做哥哥的都看着着急。
“好了，不说这个了。三哥，这些日子身体可好些了？”长平公主问道。之前南宫墨给燕王看诊的事情她也儿子说过，当然卫世子没有告诉她为此他付出了高昂的天价诊费。燕王剑眉舒展开来，看了一眼南宫墨笑道：“效果不错，这两个月伤处好事好了许多。本王还没谢过无瑕。”不过那药用起来也当真是要人命，想起来即使是铁血的燕王殿下也觉得十分的就绝。
南宫墨浅笑道：“王爷言重了，有效就好。我再替王爷把把脉。”
燕王自然不在意，伸出手放在桌上任由南宫墨把脉。南宫墨凝眉认真地诊脉，燕王的脉象果然比几个月前好了许多。收回了手，南宫墨道：“王爷的旧伤已经好了七八成了，以后就要靠慢慢的养着了。正好我手上还有几个不错的药材，过些日子我师兄来了请他重新开个方子给王爷调理。”
“有劳。”燕王点头道。
齐王有些好奇地道：“三哥的伤都有二十多年来，也没能治好。没想到你这丫头倒是比太医院那些废物要强得多。”
南宫墨笑道：“王爷言重了，各有所长罢了。”太医院的太医医术自然是不凡，但是医治的都是这些皇亲国戚，高门权贵。这些人能有几个重伤的？大多是一些富贵病罢了。燕王思索着，道：“听说前些日子无瑕在战场上教人治伤，救回了不少的将士？”
南宫墨道：“尽我所能罢了，王爷言重了。”
燕王摆摆手道：“若是将来无瑕去了幽州，我倒是希望你能教教我军中的将士。幽云铁卫年年跟北元残余还有瓦刺柔然各部交战，气候又属苦寒，死伤的将士比别处更严重。”
南宫墨一怔，倒是没想到燕王竟然会这么说。上次她在军中的事情虽然因为被册封为郡主没有什么人多说什么，但是私底下其实大多数的朝臣还是很有意见的。因此即使南宫墨再有什么想法也只能押在心中不提了。没想到燕王却似乎完全没有不喜女子抛头露面的想法，反倒是希望她能够帮忙。
“若是有机会，自当尽力而为。”南宫墨道。
燕王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南宫墨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赞许。
告别了燕王和齐王，长平公主身体不好也去休息去了，卫君陌身为京卫指挥使，如今这个日子自然还要负责宫中的守卫也不清闲，南宫墨只得去找谢佩环了。说起来与谢佩环倒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上次在太子妃府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看到南宫墨过来原本独自一人坐在一群闺秀们不远不近的地方的谢佩环展颜一笑，立刻起身扑了过来，“墨儿！”
南宫墨挑了挑眉，“好些日子不见，谢三似乎活泼了不少？”
谢佩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哪儿比得上你南宫大小姐，一个人就敢往战场上跑，胆子肥了你。”
南宫墨偷笑，你若真的知道我做了什么，还不吓死你？
谢佩环拉着她坐下来，兴致勃勃地道：“早就想去找你了，不过祖母说你快要大婚了肯定忙着呢我至少忍着了。快跟我说说，你去战场的事情。”不只是谢佩环，旁边不远处的许多人也纷纷竖起耳朵偏偏还要装成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南宫墨无奈地坐下，道：“哪儿有什么好说的？再说，我也是有带着侍卫的。”
“撒谎。”谢佩环趴在她身上低声笑道：“我可是听我父亲说了，南宫大小姐独自一人带着叛臣的人头从将对面跑回来呢。”一般的大家闺秀别说是一个人抱着人头跑回去，就是让她们看一眼也要吓晕了好么？谢佩环突然有些羡慕起南宫墨来了，如果她也有这样本事，天下何处去不得？
南宫墨看看周围，抬手捏了捏谢佩环粉嫩嫩的脸颊笑道：“好吧，改天你来我府上，我讲给你听。”谢佩环也知道这里不是说故事的地方，靠着南宫墨坐下来，低声道：“你知道么，朱初喻今天也来了。”
南宫墨挑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朱初喻在如何也是高义伯的嫡女，虽然说朱家在朝堂上没什么势力，但是又这个爵位至少参见宫宴的资格还是有的。
谢佩环笑道：“她的那点破事如今金陵城里谁不知道啊，她还好意思跑出来。你看看谁愿意搭理她？只可惜了她那个庶妹，原本好好地做个正妻，却为了她这么点破事被送进了越郡王府。”
南宫墨道：“或许人家也是自愿的呢。”
谢佩环想了想道：“也是，不过你那庶妹可就倒霉了？刚进门不到一个月越郡王又往府里抬人，怎么样，她有没有回家闹？”
南宫墨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眼看着大婚的日子要到了，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寄畅园里忙着打理嫁妆。
抬眼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朱初喻，南宫墨当真是有几分佩服了。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以外，大多数的闺秀们都离得她远远地。就是这样尴尬的境地朱初喻依然面带微笑，一派淡定从容的模样，只是这样心理素质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察觉她打量的目光，朱初喻朝着这边微微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如往常一般再凑上来。
“这个朱初喻不简单。”谢佩环低声道。
南宫墨浅笑道：“自然是不简单，否则她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了。”卫君陌的打算她是知道的，能够从卫君陌的算计中脱身哪怕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至少也是成功脱身了。就这份机变和决断，就不是一般女子能够比拟的。可惜，是敌非友，南宫墨心中有些遗憾的叹息。
“咦？你那庶妹怎么来了？”正在沉吟中，谢佩环有些好奇地道。南宫墨抬起头来果然看到南宫姝穿着一身粉红色依然跟在越郡王妃身后走了过来。不只是南宫姝，越郡王妃旁边还跟着另一个容貌秀雅，穿着丁香色依然的女子。两人打扮的都是十分美丽，发间簪着最时兴的宫花，倒是衬得原本就容貌平平的越郡王妃更加的普通了。幸好，虽然容貌不足，但是越郡王妃那一身郡王正妃的礼服还有那沉稳雍容的气质不至于沦为两人的配角。反倒是让人心中突地冒出一句话来：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题外话－－－－－－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转不过弯来的心结，长平公主其实并不是真的那种软弱又没有决断的人。这里面的事儿吧…比较复杂O（∩_∩）O哈哈~不剧透。
那啥，不知道怎么验证的亲请注意：先加vip验证群：201532384。然后将订阅截图提交给管理员。管理员会告知群号然后入群就ok了。鉴于目前医妃还没有上无线平台，所以唯一的官方正版就是潇湘书院。（づ￣3￣）づ

95、手痒，拍个耳光
“见过越郡王妃。”在场的多是一些未出阁的权贵闺秀，看到越郡王妃过来连忙上前行礼。
越郡王妃神态淡定雍容，全然没有在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面前黯然失色的意思。含笑道：“大家免礼，今日是中秋宫宴，大家随意便是。”众人纷纷谢过了元氏，也识趣的不在上前打扰。如今越郡王府的情形金陵城中的众人还是知道一些的。越郡王妃出身高贵，将偌大的越郡王府也是打理的井井有条，这样的女子本该和越郡王相敬如宾鹣鲽情深做一对人人羡慕的眷侣才对。可惜越郡王妃唯一差了一些的便是容貌，继承了鄂国公和鄂国公夫人的容貌说不上难看，但是也只是堪堪称得上清秀罢了。而越郡王却是皇室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当然如燕王和靖江郡王世子那样容貌肖母的有些犯规的人不算在内。
谁不知道自从越郡王妃进门之后越郡王虽然明面上维持着对王妃的尊重，但是却一边接二连三的往府里抬美女。以前的那些身份不高的女子也就罢了，这一次接连纳了两个身份不凡的女子为妾，就让鄂国公府有些不好看了。特别是楚国公府的二小姐，虽然不是原配嫡妻所生的，但是这些年来南宫姝在京城中一直都是以南宫家嫡女的身份出现的，足可证明南宫怀对这个女儿的疼爱。若不是陛下下旨以庶妃之礼将南宫姝抬进门，只怕如今越郡王妃的处境还要更加艰难。
原本还羡慕着越郡王妃的人们现在大约也只剩下同情了。
“郡主。”越郡王妃走到南宫墨和谢佩环跟前含笑道：“谢三小姐。”
谢佩环因为之前萧千夜的那些心思对越郡王府一直是敬而远之，也包括了元氏这个曾经还算说得上话的闺中好友。若是让元氏知道了萧千夜曾经打过谢佩环的主意，也不知道元氏这会儿还能不能如此从容的站在这里说话。谢佩环只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点点头道：“郡王妃。”
元氏一怔，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笑容有些无奈和苦涩。其实她出嫁之后跟谢佩环的来往也比从前少了许多。原本若是十九皇子还活着的话，她还要称呼谢佩环一声婶婶，而如今，谢佩环未出阁却已经等于在守寡，她虽然嫁了个人人羡慕的皇长孙，却也未必过得多顺心。
南宫墨微微点头，含笑道：“郡王妃，请坐下说话。”元氏的肚子已经将近五个月了，虽然穿着厚重繁复的礼服看不太出来，但是在这偌大的皇宫里走动只怕也有些费力。元氏谢过，在两人身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扫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女子道：“还不给郡主和谢三小姐见礼。”
谢佩环起身笑道：“王妃言重了，谢三可当不起两位…庶妃的礼。”南宫墨也就罢了，她是御封的郡主，这两个人虽然只是侍妾，但是倒地还是皇长孙的侍妾，谢佩环自觉跟他们没有交往，也用不着受他们的礼。
元氏道：“怎么会，莫说是她们，便是我行礼谢三小姐也当得。”
谢佩环淡淡笑道：“王妃折煞臣女了。”
“妾朱氏见过星城郡主，见过谢三小姐。”那穿着丁香色依然的女子盈盈一拜，娇声道。南宫墨仔细看去，原本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一朝作了郡王府中妾，梳着一个松松的近香髻，发间簪着两朵宫花，娇颜有余，却掩去了原本这个年纪的少女的娇俏无邪，倒像是凭空得长了几岁。倒是站在旁边一身粉衣的南宫姝，虽然碍于身份不能佩戴什么太名贵的饰品，只是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发间簪着一朵淡紫色的宫花，和几颗珍珠串成了的珠花。脂粉淡点，带着几分少女的清纯娇弱又有几分女子的妩媚婉约。之前听说南宫姝有什么金陵美人的称号，诚然南宫姝未必是金陵最美丽的女子，但是至少也是最美丽的女子之一。难怪折腾出这么多的事情，入了郡王府萧千夜依然宠爱有加。
南宫姝怔怔地望着坐在跟前得南宫墨，心中的感觉更加复杂。眼前的南宫墨一身月白色衣衫，仿佛朴素无华的衣衫，衣摆衣襟袖摆出却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花纹。简单却并不朴素，庄重却并不是俗媚。端坐在一群大家闺秀中间丝毫不见怯意，让人半点也看不出来这个女子在几个月前还是一个穿着布衣长在乡间的乡间民女。再对比现在自己的处境，尴尬不甘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南宫氏？”元氏皱眉，有些不满地望着南宫姝。
感受到不远处众人隐晦的传来的嘲弄的目光，南宫姝忍不住咬了咬唇角。做了侍妾之后，原本跟她交好的闺秀们也再也不肯往来了，即使是偶尔跟元氏出门遇上了，人家也只会当她不存在一般。到了如今这样的场合，甚至还落井下石……
“二嫂，你府上这些人果然还是要好好调教一番啊，真是没规矩！”永昌郡主带着人从另一边走过来，扫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南宫姝，轻哼一声不屑地道。元氏含笑拉着永昌郡主的手道：“是二嫂不对，永昌可别跟她们生气。”
永昌郡主瞥了南宫墨一眼道：“她们是谁啊，本郡主哪儿有空跟她们生气？只是看见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顺眼罢了。南宫姝，你姐姐好歹也是御封的郡主，你连个侍妾都做不好么？”
南宫姝脸色煞白，南宫墨盯着齐刷刷透过来的各种打探的目光心中暗暗好笑。这个永昌郡主果不是什么聪明人，随随便便一句话便得罪两个人。当然，也不排除她故意的想要给她难看。抬起眼眸淡淡地瞥了南宫姝一眼，南宫墨悠悠道：“家母早逝，府中庶妹疏于管教，还请永昌郡主见谅。”
旁边有人忍不住点头道：“可不是么，国公夫人过世八九年了，星城郡主又一直在丹阳休养。哪儿有人能教导楚国公府的庶女，倒是可怜…国公夫人和郡主白白背了教导无方的名头。”这世上从来不缺落井下石的人，也从来不缺阿谀奉承之辈。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纷纷点头称是。谁不知道自从楚国公夫人过世之后，楚国公就再也没有娶过继夫人。如今府中那位虽然人人称一声夫人，但是却是从妾抬上去的，皇家根本不承认，连个诰命品级都没有，就连今儿的宴会都没能来参加。
更何况，不少人都曾经在一些场合听到星城郡主称呼郑氏为婉夫人。这说明什么？说明郡主根本就不承认郑氏是楚国公府的继夫人。皇家不承认，楚国公府的嫡长女也不承认，郑氏这个楚国公夫人…许多人都在心中暗暗盘算着回家去一定要告诉家中长辈以后还是少来往一些的好。
“更何况…女子出嫁从夫。以后还要劳烦越郡王妃了才是。”南宫墨含笑看着越郡王妃道。
越郡王妃有些无奈地苦笑道：“确实是我教的不好，还请郡主见谅。”
永昌郡主有些生气，忍不住道：“什么你教的不好？二嫂，这个狐媚子就知道……”
“永昌！”元氏沉声道。永昌郡主愣了愣，这才恹恹地住了口。但是在场的众任心中却已经不知道脑补了多少。原来不是王妃不愿意管教，而是越郡王护着不让管啊。也是，不说这南宫姝貌美如花，娇柔如水，就是她身后的楚国公府越郡王也要掂量着一些。果真不愧是妾生的，做娘的能够熬死了正室夫人扶正做国公夫人，做女儿的也不遑多让竟然能逼得同样是国公嫡女出身的越郡王妃对她无可奈何。一时间，看向南宫姝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厌恶，在座的不论家世如何，只要不是自己脑残或者是嫁入皇室一般都是要做嫡妻的，对妾这种生物自然是天然的有一种厌恶。
站在旁边一直不敢言语的朱氏突然福了福身，有些局促地道：“王妃…妾，妾能不能去跟长姐说几句话？”
元氏看着朱氏的目光温和了几分，淡淡道：“也罢，你刚刚入府难免有些不习惯，趁着这个机会去跟家人说说话吧。”
“多谢王妃。”朱氏感恩戴德地谢过，转身往朱初喻所在的地方去了。
永昌郡主高傲地盯着南宫姝，道：“同样都是做妾的，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南宫姝抬起头来，水眸微红，含着淡淡地泪光咬牙道：“妾身自问并没有得罪郡主，郡主为何处处与我过不去？”永昌郡主道：“本郡主看你不顺眼需要理由么？一个做妾的处处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给谁看？”南宫姝咬牙道：“郡主若不是身在皇室，不也是做妾的命！”
“放肆！”永昌郡主平素最恨的便是被人提起自己庶出的身份，她从小就讨好太子妃，长大了几个嫂子里也唯独跟越郡王妃关系最后，太子妃自然投桃报李几乎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养着，如今被南宫姝当众说出来，永昌郡主怎么能不怒。
“贱人！”永昌郡主抬起手狠狠地一个耳光便甩了过去。
“郡主。”一只手轻轻拉住了永昌郡主挥出去的手，永昌郡主回头怒瞪着南宫墨道：“你也想护着这个贱人？！”南宫墨敛眉浅笑道：“郡主身份尊贵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说话间，南宫墨放开了永昌郡主的手，就在永昌郡主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闪身啪的一个耳光落在了南宫姝的脸上。看着捂着脸一脸不敢置信地等着自己的南宫姝，南宫墨淡淡道：“永昌郡主已经生在皇室，龙子凤孙血脉贵不可言，能跟你一样么？你若一定要说，那就只能怪你命不好，没能一样投身到皇室。”
说完，南宫墨转身对着越郡王妃福了福身，道：“南宫墨逾越了，还请王妃见谅。”
越郡王妃也被南宫墨突然出手弄得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笑道：“长姐教训妹妹哪里说得上逾越？本妃还要谢谢郡主呢。”瞪了南宫姝一眼沉声道：“看看你什么样子，还不下去！”南宫姝哪儿受过这样的委屈，死死地瞪着南宫墨好一会儿，咬牙道：“你们…你……”眼睛一翻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宫宴还没开始就有人昏过去了可不是好事，众人都吓了一跳。南宫墨皱了皱眉，上前看了看她抬手两指点在胸口的穴道上，不一会儿南宫姝眼皮动了动，慢慢挣开了眼睛。元氏也跟着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南宫墨一眼连忙叫人将南宫姝带下去。倒是忘了若不是南宫墨那一个耳光和那句话，南宫姝也未必会被气晕过去。
“你这个妹子，可真不是聪明人。”和谢佩环并肩漫步在花园里，谢佩环低声叹息道。南宫墨笑道：“她若聪明，怎么会将自己作到这个地步？”谢佩环莞尔一笑道：“说得也是，不过，看来越郡王对南宫姝当真不错，不然也不能将越郡王妃逼到这个份上。”
刚刚在花园中的这一场闹剧聪明如两人自然不会看不明白。只怕越郡王妃在争宠上当真不是南宫姝的对手，才想出这么一招来毁了南宫姝的名声同时也打了楚国公的脸。方才若是让永昌郡主那一耳光在南宫姝身上打实了，不只是楚国公府，南宫墨的脸上也不好看。毕竟关系再怎么淡漠，有没有昭告天下断绝关系，一笔也写不出两个南宫来。
“你可小心一些。虽然你是好意，但是郑氏却未必能懂，便是懂了也未必会领情。”谢佩环提醒道。
南宫墨嗤笑，浑不在意地道：“我若是真想动郑氏她还能留到现在？我还能怕她不成？更何况…我哪儿是好意？我就是看南宫姝那要哭不哭的模样不顺眼，又突然手痒，顺手拍一耳光而已。”
谢佩环愣了愣，忍不住低声闷笑起来。笑够了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坐着说话的朱初喻姐妹俩，道：“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人家才是姐妹情深呢，咱们呢…你只能跟我情深我也只能跟你情深呢。”
南宫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吟吟道：“你信？”
谢佩环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笑眯眯道：“我信不信不重要，她们自己信就可以了。”
仿佛察觉了她们的打量，朱初喻和朱氏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两人，朱氏一怔率先低下了头去。倒是朱初喻朝着两人大方的点了点头，淡淡一笑，仿佛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谢佩环感叹道：“朱家这两个姑娘都不简单啊。南宫，有那么个妹妹你羞愧不？”
南宫墨拈花浅笑，“虽然跟蠢材为敌很无趣，但是我一向还是希望敌人越蠢越好。朱家那两位…”将来指不定谁栽在谁手里呢。
晚上的中秋夜宴举行的还算平稳，没什么人挑衅，也没有刺客刺杀，就连原本以为的中秋夜文人附庸风雅，才子佳人们各展其才的例行活动都没有。只有少数几个文臣献上了几首中秋贺诗，皇帝的表现也相当平淡，显然是对此并不感兴趣。沉思了良久，抬起头来看着大殿上须发花白，虽然有些苍老却依然可以看出年轻时十分高大挺拔的身形的皇帝南宫墨突然悟了。
说起来，当朝的文臣才子们大概不是一点半点的憋屈。所谓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当今的皇帝陛下偏偏是个穷苦布衣出身，据说二十岁之前连饭都吃不饱，家里连地都没有给人家放牛为生。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读书识字了。中年时候又忙着征战四方，开国之后忙着治国修理不听话的朝臣，哪儿有空去研究琴棋书画。皇帝陛下如今能够写得出一手不错的字就已经很勤奋了。这些文人墨客献上的诗词，还有那些之乎者也的歌颂文章，皇帝能看得懂就不错了，要让他欣赏…皇帝陛下心里绝对想把那些写酸诗的老学究拖出去打五十大板再说。尼玛一点小事之乎者也写一大堆，是在讽刺朕没怎么念过书么？”
所以，弘光朝的文臣过得一直很郁闷。自然吟诗作赋这样的风雅事，在宫中的宴会上也就不多了。宫中从皇帝到后妃，就拎不出几个有才学的来，谁要听你们那些罗里吧嗦的玩意儿？虽然对此文人们表示憋屈，表示看不上泥腿子出身的皇家，但是南宫大小姐却表示皇帝的这个爱好甚好。因为南宫小姐也不会写诗，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去借鉴才子伟人们的作品。若是一不小心弄出什么“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等等，她还要费心向皇帝解释她没有胸怀天下，想当女皇的豪情壮志。
于是，南宫墨生平第一次皇室宫宴就坐在微笑，端庄的微笑，吃菜，端庄的吃菜，喝酒，端庄的喝酒…中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南宫墨才刚刚起床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丫头打理自己那一头秀发，南宫怀院里的丫头就来禀告，公爷请大小姐过去说话。
南宫墨放下手中的金簪，无聊地翻了个白眼。兰嬷嬷有些担忧地道：“大小姐，公爷不会是为了昨天得事儿……”昨天南宫墨在宫里甩了南宫姝一个耳光的事情兰嬷嬷也听跟着南宫墨一起进宫的知书和鸣琴说了。
南宫墨淡淡道：“昨天？昨天出什么事了么？”兰嬷嬷摇摇头道：“那郑氏就是个不讲理的，不过公爷自然知道事情的对错，倒是不用担心。”
门口，回雪低声道：“小姐，那小丫头偷偷跟奴婢说，二小姐一大早就回来了。”寄畅园的下人待遇好，几个大丫头为了给自家小姐打探消息，平时出手也大方，所以在府中的人缘倒是不错。
南宫墨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窗外，道：“南宫姝这是天还没亮就跑回来了么？”
“听说二小姐回来的时候眼睛还肿着呢。说是哭了一个晚上。”回雪道。
南宫墨饶有兴致地起身，“走，去看看。”不就是一个耳光么？值得哭一个晚上？她还没用力呢，要是真的用力了南宫姝不光能用过去，一口牙也能掉几颗。
南宫姝不只是昨晚哭了一个晚上，她现在还在哭。
书房里，南宫怀一脸阴鸷地坐在书案后面，南宫姝伏在郑氏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郑氏心疼的搂着女儿，气得浑身发抖，“老爷！大小姐真是什么意思？老爷若是当真不认姝儿这个女儿了，但是她还是妾身的女儿！”
南宫怀皱眉道：“够了，等墨儿来了问清楚再说。”
郑氏咬牙道：“无论有什么事，大小姐也不能当众打姝儿耳光啊。姝儿是她的妹妹，不是她身边的丫头！这事，还请老爷给妾身一个交代！”南宫怀扬眉道：“墨儿就要大婚了，你想要什么交代？”
郑氏道：“大小姐对庶妹不慈，难道不该教训？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还当咱们楚国公府的教养不好！”
“可不是咱们楚国公府的教养不好么？”南宫墨清脆地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回头就见南宫墨带着几个丫头走了进来，淡淡笑道：“若不是如此，怎么会让越郡王妃和永昌郡主都质疑楚国公府的教养？幸好，我不是在楚国公府长大的。”
“墨儿，好好跟父亲说话。”坐在一角沉默的南宫绪皱了皱眉，开口道。
南宫怀脸色铁青，冷冷地瞥了南宫姝一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宫墨悠然坐下，道：“父亲何不问问二妹到底出了什么事呢？二妹，你是自己一五一十的说，还是我找人替你说？”
南宫姝身子一颤，怨恨地忘了南宫墨一眼。郑氏连忙搂住她道：“别怕，爹娘会替你做主的。”
南宫墨弹指，淡淡道：“别把你忽悠萧千夜那一套拿到我跟前来，眼前坐着的是你爹娘你兄姐，不是你要勾搭的男人。二妹倒是好本事，你在越郡王府做了什么，让越郡王妃气得连脸面都不顾了？”
南宫怀一怔，他是男子自然不可能跟女眷在一处，所以昨天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短时间也还没有传到他耳朵里。南宫姝含恨道：“我何时做了什么？就算大姐看我在不顺眼，我们也同姓南宫，你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看…我…呜呜…”
“蠢货！”南宫墨嗤笑，口中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你以为昨天只是永昌郡主看你不顺眼挤兑你？你今天出门太早了，不如晚点再上街去走一圈，听听看是不是南宫家女儿勾搭男人本事高强，弄得越郡王宠妾灭妻的话已经传的满大街都是了？我不打你，难道等着永昌郡主替父亲教训你么？你胆子倒是不小，还敢讽刺永昌郡主也是庶女，若不是生在皇家将来也是做妾的命。哪怕永昌郡主当真没有生在皇家，也比你自甘下贱好得多！”
“你…你…”南宫姝有些慌乱起来。
“墨儿说的是真的？”南宫怀脸色阴沉，厉声问道。
“我…我…”南宫姝惊慌地抓着郑氏得衣袖。郑氏连忙道：“老爷，这事怎么能怪姝儿？既然进了越郡王府，自然是要尽力得到皇长孙的宠爱。分明是…分明是越郡王妃善妒不贤！”
“住口！”
“呵，这么说婉夫人也是觉得父亲应该多宠爱几位姨娘了？啊，我忘了，婉夫人跟几位姨娘都是一样的身份，争宠自然说不上贤不贤的问题呢。自古也没有哪条规矩要求做妾的要贤惠，那是嫡妻的事情。”南宫墨笑眯眯道。
“你……”
“够了！”南宫怀怒道，“整天就知道吵吵吵，谁在废话统统给我禁足！姝儿，你给我立刻回越郡王府去，才刚刚过门几天就往娘家跑像什么样子？”
南宫姝不甘，她是回来求父亲为她做主的。
南宫怀才懒得理会她，瞪了郑氏一眼道：“还有你，给我安安分分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墨儿！还有半个月就要出阁了，给我好好准备嫁妆！”
南宫墨耸耸肩，懒洋洋道：“是，父亲。”
南宫怀轻哼一声，还想要说什么，门外丫头禀告道：“启禀公爷，鄂国公回来了。下了帖子请公爷过府一叙。”
现在南宫怀一提起鄂国公就觉得头痛，他连鄂国公回来消息都还没收到，鄂国公府的帖子就已经送到门口来了。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扫了一眼南宫姝，轻哼了一声，南宫怀怒气匆匆地拂袖而去。
南宫墨起身，含笑看了看果然哭得眼睛肿的如核桃一般得南宫姝，抿唇浅笑道：“我先出去了。二妹和婉夫人自便。”郑氏搂着南宫姝，咬牙道：“大小姐果然口齿伶俐。”南宫墨微笑道：“一般般，不及夫人。”朝旁边的南宫绪点了下头，南宫墨转身出门去了。

96、奇怪的和尚
回到郑氏的采芜院里，南宫姝再一次扑进母亲怀里嚎啕大哭起来。郑氏搂着女儿，心疼地犹如刀绞。
“好了，姝儿乖，受了什么委屈跟娘说，娘一定替你出气！”
南宫姝挥手，抹着泪道：“跟你说有什么用？娘你是能比得过太子妃还是能斗得过南宫墨那个贱人？！”从前南宫姝一直觉得自己的母亲很厉害，这金陵城中哪个家族中没有三妻四妾，但是只有她娘亲能够将父亲后院里那些小妾压得跟隐形人一般。甚至除了原配孟夫人留下来的两子一女以外，整个楚国公府就只有她一个女儿了。但是自从南宫墨回来之后，她才渐渐发现无论自己的娘亲多么厉害，在南宫墨这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女面前依然是不够看的。甚至南宫墨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搬出身份来她们就输了一大截。而现在，就连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都站在南宫墨那一边了。
郑氏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心安抚着，“跟娘亲说说，在越郡王府可有受什么委屈？”
南宫姝红着眼睛，有些羞涩地说起这些日子在越郡王府的事情。做人侍妾的日子不好过，幸好她费了一些心思总算重新将萧郎的心拉了回来。无论如何，萧郎对她总是好的。这让南宫姝既痛苦又甜蜜。但是对于那个越郡王妃，南宫姝却有说不完的愤恨。无论她再怎么得宠，再怎么留着萧千夜不让他去元氏的院子里，也改变不了每天她都要给元氏请安问好，端茶递水的事实。
郑氏听得也是十分心疼，只得轻声安慰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若是能早些有了王爷的子嗣……”南宫姝咬牙道：“有了子嗣又能如何？我现在的身份根本不能自己养孩子。”现在南宫姝是不想生孩子的，虽然说有了孩子可以巩固地位，但是同样的怀孕之后就不能再承宠了。而朱家刚刚送来的那个朱氏也不容小觑。另外，如今她就算有了孩子无论男女都是不能自己养的，她可没有兴趣替别人生孩子。
“傻丫头。”郑氏无奈地拍拍女儿得额头道：“咱们可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户，只要你有了孩子，想要养在自己身边总是会有办法的。若是元氏这一胎生的是女儿还好，若是生了个男孩儿你就不能不抓紧了。原本位分上就不占上风，若是年纪相差再大了将来对孩子也不好。”
南宫姝微微怔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郑氏的意思。有些不甘愿地点了点头道：“女儿知道了。”
郑氏轻抚着女儿的发丝道：“姑娘家嫁了人，有个好儿子比有个好丈夫更重要，你可明白？娘亲也就是没有儿子，若不然…哪里会有如今的困局？”她没有儿子，所以对待南宫绪和南宫晖的问题上只能处处小心。哪怕明知道南宫晖如今早已经跟她离了心，明知道南宫绪的心思只怕也不简单却也必须维持一个最起码的表面上的和平。否则，一旦跟南宫绪识破了脸或者南宫绪和南宫晖出了什么事将来她也无法自处。这边是这个世道对女子的限制，不管她如何不甘愿也只能依靠男人。
南宫姝点点头，道：“娘亲，女儿明白了。但是…南宫墨这么对我，难道就让她这么逍遥自在？”想到在御花园里南宫墨当着那么多人给自己的一耳光，南宫姝就恨得牙痒痒。郑氏挑眉冷笑道：“自然不是了，如今你已经进了越郡王府，又不需要她替嫁了。我怎么能让她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嫁进靖江郡王府做世子妃？”
听到世子妃三个字，南宫姝眼底闪过一丝嫉妒。那个卫君陌，若不是有那样不堪的出身，只怕整个金陵城中的大家闺秀都要为他痴狂了。高贵的身份，俊美无俦的容貌，雍容冷淡的气质，还有陛下的赏识。即便是南宫姝私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从各方面看萧千夜其实都是不如卫君陌的。但是…萧千夜又一点比卫君陌强，他是太子嫡长子，仅仅这一点就足够让大多数的人无视他所有的缺点了。
“娘亲打算怎么做？”南宫姝好奇地问道，眼底闪动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郑氏笑道：“这个你就别管了，娘亲自然会安排的。南宫墨以为她有几分本事就能够兴风作浪了么？别忘了，这楚国公府还是本夫人说了算的。”
南宫姝只得按下了好奇心，靠着郑氏娇声道：“姝儿就知道娘亲最疼我了。”
郑氏温柔的轻抚着女儿的娇颜道：“这是自然，娘亲就你一个女儿不疼你还能疼谁？”
一大早，陛下下旨令皇长孙进宫伴驾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金陵城。人们一边感叹这皇长孙圣眷正浓，一边看着太子的另外几个刚刚封了郡王的儿子们阴沉的脸色。如今…太子还没登上帝王，反倒是皇孙们暗地里的争斗就已经开始了。若是太子登基之后立刻就分封了几位郡王还好说，若是没有只怕太子一登基，夺嫡大战就要开始了。当然，现在这些都还是只是猜想，毕竟太子现在还只是太子而已。当今陛下登基之后立刻果断的立了太子，分封了所有成年的儿子，之后的皇子们同样也是一成年立刻大婚就藩。可以说…弘光朝的皇子们之间虽然也有些不和睦，但是基本上还算是平静的。毕竟隔着上千里，也不参与朝政想要勾心斗角也斗不起来。
燕王府里卫君陌和燕王相对而坐，两人跟前的棋盘上是下了一半的棋局。燕王挥退了门口前来禀告的侍从，淡淡问道：“你说，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卫君陌拈着一枚棋子，思索了片刻淡淡道：“还能有什么意思？陛下自然是想要培养皇长孙了。”
燕王叹了口气道：“千夜那个性子…不是本王说他，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些言重，但是他那性子想要压住朝中那些人…只怕还有的磨。”
“太子舅舅…”卫君陌凝眉道。
燕王道：“太子跟千夜不一样。太子虽然看着儒雅，到底当初也是在战场上走出来的人。何况，咱们这些做兄弟的多少也要给太子几分面子。只可惜…太子身体不好。”太子身体是真的不好，从小太子的身体在一众皇子中就算不得多么出众的，中年以后与女色上也不加节制更是亏空的厉害。太子和皇帝到底谁活得久，只怕还不好说。
卫君陌落下一子，有些迟疑地道：“外祖父…是不放心藩王么？”
燕王笑道：“如今各地藩王势大，换了谁也放心不下来。不过…各地的藩王到底都是当朝皇子，谁没事儿也不会想要背个数典忘祖的骂名。父皇更不放心的只怕还在朝中，你看看，这几年父皇杀人是不是比早些年更厉害了。”
卫君陌沉默不语，陛下上了年纪疑心更重了。早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武将如今也只剩下楚国公府，鄂国公府等寥寥可数的几家了。前年的时候，陛下更是将当年跟南宫怀号称双壁的梁国公秦愈满门抄斩，秦愈一案牵连之广耸人听闻。族诛一公、十三侯、二伯，牵连被杀一万五千多人，而在这之前两年的户部侍郎郭恒案，牵连问斩的人数更是多大三四万人。这其中固然有秦愈和郭恒的不是之处，但是明眼人却也能看出几分皇帝的心思。所以这两年无论是南宫怀还是鄂国公元春以及一干开国功臣们，大多都是夹着尾巴做人完全不敢再朝堂上惹什么是非。
“梁国公生性倨傲，自视甚高是有的。但若说他谋逆，本王却是不信。”燕王淡淡道，“不仅本王不信，只怕多数的藩王都是不信的。但是你可看到过有谁上书替他求情么？”
卫君陌道：“陛下在为太子和萧千夜铺路。”
燕王赞赏地看了外甥一眼，道：“是啊，当时若是有哪个藩王替梁国公求情…只怕最少也是个夺爵囚禁的下场。也没有人想去试试，父皇到底会不会杀儿子啊。”卫君陌扫了一眼跟前的棋盘，淡淡道：“这些事情，与我关系不大。”
燕王点头道：“你看得清楚便好。父皇想要为太子和千夜铺路是他的事情，舅舅可不希望你成了千夜踏上皇位的垫脚石。朝中的事情能少插手就少插手，最好是尽快放开了这些，跟舅舅去幽州。”
卫君陌凝眉道：“与我虽然关系不大，但是与各位舅舅却…陛下威震天下自能震慑各地藩王和朝中大臣，一旦太子舅舅或者萧千夜登基……”
沉默了良久，方才有些无奈地笑道：“若真是如此，也只能到时候再看了。”
“舅舅说的是。”
眼看着婚期将近，楚国公府开始热闹起来。婚礼前三天，南宫墨离开楚国公府前往大光明寺斋戒祈福。这是近些年金陵开始流行的风俗，天下初定，原本只求安稳的人们也开始多了一些精神上的追求了。佛道重新开始盛行起来，金陵城中的权贵大半都是从腥风血雨中走出来的如今倒是有不少人信奉佛教，于是有什么大事斋戒祈福也成了潮流。南宫墨虽然不信这一套，却奈何这仿佛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所以也只得坐在婚礼前三天打包好了行礼住进了大光明寺后面专门为香客准备的厢房。
入寺是为了斋戒和祈福，自然不能带着成群的仆从。南宫墨只带了知书鸣琴回雪风荷四个大丫头，由大光明寺中的知客僧领着进了厢房。知客僧恭敬地对着众人合十一礼便告退了，打量着有些简陋得厢房鸣琴先就头疼起来了，“小姐，这厢房也太简陋了一些。小姐可怎么住啊？”
知书掩唇笑道：“你就知足吧，寺庙里还能有什么好地方？大光明寺好歹也是金陵两大名刹之一，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住的进来的呢。我听说去年当初大少夫人过门之前就是在城外三十里的金雨痷，那可真是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就连用水都得自己去拎呢，大少夫人险些就给累病了耽误了婚礼。”
南宫墨挥挥手笑道：“没什么，看着还曾，你们收拾一下看着办吧。”
“是，小姐。”四个丫头齐声道，其实她们也只是随口抱怨一下罢了。这大光明寺的厢房虽然简陋但是至少床铺桌椅该有的一样不缺。她们自己也带来了不少的东西，稍微打理一下勉强住几天也不碍事。几个丫头对视了一眼卷起衣袖兴致勃勃的收拾起房间来了。南宫墨看着无事，便转身出了门打算在寺中走走。
比起楚国公府这些日子的喧闹，这大光明寺中果然是宁静幽然的。虽然隔着主殿颇有一段距离，院子里也隐隐能够闻到一丝淡淡的佛香。南宫墨抬头望向明媚的天空，不由莞尔一笑。原本还有些抱怨这些莫名其妙的讲究，现在倒是觉得与其心烦意乱地待在楚国公府看着那些来来往往心思各异得人折腾，还不如在这里安安静静地住上几天呢。
就要成婚了呢。靠着柱子，南宫墨在心中暗暗道。
说起来还有些奇怪，明明最开始听到指婚的事情她是下定了决心绝不会同意这么婚事的。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这样了？似乎很自然的接受了这桩婚事，难不成…当真是被色相所迷？
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南宫墨突然觉得有些孤单。突然要结婚了，总觉得有许多话想要对人说，但是…能够听她说话的人却都不在了。大哥和小妹…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师兄…实在无法想象跟他说心事是个什么感觉。师叔不知道在哪儿漂泊，至于师傅…她很怀疑他到底能不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现在这种感觉…大概就叫忐忑吧？
“南宫小姐。”一个清淡的声音传来，南宫墨整了整回过头去才看到一个白衣僧人正抱琴坐在不远处的竹林间看着她。原来她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客院外面后山的竹林中，或许是大光明寺的气氛太过静谧安宁，她想着自己的行事竟然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坐着一个人。心中不由得一惊，望着对方笑道：“原来是念远大师，你怎么在这里？”
念远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小僧住在这里。”抬手指了指，往前面不远处的山坳处有两间简陋的竹屋，想必就是念远的住处。
南宫墨有些歉意地道：“抱歉，是我一时走神闯入了大师住地。”说着便向转身离开，念远笑道：“南宫小姐客气了，有缘人人来得。南宫小姐既然来了，不如过来喝杯茶如何？”南宫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如此，就叨扰大师了。”
念远是个奇怪的和尚，从第一次见面南宫墨就如此觉得。
身为大光明寺主持的师叔，念远并不住在寺庙中的僧房里，而是住在这院里寺庙也远离喧嚣的后山的两间简陋的竹舍中。这个和尚弹的琴可以撩动人心，看活春宫面不改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兵法政事也信手拈来。如果他不是一身僧衣的话，只怕比弦歌公子还更像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竹舍外面有一张石桌，念远将琴挂在一边墙上取来山泉水烹茶。南宫墨坐在一边平静地看着他悠然的煮茶，一举一动间皆是超脱凡尘的洒脱与幽雅。袅袅的水烟在两人之间升起，南宫墨好奇地打量着他眼眸半垂，平静淡定的容颜。
“南宫小姐请。”念远倒了一杯茶放到南宫墨跟前。南宫墨淡笑点头道：“多谢大师。”
两人对坐饮茶，念远道：“方才我见南宫小姐有些心神不定，所以才叫住了小姐。南宫小姐可是有什么烦恼？”
南宫墨笑道：“大师世外高人，也能皆凡人的苦恼么？”
念远笑道：“世外高人也脱不了一个人字，世间众生皆有苦恼。何况，念远不过一僧人尔，算不得高人。”
南宫墨好奇地道：“佛家说人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大师又有和苦？”念远抬眼看她，笑道：“小僧大约会八苦皆有。”南宫墨挑眉，笑道：“佛门高足，岂会如此？”
“若不能领会众生之苦，又如何能参透佛门真义？”
“无瑕佩服。”南宫墨觉得对这个和尚无话可说。念远道：“南宫小姐是在为婚事担心？”
南宫墨摇摇头道：“也算不得什么担心，不过是有些…不习惯罢了。”
念远笑道：“小僧与卫世子相交也有数年，世子天纵奇才绝非池中之物，与南宫小姐可算是珠联璧合，一对佳偶。”
“大师还会看相算命？”南宫墨道。
念远也不在意，笑道：“偶尔也可以算一算。”
“准么？”
“准不准端看施主自己怎么想。”
南宫墨仔细打量了念远一番，叹气道：“大师可真不像是和尚。”
“哦？”念远不解，“要如何才算个和尚？”
南宫墨指了指前山的大光明寺，寺中传来晚课的钟声，“大概是…念经，拜佛吧。”反正她是没看见念远念过经拜过佛。当然这跟他们只有两面之缘也是有关的，不过如念远这般住的地方连个佛像都没有，见面不是抚琴就是煮茶，还跟人谈天论地的人总是会让人忘记他是个和尚的。
念远握着手中的茶杯笑道：“念远生来便在这大光明寺中，拜不拜佛，念不念经早已经随心。若非要每日佛前诵经，敲木鱼反倒是着相了。”南宫墨淡淡一笑，她对佛经没有什么研究，自然也没打算跟念远论佛。只是觉得这个和尚很有意思罢了，“大师一心求佛，倒是许多人的损失。”
念远但笑不语。
念远是个很适合聊天的人，因为无论你说什么他都能够接的上，并且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虽然南宫墨始终觉得这些见解不是出家人该有的，而念远对此似乎也没有遮掩的打算。闲谈见，南宫墨望着眼前淡定尔雅的白衣僧人和简陋却幽静的竹舍，心中只有一个模糊的感觉：念远不会在这个待很久了。区区一个大光明寺，未来的一代高僧绝不是这个奇怪的和尚的追求。
告别念远回到客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知书几个早早地收拾好了房间在等着南宫墨。看到她回来都松了口气连忙围了上来，“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南宫墨有些奇怪道：“我出门走走，出什么事了么？”
四人连忙摇头，这大光明寺虽然不是皇家寺庙却也差不多了，在这里能出什么事？
“没有，只是看到小姐一直没有回来，咱们正想要去找小姐呢。”
南宫墨笑道：“没什么，在后山的竹林里坐了一会儿。”
知书笑道：“斋饭已经准备好了，小姐用了膳早些歇着吧。明天一早小姐便要去听寺中的大和尚讲经，还要抄写经书呢。”闻言，南宫墨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抄书还好说，但是要她坐着听和尚讲经这可真是个苦事儿。只希望那位大师不要讲的太无聊让她打瞌睡就是了。
挥挥手，南宫墨笑道：“我知道了，你们今天也辛苦了，用了膳都早些歇着吧。”
知书点头道：“是小姐，晚上奴婢和回雪睡在外间，小姐又什么事尽管吩咐。明晚再由鸣琴和风荷职夜。”南宫墨本想说不用，但是想想突然换了个环境只怕这几个丫头也是不放心。不让他们睡在外间她们只怕要失眠了。在家中南宫墨素来是不要人在外间守夜的，但是如今出门在外几个丫头便不肯再放任小姐了。沉吟了片刻，南宫墨还是点头同意了道：“如此也罢，你们自己商量便是。”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凉南宫墨便在几个丫头的服侍下起身了。寺庙里的僧人要早早起来做早课，南宫墨竟然是来斋戒祈福的自然也要跟着做早课。僧人的早课是诵经，南宫墨的早课便是抄经书。这三天她需要抄写一部分经书，这些经书或者作为嫁妆送到婆家，或者供奉在寺庙里为亡母祈福。这边的人的说话是抄的越多便表示越心诚。南宫墨倒是不至于非要跟人比抄的多少，但是也不能太难看了。
抄了一个时辰的经书之后才到用早膳的时间。寺庙里自然只有素斋，南宫墨也不挑食，吃了早膳休息了一会儿便去前面的寺庙里上香诵经然后听寺里的大和尚讲经。
等到南宫墨在寺里各个菩萨佛像跟前都上了一炷香之后，已经是巳时末快到午时了，这个时候正是寺中的高僧讲经的时候，顾不得休息又带着人匆匆往大雄宝殿而去。
大光明寺有多位高僧，每日讲经不只是寺中弟子聆听，还有不少专门赶来的香客居士也要旁听。南宫墨从偏门进去的时候大殿里已经开始讲经了。一个个僧人还有俗家的居士端坐在殿中的蒲团上，专注地听着前方的高僧讲经。
南宫墨只觉得对方的声音格外的清越悦耳。放眼望去，才看到坐在最前面的人并非普通僧人的杏黄僧衣，也非高僧身披袈裟，而是穿着一身白色的僧衣，面带微笑侃侃而谈，让南宫墨突然想起了一个词——佛祖拈花。只是不知底下的聆听者是否能有一笑的迦叶。
南宫墨悄无声息地走到最后面一个不起眼得位置坐下来，对于佛门经典，她是真心的全然不懂。自然也没有对着讲经抱有什么希望了，最多只是品评两句——念远大师的颜值当真是和尚的巅峰了。就算不听讲也是赏心悦目的。
一个含笑的目光淡淡地落到了南宫墨身上，南宫墨回过神来便看到念远正笑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这种感觉…绝对比小时候上课被老师抓到看小人书更加尴尬，她居然盯着老师的脸发呆…
看着下面的少女垂下头去隐藏在前面的人身后的模样，念远淡淡一笑移开了眼神继续将着方才未完的佛经。

97、倒霉的念远大师
从佛堂出来，南宫墨长长地松了口气。平心而论，念远讲得当很是很不错，至少她没有无聊地睡着。但是对于她这样人生观早已经成形且无宗教信仰人士来说，一味的听说什么佛经实在是有些枯燥。幸好就只有这短短三天，若是时间久了她可真是有些受不了了。这也说明了，她这人大概这辈子跟佛门是没什么缘分了。
“小僧讲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让施主觉得如此痛苦？”身后传来念远含笑的声音。
南宫墨回头果然看到从殿内走出来，面带笑意的念远。有些无奈地苦笑道：“并非大师讲得不好，实在是我资质愚钝。”
念远笑道：“若是南宫小姐资质愚钝，这世上只怕没有几个聪明人了。若是实在不喜，不听也罢。”南宫墨挑眉，祈福什么的是如今金陵这些权贵闺秀出阁前的规矩，何况念远身为大光明寺的高僧，如此正大光明地跟她说不听也罢真的好么？
念远道：“既非心甘情愿，何必勉强？佛渡有缘人。往常小僧也见过不少跟南宫小姐一般的闺秀，不过…婚后她们倒是大多数都信奉起佛教来了。”
“这是为何？”南宫墨好奇道。
念远沉吟了片刻，“大约是…无聊吧？”
“……”贵妇的生活，大多数确实都挺无聊。
念远笑看着南宫墨道：“不过贫僧看南宫小姐不会有这个困扰，所有若是当真不喜，不听也罢。”
“多谢大师指点。”南宫墨含笑道。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小沙弥匆匆跑来，对着念远恭敬地道：“师叔祖，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前来祈福，主持方丈请师叔祖过去。”念远皱了皱眉，抬头对南宫墨道：“如此，南宫小姐自便，贫僧告辞。”
“大师慢走。”
看着念远转身离去，南宫墨耸耸肩也转身往客院的方向而去了。寺院的生活比起金陵城中确是难得的清静，特别是想起临走时楚国公府上上下下忙成一团的时候南宫墨就更加觉得自己清闲的很了。
“小姐。”走到门外，鸣琴几个正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来。知书道：“小姐……”
“怎么了？”南宫墨道。
“太子……”
南宫墨笑道：“太子和太子妃来了么？我已经知道了。”
鸣琴道：“不只是太子和太子妃，越郡王越郡王妃还有二小姐也来了。”
南宫墨秀眉微蹙，“这么巧？”
鸣琴道：“听说是太子妃想要为越郡王妃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太子殿下就带着越郡王一起来了。”南宫墨笑道：“既然如此，南宫姝怎么也来了？”太子一家人想要秀恩爱，总不能将妾室也一起带来。这倒不知道是在秀恩爱还是在气越郡王妃了。
鸣琴耸了耸肩显然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知书道：“小姐，越郡王妃也还罢了，太子妃亲自来了，小姐是不是得去问个安？”
南宫墨叹气道：“确实是得去一趟。”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明明知道却连去请个安都不去，传了出去别人还当她目中无人连太子妃也不看在眼里呢。
南宫墨过去的时候太子和太子妃正在大殿中与方丈说话，倒是萧千夜元氏和南宫姝在殿外等着。大殿外不远处的一株古柏下摆放着一方石桌几个石凳。元氏轻抚着微微凸起的腹部坐在桌边，旁边坐着萧千夜，萧千夜身边站着的却是袅袅婷婷的南宫姝。因为身孕的事，元氏看上去都是比之前要更加富态了几分，但是脸色却不算很好。再看看站在旁边正跟萧千夜眉目传情的南宫姝，南宫墨在心中暗想如果她是元氏的话肯定忍不住想要耍南宫姝一个耳光再狠狠地踹萧千夜一脚。
妻子有了身孕接二连三的纳妾也就算了，还在这种地方当着妻子的面跟人调情。是生怕元氏想不起来上次这两个人在后山苟且的事情么？
看到南宫墨过来，南宫姝眼睛一闪，娇笑道：“真巧，大姐原来也在大光明寺中。”
南宫墨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直接越过她走到了另一边，含笑道：“见过越郡王越郡王妃。”
南宫姝一愣，脸色有些难堪地望了望萧千夜，默默地咬了咬牙。
萧千夜起身笑道：“原来是星城郡主，听闻郡主出城祈福，原来是在大光明寺中。”
南宫墨暗暗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京城附近最出名的就是大光明寺和大报恩寺，金陵城中但凡是家世好的闺秀出嫁前也大抵是在这两家寺院斋戒祈福，有什么好惊奇的？元氏抬头看了看众人，淡笑道：“郡主请坐。”
“多谢王妃。”南宫墨谢过，在元氏右手边坐了下来。
萧千夜看了一眼面带委屈的南宫姝，淡笑道：“既然郡主来了，姝儿，你也坐下说话吧。”
南宫姝眼睛一亮，羞怯地笑道：“多谢王爷。”也跟着在南宫墨的对面坐了下来。元氏低头平静的喝茶，仿佛没看到这一幕一般。南宫墨抬手盖住了元氏想要端起茶杯的手，轻声道：“王妃有孕在身，还是少喝些茶水好。”
元氏一怔，很快又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多谢郡主提醒。”萧千夜也含笑道：“郡主说的是，王妃你有孕在身茶水还是少喝一些的好。本王让人给你唤白水吧？还是叫丫头去膳房熬些汤？”
元氏淡淡道：“有劳王爷了，白水即可。”
南宫墨看着这对面和心不合的夫妻，虽然萧千夜一味的表现出对王妃温柔相待的模样，但是王妃只怕真的是已经死心了。也是，一面对自己温柔似水一边还站着另一个女人，这样的温柔只怕没有几个女子消受得起。
南宫姝坐在一边，看着元氏淡然的神色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很快便将注意力转向南宫墨笑道：“大姐过两天便要大婚了，姝儿还没有祝贺大姐呢。”
南宫墨淡然道：“现在也不晚。”
南宫姝有些遗憾道：“大姐的婚礼，姝儿身份地位…只怕是去不了了，还望姐姐见谅。”萧千夜皱眉，拍拍南宫姝的手背柔声道：“怎么会？既然是你大姐的婚礼，难道王妃还会如此不近人情？到时候你跟着王妃一起去就是了。”
南宫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货不是进宫侍驾去了么？皇帝陛下教导他怎么驭下怎么处理政事之余就没有教教他怎么处理妻妾关系么？不过，皇帝陛下跟萧千夜在妻妾这方面本就是两个路数，皇帝对已故的皇后敬爱有加，后宫里无论是什么样的绝色美人也别想触犯到皇后的一丝一毫，即使已故的皇后容貌也称不上绝色。而萧千夜显然是奉行妻不如妾，完全是将妻子当成了管家婆和传宗接代的人，只有妾才是真爱。
正觉得无话可说有些尴尬的时候太子和太子妃从大殿里走了出来，看到南宫墨太子妃倒是楞了一下，笑道：“星城郡主也在此。”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南宫墨起身盈盈一拜。
太子萧敬已经将近天命之年，虽然年轻时候也过过一些苦日子，但是这十来年的养尊处优还是养出了几分皇室的贵气。与燕王仿佛天生的雍容气度不同，太子更多了几分儒雅和锦衣玉食娇养出来的矜贵。只是面容有些消瘦苍白，眼睑下带着淡淡的阴影，俨然是纵欲过度所致。这方面…萧千夜大约是称得上肖父了。
南宫墨打量太子之余太子同样也在打量着南宫墨，若是往常区区一个国公嫡女是引不起太子什么兴趣的。但是南宫墨却是父皇册封的郡主，甚至中秋宫宴之前还专门留着她私下说话。那天陛下跟南宫墨到底说了什么，到如今还没有人知道，因此太子对这个南宫家的嫡长女自然多了几分兴致。一见之下，太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南宫家的两个女儿长相都是不俗，这自然跟南宫怀本身也算是一个美男子而两人都母亲也都是美女脱不了关系。但是比起娇柔可人的南宫姝，南宫墨的大气从容却更让人欣赏一些。
不过男人看人的眼光总是有些差异的。他们欣赏的女子却未必会喜欢，喜欢的女子也未必就欣赏。就比如他们会娶欣赏却不喜欢的女子为妻，却大多数不会娶只是喜欢却没有令人欣赏的能力的女子为妻。他们欣赏大气雍容的女子，认可她们的能力和手段，认为她们是执掌中馈支撑门户的好人选。但是他们私心里还是喜欢疼爱那些娇滴滴柔若无骨的女子。
太子也只是看了南宫墨两眼，便转过头去对太子妃笑道：“星城郡主果然名不虚传，君陌倒是好福气。”
太子妃笑道：“可不是么，五妹对这个儿媳妇可是满意的很。”
太子挑眉道：“哦，既然如此孤见了晚辈也的给见面礼才是。”虽然上次在太子府南宫墨也参见了太子妃的寿宴，但是寿宴上那么多人太子哪里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楚国公千金。想了想，太子取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南宫墨觉得有些囧，这古人见面都好送玉佩是个什么毛病？特别是这种随身扯下了的玉佩还是个男用的玉佩。这玩意儿她收回去也用不着啊，就这样地男式玉佩她前前后后都收了有三四块了。
太子妃掩唇一笑，抬手拉下了太子的手取下自己手上的一支玉镯子套到南宫墨手腕上，笑道：“郡主一个女儿家，殿下给她这样一块玉也不能用。这镯子是当初我刚进门的时候母后赏赐的，郡主带着玩吧。”
南宫墨顾不得心中吐槽，微微一福道：“谢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太子赞许地看了太子妃一眼，笑道：“过几天就要大婚了，三弟和六弟为了君陌的婚事特意从封地赶回来，可见对这婚事的重视。星城郡主这两天好好准备吧。”
南宫墨点头道：“是，多谢殿下教诲。”
太子妃拉着南宫墨道：“也是巧了，今天咱们过来上香正好遇上了郡主。我和太子一会儿便回去，倒是夜儿他们只怕要在这里留一晚上了，倒是可以与郡主做个伴。”南宫墨笑道：“我一个人在寺中，若是能有越郡王妃作伴，自是欢喜。”
太子妃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南宫墨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喜欢。虽然南宫姝是南宫墨的亲妹子，但是太子妃对南宫姝的印象实在是不太好，如果南宫墨站在南宫姝这边帮着挤兑元氏的话，太子妃对南宫墨的印象只怕也不能好。此时见南宫墨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看南宫姝，太子妃才放下了心来。
原本鄂国公府对萧千夜就有些不满了，元氏又有孕在身，太子妃身为婆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要站在儿媳妇这边。但是如果南宫墨插手想要帮着自己的妹妹争宠的话，那么楚国公府甚至未来的靖江郡王府都会改变态度，那对于现在的萧千夜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在元氏将孩子生下来之前，太子妃只希望越郡王府一切稳定最好。
太子和太妃果然很快便告辞了，因为元氏的身体不宜舟车劳顿，萧千夜一行人也在寺院后山的客院住了下来。南宫墨无意搅和这些事情，还是呆在自己房里继续抄写经书并不与越郡王府的人打交道。
深夜，睡梦中的南宫墨突然睁开了眼睛。却见一道黑影站在房中正打算向床前走来，见到南宫墨睁开眼睛黑衣人也是一怔，飞快地往外闪去。南宫墨眼神一凛，抓起放在床边的青冥剑便追了出去。
“小姐！”刚刚出门，便被人拦住了。南宫墨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跟前的房，再看看跟在后面追出来吓得脸色惨白的回雪风荷两人皱了皱眉。房道：“小姐，危已经去追了。”南宫墨道：“你们怎么在这里？”自从回到金陵之后，房和危就撤走了。南宫墨认为，这样的两个高手什么都不做整天跟在自己身后纯属浪费人才。房道：“小姐来大光明寺，公子不放心让我们暗中保护小姐。”不过南宫小姐不喜欢有人跟着，为了防止被发现他们不得不离得远一些，却不想被人钻了空子。
南宫墨凝眉道：“进了房我才发现，对方武功不弱。另外…你确定对方是一个人么？”
如果对方来得不止一个人，而且武功都有方才那个黑衣人那么高的话，那么危一个人可就危险了。房剑眉微蹙，南宫墨回头看向回雪二人道：“你们先回房去，没事不要出来。房，跟我出去看看。”
“是…小姐。”两个丫头都吓得不轻，看着南宫墨跟房一起消失在黑暗里，还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风荷道：“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请寺中的大师还有越郡王帮忙？万一小姐出了什么事……”
“这…”回雪也没了主意，道：“这万一传出去，对小姐的名声不好。咱们…先去跟知书和鸣琴姐姐商量吧。”风荷点点头，两人连忙去另一边的下人住的房间叫知书和鸣琴。
黑衣人果然不止一个人，两个刚刚出了客院不久就听到后山传来的打斗声。对视了一眼两人飞身朝着后山的方向掠去，深夜的竹林里一片幽暗，只有黯淡的月光透过竹叶撒入林中。饶是习武之人目力惊人，但是在这样的竹林里也只能看个大概。
竹林中，危正被几个黑衣人围着缠斗在一起。危武功在整个江湖中也算得上是一流的，但是这几个黑衣人武功也不弱一时之间也是难分伯仲。见到南宫墨和房过来，几个黑衣人立刻放弃了缠斗朝着后面退去。紫云山极大，横云山脉更是绵延数百里，一旦这些人藏进了深山里，再想要找到他们就难了。不过，房和危倒也没有一定想要抓住这些人，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保证未来的少夫人安全。为了这个目标，其他的任何事情都可以放在一边。此时他们在人数实力上并不占上方所以也不愿随意冒险。
南宫墨看了看幽暗的竹林，突然心中一跳，道：“遭了！”
“怎么了？小姐？”房一惊，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南宫墨道：“前面住得有人！”前面不远处就是拐个弯就是念远的住处，那些黑衣人正是往哪个方向去。南宫墨记得，念远是不会武功的，“过去看看。”若是佛门最年轻的的高僧因为他们而出了事，那可就麻烦了。
三人连忙朝着黑衣人逃走的方向掠了过去，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几个黑衣人挟持着白衣僧人远去。
南宫墨气得俏脸发白，危皱眉道：“叫人来，我去追。”
金陵附近想要叫人来并不如外面那么方便，一不小心引起了京城守卫和朝廷的注意，紫霄殿的麻烦就大了。所以一开始房和危都没有使用紫霄殿一贯常用着急人手的幸好。南宫墨转身对房道：“你留下，我跟上去。”
“那怎么行？”房坚决反对道。
南宫墨笑道：“我武功比你好。”
说完，也不管满脸不赞同的房，南宫墨追着危的方向而去了。
念远被一个黑衣人抗在身上穿行在山林间，有些无奈地苦笑。当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虽然不会武功到底也是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这些人扛着他倒轻松地像是扛着一个麻袋一般。但是他被扛在肩上却觉得胃里面颠簸的不行。
“咳咳…诸位，贫僧可有什么得罪了各位的地方？”念远有些无奈地问道。
“闭嘴！”跟在后面得一个黑衣人低声吼道。
念远无奈，闭上嘴之前只得提醒道：“后面有人追上来了，各位这样扛着贫僧…其实还不如自己跑快些吧？”黑衣人不理，只是扛着他一味地在山林间穿梭。念远若有所思地道：“各位似乎…对紫云山的地形很熟悉？”
“闭嘴。”
“咳咳…不是贫僧喜欢废话，而是…如果不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贫僧，只怕是要吐了。”
扛着他的人不由得僵硬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了过来。冷笑一声道：“大师尽管吐便是，不过若是在下将你扔下山去，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念远这次真的无话可说了，这乌漆摸黑的时候紫云山地势也十分险要，若是真的被扔了还真的不知道是会摔得缺胳膊断腿还是直接摔死了。
到底还是南宫墨和危的武功更甚一筹，一行人很快还是被追上了，南宫墨冷眼看着几个黑衣人沉声道：“各位既然是冲着我来的，何必为难不相干的人？”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道：“既然南宫大小姐如此慈悲为怀，何不自刎了事，咱们保证放了这位大师。”
危冷冷地盯着众人，道：“放下人，说出幕后主使，或可饶你们一命。”
黑衣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冷笑道：“你当咱们是傻子么？就算杀不了南宫墨，咱们也可以拉上一个高僧陪葬，也不算亏了。南宫小姐果然深藏不漏，如此武功，全天下的人都被你给骗了。”
南宫墨耸耸肩道：“会武功这种事情，不需要刻意宣传吧？”
看到南宫墨不动声色的想要上前，黑衣人将手中的刀往念远脖子上一送，冷冷道：“还想要他的命，就别动。”
南宫墨站住，摊开手有些无奈地道：“你们想要怎么样？”
“我们要你死！”旁边一个黑衣人厉声道。
南宫墨叹气，“现在是晚上，不适合做白日梦。大师…当真是对不住，只怕要连累你了。”
念远很是无奈道：“命该如此，如之奈何。”
“少废话，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这个和尚！”黑衣人不耐烦地道。南宫墨道：“其实你们不劫持念远大师的话，我们根本就不会追来好么？”
“……”
几个黑衣人挟持着南宫墨正想要撤退，山下突然喧闹起来，然后便看到无数的火把在山下亮起，然后朝着山上来了。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气，焦急地道：“有人上来了！”
“该死的！撤！”黑衣人一把将念远推了出去，同时拔刀一刀朝着念远背心砍了过去，南宫墨心中一惊，连忙拔尖，一刀青芒挡住了砍向念远的刀。一声脆响，厚实的大刀竟然砰然断裂。同时，危也挥剑刺向了想要逃走的刺客，昏暗的山林中顿时响起了一片打斗声。
念远被那一推摔倒在了一边撞得头晕脑胀，好不容易做起来了眼前却是一片混乱，只得在心中无奈地摇头。这种场合，任他智计百出也比不上一个二流高手来的有用。只能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免得给人添麻烦。
南宫墨和危两人仗剑对敌，竟然将几个黑衣人死死拖住脱身不得。眼看着山下的喧闹声和移动的火光越来越近，黑衣人也更加焦急起来。其中一人看到躲在一边大树后的念远，突然怒吼一声放弃了危朝着念远扑了过去。
“小心！”南宫墨沉声道，一剑挥开身边的黑衣人，纵身朝着念远扑了过去，同时一剑刺出，想要砍念远的黑衣人心口一凉，青冥剑从背后直透胸前。
南宫墨抽挥剑，一把推开跟前的黑衣人，“小心……”
“小心？！”念远眼神一变，有些急促地道。
身后一道劲风袭来，南宫墨想要侧身让过。但是她让开的话站在跟前的念远就要首当其冲，念远丝毫不会武功，如果挨了这一掌只怕是九死一生。心念一闪，南宫墨飞快地回身一剑刺入了黑衣人的心口，同时，黑衣人的掌力也已经拍到了她跟前。连忙仰身想要避过，却听到身后念远一声惊呼。原来站在她身后的念远被她这么一撞，脚下不稳往山坡下面滚了下去，同时南宫墨也因为黑衣人临死前的冲力身子往后栽倒，也跟着滚下了山坡。
“小姐！”危厉声叫道，飞身扑过来却也只看到南宫墨的身影消失在山坡下面的黑暗里。

98、被困山中，君陌的怒气
南宫墨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倒霉了。这次的突发事件坑爹程度大概仅次于当年她为了救一个傻缺被炸弹炸到古代来。明明武力值在敌人之上，明明支援的人马上就要来了，她居然只是因为站不稳而被已经被她给杀了的人推下了陡坡，这算是临死前的报复么？
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南宫墨抬头望了一眼上面，所幸他们并不是从悬崖上摔下来而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不然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就算没有摔死也绝对要缺胳膊断腿了。事实上她现在就浑身上下痛得不行，显然是从山上翻滚下来的时候撞到的。其实…她能直接从山顶上一直这么滚下来也是件挺神奇的事吧？
“咳咳……”头顶上传来一丝虚弱的闷咳，南宫墨抬起头来才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白衣人被一颗小树挡住了没能直接摔下来。只是看那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衣现在已经沾满了泥土草根还有斑斑血迹，南宫小姐难得一见的有些愧疚起来。说起来…真正遭了无妄之灾的还是这位念远大师。
休息了片刻，南宫墨才站起身来跃到念远的跟前问道：“念远大师，你怎么样了？”
过了一会儿，就在南宫墨以为他晕过去了的时候念远才抬起头来道：“多谢施主关心，还…还好…”
“你看起来可不太好。”南宫墨蹲下来执起念远的手腕把了把脉，道：“好像伤到肺腑了，大师…你没有咳血吧？还有，大师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不是不太好，念远平时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是看脉象似乎比正常人差很多。若是没有出家，大抵也是个病弱公子。不过念远的名声太响，认识他的人只知道他是最年轻最有天赋的高僧，倒是没有多少人注意他的身体好不好。
念远苦笑，有些无奈地道：“小僧连累施主了。”
“是我连累了大师才对。”南宫墨叹气，想了想扶着念远起身跃下了山坡到下面的平地坐下。念远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剧烈活动，但是一直卡在那小小的树苗上也不合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下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看着念远的情况好一些了，南宫墨才皱眉问道。
念远抬头看了看四周，有些迟疑地道：“紫云山面积不小，昨晚…也不知道咱们走到了什么地方。这里，应该是离大光明寺不近才对，贫僧并不曾来过。”看了看南宫墨，念远道：“南宫小姐的武功不差吧？不如你先回去叫人来。小僧这会儿只怕也没法活动。”
南宫墨有些迟疑，现在的山林可不是她那个时代的时候，指不定这山林中就有什么猛兽，念远这一身病弱血迹斑斑的，若是出了什么事……
“不必担心，施主快去快回吧。否则，就你我二人，纵然施主武功高强只怕也没办法带着贫僧出去吧？”念远道。南宫墨点头，念远说的确实是事实，念远再瘦弱也是一个男子，何况念远的身高体型其实跟卫君陌也差不太多，凭她一个人想要将一个无法移动的人带出深山还不如将念远治好了让他自己走出去可能大。
点了点头，南宫墨道：“既然如此，大师自己小心。”
想了想，南宫墨还是将带在身上的药洒在了周围，又留下了一把随身的匕首。可惜因为在金陵来的又是寺庙，她并没有带什么厉害的药在身上。不过…抬眼看了一眼上方有些云烟缭绕的山顶，她很快就回来应该不会有事。
忽视了身上伤，南宫墨施展轻功朝着上面掠去。爬了一段路之后才发现他们摔得果然够远的，竟然全然找不到昨天晚上掉下来的地方。一直往山顶走，最后走到的却是一处光滑无比的悬崖。抬头仰望跟前的悬崖，南宫墨心中升起一股怀疑，他们真地是摔下来的么？若是从这上面摔下来，两个人直接就能摔成肉泥了又怎么会滚到山下去？但若说别的地方就更不可能，还没听说过谁能从山这边摔到山那边去的。
顾不得想这些，南宫墨只得绕过了悬崖往另一边走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快点找到回去的路。
走了半天，南宫墨望着眼前的景致怔了一怔，她居然又走到那片光滑的悬崖跟前来。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紫云山有多大她虽然没有确切的数据，但是至少还是明白绝不可能让她半个时辰就绕着山转了一圈的。还有这周围始终没有散开的雾气，之前在山下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是已经上山了这个时辰虽然还没接近午时但是太阳却已经悬空了雾气却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不正常。
阵法么？南宫小姐表示还真的没有见识过古代的阵法。
沉思了许久，南宫墨不在看周围的道路和景致，而是抬头看了看天空的太阳，选了一个方向重新往前走去，同时沿途不忘留下一些记号。不再管脚下的道路，南宫墨只是朝着一条直线往前走，果然很快就察觉到周围的景致不同了，挑了挑秀眉正要往前走，一个低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呵呵，小墨儿，果真没有让本座失望啊。”
南宫墨骤然回头，只见淡淡地雾气中一个黑衣人影慢慢走了出来。一看到这个黑衣人南宫墨就觉得烦躁，冷笑一声道：“又见面了宫阁主。”
宫驭宸惊讶地看着南宫墨道：“看到本座，墨儿不觉得惊讶么？”
南宫墨木着脸道：“我只想知道…我跟宫阁主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咦？墨儿难道已经忘了…你之前坏了我多少事？”宫驭宸有些遗憾地道。南宫墨淡淡道：“没记错的话，在那之前阁下就来找我麻烦了。”宫驭宸显然也不在意先后的问题，只是笑眯眯道：“小墨儿，这次可真不怪本座。本座因为你们损失了大笔钱，不得补回来？有人花钱找上了本座，本座没道理不赚钱啊。”
“我怎么不记得我得罪了这么多人？”南宫墨垂眸淡淡道。
宫驭宸笑道：“我知道墨儿是想要打探花钱买凶的人是谁，哈哈…你猜啊。说起来，幸好那人找的是本座而不是紫霄殿，不然的话…那就好玩了。”
“能花钱买凶杀我的人，左右也不过那么几个，爱说不说。宫阁主这是要动手，还是要继续闲聊？”南宫墨挑眉，表示无意奉陪。宫驭宸笑眯眯道：“墨儿是想要等卫君陌的人来就你么？我劝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了，这一次可算是天助本座，这紫云山中居然是一座天然的大阵，呵呵…而且阵中还套着几个小阵，没有人领路，卫君陌就算将紫霄殿的人全派出来不花几天功夫也未必找得到啊。啊，小墨儿一个人的话，花上一两天功夫或许能走出去，不过，你不管那和尚了么？”
南宫墨眼眸一沉，“你做了什么？”
宫驭宸不屑，“本座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做什么？不过…那些接了任务的属下可就不一定了。虽说那和尚没有什么用，不过杀了泄愤总是不错的，毕竟还是堂堂大光明寺的高僧不是？”宫驭宸的声音里带着十分的不屑，只是不知道是对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对所谓的大光明寺高僧。
南宫墨心念飞转，很快便抬起头来盯着宫驭宸道：“看来宫阁主似乎并不想杀我？”
宫驭宸一愣，很快笑道：“这是自然，本座还盼着抱得美人归呢，怎么会杀小墨儿呢？只要墨儿这几天走不出去，呵呵…两天后的话婚礼，哈哈，本座很好奇，没有了新娘子卫君陌要怎么办？”
看着南宫墨冷漠的容颜，宫驭宸转身消失在雾气中，“呵呵，墨儿，本座过来的时候可是已经有人往山下去了。那个和尚藏在山脚下吧？本座也很好奇，小墨儿你会怎么选呢？”
盯着宫驭宸消失地方向，南宫墨叹了口气还是转身飞快地往山下的方向而去了。
山脚下的草地上，念远闭着眼睛浑身无力的躺在草地上。周围还站在两个黑衣人，不远处的地方也倒着一个黑衣人。
“可恶！那个女人不见了，先杀了这个和尚再说！”其中一个黑衣人咬牙道。
“等等，这个和尚一定知道那女人往哪儿去了。”另一个人拦住了黑衣人，抬脚踹了念远一脚，“想要活命，就赶紧告诉我们，那个女人去哪儿了？”念远闷哼一声，一丝血迹从唇边溢出。但是他脸上的神色却依然平淡从容，仿佛刚刚挨了那一脚的人不是他一般，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
他这番模样更加激怒了黑衣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拔出手中的长剑就直接往念远脸上招呼了过去，脑后一道劲风袭来，黑衣人心中一惊连忙转身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一柄寒光熠熠的宝剑已经从他脖子上抹了过去。南宫墨飘然落地，看也没看被她一剑抹了脖子的黑衣人，直接挥剑朝另一个人刺了过去，凌厉的剑势令人无法阻挡，黑衣人连连后退，终究还是被一剑穿心，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一脸冷肃的女子死不瞑目。
“念远？”南宫墨抽回青冥剑连忙回身去看念远，那黑衣人的一剑虽然及时收回了却还是站在念远的脸上留下了一丝血痕。不过这并不要紧，南宫墨有的是灵药可以消除他的伤痕，但是念远的伤却因为黑衣人这一脚更加严重了。扶着他坐起来，南宫墨抽出一根银针飞快地封住了念远胸口附近的几处穴道，然后才坐下来运功为他疗伤。虽然这个时候运功疗伤非常危险，万一有人偷袭两个人都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南宫墨也无可奈何，现在手中根本没有药材，如果不急救的话，念远的命只怕就要送在这里了。
足足一刻钟之后，南宫墨方才睁开了眼睛，清丽的容颜上多了几分苍白。伸手拔掉念远胸口的针不一会儿念远便慢慢睁开了眼睛。
感觉到自己一直隐隐作疼的心口舒服了许多，念远笑道：“南宫小姐好医术。”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大师没事吧？”
念远摇摇头，看着南宫墨皱眉道：“南宫小姐怎么回来了？”南宫墨皱着眉说了上山的事情，念远叹息道：“贫僧在紫云山住了二十多年，竟从不知道深山中还有一座天然的阵法。贫僧对阵法倒是有几分了解，只是现在…”
两人面面相觑只得相对苦笑。山路崎岖，就算南宫墨能够将念远带上山去，念远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何况这自然形成的天然大阵到底有多大谁也预料不到，中间还可能遇到偷袭的黑衣人，南宫墨带着念远帮不帮得上忙另说，纯粹就是一个拖累。
念远沉思了许久，道：“为今之计，咱们在山脚下。只能从山脚下绕过去…出去之后南宫小姐将贫僧放在一户农家休养即可，然后小姐看看是否能找到马匹，快马赶回京城或许来得及。”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现在也只能如此了。折腾了这么久，大师先歇息一会儿，我们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在走吧。”既然宫驭宸根本没有想杀她，那么后面应该不会派人来了吧？现在这倒霉的境地别说宫驭宸她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能不能在两天内回去了。
念远是僧人自然是吃素的，当着一代高僧的面南宫墨自然也不好意思吃荤。何况她现在也累得不轻也就懒得去打猎还要生火烤肉了。只是在附近找了几个野果暂且充饥，如今已经是秋天，山林间的野果倒是已经成熟了，摘了几个红彤彤的野果，分给念远几个也没找到水清洗的南宫墨拿衣袖擦了擦便放在唇边咬了一口。微酸涩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然后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
念远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南宫墨，南宫墨有些不解地看他，“怎么？”
念远摇摇头道：“南宫小姐…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像金陵城中得大家闺秀。”
南宫墨扑哧一笑，晃了晃手上的果子笑道，“大师是说这个么？大师不是也知道我是乡下长大的丫头？”吃几个野果子算什么事儿？南宫墨名震亚洲的千面妖女名声也不是捡来的，当年受训的时候什么没吃过？
念远摇摇头道：“若论气度，皇室公主也不及小姐一二。”
“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南宫墨翻了个白眼，笑道：“放心，我不会因为你不会说我好话就丢下你的。”自家人知道自家人，南宫大小姐面目百变是没错，但是真实的自己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论什么优雅雍容她可不敢跟皇室专门培养出来的贵女们比。
念远无奈地苦笑，南宫墨陪着果子笑眯眯地看着他道：“说起来，大师见过很多大家闺秀么？”
“自然。”念远也不避讳，道：“金陵的贵女们十之八九都会来大光明寺上香祈福。”
“难道…大师就没有想过还俗什么的？”南宫墨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俊美谈吐有度的…和尚，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在心中暗暗吐血。念远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和尚哪怕身份底一些也不愁没有平步青云的一天。只可惜，这和尚看起来…似乎对自己和尚的身份很满意。
念远笑道：“贫僧自有记忆便在大光明寺，大光明寺便是贫僧的家。无论贫僧去了哪儿，最后总是会回来的。”
“大师果然不像是和尚。”南宫墨道，一般的高僧大抵是不会在意自己去哪儿死在哪儿的吧。有缘何处不可修行？
念远点头笑道：“嗯，师傅圆寂之前也曾言，贫僧尘缘未了。”
扔掉手中的果核，南宫墨起身拍拍手道：“看来没有人来追杀咱们了，大师，咱们该上路了。快走吧。”
念远也跟着起身，牵动的内伤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南宫墨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叹气道：“这次，真是对不住大师。”若不是因为她，这和尚现在还在竹林里品茶弹琴思考他的人生呢。念远笑道：“遇上了便是命中注定，何必自责。”
大光明寺后山，卫君陌一身青衣站在山林间沉默不语。虽然只是随随便便地站在，但是他周围方圆十步之内却是半个人也没有。就连胆子最大的蔺长风也站得远远地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明知道卫君陌是个相当理智的人，绝少出现失控的时候但是就是不敢靠近。总觉得下一刻眼前的人就会爆发了啊。蔺长风悄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暗暗叹了口气。他的命怎么这么苦哟，好不容易某人就要娶媳妇儿了，娶完媳妇儿之后这两个祸害就可以去折腾他们对方了，偏偏现在新娘子不见了。
瞄了一眼长发被微风拂起，站在树荫下仿佛入魔一般可怕的身影，蔺长风轻咳了一声道：“君陌…昨晚的黑衣人，似乎是水阁的人。另外…派去找人的人回来禀告，这山中似乎有什么阵法，好几队人都迷失了方向。其中还有两路人马困在里面出不来。两路人马已经退回来了。”
“水阁？”卫君陌沉声道，“有抓到活口么？”
蔺长风连连点头，挥挥手示意人将抓住的活口带上来。两个男子押着一个黑衣人走了过来，用力一推将黑衣人推到了卫君陌的跟前。那黑衣人心中一惊，一得到自由立刻就一跃而起想要逃走。但是既然没有制住他的穴道，自然是因为早就料到了他逃不了。果然，人才刚刚跃起一道银光闪过黑衣人惨叫一声便从半空中跌了下来。双手和双腿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各有一道细长的血痕，双手软绵绵的搭在递上显然是手筋被人给挑断了。
卫君陌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趴在地上得黑衣人，问道：“宫驭宸在哪儿？”
黑衣人咬牙不语，卫君陌抬脚踩在他的手背上，漫声问道：“我说，宫驭宸在哪儿？”
“啊？！”虽然手筋断了，却不表示整只手的痛觉就没有了，黑衣人惨叫着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脚下一用力，整只手骨碎成了碎片，山林间只有黑衣人惨烈的哀嚎，“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收到的命令只是，只有有人出钱要南宫大小姐的命。啊？！”
卫君陌平静地问道：“谁要无瑕的命？”
黑衣人有片刻的反应不及，对上了卫君陌冷漠无情的眼眸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连忙道：“我不知道…只，只知道金陵城中的权贵…不是我、不是我去交涉的。”卫君陌点点头，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黑衣人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卫君陌的意思。连忙道：“有！阁主…阁主也下了一道命令，阁主说不许我们真的杀了南宫大小姐，只要，只要设法将她掳走就可以了。只是，昨晚出了意外……求公子饶命！”
“我知道了。”卫君陌道：“蔺长风，把他扔下山去。”
蔺长风有些惊讶，“唉？真的要饶了他？”虽然在佛门圣地杀人不好，但是还是很难想象卫君陌会慈悲为怀啊。卫君陌轻哼一声抬脚从黑衣人身上踩过，“啊？！”
蔺长风摸摸鼻子默默地住了口。
你还是杀了他吧，一个四肢具毁，连背脊都被人踩断了的人要怎么才活得下来？他可知道之前被断了手扔出去的秀水仙子如今的日子过得简直比落水狗都还不如。指不定哪天运气差一点就被仇家给凌迟了。
看着某人离去的身影，蔺长风犹豫再三还是将到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人去处理。可怜的家伙，说让你要得罪卫君陌那家伙呢。卫公子越讨厌的人活得越久，因为死亡才是卫公子的手下留情和格外开恩啊。
快步跟上了卫君陌，蔺长风担忧地问道：“君陌，现在可怎么办？那个大阵…咱们可没有精通阵法的人。原本念远那家伙可能还行，但是现在……”念远也下落不明了。
卫君陌淡淡道：“继续派人找，破不了阵就给我拆！”
“你在开玩笑？”蔺长风道：“那可是天然形成的阵法不是谁搬了几块破石头布置的。”纵横跨越几个山峰的阵法，是那么容易拆了的么？何况，他们根本不能大批的调动人马，否则，就算找回了墨姑娘，他们的麻烦也不少。所以说…这天下就没有比金陵更让人憋屈的地方了。龙困浅滩啊，说的就是现在这样的情形。
卫君陌沉声道：“去把钦天监的孙天成给我抓过来。”
“你说什么？”蔺长风简直要疯了，孙天成可是钦天监的监正，把他抓来惊动了陛下怎么办？
卫君陌神态平淡，“就说本公子请他喝茶，如果他不肯来……”
“明白了。”蔺长风愁眉苦脸地道：“能请来自然是最好，要是他不识相的话就绑来。”卫君陌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另外派人在附近方圆百里之内暗中寻找。无瑕可能会找别的路回来。”
蔺长风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问道：“你呢？你要干什么？”可千万别说他要自己去找人，这深山之中想要找一个人就算十天半月也未必出的来，别最后弄得人找人更麻烦。
卫君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准备婚礼。”
您可真是意志坚定，现在还想着婚礼？现在不是应该想想万一墨姑娘赶不及回来要怎么收场么？
“属下见过世子！”一个郡王府侍卫模样的男子匆匆而来，恭敬地道。目光无意中扫到卫君陌身后，看着那一地新鲜的血液和不远处正被人拖走的人，男子眼眸低垂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
卫君陌点点头，“何事？”
侍卫沉声道：“禀世子，公主请世子立刻回京。”
“出什么事了？”卫君陌问道，没有出事母亲一向不会管他去哪儿了的。因为要大婚了他这几天也不用当值。
侍卫道：“京城里突然流传出谣言，说…南宫大小姐，跟人私奔了。”
“咳咳咳！”旁边蔺长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之后，长风公子一张俊脸涨的通红，好半天才憋出了几个字，“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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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师兄驾到！
“世子？”侍卫有些为难地看着卫君陌，一时间竟不敢问他回还是不回。
卫君陌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回去禀告母亲，我有事要留在大光明寺，金陵的事情有劳她了。”
侍卫的眼神有些古怪起来，但是一想起眼前的人是谁连忙又低了下去，心中暗暗忐忑。原本还以为是谣传？该不会是…未来的世子妃真的…呃，想到这个可能，侍卫就忍不住一头冷汗。
“还不去？”卫君陌瞥了他一眼，沉声道。
“是，是。属下告退！”侍卫连退了两步，飞快地转身朝山下冲去。世子爷好可怕，一定要赶快告诉公主这个不太好的消息。
“咳咳，君陌，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蔺长风神色有些古怪地道。
卫君陌转身下山，淡然道：“不用理会。母亲不会跟他一样蠢。”
大光明寺客院里，知书鸣琴几个拦在门外，怒瞪着门口的南宫姝等人。南宫姝蹙眉，不悦地道：“你们这个几个丫头真是不懂事，越郡王亲自来探望大姐，你们拦在这里是什么意思？”知书拉住了怒气冲冲的鸣琴，上前一步微微一福淡淡道：“奴婢们也想要问问二小姐和越郡王这是什么意思。小姐在寺中清修祈福，二小姐却带着越郡王来探望？莫说越郡王并非是大小姐名正言顺的妹夫，便真是大小姐的妹夫，也没有妹夫亲自探视婚前的妻姐的道理。”
站在身边的萧千夜也有些不悦，但是他倒地还是多了几分理智。虽然对南宫墨有些怨气，这个时候如果能趁机给她添点堵自然是最好，但是他却还不想得罪了燕王齐王和长平公主。皱了皱眉，对南宫姝道：“姝儿，这丫头说得不错，你自己进去探望星城郡主便是，本王在外面等你。”
知书淡淡道：“大小姐正在抄写经文，概不见客。还请二小姐见谅。”
南宫姝冷笑一声，道：“什么抄写经文概不见客？该不会真的如外面的传言一般，南宫墨跟人跑了吧？我说呢，南宫墨怎么会心甘情愿嫁给卫君陌那个……”
“姝儿！”萧千夜沉声打断了她的话，南宫姝怔了怔也明白自己失言，连忙轻哼一声道：“你们这几个丫头好大的胆子，大姐跟人跑了你们不知道上报给父亲居然还敢在这里装神弄鬼！”知书神色冷漠，沉声道：“二小姐，大小姐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恨你要如此败坏她的名声？莫不是你自己名声不好便也想要天下女子的名声都不好？”
“放肆！”南宫姝大怒，“大胆贱婢，给我掌嘴！”
鸣琴连忙将知书挡在身后，回雪和风荷二人也跟着上前靠近两人。鸣琴冷笑一声道：“二小姐可看清楚了，我们小姐是陛下御封的星城郡主。想要掌知书的嘴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南宫姝被这几个丫头气得不轻，回头含泪望着萧千夜道：“萧郎，你看看他们……”萧千夜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道：“好了姝儿，既然星城郡主有事咱们便先回去吧，过两天便是大婚之期有什么事情到时候再说便是。”虽然想要找南宫墨的麻烦，但是萧千夜还记得皇祖父对自己的教导，这段时间还是尽量低调一些的好。
南宫姝心有不甘地瞪了一眼门口的几个忠心丫头，她有百分百的把握南宫墨绝对不在里面，但是这几个死丫头……
“走吧。”
南宫姝终究还是不甘心，咬牙道：“王爷，姝儿就去看姐姐一眼，绝不会打扰她的。毕竟昨晚出了那么些事儿，如今谣言又传的满城风雨，万一真的…父亲脸上也不好看……”萧千夜想了想，终于还是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就去看看吧，不要打扰星城郡主抄写经文。”就只是看一眼而已，妹妹见姐姐也是人之常情吧。如果南宫墨在里面自然没什么事，如果南宫墨果然不在，也不关他的事。
得到萧千夜的同意，南宫姝转身得意地望了知书等人一眼，道：“还不让开！皇长孙的话你们也该违背？”
知书几个对视了一眼，终究还是面带不悦地让开了。
南宫姝推门进去，原本以为看到的定然是空空如也的厢房。却不想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熟悉的月白衣衫的女子临窗而坐，一头秀发随意的挽起，大半边散漫的披散在肩头上，正坐在书案边上提笔抄写经文。听到开门的声音，女子也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问道：“何事？”声音有些低沉，南宫姝还是听出来了确实是南宫墨的声音。跟在她身边进来的知书上前一步恭声禀告道：“小姐，二小姐前来探望。”
“让她回去。”女子淡淡道。
南宫姝上前一步想要走得更近一些，却被知书和鸣琴联手拦住了，“二小姐，人你也见到了，不要打扰大小姐抄写经文，二小姐请。”
南宫姝哪里肯依，明明…明明…南宫墨怎么会在此？一把推开知书南宫姝就要往前冲去。银光一闪，打横处刺出来一柄长剑正好拦在了南宫姝的脖子上，若是南宫墨再冲的快一些只怕就要见血了南宫姝吓得险些尖叫起来，但是脖子上寒意逼人的剑硬是将那一声尖叫憋在了喉咙里，只能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眼前的青衣男子。
卫君陌低头睨视着眼前花容失色的女子，冷声道：“你想干什么？”
“我…我…”南宫姝几乎要软了身子，战战兢兢地忘了一眼脖子上剑吞了口口水颤声道：“我，我来看看大姐。”
“现在你看完了，出去。”卫君陌道。
“可是……”
卫君陌唇边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既然不想出去，那就留下吧。”手中长剑往前一送，南宫姝仓皇后退，惊惧地望着卫君陌道：“我…我出去，我这就出去！”她不敢赌如果她坚持不走的话，卫君陌会不会真的一剑刺过来，只是看着卫君陌冷漠的眼神，她就觉得下一秒就会被对方杀死了一般。
站在门外的萧千夜看着跌跌撞撞从里面冲出来的南宫姝皱了皱眉，伸手扶住她问道：“怎么了？”南宫姝望了一眼跟在身后出来的卫君陌畏惧地摇了摇头。萧千夜挑眉道：“表弟？你怎么也在这里？不是说…大婚前新郎官和新娘子不能相见么？”
卫君陌淡然道：“不知道是什么人用心险恶想要败坏无瑕的名声，我总要亲自来确定一番无瑕是否安全才行。”
萧千夜眼神一闪，含笑道：“看表弟如此悠然，显然确实是个谣言了。这些散播谣言的人当真是可恶至极，表弟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看到卫君陌在此，萧千夜彻底歇了想要插手此事的念头。既然卫君陌已经站在这里了，就已经表明了他和长平公主对这件事的看法。横竖这事儿也跟他没关系，何必贸然插手最后惹得自己一身腥。皇祖父说得对，他堂堂皇长孙犯不着让自己深陷在这些小家子气的勾心斗角里不得脱身。
想到此处，萧千夜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真诚，“如此，我就不打扰表弟了，过两天在来向表弟讨一杯喜酒。”
“自然，越郡王慢走。”卫君陌平淡地道。
送走了萧千夜和南宫姝，卫君陌转身回到房间里。原本坐在桌边写字的女子站了起来，转身道：“属下见过公子。”
知书几个也是一惊，这才看清楚那穿着自家小姐衣衫的女子身形跟小姐有七八分相似，声音压低了的时候也有几分意思。虽然容貌并不想象但是脸型却差不多，稍微画了一下妆坐在那里，只看到小半边被发丝遮住的侧脸还真容易认错。若不是对小姐很熟悉，知书几个方才也以为小姐真的回来了。
“世子…小姐，小姐昨晚是追着刺客去了，还请世子相信我们小姐……”回雪有些焦急地道。她们在客院里原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担心这一夜未归的小姐，还是南宫姝过来嚷嚷才知道外面已经传出了那样不堪的传言。若是世子当了真……
看到这几个对南宫墨忠心耿耿的丫头，卫君陌眼中的寒意退了两份，沉声道：“我知道，无瑕很快就会回来。在此之前你们在这里守着，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是，世子。”
“公子，刚刚…南宫姝会相信么？”扮作南宫墨的女子凝眉，有些担心地问道。南宫姝刚要走过来就被公子的剑架住了脖子，刚刚南宫姝是被吓到了等到冷静下来想想，未尝不会觉得他们有欲盖弥彰之嫌。卫君陌冷笑一声，“不相信，又如何？”
“……”女子默然，既然公子都不担心，她们自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楚国公府里，南宫绪书房里气压低沉，刚刚从湖广回来的南宫晖更是气红了眼睛。在战场上历练了一圈回来，南宫晖原本还有几分天真的脸上也更多了几分坚毅。林氏站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瞥了两人一眼，隐藏下了心中的幸灾乐祸，道：“夫君…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金陵。如今…咱们该如何是好？”
南宫绪抬起头来，冷冷地盯着林氏。林氏心中一颤险些以为南宫绪已经看透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怯生生地望着南宫绪。南宫绪漠然道：“你先出去。”
林氏虽然心中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福了福身走了出去。走出书房十几步远方才回头看了一眼书房，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南宫墨，你自以为厉害却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这么暗整，这次倒要看你如何脱身！
“一定是郑氏那个女人！一定是她！”书房里，南宫晖狠狠地砸了一下眼前的桌子，咬牙切齿地道。
南宫绪抬眼看他，淡淡道：“晖儿，稍安勿躁。”
南宫晖急的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怒道：“还稍安勿躁，我现在哪儿安得了？大哥，墨儿是我们的妹妹！”南宫绪抬手捏了捏眉心，道：“我没傻，你现在急有什么用？你有证据还是你能消弭这些谣言？”南宫晖紧咬着牙不说话，他是没有办法，即使他刚刚立刻一些战功，但是那点微不足道的功劳还不足以让他有什么实际的权利。更不用说是消弭这已经传的人尽皆知的谣言了。
“那要怎么办？”
南宫绪起身道：“跟我去见父亲。”
“启禀大公子，二公子，公爷请两位立刻过去。”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数，父亲已经知道了。
南宫怀确实是知道了，听到这个消息南宫怀险些当场吐一口血。他只是想要安安稳稳的嫁一个女儿而已怎么就留那么难？之前南宫姝是这样，现在南宫墨又是这样。想起在丹阳的时候南宫姝对婚事的反对，再想想回到金陵后截然不同的反应。南宫怀不由得眼皮直跳。该不会之前的表现都是为了迷惑他们，那丫头是真的不想嫁卫君陌所以逃婚了吧？
“老爷息怒。”看这南宫怀气得脸色发黑的模样，郑氏心中却是万分顺意。这样的情况可比杀了南宫墨那个小贱人要让人高兴地多。没有了好名声，她倒要看看她拿什么来当郡主当世子妃！
南宫怀一把推开郑氏，冷声一声道：“这个逆女！真是好大的胆子！”
郑氏低声道：“老爷息怒，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是要亲自看看才能知晓真假。万一…大小姐是冤枉的呢？若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几个丫头早该回来禀告了，哪儿会拖到现在？”南宫怀轻哼一声道：“也罢！我就亲自去看看这个孽女到底在干什么！”
“父亲息怒。”门外，南宫绪带着南宫晖快步走了进来，南宫怀扫了他一眼，沉声道：“墨儿的事情，你听说了？”
南宫绪垂眸，淡淡道：“父亲，现在当务之急不是确定墨儿在不在大光明寺，而是金陵皇城中流传的谣言。”
南宫怀一愣，望着南宫绪道：“咱们听到的时候流言已经传的到处都是，难道还能讲所有人的嘴给封了不成？只要将墨儿带回来，一切谣言自然消弭于无形。不然你说，该怎么做？”
南宫绪道：“父亲现在要做得不是去大光明寺，而是立刻进宫禀告陛下，将污蔑星城郡主和越郡王世子名声的鼠辈绳之于法。至于墨儿，这个时候自然是在大光明寺的。再过两天就要大婚了，没有道理因为突然来的一点流言就让墨儿的祈福前功尽弃，那对婚事不祥。”
南宫怀深深地看了南宫绪一眼，问道：“你说的倒是不错，但是…如果你妹妹当真……”
南宫绪垂眸道：“儿子相信墨儿不是如此不知轻重不顾大局的人，即便是如此，咱们也能抽出时间来与越郡王世子私下商议。毕竟…越郡王府和长平公主也不想丢脸吧。”
南宫怀沉默不语，郑氏站在一边捏着手帕心中暗恨，却到底不敢再多说什么。好一会儿才听到南宫怀起身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办！我这就进宫！”
“多谢父亲。”南宫绪平静地道。
南宫绪匆匆起身去换衣服进宫去了，郑氏站在一边看着并肩而立的兄弟两个，心中恨急面上却依然是一片和蔼担忧，“绪儿，大小姐那边…还是派个人去看看吧。若是大小姐没事，咱们也好放心。”南宫绪抬眼道：“母亲，姝儿不是在大光明寺么？难道她没有去看看墨儿传个信回来？”
郑氏脸上的笑容一僵，笑道：“姝儿…姝儿的身份哪儿适合做这些啊。”她自然不敢说南宫姝强闯进去看过了，但是却无法确定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南宫墨。
南宫绪道：“母亲放心便是，一切以楚国公府的名声为先。”
郑氏可放心不了，要维护楚国公府的名声不就得先维护南宫墨的名声么？她唯一的女儿已经去了越郡王府，现在郑氏可不觉得楚国公府的名声有多么的重要。
“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大小姐…”
“一切等父亲回来了再说。”南宫绪恭敬地道。郑氏只得恹恹地住了口。
“启禀大公子，二公子，有客人来访。”门外，总管匆匆来禀告道。
南宫绪皱眉，“现在还有什么人上门来？父亲出门了。”
总管道：“是一位年轻公子，说是叫弦歌，来找大小姐的。”
“弦歌？”
“弦歌？！”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南宫绪看向南宫晖，南宫晖欢喜地笑道：“大哥，是江湖第一医仙弦歌公子。他是墨儿的师兄。咱们去见见！”
南宫绪对这个名字并不怎么熟悉，但是听南宫晖这么说还是点了点头道：“也好。”
弦歌坐在花厅里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玉箫，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大厅陈设，一边用玉箫的一头轻轻敲击着手心。若是熟悉弦歌公子的人就会知道，弦歌公子此时的心情不太美妙。原本踩着时间进京来给师妹道贺，谁知道才刚走进金陵皇城就听到让弦歌公子险些呛死自己的消息。金陵这个地方果然跟他八字不合！弦歌公子在心中默默地评定道。
南宫绪和南宫晖从门口进来，就看到一身白衣的翩翩公子神色平淡的坐在大厅里把玩着玉箫，容貌俊美出尘仿佛谪仙降临。这样的男子，便是高门聚集的金陵皇城里也找不出两个来。南宫晖不是第一次见倒还罢了，南宫绪却是着实吃了一惊。
弦歌公子回过头来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年轻人，轩眉一挑道：“南宫大公子，南宫二公子？”
南宫晖笑道：“弦歌公子，别来无恙。”
弦歌轻哼了一声，淡淡道：“本公子倒是无恙，但是…我的宝贝师妹看起来似乎有恙了。”
南宫晖脸上一红，道：“弦歌公子，出了这样的事咱们也是不想的。父亲已经进宫去了禀告陛下处理此事去了。”弦歌冷然道：“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叫那些人闭嘴！否则…本公子就让他们永远也张不了嘴。”
南宫绪剑眉微蹙，沉声道：“弦歌公子，请不要轻举妄动。”南宫绪并不了解江湖中人，在他的印象中江湖中人多半都是如茶楼说书的讲的那么遇到点事情就喊打喊杀。
弦歌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宫绪，良久才道：“无瑕有了你们这样得兄长还不如没有，难怪这些年无瑕从不曾提起你们。”
闻言，南宫绪兄弟俩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了。弦歌也不在意，只是道：“将才年方十一的妹妹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不闻不问，你们真的是亲生的么？要知道…当年若不是我师伯和师叔碰巧路过，无瑕只怕今天也没有命喊你们大哥二哥了。”其实这话是言过其实了，当年就算没有遇到师傅和师叔，南宫墨照样能够解决掉那几个土匪，可能受点伤是免不了的罢了。但是弦歌就是看眼前这两只不顺眼，这世上兄长哪儿有那么好当的。对妹妹好几年不闻不问，无瑕回到京城也没看这两个帮她多少。若是不想要妹妹了，无瑕还不想要这两个哥哥呢。当年如果不是无瑕自己也挺厉害的，只怕真的等不到师傅和师伯经过那里了。
本公子照顾了好几年的小师妹，是你们想怠慢就能够怠慢的么？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南宫晖焦急地问道。
弦歌公子挑眉，“你们不知道？当年送无瑕去丹阳的人可是险些将她送进土匪寨了，听说…卖了两百两呢。”
“什么？！”南宫晖大惊，“可恶！”他们真的不知道这些…一直以为墨儿只是住在西峰村，虽然生活上难免朴素一些，却也没有什么危险。却从未想过…“大哥！我要杀了郑氏那个贱人！”南宫晖红着眼睛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一直玉箫拦住了去路，弦歌公子忍不住望天，淡淡道：“两位，到底知不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南宫绪抬手拍了拍南宫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才看向弦歌问道：“弦歌公子可有墨儿什么消息，大光明寺那边……”
弦歌皱眉道：“我也是刚到金陵，不过…这是卫君陌让我带给你的信。”
南宫绪一怔，伸手接了过来拆开看了看，然后将手中的信笺揉作一团沉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弦歌点点头，道：“如此最好，我先告辞了。”
“公子这是要去哪？”南宫绪问道。弦歌道：“自然是去找墨儿。”
“有劳公子。”这么说，墨儿是真的失踪了。
这一点，楚国公府大小姐跟人私奔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金陵，但是到下午的时候所有散播谣言的人都被官府的人或明或暗的抓起来了。各大世家似乎也同时收到了消息对这件事都是三缄其口，流言虽然也还在暗地里悄悄流传着，但是明面上却以极快的速度弹压了下来。
南宫怀一个人未必有这样巨大的能量，但是当长平公主，燕王，齐王同时上表请求陛下压制流言的时候，皇帝还是要给儿女几分面子的。何况皇帝对南宫墨的印象也不算坏，至少觉得她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再结合流言传播的速度，皇帝立刻便有些阴谋论了。先将人抓起来审问了再说。另一方面，天黑了之后南宫怀才带着南宫绪等人匆匆地赶往大光明寺。不管流言是真是假，南宫怀身为做爹的自然还是要去亲自确认一番才行。
“见过公爷，大公子，二公子。”知书和鸣琴站在门口，恭敬地行礼道。
南宫怀扫了两人一眼，淡淡问道：“大小姐呢？”
知书笑道：“回禀公爷，小姐…自然是在房间里抄写经文了。”
南宫怀轻哼一声道：“让她出来。”
知书摇头，“世子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小姐。”
“世子也来过了？”南宫怀一怔，心中更加怀疑南宫墨确实是不在了。或者卫君陌何必让人守在外面不让见人？只要南宫墨一出现，所有的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知书点头道：“世子中午就过来了。”南宫怀有些烦躁道：“既然墨儿不想出来，我们进去便是！”
都是父兄，自然没有不能见的规矩，但是知书和鸣琴依然坚持拦在跟前道：“请公爷恕罪，世子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见小姐。”
“我是任何人么？”南宫怀大怒。
“爹爹，里面的人根本不是大姐，她们如何敢让你进去？”南宫姝带着几个丫头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娇笑道。因为除了这件事，南宫姝也就顺势要求暂时不回府继续留了下来。听到南宫怀来了的消息，南宫姝立刻便赶了过来正好听到南宫怀和知书的对话。
南宫姝走到跟前，盯着知书等人笑道：“你们以为弄个冒牌货就能糊弄我么？若那里面的真是大姐让我看一眼又如何？何必非要用剑逼着我出去？”
－－－－－－题外话－－－－－－
感觉…这个月能结婚哒~&#183;O（∩_∩）O哈哈~

100、郑氏的罪证，无瑕归来
听了南宫姝的话，南宫怀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了。盯着鸣琴几个问道：“姝儿说的是真的？”
知书鸣琴等人咬着牙不敢说话，南宫怀冷哼一声道：“让开！”客院中也没有外人，南宫怀自然也没有什么顾虑。为了楚国公府的名声他会为南宫墨遮掩，但是不代表南宫墨真的就可以做不该做的事情，甚至是逃婚私奔。知书上前一步，咬着牙福了福身道：“启禀老爷，世子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小姐。”
南宫怀冷笑一声道：“你们还不是靖江郡王府的丫头。更何况…卫君陌说了老夫就要照做么？”靖江郡王府的品级是比楚国公府高出一级没错，但是卫君陌可还不是靖江郡王呢。何况以南宫怀的身份地位，哪怕是靖江郡王卫鸿飞亲自来了也不敢命令他做什么。对于那些皇室子孙，对他们客气敬的是无上皇权，不是他怕了他们。
南宫姝之前在这几个丫头出吃了闷亏，这会儿看到南宫怀如此自然是高兴极了。瞥了知书一眼道：“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拦着我和越郡王也就罢了，连爹爹都敢拦在门外。该不会是你们做了什么将大姐弄丢了吧。”鸣琴怒瞪了南宫姝一眼，咬牙道：“二小姐，你不要血口喷人！”
南宫姝冷笑，“你们既然说了大姐在里面，为何不让父亲进去？外人不能进还说得过去，我可没听说过父兄也不能进去探望的。”
知书鸣琴紧咬着牙关不肯松口，她们自然知道没有这个道理，但是却真的不能放这些人进去。因为…小姐真的不在啊。
南宫怀却没有这个耐心在这里跟他们纠缠，冷哼一声道：“把这几个丫头拉下去！”
“父亲。”南宫绪上前一步，低声道：“父亲，息怒。”
南宫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的好妹子！现在你觉得她还在里面么？”南宫绪面不改色，淡淡道：“父亲，咱们来…是为了解决这件事。”不是为了来揭自家人的丑，就算墨儿真的不在里面也不能让外人知道。南宫怀当然没有忘记大晚上过来的目的，扫了几个丫头一眼挥挥手示意将她们拉下去。
“这是在做什么？”卫君陌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众人回头就看到有些黯淡的火光下，一身青衣的俊美男子神色淡漠地望着他们，一双紫色的眼眸慢慢划过每个人的身上，却让人觉得心中一凉。看到卫君陌出现，南宫绪暗暗松了口气。
卫君陌走近众人，看向南宫怀道：“楚国公，这是？”
南宫怀脸色僵硬，沉声道：“世子也在这里？正是为我那不孝女来的。”
卫君陌点点头，“既然如此，进来说话吧。”
卫君陌一开口，原本还挡在门口不肯让路的鸣琴几个丫头立刻便让到了一边，看得南宫怀很是不是滋味。虽然只是几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但是明明是自己家里的丫头却拼死要挡住自己的路，到了卫君陌这儿却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开了。
一行人进了厢房，客院虽然陈设简陋，但是到底是个金陵权贵们住的客院，面积却是不小。连着卧房的外面还有一个面积颇大的花厅，因为几个丫头这几日的巧手布置，看着倒是十分的不错。一进门南宫姝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往卧室那边走去，却被跟在卫君陌身后的一男一女挡住了去路。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南宫姝扬眉尖声叫道，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郑氏连忙上前拉住女儿含笑道：“姝儿担心大小姐的安危，还请世子见谅。”
卫君陌直接当她是空气一般的忽略过去，淡淡道：“楚国公，请坐下说话。”
看到这场景，南宫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那个孽女是真的不在！
说到底这件事还是自家理亏，南宫怀倒是忍住了没有当场发火走到一边坐了下来。卫君陌也跟着在南宫怀右首坐下，眼眸半垂并不言语。
其他人见两人如此，一时间也不敢多说什么。好一会儿，南宫怀方才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问道：“世子，这事…既然已经如此，不知世子有何打算？此事是我那孽女不对，世子有什么邀请尽管提便是。”卫君陌抬头，淡淡地看着南宫怀，问道：“楚国公不问问，无瑕为什么不在么？”
还用问么？！南宫怀心中暗道，其实对女儿不愿意嫁给卫君陌这事儿并不觉得不能理解，毕竟当初也是他们硬是赶鸭子上架非要她嫁的。卫君陌的身份若是好找媳妇就不会年过二十了还没有成亲了。但是都已经到了大婚前几天了才搞出这样的事情就不是南宫怀能够接受的了，这简直就是故意给他难堪嘛。一想到此处，这些日子对南宫墨的种种忍让全都化成了乌有，只觉得这个女儿当真是混账，若是找到了别的先不说一定要狠狠地揍一顿！
“世子可是有什么线索。”南宫怀不问不代表南宫绪和南宫晖也不问。
卫君陌淡然道：“昨晚有刺客闯入想要刺杀无瑕，无瑕追到后山的时候打斗中发生意外跌下了山崖。正在派人寻找，只是…山中有座天然的大阵，一时间难以找到罢了。”
“世子，小女可是听说…跟大姐一起始终的还有大光明寺的高僧念远大师呢。”南宫姝掩唇笑道，她在大光明寺一天多自然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大光明寺最年轻的天才失踪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有意隐瞒却还是能够问出来的。
“大小姐怎么这么糊涂？那念远纵然年轻俊美却到底是……”郑氏痛心疾首地地道，言下之意竟是南宫墨跟着念远私奔了。
“嗖”地一道指缝贴着郑氏的脖子划过去，郑氏只觉得脖子上一疼伸手一摸竟染了一手的鲜血，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
“闭嘴！”卫君陌眼眸冰冷，紫色的眼眸盯着郑氏道：“不会说话，就不要开口。”
被他冰冷的眼神盯着，郑氏顿时叫不出来了。只得怯生生地望着南宫怀，眼底是说不出的委屈。南宫怀皱了皱眉，道：“够了，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休得胡说八道。”南宫姝撇撇嘴道：“爹爹就是偏心，大姐和念远同时失踪总是事实吧？”
南宫怀叹了口气问道：“那么…世子现在又什么打算？”
“等。”卫君陌道。
南宫怀有些诧异地望着眼前的男子，没想到他竟然对南宫墨如此信任，或者说将南宫墨看得如此重要。揉了揉眉心，南宫怀问道：“如果大婚当日墨儿还没有回来，又该如何？咱们楚国公府和靖江郡王府可丢不起这个脸。”卫君陌道：“不会。楚国公现在与其担心无瑕会不会回来，还不如处理一点别的事情。”
南宫怀不解，现在有什么事比将墨儿找回来更重要么？
卫君陌道：“比如说刺杀无瑕的凶手，再比如说…传播谣言的幕后主使者。”
“哦？”南宫怀道：“世子有什么线索？”这些他自然也派人查过，却没有什么线索。卫君陌掌握着皇城禁卫，应该会有些消息吧？
卫君陌冰凉的目光慢慢从众人身上划过，淡然道：“确实是有些消息。婉夫人，请问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郑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干巴巴地道：“世子…这是什么意思？妾身、不知道妾身要说什么？”
卫君陌脸色平淡地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青年男子，男子点点头转身出了门，不一会儿便拎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随手一扔将人扔到了地上，正巧落在郑氏的脚边。
“啊？！”只见那人浑身是血，十根手指诡异的扭曲着，四肢也同样软软地搭在地上动弹不得。郑氏吓得忍不住尖叫了一声，险些晕死过去。卫君陌端着手中的茶杯，却并没有喝茶，目光定定地望着郑氏问道：“婉夫人，这个人你认识么？”
“不！我不认识！”郑氏尖叫道。
卫君陌慢条斯理地道：“夫人只怕是没看清楚，去，帮婉夫人看清楚一些。”一直站在卫君陌身后的女子应声而出，走到郑氏跟前扣住郑氏的脖子将她的脸强扭向地面上的人，笑道：“郑夫人，请你仔细看看。”南宫怀正要发怒，坐在一边的南宫晖突然开口道：“这不是咱们府上的管事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看向南宫晖，南宫晖一愣有些窘迫地道：“父亲你忘了么？在丹阳的时候你撤掉的那个管事。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在金陵。”一般被撤职赶出门的管事除非自己有积蓄，否则日子都不会好过的。因为没有人家会愿意在聘用他们。
卫君陌道：“这个人…是在楚国公府名下的铺子里抓到的。”
楚国公府名下的铺子都是郑氏在打理，这个人是谁的人不用猜都知道。
南宫怀脸色铁青，重重的一拍桌子厉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氏身子一颤，连忙叫道：“老爷，妾身冤枉啊！妾身…妾身只是看他们一家老小可怜，才另外安排了一个差事。谁知道…谁知道这奴才对大小姐心怀怨恨，到处败坏大小姐的名声。”
“可怜？”卫君陌挑眉，郑氏一脸惊惧地望着眼前的青衣男子，开始在心中暗暗后悔起今晚跑到这里来。不知怎么的，她只觉得卫君陌将要说出口的话将会对她大大的不利。
只见卫君陌从身后的黑衣女子手中接过一张纸笺，挑眉道：“婉夫人当年能够让人将无瑕卖进土匪寨里，这些年…被婉夫人以各种理由打发害死的孟夫人在世时的管事共十一人，还有…夫人利用楚国公府的名声在外放贷，十年之内有四户人家因此家破人亡。三年前，夫人因为跟金陵一位李姓富商夫人抢一支发钗未果，事后令人陷害李氏，导致李家生意亏损严重，甚至吃上了官司，李氏因连累夫婿羞愧自缢身亡。还有…后面的就不说，这样的婉夫人原来会为了一个远在丹阳几年不回金陵的管事儿心生同情。这人，跟夫人什么关系？”
“你…你血口喷人！”郑氏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老爷，妾身冤枉啊……”
南宫姝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道：“爹爹，他胡说！娘怎么会做那种事？是他为了南宫墨冤枉娘亲。求爹爹为娘亲做主。”南宫姝再蠢也明白整个南宫家最疼自己的就是母亲了，如果郑氏有什么事她将来在南宫家就更加没有什么地位了。
南宫怀紧握着双手死死地盯着郑氏，好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卫君陌道：“世子，事关重大，还请你不要信口开河。”
“楚国公，咱们公子从不信口开河。若是没有证据岂敢在楚国公面前说起？”那黑衣女子娇笑道，“其实还不止这些呢，剩下的那些鸡毛杂碎的事情，咱们一时间确实是收集不到证据，所以不提也罢。不过…还以为金陵皇城中的贵妇都是那些雍容娴静的大家风范呢，没想到…竟然还有郑夫人这样的，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你们胡说！我没有……”郑氏慌乱地开口，浑身颤抖。
黑衣女子也不在意，漫步走到摊在地上仿佛一摊烂泥的中年男子跟前，将他拎起来一些跟自己平视笑道：“来，告诉楚国公这位婉夫人当初是怎么吩咐你的？”
“……”对上黑衣女子，男子打了个寒战，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嘶哑地道：“老爷饶命…小的，小的都是受了郑夫人的指使才会，才会猪油蒙心…是郑夫人命小人将小姐卖进土匪寨的，没想到…没想到小姐被人给救了。之后，夫人几次命吓得暗害大小姐，大小姐身边有高人保护，小的找不到机会下首。这次…这次也是夫人，夫人说想要给大小姐一个教训，才，才让小的……”
“你胡说！”郑氏尖叫道：“你胡说！说，是谁！是谁让你陷害本夫人的！？”
“没…小的句句属实…”中年男子道：“小的句句属实，求老爷和世子饶命啊。”
“将墨儿卖进土匪寨…”有片刻安静的花厅里，响起了南宫绪冷静地声音，“是夫人的意思？”
郑氏惊恐地摇头，厉声道：“不是！我根本没有下过这种命令！是他陷害我！”看着南宫绪冷漠，南宫晖仇恨的目光，郑氏有些绝望了。她知道…他们根本就不相信她，“老爷…求老爷明鉴！妾身冤枉啊。”郑氏哭得眼泪鼻涕横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娇柔模样。她很清楚如果今晚的事情解释不清楚，她真的要倒大霉了。旁边的南宫姝更是已经吓呆了，实在是有些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折。
南宫怀正拿着卫君陌递过去的纸笺快速的翻看，越看脸色越难看，盯着郑氏的眼神也更加阴冷。“你这个毒妇！我要杀了你！”南宫晖气得牙齿咯咯直响，起身就要扑向郑氏，“墨儿当时才十一岁！十一岁啊！亏你这个毒妇还好意思一副慈母的模样，真是恶心！”旁边的人连忙拦住南宫晖，生怕他真的扑过去掐死了郑氏。南宫姝挡在郑氏前面，叫道：“二哥！娘是冤枉的，这些都是假的！”
“滚开！”南宫晖厌恶地瞥了一眼南宫姝道：“我才不是你二哥，本公子只有墨儿一个妹妹！你是郑氏这个贱人的女人，是我们的仇人！”
南宫姝一呆，虽然她心里也未必有多看得起这个有勇无谋的二哥，但是这些年她确实是在两个兄长的宠爱下长大的。即使南宫墨回来之后南宫绪和南宫晖对她的关注都少了很多，却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仿佛她是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的眼神看着她。
“住口！”南宫怀沉声道，“姝儿是你妹妹！”家丑不可外扬，被卫君陌当面说出这些事情已经够难看了，在看到儿子如此辱骂女儿，南宫怀心烦意乱狠狠地瞪了南宫晖一眼。南宫晖这一次却似乎忘了长久以来对父亲的畏惧，梗着脖子咬牙道：“总之，我是绝不会认这两个女人是南宫家的人的！如果…如果当初没有人正好救了墨儿，墨儿是不是就……”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孤身被卖到了土匪窝里，这后果…只是想想就让人浑身发寒。难怪墨儿一直对他们不冷不热的，如果他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只怕没有当场砍了这些家人就算是不错了。
南宫怀脸色也是一僵，看向郑氏的目光更加不善起来。南宫墨再不受重视也是他的亲骨肉，何况南宫家大小姐沦落土匪窝里，他南宫怀脸上能好看？
郑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但是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了，咬牙道：“我说了，这些事情不是我做的！请老爷明鉴！”
看着南宫家一家人乱成一团，卫君陌却是悠然的坐在一边喝茶。直到此时方才淡淡开口道：“婉夫人说不是你做的，那么…这从楚国公府支出去的三万两银子是怎么回事？你可知道这银子是去了什么地方？水阁…曾经的江湖绿林魁首，倒是不知道，婉夫人还跟江湖中人有交情。”
“怎么会？！”郑氏惊骇，狠狠地瞪着地上的中年男子道：“我明明……”
“明明什么？”卫君陌挑眉，郑氏反应过来死咬着嘴唇不敢再说话。
“够了！”眼见母亲被逼的哑口无言，南宫姝厉声道：“爹，咱们来这里是为了大姐，不是来审我娘的。卫世子这算是顾左右而言他么？大姐都跟人跑了，你还一心为她遮掩，当真是用情至深啊。”
碰！卫君陌好脾气地等南宫姝说完了才动手，南宫姝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拳头狠狠地击了一拳，整个人往身后撞去跌落到身后的椅子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姝儿！”郑氏心疼地扑向女儿，一把扶住痛的说不出话来的南宫姝，含恨瞪着对面的卫君陌说不出话来。
卫君陌抬眼，紫色的眼眸仿佛寒冰的利刃落在人身上也让人觉得隐隐作疼，“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如此跟本公子说话？”
身后，黑衣男子和黑衣女子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卫君陌站起身来，漫步走到南宫姝跟前微微俯身就跟仰坐在椅子里的南宫姝平视了。南宫姝从未如此近距离的看过卫君陌的眼睛，仿佛两块瑰丽无匹的紫色宝石一般的双眸。本该是令人目眩神迷的美丽，但是看在南宫姝的眼里却仿佛世上最可怖的妖魔一般。她真真切切感觉到了什么是杀气，甚至，她觉得卫君陌看着她的眼神就不像是在看活物。再配上那样不同于常人的诡异紫色，心中的恐惧更是成倍的增加。
“本公子讨厌多嘴多舌的女人，更讨厌说无瑕坏话的女人。你明白么？”卫君陌的声音在耳边淡淡响起。
南宫姝慌乱地点头，惊恐地想要离卫君陌更远一些，可惜她坐在椅子里，身后便是椅背想退也没有地方退。
“你说…我该怎么对付你这种多嘴的女人？割了你的舌头如何？”
“卫世子！”南宫姝害怕，郑氏同样害怕。但是她跟直接对上了卫君陌眼睛的南宫姝不一样，何况眼前被威胁的是她唯一的女儿，即使害怕郑氏依然叫道：“这里是天子脚下！你敢随意伤人！”不远处的黑衣男女同情的看了郑氏一眼。可怜的傻女人，公子说出口的话未必会真的做，但是你不让他做还威胁他的事情，他肯定是会做的。不过…看看坐在一边紧盯着公子的南宫怀。公子可能大概或许不会现在动手吧？毕竟，岳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南宫怀沉声道：“卫世子，够了。郑氏老夫自会处理。姝儿如今是越郡王府的人，还请世子手下留情。”
卫君陌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扫了郑氏和南宫姝一眼，果然如南宫怀所说的坐了回去平淡地问道：“很好，那么就请楚国公尽快给本世子和靖江郡王府一个交代。否则，我就只能进宫请皇祖父为本世子和星城郡主做主了。这桩婚事是皇祖父所赐，尊夫人这样的做法…是对皇祖父有什么不满么？记得之前…贵府似乎也对皇祖父的指婚很是不满。”
南宫怀神色一凛，知道卫君陌是在提醒他楚国公府之前已经违背过一次圣旨了。上次陛下没有追究却未必不知道，这次若是再除了什么事陛下只怕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
叹了口气，南宫怀点点头道：“世子放心，老夫保证给世子和墨儿一个满意的交代。但是，也请世子将证据交给老夫，老夫总要去查证一番，免得……”
卫君陌大方的挥挥手，身后的黑衣男子暗暗松了口气，飞快地将一叠厚厚的卷宗送到南宫怀面前。南宫怀扫了一眼并没有打开，只是淡淡赞道：“世子好本事。”从昨晚南宫墨失踪到现在还不足十二个时辰，就能将这么多事情查清楚，甚至完成取证。这个靖江郡王世子真的如外表所看到的在金陵城中没有什么势力么？南宫怀心中怀疑，不过想想最近也在金陵的燕王和齐王，南宫怀按下了心中的猜疑。
“将郑氏待下去，还有姝儿，回越郡王那里去！”南宫怀沉声道。
“是，公爷。”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拉起郑氏往外走去，南宫姝被卫君陌吓得不轻，又挨了一掌内伤委实不轻，也没有什么力气挣扎，只能任由丫头将自己带走了。
花厅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南宫怀叹了口气问道：“世子，若是大婚当日墨儿还没有找到，世子可有什么打算？”卫君陌淡淡道：“国公有什么打算？”南宫怀道：“如世子所言，婚事是陛下所赐万万不能出错。如果到了当天墨儿仍然未归…老夫的意思是找个人代嫁。等到墨儿回来在便一切都好，如果墨儿真的…过些日子世子再宣布世子妃病逝便是。”
南宫晖想要说什么，被南宫绪一个眼神制止了。卫君陌抬眼道：“国公打算由谁代嫁？”
南宫怀道：“老夫还有一个侄女，名娇。给世子做个妾室也不算委屈。”意思是有南宫娇代嫁，等到南宫墨回来之后自然是南宫娇为妾南宫墨为妻。如果南宫墨真的回不来了，以后卫君陌再娶就是，至于南宫娇就随他处置了。卫君陌想了想，摇头道：“不，本世子只娶无瑕一人。”
南宫怀皱眉，“世子，我们现在说的是如果无瑕当天回不来该如何。”
“那就延期！”卫君陌毫不犹豫地道。
“延期？延期做什么？”门外传来一个含笑地声音。众人皆是一怔，只见一个穿着寻常布衣的少女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身白衣若雪的弦歌公子，以及…弦歌公子手里拎着的人。
“墨儿！”
“墨儿！”南宫晖欢快地奔了过去，打从知道了妹妹曾经遇到的危险之后，南宫晖对这个唯一的妹妹更加愧疚了。此时看到她平安归来险些喜极而泣。
南宫墨微微侧身避过了扑过来的南宫晖，一把拎住冲过了头险些装上弦歌公子的人将他拉了回来。南宫晖也不在意，摸摸脑袋任由比他矮许多的南宫墨拎着自己的衣领嘿嘿笑道：“墨儿，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有没有受伤？！”南宫绪扶额，叹气道：“二弟，让墨儿和弦歌公子进来说话。”没看见弦歌俊脸已经很难看了，一副随时要把手里的人给扔出去的模样么？
“哦。”南宫晖这才让开，让两人进去。
“无瑕。”卫君陌轻声唤道。
南宫墨莞尔一笑，朝他点点头道：“辛苦你了。”虽然在外面一时回不来，但是南宫墨心中却并不十分焦急，因为她知道卫君陌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道：“他哪儿辛苦了？是我辛辛苦苦的到处找你，他就坐在这里等消息好不好？墨儿，这样的男人要来有什么用？趁着还没成婚，让师兄帮你处理了吧。”卫君陌抬眼盯着弦歌公子，一只手不经意的轻抚着腰间的软剑。弦歌公子觉得自己瞬间读懂了面瘫脸上的意思：到底谁处理谁？
“师兄！”南宫墨无奈。
弦歌公子没好气地将人往椅子里一丢，叹气道：“罢了！女生外向师兄明白的。”
砰咚，被丢在椅子里的人撞得直响。旁观的众人忍不住吸了口气，这是多大的仇啊。不过被扔的那位居然还没有醒，众人这才看清这位穿着一身不太干净的僧袍有些狼狈的昏迷着的人是一个没有头发的青年男子——俗称和尚。
“这是…念远大师？”南宫怀问道，对于女儿回来没有第一个跟自己打招呼有些不悦，不过昏迷的念远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南宫墨耸耸肩，有些无奈地道：“念远大师偶尔有些拘小节，为了快点回来只好让他睡过去了。”谁让念远伤得太重，偏偏还不肯让她帮忙。那样走下去，不是念远吐血死就是他们三五天都走不出山里。既然看活春宫都能面不改色还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打晕了扛出来再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晕倒现在。
弦歌公子学着师妹耸肩，他当然不会说看到师妹那么娇小的个子扛着念远那么大的一坨心里各种不爽，所以接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给撞了一下脑袋。反正他是神医，他不想让念远死，就算再折腾三天念远也死不了。
－－－－－－题外话－－－－－－
（づ￣3￣）づ，亲们觉得没虐到郑氏么？嘿嘿，其实真滴很虐，不过瓦真滴不太喜欢主角亲自上手去酱紫酿紫啦。这个故事最虐的一点就是——郑氏，真滴是冤枉哒！
郑氏：老娘要多脑残才一边想要养儿防老，一边去弄死他亲妹子？老娘只是想把那碍事的总拿斜眼看我的丫头扔远点好跟那两个崽子培养感情啊啊啊。
卫世子：冤枉什么滴本公子才不在意，先糊弄南宫老头一下，下次找到真凶还可以用同样的理由再糊弄南宫老头一次。多方便！

101、狠心，弦歌公子的礼（虐郑氏）
看着穿着一身布衣依然难掩清丽的女儿，南宫怀叹了口气沉声道：回来了就好，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下午就会城里去吧。”按照规矩，南宫墨必须在婚礼头天下午从大光明寺回到楚国公府准备婚礼。原本南宫怀是打算万一找不回来的话就让个丫头假扮南宫墨回去。现在既然找到人了，自然也就用不着了。但是回去的时间却是不能早也不能晚。早了别人会以为他们心虚，晚了只怕金陵城里的谣言又要起了。只能当做跟平常无异，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的回去。
再扫了一眼放在手边厚厚的卷宗，南宫怀觉得头痛欲裂。挥挥手道：“没事就好，为父先回去了。一会儿留下些人手在这里，免得再出什么事。”
南宫墨也不在意，只是含笑看了卫君陌一眼，显然卫君陌将一切都处理好了。
弦歌看着“眉目传情”的两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目送南宫怀等人离去，南宫墨有些奇怪地看着南宫绪二人的背影，总觉得南宫绪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跟她说。不过她也不怎么在意，她跟南宫绪本身就没有什么感情，那些愧疚，担心什么的她也不想听了。
弦歌看看两人，拎着念远起身道：“没什么事我先送他回去。”
南宫墨点点头，看着昏迷中的人有些担心的问道：“念远大师不要紧吧？”
弦歌满不在乎地道：“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醒，躺个十天半月就好了。”
“那就好。”南宫墨松了口气，如果念远出了什么事，可不好跟大光明寺交代。弦歌扫了卫君陌一眼，轻哼道：“大晚上的，待在师妹房间里干什么？走吧，赔本公子一起把这个，还给大光明寺的和尚。”
卫君陌无言的起身，朝南宫墨点点头跟着弦歌一起出门了。
房间里只剩下南宫墨一个人，知书几个丫头立刻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起南宫墨有没有受伤，饿不饿等等，又将这一天多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听到郑氏的事情的时候，南宫墨挑了挑眉。当初她被卖了的事情，确实是有些疑点。不过这个不着急，反正南宫怀也不会立刻就杀了郑氏的。倒是这一天多连眼都没合一下，累死了！
叫丫头准备了热水清洗一番，南宫墨决定先美美的睡上一觉。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
采芜院里，郑氏有些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自从昨晚回来之后她就被禁足了，南宫怀一直没有来见自己，但是正是知道这并不代表南宫怀放过自己了，而是他需要时间去调查那些所谓的证据。郑氏有些不安，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次的事情她自然不是冤枉的，但是…这明明跟她之前计划的完全不一样，那个什么水阁，她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来人！来人！”郑氏有些烦躁地砸门。大门被打开，两个侍卫面无表情得看着眼前的人，沉声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我要出去！”郑氏道。
侍卫摇头道：“公爷吩咐了，夫人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本夫人偏要出去！让开！”郑氏沉声道。两个侍卫举起手中的刀挡在她跟前，“公爷吩咐，夫人若是踏出这个房间门，杀无赦。”
郑氏打了一个寒战，杀无赦…她从没想到过南宫怀有一点会跟她说出这三个字。有些无力地后退了两步，郑氏失魂落魄的关上了门。
“碰！”就在郑氏失魂落魄的坐在房间里的时候，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南宫怀脸色阴沉的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握着一份厚厚的卷宗。郑氏眼神一缩，她认得那是在大光明寺的时候卫君陌给南宫怀的那一份东西，那上面记载着她的那些罪状。
“老爷！”郑氏连忙起身，冲着南宫怀哭泣道：“老爷，妾身冤枉，妾身……”
啪！南宫怀挥手，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郑氏的脸上。郑氏站立不稳朝着旁边撞去，额头正好碰到了旁边的桌角，一缕鲜血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南宫怀也是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一个耳光居然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但是很快眼神便归于平静，只是定定地盯着郑氏。
郑氏捂着脸，顾不得额头上的疼痛咬牙望着南宫怀道：“老爷，明天就是大小姐的大婚了。老爷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妾身留么？”她受了伤怎么出席明天的婚礼，南宫怀一向最爱面子若不是气急了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南宫怀冷笑一声道：“明天的婚礼自有人料理，用不着你出面。”
郑氏脸色一白，哀声道：“老爷，妾身真的是冤……”
“住口！”南宫怀道：“我来不是听你这些废话的。这些年，你胆子倒是大了，你是想说，这些事情都不是你做的？”
郑氏咬了咬牙，颤声道：“大小姐的事情…不是我做的。”南宫怀轻哼道：“你倒是会推脱责任。”这些大家子的当家主母，谁手上没有两条人命，只要没有被抓住把柄其实也没有多少人在意。但是以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妾扶正的身份谋害嫡出的大小姐，这样的罪名却绝对不轻。
郑氏道：“老爷不相信我？”南宫怀伸手将手中的东西丢到地上，道：“你说说，让我怎么相信你？”
郑氏捡起地上的东西仔细看，越看脸色越是苍白。所有的证据…全部都指向她。人是她的手下，支出的银两算是从她这些年辛苦积攒的私房里出的。甚至…这次南宫墨的事情，连她召集了几次人，每次是什么时候都记得清清楚楚无从狡辩。郑氏心中一凉…有人，有人陷害她！
“不，不是这样的。老爷，有人陷害我！”郑氏惊慌地叫道。南宫怀显然不信，挑眉道：“哦？谁能陷害你？你倒是说出来听听？”
郑氏哑口无言。谁…谁陷害他？南宫晖？不，他没那个脑子。南宫绪…南宫绪再冷情也不会那亲生妹妹来冒险。到底是谁…郑氏脸色如土，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南宫怀沉声道：“此事已经惊动了陛下，我必须给陛下和靖江郡王世子一个交代。”
郑氏惊愕地望着南宫怀，眼底写着一丝不信。好半晌才道：“你…你想要做什么？”
南宫怀眯眼看着她道：“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从此以后，你就在地牢里待着吧。”
“南宫怀！你敢！”郑氏再也忍不住尖叫起来。楚国公府有个地牢，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郑氏却是知道的，不仅知道她还进去过。但是进去过之后郑氏发誓她这辈子再也不想进去第二次了。不提里面终年阴暗不见光明，就是里面的血腥和森冷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大夏朝刚刚建立的时候，身为开国功臣的南宫怀遇刺简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有的交给朝廷处理，有的刺客却不方便交给朝廷，地牢就是那个时候来用的。近些年倒是渐渐不怎用了，但是……
南宫怀冷眼看着她道：“这么说…你想进天牢？”
郑氏当然不想进天牢，天牢里关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真进去了只怕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郑氏可不认为南宫怀会好心再将自己救出来。想到自己此时的处境，郑氏心中乱成一团惊慌失措。爬过去拉着南宫怀的衣摆悲泣道：“老爷，我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吧。我去向大小姐认错，求大小姐宽恕我。老爷…我们，我们还有姝儿啊，如果妾身不在了，姝儿怎么办？”
南宫怀有些不耐烦地将自己的衣角抽了回来，冷笑道：“你还好意思说！都是因为你这个蠢妇！险些害得我楚国公府颜面尽失。长平公主和燕王是那么好得罪的？现在燕王殿下和齐王殿下齐齐上书陛下要求我给他们一个解释，你说，要怎么办？”
“我……”郑氏无措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南宫怀。这么多年，郑氏一直都过得顺风顺水，虽然身份上有些不尽如人意，但是别的地方却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这就导致了郑氏虽然有一些心计，但是其实当真是粗浅的很。后院里勾心斗角或许还说得过去，真的遇到了大事她也是无能为力。
“大、大小姐……”
南宫怀斜睨着她，“你觉得墨儿看起来像是以德报怨的人么？”
“可是…我真的没有……”
“够了！还是死不悔改！”南宫怀可没有心情听她这些毫无用处的辩解。沉声道：“事已至此，也是你自己自作自受。你先安分的待在地牢里吧，等过段时间墨儿的婚礼过去了我便对外宣布你病逝了。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不行！”郑氏高声叫道。她还要看姝儿成为越郡王妃甚至是太子妃，她还要成为名正言顺的诰命夫人，她还要…她什么都还没有得到，怎么能就这么结束了，“南宫怀，你别逼我！别忘了…我手里…”
南宫怀脸色一沉，沉声道：“你也别忘了，南宫姝如今只是越郡王府的侍妾。若是没有我这个做楚国公的父亲支持，你觉得她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郑氏脸色一白，咬牙道：“姝儿也是你的女儿。”
“我的女儿不止她一个，你这做娘的都不在乎，我在乎什么？”南宫怀冷笑道。
郑氏无力地跌回了地上，满眼怨恨地望着南宫怀，“南宫怀！这么多年我为你辛辛苦苦操持楚国公府，你…你居然，你够狠！”南宫怀低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眼前的女人，道：“这么多年，你盯着楚国公夫人的名头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郑婉，从墨儿一回来你就在嫉妒她，你有什么资格？别忘了你的身份！”
郑氏眼神一缩，很快又充满了狠厉仿佛充血一般。朝着南宫怀冷笑道：“你的身份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了？你南宫家当年还不是连饭都吃不饱的乡野莽夫。若不是正逢乱世，你这样的身份孟家大小姐连个眼神都不会施舍给你。哈哈…南宫怀，你为什么不喜欢孟氏？不是你不喜欢她，而是你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是不是？每次看到她你就觉得自己就像地上的烂泥一样的卑贱。你觉得孟氏每看你一眼都像是在看恶心的秽物。你堂堂大将军，大夏开国名将，怎么能容忍一个看不起你的妻子？特别是…你刚刚带了我回来，孟氏就再也不肯让你近身了。所以你就更恨她了是不是？你根本就不爱我，你故意宠爱一个身份卑贱的女子，就是为了气死孟氏是不是？”
“住口！”南宫怀一个耳光甩过去，冷眼看着郑氏道：“我什么时候说过爱你？自我感觉太良好了是么？”
郑氏怔怔地望着他冷酷的面容，突然伏地大哭起来。她当然知道南宫怀不爱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她才会那么不安，想要紧紧地抓住南宫家的两个嫡子。所以当初南宫倾小小年纪处处跟她作对，她才会想要将她送去丹阳丢的远远地。她出身卑微，没有亲人撑腰，甚至连丈夫的宠爱都是虚假的。想要一辈子荣华富贵，她只能牢牢抓住手中的权利。但是这些年，南宫怀从未宠爱过后院里的女人，甚至让她偶尔都会生出一种错觉，南宫怀真的是爱她的。但是南宫墨的回归，却让这一切渐渐地开始崩溃。
南宫怀厌恶地望着眼前的女人，轻哼一声道：“你若是识相就好好待着，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我自会留你一命。若不然…别想着威胁我，我向你保证，就算我出了什么事，在这之前也会让你的宝贝女儿…过得更惨！”郑氏微微一颤，仿佛有些失神的没有再开口。南宫怀的手段这些年她看过不少，自然也不想要自己领受。难道…就这么完了么…这些年来她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公爷，大小姐回来了。”门外，侍卫低声禀告道。
南宫怀警告地看了郑氏一眼，挥挥手道：“把她带到地牢去。”
“是，老爷。”
看着南宫怀毫不留恋的拂袖而去，郑氏呆滞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只是那声音却更像是鬼哭狼嚎一般的令人毛骨悚然。让整个采芜院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明天就要大婚了，南宫墨坐在寄畅园的书房里享受这难得的静谧和闲适。虽然离开了三天，但是寄畅园里的人们却并没有闲下来，兰嬷嬷带着一众人等忙得团团转。不只是是明面上需要带过去的嫁妆，还有属于南宫墨的产业也要分割整理清楚。这些事情兰嬷嬷就忙了好几个月，如今到了快大婚了反而更加紧张起来，生怕哪儿出一点错让自家大小姐的婚事有了一丁点的不完美。还有寄畅园和园中的丫头下人们。寄畅园是郑氏留给南宫墨的，但是南宫墨到底是外嫁的女儿这么大一座院子确实处在楚国公府中的。最后商定的结果便是寄畅园中的真品包括藏书楼里的一切南宫墨都可以带走。而这种园子在南宫墨有生之年除非有她的允许否则谁也不能进来。当然如果南宫墨自愿送给南宫家的什么人那是她的自由。等到将来南宫墨不在了，这座园子由南宫家的嫡系子孙继承。这样的处理方式也算是最合理的了，南宫墨自然没有意见。
另一方面就是下人，园中没有了主子自然也用不着那么多下人。何况楚国公府大小姐出嫁并不是只陪嫁几个贴身丫头就够了的。她有郡主的身份，陪嫁除了贴身丫头嬷嬷以外，管事的下人和帮她打理产业的人也要几房。寄畅园的众人跟着南宫墨虽然才几个月，但是大小姐待人虽然不亲切却和善大度，打赏也大方。更不用说大小姐那多的几乎能让人闪瞎了眼睛的嫁妆了，自然有不少人都想要跟着大小姐陪嫁到靖江郡王府去享福。大小姐可是郡主呢，一过门就是世子妃，可比如今楚国公府里几个主子明争暗斗要舒服得多。
于是兰嬷嬷，知书等几个贴身丫头一回来就忙碌的不行。许多人纷纷抢来套近乎想要抢一个陪嫁的名额，却不知道这些其实早就已经事先订好了，哪儿还由得他们争抢？倒是几个原本在名单上的，因为争抢的太厉害被划了出去。
铺开一张宣纸，南宫墨提笔练起字来。婚事将近，寄畅园里有喧闹不已，即使是南宫墨也觉得心里有些静不下来了。
“大姐！大姐！”一个娇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放下笔就看到一个粉色的身影闯了进来。南宫墨皱了皱眉，看着眼前满脸笑意的南宫娇蹙眉道：“娇儿，有什么事？”她跟南宫娇当真是不熟，回来几个月其中又有两个月出门，何况也不住在一个府里最多就是偶尔碰个面。但是南宫娇却每次都能表现的仿佛她们是从小睡一张床穿一样的衣服一起长大的亲密无间的好姐妹一般。
南宫娇笑颜如花，道：“大姐明天就要出阁了啊，娇儿来恭喜大姐呢。大伯请我娘过来帮忙，说是大伯母身体不适明天不方便出面呢。”
南宫墨搁下笔，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有劳婶婶了。”
南宫娇笑道：“明天以后就要称呼姐姐世子妃了呢。真是羡慕姐姐。”
南宫墨淡淡笑道：“我和二妹的婚事都定了，下一个就混到娇儿了，叔父和婶婶一定会为娇儿选一个如意郎君的。”南宫娇笑脸僵了僵，撅着小嘴低声道：“我这样的身份，能有什么好人家。”南宫墨但笑不语，仿佛没听见她的抱怨一般。
郑氏不能出面么？正好，她也不想看到郑氏那张脸。至于郑氏到底怎么了…她不着急。
“墨儿，在么？”门外传来弦歌清朗的声音，南宫墨展颜一笑道：“师兄，我在呢，进来。”
弦歌手里托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看到站在一边的南宫娇挑了挑眉看向南宫墨。南宫墨笑道：“这是我叔叔家的堂妹，南宫娇。”
南宫娇乍然看到弦歌公子也是一怔，一张俏脸顿时染满了红霞，躲在南宫墨身后低声道：“娇儿见过…这位公子。”
南宫墨也没有跟她介绍的意思，只是好奇地挑眉道：“师兄，你拿得是什么？”
弦歌道：“刚刚得到一件小玩意，我留着没用拿来给你添妆吧。”南宫墨有些无奈道：“我的嫁妆已经够多了，师兄还是留着些将来好给我找个好嫂子吧。”弦歌公子不屑地扬眉，“本公子想要什么不是手到擒来？”南宫墨莞尔，说的不错，这世上只有无数人捧着宝物跪求弦歌公子收下的，还没有什么是弦歌公子想要而得不到的。
“我瞧瞧是什么？”能让弦歌特意送来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寻常玩意。打开盒子，一热一凉两股气息扑面而来。南宫墨有些惊讶的望着眼前的两个东西，“师兄，这是……”
“认识？”
南宫墨定了定神，道：“这是…冰火莲纹灯？这不是安州蒋氏的传家之宝么？你打劫了蒋家？”虽然原本她是不信师兄会干这种事，但是从上次瑾州宝藏的事情之后她还真不怀疑师兄会干打劫的事了。弦歌公子斜了她一眼，轻嗤道：“难道姓蒋的不是肉体凡胎，不会生病？”
“蒋家家主生病了？”
弦歌公子轻哼，“再好的宝贝也比不上自己的命是吧？这玩意，我留着没用事情还多，你拿去玩儿吧。”
“谢谢师兄。”南宫墨也不客气，含笑收下了这份大礼。伸手摸了摸白玉莲花灯中间的莲心，莲心里放着一蓝一红两颗宝珠，让整个莲花灯一边呈冰蓝色，一边呈橙红色。只要波动灯台底座的机关，其中一颗宝珠就会滚到底座下面去，然后整个灯就会呈冰蓝色或者橙红色。夏天镇凉冬天取暖，实在是一件非常实用的宝物。
看着她好玩的播弄两颗宝珠，弦歌公子懒洋洋道：“我看过了，这灯没什么奇特的地方，比较有趣的是那两颗珠子和下面那个底座的材料。”
这个南宫墨自然也看出来了，不过也不妨碍她喜欢这个宝贝。
“墨儿姐姐，这是什么宝贝，好奇怪啊。娇儿都没见过呢。”南宫娇羡慕地望着眼前这个莲花灯。就算没见过也知道这必定是稀世珍宝，却见弦歌仿佛随意的就给了南宫墨，心中忍不住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伸出手就想要跟南宫墨一样去摸莲纹灯。南宫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南宫娇一愣，有些委屈地望着南宫墨，“大姐，我…我只是想摸一摸。”
南宫墨淡淡道：“你不会武功，不能摸。”
南宫娇自然不信，只当南宫墨小气连摸一下都不肯。南宫娇并不是什么有城府的人，心中想着面上自然就带出来了。南宫墨眼眸一冷，抬手取下发间的金簪去播弄红色的那颗宝珠，不过片刻功夫金簪的接触宝珠的尖上就开始有融化的迹象。南宫娇脸色一白，连忙退出好几步远。
南宫墨也懒得理会南宫娇，淡淡道：“娇儿，我跟师兄有话要说，你先回去吧。”
南宫娇看了看坐在一边神色淡定风雅出尘的弦歌公子，有些犹豫地道：“大姐…虽然要出阁了，但是，孤男寡女单独相处…总是对姐姐得名声不好吧。”南宫墨道：“多谢堂妹关心，我会让知书几个过来。”南宫娇连忙摆手勉强笑道：“知书她们正忙着明天的事情呢，还是娇儿陪着大姐吧。”
弦歌含笑看了看两人，轩眉微挑起身笑道：“也没有别的什么事了，墨儿还是好好准备吧。明天我直接去靖江郡王府便是了。对了…今儿我还看到师傅了，他说他还有事明天再过来。”
“……”师兄，难道不是这个消息才最重要么？
弦歌公子挥挥手施施然走了出去。
南宫娇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弦歌公子翩然而去。南宫墨侧首扫了她一眼，只当没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抬手拿起笔来继续练字。
师叔也来了，很好。
－－－－－－题外话－－－－－－
郑氏要倒霉鸟，不过还是要把婚结完了再说哈。嘛~亲们期待么哈哈

102、大婚之日，意外来客
一大早，整个楚国公府便陷入了一阵兵荒马乱之中。往日总是关闭着的寄畅园门户大开，下人们面带喜气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着。
南宫墨早早地被从床上挖出来坐在房间里任由人上妆打扮。往日里总是习惯了浅淡素雅的颜色，如今突然换上了一身鲜艳夺目的大红色，却也更平添了几分明艳。谢侯夫人一大早就带着谢少夫人过来帮忙，让原本还有些忐忑的众人心中也都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郑氏不能出现，南宫娇的母亲虽然是南宫墨的婶婶，但是倒地也只是个五品官员的妻子，并没见过什么世面，到了事情临头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手忙脚乱。
幸好谢家念着跟孟家的交情，一大早谢老夫人就将儿媳妇和孙媳妇支使了过来帮忙。否则南宫墨只怕也不能这么悠闲的坐在房间里了。谁让南宫家的女眷都竟是些撑不起场面的人呢？只是让南宫墨有些遗憾的是谢佩环没有来。谢佩环虽然还没出阁，但是有了十九皇子那事儿在外人眼里跟寡妇也没什么两样了，自然不能出席这样的场合。南宫墨并不在意这个，但是谢家却不同意。南宫墨再想想，谢佩环比自己还年长一些，看到这样的场面只怕也是触景生情，只得作罢。
谢少夫人将一支镶嵌着明珠的凤头金钗插入她发间，低声道：“我们都知道无瑕你不在意，但是这世道就是如此，何必平添话说。三妹虽然没能来，却也跟我说了要我替她祝贺你。”南宫墨摇摇头笑道：“是我考虑不周，有劳苏姐姐了。”
谢少夫人嫣然一笑，从铜镜中望了一下南宫墨笑道：“我就喜欢你这份通透洒脱，真是个天仙一般的人儿啊，卫世子真是好福气。”
“苏姐姐…”南宫墨无奈，脸上摸着淡淡地胭脂，看上去倒是含羞带怯一般的双颊微红，娇艳无匹。
谢夫人跟南宫氏坐在一边喝茶，南宫娇和几个族中的少女也坐在外厅说笑。南宫墨对金陵的大家闺秀们也不怎么熟悉，谢佩环不来索性也就不请别的姑娘来了，因此房间里此时也只有南宫娇和几个远房的连见都没见过的堂姐妹了。
谢夫人侧过头打量了一眼南宫墨对着谢少夫人含笑道：“星城郡主看着就是你比齐整，这模样走出去，不知道要看呆多少人呢。”谢少夫人也不别扭，不依的笑道：“我就知道母亲看到无瑕就嫌弃我了。”
“不嫌弃。”谢夫人笑吟吟道：“横竖我那儿子也没有卫世子那般俊美，这才算是珠联璧合。”谢夫人对自己这个儿媳妇还是十分满意的，自然不会真的让她心里不舒服。谢少夫人叹气，幽幽地望着南宫墨道：“看到了么？母亲不仅嫌弃儿媳妇，现在连儿子都嫌弃了。”
南宫墨也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婆婆和媳妇之间感情能这么好的还真是不多见。不过谢家似乎自来如此，谢老夫人对儿媳妇也十分和善。再想想长平公主，南宫墨觉得自己未来应该也不会遇见那所谓婆婆和媳妇是天敌的问题吧？
“越郡王庶妃和少夫人来了。”门外，丫头恭声禀告道。
谢夫人皱了皱眉，看看南宫墨叹了口气道：“罢了，到底是无瑕的妹子和大嫂。”只是虽然说是姐妹，但是到底是庶妹。而且还是做了侍妾的庶妹，这个时候跑到新嫁娘的房间里来干什么，这楚国公府也忒不讲究了。新嫁娘出阁之前见人也是极为讲究的，谢家为什么不让谢佩环来？不是因为谢家真的信什么守寡的人不祥，只是讨个好兆头罢了，何况这也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规矩，同时也是表示对新娘子的祝福和尊重。
门外，林氏和南宫姝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因为今天是大喜日子，两人都换了一身色彩鲜艳的衣服。南宫姝穿着一身橘红色的衣衫，挽着个凌云髻，发间插着精致夺目的金步摇，看上去倒是明艳动人。若是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她不是越郡王府的庶妃，而是越郡王府的嫡妃了。
“大嫂，二妹。”南宫墨淡淡道。
林氏有些局促，南宫墨的婚事她一点也没有插手，倒不是她不想插手而是南宫绪勒令她不得插手。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谢夫人和谢少夫人，林氏勉强笑了笑点头道：“妹妹，恭喜了。”
“多谢大嫂。大嫂怎么有空过来了？”
林氏看了一眼南宫姝道：“二妹专程回来送妹妹呢，我陪着她一起过来的。”
谢夫人起身道：“你们姐妹只怕还有话要说，咱们先出去坐坐吧。”谢少夫人点点头，扶起谢夫人朝着南宫墨眨了眨眼睛，转身出去了。谢夫人等人出去了，但是很快知书和鸣琴就出现在了门口。
南宫姝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道：“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跟大姐说。”
鸣琴眨眨眼睛笑道：“二小姐说小了，新嫁娘身边怎么能离得了人？二小姐有什么话跟小姐说便是了，当婢子们是跟柱子也可以，婢子们…嘴很紧的。”
“你们！哼！”南宫姝也没有在跟鸣琴纠缠，转过头看向南宫墨道：“大姐，为什么没有看到娘亲？”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当家主母却没有出现，让南宫姝有些担心起来。其实南宫姝今天还真不是来找茬的，现在她担心郑氏就够了哪儿还有心思找南宫墨的麻烦。只是南宫怀和南宫绪南宫晖都在前面忙着，根本没空理会她。她连找个人问话都找不到。
南宫墨抬头道：“我不知道，回来以后我没有见过婉夫人，这两天府里的事情也是婶母在打理。你若是想问可以去问父亲。”
南宫姝心中一沉，知道事情只怕是有些不好了。再看看满目明艳的红色，各种珍宝摆满了一屋子，一身红衣美丽动人的南宫墨，南宫姝紧咬着唇角只觉得心中的酸气直往上冒。见她神色不好，林氏连忙拉了拉她轻声道：“二妹，大妹这里只怕也忙得很，不如咱们先回去？”南宫绪私底下警告过她，让她看紧了南宫姝，如果南宫姝惹出什么幺蛾子南宫绪还是会把帐算到她的身上。想到此处，林氏心中也是又恨又妒，但是无奈她还要依靠南宫绪过日子。如果南宫绪真的要整治她…想起被自己连累的娘家，林氏心中再不敢升起什么念头了。
南宫姝恨恨地盯着南宫墨，咬牙道：“别以为这么容易就能害了我娘！”
南宫墨挑眉，“我不懂二妹在说些什么。若是没事，二妹先回去吧。”
南宫姝到底心中担心母亲，只得咬牙切齿恨恨地走人了。
另一边的靖江郡王府也同样的热闹，即便再怎么不待见卫君陌，那也是靖江郡王府的世子，婚事自然不能轻忽了。更何况，人们发现在靖江郡王府门口迎客的可不只是靖江郡王卫鸿飞和几个儿子。最要紧的是还有两个穿着亲王袍服的中年男子——三皇子燕王萧攸和六皇子齐王萧放。甚至连太子殿下都亲自登门道贺，于是整个金陵皇城的权贵们除了跟南宫家关系好要先去南宫家的，全部一窝蜂的涌到了靖江郡王府。
这也让金陵城中的众人见识了齐王和燕王对这个外甥的看重。看在有心人眼中更像是某种信号和警告，想要把王位传给庶子？嘿嘿，先问问看燕王和齐王同不同意。
舒云院里，处处披红挂绿，丫头们匆匆忙忙的端着各种东西来来去去。偌大的新房里卫世子穿着一身暗红色袖中银龙纹的锦衣，外面还罩着一件同样红色的纱衣，暗金色腰带缠身，一头黑发以一直淡金色麒麟小冠束起，比起往日的清冷似乎更添了几分喜气。就连往日那冷漠地看不出什么表情的俊脸似乎也缓和了几分。
长平公主穿着一袭紫色衣衫，忙忙碌碌的指挥着丫头端来一件又一件的配饰给儿子佩戴。一会儿觉得这块玉佩不衬衣服的颜色，一会儿觉得那个香囊的图样不够喜庆。其实每一样东西都是事先经过了仔细挑选的，无论随便哪一件拿来用都是合适的。但是身为母亲面对儿子的终生大事总还是想要精益求精。
卫君陌冷淡的容颜上也不由闪过一丝无奈，“母亲……”
长平公主终于将一块玉佩系好，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些惋惜地叹气道：“儿子，娘把你生的这般俊美不凡，你就不能笑一笑么？”
卫世子扯了下嘴角算是笑过了。虽然要成婚了他却是很高兴，但是这么多年都习惯了，让他无时无刻不管着一张白痴的笑脸，他实在是做不到啊。
长平公主掩面，只得叹道：“算了，我儿子不笑也是金陵第一美男子。”
“公主，世子大婚，可不兴叹气的。”旁边的嬷嬷看公主高兴，也跟着笑道。长平公主连连点头道：“说得对。好了，君儿快去，快去将无瑕接回来。家里娘亲和舅舅会替你打点好的。”
“娘。”卫世子无奈地看着难得的活力四射的长平公主，“时辰还不到。”
楚国公府和靖江郡王府隔着还不到两刻钟路，现在跑过去还不给人赶回来？
长平公主当然也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望着儿子轻声道：“看到你终于要成亲了，娘真是很高兴。”
“我知道。”卫君陌点头，轻声道。
郡王府的另一边却没有这般的喜气洋洋，卫君泽在书房里焦躁的走来走去，手中的折扇也不耐烦地猛挥着。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一边喝茶得卫君博，怒道：“二哥，你就一点都不生气么？”卫君博抬起头来看着弟弟，脸上虽然没有什么怒色但是也绝对称不上愉快。淡淡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卫君泽哼了一声，忍不住骂道：“卫君陌又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有个公主的亲娘么？你看看燕王和齐王的做派，还将这里当成是靖江郡王府吗？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长平公主府呢？若不是因燕王和齐王的世子都在封地，只怕今天连迎客都用不着咱们了吧？”
说了这么一大通，说白了就是嫉妒罢了。卫君博和卫君泽虽然比卫君陌小一些，但是两个人却都比卫君陌早一步成婚。原本没有对比还感觉不到，如今卫君陌大婚才深刻让人感觉到嫡子和庶子之间的差别。当初两人结婚的时候的排场比起寻常王府的庶子已经算是很不错了，长平公主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没说话。现在他们才明白，长平公主不说话不是因为让步，而是因为…无论他们怎么争取都不可能越过她的儿子半分。
之前下聘的时候那数不清的聘礼不说，只是今天这些来道贺的并可就绝不是他们当初成婚的时候能比的。虽然都清楚，这些人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燕王和齐王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卫君陌刚刚被授予的官职来的，但是心中却还是不是滋味。
不就是因为有个公主的亲娘么？可惜…他们缺的恰恰就是没有一个公主做亲娘。
卫君博叹了口气，看了弟弟一眼道：“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好气的？就算是父王不愿意，明面上也不可能让咱们越过了大哥去，否则怎么跟陛下交代？”
“切！”卫君泽不屑地道：“一个父不祥的野种…早就该…”
“三弟！”卫君博沉声道：“三弟在外面可别说这种话……”
卫君泽抄起桌上的茶会狠狠地灌了一口压下了几分怒火，方才粗声道：“我知道，二哥你放心就是了。”卫君博这才点点头道：“知道就好，不必心急，时间还早着呢，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好了，咱们也进来一会儿了，该出去了。”
卫君泽翻了个白眼，“不想去，有燕王和齐王在，我们去干什么？”
“说很么瞎话？咱们才是靖江郡王府的主人。”卫君博起身拍拍弟弟的肩膀道。
楚国公府里，南宫墨含笑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男子，有些好奇，“大哥，二哥，有什么事么？”林氏和南宫姝刚刚离去，这两个就过来了。南宫墨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事，只得开口问道。南宫晖望着眼前一身明艳如火的红衣的美丽女子，低声道：“墨儿，去了靖江郡王府，如果有什么难事，记得回来跟二哥说。”
南宫墨浅浅一笑，虽然对这两个兄长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对于一直努力的在想要做个好哥哥的南宫晖到并没有什么恶感。微微点头道：“多谢二哥，我知道。”南宫晖眼睛一亮，高兴的道：“你放心，二哥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南宫墨了然，看来会之前知道郑氏做得那些事情受刺激了。
南宫绪神色平静地看着两人，侧首对南宫晖道：“晖儿，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跟墨儿活。”
南宫晖有些疑惑地看向南宫绪，有什么事情当着他的面不能说么？南宫绪皱眉道：“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想要私下跟墨儿说。”
南宫晖习惯听从大哥的话，何况大哥也不能害墨儿，便朝着南宫墨咧嘴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大哥有什么话要说么？”南宫墨看着对面的南宫绪问道。
南宫绪沉默了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靖江郡王府到底好不好，但是…至少卫君陌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这次大光明寺发生的事情，若是遇到一般的男子绝不会处理的如卫君陌那般好。只怕早就闹得满城风雨了。最重要的是，在不确定南宫墨能不能回来的时候卫君陌也坚决的拒绝了南宫怀替嫁的提议。但是却没有发怒退婚，而是想要婚礼延期，至少证明卫君陌对南宫墨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南宫墨点点头，浅笑道：“大哥谁说得是，他很好。”
南宫绪冷肃的脸色缓了缓，望着南宫墨道：“这些年…我没能照顾你什么，以后恐怕也照顾不了你多少，自己小心。你比晖儿聪明，我倒是不担心你的安危。这楚国公府…你以后没事就尽量不要回来了，就当……”摇了摇头，南宫绪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取出一个五六寸见方的木盒子推到南宫墨面前道：“这是给你添妆的。你收下吧。”
南宫墨打开一看，却是一愣。盒子里装着的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厚厚的一摞地契和银票。南宫墨只是粗粗的算了一下就知道一共有七八个铺子几处庄子山林和整整三十万两的银票。这几乎都是孟氏留给南宫绪的全部了。南宫墨盖上盒子退了回去，摇头道：“多谢大哥，这些我不能要。”
她更好奇的是南宫绪哪儿来的这么多钱。要知道，孟氏留下的财产如今还没有分到南宫绪和南宫晖手里呢。南宫绪道：“这是我问父亲要来的母亲留下的遗产，晖儿的那一份自然也给他留着，这些是给你的。你放心，我是楚国公府嫡长子，将来难道会缺钱花？”
那倒是，南宫晖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够支撑起楚国公府门户的，将来能够继承楚国公之位的必定是南宫绪。说起来，南宫怀到底有多少钱南宫墨也不该猜测。只怕如果不算上从瑾州带回来的宝藏的话，孟氏留下的产业绝没有南宫怀的财产多。就凭南宫怀那样的人居然完全没有对孟氏的遗产动心，就可以知道他自己必定隐藏着一笔更大的财富。
南宫墨摇摇头道：“这是母亲留给你的，我不能收。何况，我的已经够多了。”
南宫绪淡然道：“没有人嫌弃钱多的。将来你若是在靖江郡王府过得不顺意，或者跟卫君陌一起搬出来了，只会嫌钱少。”说着，南宫绪站起身来，看了看南宫墨道：“墨儿，记住我的话。以后既然做了长平公主的儿媳妇，就自己好好过日子。楚国公府这些人事…就忘了吧。”
“大哥，你想做什么？！”看着眼前的冷肃男子，南宫墨沉声问道。总觉得南宫绪要做什么让她感到不安的事情。这也是很奇怪的感觉，南宫绪要做什么就算有危险也跟她没什么关系。自己担心他实在是没有必要，但是此时心中的担忧却也是真实的。
南宫绪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容转眼即逝，望着南宫墨道：“放心，没什么。郑夫人…大概是要完了。”
“大哥…不高兴么？”总觉得南宫绪说起郑氏要完了的时候语气有几分意味深长。南宫绪道：“自然是高兴的，你好好准备吧，大哥先去忙了。”
终究，桌上那个盒子南宫绪还是没有带走。望着那个外表毫不起眼的盒子南宫墨秀眉紧蹙，无声地叹了口气。
“时辰快到了！快准备着！”门外传来喜娘欢快的声音，一群人兴高采烈地涌了进来。南宫墨只得收起桌上的盒子递给进来的知书道：“先帮我放起来。”小姐亲手交付的东西，知书自然是知道轻重的，点点头双手结果了盒子下去了。谢少夫人拉着南宫墨重新在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放在旁边垫着喜庆红锦的托盘里的一个精致的双凤展翅衔珠的黄金镶红宝石金步摇为她簪上。
南宫墨顿时感觉头上一沉，这专门请京城最精巧的师傅耗时两个月才制成的金步摇有两只展翅凤舞的五尾凤凰，一共镶嵌了九颗红宝石和九颗紫晶宝石。更难得的是这么大而且华丽的一件首饰看上去居然一点都不笨重，就连凤凰的尾翼也显得栩栩如生，轻轻一动脑袋仿佛都能看到长长的姿态各异的尾翼轻轻摆动的模样。即使南宫墨一贯不喜欢太过繁复的饰品，看到这副金步摇的时候却也忍不住惊叹。但是即使如此，突然往头上压这么一件东西，却还是有些不能习惯的。
扶着丫头的手站起身来，众人纷纷赞叹不已，只道星城郡主果真是美貌绝伦，这一身嫁衣首饰更是让人觉得艳丽不可方物。
回雪风荷捧着大红色以金线绣着繁复的凤穿牡丹图样的大袖衫过来为她穿上，在盖上了放在一边的红盖头。谢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道：“好了。”
“迎亲的来了，请新娘出门！”门外，有人高声传叫道。
红巾下，南宫墨扶着身边的人的手突地一紧。身边的女子轻轻拍拍她的手低声笑道：“别紧张，姑娘家都有这么一天，我当初…也跟郡主一样紧张呢。”原来，身边被南宫墨抓住的正是谢少夫人。在这个没有一个女性亲人的时代，这个时候有人在她耳边活这些，南宫墨浅浅一笑，只觉得心中平稳了几分。
谢少夫人跟喜娘一人一边扶着南宫墨往外走去。新娘想要去正堂拜别了高堂然后才能出门。
楚国公府大堂里，南宫怀满脸喜气的坐在堂中跟宾客寒暄。南宫绪和南宫晖也站在一边，下首第一个位置坐着的便是一身红衣，虽然已经冷漠如冰却奇异的让人不觉得寒冷了的卫君陌。卫公子穿着一袭红衣，胸口倒是没有绑着一贯愚蠢可笑的大红花，看上去更是眉飞入鬓，目若寒星俊美非凡。
卫君陌对面做得却是同样俊逸不凡的弦歌公子。弦歌公子换下了一袭白衣，今日穿着一身浅紫色绣着银色莲花暗纹的衣衫，比起往日的风流出尘更多了几分尊贵和傲然。虽然在场的众人大多数都不认识这个坐在如此重要位置的俊美青年，却没有人多说什么，只当这是哪家不经常露面的贵公子。
弦歌撑着额头打量着对面的红衣男子，左看右看总觉得万分不顺眼。大喜之日还摆着一张冷脸，难道娶我们家墨儿你还不高兴不成？哼！不高兴我就带着墨儿走了！
卫君陌虽然再跟南宫怀说话寒暄，但是却同时分出了大半的注意力关注这对面的紫衣男子的。总觉得，今天这种场合弦歌会给他找事儿。果然还是不该看在无瑕的面子上手下留情，应该让人把他关起来，等到婚礼结束之后再放人比较能安心。
“新娘来了。”门外，喜娘的声音响起。只见喜娘和谢少夫人含笑扶着南宫墨，身后还跟着一群女眷簇拥着走了进来。
喜娘笑着高声道：“新娘拜别父母！”
大堂上，孟氏的灵位早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红色的蒲团放到了南宫墨的跟前，只听喜娘道：“拜别父母，跪！一拜！二拜！三拜！”南宫墨恭恭敬敬地朝着孟氏的灵位磕了三个头。这是她该做的，她借用了南宫倾的身份活了下来，继承了孟氏留下来的无数财产，她也有着南宫倾所有的记忆。从没见过亲生母亲的南宫墨对记忆中那个高贵温柔的女子很有好感。
至于同样坐在旁边的南宫怀，南宫墨直接忽略了，只当自己只是再向孟氏下跪。
跪拜完了之后，南宫怀又说了一些告诫地话才算结束。喜娘喜滋滋的一甩绣帕，高声道：“新娘子出门了。”
新娘子出门是要由兄长背出去了，南宫绪刚刚上前就见旁边的弦歌公子起身，含笑拦住了南宫绪，笑道：“南宫兄身体不适，还是在下来吧。”
众人皆是一愣，这人是谁啊？既然叫南宫兄可见不是南宫家的人。难道是孟夫人娘家的人？先不说孟夫人娘家已经没人了，就是有这不是还有亲哥哥在么？南宫绪正想要反对，对上弦歌公子似笑非笑地眼眸果断的闭上了嘴。就算他现在没有身体不适，只怕等到他拒绝了之后也会开会身体不适了。至于南宫晖，被弦歌公子一看顿时脸色一白。他可比南宫绪更了解弦歌公子的手段。
南宫怀一愣，很快又笑了起来道：“也罢，这位是弦歌公子，是小女的师兄。自然也算是兄长。”
原来如此。弦歌公子的大名在金陵皇城里没有江湖上响亮，但是却也知道弦歌是个极为有名的神医。就连茶楼里有时候都有说书先生将弦歌公子的故事，只是故事里的人跟眼前这位俊逸非凡的公子有些划不上等号罢了。不过倒是没想到这南宫家大小姐竟然还有这样的靠山。神医…无论什么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楚国公府大门外更是此时更是热闹非凡，金陵的百姓们素来喜好围观热闹。如今楚国公府大小姐，御赐的星城郡主出阁自然吸引了不少百姓的围观。新娘子还没出门，嫁妆就已经源源不断的从楚国公府里抬出来了。大件的家具早在几天前就已经送到了靖江郡王府，当时便让整个金陵的百姓们惊讶不已。楚国公府送给大小姐陪嫁的家具都是整套的紫檀木，黄花梨，甚至还有金丝楠木等等，令人不得不感叹楚国公府的家底丰厚。如今一看却原来还没完，那源源不断从楚国公府里抬出来的嫁妆各种绫罗绸缎，华服美饰放在箱笼里看不出来不用说，但是陪嫁的庄子和田地却都是可以看得出来的。箱笼里用红锦垫着，上面放着琉璃瓦当，一块瓦当就代表着一处房产店铺或庄子。还有放着土块，一块土代表着的便是一顷地。
人们还没来得及数清楚到底有多少田产土地，后面又跟着出来更多的箱笼了。让人忍不住怀疑南宫怀是不是将整个楚国公府都陪给大小姐了。
“新娘出来了！新娘出来了！”门口响起了喜庆的乐声和鞭炮声，人们伸长了脖子才看到一个俊雅出尘的紫衣青年背着新娘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脸色似乎不太好的新郎。虽然遗憾不能看到新娘的真容，但是只看那在阳光下仿佛活了一般的金色牡丹凤凰就让人惊叹不已。
弦歌在花轿前将南宫墨放了下来，低声笑道：“墨儿，师傅说还要送你一份大礼呢。”
南宫墨一怔，抬起头来。可惜头上的红盖头遮住了她的眼睛，只得问道：“什么大礼？”
弦歌笑道：“应该快来了。”
“……”总觉得师兄不安好心。
果然是很快就来了，南宫墨刚刚坐进轿子里，喜娘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喊起轿，一个人影突然从不远处的房顶上掠了过来，“卫君陌何在？！”
“有刺客！”侍卫惊呼一声，齐齐看向落在不远处房顶上的男子。围观的众人更加激动起来，抢亲的？！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金陵皇城天子脚下抢亲！但是很快又有些怀疑起来了。房顶上的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布衣，看上去虽然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但是…看起来似乎有三四十岁了吧？听说南宫大小姐才十六呢。顿时，群众们支持的目光纷纷望向卫世子。还是俊美无双的卫世子更星城郡主更像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啊。
“呵呵。”弦歌公子在心中暗笑，三四十岁？真太客气了。
卫君陌凤眼一眯，上前一步盯着房顶上的男子道：“在下卫君陌，阁下有何指教？”
刷！寒光一闪，男子手中一柄宝剑出鞘遥指着卫君陌，朗声道：“听说卫世子武功高强，在下特来领教一番。”
底下众人一片嘘声，人家要成婚你要来大家，这不是纯属找茬么？
卫君陌漠然道：“卫君陌似乎跟阁下素未平生。”
男子不耐烦地轻嗤一声，道：“小辈废话拿了多。打不打一句话。话先说在这里，你若是胜不过我手中剑，新娘子我可就带走了。”卫君陌眼神一变，沉声道：“既然如此，请指教。”大婚当日，卫君陌自然不可能带一柄凶器在身上。不过他虽然没有带别人却有。随手躲过身边的一个侍卫手中长剑，轻轻一弹长剑直指中年男子，“请。”
“世子，三思。”身边的侍卫首领低声劝道，“不知哪儿来的江湖莽夫，属下派人去打发了就是。”大婚当天来挑战，真是够了！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卫君陌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站在一边含笑不语的弦歌公子，飞身一掠朝着不远处的房顶上飞去。
“哇！”京城的百姓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看着房顶上你来我往打斗起来的两个人纷纷惊呼起来。
交手不过几招，卫君陌就发现这个看似道骨仙风的中年人有可能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厉害的敌人之一，即使是宫驭宸也没有给过他如此巨大的压力。中年人每一招似乎都看似毫不起眼，既没有卫君陌武功到最巅峰时候的剑气纵横，也没有什么精妙绝伦的招式。但是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剑却给了他一种似乎要用尽全力才能避开的感觉。更不用说什么反击了。
“小小年纪就有这么修为，算是十分不错了。比我那不争气的徒弟好多了。”卫君陌为自己的能力感到有些不满，但是中年人却显然对他很有几分称赞，点头笑道。
卫君陌沉默不语，即使落于下方也不急不躁一剑接着一剑的划出，虽然每一剑都被中年人看似不经意的破去，却丝毫没有气馁的感觉。
转眼间两人便已经在房顶上过了四五百招，卫君陌出剑的速度也渐渐地沉重缓慢了起来。看热闹的百姓们看不出什么来，只觉得卫世子每一剑都算是威风凛凛似乎十分厉害，倒是那中年男子没什么看头，但是懂得武功的人却都知道卫君陌已经是强弩之末。
“弦歌公子…卫世子这能赢么？”南宫晖站在弦歌身边有些担心地问道。
弦歌公子轻摇着折扇笑道：“别开玩笑了，卫君陌再妖孽也才二十二岁。”卫君陌资质妖孽没错，但是他本人还不是妖孽。要真让他赢了天下习武之人都不活了。
“那可怎么办？”南宫晖皱眉，考虑起调集侍卫等到卫君陌输了的时候直接围攻用弓箭把人给射下来的可能性。虽然大婚当天见血不好，但是万一那人说的是真的卫君陌赢了他就带墨儿走就更不好了。
弦歌笑吟吟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花轿没说话。
只见花轿前红影一闪，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就见一个红色的窈窕身影如一只红色的鸾鸟一般飞向了不远处交手的两个人。和煦的阳光下，红衣上的金色凤凰熠熠生辉。红影掠过人群的时候还顺手拔走了其中一个人手中的长剑，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翩然落在了房顶上。
卫君陌有些狼狈的避开了中年男子刺来的一剑，这么多年他从未有过如此乏力的时候，即使是当初跟宫驭宸打得两败俱伤也没有如此狼狈过。刚刚站定，一道劲风又射了过来。卫君陌眼眸一沉，抬手举起手中长剑一剑斩落，这是身后一道红色的长绫射出，正好缠住了中年男子刺来的剑。中年男子剑眉一挑，抬手一指一道指缝割断了红绫往后退去，南宫墨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卫君陌。
“坏丫头，还没嫁呢就开始帮外人了。果真是女生外向。”望着南宫墨，中年男子不悦地叹气道。
南宫墨无奈，道：“师叔，欺负晚辈可不是你的做派，他身上有伤。”
中年男子轻哼一声道：“武功还算不错，比你师兄强多了。这事儿你可别算在老夫身上，老夫才不会这么无聊的人，是你师父说他想起来当初忘了先揍这小子一顿。”
“……”师父，你敢靠谱一次么？另外，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师父提议的师叔你真的不无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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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十里红妆，新婚夜（卷一终）
看了一眼底下张望着的众人，南宫墨有些无奈地道：“师叔？可以收手了吧？”
中年男子摇头，指着两人笑容可掬地道：“接下我一千招，老夫就相信你有资格取墨儿丫头。”南宫墨扶额，“师叔…我还想要拜堂。”中年男子翻了个白眼，道：“怕什么，他要是动不了了，师叔让你师兄替他就是了。”
卫公子冷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火光，抬手提起剑道：“前辈，请。”
男子满意地点点头道：“这才像话，刚刚过了多少招了？如果你不记得的话咱们从头再来。”卫君陌沉声道：“七百二十三招。”
“咦？”中年男子扬眉，有些惊讶地望着卫君陌。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情记下招数，更重要的是，这小子居然没有趁机多加几招上去，人品倒是还过得去，脑子也不笨。看了一眼站在卫君陌身后一脸不赞同的南宫墨，中年男子挥挥手大度的道：“也罢，儿大不由娘。你跟这小子一起上。”
所以…师叔你是打算在我大婚之日将我们俩都揍一顿么？看了看手中的长剑，南宫墨想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很快，原本已经暂停下来的房顶上有开始动起手来，这一次却是三个人。只见两个红色的身影并肩御敌对战那个突然出现的蓝衣中年男子。淡淡地阳光下，蓝衣神出鬼没，仿佛无迹可寻。两个红衣人男子俊美女子明艳，行动间如同配合的极好的舞蹈一般美不胜收。如果不是还记得现在是什么场合，众人都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金陵城中的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南宫家大小姐不仅长得好看，身份不凡竟然连武功也十分高强。看那凌厉的剑法，那翩然的身姿，只怕是许多习武多年的男人也是比不上的。
南宫怀也站在楚国公府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原本这个人突然出现的时候南宫怀还很是不悦，准备叫侍卫将他逐走，却没想到卫君陌先一步上去跟人比剑去了。再到南宫墨也跟着加入了进去，他一直知道南宫墨应该是有一些武功底子的，毕竟是弦歌公子的师妹。但是却绝没有想到这个女儿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往日里…南宫墨在自己面前到底遮掩了多少？
“好厉害啊。”对于妹妹，南宫晖就是纯粹的赞叹和羡慕了。他资质平平，文武都学得一般般，对于武功高强的卫君陌便很有好感。如今看到自家妹子竟然也是个高手，更是万分惊喜羡慕，不过…“那位…似乎更厉害啊，墨儿他们打得过么？要不还是…调神箭手来吧？”
弦歌公子回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哦，那最好多调一点，最好是万箭齐发那种。”不然射不死的话死的就是你们。
南宫绪若有所思地望着弦歌公子道：“弦歌公子认识那位。”
“嗯，我师父。”
“……”不孝徒！
南宫晖连忙拉着弦歌道：“既然是自己人，快让师父停下来啊。万一伤着墨儿怎么办？”
弦歌公子嫌弃地拉回自己得衣袖道：“别傻了，现在谁敢凑上去他就能拍飞谁。放心吧，师父不会伤到墨儿的。”
“这个…伤到卫世子也不成啊。”南宫晖默默道。不能换一天再打么？今天是大婚啊。
虽然有南宫墨配合，但是两人还是渐渐地落了下方。不过幸好，卫君陌能够单独支撑七百多招，剩下的两百招两个人一起也不难撑过去。这才是南宫墨同意跟自家师叔过招的原因，不然哪怕会撒娇卖萌也不能打啊。虽然她对卫君陌还算不上生死不离，但是也绝对不想大婚当日新郎就血溅楚国公府门口。
挥下最后一剑，师叔便飞身后退了七八步悠闲地望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一对璧人。卫君陌神色依然冷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外加握着剑的手稍微有些颤抖罢了。不过好处也是清楚可见的，经过这一场比试，卫君陌对武功的领悟又要更深一层了。武功到了卫君陌这个程度，想要再遇上能够让自己武功进步的对手已经是相当困难了。事实上如果不是今天的日子不对，卫君陌大约还想要放手一战试试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小子不错，如何？不如拜老夫为师怎么样？”师叔笑眯眯道。说起来，他一生逍遥自在，偏偏在收徒弟的方面跌了大跟头。原本看弦歌资质上佳谁知道弦歌的心思完全不在武功上，教了几年也只是勉强挨得上一流的边儿。倒是将师兄那一套医术学得青出于蓝。后来虽然有了个南宫墨聊慰老怀，但是南宫墨是女儿家，他的武功女儿家天赋再好也学不到极致。如今看到一个本身武功高强资质又是上上等的，难怪要见猎心喜了。
“师叔。”卫君陌淡淡道，用言语表明了自己拒绝拜师的决心。
这一家子除了无瑕看起来都不正常，卫世子表示武功再好也不能拜师。
见他如此，师叔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随手丢过去两件东西过去。对南宫墨道：“嫁妆你师傅和师兄都给你了，这两个算是给这小子的。小子，你给老夫记住了，敢欺负墨儿…小心你的脑袋。”卫君陌抬手接住了东西，淡淡地抬眼道：“前辈多虑了。”
师叔哼了一声，转身飞身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师叔……”南宫墨无奈地叹了口气，师叔总是这样来去如风。
两人携手下了房顶，众人连忙围了上来纷纷询问可有受伤。侍卫头领躬身问道：“世子，那个人……”
卫君陌道：“不用理会。走吧。”耽搁了那么长的功夫，再不走就要耽误吉时了。迎亲可不是直接从楚国公府走到靖江郡王府那么简单，还要绕着内城转一圈以昭告金陵皇城的人们靖江郡王世子和楚国公府大小姐喜结连理。
围观的人们这才看清楚了南宫大小姐的芳容，虽然方才经过一番打斗但是南宫墨的妆容却并没有凌乱。一身艳红的嫁衣繁复绚丽的花纹更是衬得人比花娇，清丽的面容上脂粉淡施，明艳夺目，一颦一笑见竟是大家风度。许多人心中都暗暗称赞，不愧是一代名将和名门孟氏之后，比起武将之女多了几分清贵温婉，比起那些柔弱的闺阁千金又多了几分大气和端庄。更重要的还能够跟世子并肩作战。这样的女子可比那种只能躲在丈夫身后的女子更加难得。
鸣琴捧着红巾上前，重新遮住了美丽的容颜，众人心中一阵惋惜，眼看着南宫墨被扶进了花轿。随着喜娘的一声起轿，鼓乐鞭炮齐鸣，卫君陌翻身上马迎亲的队伍终于还是移动起来。人们欢呼着恭贺世子和郡主大婚。二十四个侍女捧着花篮跟在华侨旁边，一边撒着铜币，糖果，等等。人群中更是欢呼起来，整条街都热闹成一片。
这场婚礼，大约过了很久很久金陵的百姓们都不会忘记。不仅是新娘和新郎共同御剑对敌的场面，还有新娘那堪称十里红妆的嫁妆。迎亲的队伍在内城里转了一圈才往靖江郡王府去，而新娘的嫁妆也同样如此，前面的嫁妆已经走出了两条街，后面的嫁妆还在楚国公府门口没有动。如果不绕上这一圈的话，只怕新娘已经进了府了嫁妆还没有完全从楚国公府里出来。将近黄昏的时候，迎亲的队伍终于进了早已经高朋满座的靖江郡王府。
靖江郡王府装饰的焕然一新的花厅里，长平公主正满脸笑容的坐在堂上跟众人说话。身边坐着的是燕王萧攸，下首方坐着的是太子妃和七公主陵夷公主。长平公主显然是心情很好，笑吟吟地坐着跟燕王和陵夷公主说话，在座的众人也是这才发现这位常年足不出符的公主虽然已经将近四十，却依然容貌婉丽，芳华常在。
“听说方才星城郡主和卫世子在楚国公府门外跟人对剑呢。倒是没想到星城郡主竟然是文武双全。”一个贵妇含笑道。楚国公府外面的事情自然很快就传到了靖江郡王府，若不是之后很快就传来了消息说已经没事了，长平公主早等不及派人去帮忙了。
长平公主含笑道：“我们君儿是个粗人又不爱说话，无瑕会武功自然是更好了。两人也好有个共同话题不是？何况，无瑕出身将门，武功好才才是自然的。”如长平公主这一辈的将门女子多少还是会两招的，只是比起南宫墨自然跟不会也没什么两样的。倒是这些年开国之后的姑娘们都是娇养在闺阁中的，鲜少再有人习武了，“三哥，你说是不是？”
燕王殿下道：“不错，无瑕倒是比你强得多。”
长平公主也不生气笑道：“我就知道，无瑕这个外甥媳妇一定合三哥的心意。”
闻言，众人也在心中暗叹星城郡主好命。不仅婆婆喜欢，就连燕王殿下也看重，齐王殿下素来是唯燕王殿下马首是瞻，这将来星城郡主的靠山可算是相当硬了。
“楚国公对郡主也是相当疼爱呢，这嫁妆…只怕是整个金陵的大家闺秀也没有谁能拿得出来吧。”这话就有些酸了，不过酸也是事实。如楚国公府，鄂国公府或者是几家开国元勋府上家底丰厚还好说。一般的人家，若是照着南宫墨这样准备嫁妆，只怕将整个家底掏空了都不够。南宫墨的嫁妆比起当初越郡王妃也不差了。其实这些人不知道，他们看到的只是明面上的，如果连暗地里的和压箱底的银票一起算上的话，南宫墨的嫁妆远比越郡王妃要多得多。
陵夷公主浅笑道：“楚国公自然会疼爱女儿的。不过…本宫记得当初孟夫人过世的时候可是将一半的产业都留给了女儿做嫁妆呢。当初还是有谢老夫人做见证的吧。”谢老夫人含笑点头道：“公主这话说的是，当年楚国公府人留下的嫁妆可是不少。再加上楚国公给的，星城郡主的嫁妆也当得这么多了。”虽然对南宫怀的为人颇有微词，但是南宫怀不贪原配妻子产业老老实实的全部交付给了女儿这事谢老夫人还是有些赞赏的。
“原来如此。楚国公夫人可是孟氏后人，那也说得过去了。”孟氏是和谢家齐名的世家，家底自然是丰厚。不少人心中暗叹当初竟没有想起来替自家的子弟现将南宫小姐定下来，否则如今这无数的嫁妆也归了自家了。就算不提这些，这南宫小姐能得到长平公主和燕王的喜欢，可见也是个有本事的。做大家妇最要紧的便是手段和心计，如今看来这位小姐虽然是在乡下长大的，却是一样不差。
“世子真是好福气。”众人纷纷恭维道。长平公主万分欢喜，也不在意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这番恭维，倒真的是真心实意的，哪怕是心中含着酸呢。虽然众所周知的靖江郡王世子不受靖江郡王喜欢，但是人家有陛下看重，有两个舅舅撑腰。哪怕将来真的无法继承王位，有长平公主和星城郡主的封地和嫁妆，卫世子这辈子也没什么可愁得了。可见这世上投胎也是一门学问，不仅要选一个好爹，还要选一个好娘，运气好一些的还能有个好媳妇。
“世子回来了！”门外，下人喜气洋洋的禀告道。其实不用禀告，大门外的鞭炮鼓乐声也已经传进来了。长平公主欢喜的站起身来道：“快，去让人将王爷请过来，准备拜堂！”
“是，公主！”
一切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众人也跟着起身移到正殿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喜堂。靖江郡王也已经穿着一身郡王袍服走了进来，只是脸色有些僵硬半点也不像是儿子娶妻的模样。宾客们虽然有些理解他的心思，但是还是纷纷觉得这人太不识趣了。你当初要不想认卫世子，就拼死休了长平公主。就算陛下大怒看在你父亲的功绩上总不至于抄家灭族。既然认下来了，哪怕当真是心里不喜欢，也没必要在这种场合表现的这么明显，特别是当着人家亲舅舅的面上。只看齐王那难看的脸色就知道了，若不是这是喜堂，以齐王的脾气只怕早就一脚踢过去了。
长平公主脸色也是微沉，淡淡地扫了靖江郡王一眼，转身对燕王道：“三哥，还是你请上座吧。”
不仅是众人，燕王也是一愣道：“小五，这不合规矩。”还没有哪个父母俱全的人拜堂是由舅舅坐上面的。长平公主淡然道：“娘舅如母，有什么不可以的。”旁边齐王殿下砸吧了一下嘴，有些委屈地望着妹妹。难道娘舅里面不是还有他一份儿么？小五怎么把他给忘了。
靖江郡王脸色也有些难看，倒是跟在他身边的冯侧妃暗中拉了他一般。冯侧妃自然不想靖江郡王受新婚夫妇的拜礼，传了出去外人只会讲卫君陌的身世传的更加轰轰烈烈。长平公主愿意为了自己的面子跟王爷赌气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燕王神色平淡地扫了众人一眼，终于点头道：“也罢。老六，请靖江郡王入座。”
“是，三哥。”齐王笑眯眯地上前，推着靖江郡王走到一边的椅子前，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将人按进了椅子里。喜堂上原本并排放着的两把椅子也变成了三把，燕王坐在中间，旁边坐着长平公主，倒是靖江郡王的椅子被落到了侧翼。众宾客心中都在暗暗盘算着，齐王和燕王这番动作只怕是在表示对靖江郡王的不满了。
燕王和齐王跟靖江郡王的关系因为长平公主一直就很冷淡，但是两位常年不在金陵倒也勉强算是相安无事。如今在外甥的婚礼上卫鸿飞还摆脸色，也难怪两位王爷一点面子也不愿意给了。
“新人到！”一片喧闹声中，一对新人漫步走进了喜堂。新娘由喜娘和一个丫头扶着，虽然看不见容貌但是那一身繁复绚丽却依然不掩窈窕身姿的模样却也让人看得连连点头。何况在座的众人大多数还是跟星城郡主有过一面之缘的，当初在宫宴上就看到南宫大小姐眉目如画，端庄婉约，如今初为新嫁娘，更不知是如何的国色天香。
站在旁边的新郎也是不差。一身暗红色罩着暗金龙纹的喜袍，眉目俊美，英气逼人。若是没有那双诡异的眼睛，这样一个翩翩公子哪怕生性冷漠只怕也要让金陵城中的大家闺秀们强迫了脑袋，真是可惜了…
卫君陌看到坐在堂上的人也是微微楞了一下，不过他脸上素来没有什么表情，即使片刻的吃惊也很难有人发现。
“一拜天地！”等到新人就位，司仪官高声念道。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被红纱遮住了面容的南宫墨暗暗吁了口气。被丫头扶着跪拜起身跪拜再起身，外面什么都看不到倒是不用紧张也不用担心出错，不过这样什么都看不到恍如牵线木偶一般的成婚可真的一点都不有趣。刚刚从花轿上下来就有些头晕目眩又经过了一连串的礼仪，这会儿看来终于要结束了。
果然，下面就听到司仪官念道：“送入洞房！”
无趣地撇撇嘴，果然没有很么心思。
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南宫墨一怔，任由他牵着自己往新房的方向走去。观礼的众人也暗暗偷笑起来：看来世子确实是非常喜欢星城郡主，竟然不去牵红绸花，反而直接去牵星城郡主的手。
进了洞房，等听到众人都退了出去南宫墨才松了口气抬手揭开了自己头上的红盖头。入目的是一片鲜艳夺目的红色，大红色的床帐，大红色的床铺，烛台里巨大的龙凤呈祥红烛，红色的绸缎装点的整个房间仿佛在红色的海洋里一般。当然，还有红色的人。
南宫墨只能将目光定在了站在一边的卫君陌身上，比起那红艳艳的一切，至少卫世子显得没那么红。长平公主选衣服的眼光很不错，不是全然大红色的那般刺眼，照着暗金色的龙纹纱衣，更衬得冷漠俊美的男子多了几分尊贵气势。卫君陌也在望着坐在床边的女子，这不是他今天第一次看到南宫墨。但是在外面的时候似乎跟此时坐在新房里的感觉有完全不同。少了几分持剑时的锐气，更多了几分婉约。摇曳的红烛映得人娇腮微晕，明艳不可方物。
南宫墨拎着手里的红盖头眨了眨眼睛，这玩意儿好像是要他来揭的，没关系吧？
“要不？咱们再来一次？”
卫君陌摇了摇头，走过去取过她手里的红盖头放到一边，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晚一点还有…嗯…”
南宫墨想了想，秒懂。
还要闹洞房么。
洞房神马滴…想起某人时不时害羞又要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只顾着低头闷笑，没看到某人眼底闪过得一丝暗芒。南宫大小姐忘了，虽然某人偶尔会不会意思，但是在吃她豆腐这条路上，从来没有客气过。
卫君陌很快被人交出去敬酒了，临走前只得吩咐让丫头进来陪她吃点东西。
新房里静悄悄的，不一会儿几个丫头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些热腾腾的吃食，显然是刚刚准备的。看到南宫墨已经揭了盖头坐在一边看书也不在意，只当是世子临走的时候揭去的。跟着知书鸣琴等人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中年嬷嬷，看到南宫墨也都上前恭敬地一福道：“老奴赵氏，杨氏，见过世子妃。”
南宫墨点点头，道：“两位请起，两位是…”其实她记得，这两个人似乎是长平公主身边得用的人。
其中一个嬷嬷上前道：“启禀世子妃，公主担心世子妃身边的人对府里不熟悉，特命老奴们过来伺候世子妃两天。”说话间也表明了公主没有在她身边插人的意思，这两位只是单纯来帮她身边的人熟悉环境，过几天还要回去。南宫墨点点头道：“如此辛苦两位嬷嬷了，替我谢谢公主。知书，你们有什么不懂几个好好跟两位嬷嬷请教吧。”
“奴婢遵命。”
“都是老奴分内之事。”
知书机灵的去处两个荷包送到两位嬷嬷手中，两个嬷嬷连忙接过谢恩。新进门的世子妃打赏，不仅仅是金钱的问题，也是给她们脸面。
“小姐，先用一些东西吧。这是两位嬷嬷特意准备的呢。”回雪笑道。一边手脚伶俐的将盘着的糕点和粥端出来放在桌上，虽然原本桌上也放着不好点心，但是那些东西大多是半生不熟的，不适合用来当充饥的食物。南宫墨也不推辞，她是真的饿了。从早上吃过一点东西之后一整天滴水未进，之前还跟师叔打了一架，早就已经有些饥肠辘辘了。
“有劳两位嬷嬷了。”
夜色中，整个靖江郡王府喜气洋洋，众宾客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片歌舞升平之意。
暖阁里，半开的窗户边上蔺长风懒洋洋地坐在窗户上喝酒。从窗口看下去，正好可以看到前院一片灯火辉煌，丝竹歌舞，喧闹不已。浓浓地酒香隔着院子也飘进了暖阁来了，让蔺长风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手中的酒壶又喝了一口。回头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坐着的某人，蔺长风笑道：“我说，这世上还有比你更清闲的新郎么？别人成个亲哪一个不是不被灌趴下誓不罢休的？你倒好，自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偷闲。倒是苦了齐王殿下在前面替你应酬。”
卫君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这怪我？”
蔺长风认真想了想，有些无奈地耸耸肩道：“好吧，这不怪你，谁让他们胆子小呢。”这金陵城里跟卫君陌交情好的人几乎没有，敢灌卫君陌酒的人几乎也没有。真的能闹得起来的除了那些不省事的纨绔子弟就只有真正亲近的人了。所以，卫公子敬酒是非常顺利就结束了，绝没有人敢拉着拉接二连三的喝。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换了个方向，蔺长风看向内院的方向。在这里正好可以看到整个舒云院。要看媳妇不会自己回舒云院去看么？跑到这高楼上来远远地看着是几个意思？毛病！
卫君陌凝眉道：“我在等人。”
“等谁？”蔺长风一愣，有些不解地道。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道：“你说宫驭宸？”这个还真是不好说，宫驭宸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狗给咬过，时不时的人来疯。反正只要是跟卫君陌有关的事情他总是想要插一手，比如说前今天南宫墨失踪的事情，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人平平顺顺的成亲。如果说今晚再来闹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靖江郡王府今晚戒备森严，咱们暗中也安排了人手。那货不会这么抽吧？”蔺长风有些不确定地道。
卫君陌挑眉，他又不是宫驭宸，哪里知道他抽不抽。
“世子哪儿去了？！”底下传来长平公主的声音，蔺长风笑道：“得，公主来找人了。快去吧。放心…就算宫驭宸真来了，本公子帮你挡着就是了。”想想宫驭宸那彪悍的武力值，长风公子顿时觉得自己格外的伟大。为了兄弟的洞房花烛夜，本公子也是拼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起身直接从窗口跃了下去。
“……”你真的没有考虑过，如果宫驭宸来了本公子会被他打死么？
长平公主带着人在底下急的团团转到处找人，“这孩子真是，这会儿跑到哪儿去？”平时神出鬼没就算了，这大婚的时候怎么能一会儿没看住就不见人影了呢？
“娘亲。”从上面翩然落地，卫君陌一脸平淡地叫道。长平公主被他吓了一跳，道：“你这孩子怎么跑到那上面去了，来，前面得宴会都差不多了，快去给你燕王舅舅还有太子殿下他们敬杯酒。太子要回府了。”敬完酒今天的婚事就算差不多结束了。然后就是…闹洞房什么的。他们这些年纪大了的人就不参加了，不过想想或许十个月后自己就能抱孙子了，长平公主就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王府的喜宴也是有讲究的，皇室宗亲们坐在正殿上，朝中重臣坐在正殿旁边的两处偏殿，普通的勋贵官员就在外面的敞殿。卫君陌跟着长平公主进去的时候正殿里的众人果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还有不少人已经露出了醉态。太子坐在最前面的位置，看到卫君陌跟着长平公主过来不由笑道：“君陌，成了亲以后就要独当一面了。”
卫君陌端起酒杯恭敬地道：“多谢太子殿下教诲。”
太子跟他对饮了一杯，摇头笑道：“什么太子，叫舅舅。三弟和六弟经常不在京城，有很么事就来太子府找孤便是。你这孩子就是太见外。”
卫君陌从善如流地叫了声舅舅，太子这才满意的拍了拍卫君陌的肩膀侧首对燕王笑道：“如今你们两个也该放心了吧？”燕王淡笑道：“大哥说得是。臣弟也见过无瑕两次，确实是个好姑娘。跟五妹也能相处好。”
“舅舅。”卫君陌倒了一杯酒送到燕王跟前，燕王接过一口饮尽，对卫君陌道：“以后跟无瑕好好过日子。”
“是。”
齐王挤到旁边来，搂着卫君陌的肩膀笑道：“君陌，以后有什么委屈尽管跟舅舅我说。不然，你带着外甥媳妇来舅舅的封地也行啊。有舅舅罩着你谁敢欺负你？”
卫君陌唇边勾起一起笑意，敬了齐王一杯酒道：“多谢舅舅。”
太子含笑看着他们道：“知道你们舅甥感情好。罢了，今天到这儿也差不多了，孤先回去了。三弟，六弟，明日有空一起喝酒。”
众人连忙起身恭送太子。太子一走，其他人自然也开始慢慢散了，只留下一些胆子大些的宗室子弟闹着要闹洞房。
原本还宁静的舒云院随着一群纨绔子弟的走近渐渐热闹起来了。走到新房门口，卫君陌方才转身看着众人，众人面面相觑。这是神马意思？
“做什么？”卫君陌眼神平淡地望着众人，淡淡问道。
“这个…闹洞房啊。”有人道。
“闹洞房？”卫君陌挑眉，抬手一挥一道掌风推动站在旁边的侍卫手中的剑被震得出鞘落到了卫君陌手中。众人刷地连连后退，只是闹个洞房而已，不用出剑吧？卫君陌道：“接的了我五十招，就能过去。”
这个…若是平时不一定有人敢跟卫君陌动手。这一群可不是什么精英，大都是京城里最无聊最爱玩的那群纨绔子弟。但是有道是酒壮怂人胆，何况…结婚怎么能不闹洞房呢。于是——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兄弟们，一起上啊！”
于是，一群喝的七分醉三分醒的纨绔子弟怒吼一声前赴后继的冲向了一身红衣的卫世子。那结果，自然是可以想象的。不说跟卫君陌动手了，自己站不稳摔了的，被别人踩了的就有七八个，等冲到卫君陌面前，根本不用费什么力，卫君陌直接挥袖，一袖摆就能打到两三个。
“哎哟哟。”
“踩到我了！笨蛋！”
“地怎么是软的？卫世子站住，别晃！爷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蠢材，是本公子，你打错人了！”
卫君陌站在一边，看着这乱七八糟的一团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更是在心中坚定了绝不能让他们进去的决心。这群蠢货进去了，新房里还能有好么？没一会儿功夫，一群兀自打得精疲力尽的纨绔们纷纷躺平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卫君陌抬起头来，便看到对面的屋顶上懒洋洋地躺着的俊逸青年。
“哟？看来本公子的醉梦散效果不错嘛。怎么感谢本公子。”弦歌公子笑眯眯地问道。
“多谢。”卫君陌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弦歌公子嫌弃地皱眉，“卫世子的感谢可真是……”
“大恩不言谢。”卫君陌说完，不再理会他直接转身新房走去，很快打开门又关上了。只留下门外持剑而立的侍卫，满地七横八竖躺着的醉鬼…和孤零零的弦歌公子。
“他是什么意思？”总感觉卫君陌话里有话。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出，“大恩不言谢么？就是说他谢过了你这就算不上大恩，嗯哼…多管闲事…”蔺长风坐在房顶最高处，笑嘻嘻地望着弦歌公子，“哟，墨姑娘大婚，弦歌公子还要来保驾护航啊。真是好师兄。”弦歌斜眼扫了他一眼，慵懒地道：“本公子担心师妹还好说…话说长风公子这又是哪一出啊？”
蔺长风轻哼，“本公子为兄弟两肋插刀！”当然如果宫驭宸真的来了的话，他还是要考虑先跑。命都没了怎么两肋插刀。
弦歌公子显然没什么意思跟人斗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酒壶喝了一口道：“说起来，养了这么大姑娘就这么便宜了野男人，本公子心情不太好。”
“呃…”长风公子警惕地离某人远一点，嫉妒的男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谁知道他会不会迁怒？良久，才听到某人叹了口气道：“算了，找个各方面都还不错的蠢男人也不容易，至少本公子不用担心以后找不到人接收她了。”
“咳咳。”所以，弦歌公子你到底是喜欢墨姑娘还是喜欢墨姑娘呢？八卦之心瞬间战胜了对自己安危的担忧，长风公子悄悄凑近了一些，心怀叵测地问道：“墨姑娘出阁了，弦歌公子难过么？说起来…师兄妹也是一段佳话啊。”
弦歌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屑地道：“本公子蠢么？那么厉害霸道狡诈又心狠手辣的丫头，就该去祸害别人。”
“……”墨姑娘真的是你师妹么？
新房里，在众人的注视下喝过了合卺酒，两个嬷嬷才满脸笑容地带着丫头们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一时间有些尴尬。虽然南宫大小姐见多识广，但是…她着实是没经验。而且…这种事情…对上某人深邃的紫色眼眸，南宫墨努力忍住想要逃跑的冲动。
呜呜…师傅师叔师兄我错了，我还没有准备好，我不该这么快结婚！
看着某人抓着身边的衣摆，努力想要表现的淡定的模样，卫君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无瑕……”
“呃，君陌。”南宫墨心中抓狂，说好的反调戏，反压倒呢。没道理她会输给一个古代人吧？
“无瑕在想什么？”卫君陌柔声问道，原本冰冷的仿佛毫无起伏的声音多了几分温柔之意，更带着一股让人仿佛耳膜发颤的磁性。南宫墨侧过脸去掩盖自己心跳加速的事实。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卫君陌紫色的眼眸中笑意闪现。挑了挑眉，伸手轻抚她娇艳的容颜，让她转向自己。
“无瑕，咱们……”
本姑娘拼了！南宫墨转过身来，突然翻身将卫君陌压在了床头，笑眯眯地道：“咱们什么？”
卫君陌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抬起手来轻抚她的脸，道：“无瑕这是做什么？”
南宫墨有样学样，抬起手拂上他俊美无俦的面庞笑道：“清行长得真好看，这脸蛋…看的本姑娘……”
“如何？”卫君陌挑眉。
“本姑娘…真是万分心动…”南宫大小姐暗暗咬牙切齿，一把捏住了某人扶住自己腰间的手。慢慢靠近了，互相的呼吸都仿佛碰到了对方的脸上，气氛一时间更多了几分暧昧缠绵。卫君陌眼眸一沉，紫色的眼眸仿佛顺便变得更加浓郁起来。
“无瑕……”卫君陌抬起头，微凉的薄唇轻轻吻上身上女子芬芳的朱唇。
“我方才说，咱们…该休息了……”
这种犯规的声音听多了绝对会怀孕！南宫墨愤愤地坐起身来想要闪开。但是卫君陌却不想给她这个机会，原本被抓住的手轻轻一翻立刻挣脱了开来，扣住南宫墨纤细的腰肢身子一翻两人立刻就调转了个位置。
“无瑕，你在害怕？”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南宫墨恨恨道。
卫君陌低声轻笑，“真的不怕？那咱们就……”
看着朝自己越来越近的俊美容颜，南宫墨只觉得心跳疯狂加速，仿佛心都要从胸口挑出来了一般。终于忍无可忍一掌拍向某人，在卫君陌翻身闪过的时候飞快地起身冲了出去。卫公子躺在床上看着某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莞尔一笑，慢条斯理地起身追了出去。
看起来是没办法洞房了，无瑕真是太害羞了。那么…稍微活动一下也好。
院外房顶上，正在喝酒的两个人看到突然从房里冲出来然后打起来了的两个人愣了一愣。然后，一个淡定的喝酒，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一个默默地扶住自己差点掉落的下巴，一脸佩服地望着弦歌公子。弦歌公子真是太英明了，墨姑娘这种新婚之夜也能跟丈夫打起来的彪悍女子，真的不是每一个男人都消受得起的。幸好卫君陌武功好，若是换了一个弱鸡，还不给墨姑娘揍死了。
弦歌笑眯眯道：“本公子就说…怎么会那么顺利？咱们家墨丫头啊，一般觉得不安的时候她是不会躲起来。她会跟你玩表示自己不心虚，但是如果她玩不过你的话…就要小心她的拳头了。不过这么说起来…卫君陌也是人不可貌相啊。”他家小师妹可不是那些羞答答的闺中女子，调戏男人她真不是不会。
“我以为洞房花烛夜是每个男人的权利。”长风公子纠正道。当然也不排除卫君陌确实是个外表正人君子，实则手段熟练脸皮厚实的闷骚。
“抱歉，我们家小师妹这里没有这个权利。”真以为他们家的姑娘那么好娶？小师妹好歹还是绝色美人，医术不差武功高强，真那么好他不会自己娶么？
－－－－－－题外话－－－－－－
啊拉~洞房…先表忙着脑补哈。这个现在真木有。矮油，想想真对不住卫世子。虽然说有的夫妻之间未必要多么多么身后的感情才能爱爱，但是…无瑕前世今生都木有那啥过，所以本质上还是个羞涩的好姑娘。但是她又不是一般的姑娘，这姑娘是个武力值很强大的杀手啊，如果她感觉受到威胁，后果…乃们懂得？要么爱到死去活来要么温水煮青蛙让她习惯。所以啊，还要继续加深甘心，卫世子才能愉快地煮饭啊。

104、新婚，管家的权力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棂射入新房中。烛台上，红色的龙凤呈祥的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燃尽，淡淡地阳光洒在房间里，被红色装点的喜气洋洋的新房里也泛起淡淡地七彩微光。里间的床上，南宫墨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入目便看到暗金色的精致布料，微微一愣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张沉睡中的俊美容颜。某人睡着了的时候看上去倒是没有清醒的时候那么冷漠。闭着的双眼睫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真是让女人也忍不住嫉妒。
回过神来，南宫墨连忙起身。两人依然还穿着昨天的新人礼服，只是昨晚最后的打斗中南宫墨身上那件繁复又厚重的大袖衫被扔到了一边。最后许是打累了，到底是怎么进来睡着的南宫墨都有些记不清楚了。但是…她居然压在卫君陌身上睡了一个晚上。不会…把人给压残了吧？
卫君陌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坐在床上一脸纠结的红衣女子淡然一笑，坐起身来道：“无瑕在想什么？”
“想昨晚……”南宫墨有些心不在焉地道。
卫君陌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无瑕终于想起来…昨晚你干了什么好事了么？”南宫墨猛然抬起头来看到靠在床头面带微笑望着自己的人，顿时觉得背后寒毛倒竖，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卫君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无瑕，我们已经成婚了。”
南宫墨顿时有些愧疚了，她当然也知道自己结婚了。如果是前世遇到这种跟人结婚了却不肯跟丈夫圆房的人她也觉得此女矫情。但是真的到她这儿了…矫情也只能继续矫情下去了，她可不想把洞房弄成凶杀现场。若是在前世，她跟卫君陌的感情大概也就是友情已满，恋人未达的地步。如今，却已经走到了结婚的地步。作为前世今生都没有谈过恋爱的小白，南宫姑娘表示她不是个随便的姑娘，暂时还不能接受这样的关系就一起愉快地滚床单。
美男不是你想嫖就能随便嫖的啊。
看着她万分纠结的模样，卫君陌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眼中无瑕是个十分矛盾的女子，行事果决，必要时候杀伐决断也不在话下，但是面对自己人的时候其实极为心软。比如说无限耐心地照顾那个疯疯癫癫的师傅，比如稍微示弱一下她就会感到愧疚纠结。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无瑕。”卫君陌起身走到南宫墨跟前，抬起她的脸轻声道：“别怕，我不会逼你的。”
听他这么说，南宫墨心中更愧疚了。不过…
“谢谢你。”她可不是那些一感动就恨不能以身相许的傻女，能为自己争取到一段时间自然是最好的。
卫君陌紫眸中掠过一丝失望。看来怀柔对无瑕效果不大啊。
“世子，世子妃，起了么？”门外传来嬷嬷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望向铺着白色布巾的大红洗床以及自己身上的衣服。
“等等。”
两人飞快地各自行动，不过片刻钟屋里在传来卫君陌的声音，“进来。”
两个嬷嬷带着知书鸣琴执棋入画回雪风荷六个丫头端着清水洗漱用品走了进来。只见卫君陌正懒洋洋地坐在床边，南宫墨则坐在旁边的梳妆台前，两人的衣服倒是都穿得整整齐齐了。嬷嬷也是一愣，“世子和世子妃怎么起的这么早？”
指挥几个丫头放下水盆伺候世子世子妃洗漱，两个嬷嬷走到床边看到有些凌乱的床上那皱皱的白巾上的一抹暗红，不由得笑逐颜开。当着两人的面将东西收了起来。旁边，南宫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实在是挤不出什么羞怯的表情。某人划破了手指抹了几滴血还想得十分周道的用内力烤了烤，她实在不知道要娇羞什么。
两位嬷嬷可不管这些，欢天喜地地恭喜世子和世子妃。
两人在丫头的伺候下梳洗完毕用过了早膳，就要去给长辈敬茶请安了。虽然靖江郡王恨不得当靖江郡王府没有卫君陌这个人，但是很可惜卫君陌依然是靖江郡王府世子，规矩还是得遵守的。
一大早，府里上下人等便聚集在了府中老太妃的福慧堂。昨晚卫君陌拜堂老太妃并没有出现，据说是在城外祈福病了赶不回来。其实众人心中还是有数的，老太妃同样不喜欢卫君陌这个孙子。只是老太妃的丈夫毕竟是为了救当今陛下而死的，靖江郡王府又跟皇帝有些七弯八拐的亲戚关系，因此也没人敢说些什么。老太妃这会儿出现，到底是为了喝孙媳妇茶，还是为了给昨天被燕王和齐王挤兑了的儿子出气还未可知。
福慧堂里挤挤攘攘地坐满了人。老太妃自然坐在正当中，虽然已经年过花甲，年轻时候也受过不少苦，但是十几年保养下来老太妃看上去也不过五十四五岁的模样。一头掺杂着灰色的头发挽成一个金陵老太君们最常用的贵妇发髻。头上戴着一套珍珠宝石头面，有些皱纹的脸因为精心保养并不干瘪难看，倒是有几分莹润之意。若不是那双眼睛中时不时闪露的精芒，倒是很有几分鹤发童颜的慈祥老人模样。
靖江郡王卫鸿飞和长平公主各自坐在老太妃左右后边，卫鸿飞的下手坐得便是冯侧妃，再往后便是靖江郡王府的三位庶子和两个庶女。其中卫君博和卫君泽是冯侧妃所生，卫君奕和一个庶女是韩姨娘所生，另一位姑娘则是香姨娘所生。卫君博和卫君泽都已经成婚，他们的妻子自然也在座。卫鸿飞的妾室只有冯侧妃坐在卫鸿飞身边，另外两个只能在一边站着，至于卫君博和卫君泽的妾室，就连出现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了。
“公主，听说昨晚世子和世子妃在舒云院里打起来，没事吧？”冯侧妃拿手帕掩着唇，一脸担忧地问道。
长平公主放下手中得茶杯，淡淡道：“两个都是习武之人，随便切磋切磋能有什么事？”
冯侧妃笑道：“那可难说，这小夫妻俩总是打来打去的可不好。都说出嫁从夫，谁见过这种敢跟丈夫随便动手的媳妇儿。”长平公主眼神一冷，淡淡道：“星城郡主是你能随便编排的么？”南宫墨不仅是靖江郡王府的世子妃，还是陛下御封的郡主。论品级，不比卫鸿飞这个郡王差到哪儿去。冯氏一个侧妃谁给她那么大的脸面说嘴的。
倒是坐在堂上的老太妃眼神微沉，淡淡道：“公主，冯氏所说的也未尝不是道理。女儿家就该温柔婉约，相夫教子。这星城郡主身份是尊贵，但是既然做了靖江郡王府的儿媳妇，以后还是注意一些的好。”
长平公主淡然垂眸道：“多谢老太妃教诲，本宫自会叮嘱墨儿的。不过太妃也知道，父皇颇为喜欢墨儿，还曾说她颇有母后当年遗风。不就是…因为墨儿跟咱们这些只会缩在闺中的女子不一样么。”
老太妃沉着脸也不说话了，她自然不敢说先皇后不好。
坐在下方的两位少夫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都有些复杂。这位新来的嫂子显然也不是个简单人物，星城郡主的大名她们自然也是听说过的，只可惜…从一开始她们就是站在对立面的。
“世子和世子妃来了。”门外，管家恭敬地禀告道。
南宫墨和卫君陌携手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嬷嬷和四个丫头。老太妃自然认得那两个嬷嬷是长平公主身边的人，看了一眼长平公主笑道：“你对星城郡主倒是不错。”长平公主淡笑道：“墨儿是我儿媳妇，就跟我女儿一般的亲，本宫怎么能对她不好？”
“见过祖母，见过父王，母亲。”卫君陌神色淡漠，淡淡地道。
南宫墨也跟着微微一福，“无瑕见过祖母，见过父王，见过母亲。”
老太妃挑眼看了一眼南宫墨，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孙媳妇，再看看旁边坐着的两位孙媳妇，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声。因为新婚，南宫墨并没有穿平素习惯的素雅颜色，而是穿着一件橘红色衣衫，外面罩着一件暗金色缠枝莲花刺绣的大袖衫。与穿着一身暗青色锦衣罩着暗金色薄纱外衫的卫君陌看上去倒是十分匹配。
第一次见长辈，在装扮上南宫墨还是花费了一些心思的。丫头巧手挽了个清爽的随云近香髻，发间簪着一朵金丝攒成的芍药宫花，一支宝石流苏金簪，金色的流苏垂在耳边，随着行动轻轻摇曳显得整个人灵动美丽。虽然并没有朱环翠绕，盛装打扮。但是却依然让人不能小觑。在座的都是有些见识的人，自然能认得出来，南宫墨身上的饰品无论哪一件拿出去都是价值不菲的。那金丝宫花是宫中御制的，那宝石金簪上做工那宝石的成色就是冯侧妃这样的身份也拿不出来两件。更不用说腰间悬着压裙角的玉佩，显然也是宫里的东西。
长平公主倒是对南宫墨的装扮十分喜欢，笑道：“墨儿这身装扮好看。女儿家就是要精心打扮装点自己才是，倒是本宫这样上了年纪便是想要装扮也觉得无趣了。”南宫墨浅笑道：“公主才没有上了年纪呢。若是走出去，不认识的人只会以为公主是我的姐姐呢？”
长平公主顿时掩唇轻笑起来，望着南宫墨道：“你这丫头，这会儿了还叫公主？”
卫君陌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叫母亲。”
“母亲。”南宫墨也不羞怯，大大方方地叫道。长平公主连连道好，拍拍她的手背道：“好孩子，先给老太妃敬茶吧。”
很快，丫头便端着茶水送上来了，南宫墨上前端过茶杯恭敬地道：“祖母，请用茶。”
老太妃打量了南宫墨两眼，点了点头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然后接过身边的丫头呈上来的红包递给南宫墨，说了一句以后好好过日子便不再开口了。南宫墨也不在意，继续给靖江郡王和长平公主敬了茶。靖江郡王只是给了红包什么也没说。倒是到了长平公主这儿长平公主将南宫墨拉起来，连声赞好。旁边的丫头送上来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好几间首饰还有一个红包，笑道：“这些都是当初本宫从宫里带出来的，如今也用不着了，你拿去玩儿吧。”
南宫墨含笑谢过，虽然她对这些不太了解，但是只看在座的几个女子的神色就知道长平公主送的礼是极重的。
南宫墨又让送上了自己给几位长辈的礼物，老太妃看到送到自己跟前的一尊观音像，脸色缓了缓点了点头。跟两位侍妾收到的礼物差不多的冯侧妃脸色有些不好看。长平公主淡然地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位庶子庶女，道：“你们也给世子妃见个礼吧。”
长平公主没说大嫂，她知道这些庶子庶女没有哪一个真的将卫君陌当大哥的，自然也不能奢望他们敬南宫墨如长嫂。既然如此，那么就只是世子世子妃的关系吧，身份尊卑有别，见礼也是应该的。
卫君博等人脸色微变，卫君泽刚想要起身说什么，却被卫君博伸手拉住了，卫君博先一步起身朝着南宫墨恭敬地一揖，“君博见过大嫂。”
南宫墨微微点头道：“二公子不必多礼。”之前在丹阳那一次南宫墨并没有仔细打量卫君博，此时仔细看才发现卫君博长得跟靖江郡王有七八分像，比起冲动的卫君泽，卫君博显然要有心计的多。靖江郡王不想将王位交给卫君陌，八成也是想要传给卫君博的罢？
坐在卫君博身边的女子也站起身来，盈盈一拜道：“弟妹沈氏见过大嫂。”
南宫墨回礼，送上了早前让人准备的礼物。之后卫君泽夫妇以及卫君奕还有两个庶女也跟着上前行礼。
“卫菲见过大嫂。”
“卫茜见过大嫂。”两个姑娘一个十六七岁的模样一个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得虽然算不得绝色却也有几分秀色，特别是长女卫菲，容貌随了她的生母香姨娘，抬眼间略带着几分媚儿。只是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成婚甚至连亲事都还没有说，在金陵的贵族女子中也颇为少见了。想必是因为庶女的身份，有些不好找合适的人家罢。
南宫墨点了点头，轻声道：“两位妹妹免礼。”亲手递过去两个绣工精致的锦囊。南宫墨也没有偏向谁的意思，锦囊里装着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每人一支金簪一个手环。但是小一些的卫茜对此显然是有些不满，脸色有些不渝地轻哼了一声。虽然声音极小，但是偏偏南宫墨和卫君陌都是听觉灵敏的人。卫君陌抬眼冷冷地看了卫茜一眼，卫茜吓了一跳，连忙低下了头退到一边去了。
刚敬完茶卫鸿飞便坐不住了起身要走，老太妃连忙叫住了他道：“既然世子妃进了门，有些事情也该当着王爷和公主的面说清楚一些。按理说…如今公主不管事儿，这世子妃进了门，府中的大小事务就该由世子妃打理。”
但是……南宫墨在心中默默道。
“但是，世子妃年纪尚幼，这些年又一直住在丹阳从未打理过家事，只怕是有些欠缺。”老太妃看了看公主，继续道。长平公主挑眉，道：“年轻人没有经验是理所应当的，学着做便是了。老太妃若是担心墨儿没有经验，本宫亲自来打理顺便教教她就是了。”
这话一出，不只是冯氏母子几个，就连老太妃也有些变了脸色。这些年老太妃之所以一直没说什么就是因为长平公主不执掌中馈，不用担心她做什么都偏向自己的儿子。既然卫君陌不是卫家的骨血，老太妃自然也不肯让长平公主借着执掌中馈压着卫君博几个兄弟。说到底…太妃虽然一直没明确表示，私心里的想法还是跟卫鸿飞是一样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望着长平公主强笑了一下，老太妃道：“公主身体一直不好，这点小事哪儿能劳动公主啊。也罢，还是让冯氏先辅佐世子妃吧。”
冯氏紧捏着手帕，挤出一丝笑容道：“妾身遵命。这些日子忙着世子大婚的是，公中的账册也没来得及打理。还请太妃和公主恕罪，妾身立刻就命人整理账册，一定尽快跟世子妃交接。”
长平公主刚想开口，卫君陌突然道：“就这样吧，无瑕刚刚过门也没有什么空闲。”
“君儿。”长平公主皱眉，现在不将管家的权利拿回来，以后可就没那么好拿了。毕竟卫鸿飞和老太妃都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母亲。”卫君陌定定地望着长平公主，坚持地道。明白儿子自有打算，长平公主只得微微叹了口气，道：“也罢，知道你舍不得无瑕操劳。”
长平公主松口，在座的众人都纷纷松了一口气。在场的大概除了长平公主以外没有人会希望南宫墨接掌府中中馈。南宫墨也知道卫君陌只怕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在金陵久留了。至于她，说真的她对打理一大家子吃喝拉撒也没有什么兴趣，对卫君陌能不能继承王位更加没有什么兴趣。卫君陌若是想要高官厚禄的话自会自己去奋斗，至于府中的权利…她有的是钱，以后只会更加有钱，靖江郡王府管着家那点钱还比不上南宫大小姐指缝里露出来的。她何必去为了别人劳心劳力累死了还不一定能讨好。
冯氏显然没想到天上竟然会突然掉下来这么大一个馅饼。原本以为世子妃进门就算自己不交出全部的权利至少也要被分去一大半，谁知道卫君陌倒像是对管家丝毫不感兴趣似得。在想起昨天那几乎能从楚国公府一直排到靖江郡王府的嫁妆队伍，还有南宫墨有郡主的爵位和封地，卫君陌确实是不缺管家的那点好处。一时间心中又升腾起几分妒意，只怕他们靖江郡王府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的婚事加起来也比不上卫君陌娶了一个星城郡主。
“事情就这么定了，本王还有事先走了。”卫鸿飞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起身走了。儿子一走，太妃也没有心情理会其他人，便吩咐众人退下了。出了福慧堂的们，两人跟在长平公主身后往公主的院落而去。一边走着，长平公主一边忍不住问道：“君儿，你是怎么想的？为何不让无瑕早些接下管家的权利。这越往后拖将来可就越麻烦了，何况，世子妃不管家，说出去别人也会看不起无瑕。”南宫墨到底还不是公主，即使有郡主的身份却也还是靖江郡王世子妃，堂堂的少夫人未来宗妇却没有管家的权力，只会让人看轻。
卫君陌道：“母亲放心便是，儿子只有打算。何况…也不会有人敢欺到无瑕身上来的。”
长平公主转过身，望着卫君陌道：“你还是想去幽州么？”
卫君陌垂眸，平静地道：“母亲，舅舅那里需要孩儿去帮忙。何况，金陵……”长平公主叹了口气，幽幽道：“母亲知道，金陵这地方太束缚人了。你不喜欢也是自然的，留在金陵…你也只能跟其他的世家子一般等着继承王位争权夺利。去了幽州……你让母亲好好想想。”
卫君陌点头，淡淡道：“母亲，一切都还早。”无论是靖江郡王的王位还是别的什么，现在说都太早了。对于那两个所谓的兄弟和对手，卫君陌从未觉得需要将他们放在眼里。至于这一家人紧张万分的郡王之位，卫君陌并不在意。
长平公主轻叹道：“罢了，你们刚刚成婚不说这些了。不用陪着我，君儿带着无瑕四处转转吧。娘亲回去歇一会儿。”
“是，母亲。”
“母亲慢走。”
望着长平公主漫步离去的背影，南宫墨道：“其实我接下管家的事情也没什么，母亲看起来似乎…很难过。”卫君陌摇摇头道：“不必，浪费时间。母亲只是担心我并不是非要管家的权力不可。”如果长平公主真的重视权力的话冯氏这些年岂能染指府中的中馈？冯氏拼命想要抓在手中的一切，不过是长平公主不想要的东西罢了。
回到舒云院，几个丫头立刻迎了上来，跟着的还有赵嬷嬷杨嬷嬷和兰嬷嬷。兰嬷嬷看着自家大小姐和姑爷并肩走在一起，笑语嫣然的模样脸上满是欣慰和安心。姑爷虽然看上去有些冷漠但是跟南宫怀却绝不是一种人，小姐在天之灵若是看到这样的女婿也会感到高兴了吧？
“见过世子，见过世子妃。”众人齐声道。
舒云院本就是专门为郡王世子准备的院子，面积自然是不小。王府东路靠近最中央的三进院子，中间还带着一个小小的花园。虽然比不上楚国公府的寄畅园，但是对于人口众多还有一位老太君在王爷和公主又分居两院的靖江郡王府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长平公主为了儿子自然是费尽了心思，卫君陌生性冷漠素来不喜人近身，原本的院子里总共也没几个人伺候。等到换了舒云院，长平公主特意挑选了身家干净清白的丫头下人等等，就连最普通的粗使丫头也都是让身边的心腹亲自查过甚至直接从外面重新买来的。之前妄图想要往舒云院塞人的冯侧妃和几个姨娘送过来的人也早就被折的干干净净。因此，如今这舒云院里倒是难得一见的干净，至于以后能不能管得住这些人不生异心就要看南宫墨自己的本事了。
两人进了院子，整个舒云院大大小小的下人都已经等在院子里了。杨嬷嬷上前恭敬地道：“今天本不该打扰世子和世子妃新婚燕尔，不过按理这些人还是要先给世子妃见过礼的。”
南宫墨自然知道这个规矩，点点头，看向卫君陌挑眉道：“要不你先去书房？”
卫君陌沉默不言，直接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以行动表示自己的意思。南宫墨抽了抽嘴角，在旁边空着的椅子里坐了下来。赵嬷嬷手里拿着一个册子，恭声道：“启禀世子妃，舒云院除了世子妃陪嫁的姑娘们以外，共有大丫头两人二等丫头八人，粗使小丫头十二人。针线，浆洗，灶上丫头婆子共十八人。管事一人，管事嬷嬷三人，粗使下人八人。”说完，赵嬷嬷将册子一合，沉声道：“还不见过世子妃。”
“见过世子妃，恭喜世子世子妃新婚大喜！”众人齐声道。这些人中有长平公主的人，也有专门从外面买来训练好的。没有别人安插的探子自然也就少了别的乱七八糟的心思。如今世子和世子妃就是他们唯二的主子，自然是万分的恭敬真诚的。
南宫墨也明白长平公主为自己费的心思，心中十分感念。大丫头只准备了两个，正是为自己身边那几个丫头留了位置，管事的嬷嬷也只有三个想必也是为了兰嬷嬷。微微点头，南宫墨淡淡道：“免礼吧，以后只要尽忠职守安分守己，我和世子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不过丑话也说在前面，若是有人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虽然世子妃的声音清清淡淡的，但是在场的众人却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脸上的神色不由得更加端凝肃然起来，南宫墨挑了挑秀眉，莞尔一笑道：“知书，舒云院所有人多发两个月的俸银。二等丫头每人再打赏三两银子，一等丫头打赏十两，管事每人二十两。母亲院里也按照这个例一起赏吧。”
“是，世子妃。”知书微微一福，恭敬地道。
众人皆是大喜，“多谢世子妃赏赐。”
赵杨两位嬷嬷也是满脸欢喜，她们昨晚就得了世子妃的打赏，如今世子妃再赏公主院里的管事嬷嬷同样有她们的份儿。世子妃出手大方，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既得了实惠又得了脸面。杨嬷嬷谨慎地道：“世子妃，那别的院子？”得了世子妃得好处，杨嬷嬷还是要提醒的，如果只是赏赐自己院里和公主院里的，对世子妃的名声只怕是有碍。那些下人看着不起眼，若是传起谣言来还真是惹人厌烦，气不死你也能膈应死你。
南宫墨不在意，淡淡道：“别的就每人多发一个月的俸银吧。对了…别从账房走账。直接从我这儿发现银下去吧。”免得她花了钱还让别人得了名声。想了想，南宫墨笑眯眯道：“知书，管事，一会儿从知书哪儿拿钱出去换碎银和铜板吧。记得，务必发到每一个人的手中。”
“是，属下遵命。”管事的俸银虽然比普通下人高，但是他一个月也才三两银子，一下子得了二十两的上前管事也是十分兴奋的。他是刚刚被长平公主提到管事的位置上来的，这是世子妃交代的第一个任务，自然要办的尽善尽美。
众人得了赏赐都是万份欣喜，一个个笑容满脸只觉得倚坐在椅子里的世子妃和善美丽，简直是天人降世。南宫墨含笑挥挥手道：“我没什么事要说了，世子还有什么话说？”
卫君陌抬眼，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冷漠的目光让原本欢乐的人们心头顿时一凉，院子里也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听卫君陌淡然道：“世子妃的话就是我的话，若有人敢阳奉阴违……”
众人只见世子一挥手，手中银光乍现，只听轰的一声，不远处的一个花盆应声而碎，四分五裂。
“小的不敢！奴婢不敢！”众人只觉得冷汗直冒，立刻跪了一地。
南宫墨无语：拿高深内功威胁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下人，真是长进了。
“好了，没事了都做各自的事情去吧。”看着几个胆子小一些的小丫头快要晕倒了的模样，南宫墨好心地道。
呜呜，世子妃好温柔啊。世子爷…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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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隐藏的土豪
“两个大丫头和管事留下。”南宫墨悠悠吩咐道。
原本已经打算遁去的两个丫头和管事顿时僵住了，有些胆颤心惊地转过身来，显然方才卫君陌那一招将她们吓得不轻。南宫墨有些好笑地摇摇头，道：“不用怕，叫什么名字？”管事拱手道：“属下杨忠。见过世子妃。”
“哦？杨？你跟杨嬷嬷是？”南宫墨挑眉，杨嬷嬷连忙出来道：“启禀世子妃，这是老奴夫家的堂侄儿。”南宫墨点点头，两个丫头也跟着一福道：“奴婢请世子妃赐名。”南宫墨有些意外，看向旁边的两个嬷嬷。杨嬷嬷笑道：“这两个丫头原本是公主身边的二等丫头，如今既然侍候了世子妃，公主说从前的名字就用不着了。听说世子妃身边的几个都是世子妃赐的名，因此就想等着世子妃给她们赐个名儿便是。
南宫墨认真打量了连个丫头一番，这两个丫头都是十四五岁上下，模样只能算是清秀，远比不上她身边的知书鸣琴几个，但是眼神倒是难得的清正。长平公主的意思也很明白，并没有一般的婆婆忙着给儿子房里塞人的意思，这两个丫头既然给她了就是她的人。想了想，南宫墨笑道：”既然如此，你们两个便叫晴雨，霜月如何。”
“奴婢晴雨，霜月多谢世子妃赐名。”
南宫墨点点头道，“好了，知书几个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你们以后好好相处便是。”
“是，世子妃。”众人齐声应道。
见南宫墨说完了，卫君陌站起身来看着她。南宫墨莞尔一笑也跟着起身道：“好了，咱们走吧。”
两人携手而去，留下身后的众人面面相觑。世子那意思是不让她们跟啊，知书鸣琴等人也习惯了小姐一向不喜欢丫头跟前跟后，于是各自耸耸肩打算等世子和世子妃走远一点之后再让两个人跟上去。免得打扰了世子和世子妃相处，但是如果不跟着主子要用人的时候找不到人也不好不是？
新房里，南宫墨看着满目的红彤彤就忍不住想要捂眼。卫君陌拍拍她安慰道：“过两天就可以撤了。”南宫墨翻了个白眼，走到一边摆放的箱笼里抱出一堆账册放到桌上，道：“反正闲着也没事，先来把这些东西打理清楚吧？”
卫君陌脸色微变，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些道：“以后舒云院的事情都是你管着，夫人看着办就是了。对了，这些也交给你。”站起身来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箱子放到南宫墨面前，认真地道：“这是为夫所有的家当，以后就辛苦夫人了。”
南宫墨看着他郑重的神色，有些疑惑地打开箱子险些被闪瞎了狗眼。箱子虽然不大，里面装了大半盒的各色宝石。不是一般的女眷首饰上镶嵌的那种小颗的，每一颗的大小都足以拿来做宫中皇后的凤冠。其中金刚钻，祖母绿，红宝石，蓝宝石等等应有尽有。南宫墨见过很多珠宝饰品，汉王宝藏里面更是有数不清的各种珠宝其中也不乏宝石。但是却还没见过有人土豪的拿箱子装切割好了的宝石裸石。
南宫墨捏起一颗比自己拳头小不了太多的裸钻一脸木然。这玩意儿…放到她前世能让世界疯狂了吧。比当时据说世界上最大的钻石库利南也小不到哪儿去了。当然…现在这个时候金刚石还不如祖母绿值钱。但是…这也足够让大多数女人疯狂了好不好？
“卫君陌，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抢了多少家宝石矿。”拎着某人的衣袖南宫墨问道。卫君陌挑眉，只听某人真诚地道：“下回带我一起去怎么样？”
卫君陌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丝，问道：“无瑕很缺钱么？这些都给你。”不应该啊，这金陵城里谁缺钱无瑕都不会缺钱的。可惜卫世子不知道，这世上的人千奇百怪，但是有不少人都有一种比较大众的属性——财迷。而南宫大小姐碰巧也有一点而已。钱多钱少不是问题，让手里的钱越来越多就会感到无比的愉悦。
南宫墨很快放开了他的衣领，趴在箱子上拨弄了一会儿宝石，然后在翻看了一下宝石上面那一堆纸。忍不住侧首看了看卫君陌，黑社会果然是个赚钱的买卖，卫公子的私房钱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全国各地上百处房产商铺，虽然大多数不在金陵。还有全国各大钱庄的银票金票，加起来足足有二十万两黄金，一百多万两白银。
这个敛财的劲儿，说卫世子想造反她都信。若是让皇帝知道卫君陌暗地里存了这么多钱…啧啧…还有金陵城里那些吃老本的权贵们，还不哭死那群废材。
南宫墨很快合上了箱子，将偌大的箱子推向了卫君陌。卫君陌挑眉，“何意？”
“我手抖，怕捧不住这么多东西。”
卫君陌道：“没关系，我会帮你接住的。”
南宫墨无力，“这么多东西放在家里，你就不怕遭贼么？”
“没人敢偷我的东西。”卫公子正色道。看南宫墨一脸忿怒地模样，卫公子顿了一下道：“无瑕不放心的话，可以放到库房里去。呃，密室也可以。就在咱们房间里。”
“必须放在密室啊。”南宫墨翻了个白眼道，“正好，我的东西也整理一下一起放进去。”虽然姑娘很有钱，但是还是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实。卫君陌无所谓地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以后家里得账都交给无瑕管了，我需要钱再问你拿。”
嗯，会上交收入的男人才是好男人。不过…家里的帐都交给我是什么意思？南宫墨想起那上百处的房产地产商铺，有点头疼。卫君陌道：“稍微有点繁琐，母亲的，府里的，我私下置办的，还有紫霄殿的，都要分开处理。所以，就辛苦无瑕了。”
“你不怕我把你的钱都卷走么？”南宫墨咬牙切齿地笑道。深觉自己受骗了，这个混蛋其实是想要找个账房先生吧？
“无瑕要都给你。”不过要拿人来赔偿。
真是大方！
“对了，昨天师叔给你的是什么东西？”南宫墨想起来，好奇地问道。卫君陌显然也将这事儿给忘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将东西放到哪儿去了，转身去找出来递给她。南宫墨打开一看愣了一愣，看看卫君陌叹气道：“师叔可真大方，看来师叔是对我和师兄很不满了。”这次师叔倒是没有在给什么奇珍异宝或者银票宝石什么的。师叔直接给了一瓶用途不明的药和一本大约是武功秘籍之类的东西。若是平常人，拿着这完全没有标示的药只怕也不知道用来干什么，但是南宫墨是谁？就算医术不如弦歌她也还是神医的嫡传徒弟。只是闻了闻便扔给了卫君陌道：“收好，救命用的。”
卫君陌挑眉，南宫墨翻着白眼道：“就是如果你只剩下一口气还能给你拖个一两天那种。”说是活死人肉白骨有些夸张，但是只要还有气儿总是能吊住一口气的。甚至比起师兄之前给她的还要好一些。还有那武功秘籍，她当初去师叔房里偷师叔都不肯给，如今倒好随随便便就扔给了卫君陌。
卫君陌翻了翻，将秘籍放到一边道：“这个不适合无瑕练。”
她当然知道，如果她能练的话师叔总不至于还藏着掖着吧。只是这种自己怎么都得不到，别人却随随便便就得到的感觉……
“无瑕又醋了么？”卫君陌淡笑道。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低下头整理桌上的东西不去理他。卫君陌也不着急，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她飞快地翻看着账册，一边算账一边誊写着新的账册。专注而认真地神色让卫公子眼底的光芒更加深邃起来。等到鸣琴进来禀告该用午膳的时候，南宫墨谈起头来才发现卫君陌竟然一直坐在一边看着自己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有些不自在地道：“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卫君陌道：“我不用当值，陪无瑕整理账册啊。”
“这就是你陪我？”她坐在一边忙得鸡飞狗跳，他坐在一边纹丝不动。她到底眼睛有多瞎才会觉得他是个好男人？
卫公子有些委屈地望着南宫墨道：“无瑕，所谓…术业有专攻，没有人是万能的。”
“所以？”
“我对算账不太在行。”卫公子坦然地道。
你可真坦白。南宫墨在心中默默腹诽着。扫了一眼桌上的账册，也微微松了口气，至少该整理的都整理好了，剩下的是下面的人的事儿。认真计算了一番之后，南宫墨震惊地发现自己现在虽然远远算不上是富可敌国，但是在金陵城中也算是相当富有的那一拨了。楚国公府的嫁妆，母亲留下的嫁妆，师父给的嫁妆还有这些年她自己赚的钱和卫君陌刚刚交上来的私房，再加上皇帝御赐的封地每年的税收，她手里的钱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程度。还没有算那批被封存在隐秘处现在还不能动用的宝藏。这么多钱…用来干什么呢？
另一边，冯侧妃的院子里。冯侧妃正神色阴郁地盯着两个儿媳妇刻薄的训斥着，“看看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要你们有什么用？！再看看人家舒云院那个，你们要是有人家一般的出息…真用的东西！”两个儿媳妇望了对方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苦涩无奈和委屈。
冯氏虽然在卫鸿飞面前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但是私底下却又会另外一个样子。特别是在面对她们这两个儿媳妇的时候。冯氏本就是卫鸿飞的表妹，但凡是跟大夏皇室一脉有些关系的人家，开国之前就都不是什么有底蕴的人家。冯氏自然也是。卫家好歹还靠着当今陛下混到了如今的郡王之位上。冯家却是靠着老太妃的关系除了一个女儿给卫鸿飞做妾，剩下的都上不得台面。冯氏心中怨恨高高在上的长平公主，也就一道将那些身份高贵的贵女们都给恨进去了。但是为了儿子的前途也不可能娶小门小户的姑娘，于是两个儿媳妇进门之后冯氏表面上是个和善的好婆婆，暗地里倒是对如何不着痕迹的磋磨儿媳妇无师自通。卫家的男人或许并不知道，或许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只要冯氏做得不过分，谁家的儿媳妇不在婆婆面前受些委屈？
两个儿媳妇中卫君博的妻子沈氏是当朝兵部侍郎的嫡次女，卫君泽的妻子薛氏则是国子监监正的庶长女。卫鸿飞为了这两个儿子的婚事可算是煞费苦心，两人都是庶出，家世太好的人家也不愿意将女儿嫁给庶子。这两家虽然身份上差一些但是胜在两家都有些实权，其实远比那些没有了实权被供起来的勋贵要有用得多。两个姑娘看着性格也是不错的，至少不会出现楚国公府大少夫人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德行。
靖江郡王和老太妃对这两个媳妇都很满意，原本冯氏也觉得不错，但是凡事不能有比较，如今有了个南宫墨对比着，冯氏越发觉得这两个媳妇碍眼了。
却不知道被她武断责骂的两个儿媳妇心中也委屈得很：你看不上我们倒是得有本事给你儿子娶个郡主啊？谁家的郡主愿意嫁给一个庶子？而且还是公主的庶子？
“母亲，这是怎么了？”卫君博卫君泽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才十三岁的卫茜。
冯氏看到儿子眼神顿时一软，瞪了两个儿媳妇一眼，轻哼一声道：“还能怎么着？娘真是要被气死了！”
卫君泽素来惯于在母亲面前卖乖讨好，连忙倒了杯茶亲手捧到冯氏跟前，笑道：“娘消消气，跟她们一般见识做什么？”说着还瞪了自己妻子一眼道：“还不滚到一边去！除了惹娘生气你还会干什么？”薛氏气得脸色发白，卫君泽喜好美色，将几个侍妾宠得无法无天她管不了，现在还当着这么多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就骂她。
沈氏的脸色也不好看，卫君泽骂的是薛氏没错，但是方才她也是跟薛氏站在一起被冯侧妃教训的。卫君泽这个时候这样骂薛氏跟骂她有什么区别？
冯氏被卫君泽恭维了几句，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卫茜挑眉道：“哟，二小姐怎么来我这个了。”
卫茜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道：“茜儿不是来给侧妃请安么？侧妃可别生两位嫂子的气，两位嫂子最是孝顺不过了。”冯氏轻哼一声，对卫茜倒是有几分好脸色，道：“真是个乖孩子，可惜本妃竟没福分养个女儿。”卫茜笑道：“茜儿不就是侧妃的女儿么？茜儿真想要有个侧妃这样的娘亲呢。”
冯氏含笑点点她的额头笑道：“你这般说，小心你娘听到了揭了你的皮。”
卫茜轻哼，满脸不悦地道：“姨娘她除了关心三哥，哪儿会理会我怎么样？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冯氏将她搂进怀里，笑道：“茜儿这般可人怎么会没人疼，本妃和你父王不疼你？”
卫君博和卫君泽在一边坐下来，看着冯氏和卫茜亲昵，仿佛两人当真是亲生母女一般。过了片刻，冯氏拉着卫茜在自己身边坐下，方才问道：“博儿，你说卫君陌这是什么意思？好好地管家的机会却非要推出来，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卫君博凝眉，眼底同样有些疑惑，道：“应该不会吧。这次可是让世子妃拿回管家权最适当的机会，到了下次他们想要祖母和父亲也未必会同意了。”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放弃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也让他们原本打算好的后面的计划变成了多此一举。但是无论卫君博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卫君陌为什么要放弃，无论从哪个方面想这都是弊大于利的。这么多年一直致力于跟卫君陌争夺靖江郡王府的冯氏母子自然也绝不会认为卫君陌打算放弃靖江郡王府的王位。
冯氏咬牙道：“本妃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休想染指靖江郡王府半分！至于南宫墨那个丫头，一个黄毛丫头本妃难不成还斗不过她？”
卫君博凝眉道：“母亲，如果没有必要还是不要去招惹南宫墨得好。毕竟，她背后还有长平公主。”在绝对的权力和力量面前，再多的心机都无济于事。这些年来娘亲管着靖江郡王府的大权，长平公主根本不管事。但是那又能如何？一旦长平公主真的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只需要一句话他们根本就无力阻止。后宅里勾心斗角到底都是末流，想要掌握住靖江郡王府他们就必须在前面超过了卫君陌得到靖江郡王世子的位置。而这…谈何容易？至少陛下在位期间不太可能了。陛下在位，卫君博身后有两位王爷支持，就算是太子也轻易不能动他。但是等到将来太子登基……
卫君博陷入了沉思，眼底闪动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冯氏对儿子的话有些不以为意，她被长平公主压在头上这么多年，难道还要继续被长平公主的儿媳妇压在头顶上？休想！
“启禀侧妃，舒云院管事送世子妃的打赏过来了。”门外，管事嬷嬷恭敬的禀告道。
“哦？”冯氏抬眼，问道：“南宫氏赏了什么？”
嬷嬷仿佛没有听到冯氏的称呼，恭声道：“回侧妃，世子妃赏了府中的众人每人一个月的例银。”
冯氏不屑地嗤笑一声道：“本妃还以为世子妃有多么的大方豪爽呢，带着那么多嫁妆进门也不过如此。”跟当初沈氏和薛氏进门的打赏差不多。
管事嬷嬷看了看冯氏低声道：“世子妃另外还赏赐了舒云院和公主院子里的下人，二等丫头每人三两，一等丫头每人十两管事的每人二十两。”冯氏眼神衣衫，沉声道：“她这是什么意思？王爷和老太妃院里也是如此？”管事嬷嬷道：“王爷和老太妃院里也只得一个月的例银。”想起舒云院的打赏，管事嬷嬷就忍不住有些眼红。如果世子妃满府皆赏的话，按照品级她也能有二十两。如今却只得了一个月的俸银。
“碰！”
“好一个南宫墨！”冯氏咬牙切齿地一拍桌面冷声道：“她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靖江郡王府么？”
“母亲。”卫君博皱了皱眉道：“母亲息怒。为了奴才的打赏何必如此动怒？何况…打赏多少是世子妃自己的意愿。格外重赏自己院子和公主院子里也并没有什么打错。”自己院子里的人以后还要用的，公主不仅是婆婆还是靖江郡王府身份最高的人，说出去也挑不出什么错。
冯氏冷哼一声，冷笑道：“哼！南宫墨狂妄自大，本妃倒要看看她有多大本事。这事儿，太妃知道了么？”
管事摇摇头道：“太妃那里只怕还不知道呢，不过…很快就能知道了。”
“还不快去办！也好让太妃知道她新进门的孙儿媳妇的孝心！”
“是，侧妃。”管事嬷嬷行了礼连忙告退。冯氏脸上露出一起得逞的笑意，她不用亲自出手对付南宫墨，自然会有人帮她的。

106、好一朵白莲花啊
福慧堂里
老太妃挥退了回话的下人，沉默了半晌狠狠地将手中上好的粉彩福寿茶杯摔在了地上，“好一个卫君陌，好一个星城郡主！”
“太妃息怒！”身边的嬷嬷丫头们跪了一地。太妃轻哼一声挥手让人退下，身边只留下了一个心腹的嬷嬷和大丫头。那丫头小心翼翼地上前替老太妃捏着肩，一边道：“老太妃息怒，世子妃刚刚进门年纪又轻，或许有什么想的不周到的地方呢。”
老太妃显然没那么好劝地，冷笑一声道：“想的不周到，她倒是记得将长平公主那个院子算进去？我老婆子也不是眼皮子浅贪晚辈的那一点东西，那丫头这般做派，分明就是不将咱们放在心里！”老太妃年轻时候也是苦过穷过得，如今富贵了却依然将金钱看得极重。随着这十几年的养尊处优倒是褪去了原本的粗鄙，将面子也看得极重了。最恨得便是以为别人觉得她出身低微不尊重她。两样加在一起，再有卫君陌的事情，看南宫墨更是万分不顺眼了。
其实，出身低微这个事儿在大夏朝刚刚开国还不到一代的现在还真的不算个事儿。连皇家都出身低微更不用说别人了，真正出身清贵的现在才都是夹着尾巴做人呢。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能不能够转的过来这个弯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去！将王爷请来！我倒要看看，卫君陌这到底娶了一个什么厉害的媳妇！当真以为有公主和楚国公撑腰就了不得了？”老太妃疾声道。生怕老人家气着，嬷嬷连声应是，到门口吩咐侍候在门外的丫头去请王爷过来一叙。
看着老太妃直揉胸口的气咻咻地模样，那嬷嬷道：“老太妃千万保重身体，别为了那不相干的人气着了自己才好啊。世子妃轻狂，老太妃好好教导就是了。”老太妃连连叹气道：“真不知道咱们卫家造了什么孽，竟然娶了这么个不省心的进门……”
旁边的两人都不敢说话，谁知道老太妃说的那个不省心的到底是刚进门的世子妃还是长平公主？不过…只怕还是长平公主居多吧？世子妃才进门一天，就算有什么行差踏错最多也只是一句不懂事儿罢了。当年的事情老太妃明面上没说什么，但是只看她将自己的侄女嫁给王爷做侧妃，这些年更是处处偏帮着侧妃就知道了，老太妃面上不说，心里对长平公主意见大着呢。那嬷嬷侍候了老太妃几十年，知道的更多一些。只怕王爷和公主还没成婚的时候太妃就对公主意见不小了。只是一直不表露罢了。
靖江郡王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自己老娘哀哀切切的哭声，心中一紧连忙加快了脚步踏进大堂里。身后跟着的冯侧妃抬手拿手帕遮住了唇边泛起的一抹笑意。
“娘，这是怎么了？”靖江郡王关心地问道。对于这个一手将自己拉扯大的母亲，靖江郡王还是十分尊重的。他爹为了救皇帝而死的时候离大夏立国还早，他也不过是个才十一二岁的少年，母子两个很吃了不少的苦头。幸好后来有先皇后扶持，他长大了之后也跟着陛下在军中立了不少战功，卫家才有了如今的风光。
老太妃抬起脸来，老泪纵横的指着卫鸿飞道：“你立的那个好世子，娶得好儿媳妇！我老婆子也没几天好活了，他们这是想要气死我啊…当初你要去长平公主，我拦不着你，如今你看看，咱们家成什么样子了？多少人在笑话你这个靖江郡王？”
靖江郡王脸色一沉，问道：“他们做了什么惹得母亲如此动怒？”
老太妃只顾着哭，也不说话。靖江郡王侧首看向老太妃身边的嬷嬷，嬷嬷连忙将事情加油添醋的说了一遍。靖江郡王皱了皱眉，虽然只是厚赏了长平公主院里和舒云院他也有些不悦，但是这点事在卫鸿飞这个大男人看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钱是南宫墨自己的，她爱赏谁赏谁。但是如此看到母亲气成这幅模样，又提起长平公主的事情，靖江郡王脸色就不好看了。沉默了半晌，靖江郡王一拍桌面，沉声道：“把那个孽子给我叫过来！”
“是，王爷。”
长平公主院子里，长平公主坐在软榻上喝着南宫墨亲自泡的药茶，愉悦地闭了闭眼睛品味了半晌方才睁开眼睛笑叹道：“别家的姑娘说心灵手巧，多是在女红上精细一些。但是我们家无瑕这手泡茶的功夫才让人惊叹呢，君儿果然是个有福分的。”虽然不知道茶里面加了什么，长平公主也知认出来两朵花儿罢了，但是这带着淡淡香甜和药香的茶，只喝了一口就让人生出几分欣然舒适。
南宫墨笑道：“母亲喜欢就好，这段日子辛苦母亲了。这个药茶母亲每日喝着，对料理身体安神养颜都有效果。”
“好孩子，知道你有孝心。”长平公主含笑看着坐在下首的一对璧人，深深感到果然还是有个儿媳妇好啊。若是往常他们母子两个坐在一起，大半时候倒是相对无言了。并非感情不好，而是长平公主本身也不是外向开朗的性格，卫君陌更是沉默寡言，哪里有那么多话说？
“我听说，你给我这儿还有舒云院的下人加厚了打赏？”长平公主问道。
南宫墨抬眸，眨眨眼睛无辜地道：“有什么不对么？”
长平公主一怔，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倒也没什么不对，怎么打赏是你自己的事儿。不过…那府里的人可不这么看。小姑娘气势正盛呢，若是一般姑娘家进门，怎么着也该将太妃那里打点好。”
南宫墨浅笑嫣然，“无论怎么打点，太妃也不会喜欢我。既然如此，又何必费那个事儿呢。”
长平公主叹道：“本宫自然是护着你们的，但是倒地是对你自己名声不好。”
南宫墨笑道：“母亲放心，名声这种事都是嘴说出来的，这世上也不是只有他们长了嘴的。我就是要让这府里的人都知道，就算我这个世子妃没有管家，只要忠心办事的人自然有的是好处。至于那些别的什么人…只能看着别人拿好处。敢随便伸手，我便剁了他的爪子。”
长平公主细细地望着她打量了半晌，笑道：“难怪父皇一直夸你呢，果真是……罢了，只要你们心里有数，就放心去做吧。横竖还有本宫呢，就算本宫不行，也还有你燕王舅舅和齐王舅舅呢。”
“谢谢母亲。”南宫墨展颜笑道。嗯嗯，她太喜欢长平公主这个婆婆了。
“启禀公主，王爷请世子和世子妃去一趟福慧堂。”门外，管事的匆匆进来禀告。长平公主挑眉，看向南宫墨道：“看到了吧？这么快就来了。”南宫墨抿唇一笑，显然是并不看在眼里。长平公主见状，也在心中暗暗点头。君儿在靖江郡王府的处境尴尬，正是需要一个像无瑕这样的妻子。若是一般人家的大家闺秀，就算有她撑腰也不知道要被那些人欺压成什么样子呢。
“本宫知道了，先下去吧。”长平公主淡淡道。
那管事虽然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冒然开罪长平公主只得恭敬地退了下去。
长平公主望着两人叹了口气道：“君儿，母亲仔细想过你和你舅舅的话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吧。只是母亲这里…至少要等到你皇祖父……”
后面的话不能再说，但是在座的两人都知道长平公主的意思。长平公主从小养先皇后身边，也是出了陵夷公主以外唯一留在金陵还活着的女儿。无论如何，在皇帝龙驭上宾之前长平公主是要留在金陵尽孝的。皇帝年纪越大也就越想要子女承欢膝下，儿子们除了太子全部被分封了轻易不能回京，能够承欢膝下的也就只剩下太子一家以及几位公主了。早些年皇帝还不怎么爱召女儿进宫，但是这两年差不多格上十天半个月长平公主就要进宫一次。这也是卫家众人越来越忌惮卫君陌的原因，生怕长平公主跟陛下进言直接就把王位给卫君陌了。
其实这绝对是卫家人想太多了。除非是卫鸿飞自己犯了错被夺爵，或者他自愿提前传位，否则还没有谁老子还在世王位就给儿子的，当然也不排除某些情况下不得不自愿。卫家人担心的大概就是这个不得不吧，夫妻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够了。
卫君陌点头，道：“母亲放心，就算要走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皇帝授予的职位也不是开玩笑说丢就能够丢掉的。卫君陌只是对靖江郡王府不感兴趣也想要母亲明白自己的想法而已。
长平公主站起身道：“如此就好，走吧，母亲陪你们一起去看看。”
南宫墨起身道：“母亲，这点小事儿就不必劳动您了吧？我跟君陌取看看就是了。”
长平公主笑道：“你不了解这些人，还是我一起去放心一些。”
福慧堂里的几个人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等了两刻钟功夫了人还没有到。靖江郡王府能有多大，这分明是刻意拖延。看着老太妃和靖江郡王难看的脸色，冯侧妃心情却十分不错。南宫墨越是高傲，越是不羁她越是高兴。可劲儿的作吧。
旁边还坐着两个少夫人和两个姑娘，他们自然也是闻讯而来的。听到南宫墨单独打赏舒云院和公主院子的消息，众人虽然都有些不自在，但是其中以卫茜为最。既恨南宫墨不给她面子，又嫉妒南宫墨出手阔绰。她堂堂郡王府千金，一个月的月例也才十两，南宫墨倒是大方打赏个一等丫头就是十两。另外，舒云院的丫头人数也明显超过了应有的配置，南宫墨身边竟然有八个一等丫头，真当自己是宫里的公主不成？
“大哥和大嫂怎么还没来？舒云院距离福慧堂也不远啊。”卫茜娇声道。听得靖江郡王脸色又是一沉。旁边，卫菲犹豫了一下道：“或许…大哥和大嫂是去了母亲那里呢。”卫菲说的母亲自然是指长平公主。虽然长平公主不常见府中这些庶女，靖江郡王府的规矩也远没有那些名门世家严格，但是卫菲跟卫茜性格不同。生性谨慎的卫菲一向都是循规蹈矩，不肯做错半点事情的。
卫茜轻哼了一声对这个一直讨好长平公主的姐姐没什么好脸色。讨好了这么多年，长平公主何曾对他们这些庶子庶女有过半点脸色？
“公主到！世子到！世子妃到！”
大堂里的众人皆是一愣，老太妃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了。还没说话，长平公主已经扶着丫头的手走了进来，身边跟着的正是浅笑盈盈的南宫墨和一脸冷肃的卫君陌。
“见过公主！”众人只得起身行礼。长平公主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先一步让老太妃免礼，而是等着她被人扶着站起身来，已经蹲下去一半了方才笑吟吟道：“平身，太妃免礼吧。”
老太妃颤巍巍地扶着丫头，有些震惊地忘了长平公主一眼。当年老太君丧夫，先皇后怜悯一直带着她在身边。即使后来大夏立国先皇后也时常召她进宫说话。长平公主可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有因为当初卫君陌的事情她并没有多说什么，长平公主一贯对她十分客气。这样让她行礼的事情却是从未有过，虽然并没有跪下去，但是若说长平公主不是故意的只怕谁都不会相信。
靖江郡王同样也不敢置信地望着长平公主，咬牙道：“公主，你……”
长平公主淡淡道：“怎么了？本宫看这靖江郡王府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什么时候庶子庶女妾室都可以随便说世子和世子妃的闲话了？”
靖江郡王脸色的神色扭曲了一下，咬牙道：“公主多虑了，府上没有人说世子和世子妃闲话。”
长平公主挑眉，“既然如此，不知道王爷这么急匆匆地将君儿和无瑕叫来是想要做什么？他们可还是新婚呢。有什么事情不能过几天再说？”长平公主在一边坐了下来，同时也拉着南宫墨在身边坐下。神色和蔼可亲跟方才和靖江郡王说话的冷淡判若两人。看得坐在一边的沈氏和薛氏羡慕不已，不提公主的身份，若是能有个这么和善的婆婆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南宫墨含笑拍拍公主的手背，转身对靖江郡王笑道：“父亲，不知道你急召我们过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靖江郡王一哽，这要怎么说？说你对下人的打赏不公平，显得不尊重老太妃？但是南宫墨送给老太妃的礼物已经足够贵重和诚意了，拿着个说事儿实在是有些……靖江郡王说不出口，可不代表别人也说不出口，卫茜仰着下巴傲然道：“大嫂，你打赏下人的时候怎么连祖母身边的人都忘了？”
南宫墨疑惑地道：“忘了？怎么会？我吩咐杨忠亲自将赏钱送过来的。难不成这杨忠第一次办差就偷懒？”
卫茜轻哼道：“大嫂别想装糊涂，大嫂独独重赏了公主院子里的人和舒云院的人，难道不是没将祖母看在眼里？”
南宫墨不解地道：“二妹这话我听不明白了，我重赏我院子里的人，怎么就跟有没有将祖母看在眼里了？难不成…这一院子的下人能代表祖母的脸面么？我怎么不知道他们有这么大的脸面？母亲院子里的人和我院子里的人这一个多月为了婚事都累得不轻，我做主子的打赏他们怎么了？难不成…以后打赏个人还要将整个靖江郡王府都赏一遍？我可没那么多银子没处撒。我怎么没听时候二妹赏身边的丫头的时候也一起赏了老太妃院里的人？”
“你！”卫茜气红了脸，咬牙道：“你强词夺理！祖母是靖江郡王府最尊贵的人，祖母身边的人自然……”
“碰！”一个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卫茜的脚边，卫茜吓了一跳震惊地抬头看向南宫墨。只见原本还笑吟吟得女子此时面上已经冷若冰霜，冷冷地盯着她道：“二妹说话还是注意一些的好。什么叫做祖母是靖江郡王府最尊贵的人？你将公主放在那里？又将皇家的威严放在哪里？”
冯侧妃见卫茜脸色惨白，眼看就要不济连忙陪笑道：“二小姐一时冲动说错了话，世子妃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南宫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你又是谁？本世子妃不跟身份低微的贱妾说话。”
南宫墨容貌极美，打扮的也十分美丽。但是此时美丽的脸上一一脸倨傲的“本姑娘是有钱人，不跟穷逼说话”的欠抽表情，让在座的十个人有七个人都想拍她。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冯氏愣了愣，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毫不留情的当面这么羞辱她。回过神来，冯氏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王爷…太妃，呜呜，妾身…妾身没脸见人了，妾身不想活了…妾身一把年纪，却被世子妃如此羞辱…”
“放肆！”靖江郡王和老太妃也怒了，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果真是乡下来的粗野非常。仗着有个楚国公的爹，进门第一天就敢羞辱庶母。当然，老太妃想得更多了一些，眼神闪了闪，老太妃怒道：“世子妃！冯氏是你父王的侧妃，也是你和世子的庶母，你怎敢如此无礼？”
南宫墨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老太妃的怒火，挑眉笑道：“母亲请先生教过我礼仪，我还记得。先生说，妾就是奴婢。妾者，立女也。嫡妻坐着妾要站着，嫡妻站着妾就要跪着。母亲身为公主又是嫡妻，她居然福了福身就坐下了，不仅不敬而且不忠。这种不知上下尊卑的贱婢打死也是死有余辜。回禀老太妃，别说孙媳没有羞辱她，就算孙媳真的羞辱她了，也是她的荣幸。老太妃骂下人的时候回顾及她们的脸面和心情么？”
“……”从来不知道世子妃这么能说，好想揍她！众人心中默默道。
老太妃也被气得不轻，但是很显然南宫墨还没说完。笑眯眯地望了一眼哭声噎住了一脸呆滞的冯侧妃，南宫墨扬眉道：“冯侧妃不过是个和太妃沾亲带故的堂侄女而已。族中众人不堪教化，不思进取。最高不过才一个七品芝麻官就敢横行霸道欺凌乡野，这种人，难道还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不成？”
冯氏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王爷，姑母…”
靖江郡王脸色铁青，咬牙道：“够了！冯氏到底是博儿和泽儿的母亲！”
南宫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卫君陌得母亲，关她什么事儿？
“所以说，做妾的责任就是为主人开枝散叶。没事干就好好在院子里待着生孩子就是，跑到外面来丢人现眼干什么？”南宫墨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刀。
长平公主也被这个儿媳妇惊得不轻，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觉得自己之前为她担心的想法实在是多余了。不动声色地朝着卫君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提醒南宫墨见好就收。卫君陌淡淡地瞥了母亲一眼，垂眸不语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看见。
“啊…呜呜…”冯氏再也忍不住，也不顾的面子终于放声大哭起来。老太妃也气得浑身发抖，怒道：“反了！真是反了！刚刚进门就不敬庶母……”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道：“太妃您言重了，无瑕哪儿敢反了？我要是反了大家都逃不了的。另外，谁教过庶母是需要尊敬的？只有北元那些蛮夷才能干出什么三妻四妾。咱们中原正统素来都是一妻一妾多婢的规矩，嫡妻三十无子才能纳妾，否则全部都是贱婢通房。太妃您别老太王去的早就欺负咱们晚辈不懂事儿。老太王的妾室父王的庶母呢？”
“咳咳。无瑕……”长平公主掩唇轻咳了两声，低声提醒道。
南宫墨不着痕迹地吐了吐舌头，低头偷笑。一不小心得意忘形了啊。却不知这难得的小女儿娇态看在坐在旁边的人眼中，让某人深邃的紫眸又沉了沉。
“你…你…”老太妃直抚着胸口，指着南宫墨说不出话来。眼看着眼睛一翻就要晕过去了。南宫墨速度极快，就连老太妃身边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南宫墨身形一闪已经到了老太妃跟前一把将她扶住，惊呼道：“老太妃…你怎么啦？你要是晕过去了，让孙媳妇以后怎么做人啊。呜呜…孙媳妇知道错了，都怪我想的不周到忘了给福慧堂的下人重赏。呜呜…我爹给了我很多陪嫁，回去我就赏他们，你快睁开眼睛啊。”
“世子妃…”旁边的丫头想要上前，但是却发现南宫墨紧紧地扶着老太妃自己怎么也将人拨不开。
“嘤嘤…老太妃你要是与什么三长两短，孙媳妇也跟着你一起去死…”南宫墨伏在老太妃身上，嚎啕大哭。
“快叫太医！”旁边碍于儿媳妇挡在面前无法近身的靖江郡王气得高声大叫。
南宫墨似乎被叫声从惊慌中震醒了，喃喃道：“对了，太医…不对，我也会医术。老太妃你别着急，我给你扎几针立刻就好了。不会有后遗症的。”说着，手指一扬一根银针出现在指间，南宫墨低声道：“老太妃，你别怕，砸两针就好。”
说着，毫不犹豫地一针朝着老太妃的头顶扎了下去。
“你干什么？！”针还没扎道，老太妃突然挣开了眼睛一把推开了南宫墨，那力气半点也不像是年过花甲的老人。南宫墨娇弱的身体被一推之下立刻跌出好几步远，卫君陌上前一步正好将她接在怀中。老太妃大怒，“大胆南宫墨，你还想要谋害老身不成？”
南宫墨愣了愣，突然掩面哭泣起来，“呜呜…老太妃，你…你装晕？！呜呜，我知道你不喜欢世子也不喜欢我，可是…呜呜，你今天装晕，进门头天就气晕了老太妃，如果传了出去，我怎么活啊。嘤嘤…我知道是我不懂事，呜呜…我丢了楚国公的脸，我这就去死！”真是好一朵白莲花啊，南宫大小姐突然有些遗憾今天没能穿一身白衣凸显她小百花的气质。姑娘就是这么百变，上一秒还是霸王花，下一秒就能变成一朵纯白纯白的娇花啊娇花…
幽怨地望了众人一眼，南宫墨转身掩面泪奔而去。
大堂里的众人呆成一片，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不是说要声讨南宫墨不敬长辈么？
长平公主脸色一沉，“还不去追！世子妃出了事看本宫能饶过你们谁？”
众人心中一凉，只觉得眼前暗影一闪，世子殿下也不见了。
－－－－－－题外话－－－－－－
O（∩_∩）O哈哈~以后观点代表主角的观点，呃，也不分代表凤本人的观点。妾这种生物…不喜欢。中国古代不是三妻四妾，而是一妻一妾多婢制度。妾也是要嫡妻四十无子才能纳的，呃，我改成三十了。至于别的，很多叫什么姨娘啊什么的其实都不是妾而是婢，通房。普通庶民是木有纳妾的权利哒，三妻四妾就更不用想了。达官贵人偶尔有特例，比如火立了大功啊什么滴说不定可以额外上次多纳俩妾。妾的身份提高其实是清朝的事儿，清朝的侧福晋身份远比清朝以前的侧妃，侧室身份高得多。就是酱紫么么哒~

107、回门，被放弃的郑氏
大半个靖江郡王府的下人们都看到世子妃从福慧堂泪奔而出的一幕。只见世子妃双手掩面呜咽着从众人跟前飘过，隐隐听到什么“装晕、不待见、不想活了…”云云还有嘤嘤的哭泣声。还没回过神来，世子妃就已经不见了。话说，世子妃捂着脸也跑得好快。
不、想、活、了？！
众人一怔，再看看世子妃离去的方向不知是谁惊呼一声，“不好了，世子妃想不开了！快追！”
一大半儿人追着世子妃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剩下的一小半儿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然后望了望身后的福慧堂。虽然知道老太妃和王爷都不待见世子，肯定也待见不到世子妃哪儿去，但是…这才刚进门就逼得世子妃不想活了，这也太过分了吧？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南宫墨站在王府的池塘边嘤嘤，听着背后不远处冲来的人叫着什么世子妃千万别想不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哪儿想不开了？刚刚黑了别人一把不知道多多高兴呢。至于你说池塘…谁让这池塘建在回舒云院的必经之路上呢？
身后被人一把搂住了腰，一股微冷的暗香传来。南宫墨继续嘤嘤，“放开我！我不想活了……”
搂住她的人靠着她耳边低声道：“别装了，我都看见了，你先把老太妃按醒了才想拿针扎她的。”
南宫墨立马不动了，望天翻了个白眼。果然在高手眼皮子地下做手脚就是行不通的，幸好在场的高手只有卫君陌一人，不然的话还真是不好办。不过算计了老太妃她可是一点愧疚没有，那老太太要是老老实实的早点睁开眼睛什么事儿都没有，明明醒了还装晕。所以，说她装晕也不算冤枉她吧？
“世子……”跟在后面的一众下人赶过来就看到世子正从身后搂住世子妃，俨然一副怕她太激动真的跳下去的模样。卫君陌神色淡漠的抬手往南宫墨身上一点，南宫墨身子一软被他打横抱起，“她情绪太激动，我先带她回去。”
“……”世子妃果然是想要自杀么？幸好世子来得及时，不然…靖江郡王府这喜事是不是要变成丧事了？不过，福慧堂里到底发生了神马事？
福慧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世子妃只重赏了公主院里和舒云院，老太妃很不高兴。
听说…世子妃只重赏了公主院里和舒云院，老太妃很不高兴。训斥了世子妃一顿。
听说…老太妃不喜欢世子妃，狠狠地训斥了世子妃一顿。
听说…老太妃因为不喜欢世子迁怒世子妃，狠狠地羞辱了世子妃一顿。
听说…老太妃讨厌世子和公主，因此也迁怒世子妃。狠狠地羞辱了世子妃一顿，世子妃反驳了两句老太妃就假装被气晕了，想要逼死世子妃。
听说…靖江王府新过门的世子妃，被老太妃给逼死了！
南宫大小姐过门不过一天，靖江郡王府的流言就已经在金陵城里传的沸沸扬扬，什么样的都有。南宫墨在舒云院里听到下人听回来的传言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靖江郡王府自然也不是没有试图解释过，但是流言这种东西，最先流传出来的往往最容易让人记住。人们一旦先入为主了，想要解释清楚就要花上数倍甚至十倍的功夫也不一定有用。何况…就算他们把福慧堂发生的一五一十的说一遍也没几个人信，谁不知道靖江郡王府不待见世子？最后，靖江郡王府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解释世子妃没有死，还好好地活着呢。
特别是在面对差点打上门来的南宫怀的时候，靖江郡王只剩下深深地忿怒了。你特么生了那么坑的一个女儿，还好意思跟本王闹！
书房里，南宫墨悠然的整理着从楚国公府搬来的各种古籍。如今他们还没有足够的房子，所以很多古籍只能收起来，书房里放一些平日里需要看的就可以了。不远处，弦歌公子悠闲地靠在窗口跟卫君陌对弈，一边扭头看向南宫墨道，“听说你被逼死了，师兄很是伤心了一回。”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道：“师兄，说伤心的时候麻烦给点表情好么？”
“你又没真死，还要表情多浪费啊。”弦歌悠然道，瞥了一眼沉默下棋的卫君陌道：“妹夫？”
卫公子扬眉，没有说话。弦歌公子更加理直气壮起来道：“妹夫，你家那群…要不要师兄帮你解决了？”
“多谢。”卫君陌淡淡道。
“多谢是几个意思？”弦歌问道。卫君陌道：“随意，出了事不要牵扯我跟无瑕。”
弦歌公子抽了抽嘴角，早知道这家伙也不是个厚道的人。叹了口气，看看南宫墨道：“可怜的小师妹，你说…以后就要在这小小的金陵城里困一辈子有什么乐趣，还不如跟着师兄行走江湖呢。”南宫墨抱着手中的书卷，笑吟吟地看着他道：“师兄，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得。”
弦歌公子也不在意自己的话被拆穿，抬手落下一指正色道：“总之，过些日子我就要走了。以后你自己小心。不过…我盘算着这金陵城里能玩过你这丫头的估计也没几个，应该吃不了什么亏。”南宫墨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早就知道师兄不喜欢金陵，南宫墨也不远强留他。将人留在一个让他十分不喜欢的地方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是师兄妹，无论走到天涯海角也还是师兄妹，“师兄自己保重。对了，师叔……”
弦歌道：“师父啊，回丹阳去了。师父让我告诉你，等你有了身孕给他和师父去个信，他们好来看徒孙。”
南宫墨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徒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弦歌站起身来道：“行了，我该走了不用送。对了，明天就该回门了吧？楚国公府…听说郑氏被你爹给关起来了呢。”
南宫墨并不意外，大婚那天没有看到郑氏的踪影就能猜到郑氏大概是被南宫怀给禁足了。弦歌挑眉笑道：“你以为是禁足那么简单，南宫怀把郑氏关进府里的黑牢了。看起来…小师妹哟，大概很快你又要有新娘了啊。”不等南宫墨反应，弦歌直接从窗口跃了出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舒云院里。
“黑牢？”南宫墨抱着一堆书走过去，在弦歌刚刚坐的位置坐下来。
卫君陌道：“很多世家都有这样的地方，专门用来处置一些不方便明着处置的人。南宫怀…你爹大概是要放弃郑氏了。”
“咦？我还以为他对郑氏是真爱来着。”南宫墨诧异，之前十几年各种宠爱，几乎任由郑氏独霸整个南宫家后院，怎么这么容易就要放弃了？
“真爱？”卫君陌挑眉看着南宫墨。南宫墨嘻嘻一笑，道：“不像么？”
“不像。”卫君陌淡然摇头，南宫怀的表现哪点像是什么真爱，更多的像是色迷心窍。不过也说不通，当年的孟夫人可比郑氏漂亮多了。南宫墨好奇，笑眯眯道：“世子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不是真爱，难道世子见过什么是真爱？”卫君陌点了点头，南宫墨眼睛一亮道：“哦？哪儿见过的？”难道这世道还真有什么一生一丝一双人的神仙眷侣？特别是在这金陵皇城的内城中。
卫君陌沉默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望着眼前一脸好奇地催促自己的女子。见他定定地望着自己，南宫墨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被他一双深邃的紫眸看得有些不自在。很快，南宫墨就明白了他眼中的意味，俏脸瞬间绯红，狠狠地瞪着某人不说话。
你妹说好的害羞呢？卫世子偶尔的表现会让她忍不住以为这位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欢场浪子。
“无瑕不相信我么？”卫君陌望着她问道，紫色的眼眸里有些黯然的味道。南宫墨有些艰难地撇过脸，低声嘟哝道：“我才没有问你……”趁机表白什么的真是太犯规了。不过…不可否认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的凌乱起来。卫君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无瑕，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的。今生卫清行绝不会负你，但是…你是我的。”
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南宫墨也没有再白费力气，她现在还不想打架。只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并非她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她有自知之明。她南宫墨的性格并不太好，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受不得委屈，偶尔脾气还说变就变不讲理。对于这个时代的男子来说，绝对不是会喜欢的女子的性格。就比如她家师兄，相处久了对彼此的性格知道的一清二楚。平日里为师兄妹两肋插刀没问题，一说到结婚跑的比谁都远。用她师兄的话说：我可以忍受偶尔替你两肋插刀，但是我绝对不想天天跟你互相插对方刀。咱们拥有凌驾众生的智慧就是拿来碾压世人的，不是拿来互相碾压的。
卫君陌低头，望着她明媚的双眸，不知怎么的觉得有些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由扯起唇角露出一丝淡淡地笑意，低头轻轻覆上她嫣红的朱唇。南宫墨一愣，不知怎么的竟然忘了反抗。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缠绵暧昧起来，南宫墨不知怎么的想起了洞房花烛夜那晚的柔情缱绻。那样连空气都仿佛凝滞燥热起来的感觉让她感到有些不安。一只大手轻轻覆上她的背脊，轻轻地移动着安抚着她的不安。南宫墨未必的眼眸上浓密微卷的睫羽微颤着，“君…君陌……”
卫君陌很懂得什么叫做见好就收，轻轻放开了她，低声回答她刚刚的问题，“因为无瑕是无瑕。”
不是因为她南宫家大小姐的身份，不是因为她的美貌或者别的什么。只是因为她是她，南宫无瑕。
新婚三天后，照例便是新人回门的日子。一大早，长平公主就准备好了丰厚的礼物送了新婚的小两口出门。虽然靖江郡王府跟楚国公府关系一般，但是如今既然成了亲家，长平公主对南宫墨这个儿媳妇又身份满意，礼物自然也要准备的丰厚一些以示对南宫墨这个儿媳妇的看重。
靖江郡王府的马车沿着宽阔地街道往楚国公府的方向行去，街道一侧的一座茶楼厢房里，朱初喻坐在窗口，头上戴着一顶淡粉色的帷帽。帷帽上的薄纱微微拉起，露出美丽的容颜低头望着楼下已经渐渐走远的马车笑道：“看来，这一次你又失败了？”
坐在她对面的是穿着一身黑色锦衣，戴着诡异面具的宫驭宸。宫驭宸冷哼一声道：“就算本座失败了又如何？你也得不到卫君陌。”朱初喻并不生气，含笑道：“我既然已经放弃了靖江郡王世子，南宫小姐如何自然跟我没有关系了。所以，我才不明白了，公子叫我来这里看这些有什么意义？难不成…公子难过了也想要拉着一个人陪你一起难过？若是如此你大概是找错人了，虽然不能加入靖江郡王府让我有些失望，却不会难过。”
宫驭宸轻哼一声道：“本座知道，谁能够给朱家带来利益，小喻儿都愿意嫁给她不是么？呵…有一个词用来形容你还真是合适。人、尽、可、夫！”
“你叫我来到底想要干什么？！”朱初喻脸色一变，有些不虞地道。她到底是个女子，被人这么羞辱脸色哪里能够好看得了？
宫驭宸笑道：“别这样看着本座，好像本座要逼良为娼似得。本座来只是想要跟你告个别而已…小喻儿，本座要离开金陵一段时间了。希望，本座回来的时候你不是依然在原地踏步才好啊。”朱初喻轻哼一声，淡淡道：“不劳阁下操心。”
宫驭宸笑道：“怎么会不操心？如果小喻儿实在是想不到的话，本公子可以替你指一条明路哟。你看…太子殿下怎么样？”
朱初喻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淡淡道：“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办，不劳公子操心。”
宫驭宸抹了抹下巴道：“看来是真的已经有打算了，那本公子就拭目以待。”
“你当真打算放弃南宫墨了？”朱初喻问道，虽然已经对卫君陌不做肖想，但是对于破坏自己计划的南宫墨多少还是有几分敌意的，给她添点堵也无不可。
宫驭宸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淡淡道：“小墨儿么…本座怎么可能放弃…”
“她已经是卫君陌的妻子了。”朱初喻道。
“你以为，本座在乎这个？”宫驭宸不屑地一笑，站起身来直接从窗口跳了一下。厢房里，只剩下朱初喻独自一人，沉默了良久朱初喻方才淡淡地叹了口气，道：“南宫墨…星城郡主，可真是好福气。”
南宫墨两人踏入楚国公府大厅的时候有些意外的发现南宫姝和萧千夜竟然也在。只是大厅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凝重，全然不像是在等待归宁的女儿回来的气氛。南宫怀脸色铁青，南宫姝脸色苍白双眸通红，俨然是刚刚痛哭过的模样。看到两人进来，最先动的不是南宫怀这个做父亲的，也不是南宫晖这个跳脱的哥哥，而是在一边默默垂泪的南宫姝。
南宫姝突然冲过来，卫君陌眼睛一眯伸手将南宫墨护在怀中。却见南宫姝咚地一声在南宫墨面前跪了下来，“大姐…大姐，求求你饶了我娘吧。”
南宫墨挑眉，“这是怎么回事？”
南宫晖道：“二妹正在替郑夫人向父亲求情呢，你们碰巧就回来了。”
哪儿有那么巧啊，分明是算到他们快回来了南宫姝才来这么一出的吧？只是…南宫姝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觉得她会替郑氏求情？她看起来特别像圣母么？不好意思，今天姑娘不演白莲花。
“二妹快起来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南宫墨淡淡道。
“不，大姐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哦。”那你就继续跪着吧，南宫墨拉着卫君陌的手绕过跪在地上的南宫姝上前给南宫怀见礼，“父亲，我们回来了。”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白痴，你以为演戏么？
南宫怀也为长女的干净利落愣了下，才点点头道：“起来吧。你这几日…可还好？”这几日靖江郡王府传出来的流言可是相当惊悚的，若是换了一般的大家闺秀绝不敢在新进门的时候搞出这么大的事情，但是面对这个女儿南宫怀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意外。甚至心中莫名的生出一种诡异的安慰。这个女儿是很让人头疼，但是她只让他头疼了几个月，从现在开始就要换别人头疼呢。就是那种…生个女儿出来祸害别人全家的奇怪感觉…果然应该把她嫁给他的仇家才对吧…
虽然没什么感情，但是表面上的礼仪还是要做到的，南宫墨点头道：“多谢父亲挂记，女儿一切安好。夫君和婆婆也很好。”至于其他人就别南宫大小姐忽略了，其他人好不好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不是？
“坐吧。”南宫怀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发呆的南宫姝，沉声道：“还不起来，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南宫姝这才站起身来，坐在旁边的萧千夜看着她这弱柳扶风一般的娇柔模样，木有的有些心疼。沉声道：“楚国公，郑夫人若是有什么错处你稍加责罚便是，看在姝儿一片孝心的份上还望宽恕一二。”南宫姝满脸感动地望着萧千夜，南宫怀皱眉，淡淡道：“王爷，这是臣下府中的家事，王爷插手只怕是……”
萧千夜道：“非是本王想要插手国公的家事，而是…姝儿已经有了身孕，实在是受不得惊吓，还请国公看在小王和姝儿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饶恕郑夫人吧。”南宫姝含泪道：“爹，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娘真的做错了什么，看在这些年她为了楚国公府兢兢业业的份上，就饶了她吧。”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南宫怀脸色更不好看了。轻哼一声道：“兢兢业业？这些年你娘可没有少往自己的口袋里搂钱。”若不是自己只是给了楚国公府明面上的一些产业和府中管理中馈的权利，还不知道郑氏的私库里能藏多少钱呢。将郑氏关进黑牢之后南宫怀才命人查了郑氏的院子，震惊的发现前段日子已经狠狠地大出血了一次，郑氏的私库里居然还有不少的私房钱和各种宝贝。不用说…都是这些年郑氏通过各种仿佛摞用府中的钱存下来了。
南宫姝不敢说话，南宫怀望着萧千夜道：“王爷说要老夫饶了郑氏，你可知道她都做了什么事？”
“这个……”萧千夜还真的不知道。
南宫怀轻哼一声，将一本册子甩到南宫姝怀里，道：“自己看吧，好好看看你娘做了些什么好事。王爷不妨也看看。”
萧千夜有些迟疑地抬手拿过册子过目，同时心中也是微沉。这种可以算是家丑的东西南宫怀都给他看，说明了南宫怀根本无意掩盖此事，南宫怀只怕也是下定了决定要处置郑氏了。在往下看，萧千夜的脸色也越加阴沉起来。坐在一边的南宫姝有些不安起来，“萧郎……”
原本以为只是一些后院的女眷争锋吃醋的事情，没想到其中竟然牵扯了那么多的事情。萧千夜一边震惊往日看上去和善柔弱的郑氏竟然如此狠毒，隐隐对郑氏升起一股厌恶。同时也在心中暗暗捏了一把汗，这个郑氏简直就是在作死，虽然原本只是得罪了一些不起眼的人家和南宫墨而已，但是现在…谁让南宫墨命好呢。现在郑氏得罪的名单上还要算上卫君陌，长平公主，燕王和齐王了。还有原配孟夫人的两个儿子…看来一眼一脸冷漠的南宫绪和满脸愤怒的南宫晖，两个儿子也跟她离心了。郑氏如今…是什么都没有了。
叹了口气，萧千夜没有再往下看去，而是合上了手中的个册子交还给南宫怀，沉声道：“小王唐突，还请楚国公见谅。”
“萧…王爷？”南宫姝呆住了，怔怔地望着萧千夜。她本以为搬出了萧千夜她爹多少会给点面子，正好她又刚刚查出有了身孕。没想到萧千夜居然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放弃了。萧千夜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告诉南宫姝她母亲的正面目，只是低声道：“姝儿，以后你还是楚国公府的女儿，本王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可是，我娘…爹！你真的、真的相信大姐的话？我娘是冤枉的！”
南宫怀连看都懒得看这个女儿一眼，只是淡淡道：“冤枉的？那些事情有许多都是好些年前的，那也是你大姐逼她做的？”
“我娘…我娘…”郑氏做得那些事南宫姝即使不知道全部多少也听说过一些，此时竟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只得道：“可是，我娘已经知道错了。爹你就不能原谅她么？大哥，二哥……”南宫绪淡淡道：“姝儿，这并不是单单是楚国公府的事情。你这么孝顺，不如你亲自去给长平公主和燕王殿下一个交代？还有当初墨儿险些遇害的事情，庶母谋害嫡女，这可是死罪……”
“我……”南宫姝脸色惨白，她自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看看坐在南宫墨身边一脸冷漠的卫君陌，南宫姝打了个寒战，“大姐……”
南宫墨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看了南宫绪一眼，淡淡道：“大姐，我当初差点连命都没有了。现在你要我替婉夫人求情？这世上可没有人教过我以德报怨的圣人之行。我已经出阁，此事不便插手。自然还是听凭父亲处置。”
南宫怀皱眉，沉声道：“够了！郑氏罪有应得不必再说！”
南宫姝尖叫道：“不行！我娘是楚国公府的夫人！”
南宫怀冷笑一声道：“楚国公夫人？楚国公府夫人是你大哥他们的母亲孟氏，也可以是将来为父继娶的夫人，却不是你母亲。”说到底，郑氏这么多年不过是有楚国公夫人的部分权利，却没有楚国公夫人的诰命头衔，更没有从楚国公府大门口光明正大被抬进来过。
南宫姝幽幽地望着南宫怀，眼底的愤怒渐渐地变成了怨恨，“我知道了，父亲你怕了长平公主和燕王，所以就牺牲了我娘想要让他们息怒么？”
“放肆！”南宫怀厉声道。
南宫姝咬牙恨恨地道：“难道不是么？不就是因为害怕他们追究你才非要处置我娘的么？我…我…啊，好疼…”话还没有说完，南宫姝突然捂住腹部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呜呜…好疼……”
“姝儿！”萧千夜连忙上前一把搂住她沉声道：“快传太医！”
“呜呜，萧郎…好疼，我们的孩子……”南宫姝倚在萧千夜怀里，神色痛苦。大厅里也乱成一边，南宫晖叹了口气还是出门去吩咐让人叫太医来。南宫墨撇了撇嘴，走上前去淡淡道：“让开。”萧千夜一怔，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南宫墨这才想起来她似乎是会医术的。
“你走开！”南宫姝叫道，“你别想害我的孩子…走开！”
南宫墨扫了一眼南宫姝染上了几点红艳的衣摆，不紧不慢地道：“不想要孩子了你尽管闹，反正孩子也不是我的。”
南宫姝咬牙，狠狠地瞪着南宫墨，仿佛是在说南宫墨若是敢对她的孩子不利，她就要跟她拼命一般。南宫墨嗤笑了一声，她要是想对她的孩子不利，哪儿需要做的这么明显？
南宫怀显然也没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事情，皱着眉上前看了一眼，道：“先让墨儿看看，她医术很好。”
南宫墨抬手把了把脉，抬手抽出了几根随身带着的银针扎了几针，淡淡道：“刚怀上一个月就到处折腾，不想要孩子就直说。回去以后最好卧床休息，三个月以后再看。当然，不放心的话可以找太医再看看。药我就不开了，只怕开了你也不敢吃。”
萧千夜点点头，道：“多谢郡主。”
南宫墨耸耸肩不以为然。南宫怀道：“先带她回院子里休息一会儿吧。”
萧千夜正要抱她起身，南宫姝一拉萧千夜的衣袖道：“不，王爷，咱们回府啊。我不想留在这里了。”眼眸间充满了恨意。不过这恨意却不是对南宫墨的，而是对着南宫怀的。南宫怀脸色一沉，被自己的女儿恨着，这让他受打击之余又觉得老脸拉不下来。同时又有些气愤，这么多年，即使是当初的南宫墨在孟氏去死前后看着他的目光里也只是愤怒和伤心，而不是仇恨。这个女儿竟然因为郑氏犯的错而恨他！这些年真是白疼她了！
想到此处，南宫怀也挥挥手道：“既然如此，老夫就不留你们了。”
萧千夜也不顾的许多，只得朝众人点点头抱起南宫姝往外面走去。
一时间，大厅里有些冷清了一起来。南宫怀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南宫绪同样双眸微垂沉默不语。只剩下南宫墨和卫君陌手牵着手，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题外话－－－－－－
?（^?^*）郑氏要倒霉了。不过…嘿嘿，大哥加油！

108、郑氏的秘密
因为南宫姝的关系，南宫墨的回门气氛显得有些冷清和怪异。不过南宫墨并不在意，陪着南宫怀说了一会儿话便带着卫君陌回寄畅园去了。如今寄畅园虽然没有了主人，却依然还是有人每天打扫整理的，走进去除了安静了许多，倒是跟在家里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卫君陌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寄畅园，但是仔细的观赏这座园子却还是头一回。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靖江郡王府是比不上楚国公府这座园子的，小小的舒云院更加比不上。搂着南宫墨，轻声道：“委屈你了。”
南宫墨一怔，有些不解地道：“又说什么奇怪的话？”
“以后，我一定为你造一座比寄畅园更好的园子。”
南宫墨这才恍然，笑道：“这座园子虽然好，但是…对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母亲生前一直住在这里罢了。”好地方自然是人人都喜欢，但是南宫墨对寄畅园也没喜欢到非住不可的地步。话句话说，能住的好自然最好，但是没条件的话南宫大小姐也不挑地儿。
卫君陌道：“那么…无瑕喜欢什么样的园子？”
南宫墨认真想了想，道：“我不喜欢园子，再漂亮也是围在小小的围墙之类的一方天地。我喜欢…呃，我喜欢桃花，十里桃林。在桃林深处修一座小院，等到桃花开放的时候…是不是很像桃花源？唔，如果桃花能够四季常开就更好了。”偶尔，南宫小姐还是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比如说桃花岛，比如说黄…咳咳…
“无瑕喜欢就好，我记住了。”
南宫墨淡淡一笑，她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南宫绪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淡淡地阳光下一对璧人携手漫步而行，清丽的女子时不时含笑抬头跟男子说话，男子虽然神色冷肃，但是看向女子的目光却带着平常没有的温和和专注。
“大哥？”察觉到南宫绪站在门口，两人停下脚步，南宫墨挑眉道。
南宫绪走上前来，看了看南宫墨道：“看起来你过得不错。”
南宫墨抿唇淡淡一笑道：“多谢大哥关心，我一切都好。”
南宫绪看了一眼卫君陌道：“在下有些话想要跟墨儿说，世子可否回避一下？”卫君陌看向南宫墨，南宫墨含笑点了点头。卫君陌抬手摸摸她的发丝，道：“我先去找楚国公说话。”
南宫墨点头目送他离去方才回头看向南宫绪道：“大哥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南宫绪怔怔地望着她，良久才有些苦涩地叹了口气问道：“墨儿，你恨大哥么？”
南宫墨一怔，良久没有说话。南宫绪轻声叹了口气道：“罢了，不管你怎么想大哥的，我哥只是想要拜托你一件事。”南宫墨平静地望着他，南宫绪道：“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你。但是。这些日子得所知让我知道，以后我不需要担心你什么了。只是，如果将来晖儿有什么事，还请你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帮他一把。”比起南宫怀和南宫晖，南宫绪显然看得更清楚一些。他早就看出来了南宫墨望着南宫家众人的眼眸里并没有什么骨肉间的亲情。
南宫墨皱眉，望着南宫绪道：“大哥，你究竟要做什么？”南宫绪淡然一笑，挥挥手表示没什么。他也没指望这个妹妹能一口就答应下来，只是将来若是晖儿有什么事情又不危及到她的安危的时候，希望她能够伸一把手罢了。何况，也未必就真有那个时候。
“墨儿可知道父亲的打算？”‘南宫墨摇摇头，她确实是不知道南宫怀有什么打算。不过，偌大的楚国公府不可能没有女主人，既然南宫怀已经下决心废了郑氏，想必过不了多久楚国公府就要准备迎接新的女主人了。若是如此…将来新夫人再有了孩子可就麻烦了。毕竟南宫怀如今的年纪并不算大。
南宫绪显然并不担心这个问题，只是笑道：“我有些好奇，父亲的新夫人到底会是什么人。”
南宫墨摇头，她对这个不感兴趣。南宫绪道：“墨儿要记得，无论父亲娶得是谁…以后都离楚国公府和那个人远一些。”
南宫墨平静地道：“无论父亲娶得是谁，都是我们的继母。”无论南宫怀要娶谁都跟她这个已经出嫁的女儿没什么关系了，而且，至少对方是名正言顺娶过门的继室，母亲也过世那么多年了，怎么也比郑氏看得顺眼。只是，南宫绪的表现倒像是比起郑氏更加反感这个尚未可知的继夫人。难道真的是因为担心威胁到自己在楚国公府的地位？
“无论如何，大哥都是楚国公府的嫡长子。”南宫墨安慰道。
南宫绪挑眉，“墨儿以为我是担心这个？放心…父亲后院里这么多年都没生出一儿半女，难道新娶进门一个就能生出来了？”
这句话…信息量略大啊。不过，南宫绪说的确实没错，整个楚国公府自从南宫姝出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谁生过孩子了。孟氏常年卧病在场不用说，郑氏专宠这么多年也没有动静，至于后院里那几个侍妾就更是从来没有过消息了。
南宫绪叹了口气道：“当年…将你送到丹阳去，大哥也很抱歉。若不是实在…墨儿，你相信当初在丹阳害得的人是郑氏所为么？”
南宫墨神色微沉，淡淡道：“大哥可是有了什么线索？”
南宫绪摇摇头道：“线索…暂时还没有，但是很快就会有了。不过，墨儿你记住，这些事情已经跟你没关系了。丹阳的事情，大哥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南宫墨蹙眉，沉声道：“大哥，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着并不是什么好事。二哥也已经长大了，你难道还能护着他一辈子？”这几个月，南宫墨自然看得出来。南宫绪心机深沉，即便是她也猜不到他在算计些什么。但是从小跟着南宫绪一起长大的南宫晖却是难得的光明磊落。这自然有南宫晖自己天生性格的原因，也不乏南宫绪刻意避开了那些阴私的事情所致。
南宫绪沉默了良久，淡淡道：“母亲临终前要我好好照顾你们。可惜……”南宫绪摇摇头，没有在多少什么起身告辞了。最后只是嘱咐了南宫墨一句，以后没事就少回楚国公府。
看着南宫绪远去的背影，南宫墨心中一时间也有些五味杂陈。其实孟氏过世的时候南宫绪也只是一个才年方十三的少年罢了，就是当初南宫倾被送走的时候南宫绪也才十六岁。这个年纪在前世还是一个个只知道吃喝玩乐问爹妈要钱话的中学生罢了。就算是在大夏，男子二十而冠，也还是个没成年的少年人而已。南宫墨相信，当初南宫绪一言不发任由她被送到丹阳并不是因为他放弃了这个妹妹。或许只是因为他以为外面比金陵城里更安全罢了，那么…到底是什么人会威胁到南宫倾的安全呢？跟当初在丹阳将她卖进土匪窝的又是不是同一个人？
用过午膳，南宫墨和卫君陌便起身离开楚国公府回靖江郡王府了。回门过后，卫君陌的婚假也用完了就要准备开始当值了。虽然京卫指挥使的职务相对自由，不用像一些小衙门每天都要去坐班，却也不算轻松。
楚国公府里，南宫绪坐在书房里靠着椅子闭目养神。一个灰衣男子推门进来恭敬地道：“公子，大小姐和卫世子回去了。”南宫绪睁开眼睛微微点头问道：“父亲呢？”灰衣男子犹豫了一下，道：“公爷出门了。”
“出门了？”南宫绪坐起身来，淡淡道：“墨儿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出门了？”
灰衣男子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今天是大小姐回门，但是也没规定回门当天不许人出门啊。只要大小姐回门的时候公爷在不就是了？“或许…是公爷有什么事？”
“去哪儿了。”
灰衣男子恭敬地道：“似乎是出城往城外的庄子去了。”
南宫绪沉默了片刻，点头道：“知道了，走吧，去看看郑夫人。”
楚国公府的黑牢在府中西北最偏僻的一个角落的小院里。因为太过偏僻，这个院子平时并不住人，只是在里面对方了一些柴火银炭之类的供后院使用。早些年这里还戒备森严，这些年渐渐地废弃了自然也没有人在守卫。如今郑氏被关在这里，也只有院门口有两个人守着，地牢门口有人守着罢了。
见到南宫绪，守在门口的人连忙上前见礼，“见过大公子。”
南宫绪微微点头道：“我来看看夫人。”
守卫有些为难地道：“禀大公子，老爷有命不许任何人见郑氏。”
南宫绪脸色一沉，“无论如何郑氏原本也是楚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虽然犯了错，但是关在这样的地方受苦，也让人于心不忍。我给郑夫人送一些吃食进去，再说几句话就走。”看着守卫犹豫地模样，南宫绪道：“现在夫人是被关在这里，但是…谁又知道她还会不会被放出来。”
郑氏到底是在府中受宠了十几年，守卫想想觉得南宫绪所言也有到底，何况大公子也不是他们想得罪就能随便得罪的。终于还是让步放南宫绪进去了。
地牢修在地底，自然是阴暗潮湿。加上好些年没有用，更是一进门一股阴寒霉湿的怪味就扑面而来。南宫绪皱了皱眉，挥退了守卫只带着捧着食盒的灰衣男子走进了地牢。地牢里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仿佛有回声一般的寂静。只有里外两间囚室，郑氏就被关在里面的那间。房间里一盏小小的油灯上燃着豆大的烛火，仿佛随时会熄灭一般的摇曳不定。四周的墙壁上撒着许多褐色的痕迹，肇事者多年前这是一个怎样残忍的地方。
郑氏才被关了几天，显然还不能习惯这样的环境。一个人缩在乱草堆里簌簌发抖，听到一点动静立刻就钻了出来，扑到牢笼的栏杆边上呼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南宫绪站在门口眼神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一脸苍白，满眼惊慌狼狈不堪的女人。郑氏看到南宫绪显然也是一愣，她没想到南宫绪竟然会来这里，“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南宫绪道：“自然是来探望夫人的，夫人这几日可还好？”
郑氏有些癫狂的伸出手想要抓他的衣摆，一边叫道：“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那些事情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我没有害南宫墨！”
南宫绪低声嗤笑道：“冤枉的？夫人说这话谁信？只怕…许多事情连夫人自己都记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你做得了吧？”郑氏恨恨地瞪着她道：“我没有让人卖南宫墨那个丫头！大光明寺那件事…那些人也不是我的人！是有人算计我！”
“可惜，父亲并不相信。”
郑氏总算冷静下来了一些，也看出来了南宫绪并不是来救她的。靠着栏杆慢慢坐了下来，咬牙道：“既然如此，大公子来这里干什么？”南宫绪挑眉，道：“我只是来告诉夫人一声，我父亲，大概是要准备迎娶一个继室了。楚国公府马上就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夫人了，到时候，夫人你觉得你会怎么样？”
郑氏警惕地盯着南宫绪，她当然不会以为南宫绪来这里只是为了跟她说这儿消息。虽然南宫怀将要迎娶继室的消息让她又痛又恨，但是现在身处的环境却让她更加的无能为力。南宫绪继续道：“今天是墨儿回门的日子，姝儿也回来了。原本是想求父亲放过夫人，可惜父亲好不犹豫的拒绝了，可怜姝儿…差一点就小产了，听说…她这一胎只怕是保不住呢。”
“姝儿有了？！”郑氏先是一喜，然后又是更加深沉的恐慌。连姝儿有了皇长孙的孩子南宫怀都不肯放自己出去，显然是不准备再放她出去了。要让她以后永远都生活在这个黑漆漆的地牢里，吃不饱穿不暖…郑氏打了个寒战，惶恐地望着眼前的男子，“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南宫绪问道：“夫人还想出去么？”
郑氏眼睛一亮，死死地盯着南宫绪道：“你有什么条件？不…你为什么要帮我？你难道不像南宫晖那个小崽子一样恨我么？”
南宫绪淡然道：“你不是说…墨儿的事情跟你无关么？”
“你相信我？”
南宫绪道：“我信不信无关紧要，关键是，夫人能够拿出什么值得我帮你的筹码。”
郑氏神色有些复杂的望着眼前的男子，道：“这些年，你果然都是在装傻。”其实也算不上装傻，南宫绪从来都不傻，只是他其实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聪明罢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南宫绪道：“夫人这些年…是怎么让父亲如此容忍你的？”郑氏出身低微，除了长得还算不错略有心机本身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金陵城里比郑氏美丽，比郑氏更有心机的女人一抓一大半，怎么偏偏就是郑氏让南宫怀独宠了十几年。这些年南宫绪早就看出来了，南宫怀对郑氏的宠爱总是带着一股复杂的容忍的味道。既放任郑氏在府中为所欲为，一面其实又防着郑氏，无论是南宫怀的私产还是孟氏的嫁妆，大头的郑氏从来没能沾手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郑氏脸色一变，咬牙道。
南宫绪垂眸，淡淡道：“夫人还是好好想清楚再说。其实…父亲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是夫人吧？”
郑氏脸色一白，靠着栏杆半晌不语。南宫绪淡淡道：“父亲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个院子，所以…我只怕也没有下一次机会再进来了。夫人如果坚持什么都不肯说，那我就先告退了。想必，以后除了来送饭的哑仆，我也算是夫人这辈子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了。”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郑氏似乎有些受不住了，紧紧地抓着栏杆咬牙道。
南宫绪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听到郑氏怪笑道：“没错…老爷喜欢的人不是我。但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自从跟着老爷回来，这些年除了几个月前去过一次丹阳，我极少离开金陵城。所以，你若是想要问到底是谁跟夫人抢了老爷，我也不知道。哈哈…你娘一辈子高高在上，可惜临时也不知道真正抢了她丈夫的女人是谁。可惜…我也不知道……说不定那个女人早就死了。”郑氏知道南宫怀心里有人，但是却从来没有找到过什么蛛丝马迹。南宫怀若是和外面的女人悠然，她这个最亲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所以郑氏只能猜测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南宫绪抬眼淡淡地看着她道：“难道夫人就不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害墨儿，又想要陷害你么？”
“你想说什么？”
南宫绪道：“没什么，夫人如果想清楚了的话，不妨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郑氏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南宫绪道：“既然父亲不喜欢你，这么多年却一直容忍着你，自然是因为你手里握着什么了不得的把柄。难道不是么？”
“你…你想拿这个区邀功？还是…你恨老爷？！”郑氏有些震惊，看着南宫绪冷峻的容颜她直觉是后一个。
“这个跟夫人没有关系。”南宫绪淡淡道：“夫人只要告诉我，你给还是不给就行了。”
“你不怕我告诉南宫怀么？”
“你以为父亲还会来看你么？这几天父亲查到了很多关于这几年夫人的所作所为…只怕以后他都不想见你了。”
郑氏沉默，自从她被关进来之后，南宫怀从来没有来见过她。南宫绪淡淡道：“夫人就算不想别的，也该为姝儿想想。”
提起南宫姝，郑氏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这个女儿没什么心机偏偏还争强好胜，如今又怀了身孕，让她怎么能不担心。郑氏站起身来咬牙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就给你！”南宫绪眼底闪过一丝讥诮，“我若是现在放你出去，等到父亲回来还有好么？”
“那你想要如何？”郑氏问道。
南宫绪道：“你先将东西给我，自然有你能够逃出生天的一天。”
“我凭什么信你？”郑氏道。
南宫绪负手，淡淡道：“因为你只能信我，这也是你手上唯一还能交换的筹码，不是么？”这一次郑氏沉默了更久的时间，终于吐出了一个地名，望着南宫绪道：“你既然敢来找我，想必是不怕我将这事告诉老爷了。”
南宫绪淡淡道：“你不妨试试看，就算我出了什么事…夫人，墨儿总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还是靖江郡王世子妃。替她哥哥报个仇，比如说…对付一个越郡侍妾总费不了什么力气吧？为了以防这个万一，墨儿出嫁的时候我把母亲留给我的那份遗产也一起给她了呢。”
郑氏忍不住抖了抖，知道南宫绪这是堵死了自己所有的路，咬牙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老爷的。既然他不仁也别怪我不义！只是我没想到…原来，呵呵，想必老爷自己也没有想到，一向沉默顺从的嫡长子居然怀着这样的心思。”
南宫墨并不在意她说什么，转身道：“我带了一些饭菜，夫人若是饿了就用一些吧。对了，如果东西有问题…下一次说不定我会将姝儿肚子里那块肉送进来给夫人。”
郑氏咬牙，沉声道：“孟氏生的好儿子！”
南宫绪回头，最后看了她一眼道：“夫人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能生下一男半女么？”
郑氏一怔，猛然抬起头来望向南宫绪。南宫绪神色平淡，目光却仿佛十分悠远，淡淡道：“不用这么震惊。不只是你，父亲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了。”郑氏咬牙道：“是夫人？！”
猛然想起那个美丽淡然的高贵女子，郑氏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接受。她其实并没有见过孟氏多少次，但是少少的那几次每一次都仿佛承受了沉重的压力，每一次都记忆深刻。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理解南宫怀为什么不喜欢孟氏那样美丽的女子了，面对那样的一个女子不仅是女人男人只怕也会有压力，更何况南宫怀跟她一样出身贫寒。
记忆中的一些已经淡去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无比。那是她第一次进门的时候，跟着南宫怀一次从战场上回来，怀着几个月的身孕。她跪在地上，孟氏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接过身边的丫头送上来的茶水亲手送到了南宫怀的手中。那双手修长纤细，白皙如玉，美丽的仿佛是最紧精巧的玉雕师精心雕琢出来的绝世珍宝。那是孟氏最后一次对南宫怀和颜悦色，从此以后便是夫妻陌路。
原来，最狠心的竟然是那个女子。
南宫怀带着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回来，那女子从此便断了南宫怀所有的子嗣出身的可能。而当时，她记得大夫早已经诊断出她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孩儿。
南宫绪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灰衣男子将一个食盒放在牢笼跟前也跟了上去。脚步声渐渐远去不一会儿整个囚室里从新变得寂静起来。郑氏犹豫了一下打开了时候，里面装着的都是她平时爱吃的饭菜。虽然有些凉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郑氏并不想吃南宫绪送来的东西，但是她实在是饿坏了。这十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让她早就不能忍受牢房里粗糙的食物。头两天还发脾气将饭菜扔了，但是却并没有人从新给她补回来，甚至在发现老爷并没有放她出去的想法之后，这两天的饭菜越来越差了。
郑氏虽然饿了，却并没有急着吃东西。她并不完全信任南宫绪，从前没有现在更没有。将每样饭菜都挑出一些，扔到地牢的一角，没一会儿就有老鼠蟑螂爬了过去。直到看到吃了饭菜的老鼠蟑螂都安然无恙，郑氏才松了口气匆忙的打开食盒取出饭菜狼吞虎咽起来。幽暗的囚室里，只听见时不时碗筷撞击和吞咽饭菜的声音。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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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猜郑氏肿么了？
A、继续坐牢中B、被毒死了C、吃多撑死了D、吃饭呛死了

109、郑氏之死
清晨，卫君陌出门当值去了，南宫墨照例给长平公主请晚安就回自己舒云院待着了。并没有人限制她出门的自由，但是身为一个刚刚过门的儿媳妇，显然她即使有这个自由也是没有这个时间的。舒云院许多地方需要整治，卫君陌刚刚送到她手里的产业需要整理。以后的事情也需要规划，南宫墨实在很难想象自己中规中矩的做一个豪门贵妇是什么样子。何况，靖江郡王府也没什么需要她打理的地方啊。
书房里，知书鸣琴兰嬷嬷还有舒云院的管事杨忠以及另外一个管事嬷嬷陆嬷嬷都恭敬地站在跟前听她的训示。公主身边的两位嬷嬷在回门当天就回到公主院子里去侍候了。如今跟前站着的就是以后她舒云院能用的主力人选了。杨忠和陆嬷嬷都是公主精挑细选的，兰嬷嬷从小跟着孟氏长大更是不用说，知书和鸣琴两个也是一直跟在兰嬷嬷身边罩着主子的得力助手一直调教的。只有另外几个大丫头能力不足，暂时只能当成普通的贴身丫头用。
南宫墨翻了翻桌上的账册，抬眼看向杨忠道：“以后舒云院外面的事情就劳烦杨管事了。”杨忠连忙恭敬地道：“谨遵世子妃吩咐。”南宫墨点点头道：“下面的人交给陆嬷嬷管理，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嬷嬷尽管说。特别是那些想要吃里扒外的……”
陆嬷嬷连忙道：“请世子妃放心，老奴一定管好这些人。”
南宫墨点点头，含笑看向兰嬷嬷道：“嬷嬷，你是打理惯了账房的。我房里的帐还是你管着吧。”兰嬷嬷点头笑道：“是，世子妃。”
虽然管着帐是个肥差，也更得主子信任，但是杨忠和陆嬷嬷都是聪明人也知道世子妃不可能放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嬷嬷反倒去信任重用根本不熟悉的自己，心里倒也没有什么不平之意。只是两人不知道，南宫墨之所以让兰嬷嬷管账还有一个原因，南宫墨手中的财产到底有多少，只怕没有多少人能够猜得清楚。而南宫墨并没有将这些全部都留在手中，反倒是摞出去了很大一部分做别的事情。若是让别人管账，自然会发现她手中现持的财产与预计的相差太多。她什么时候再想要做什么也不方便。这些人虽然都是长平公主给的，但是南宫墨现在却还不能完全信任他们。
南宫墨点点头道：“就这些，都退下吧。对了，咱们舒云院有小厨房，以后每个月的用度直接领回来，在舒云院开火就可以了。若是不够，陆嬷嬷和兰嬷嬷商量着着办便是。”
兰嬷嬷点头笑道：“小姐放心便是。”兰嬷嬷从小便在世家长大，自然也知道即使是大家子公中大厨房的饭菜有许多猫腻，一般有些地位的主子自己院子里都有小厨房的，只是这小厨房的花费却需要自己负责。她们又不差钱，自然舍不得自家小姐受委屈。
南宫墨点点头，看着三人退了出去。南宫墨有才伸手将跟前的两本账册交给身后的知书和鸣琴道：“这是早几年母亲留下的那几件铺子的账册，你们先学着看看吧。”知书鸣琴皆是一喜，她们个别的丫头不一样，兰嬷嬷是叫过看账册的。但是学习的时候和真正看还是不一样的。世子妃让她们看这些显然是要她们开始帮着打理手中的产业了。跟在世子妃身边有了这些经验，将来别说是年龄到了指给那些帮小姐打理产业的管事了，就是主子开恩给了卖身契，嫁给一些出身清贫的小官做官夫人也未可知。这可比那些以色侍人给人做妾有前途多了。她们这样的身份就是做妾也只能做通房侍妾，难不成还能有那个王孙公子愿意娶他们做侧室不成？
即便是侧室，又能如何？
“奴婢谢小姐提点！”两人惊喜地互望了一眼，齐声拜谢道。
南宫墨淡淡笑道：“起来吧。我身边需要用人的地方多得是，只看你们是不是忠心是不是有那个本事。”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容易信任别人的人，对从丹阳带回来的几个丫头就不如对知书鸣琴信任。但是即使相信兰嬷嬷的为人，她们也是兰嬷嬷看重并一手调教的，她也一直观察了这么久才决定真正的用这两个人。她要用的人，不仅要有本事，还需得能得能让她信任。南宫墨算得上是驭下有方，所以身边的人都还算安分。但是她也不介意偶尔给她们一些犯错的机会，虽然有人说信任是禁不起怀疑和试探的，但是…这世上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
“是，小姐！”
“启禀世子妃，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来了。”门外，回雪恭敬地禀告道。
南宫墨挑眉，道：“她们怎么来了？请她们进来吧。”
“是，世子妃。”
不一会儿，沈氏和薛氏便跟着回雪联袂而至。南宫墨不爱出门，也不喜跟靖江郡王府的人打交道，对于这两个妯娌也不怎么熟悉。上次见面也是新婚第一天的事情了，除了见礼的时候看了几眼也没有打量过这两个人。此时再看，两人都是十八九岁的模样。沈氏纤细温婉，相比之下薛氏便显得丰腴了许多。浓眉大眼，比起沈氏的白皙肤色也显得沉暗了几分。这样容貌的女子本该是大气端庄的模样，但是薛氏的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幽怨和戾气，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离她远一些。
听说卫君泽跟妻子的关系非常不好，想必也是她这般模样的原因之一。
“见过大嫂。”两人上前对着南宫墨盈盈一拜。
南宫墨含笑起身道：“两位弟妹怎么来了？请过来作罢。”三人移到书房外面的花厅落座，很快就有丫头送上了上好的香茗。薛氏打量着一水儿紫檀木精雕细琢雅致大方的陈设，再看看侍立在南宫墨身边和门口的几个丫头，忍不住叹道：“大嫂真是好福气，看看这些家具…还有这么多的俏丫头…”
沈氏没好气地瞥了薛氏一眼，原本好好的话被她这么一开口倒是说的怪里怪气的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嫉妒世子妃富有呢。却不知道，财富是一个方面，重要的是薛氏婚姻不幸，卫君泽院子里但凡长得好看一些的丫头几乎都跟卫君泽有那么一些关系。因此薛氏最厌烦的便是那些长得美貌的丫头了。偏偏南宫墨身边的丫头一个算一个还真没有长得不好的。南宫墨和长平公主的想法倒是差不多，男人若是要变心，就算你将院子里的丫头都换成丑八怪，难道他不会去外面打野食么？
“大嫂真是贤惠，大哥可算是有福气了。”薛氏笑吟吟地道。
知书和鸣琴等几个丫头脸色都有些难看，就是新来的霜月和晴雨脸色也有些发白。
南宫墨垂眸，平静地喝了一口茶淡淡笑道：“三弟妹这话倒是真的，养几个美貌的丫头在身边也是养眼，世子可不是有眼福了么？”
这靖江郡王府谁不知道，薛氏刚过门没一个月，四个陪嫁丫头就被卫君泽给享用了三个。薛氏险些气疯了，从此卫君泽院子里的丫头要不是年纪大的，要不是容貌丑陋的。但是即使如此又如何？卫君泽同样三天两头的从外面带女人回来。若是算下来，只怕如今整个靖江郡王府几个男人的后院加起来也没有卫君泽一个人多。听了南宫墨的话，薛氏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恼怒，却也只得讪讪地笑了笑。
南宫墨抬眼看向还算能沟通的沈氏问道：“两位弟妹来访，可是有什么事？”
沈氏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老太妃和侧妃都病着呢，就吩咐了我和三弟妹打理府中的琐事。咱们想着应该来跟世子妃说一声，请世子妃指点。”南宫墨挥挥手笑道：“那就辛苦两位了，我刚进门，这府里的事情也摸不着头脑就不瞎掺和了。何况，这舒云院十多年没有住人，我这儿事情也不少呢。”
南宫墨这才了然两人的来意，这是来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无心插手府中的事务呢。还有大概是想要告诉她老太妃和冯侧妃被她气病了。南宫墨有郡主的头衔，并不比老太妃低多少。虽然是孙媳妇，却也不必每天去请安。因此，南宫墨倒是真不知道老太妃和冯侧妃病了。只是不知道这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
听到她这么说，沈氏和薛氏都暗暗松了口气。这位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如果她想要插手府中的事务，她们两个弟媳妇也是阻止不了的。何况，想起那天这位对付老太妃的时候的模样，两人纷纷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跟这位世子妃为敌的好。虽然…从一开始她们就已经站在对里面了。
沈氏笑道：“如此，我们就不麻烦大嫂了，舒云院若是缺了什么东西，大嫂派个人来知会弟妹一声，弟妹着人送来便是。”
南宫墨点头称谢，倒是多看了沈氏两眼。卫君陌和卫君博之间虽然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但是明眼人却也看得出来关系僵硬了。这位二少夫人还能够如此亲切和善的来来跟她说话请安见礼，可见确实不是个草包。
跟沈氏闲聊了一会儿，期间薛氏酸了几句，倒也没人在意。沈氏二人正要告辞的时候，门外杨管事急匆匆的进来禀告，“启禀世子妃……”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沈氏和薛氏，杨管事将口中的话吞了回去。
沈氏立刻识趣地站起身来笑道：“大嫂有事，咱们先回去了。”
但是薛氏却不肯如此识趣，扭着身子不去理会沈氏拉自己的手笑道：“大嫂有什么事儿咱们不能知道么？说不定咱们还能帮帮忙呢。”
南宫墨挑眉道：“杨管事，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杨忠踌躇了片刻便挑好了说词，道：“回世子妃，楚国公府上来禀告说郑夫人过世了，请世子妃回去。”
南宫墨秀眉微蹙，郑氏即便是当了十几年楚国公府的家，在南宫墨眼里也只是个妾室而已。南宫怀不可能不知道她的态度，即使是郑氏真的死了也不太可能会让她回去，最多就是通知一声罢了。但是如今…那么只能说郑氏的死不一般，必须要她回去。
一听是丧事，沈氏和薛氏都是一怔。薛氏更是觉得有些晦气，掩唇笑道：“哟，原来是楚国公府有白事啊。那弟妹就不打扰了。”
沈氏犹豫了一下，看着南宫墨道：“大嫂刚刚成婚，其实不回去也没什么。”毕竟不是亲娘，回不回去也没人敢说什么。
南宫墨点头，浅笑道：“多谢弟妹提醒。”
不送两人出去，南宫墨收起笑容看向杨忠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杨管事道：“回世子妃，方才楚国公府二公子命人前来禀告，说是今天一早有人发现郑夫人死在了楚国公府的地牢里。看起来像是被毒死的，大公子是郑氏临死前见得最后一个人。所以……”
“所以，我爹怀疑是大哥毒死了郑氏？！”南宫墨问道。
杨管事沉默不语，显然就是这个意思。犹豫了一下，杨管事方才问道：“世子妃，这是…要不要禀告公主和世子一声？”南宫墨起身道：“你去禀告母亲一声，然后让人去通知世子吧。我先带人回去看看。”之前就觉得南宫绪不对劲儿，倒是没想到南宫绪敢直接毒死了郑氏。不过…到底是南宫绪下的手还是被人栽赃了还未可知。
“是，世子妃。”世子早就吩咐过，世子妃想要去哪儿都不能拦，世子妃说什么都跟世子本人说的一样，所以杨管事也不会质疑什么，只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一进了楚国公府，就看到南宫墨没有去见南宫怀，直接去了南宫绪的励勤院。
一进去就听见林氏正在大厅里哭天抢地，南宫晖也愁眉苦脸的站在门口发呆。看到南宫墨进来，南宫晖眼睛一亮连忙道：“墨儿，你总算回来了！”话音还未落，只觉身边一道人影闪过，林氏已经冲了出来朝着南宫墨的方向冲去。
南宫墨皱了皱眉，侧身避开了冲过来的林氏。林氏险些一头栽到了院子里，忍住了身子愣了愣也顾不得许多，林氏便哭泣着道：“妹妹，求你救救夫君吧…呜呜…”
“够了！”南宫墨沉声道。
林氏的声音顿了一下，很快又呼天抢地的大哭起来。南宫墨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对身边的人吩咐道：“请少夫人先去休息。”南宫晖也早就被林氏的哭声弄得头晕脑胀，挥挥手对励勤院的下人吩咐道：“请大嫂下去休息。”
几个丫头这才一拥而上，拉着呜呜咽咽地林氏下去了。
两人进了大厅坐下，南宫墨方才问道：“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哥现在在哪里？”
南宫晖有些无奈地苦笑道：“大哥被关在书房里，但是…没有父亲得允许谁也不许见。今天中午…送午膳的人发现郑氏死在了地牢里。听说地牢里是一天送一次饭，昨天送饭的时候发现郑氏躺在干草堆里也没在意，今天再送的时候才发现郑氏依然躺着昨天的饭菜也没动。这才觉得不对，让人进去检查发现郑氏已经死了一天多了。前天送过饭之后，据说只有大哥见过郑氏，而且大哥给郑氏送进去了不少吃得，郑氏也吃掉了。现在父亲正在找仵作和大夫检查呢。”
“找仵作和大夫？如果查出来确实有毒呢？”南宫墨问道。
南宫晖沉默地望着南宫墨。南宫怀此番做派两人都心知肚明，只怕他是没打算姑息南宫绪了。
“我去看看大哥。”南宫墨起身道。
南宫晖也跟着起身，道：“父亲亲自派了人守着，他们不会让你进去的。”事情一出来，他就想进去见大哥了。但是无论他怎么说那些人都不肯放行。南宫墨道：“去看看就知道了。”两人刚出了大厅门还没往南宫绪的书房走去，就看到南宫怀急匆匆地带着人走来。看到南宫墨脸色一沉，沉声道：“谁让你回来了？！才刚刚成婚就往娘家跑像什么样子？”显然南宫墨回来只是南宫晖单方面派人叫的，南宫怀并不知道。
跟在南宫怀身边的是眼睛通红的南宫姝，正捏着手帕一脸怨恨地瞪着他们。
南宫墨淡淡道：“大哥出了事，我做妹妹的难道不该回来看看。”
南宫怀冷哼一声道：“看看也好！我也想看看那个孽子到底是存了什么心！”南宫墨微微蹙眉，并不答话。南宫怀道：“既然都来了，就进去吧。去将那个孽子带过来。”南宫墨和南宫晖对视一眼，沉默地跟着南宫怀重新返回了大厅。
大厅里，南宫姝扶着还根本看不出来的肚子靠在椅子上哭泣，旁边越郡王府的丫头正在细声安慰着。只是越安慰南宫姝哭得越伤心，瞪着南宫墨和南宫晖的眼神也就越怨恨。南宫怀给她哭得头疼，沉声道：“行了！哭哭啼啼的干什么？”南宫姝噎了一下，含泪道：“娘亲被人给杀了，我做女儿的难道连哭都不能哭了？呜呜…父亲，你一定要为母亲做主啊。”
“够了够了！”南宫怀显然有些心烦意乱，不耐烦地道。
不一会儿，南宫绪在两个侍卫得押送下走了进来。他倒地是楚国公府的大公子何况罪名未定，也只是被关在书房里不准出去而已，倒是没有受什么苦。
南宫怀冷冷地盯着他，厉声道：“孽子！你可知罪！”
南宫绪抬眼，望了南宫怀一眼道：“孩儿不知所犯何罪，请父亲示下。”
“还装糊涂！前天你是否去看过郑氏？我严令不许任何人探视郑氏，你为何不听？”南宫怀道。南宫绪也不害怕，平静地道：“我听说郑氏的许多恶行，一时间无法接受想要问清楚一些的。但是父亲早早地便将人关进了地牢里，也从未给过众人一个交代。孩儿只好自己去问以解心头之惑。”
“你去过之后，郑氏吃了你送去的饭菜就死了，你要作何解释？”南宫怀紧紧地盯着他道。
南宫绪问道：“我并不曾在饭菜中下毒，请问父亲，郑氏可是中毒而死？虽然郑氏与我们兄妹恩怨颇深，但是她已经被父亲囚禁在地牢难见天日，我为何还要毒害她？”南宫绪被问得一睹，南宫绪道：“父亲若是不信，可请太医院的太医前来验毒，或是请大理寺的仵作官差前来查案，儿子问心无愧，请父亲明鉴。”
南宫怀沉默不语，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当然不可能让官府知道。无论南宫绪是冤枉的还是真的杀了郑氏，这种事情传了出去总是不好听的。但是看着南宫绪一脸正直的模样，南宫怀心中也多了几分疑惑，难不成…真的不是他做得？
“老爷，王大夫和张大夫在门外求见。”
南宫怀点点头道：“请他们进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灰发老大夫和一个中年大夫走了进来，齐齐朝着南宫怀见礼。南宫怀点点头让两人起身，问道：“两位检查过了，可有什么问题。”两位大夫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方才道：“回公爷的话，那位…夫人确实不像是中毒而死的。牢房里剩余的饭菜中也并没有发现有毒。”
南宫怀神色微变，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人是如何死的？”
灰发大夫抚着胡须道：“这个…以在下灼见那位夫人只怕是…吃得太急、吃得太多了所致。”
“怎么说？”
“那位夫人之前的生活应当是极为金贵的，之后突然饿了数日本身就肠胃空虚脆弱。在之后又突然一下子吃了许多大鱼大肉，而且数量太多…如果能够…剖开尸体的话，或许就能知道那位夫人到底吃了些什么。不过现在……”大夫摇头晃脑地说道，说完还连连摇头叹息道：“暴饮暴食实非养生之道啊。”
南宫怀道：“这么说…人是因为吃太多才死的？”南宫怀不太相信这个结果。
两个大夫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至少他们看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人没有中毒，也没有外伤。倒是那肚子鼓得…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东西。
“这不可能！”南宫姝尖叫道：“一定是你杀了我娘！爹，你要替娘报仇啊，一定是他们，是他们杀了娘！”两个大夫连忙低下了头，原本还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现在才知道竟然是这楚国公府的夫人。这是真是摊上大事儿了，当下老大夫将自己心中其余的猜测和怀疑统统咽了回去。
“住口！”南宫怀没好气地道，“辛苦两位大夫了，请两位大夫出去领赏吧。”
“多谢公爷。”两个大夫连忙感恩戴德的走了，再留下去谁知道还会听到什么惊天之秘。
南宫墨淡淡地道：“既然已经证明了跟大哥无关，父亲是否可以放了大哥了！”
“不行！”南宫姝咬牙道：“谁说能证明与他无关了？就算没有下毒，也不能证明他没有用别的方法杀了娘。”南宫墨挑眉看她，“哦？什么方法？二妹说来听听？听说婉夫人是死在牢房角落里的草堆里的。牢房里应该有牢笼吧？请问大哥要怎么越过牢笼杀了她？”
南宫姝本来就不是聪明人，哪儿答得出来？只是一口咬定是南宫绪杀了郑氏。
南宫怀盯着跪在大厅里的南宫绪，问道：“郑氏的死，当真与你无关？”
南宫怀是从乱世中杀出来的开国名将，当他真的盯着一个人的时候那股从血雨腥风中磨练出来的气势也是非同小可的。南宫墨曾经就感受过这样的威压，但是南宫墨的身份来历奇特，这样的威压即使给她淡淡地压力却也算不得什么，至少还远远比不上宫里那位。但是南宫绪却不一样，南宫绪是个没经过战争甚至连朝堂之争都没怎么经历过的年轻人，这样的压力可想而知。
在南宫怀沉重的压力下，南宫绪神色平静，面容却有些苍白。紧要着牙关沉声道：“回父亲，没有！”
“既然如此，你跟郑氏说了些什么？”
南宫绪垂眸，缓慢地道：“孩儿只是问了当年…墨儿还有孩儿受伤得事情。郑氏、郑氏并不承认，只说自己是冤枉的。但是罪证确凿，孩儿一时动怒，骂了她几句…将食盒扔在地上就走了……”
“她没有说别的？”南宫怀问道。
南宫绪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只是穿着深色的衣衫并不怎么看得出来。南宫墨坐得近，倒是清楚地看到额上细密的汗水滑落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中。南宫绪咬牙道：“她说…父亲会放她出去的……”
大厅里沉默了良久，南宫怀终于慢慢地移开了眼睛，道：“你起来吧。”
南宫绪心中松了口气，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却依然强撑着站起身来，“多谢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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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就是酱紫。但是…郑氏真哒是撑死哒么？

110、急着出嫁的寡妇…
“多谢父亲。”南宫绪站起身来，大厅里气氛有些凝重。南宫怀沉默地打量了南宫绪片刻方才道：“坐下说话。”其实南宫怀心里也很清楚，为了一个名义上说是楚国公府夫人，实则是个妾室的郑氏对嫡长子如此大动干戈有些说不过去。但是郑氏和一般的妾室并不一样，由不得南宫怀不慎重一些。即使是此刻，他让南宫绪起来了也并不代表他就完全相信南宫绪所说的话了。
“是。”南宫绪走到南宫墨旁边坐了下来。南宫墨伸手扶了他一下，轻声道：“大哥，你没事吧。”
南宫绪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点点头道：“让墨儿担心了，我没事。”
南宫墨神色如常的收回了手，道：“没事就好。”
看着他们兄妹如此，南宫怀轻哼了一声道：“你们如今感情倒是好得很。”
南宫墨嫣然一笑道：“兄妹之间哪儿来的深仇大恨？难道父亲不希望我们感情好么？”南宫怀打量着她道：“兄妹几个就属你伶牙俐齿。”南宫墨淡然一笑并不回话。她能够感觉到南宫怀的心情不太好，当然，爱妾突然死了，心情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南宫姝红着眼睛，咬牙道：“爹爹，难道娘亲的死就这么算了？”望着南宫绪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恨，娘亲照顾了他这么多年，他却害死了娘亲。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南宫怀脸色微沉，望着南宫姝道：“刚刚大夫的话你也听见了。”
“就算娘不是毒死的，那也是他的错！如果他不送那些饭菜，娘怎么会死？”南宫姝叫道，“一定是他早就算计好了的，爹，你要为娘主持公道啊。”
南宫绪抬眼看向南宫姝，沉声道：“二妹，我这些年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要如此处心积虑的置我于死地？郑夫人被父亲关进地牢是她罪有应得，我想要知道当初的真相，也感念她这些年的照顾带些她喜欢的吃得进去有什么不对？难道我能猜到，郑氏能饿得被自己撑死？真是笑话，这金陵城中我还从未听说过有如此猎奇的杀人之法，若是吃饭的人自己不想吃，难道别人还能硬塞进去将她撑死不成？”
“你……”南宫姝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是恨恨地盯着南宫绪。
“好了，此时到此为止不必再议！”南宫怀有些不耐烦地道。看着事不关己的南宫墨道：“你既然回来了，便将事情一并都说了吧，免得到时候还要再派人通知你。”南宫墨挑眉，有些好奇地道：“哦？还有什么事情么？”
南宫怀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道：“郑氏犯了错，我将她关了起来。但是这楚国公府不能没有管家的人……”南宫怀刚说了两句，南宫墨心中便了然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待他将话说完。
“所以…我打算在续一房妻室，好打理府中中馈，你们怎么看？”
其实这哪里有他们怎么看的余地？南宫怀如此说不过是通知他们一声罢了，儿女哪儿管得到父亲娶妻纳妾的事情。南宫绪和南宫晖都是一脸的平淡道：“儿子没有意见。”倒是南宫姝有些不能接受，她娘才刚过世尸骨未寒，父亲就要急着娶继室？！
“爹！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没问你。”南宫怀冷冷地道。
南宫墨心中一笑，她若是反对的话只怕南宫怀也是这么冷冰冰的一句吧？不过他们兄妹三个跟南宫姝可不一样，孟氏过世已经多年，哪怕是孟氏在世的时候她也早已经不稀罕南宫怀了。既然做母亲的都不稀罕，做女儿的还巴巴地守着干嘛？
低眉一笑，道：“倒也是一件喜事，不知父亲看中得是哪家的千金？
南宫怀有些尴尬，道：”这个…是华宁郡王的遗孀。“
”……“南宫墨一脸茫然，虽然金陵城中的高官权贵她都记得差不多了，但是…金陵以外除了各地的皇子藩王以外，还是一眼黑。这个华宁郡王又是哪根葱，完全没听说过好么？
南宫绪倒是十分淡然，道：”不怪墨儿没听说过，只怕晖儿也记得不太清楚。华宁郡王是当今陛下的堂侄，封地在梁州华宁，不过…我记得去年华宁郡王因与百越人交战时临阵脱逃而被陛下给削去了郡王之位。今年年初的时候…已经过世了。“
南宫墨和南宫晖双双望向南宫怀，神色都有些古怪。今年初才丧夫，这才九月就要急着出嫁，又不是乡下地方穷一个寡妇生活艰难养不起孩子。这是多急着嫁人啊，连意思意思给丈夫守孝都不干了。
南宫绪沉吟了一下，继续道：”这位前华宁郡王妃…是母亲的表妹。“
南宫墨眼眸微沉，不用别人提醒就已经瞬间在脑海里脑补出了七八个版本的狗血桥段。好一会儿才淡淡道：”父亲，楚国公夫人身份不凡，娶个刚刚丧夫的寡妇只怕是有些不妥。“其实很妥，再妥当不过了。总比让南宫怀再去祸害别的姑娘强得多。但是南宫墨就是想要给南宫怀添堵，说南宫怀跟那个什么华宁郡王遗孀没有什么瓜葛谁信啊？想要娶继室，要多厉害才能从金陵找到梁州那么远的地方去？南宫墨脑海里早就把这两人归纳到互相勾搭婚内出轨的狗男女中间去了。
南宫怀正色道：”为父年纪也不小了，又有绪儿和晖儿在，何必在去委屈了人家姑娘？“
之前看你那阵仗，倒像是要把南宫绪往死里逼的模样啊。逼死了南宫绪你真的打算传位给南宫晖么？
南宫墨看看南宫绪，见他并没有什么表示，也跟着挥挥手道：”罢了，出嫁的女儿父亲的事情我也管不着。父亲大婚的时候让人通知我一声，我派人送一份贺礼回来就是了。“也就是说她不打算参加婚宴了。
南宫怀望着她道：”她多年不在金陵，认识的人也不多。以后再金陵城中还要你提点一些。“
南宫墨很想当场给他一个白眼，她不上前踩两脚那个抢了她娘位置的，甚至有可能在她娘还活着的时候就绿她娘的女人就算是不错了。还要她帮着那个女人熟悉金陵的社交圈子？她看起来真的像什么都不懂得傻白甜么？
”父亲说笑了，父亲若是舍不得继母辛苦，不如好好培养培养嫂子。毕竟，这楚国公府将来也还是要交给少夫人管家的。那位…继夫人一进门就做个老太太享福多好啊。父亲，你说是么？“
南宫怀被她堵得脸色有些难看，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叹了口气道：”罢了，这事以后再说。“
告辞了南宫怀等人，南宫墨出了楚国公府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低声吩咐身边的知书道：”让人去查查那个华宁郡王遗孀的底细。“
知书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楚国公府门前听着一辆马车，卫君陌穿着一身青色银边的劲装，往日宽大的袖摆也被束起，更添了几分凌厉和英气。手腕上还搭着一件白色的披风，依靠在马车边上望着她。南宫墨有些惊讶地上前笑道：”你怎么来了？“
”刚从城外军营回来，听说你来了楚国公府就顺路来接你。“
”那怎么不进去？“南宫墨笑问。
卫君陌挑眉道：”我刚到你就出来了。我下午没事，可要出去走走？“南宫墨也无所谓，笑道：”好啊。“
于是，两人也不坐车了，吩咐下人带着马车回去，卫世子拉着妻子的小手便悠然漫步着朝金陵城中最繁华热闹的大街而去了。
”南宫大公子如何了？“两人并肩漫步而行，卫君陌淡淡问道。
卫君陌既然知道她回楚国公府的事，自然也知道楚国公府到底出了什么事。南宫墨也不隐瞒，叹了口气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卫君陌点点头道：”没事就好，楚国公可是还说什么事情了？“
南宫墨有些惊讶地抬头，挑眉道：”你怎么知道？“
卫君陌沉默地看着她，南宫墨顿时悟了。南宫怀想要娶继室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只是她这段时间忙得很，又不怎么出门所以才不知道罢了。见卫君陌如此，南宫墨就知道他定然是知道什么，连忙问道：”你知道些什么？“卫君陌微微挑眉，望着南宫墨并不说话。
”世子爷？“
”清行？“
”夫君？“
”相公？“
看着眼前的女子星眸中满满的都是好奇，卫世子眼底也多了几分笑意。南宫墨一看有门儿，连忙道：”快说说看啊。“
卫公子扬眉道：”无瑕准备怎么回报我？“
南宫墨凝眉，不满地瞪着他。说好的对她好呢，听点八卦还要回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南宫姑娘道：”我自己去查。“说着转身就要走，却被某人一把拉了回来。看着怀中的女子，卫君陌低声笑道：”气性这么大？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你的人现在可查不到这些东西。只要……“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南宫墨俏脸飞霞，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一脸冷肃正经的男人。再想想自己手中的势力，顿时颓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手里没人什么都是白搭！
”成、交！“南宫姑娘咬牙切齿地道。
卫公子对此十分满意，抬手摸摸眼看着要炸毛的媳妇儿，指了指街边的一家首饰店，道：”进去看看？“
南宫墨想说她手里的各种首饰就算一天换一样也能用个一年半载。但是想起这些高档的首饰店不仅能买首饰还有一个别的用处——喝茶，歇脚，立刻就任由卫君陌牵着自己的手进去了。
金陵是数朝古都，繁华热闹自不必说。几乎整个大夏最好的东西在金陵总能够找得到，比如说精美的饰品。说古玩，整个金陵的人们首推的总是朱家的待月阁。但是若说饰品的话，却当属这家灵犀阁。这不仅是上百年的老字号，更是有着宫中娘娘公主们采买的订单。虽然这几年隐隐被朱家抢去了不少风头。但是许多自诩身份高贵的人家还是认准了灵犀阁这一家的。
这样的百年老字号，无论是掌柜还是小二自然都极为有眼力的。一看到两人携手进来，掌柜连忙亲自迎了上来，笑道：”两位贵人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小店这些日子刚得了一些不错的饰品，公子和少夫人不妨看看，若有入眼的也是小店的荣幸。“
南宫墨原本对首饰的兴趣并不大，她的嫁妆中也有不少灵犀阁的首饰。说起来，今年她也算的是灵犀阁的大客户了。不过灵犀阁的首饰确实是很好看，当初让人买回家准备嫁妆还让南宫姝和南宫娇狠狠地眼红了一阵子呢。
”无瑕，去看看。“卫君陌轻声道。
南宫墨见他如此，掌柜有如此热情，盛情难却只得应了。掌柜地顿时眉开眼笑，道：”两位里面做，小的这就让人将东西送过来。“
被小二领着走进里面的厢房坐下，又端上了好茶才看到掌柜的捧着几个盒子走了进来。几个锦盒依次打开放在两人面前，黄金宝石，玉石玛瑙应有尽有。做工也是十分精细，不过…南宫墨看着有好几样似乎都在她的嫁妆里见过。掌柜正想要说些什么，外面小二匆匆进来在掌柜耳边低语了几句。掌柜的脸色变了变，连忙朝两人赔笑道：”两位请先挑挑看，小老儿先失陪一会儿。“
南宫墨淡淡一笑，点了点头。掌柜的松了口气，告了罪这才退了出去。
”无瑕不喜欢么？“卫君陌味道。南宫墨笑眯眯的看着他问道：”喜欢，不过听说灵犀阁的东西很快的，世子不是说将所有的财产都给我打理，还有钱付账么？“卫君陌也知道她只是开玩笑，无奈地淡淡一笑道：”无瑕连一点钱也不肯给我么？“
”怎么会？卫世子出手大方，我不是怕你不够花，问问你么？“南宫墨笑道。卫君陌也记起在丹阳某人狮子大开口开个方子要嫁五十万两的事儿，轻声道：”不是谁都能讹到我的。“南宫墨眯眼，道：”什么叫讹？我开的方子难道没用么？“
”有用，物超所值。“只要能治好舅舅的伤，别说五十万两，一百万两也是值得了。
南宫墨看了看桌上的饰品，皱眉道：”这灵犀阁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吧？我看这些首饰都是几个月前的款式。“像灵犀阁这样的老字号，每个一段时间都会推出一些新品，不见的有多贵，但是却能够让金陵的闺秀贵妇们心甘情愿的掏银子。若都是一样的款式，谁家不能买？更何况，若多是一样的款式，买过了谁还愿意买重复的不成？
这两年朱家的声势颇为浩大，在城中开了好几家饰品店，灵犀阁不好过也有可能。”
南宫墨点点头，这些跟他们倒是没什么关系。灵犀阁撑得下来自然还是百年老字号，若是撑不下来大不了买东西的人们以后换一家便是了。虽然有些可惜，但是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对首饰不感兴趣，南宫墨心思就赚到别的事情上去了，“你还没跟我说呢，我老爹娶的新夫人的事儿。”
卫君陌含笑看着她，但笑不语。
南宫墨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眼睛一闭朝着某人的唇边吻了下去。末了，还恶狠狠地道：“行了么？”卫公子摸摸自己的唇角，很是遗憾地叹气道：“以后还是我来吧。”
不等南宫墨跳脚，卫君陌立刻就贡献上了刚刚到手的资料。薄薄的一张纸，道尽了一个女人的生平。虽然不一定全面，但是南宫墨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找人去查的话只怕没有个三五个月是查不到这么清楚的。
南宫怀急着要娶的这位继夫人，前任华宁郡王的遗孀名叫乔飞嫣。今年三十有八，是南宫夫人孟氏的外祖父家的庶女。也就是孟氏的表妹，按关系南宫墨南宫绪和南宫晖都要称呼她一声表姨。这位表小姐从小丧夫丧母，乔家人丁单薄。因此乔飞嫣是在孟家长大的。只是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孟家迫于无奈只能将嫡出大小姐孟氏许配给了当初陛下驾前最年轻的将领南宫怀。这门亲事是当时的夏王妃也就是后来的皇后亲自做主主持的。南宫怀和孟氏大婚之后头两年虽然南宫怀经常出征在外，但是两人也还算得上是相敬如宾。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孟氏刚刚生下南宫晖，南宫怀就要纳乔飞嫣为妾。孟家自然不同意了，孟家虽然没有兵权却到底是传世大家，对民间的影响力绝非南宫怀一个将领能比。最后还是夏王妃和夏王亲自劝说这才熄了这个心思。没过多久，乔飞嫣就嫁给了陛下的一个堂侄。这位堂侄虽然本事不大，但是凭着亲近的关系在大夏开国之后也得到了华宁郡王的封号。然后乔飞嫣就跟着华宁郡王去了封地，十几年没有再回来过金陵。就是当初孟氏病逝乔飞嫣也没有回来过。
另外，乔飞霜膝下还有一对双胞胎儿女，今年年方十七。比南宫晖小两岁，比南宫墨大一岁。取名为萧千宁和萧月舞。
“有趣。”南宫墨挑眉，抬手将揉成一团的纸笺扔进了旁边的茶杯里。再茶水的晕染下，纸上的字迹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原本一杯清澈的茶水也变成了墨色。悠然的盖上了茶杯盖，南宫墨抬眼看向卫君陌问道：“陛下会不会恢复华宁郡王的爵位？”
“陛下不是宽容仁厚的君主。”华宁郡王胆敢临阵脱逃，只是夺了他的郡王之位在陛下眼里只怕已经是看在同出一脉的份上天大的恩德了。华宁郡王的儿孙想要再得回郡王之位，纯粹是异想天开，“无瑕怎么会这么认为？”南宫墨悠悠道：“不，我对华宁郡王之位不感兴趣。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是不是打算来跟我大哥抢楚国公的位置而已。”虽然她对南宫绪当真没有那么兄妹情深，但是如果一个曾经想三儿她娘的女人想要来插手，就别怪她断她的手了。
卫君陌蹙眉道：“应该不会，如果萧千宁想要继承楚国公之位的话，那就必须改姓南宫。但是这样一来…他就不再是皇室中人了。”
“如果皇室中人的身份已经不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利益了呢？”没有爵位，也就没有俸禄。身为旁支，失去爵位的华宁郡王一家比普通人好不到哪儿去。卫君陌凝眉想了想，不否认确实是有这个可能。不过…“楚国公不是糊涂的人，萧千夜毕竟是姓萧的。”再怎么真爱也比不上有自己血脉的儿子吧？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道：“原本我也没有这么想，但是…今天在楚国公府，有一瞬间我觉得…父亲其实是希望是大哥杀了郑氏的。”
一时间，卫公子也无语了。他这种身份不明的也就算了，南宫绪这样的再摊上这么一个爹，那可真就是悲剧了。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猜测，“该不会……”
门外响起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两人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卫君陌选了两件看上去样式新颖一些的首饰，一件是给南宫墨的一个是给长平公主的。出了门就见大堂里站了好几个人，掌柜正脸色难看的瞪着几个男子，刚刚的喧闹显然就是这几个人闹腾出来的。
看到从里面出来两个人，大堂里的众人也是一愣。其中一个青年男子立刻激动起来了，“姑娘？真巧啊，你怎么在这里？”南宫墨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道：“这位公子是？”
男子兴奋地道：“姑娘你不记得了？是我呀，我们再待月阁见过，我是朱三公子啊。”
被他这么一说，南宫墨倒是想起来了。那次她去待月阁遇到的那个登徒子，如果不是朱初喻去的及时，她一定能好好修理这家伙一顿。
卫君陌眼眸微沉，伸手将南宫墨拉到自己身边，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你是谁啊？本公子跟姑娘说话，你……”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一左一右拉住拖开并捂住了嘴。就算朱家的人不成器也不用这么蠢吧？就算不认识眼前的这位，那双眼睛总是认识的吧？这分明就是靖江郡王府的那位鬼眼世子和世子妃啊。他们朱家有钱没错，却还得罪不起靖江郡王府和长平公主。
“见过世子，世子妃。咱们…奉命还跟掌柜谈谈生意，没想到遇到了世子和世子妃。打扰两位了。”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道。
旁边的掌柜早就忍不住了，出声骂道：“谁要跟你们谈生意？灵犀阁是我们家祖祖辈辈传下来了，想要我卖给你们，休想！”
那朱三公子嘿了一声，道：“老头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破店儿若不是仗着有些名声早就混不下去了吧？现在咱们朱家出钱买你若是识抬举还能得些好处，再过些日子只怕求着人买也没人肯看一眼了。姑娘…你们可小心一点，别买到假货。这种破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你血口喷人！”掌柜的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你朱家手段如此卑鄙，就不怕遭报应么？”
朱三公子浑不在意，得意洋洋地笑道：“生意场上各凭本事，你自己没本事怨得了谁？”
“你们！你们给我滚！我灵犀阁就算是倒闭了也不会卖给你！”掌柜的骂道。朱三公子冷笑道：“不卖就不卖，等你倒闭了咱们再在原地重新开一座灵犀阁，一分银子都不用给你。到时候…看你这个老不死的去哪儿讨饭呢。”
“你…你…”掌柜的气得连话都说不清了，指着朱三公子半晌说不出话来。朱三公子见状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了，“老头儿，你该不会要抽风了吧？小心抽死了……”
“掌柜，结账。”南宫墨的声音淡淡响起，原本只觉得脑海里乱哄哄的仿佛要炸开了的掌柜突然觉得心头一凉，眼前顿时清晰了许多，这才连忙压下了心中将要爆发的怒火。回头看向两人苦笑道：“让世子和世子妃见笑了。早前多谢世子妃照顾小店的生意。”其实早在半年前灵犀阁就有些撑不住了。若不是前几个月南宫墨突然在灵犀阁置办了大批的首饰做嫁妆，灵犀阁只怕也撑不到现在。不过…如今看来只怕是真的不行了…看了一眼站在一边虎视眈眈地朱家众人，掌柜眼底闪过一丝苦涩和绝望。家中世世代代辛苦经营的产业，传到他这儿却要完了，只怪他无能…只怪朱家比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更有权势。
南宫墨眼眸微闪，淡淡道：“掌柜，闲着无事不如谈谈生意？”
掌柜一怔，有些不解地看向南宫墨。南宫墨淡笑道：“碰巧我手里也有两家首饰铺子。”只不过这些年被郑氏经营的一般般罢了。虽然赚钱，但是在金陵权贵当中却算不得一流。只能赚一些寻常官宦人家的钱罢了。掌柜以为南宫墨也想买下自己的店铺，眼底闪过一丝抗拒和警惕。南宫墨浅笑道：“掌柜放心，既然是做生意自然是双赢才算生意。何况我自己有铺子也没打算再多买一间来经营。”
掌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想明白南宫墨的意思心中顿时大喜。只要能够保住自己祖宗的产业，还有什么不能的？何况若是跟世子妃搭上关系以后就算是有了靖江郡王府和长平公主以及楚国公府撑腰了，自然也就不用怕朱家了。
“可是……”掌柜隐晦地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朱家众人。之前灵犀阁不是没有后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合朱家对上，那些原本跟灵犀阁关系好的权贵就纷纷做了哑巴。掌柜的只得自认倒霉自己的后台不如人家的强硬罢了。
南宫墨淡淡一笑，抬眼看卫君陌，卫君陌冷漠地扫了一眼朱家众人，沉声道：“还不走？想进诏狱走一趟？”
众人顿时抖了抖，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纷纷记起这位世子可不是一个光头世子而已，还是陛下授予的京卫指挥使。刚好京城的治安这一块他想插手的话也能插上一手。至于诏狱…傻子才想进。
“小的们不打扰世子和世子妃了，小的告辞。”三公子眼看是个不成器的，还是赶快回去禀告伯爷和大小姐吧，靖江郡王世子妃想要插手灵犀阁的事情，那他们之前的计划就有可能泡汤了。
看着朱三公子犹自恋恋不舍的模样，旁边的人连忙拽起他往外跑，真是个要色不要命的！
卫君陌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弹出一指。一道指风夹着暗劲没入朱三公子的后腰的穴位上。朱三公子只觉得后腰上麻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因此也没有放在心上不清不远地被人拖了出去。别人没看见他的动作，站在他身边的南宫墨却看得清清楚楚，清丽的眼眸顿时笑得弯弯，仿佛抓住了老鼠的得意的猫儿一般。朝着卫君陌无声地道：我看见了。
卫公子漫不经心：嗯，你要去告发我？
南宫墨眨眨眼睛：怎么会？封口费看着给点就行。
卫公子紧盯着她娇艳的朱唇：回去给你。
……流、氓！反应太快的南宫姑娘磨牙不已。
旁边，掌柜一脸怪异地看着眼前这对眉来眼去的新婚夫妇。年轻人，感情真好啊……
“咳咳，世子，世子妃……”不是他不识趣，实在是老人家有些被刺激了。你们年轻人真会玩儿。
南宫墨立刻端正的神色，笑容浅浅，“掌柜，现在咱们可以谈谈合作的事情了。”
－－－－－－题外话－－－－－－
?（^?^*）我一直在考虑南宫怀到底渣不渣的问题。呃。确实是满渣的，不过他自己不觉得自己渣，另外这位渣的…很奇怪…O（∩_∩）O哈哈~乱七八糟头晕中…

111、巧遇，先坑一朵小百花
重新回到厢房里，掌柜也是一个乖觉的人，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桌上那杯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茶一般。也完全不好奇为什么空着手进来的世子和世子妃会在厢房里玩捏纸团泡茶水的游戏。各自落座，掌柜的有些拘谨地看了看坐在一边低头沉思不语的卫君陌，然后才看向笑容浅浅的南宫墨。这才确定世子妃所说的生意真的是由世子妃做主的。
“不知…世子妃想要谈什么生意？”掌柜有些坐立不安地道。
南宫墨浅笑道：“不如，掌柜先说说如今店里的情况。本妃也好盘算一下双方如何合作最好。”
掌柜苦笑一声，道：“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实不相瞒，今年宫中的订单不知怎么的被朱家夺了去，这也就罢了，灵犀阁的三位老师傅也被朱家挖走了两个。几个月前，朱家买通了灵犀阁的管事，将假货掺杂在珍品里卖了出去。因此咱们灵犀阁的名声更是…呃，世子妃请放心，您买的那批珠宝是小老儿亲自挑选的，绝不会有问题。”
南宫墨莞尔一笑，她当然知道没有问题。她的嫁妆装箱之前都是有人专门检查过的，若是有问题早就挑出来了。不过，她办嫁妆的时候灵犀阁出了假货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出来了吧，她居然完全没有听人提起过。
“灵犀阁的生意就这么毁在小老儿手中，小老儿…愧对列祖列宗啊。”想到悲伤处，掌柜的也忍不住抹泪。
南宫墨淡淡道：“掌柜的先别难过了，事情也每到不能补救的程度不是么？”闻言，掌柜眼睛亮了亮，道：“不知世子妃有什么打算？”南宫墨轻叩着桌面，在心中盘算了一遍，一边道：“掌柜如今…是缺资金运转了吧？”
掌柜有些苦涩地点头，“灵犀阁虽说是百年老店，但是规模却并不大，只是靠着口碑罢了。何况，首饰珠宝这行当，成本既高不说，没有好的工匠，没有好材料便是再有钱也没用。朱家家大业大路子也广，咱们哪儿拼得过他们啊。”
南宫墨想了想，道：“如今又几个路子掌柜不如想想看选哪一条不叫合适。”
“请世子妃指教。”
南宫墨道：“第一，如朱家一般将灵犀阁卖个我，当然，掌柜若是不嫌弃依然可以继续打理灵犀阁。”掌柜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情愿。毕竟是祖上上百年的基业，举这么卖了于心何忍？南宫墨也不意外，含笑道：“第二，我入股填补灵犀阁所缺的资金，掌柜的给我一定的股份。我不要灵犀阁的管理权限，但是…灵犀阁需要提点一下我名下的几家店铺。比如说，我店里的东西做成画册放在灵犀阁供客人翻看。又比如说当客人需要一些灵犀阁没有的东西的时候，掌柜和小二要第一选择帮忙推荐我的店铺。当然，我名下的店铺也会同样如此的。至于工匠的事情，如果需要的话我也能找两个，当然掌柜如果觉得不满意的话以后也可以慢慢再找。”
“这……”掌柜的有些意动，又有些犹豫。不仅是钱，还有工匠。要知道手艺好的老师傅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南宫墨悠悠道：“掌柜，这世上的钱是赚不完的。同样的，无论什么生意也永远不可能只有一家人做。只要会赚钱很快就会有人跟风的，竞争是必然的，只要这个竞争在一定程度上公平合理，并没有什么坏处。灵犀阁创建百年，难道这一百年里金陵城中就没有别的首饰店？”
掌柜的愣了愣，他也是做生意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其实若不是朱家手段太卑鄙靠山又硬他也不在意公平竞争。做生意本就是各凭本事的事情，但是朱家那样的手段分明是要绝他的活路。
“不知…世子妃打算要几成股？”掌柜问道。
南宫墨想了想，道：“四成。”
掌柜的想了想，虽然四成很多，但是灵犀阁如今的缺额也实在是有些大，若是少了只怕也不顶事儿。世子妃只占四成，自己依然有六成，可以说很给自己面子了，灵犀阁依然是自己说了算这已经原本不敢想象的结果了。掌柜也是个爽快人，既然想明白了立刻便点头道：“既然如此，一言为定！不知…咱们什么时候立凭据？”
南宫墨满意地点头，她喜欢爽快的人，“很好，掌柜随时可以带着我和世子的凭证去城中的天一阁找蔺大公子，跟他签协议就可以了。后面的事情都由他做主。”
“天一阁也是世子妃的产业？”掌柜有些震惊地道。靖江郡王世子妃嫁妆丰厚拿得出来这笔自己积蓄的钱掌柜是知道，但是却没想到金陵城中最近这几个月突然崛起的天一阁竟然也是这位世子妃的产业。天一阁经营的倒是跟珠宝首饰没什么关系。天一阁是一座酒楼，准确的说是一家专门卖药膳的的酒楼。天一阁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在金陵城中崛起，秘诀只有三个——味道美，滋补好，价格贵。其中，最后一条更是关键中的关键，天一阁的才简直已经贵出了一个新高度。都说珠宝首饰是暴利，要他看天一阁的药膳才是暴利。就算是掌柜算是家有恒产的人，轻易也不敢去天一阁吃饭。
一个做普通的丝瓜蘑菇汤药就要二两银子，丝瓜、蘑菇、汤！药膳，药在哪里？除了味道比别人家好一点完全不知道到底哪里值二两银子好吗？二两银子买的丝瓜和蘑菇都把天一阁后厨堆满半个了吧？但是偏偏，肯买账的人还不在少数？这金陵内城里什么人最多？就是那些有银子想要显摆，没银子也想要显摆，或者银子多的很却没权势同样想要显摆的人。他们那儿在乎一道汤到底是值两个铜板还是二两银子啊。说不定价钱太低了人家还觉得你不上档次呢。
坐在旁边的卫世子抬眼瞥了新过门的媳妇儿一眼，显然也想起了上次某人跟蔺长风商量的时候说的话——“金陵城多得是暴发户和纨绔子弟，这些人买东西从来都是不求最对，只求最贵，尽管放开手宰吧别客气。你要是把价钱放得太低了，人家还以为你看不起他呢。所以…咱们天一阁走得就是高端路线，坑得就是土豪！”
当然南宫大小姐也不是只会坑人，开门做生意一直靠坑人是不行的。所以，天一阁的饭菜材料是最好的，药膳菜谱是当世名医的弟子——也就是她自己，亲手拟的。天一阁的厨子无一不是名厨甚至是从宫里出来的御厨。另外还专门聘请了几个医生不差的大夫专门坐堂，可以根据每一位客人的身体情况给出最适合的食谱。就连跑堂的小二也是根据南宫小姐的建议特意训练过得。此后，长风公子对南宫墨更是刮目相看，直言如果墨姑娘亲自出门做生意，这天下首富还有朱家什么事儿？
南宫墨淡淡微笑，点了点头。掌柜连忙道：“多谢世子妃出手相助！”
南宫墨笑道：“掌柜不必客气，既然是合作自然是因为有利可图。事情既然已经说定了，咱们就先告辞了。”掌柜连声称是，亲自送两人出了门。
“娘亲，你看这只钗还不好看？”门外大堂里传来一个少女娇俏的笑声，三人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打扮娇丽的彩衣少女正拿着一只红宝石缠枝莲花白玉钗往头上比划。娇丽的容颜上陪着明艳的笑容更是显得娇俏可人。旁边的小二有些紧张地道：“抱歉这位姑娘，这两件首饰是客人已经选好了的？”
“选好了的？”少女皱眉，有些不满地道：“东西不是还在这里么？付钱了么？”
“这……”
“好了，舞儿。既然是别人看好了的，咱们选别的吧？”一个温柔的女声柔声道。即使各种珠帘和好几丈远，依然能听到她轻柔的声音传入耳中。只让人觉得心里耳中都十分的舒坦，仿佛被一双最温柔的手轻轻地拂过一般。小二神色也缓和了一些，笑道：“这位夫人说的是，咱们灵犀阁可是金陵首屈一指的首饰店儿，姑娘不如再看看？”
少女撅着小嘴，有些不情愿地道：“不嘛，娘…舞儿就喜欢这个。过两天娘亲不是说要去拜访金陵城中的贵妇么？倒时候戴这个更合适，免得人家以为咱们是乡下来的，看不起我们。”
“这……”
“娘，妹妹既然喜欢，买下来就是。大不了咱们跟买主商量商量，多付点钱？何况，这不是还没付钱么？”站在旁边袖手而立的俊美少年怜爱地看了看妹妹，沉声道。
“就是就是，哥哥说得对，咱们又不差这点钱。”少女欢快地笑道。
“出了什么事？”南宫墨撇了撇嘴，抬手掀起珠帘走了出去。
听到她的声音，其他人都回过头来看向身后，那一身白衣的中年美妇突然失声叫道：“表姐？！”
南宫墨扬眉，不待她说话淡淡道：“这位夫人眼神不好么？我才十六岁可当不得您的表姐。”
美妇脸上的神情一僵，满含歉意地望着南宫墨道：“抱歉…这位少夫人跟我的一个故人…十分相似。我一时间……”南宫墨饶有兴致地挑眉笑道：“这位大婶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令姐的事情吧？否则…怎么会心慌意乱将一个二八芳龄的女子认成表姐？夫君，我老了么？”
卫君陌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满地笑意，轻声道：“在我眼中，无瑕永远都不会老。何况，无瑕还年轻的很呢，再过三十年，也比那个大婶要小，怎么会老？”
南宫墨低头掩唇忍笑：再过三十年她都四十六了，对面那女人今年才三十八。不过…这话她喜欢听。
根本不需要费心就能猜到这母子三个的身份，只是这种巧遇的桥段未免也太过老土了一些。
平心而论，乔飞嫣保养的非常好，虽然已经年近四十还生了两个孩子，但是看上去倒像是还未满三十的模样。大约是在孝中，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衣衫，只在衣领和袖口绣着小小的粉色兰花。乔飞嫣的容貌并不比孟氏差多少，只是气质却是截然不同。在南宫墨的记忆中，孟氏一直身体都不好，但是身体虚弱的孟氏脸上却从未出现过类似乔飞霜这样柔弱的仿佛风一吹倒的气质。若是有外人来访孟氏一定会更衣出迎，在外人面前无论什么时候背脊总是挺得直直的。即使是私下慵懒地躺在床上，或者靠着软榻，都待着一种仿佛无可复制的优雅和高贵。在她所有的记忆中，也只有这两个词可以形容孟氏，南宫墨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孟氏那样仿佛与生俱来的优雅清贵，她也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个女子能够比得上孟氏。
至于乔飞嫣，南宫墨第一个想法就是——都说想要俏，一身孝，古人诚不欺我。
一身白衣的乔飞嫣站在那里，美丽婉约的容颜上待着一丝…普度众生的慈祥笑容。就像是一朵俏生生的随风摇曳的白莲花。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回想起自己前几天在福慧堂的杰作顿时有些沮丧起来了。她就算穿起白衣裳也不像是小百花吧？看看她唱念做打眼泪鼻涕齐飞，再看看人家这位……本姑娘以后再也不演白莲花了。
“无瑕，你是无瑕么？”乔飞嫣显然心理素质十分过硬，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两人方才的嘲讽一脸惊喜地望着南宫墨道，“你就是表姐留下的墨儿么？”
南宫墨皱眉，淡淡道：“这位夫人，麻烦别虽然认亲戚，我母亲生前从未提起过有个表妹。”
乔飞嫣神情一黯，有些忧伤地道：“表姐…从没提起过我？她还是不肯原谅我么？”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掌柜，我们先告辞了。东西送到我府上去就是了。”说完，就拉着卫君陌准备走人了，她是不知道这个乔飞嫣跑到这里来是想要干什么。但是如果说这还是一个巧合，她就把乔飞嫣的脑袋送给南宫怀当凳子坐。
“你站住！”乔飞嫣还没说什么，旁边的萧月舞就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拦在了两人跟前，仰着下巴道：“给我娘道歉！”
“舞儿，别胡闹。墨儿是你姐姐……”
“道歉？”南宫墨傲然地扫了三人一眼，淡淡道：“本郡主道歉，她受得起么？”卫君陌森然地扫了三人一眼，吓得萧月舞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却依然还是固执地挡在两人面前道：“给我娘道歉，否则你们休养走！”
“舞儿……”乔飞嫣连忙上前拉住萧月舞，歉疚地道：“抱歉墨儿…舞儿她被我宠坏了，我……”
南宫墨淡淡道：“称呼本妃星城郡主或者世子妃，谁知道你们是哪儿冒出来照样撞骗的也敢自称是我母亲的表妹。难道你不知道我母亲出身孟氏？就算孟家没人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随便攀附的。”乔飞嫣显然是被这句话打击到了，身子一晃靠在萧月舞身上摇摇欲坠，含泪道：“墨儿，我是你姨母啊。你真的那么恨我么？”
南宫墨奇怪地皱眉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本妃已经说了我母亲从未说过有个表妹，你还想纠缠什么？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靖江郡王府仗势欺人呢。掌柜，劳驾派人去衙门一趟，就说有人冒充靖江郡王世子妃外祖家行骗。”
“是，世子妃。”掌柜的也被这一幕弄得头晕脑胀，自然是南宫墨说什么是什么了。
“你敢！”
“表姐，母亲好意跟你打招呼，你如此做未免有些过分。”一直站在旁边的萧千宁终于忍不住上前，皱眉道。
南宫墨淡淡一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差不多见好就收吧，我母亲娘家虽然如今已经没人了，却也是传世大家，说的直白一点…从来没有上不得台面的亲戚。即便是一些远方亲戚家里拮据一些，也是正正经经的耕读人家。这位夫人…若不说还以为是哪个青楼里出来的头牌呢，连站都站不直，是病的快死了还是没长骨头呢？”
“你！”到底是年轻人受不得刺激，萧千宁一咬牙举起手就朝着南宫墨冲了过来。可惜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他面前这两个却都不是好惹的。根本不需要南宫墨动手，卫君陌一抬手隔开了他挥过来的拳头，一拂袖就将人给甩了出去。
萧千宁被甩到门外的地上，顿时撞得头晕眼花爬不起来。
“宁儿！”乔飞嫣悲泣一声，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留着地上的萧千宁哭泣起来，“宁儿，你怎么了？呜呜…你别丢下娘啊……”
灵犀阁本就处在金陵最繁华的街道上，被她这么一哭立刻引来了不少人围观。里面的萧月舞也跟着冲了出去，一看兄长的惨状便尖叫起来，“南宫墨，你好狠的心！我哥怎么得罪的了你要下这样的毒手？！”
眼前这三只…不认识。虽然那白衣美妇哭得如泣如诉，引得在场不少人心生怜惜。但是…南宫墨？这不是楚国公府的大小姐，靖江郡王府刚过门的世子妃么？这位世子妃可是在新婚当天跟丈夫并肩御敌，武功高强。敢于亲赴战场还得到陛下的亲自赐封为星城郡主的奇女子啊。
南宫墨跟卫君陌并肩走了出来，看着地上哭成一团的一家三口。南宫墨淡淡道：“这位夫人，别弄得像是我们靖江郡王府欺负你们孤儿寡母似得。我跟世子好端端的出来逛街买点东西，你们莫名其妙地跑出来认亲。我从未见过你们也从未听母亲说起过你们，更没有见过你有什么信物，自然是不信的。令郎突然就冲过来想要打我，才被夫君甩了出来罢了。何况，我看令郎根本没受重伤，却躺在地上不肯起来还哭哭啼啼，是想要讹诈我们么？”
原来如此。众人这才了然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乔飞嫣也不说什么，只是抱着萧千宁不停地哭。看得在场的人又有些同情起来了，纷纷猜测起来不会是真的受伤了吧。
萧千宁确实没受什么重伤，但是这一时半会他也确实是爬不起来。卫君陌虽然刻意避开了要害，但是甩出去的力道却不轻。
“明明是你骂我娘，哥哥才想要动手的。”萧月舞咬牙道。
南宫墨勾唇一笑，淡淡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被你们缠烦了口气自然差一些。不如你跟大家说说看，我骂你母亲什么了？”
“你说我娘像青楼里的头牌没骨头！”萧月舞冲口而出，话一出口脸上顿时一白。萧月舞并非没有脑子的人，只是她之前十几年都是顺风顺水，身为华宁郡王的独女，至少在华宁郡王的封地内她的日子过得只怕是公主也比不上的。谁知道去年父王被夺了爵位，今年年初又过世了，她们的日子顿时一落千丈。虽然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但是十几年娇养出来的脾气却没那么容易被磨平。
乔飞嫣呜呜咽咽地哭泣声也是一顿，脸上的神色僵硬了一下，然后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仿佛是真的不堪受辱一般。被泪水染湿了的绣帕遮住了她脸上的难堪，不过这难堪却是她的女儿带给她的。
即使是大哭，她的姿态以仿佛十分美好，只是楚楚可怜地让人觉得心酸。路人纷纷看向站在门口神色淡然得世子妃，用这种话骂一个女子，未免有些恶毒。
“咦？这位姑娘吃怕说错了，京城窑子里的头牌也没有这位小寡妇骨头软吧？”不知哪个角落传出一声怪笑，众人不由得将目光转向悲泣中的乔飞嫣，心中不由得一荡。可不是说么…虽说那青楼里的头牌物美多情，但是哪比不上眼前的女子虽然徐娘半老却依然风韵犹存啊。
“怎么回事？这都在干什么？”几个巡逻的官差拨开了围观的人群走进来，不满的呵斥道。扫了一眼地上的人，眼底闪过一丝经验声音也跟着柔和了许多道：“这是在干什么？”
南宫墨淡淡道：“这三个人冒充本妃的亲戚不成意图讹诈。”
官差这才看到站在上面的南宫墨和卫君陌，看到卫君陌冷漠的容颜眼底闪过一丝畏惧，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道：“见过大人，见过世子妃。”虽然这几个官差不轨京卫指挥使管，但是京卫指挥使却是他们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比世子的身份还不敢得罪。
卫君陌扫了一眼地上的人道：“这三个人来历不明，招摇撞骗，带回去审审。”虽然不知道无瑕想要干什么，但是既然是无瑕要做的事情，卫公子当然要不遗余力的替爱妻完成。
“是，大人。”官差再也不敢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连忙上前拉起乔飞嫣母子三人，想要将他们拉走。乔飞嫣挣扎着叫道：“放开我！别碰我！呜呜…墨儿，你真的这么狠心？我不是骗子啊……大胆！你们放开我！”官差被她挣扎弄得也是不悦，手下也不再留情。原本还想着等离开这里对这母子三人客气点儿，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大人吩咐的事情若是没办好…
“还愣着干什么？带着带着！胆子真是不小，天子脚下也该招摇撞骗！”
萧月舞被两个人拉着挣扎不过，气得脸色通红。她哪里受过委屈，终于忍不住大声叫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我我娘是楚国公夫人，还不快点放开小心你们的狗命！”
－－－－－－题外话－－－－－－
嘎嘎~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虐，以后怎么得了啊叹气…

112、先打顿板子再说
围观的众人齐刷刷地看向站在卫君陌身边的南宫墨，先要看看这位有什么反应。另外还有一小部分人以一种看稀奇物种的眼神望着萧月舞…这是怎样一种奇怪的生物啊，在人家楚国公大小姐面前嚷嚷你娘是楚国公夫人？那不是说那位风姿摇曳的白衣美妇是南宫大小姐的娘么？虽然几乎所有人都没有见过南宫夫人孟氏，但是至少这位美妇跟南宫大小姐除了都很漂亮以外，实在找不出来半点相像的地方。
南宫墨跟孟氏长得很像没错，但是孟氏跟乔飞嫣却长得一点儿都不像。毕竟是表姐妹，而且还不是关系非常亲近的表姐妹。乔飞嫣的母亲只是孟氏的一位叔祖父的庶女罢了。只不过是孟家嫡系人丁不兴旺才显得亲近一些而已。
南宫墨挑眉，神色淡定并没有围观的众人以为的动怒，只是淡淡道：“先母早已驾鹤多年，几位…请自重。”
“带走。”卫君陌皱眉，有些不耐烦地道。至于这母子三人败坏南宫怀名誉这件事，既然无瑕都没意见卫世子自然是当成没有听到。几个官差生怕这母子三人再搞出什么幺蛾子，连忙拽起他们离开。走在最后的萧千宁恨恨地盯着南宫墨，眼底闪烁着阴霾和愤怒。南宫墨靠着卫君陌挑了挑眉，她也很好奇，这母子三个人能做些什么。
见没有好戏看了，围观的人们自然是也就散开了，毕竟不是谁都能够顶得住卫世子的冷眸的。但是这其中总有例外的，长风公子笑嘻嘻地站在街角的屋檐下悠然地往这两人道：“世子妃如今可是越来越出名了，真是走到哪儿哪儿就有热闹看啊。”
南宫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刚刚人群中那一声怪里怪气的话想必就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
“你来干什么？”卫君陌瞥了他一眼，漠然道。蔺长风委屈地朝着南宫墨挤眉弄眼，哀叹道：“这真是媳妇儿娶过门，兄弟就扔在一边不理不问了啊。卫世子，重色轻友是不对的。你没听说么…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卫君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是么？这么说…你是不用穿衣服的？”说话间，手不经意的抚向腰间的玉扣。蔺长风当然知道腰间藏着的是什么东西，要是真让他拔出软剑来给自己几剑。就算不受伤，裸奔也是很丢脸的好不好？
身形一闪，连忙闪道南宫墨身边，舔笑道：“墨姑娘，新婚大喜。”
南宫墨微微一笑，却让蔺长风觉得有些凉嗖嗖地，“不好意思，长风公子请你理我远一点，我是别人家的衣服。不知道长风公子有没有听说过另一句话？”
“什么？”反应过来得罪了某人，长风公子只能干笑。
南宫墨道：“谁动我衣服，我砍谁手足。”
好狠！毒妇！
长风公子捂着嘴，瞬间往后飘了几丈远，一脸郁闷地望着这对狠毒夫妻。看着他可怜巴巴地模样，南宫墨轻哼了一声指了指身后的灵犀阁道：“刚刚谈了一笔生意，你进去跟掌柜细谈。后面的事情，就有劳长风公子了。”
“保证完成任务！”长风公子苦着脸道。自从接下了南宫墨手里的生意，长风公子觉得自己忙得都快变成陀螺了。比起亲自打理这些产业，挂名紫霄殿主简直是太轻松了。一向风流倜傥的长风公子觉得自己憔悴的都不好意思出去风流了。好不容易今天想出来透透气儿，谁知道才刚刚看了一场好戏又被南宫墨给奴役了。
看着某人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哀怨一会儿高兴的古怪神色，南宫墨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卫君陌。
卫君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淡淡道：“没什么，他犯病了，咱们先走吧。”
于是，新婚夫妻俩甜甜蜜蜜的携手而去。留下一个俊美风流的年轻公子站在灵犀阁门口神情变幻不定。吓得路人纷纷快步而行，心中默默盘算着：此人多半有病。
等到长风公子回过神来发现两人已经不见了踪迹，忍不住扭曲了一张俊脸，放声怒吼，“卫君陌！总有一天本公子要让你好看！”
路人狂奔而去，灵犀阁的掌柜和小二一脸警惕：光天化日之下被疯子堵在门口，今天真的是黄道吉日么？
楚国公府里，南宫怀正在跟南宫绪和南宫晖说话。一边说话，南宫怀一边观察着两个儿子的神情，自从他说出了将要娶继室之后两个儿子的反应就不再他的预料之中。原本以为性情冲动的南宫晖一定会反对，而性情沉稳的南宫绪也一定不会那么容易同意。却不想两人似乎并不在乎他娶谁一般。更让南宫怀在意的是…“绪儿，你还记得嫣…你表姨？”
乔飞嫣最后一次出现在南宫家就是南宫怀想要纳她为妾的时候，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时候南宫绪还不到三岁，能够记得住这些？
南宫绪淡淡道：“没有，只是听说过有一个表姨是华宁郡王妃。”
“是你母亲说的？她还跟你说过什么？”
南宫绪摇头，“是偶然听下人说了两句。”南宫怀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儿子。孟氏过世之后郑氏将府里的下人大肆清理过，想必也问不出来是哪个下人说的。不过，想想原配妻子的高傲，就连看郑氏一眼也不愿意，想必也不会特意的提起飞嫣了。
叹了口气，南宫怀道：“你表姨当年跟你母亲有些误会，所以许多年没有往来。如今华宁郡王过世了，又没有了爵位，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也是不易。到底是你母亲唯一的亲人了……”南宫绪垂眸，淡淡道：“父亲，儿子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南宫怀道，心中无端的生气一股烦躁之意。郑氏莫名其妙的死了，明明这个儿子的嫌疑最大，却偏偏找不出任何证据。难道…真的是他太多疑了？
“老爷，老爷！不好了！”门外，总管急匆匆地进来禀告。
南宫怀有些不悦地道：“什么不好？”
总管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南宫绪和南宫晖，南宫怀皱眉道：“你们先回去。”
“是，父亲。”兄弟俩起身告辞。
等到两人退了出去，南宫怀才问道：“出什么事了？”
总管道：“乔…乔夫人和公子小姐，被抓进应天府大牢了！”
“什么？！”南宫怀猛然起身，厉声道：“怎么回事？！”
总管苦着脸道：“回老爷，听说…乔夫人和两位公子小姐在灵犀阁遇到了大小姐和姑爷。大小姐…以为这三位是招摇撞骗的骗子发生了误会。然后…月舞小姐当众说乔夫人是楚国公夫人。”
“什么？！”南宫怀脸色一沉，他是要娶飞嫣没错，但是现在还没成亲啊。当街说出这种话…只怕这会儿都传遍了整个内城了。想到明天上朝的时候那些同僚的嘲笑南宫怀的脸色就好看不了。
“老爷，乔夫人那里……”
南宫怀脸色缓了缓，沉声道：“我去应天府！”卫君陌亲自让人送进去的人，随便派个人去只怕接不出来。飞嫣身体弱，万一受了什么伤…想到此处，南宫怀也坐不住，连忙起身准备出门。
南宫绪的书房里，南宫绪正坐在书案后面练字。一个硕大的静字不知为何被写的杀气腾腾。南宫晖推门进来，有些不高兴地道：“大哥，爹出门去了。”
南宫绪嗯了一声，没说话。南宫晖有些沉不住气，道：“大哥，那个什么表姨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从没听你说起过咱们有个什么表姨。”南宫绪淡淡道：“母亲娘家的远房亲戚而已，提起她干什么？”
“现在她要变成咱们的继母了啊。”南宫晖道：“真是莫名其妙，就算父亲要娶继室，在金陵找一个门当户对的闺秀或者嗯哼…那啥不也可以么，怎么会找一个隔着几千里地儿的寡妇？而且还是一个才刚刚死了丈夫没多久的寡妇？父亲该不会早就想娶继室了吧？那之前墨儿刚回来的时候提起他又不愿意？”
梁州隔着金陵几千里地儿呢，何况梁州地处边陲道路难行。那华宁郡王三月死了，消息传到金陵也该四五月了，父亲这边再传信去要娶人家再传信回来也就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了。也就是说…华宁郡王刚死了父亲就在肖想人家的妻子…说这两个人从前没有关系谁信？若真是没关系，南宫晖很想问父亲一句：华宁郡王跟你到底多大仇多大怨啊。
“晖儿，你该成亲了。”南宫绪搁下笔，淡淡道。
南宫晖一愣，有些不解地摸了摸脑门道：“怎么说起我来了？”
南宫绪道：“你出去打过仗，也立了一些军功。如今在军中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又父亲的名声在，还有妹夫多少也会照看你一些，也差不多了。”
“不是。”南宫晖翻了个白眼，聪明人太讨厌了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节奏，“我们现在不是在说父亲要娶继室的事情么？”
南宫绪淡淡道：“你先娶妻，我会让父亲启奏陛下给你讨一个好一些的职位的。你有军功，父亲的恩封给你比给我有用。”朝廷每年都有一些年轻官员不经过科举等正规途径入仕，是为加恩。这只对大夏开国有功的权贵们的嫡子有效。南宫绪接着道：“成婚之后，你们就搬出去住吧。”
“大、大、大哥？！”南宫晖瞪大了眼睛道：“大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南宫晖到是不认为大哥是怕自己想要跟他抢爵位。但是正是因此他就更加不明白了，“父亲还在，就算我成婚了照理也是不能分家的。”
南宫绪扫了他一眼，漠然道：“这些年我将你护的太好了，你想依靠我一辈子么？之前还说要保护墨儿，你这副离不开巢的鸟儿的模样，是你保护墨儿还是墨儿保护你？”南宫晖顿时羞愧莫名，抬起头眨巴着眼睛无措地望着南宫绪道：“可是，就算我同意了，父亲也不会同意啊。”
“父亲会同意的。”南宫绪道。
虽然不知道大哥到底哪儿来的自信，但是南宫晖仔细想了想觉得大哥说的也没错。自己已经是大人了确实是该自立了。就算分家出去住了，大哥还是大哥不是么？都住在金陵城里，又不是以后都不见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南宫晖总是觉得有些不安，“大哥…不如，还是等父亲娶了继室再说我的事情吧？”他总要看看那个继室是不是个好相与的，万一又是一个郑氏怎么办？
南宫绪摇头，坚定地道：“不行，你先成亲，父亲再纳继室。”
南宫晖眨眨眼，懒得提醒大哥父亲是娶继室不是纳继室。
“大嫂能搞定么？”即使是他也不怎么看好自家大嫂的能力啊，他可不想再娶一个跟大嫂一样的媳妇儿，那还不如不娶一个人潇洒自在呢。南宫绪淡定地道：“我已经帮你挑好人选了。归化将军商震的幺女。”
大哥，你会被父亲打死了。归化将军他跟咱爹不对盘啊。
“大公子。”门外，灰衣男子沉声禀告道。南宫绪抬头，“进来，何事？”
灰衣男子道：“方才大小姐派人来报信说，在街上遇到三个自称她姨母和表弟表妹的骗子，被姑爷送进应天府大牢了。”
南宫绪挑眉，“真的是骗子么？”
灰衣男子道：“大小姐说是骗子。”南宫绪点点头道：“知道了，看来父亲急着出去也是为了他们。派人去查查，他们住在哪里。”
“是，大公子。”
“东西拿回来了么？”南宫绪问道。
灰衣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密封信笺递了过去。信笺陈旧拉簧，显然是很多年前的东西了，倒是保存的十分不错。南宫晖伸长了脖子，可惜南宫绪并没有给他看的意思，直接将信笺锁进了跟前的柜子里淡淡道：“去吧。”
“属下告退。”
看着南宫晖好奇地眼睛，南宫绪淡声道：“不许告诉别人，不然打断你的腿。”
南宫晖顿时蔫了，低声嘟哝道：“大哥每次都这样威胁人。”不过脸上却没有了什么好奇心。南宫晖虽然没什么心机，却从小就知道整个府里最可靠的就是大哥。他当然也知道大哥瞒着父亲做了很多事情，但是他却从来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知道。特别是当大哥说“不然打断你的腿”的时候，就表示那是顶顶重要的事情，要是透露出去了最后不是他被打断腿，而是大哥会被父亲打断腿。
看着弟弟如此，南宫绪眼神温和了一些，淡淡道：“回去吧。这两天我就跟父亲说。请谢侯夫人去替你提亲。”
“大哥，真的没问题么？”
“滚蛋！”
看到大哥眼神一厉，南宫晖一缩脖子连忙连滚带爬地滚出了书房。
应天府大牢里，萧月舞正抓着牢房得栏杆高声叫骂。可惜就算她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人理她。另一边，乔飞嫣小心翼翼地找了一块儿还算干净的地方站着，嫌弃地望着眼前阴湿肮脏的牢房眼睛微红，“舞儿，别怕…南宫、楚国公会来救我们的。”
萧月舞冷哼了一声，怒道：“南宫墨是故意的！”
萧千宁沉声道：“她就算是故意的又如何？她是靖江郡王世子妃，是星城郡主，咱们有什么法子。”
“呜呜…”乔飞嫣捂着唇痛哭起来，“对不起，呜呜…宁儿，舞儿，对不起，都是娘没用才让你们受了这么多的委屈。”看到母亲如此伤心，萧千宁和萧月舞连忙过来安慰，萧千宁道：“娘不用怕，咱们总是姓萧的，还怕她不成？”对于南宫墨，萧千宁当真是恨极了。他堂堂华宁郡王世子，何曾受过这种折辱。只要有机会，今日之仇一定十倍百倍奉还！
萧月舞烦躁地踢地上的草，“都怪父王！要不是他临阵脱逃，咱们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若不是父王临阵脱逃，她现在还是华宁郡王府的大小姐。就算父王不在了，哥哥也还是华宁郡王，哪儿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了！
“娘，那个楚国公真的会来救咱们么？”
“会的，一定会的。”乔飞嫣连声保证道：“楚国公是开国名将，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跟…跟你父王不一样的。”
萧千宁轻哼了一声，眼神阴郁。
牢房的大门被打开，一个穿着官府的中年男子带着人走了进来。三人连忙望过去，乔飞嫣惊喜的上前道：“大人是来放我们出去的么？”
那中年男子摸了摸下巴，冷笑道：“放你们出去？当街讹诈星城郡主和京卫指挥使，你们还想出去？”
乔飞嫣含泪道：“我们不是骗子，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中年男子挑眉道：“这么说，你真的是楚国公府夫人？据本官所知，楚国公夫人早在数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如今的楚国公夫人，好像是那位连诰命都没有的郑夫人。”此时外人尚且不知道郑氏已经死了。
乔飞嫣语塞，轻咬着嘴唇道：“小孩子不懂事，一时情急胡说的。还请大人见谅。但是，我真的是星城郡主的姨母，只是她从未见过我所以才不认识。如果大人不相信，可以去问问楚国公，她自然知道真假。”
中年男子冷笑，“楚国公贵人事忙，哪儿有空理会你们？来人，给本官将人带出来好好审审，本官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天子脚下行骗！”
“是，大人！”
母子三人被重新拖了出来，拖到了外面的大堂跪下。中年男子端坐在大堂上，显然这位便是如今的应天府尹。
“堂下三人，报上名来。”应天府尹沉声道。
乔飞嫣吓了一跳，含泪道：“妾身…乔飞嫣。”
萧月舞仰着下巴，傲然道：“本姑娘是华宁郡王府县主萧月舞。”
“萧千宁。”萧千宁冷然道。
应天府尹挑眉，“准备的还挺周全？华宁郡王是吧？可有证据证明？本官记得，我大夏如今可并没有华宁郡王，冒充县主，这个罪名可比冒充什么亲戚更重一些。”乔飞嫣连忙道：“大人恕罪，妾身…妾身是前华宁郡王的遗孀，小女只是一时口误，请大人见谅。”
应天府尹上下打量了母子三人一番，问道：“可有证据？”
“证…据？”当初华宁郡王府抄家的时候，所有能够证明华宁郡王身份的东西还有值钱的东西全部被抄走了。甚至因为当初乔飞嫣已经跟孟家决裂，嫁给华宁郡王时连嫁妆都没有几件，这一年多母子三人很是受了些苦。
“没有？你们耍本官玩儿么？！”应天府尹大怒，沉声道：“来人！先给本官重重的打十板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藐视公堂！”
“威武！”众衙役手持水火棍齐声吼道。
乔飞嫣虽然曾经是郡王妃，但是素来被养在深闺金尊玉贵，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她一贯可怜楚楚的模样不知为何在这个应天府尹跟前竟然不好使。那应天府尹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丝毫不将她楚楚可人的模样看在眼里。
几个衙役上前，将三个人拉开按在地上，举起板子啪啪就打了起来。
“啊？！你们等着！我要杀了你们！”萧月舞厉声叫骂着。应天府尹撇了撇嘴，朝着动刑的衙役点了点头，衙役顿时了然，下手的力道更重了两份。
“住手！”南宫怀一进来就看到母子三人被按在地上打得惨叫不已，顿时怒吼道。
应天府尹挑眉，站起身来恭敬地道：“下官见过楚国公府。不知楚国公驾临，有何要事？”
南宫怀厉声道：“谁让你打他们的？！”
“南宫…南宫大哥…”看到南宫怀快步进来，乔飞嫣的眼泪顿时止不住地往下落，“呜呜…南宫大哥救命啊。”南宫怀看得心中一抽，连忙上前一步一脚踢开衙役，将她搂在怀里，“嫣儿，你伤得重不重？”
乔飞嫣摇头，“没…呜呜，我知道南宫大哥你会来救我们的。我没事…墨儿只是一时生气，你别怪她……”
“那个孽女！”南宫怀低声怒斥道。
一把抱起乔飞嫣起身就要走，堂上应天府尹脸色一沉，沉声道：“等等！楚国公，你要走尽管走，但是犯人得留下！”南宫怀回头，冷眼盯着应天府尹道：“我还没追究你滥用私刑，你还敢拦我？”
应天府尹正色道：“楚国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此处是应天府大堂，本官正在审案，何来的滥用私刑？倒是国公，你擅闯公堂还想带走犯人，就是到了陛下面前你也要给本官一个说法。”
看了看怀中虚弱的乔飞嫣，南宫怀不耐烦地道：“他们确实是孟家得亲戚，并不是骗子。”
应天府尹冷笑道：“既然是孟氏的亲戚，为何星城郡主不认识？另外，本官现在不仅要追究此事，本官还要审他们冒充郡王遗孀，世子，县主之罪。”
南宫怀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了，被他抱在怀里的乔飞嫣虚弱的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南宫大哥…我好痛…”
“别怕，我们这就回去。”南宫怀低声安慰道，抬头向应天府尹道：“他们确实是前任华宁郡王的遗孀和子女，我可以作证。还有什么问题？”应天府尹撇撇嘴，笑眯眯地道：“既然国公作证，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还请国公提醒这几位几句，以后就算要认亲戚还是在家里认比较好，特别是那种素未蒙面的亲戚。免得又被人家当成骗子了，扰乱金陵治安本官也是十分为难的。”
“多谢大人提醒，告辞！”南宫怀沉着脸走了出去，身后萧月舞和萧千宁脸色难看一瘸一拐地跟着走了出去。
“退堂！”应天府尹一拍惊堂木，甩袖进了内堂。
一进内堂，府尹大人脱下头上的官帽毫不犹豫地砸向了坐在后堂悠闲品茶的男子，“蔺长风，你特么想害死老子啊！”
－－－－－－题外话－－－－－－
嘤嘤…创造出乔飞嫣这么一只人物，伦家突然想到很多不和谐的生物。比如…新月格格，白淫霜之类之类的生物~

113、自作自受的无瑕
蔺长风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喝茶，感觉到风声袭来立刻将头往椅背上一靠，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袭来的官帽。笑眯眯地望着中年男子道：“何兄，稍安勿躁。你说你堂堂金科榜眼，应天府尹，这么暴躁实在是斯文扫地啊。”
大夏上上届金榜榜眼，应天府尹何文栎愤怒地坐下，狠狠地灌了一口凉茶，怒气冲冲地道：“别跟老子称兄道弟，今天差点被你坑死！你为什么没告诉我那娘们是南宫怀的女人？！”
长风公子眯眼，微笑道：“我说何兄，自从你做了应天府尹之后越加暴躁起来了。整天老子娘们的真的没有问题么？而且，你怕什么，南宫怀再厉害他敢在应天府砍了你么？”何文栎呲牙，阴测测地道：“我要是真的被南宫怀砍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还有，有你这种专门插朋友刀子的朋友，本官的脾气好得了么？”他脾气坏是谁害得？何大人早就为当年一时年轻气盛闯官场悔得肠子都青了。放在十年前，何公子也是一风度翩翩的风流俊公子啊。
“污蔑，绝对的污蔑。”蔺长风一脸正气地道，“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本公子更加能肝胆相照的朋友了。何兄，说好的救命之恩涌泉相报呢？”
何文栎撇了撇嘴，没好气地道：“本官当年年少无知，忘了还有一句话——大恩不言谢！”就因为今年前他外放做官的时候不慎惹上了一些事被人追杀被这个小子救了，在外地的时候还好，自从回到金陵做官，他给这小子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说吧，那娘们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何文栎一边拿袖子猛扇风，一边问道。
长风公子优雅地喝着茶，叹气道：“她倒是没有得罪我，其实本公子还挺喜欢这一家三口的。”一看就是能给他提供欢乐的人种啊。
何文栎嗤之以鼻，显然是不相信。
长风公子叹息，“可惜，他们得罪了卫清行啊。”
何文栎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方才道：“刚才实在不该打他们，他们已经够倒霉了。”蔺长风暗搓搓地笑道：“可不是倒霉么，其实他们也没得罪卫君陌，但是他们得罪了卫君陌的新媳妇儿。”
“星城郡主？”
蔺长风眨眨眼睛，好奇地问道：“你觉得，星城郡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文栎并没有见过南宫墨，但是他是应天府尹，管着金陵的大小民生事务，不可能没有听过南宫墨的名字。认真想了想道：“不太好得罪的人物。”自从南宫大小姐回京才短短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却着实不少。但是看看现在，南宫大小姐从一个在乡下长大名声不显的官家小姐，到现在御封郡主，靖江郡王世子妃，还有出嫁那天的十里红妆与世子并肩御敌。名声可说是一时无两，令人惊讶的是做了这么多事事情若是一般的女子就算出了风头名声只怕也是毁誉参半。但是南宫墨的名声却是好的远远多于坏的。就连长平公主燕王齐王殿下甚至是陵夷公主都对她颇多赞誉。
蔺长风拍拍他的肩膀，郑重地道：“还是你有眼光，千万别学那些没眼光的人。想想倒霉的南宫二小姐，在想想今天那倒霉的一家三口。”还有更倒霉的比如说张定方和毒仙子什么滴，说出来怕吓到小伙伴，长风公子决定还是咽回去吧。
何文栎轻哼一声道：“我不会没长眼随便去招惹人，只要你们别再给我找麻烦就行了。老子只是个应天府尹，三品官儿！金陵内城里随便来一个都能砸死我。”
原来还在为这事儿生气？长风公子安慰道：“放心，祸害遗千年，你一定会活得长长久久的。”应天府尹可真不是个好当的官儿。何文栎没什么过硬的背景还能当了两三年的应天府尹都没有被人给踩下去，可见绝对不是只会骂老子而已。
“……”交友不慎，是要倒霉一辈子的。
南宫怀自然不能将乔飞嫣母子三个带回楚国公府。其实乔飞嫣母子三个进金陵已经快要有一个月了。只是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忙着南宫墨和卫君陌的婚礼，何况这三人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没有了郡王爵位之后他们也就是寻常百姓而已自然也没有人关注了。
南宫怀将他们安置在了西大街隔着楚国公府有两条街的一座院子里。原本是打算在婚礼准备妥当之前最好是别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身份的，谁知道被萧月舞那么当街一吼如今全金陵都知道这事儿了。如果真的是骗子还罢了，等到将来南宫怀将乔飞嫣迎进门，人们自然会记起今天在街上的事情，到时候…麻烦大了。
对于他们母子三个的冲动南宫怀不是没有怒气，但是看着乔飞嫣坐在旁边默默垂泪的模样便什么怒气都发不出来了，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罢了，此时我会解决的。这些日子你们轻易不要再出门了，免得再出了什么事。”
“那…墨儿那里怎么办？”乔飞嫣有些担心地问道：“我看，墨儿好像很讨厌我们。”若说南宫墨真的不认识他们才闹出这么一场事故，乔飞嫣是不相信的。南宫怀也说了，他已经告诉过南宫墨兄妹三个想要娶她做继室的事情了，南宫墨却矢口否认，坚决不承认自己有一个姨母。
一提起南宫墨，南宫怀也是一脸怒气。这个女儿简直是生来跟他作对的，从来没有让他心里舒坦过一天，“这个逆女！她就是故意跟我作对！”可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哪怕南宫怀气疯了也不可能冲到靖江郡王府去骂她一顿。
乔飞嫣幽幽道：“我知道，墨儿肯定是因为表姐的事情对我有怨恨。当初…当初的事情都是我不好，若不是因为我，南宫大哥和表姐也不会关系冷淡……”南宫怀叹了口气安慰她道：“说什么傻话，当初的事情哪里能怪你？是孟氏心胸狭窄，孟家欺人太盛！何况，这十几年你在梁州也受苦了。”他纳个妾怎么了？当时军中的将领有几个不纳妾的？只有他，纳个妾被孟家人搞得惊天动地好像他南宫怀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似得！
坐在旁边的萧月舞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什么受苦了？她父王不知道对娘亲多好呢。比这个楚国公好不知道多少倍。若不是父王被削了爵位又过世了，她才不想来金陵这破地方呢。
乔飞嫣叹了口气道：“事情都过去了，表姐也不在了。还说这些做什么。若不是…若不是带着两个孩子在梁州实在是没办法…我也不敢回来打扰南宫大哥和表姐。却没想到…没想到表姐竟然已经过世了……”
南宫怀柔声道：“嫣儿，都过去了。你放心，千宁和月舞我都会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的。”
“多谢南宫大哥。我会好好跟墨儿和绪儿晖儿他们相处的。还记得…绪儿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乔飞嫣破涕笑道。想起南宫绪，南宫怀眉头不自觉地微皱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出神。
南宫墨和卫君陌回到靖江郡王府的时候，应天府衙门的消息也已经传过去了。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消息，南宫墨展颜笑颜如花。卫君陌挑眉，“什么事笑得这么高兴？”南宫墨掩唇笑道：“好消息呢，楚国公冲冠一怒为红颜，直冲应天府衙门将那一家三口带出来了。”
“……”小姐、世子妃，用这种语气说自己的爹真的好么？
卫君陌抬手将人拉入自己怀中，就这她的手看信笺。旁边侍立的众人见世子和世子妃如此亲密，脸上一红连忙低着头吐了出去。南宫墨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也懒得挣扎，懒洋洋道：“你说…楚国公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上乔飞嫣这样的人？”这一次跟郑氏可不一样，南宫墨敢肯定郑氏就算在衙门被打成渣南宫怀也不会为了她急冲冲地去闯衙门公堂的。
卫君陌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道：“大约是…眼光的问题。不过，有许多男子就是喜欢那样柔弱无依楚楚可怜的女子吧。”虽然女子大多数看乔飞嫣那样的女人不顺眼，但是大多数男子确实是喜欢那样楚楚可人仿佛将男人当成全世界唯一的依靠的女子。因为在这样的女子眼中，无论什么样的男人都会觉得自己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英雄，很能满足男人先生的虚荣心。
南宫墨挑眉，笑眯眯地问道：“那么，世子爷呢。”
卫世子十分顺口地答道：“我只喜欢无瑕这样的人。”
“哦？”调皮的小手在卫君陌胸口画着圈圈，南宫墨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柔媚，“世子爷…真的不觉得，还是温婉，妩媚，柔弱一点的女子比较好么？”卫君陌深邃的紫眸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挑眉道：“无瑕也可以婉约，妩媚柔弱一点么？”
南宫墨嫣然一笑仿佛百媚俱生，“世子喜欢，当然…可以了。”一只纤纤素手爬上某人的脖子，柔声道：“世子爷觉得妾身好看么？”
卫世子紧紧地盯着她娇艳的红唇，不动声色地道：“好像…还不错。”
“只是不错？”世子妃吐气如兰，低声道。
卫世子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低声道：“其实，无瑕还可以更不错一点。”
“嗯？这样么？”娇艳的朱唇慢慢地靠近他，紫眸一沉，卫世子有瞬间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定定地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朱唇。
“呵呵…世子，是这样么？”美丽的容颜上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起来，南宫墨起身飞快地离开的退开了。
“无瑕。”望着眼前笑得开怀的女子，卫君陌沉声道。南宫墨偏着头笑眯眯地道：“我这是帮世子爷训练对女色的抵抗能力呢，我这可是为了世子好哟。”卫君陌俊美的容颜微沉，优美的薄唇却勾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无瑕，过来。”
南宫墨警惕地盯着他，人却反而退的更远了，干笑道：“哈哈，开个玩笑么……”
“你不过来，我过去？”卫君陌挑眉道，“无瑕，你现在还打不过我。”
南宫大小姐气结，她居然被威胁了！但是…她到底为什么要作死跟这个家伙开这种出格的玩笑啊。
“我现在认错，你会原谅我么？”南宫墨谨慎地问道。该低头时就低头，坚持气节宁死不屈的人坟头上的数都有合抱那么粗了。
卫君陌不答，直接行动。宽敞的房间里只见青色的声音衣衫，南宫墨心中一惊连忙转身往外逃去。手还没碰到房门就被一只手臂搂住了腰，下一刻便被抱着倒进了书房的软榻上。
“呜呜，卫君陌我错了，你原谅我吧。”南宫墨连忙叫道。卫君陌伸手，从她指尖抽出几根银针扔到一边，挑眉道：“无瑕，没人跟你说过，不能随便挑逗男人么？”
说过…但是，本姑娘很少有心情去挑逗男人，也很少有男人打得过我。
“下次不敢了。”看我真诚的大眼睛。
“下次还可以继续。”卫公子觉得娘子勾引他的时候真是媚眼如丝，风情万千。
“……”完全不知道还能跟色欲熏心的男人说什么啊。
卫世子显然也不想跟媳妇儿再说什么，直接低头吻住他觊觎已久的芳唇。
虽然都是没什么经验的雏儿，但是论技巧卫世子显然比世子妃强了百倍不止。枉费了南宫大小姐坐拥前世那么多的各种文字影音资源，但是这种事理论和实际显然是两回事儿，而南宫大小姐在这方面的天赋显然跟武功和医术不成正比。
就在南宫墨被吻得晕乎乎的，一边想着接吻的感觉似乎很不错，一边暗恨下次一定要扳回一城的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两人皆是一怔，卫世子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和不悦。南宫墨挑了挑眉，突然了然地坐起身来，嘿嘿一笑道：“有人来了哟世子爷，白日宣淫是不对得。”卫君陌挑眉，“晚上就可以么？”
“……”
卫世子起身，看了看身边娇艳欲滴的女子，深邃的眼眸变幻了几下才重新归于平静。抬手轻轻拉拢了她肩膀上有些散开的衣领，让南宫墨顿时一脸黑线。
“启禀世子，世子妃，燕王殿下和齐王殿下来了。”门外，管事恭敬地禀告道。
“知道了。”
燕王和齐王来了，两人自然要前去拜见。其实回门过后就该去两位舅舅府上拜见的，只是这两天不是卫君陌没空就是齐王燕王不在，今天南宫家又有事就一直没去成。倒是让两位王爷自己找上门来了。
燕王和齐王并没有直接来舒云院，而是在长平公主的院子里。两位王爷同时驾临靖江郡王府，及时跟靖江郡王府关系冷淡，靖江郡王府上下却也还是要亲自迎接招待的。南宫墨和卫君陌过去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到了，看到两人携手进来，齐王挑了挑眉笑道：“君陌这是怎么了？这才刚成亲怎么就臭着一张脸？谁惹你不高兴了？”
也不知道齐王是怎么从那张面瘫脸上分辨出他不高兴的？
卫君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上前道：“燕王舅舅，齐王舅舅，母亲，祖母，父亲。”
见卫君陌行礼，南宫墨也跟着上前问安。燕王打量了南宫墨一番，点头道：“看你们俩相处的和睦，本王和老六也就放心了。”长平公主嫣然笑道：“三哥放心，无瑕这丫头脾气好着呢。若是换了一个姑娘，早受不了君儿这个臭脾气了。”
“无瑕脾气好？”齐王挑眉，他可不是这么听说的。脾气好的姑娘敢在新婚当天就闹得满城流言蜚语？若不是身份不便，他都想跑来靖江郡王府看看当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他是不相信靖江郡王府那老太太能欺负这个丫头。没看到那老太婆这会儿一看见无瑕就脸色发黑直揉胸口么？
对于南宫墨这种明目张胆不敬长辈的行径，齐王半点也没有觉得不好。他早就看靖江郡王府这一家子不顺眼了，欺负他萧放的妹妹真是封个郡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南宫墨抿唇微笑，眨眨眼睛道：“舅舅这话…是说无瑕脾气不好么？舅舅可冤枉无瑕了。”
齐王朗声大笑起来，道：“哈哈，本王也觉得你这丫头脾气不错，本王喜欢。来，来，坐下说话。”
两人在长平公主身边坐了下来，卫君陌道：“舅舅要离京了么？”
燕王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藩王不可在金陵久留。”
南宫墨有些遗憾少了两个强力靠山，靖江郡王府一家子却是松了口气。每次这两位王爷回京他们就觉得压力巨大。不过很快南宫墨也看来了，其实在这金陵城里，需要动用两位王爷相助的地方实在是不多。亲王虽然厉害但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也不是随便就能动的，更多的还是威慑罢了。何况，以她和卫君陌的能耐，若是已经到了需要两位王爷撑腰的地步了，他们惹上的麻烦只怕也不是两位王爷的势力就能解决的了。
燕王扫了一眼坐在一边的靖江郡王，对卫君陌道：“之前跟你商量的事情，小五已经跟我说过了。还是那句话，无论若是不想在金陵呆了就到幽州来。你是父皇的亲外孙，区区一个郡王之位算什么？”
闻言，靖江郡王一家子脸色顿变，站在老太妃身后的冯侧妃更是神色僵硬，紧紧地拽着手中的帕子。
卫君陌微微点头道：“我知道。只是陛下刚刚授予了职务，若是这时候不干了陛下脸上不好看。”皇帝不想给你的你别想要，皇帝想要给你的你也最好别推辞，否则就是不给皇帝面子。扫了皇帝面子可事件很严重的事情。
“而且，我知道舅舅在幽州是上战场实打实的打硬仗的。我还需要磨练。”
齐王嗤笑了一声道：“小子你也太谦虚了，战场都上过两三回了在京卫营那种地方能磨练个什么？”金陵十三卫确实是精锐中的精锐没错，但是他们不打仗啊。再厉害的精锐不打仗都会变成废材。真要历练，整个大夏绝对没有比幽州铁卫和隰州泰宁卫更适合的地方了。
卫君陌瞥了舅舅一眼，没说话。
燕王摆摆手示意齐王不要插嘴，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不管你怎么决定，咱们总是支持你的。”
“没错！”齐王笑眯眯地看着靖江郡王一家子道：“不管你想做什么，咱们老萧家都会支持你的。”
这位更狠了，直接拉上整个萧氏皇族。南宫墨觉得靖江郡王的脸都绿色，这分明就是威胁啊威胁。敢越过我外甥把王位传给别人，老子分分钟弄死你们全家。
眼见气氛僵硬的不行了，燕王淡定地换了个话题问道：“听说楚国公府上出事儿了？”
南宫墨淡笑道：“有劳舅舅挂心，没什么大事。是楚国公府上的婉夫人没了，父亲…大约一时有些悲痛罢了。”
“悲痛？”齐王挑眉，“本王可是听说南宫怀刚刚从衙门抱着一个俏寡妇回去。”
“……”王爷您说话真豪爽。
“大约是悲痛过度，就想要找个新人也好有个寄托。”南宫墨淡定地答道。
“本王还听说，那俏寡妇之前在街上缠着你和君陌，是被你俩送进大牢的。你这样…楚国公那里不好交代吧？”齐王兴致勃勃地问道，完全没有看出来哪儿有担忧的迹象。南宫墨忍不住一头黑线，王爷你听说的真多。
“这个啊，我怎么会知道我爹看上她了？何况…她不是还没进门么。”南宫墨笑眯眯地道，“另外，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我爹不高兴，也不能怎么样啊。”她又不指望南宫怀替她撑腰，更不指望能从南宫怀那里得到什么，何必在乎南宫怀高不高兴？
齐王叹气，“女儿和后娘处不好这是常有的事儿。没事儿，你不是有咱们吗，舅舅给你撑腰。”
“多谢舅舅。”南宫墨浅笑道，觉得齐王这人很有意思。
楚国公要娶一个俏寡妇的消息以风一般地速度吹遍了大半个金陵城，楚国公为了个俏寡妇闯应天府衙门的消息同样也传遍了整个金陵。南宫怀独宠侍妾郑氏十几年如一日，如今却传出这么一段瑰丽的艳闻，足以让朝野上下的人们兴奋不已。茶楼酒肆里更是传言宣扬的人尽皆知，而且更加的香艳动人缠绵悱恻。有些脑洞大的书生恨不能立马挥笔书万言，写个楚国公与俏寡妇二三事。御史们也很兴奋，作为言官御史存在的意义其实只有两个字——弹劾。作为一个御史，若是一年不弹劾倒一两个大员，那是一个失败的御史。而本朝的御史更是有一个毛病——闻风奏事。不管是真是假，只要听说了先弹劾了再说。反正律法规定了，不杀言官，就算错了也没关系，那也是关心社稷。
这规矩好好也不好，好的是许多御史敢于弹劾官员甚至是皇子王爷。坏的是，跟你有仇，弹劾你！跟你不是一派的，弹劾你！看你不顺眼，弹劾你！别的不说，就是南宫墨都被弹劾过。不过她到底不是朝廷官员，而且之后没多久就被皇帝册封为郡主，也就没引起什么反应。另外一大部分的弹劾折子其实被南宫怀给扛了。毕竟，在这些言官眼中，跟女子较劲还是没什么意义的，但是，弹劾南宫怀一个教女无方什么的还是可以的。至于当初南宫姝的事情，南宫怀在朝堂上更是险些被骂成狗。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当天天还没黑御史的折子就已经雪花一般地飞进了皇宫御书房里。兴奋的御史们连明天的早朝都等不了了。于是，急匆匆被皇帝招进宫的南宫怀再一次被皇帝骂成狗。灰头土脸的南宫怀回到家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皇帝当场没有处罚他显然是不打算罚了。但是，南宫怀不知道，因为这件事引起的倒霉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114、抄断手的节奏
一大早，皇宫大殿里站满了早朝的文武大臣。当今陛下是个勤政的皇帝，每年除了固定的几天假期，每日早朝风雨无阻。今天，一走进大殿就发现大殿里的气氛格外的不一样。特别是那一班文官和御史，个个眼冒精光跃跃欲试。转念一想，皇帝就明白这些人如此兴奋的原因了。
对于御史这种生物，皇帝同样也是又爱又恨。爱的是他看哪个大臣不顺眼的时候，这些人自然会帮他上折子弹劾，找出各种鸡毛蒜皮的错处。还有许多没有被他注意到贪官污吏也有了人监察。恨的是，这些人很多时候完全不懂得看脸色，抓住一点错处就像是猫看到了耗子一样盯着不放。一点小毛病都仿佛是要捅破了天的事儿一般。而且，这些人仗着朝廷不杀御史，什么都敢说。基本上，皇帝陛下觉得自己每年上朝的所有时间加起来，有一半儿是在处理国事，还有一半儿就是在听御史吵架。
有时候很想把这些比女人还嘴碎的家伙拖出去宰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皇帝却依然淡定地走上了大殿在龙椅上坐下。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要奏！”
“臣有本要奏！”
“臣有本…”
皇帝一眼扫过去，齐刷刷出来七八个官员，有六个都是言官。皇帝考虑了一下，还是问道：“工部尚书，你有什么要奏。”还是先处理政事再来听这些人废话吧。工部尚书显然也知道今儿有事，在众言官的虎视眈眈之下三言两语将自己要说的事情交代清楚了，真是从未有过的简洁明了。
皇帝有些失望地撇撇嘴，再扫了一眼站在武将前面的南宫怀。问道：“其他人有什么事情要奏？”
一个御史上前，恭敬地道：“启禀陛下，臣弹劾南宫怀擅闯应天府衙门，公然带走正在审问的犯人。”
“启禀陛下，臣弹劾楚国公与孝中寡妇勾搭，有辱斯文，败坏伦常！”
“启禀陛下，臣弹劾楚国公与皇室遗孀通奸，巴拉巴拉…”
“噗！”在场的无礼文臣武将喷地不在少数，纷纷以一种看英雄的表情仰望着那位年轻的御史。您可真敢说……别以为御史就长了九个脑袋好吗？本朝只是不杀言官而已，要人死得法子其实也很多啊。
“放肆！”皇帝勃然大怒，昨天的折子上怎么没有这一条？混蛋，想要丢尽我皇家的脸面不成？年轻的御史一脸正气，朗声道：“楚国公如此行径，毫无人臣之仪，请陛下责罚！”言官就是如此，小事往大了说，大事往更大了说，更大的事情往谋逆说。反正他们的信条里是绝不会出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启禀陛下，微臣冤枉！”南宫怀也不是傻子，连忙上前喊冤。
皇帝深深吸了口气，恨不得立刻一脚踹死南宫怀。他实在是不想罚南宫怀，早些年开国名将被他杀的七七八八，留下的这几个都是比较安分又老实的。皇帝也知道自己名声不太好，但是多少还是要给自己留点脸面吧。总不能等到将来后人翻开史书，发现开国功臣被他杀的一个不留了。另一方面，皇帝倒真不觉得南宫怀想要娶个小寡妇是个什么大事儿，闯衙门的事情昨天也已经解释清楚了。但是！这一切都不能跟皇室沾上关系！
“给朕说清楚！”皇帝沉声道。
年轻的御史兴奋地道：“启禀陛下，据闻昨天被楚国公从应天府衙门带走的妇人自称是华宁郡王遗孀。前华宁郡王今年三月方才去世，如今不过九月。还不到半年时间楚国公就跟那遗孀如此亲密，可见，两人的关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是想说，华宁郡王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就在偷情了么？一个在金陵一个在梁州，隔着几千里要怎么偷啊魂淡。
“南宫怀，朕给你机会自辩！”皇帝沉声道。
南宫怀恭敬地一拜，沉声道：“启禀陛下，乔氏确实是前华宁郡王遗孀不错。但是…李大人其余的话纯属猜测和污蔑。乔氏本是我妻孟氏的表妹，前任华宁郡王被除爵过世，她带着两个孩子生活艰难才进京来寻亲。不想夫人早已经过世。臣见乔氏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孩子颇为不易，臣府中也缺个人打理，这才有了权宜之计。更何况…华宁郡王生前已经被贬为庶人，既然是庶人自然与皇室无关，何来皇室遗孀？”
闻言，皇帝脸上的神色倒是缓了缓，“林御史，你怎么说？”
年轻御史轻哼一声道：“楚国公与孝期女子有染，总是事实。”
南宫怀淡然道：“我朝并未规定丈夫去世女子必须守孝不得改嫁。”
众文官虽然满脸遗弃，却是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毕竟本朝确实是没有女子不得改嫁的规矩，甚至刚刚开过那几年是鼓励女子改嫁的。中原打乱几十年，处处残垣断壁名不聊生。战乱多年死伤无数，整个中原十室九空，许多女子拖儿带女根本活不下去。若只是少数的人如此也就损了，但是当这样的人家成为多数的时候，就已经不是规矩礼仪的问题而是国家稳定的问题了。
而且，从古至今民间其实都是不禁女子改嫁的，只是说出去不好听罢了。真正坚持这些规矩的只有那些读书人和世家了。清高的读书人将“一女不侍二夫”“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奉为至理，在他们眼里失节的女子都该去死。乔飞嫣这种丈夫刚死就想要改嫁的女人，自然也就是不知廉耻的荡妇了。
很快，一个颤巍巍地老头子站出来，朗声道：“我朝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女子守节，但是先贤圣人却有云：好女不侍二夫，好马不配二鞍。前华宁郡王虽然不算皇室中人，却依然有着皇室血脉，乔氏更是享受皇家供奉多年，更应该为天下天下女子表率。岂能如无知庶民一般不识礼数不知教化？哪怕最终改嫁，至少也该为其夫守节三年以示恩义，如此迫不及待，不得不让人怀疑……”
怀疑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以隐晦地目光打量着南宫怀。人家丈夫过世还不过半年就这么急着娶进门，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之前就勾搭到一起了啊。
“血口喷人！陛下明鉴，魏大人这纯属污蔑！”南宫怀脸色阴沉，跪倒在地沉声道。
皇帝皱了皱眉，沉声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众卿就不要说了。”
众人暗暗撇嘴，这种事情要他们哪儿来的证据啊？总不能捉奸在床吧？
皇帝实在不想将事情浪费在自己臣子这点鸡毛蒜皮的私事上。何况既然已经将华宁郡王贬为庶人了，再扯着皇室身份反倒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想了想，皇帝道：“楚国公罚俸两年。还有那个乔氏，手抄女诫一万册以供世间女子学习。一万册女诫没抄完之前，不得改嫁！朕不想在听到此事！退朝！”给朕找不自在，朕让你们谁都自在不了！哼！
“恭送陛下！”
看着皇帝拂袖而去，大殿中众人脸上的神色一时间也有些古怪起来了。一万册女诫什么的…虽然他们是男子却也知道女诫全长约有两千多字。看起来确实是不多，但是当这个数量等于一万的时候，也就是最少要写…两千多万字。这是要让那女人写断手的节奏啊，陛下亲自下令的，谁敢找人代抄？就算那女人勤快一点一天写五六千字，要写完那也是八九年后的事情了啊。到时候…南宫怀还娶她干什么啊？
跟南宫怀关系亲近点的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南宫将军啊，你还是换个姑娘娶吧，这天下也不是只有那一个。”等那俏寡妇八九年书抄完了，俏寡妇都变成老太婆了好吗？
还有那关系不太好的上前嘿嘿笑了一声，挤兑道：“楚国公，那…那位识字吧？若是不识字，这还得重新教啊。不过…想来能如此豪放的女子，学识只怕也是有限。要不，我送你一个教书先生？保证…是女的。”
南宫怀黑着脸拂袖而去，刚走出殿门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就追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模样娇俏艳丽的少女，“楚国公留步，陛下有旨国公夫人过世多年，国公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热的人。赐下这两个丫头服侍国公。”
两个宫女上前恭恭敬敬地一拜，“奴婢见过公爷。”
旁人若是被陛下赏赐侍妾那自然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情。可惜皇帝陛下素来不爱这个调调，也很少赏赐臣下什么。但是此时赏赐给南宫怀两个人意义就不一样了，南宫怀只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这看在外人眼里就仿佛陛下在说：你要是缺女人朕赏给你两个就是了，你就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腌臜事儿丢朕的脸了。
“臣叩谢陛下隆恩。”在过往的同僚们的侧目下，南宫怀灰头土脸的领着两个娇俏的美人儿回楚国公府去了。
早朝发生的事情南宫墨虽然生在靖江郡王府，却也知道的不慢。听完了下人禀告的消息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挥挥手让人下去了。南宫怀整天将楚国公府的脸面挂在嘴上，如今最扫楚国公府脸面的不就是他自己么？朝堂那些御史言官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如今整个金陵哪儿还有人不知道楚国公和俏寡妇的二三事？别说楚国公府的人，弄得就连南宫墨都不想出门了。好歹她也挂着南宫这个姓氏呢。
长平公主听到这个消息也是连连摇头，轻声叹道：“真是胡闹。”
这个胡闹说的却是南宫墨和卫君陌两人，若不是这两个胡闹事情也到不了这个地步。新婚夫妻俩乖顺的坐在下首听训，看着两人乖顺的模样，长平公主反倒是训不出口了。横竖也是那乔氏和南宫怀自己不知道检点，怎么能怪到两个孩子身上呢。
只得无奈地瞥了两人一眼道：“你们倒是一时出气了，看看现在，无瑕连门儿都不愿意出了，也是你们原本的初衷？”
南宫墨笑眯眯道：“母亲，我只是难得出门罢，真有事儿我也不在意。”她的脸皮厚着呢，当然这个不用让长平公主知道。长平公主摇摇头道：“还是等风声过去了再说吧，或者出门的时候多带一些人。这世道啊，流言如刀有时候是可以逼死人的。”
南宫墨抿唇道：“母亲，能被流言逼死的都是那些软弱的人，至于那些真正问心无愧或者是不要脸面的人，是不会被流言所扰的。你看着，那些流言传的再厉害也上不了那乔氏一分一毫。”长平公主挑眉笑道：“那你说，她是问心无愧的还是不要脸面的？”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南宫墨道。
长平公主道：“就算她不被流言所扰，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不了。先不说她哪一年才能将父皇让抄写的东西写完，就算最后她顺利进门了，这金陵贵妇的圈子里哪儿还有她立身之地？你这丫头，下手可狠。”
南宫墨眨眨眼睛，无辜地道：“儿媳不是故意得。”
长平公主摸摸她清丽的容颜，笑道：“嗯，母亲自然相信你。”
乔飞嫣母子三人暂住的院子里，乔飞嫣正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她身娇肉贵惯了，乍然矮了几板子自然是都伤的不轻，只觉得动一下的疼的钻心刺骨。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被人按在地上打板子的那种耻辱。虽然从小就父母双亡，又经历了乱世，但是乔飞嫣这辈子可以说完全没有吃过苦，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南宫大哥，你回来了？”看到南宫怀进来，乔飞嫣强撑着想要起身。南宫怀上前几步将她按下，坐在床头望着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乔飞嫣抬头，有些担心地柔声问道：“南宫大哥，你没事吧？陛下…有没有责怪你？”
南宫怀叹了口气道：“嫣儿，陛下…陛下要你抄写一万遍女诫，才能成婚。”
“一万遍？！”乔飞嫣脸色一白，女诫是什么东西？也就是小时候在家里读过罢了，这些年早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但是即使如此，她也知道一万遍这个数量绝不是她轻易能够完成的，“南宫大哥，这…陛下为什么…”
南宫怀叹息，道：“天意难测。”
“可是…可是这样的话…”乔飞嫣苍白着笑脸道：“那我，那我…就不能嫁给南宫大哥了，我知道…是我没有这个福分。十几年前就是这样…我早该知道我不该奢求。呜呜…我明天就搬到城外的尼姑庵去专心抄书。只是，宁儿和舞儿…求南宫大哥照拂她们一些。”
南宫怀皱眉，沉声道：“胡说什么？好端端的搬到尼姑庵去干什么？你就在这里好好地住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能够抄完的。我也会想办法，就陛下网开一面。”
“我…我去求墨儿行不行？”乔飞嫣突然道：“她是靖江郡王世子妃，我去求她求公主，求公主在陛下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
一提起南宫墨，南宫怀就满心的怒火，沉声道：“不要提她！若不是这个丫头，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却浑然忘了，若不是乔飞嫣母子三个在大街上招惹南宫墨，南宫墨也不是闲着没事专门上门找人家麻烦。用南宫大小姐的话来说，做人小三还不知道在正房子女面前低调些，活该招雷劈。
乔飞嫣扯住他，柔媚的容颜上满是苦涩，“南宫大哥别怪她…都是我自己命苦…”
门外，萧千宁萧月舞兄妹俩听着里面传来暧昧的喘息声，萧月舞脸色微红跺了跺脚跟着兄长离开了房门。到了院子里，萧月舞才问道：“大哥，你说那个楚国公真的会娶娘，会接咱们去楚国公府么？”
“未必。”萧千宁脸色冷硬，眼眸里闪烁着阴鸷的气息。
“南宫怀不是挺喜欢她的么？怎么就未必了？”萧月舞皱眉，有些心烦地问道。她习惯了做县主高高在上的日子，如今这样蜗居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连想要买一件心仪的首饰都要犹豫再三的日子她不想过了。虽然南宫怀不是王爷，好歹也是个国公。而且娘说过，楚国公的家底只怕比父王还要丰厚得多。只看前些日子南宫墨出嫁的时候的嫁妆就知道了。要知道，当初父王还在的时候给她准备的嫁妆还没有南宫墨的一半多。
萧千宁道：“你刚刚不是听到了么？抄一万遍女诫才能改嫁。等娘抄完都十年后了。”
“这么久？！”十年后，黄花菜都凉了啊。
“都怪南宫墨！”萧月舞恨恨地道，“若不是因为她，咱们怎么会被扔进大牢里，还挨了板子。现在……”
萧千宁轻哼，“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若不是你们愚蠢跑去招惹南宫墨……”
“大哥，你到底是哪边的？！”萧月舞烦躁地跳脚。
萧千宁冷声道：“自己蠢还好意思说。你以为你们巴巴得上去认亲南宫墨就会高兴的接受你？她又不是南宫怀，现在被人家摆了一道……”南宫墨确实是比一般女子聪明太多了。最麻烦的是她从一开始就对他们怀着深深地敌意。所以，母亲和妹妹上前去搭讪，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她就能借题发挥将他们整治的很惨。她现在是靖江郡王府的儿媳妇，就算南宫怀在生气也不可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惩戒。更何况，南宫怀只怕现在自己都麻烦事情一大堆。
“哼！总有一天，我要让南宫墨好看！”萧月舞咬牙道。
南宫怀和乔飞嫣的婚事显然暂时不能再提起了，但是当天南宫怀又做了一个让人震惊的举动。他将乔飞嫣的一双儿女带回了楚国公府，以孟夫人侄子侄女，南宫绪和南宫晖表弟表妹的身份。听到这个消息，南宫墨当场砸了一个茶杯。
楚国公府里，南宫怀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盯着自己沉默不语的两个儿子。轻咳了一声方才道：“这是千宁和月舞，是…你们的表弟表妹。以后，他们就住在府里了。”萧千宁神色冷淡沉默着没有开口，萧月舞却十分活泼，连忙上前盈盈一拜，笑道：“月舞见过大表哥，二表哥。”
南宫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摸摸自己的胳膊往大哥身边靠了靠。
南宫绪抬眼看向南宫怀，沉声道：“父亲，母亲说过，孟氏早就不认乔氏为表亲了。”
“放肆！”南宫怀沉声道。他难道不知道孟家和乔飞嫣的恩怨，但是孟氏已经过世那么多年了，有必要再提起这件事么？若不是因为南宫墨那个逆女坏了他的事，他又何必用这个权宜之计。南宫绪沉默不语，南宫怀忍不住了，挑出来道：“爹，大哥又没说错什么。我就从来没听说过母亲有什么表妹的。”
“闭嘴！你听说过什么？你从小到大跟你母亲说过多少话？”
南宫晖顿时红了眼睛，满脸怒气地瞪着南宫怀。若不是父亲将郑氏带回来气病了母亲，母亲怎么会在寄畅园养病无暇照顾他们？
对上儿子愤怒地眼眸，南宫晖顿时满心的不自在。脸色一沉，道：“怎么？你也要学你妹妹忤逆我是么？”南宫晖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南宫晖一把拉住了他，淡淡道：“父亲愿意收留萧公子和萧姑娘是你自己的事情，与儿子无关。儿子另外有事情要跟父亲商量。”
南宫怀哪里有心情听，不耐烦地道：“以后再说。”
南宫绪沉声道：“这件事很重要，父亲最近好像一直很忙。”
南宫怀定定地盯着眼前一脸冷凝的长子，似乎自从郑氏出事之后，这个儿子就变得让他有些猜不透了。他不由得有些怀疑到底是郑氏的事情给他的打击太大了，还是这儿多年他一直在装傻骗他。好一会儿，南宫怀才道：“你说。”
南宫绪道：“晖儿马上就要十九岁了，该娶妻了。”
南宫怀皱眉道：“这件事，等继夫人进门了再说。”
南宫绪挑眉，“据儿子所知，父亲选的那位继夫人至少要十年之后才能进门。父亲的意思是晖儿十年后再娶妻，还是说，父亲已经有了另外的人选？是今天父亲带回来的那两位之中的一位么？”
听到南宫绪的话，萧月舞和萧千宁同时望向南宫怀，眼中多了几分谴责之意。萧月舞脸上更是愤愤不平。南宫怀有些尴尬，道：“那两个是…陛下赐的。”避开了萧月舞的瞪视，南宫怀看向南宫绪道：“既然如此，你有什么打算？”一转眼，南宫晖都十九岁了，确实是早该娶妻了。再看看站在一边的萧千宁和萧月舞，这两个孩子都十七岁，也才成亲了。不过比起南宫晖，这两个孩子的婚事更愁人。
南宫绪沉稳地道：“我打算请谢侯夫人替二弟相看几个。”
“谢侯？”对于谢孟两家的人，南宫怀只觉得有些排斥。谢家的人看不上他，他也看不上谢家。不过女眷这方面，楚国公府确实是没法跟谢家相比。
南宫绪点头，“谢老夫人看在母亲和妹妹的面子上应该不会拒绝。或者…找墨儿摆脱长平公主也可以。”
到底哪个更丢脸？无论哪个都丢脸，楚国公府没有拿得出手的当家主母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南宫怀无奈，只得道：“罢了，你去安排吧。可以和墨儿商量商量。还有千宁和月舞，他们刚来金陵，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们指点指点。”南宫绪淡淡地扫了萧千宁兄妹俩一眼，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仿佛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两个路人一般。南宫晖见大哥不表态，他自然也是抬头仰望房顶当没听见：嗯，房梁上的花雕得真不错。
看着这兄弟俩轻慢的模样，萧千宁眼底闪过一丝怒火。萧月舞却是满脸笑容，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欢快地道：“姨父你放心，舞儿一定会跟大表哥和二表哥好好相处的。两位表哥，是不是？”
面对娇俏可爱的少女，南宫绪淡淡道：“儿子还有事，先告退了。”
南宫晖摸摸鼻子，“父亲，我练武去了。”哼！墨儿如果不是受了那么多苦，一定会笑得比她更好看！
“……”被抛下笑容僵硬的萧月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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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突然感觉陛下大萌…两千万字什么滴…就算是用电脑打字，快一点时速六千好了，一天八个小时四万八。也要一年多啊。更不用说…古代、毛笔、繁体字…一天能有四千八就不错了。妥妥的要写个十年八年啊。皇帝都是记仇哒。皇帝下旨不许嫁什么滴不现实。那不是自己承认皇家的媳妇儿不守妇道么？

115、剥夺姓氏
南宫怀将萧千宁和萧月舞两个接回南宫家的消息自然瞒不住人。所幸，南宫怀还没有糊涂到家，好歹还知道扯一块遮羞布。是以孟氏的侄儿侄女的身份接回去的，虽然事实如何大家心知肚明，虽然人家孟氏的两个儿子根本视这两个“表弟表妹”如无物。
其实，这种事情的后果原本就是可大可小，比的就是谁在陛下心里的分量更重，谁更不要脸。若是一般的二三品的官员出了这种事，不用说早就被那群御史整疯了。哪怕皇帝心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为了不被那些御史给烦死也要捏死这个犯事的人。
但是南宫怀总算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是硕果仅存的几个开国元勋之一。皇帝绝不会因为这种私人的事情去处置他的。这会儿处置了自然是众人拍手称快，但是将来史书上未必不会有人觉得这是皇帝想要铲除功臣小题大做。一句话，南宫怀如今也算是皇帝陛下那岌岌可危的名声的一小部分了。只要南宫怀不去谋反，不去触犯皇帝的底线，皇帝是不会轻易整治他的。
这消息传到靖江郡王府的时候南宫墨正和卫君陌靠在一起看账册。卫公子也算是文武双全了，偏偏对账册这种东西极为的不耐烦。从前没有办法，即使是有一个蔺长风帮忙，许多东西还是不可避免的需要他自己看。现在有了个善于理财的媳妇儿，卫公子顿时觉得人生美好了许多。可惜，南宫墨却不想让他潇洒自在，只要没事就抓着一起看账册。哪怕卫君陌根本一个字都没有看进眼里，也得盯着看着。
这两天卫世子为自己创造了一个福利，当娘子认真看账册的时候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理会的，只要不超过她的底线。于是，卫世子要求两人共看一本册子，顺便搂搂抱抱十分愉悦。
“大小姐！”兰嬷嬷急匆匆地进来，看到两人的模样连忙低下头想要退出去。南宫墨抬手拍开某人的手，坐起身来道：“兰嬷嬷，出什么事了？”兰嬷嬷咬牙切齿地道：“回世子妃，老爷将那两个…公子姑娘接回府了。”兰嬷嬷忍耐了许久，总算没有把野种两个字吐出来。
南宫墨垂眸想了想，回头问卫君陌，“你说，这回是不是真爱？”
卫世子思索了片刻，道：“这回…或许真是了。”不是也做不出这么脑残的事情，总不至于又跟郑氏一样被人拿着把柄了吧？南宫怀若是这么容易被人拿住把柄，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南宫墨点点头，淡淡道：“接回去就接回去吧，那是我大哥该操心的事情。”
“可是！老爷说那两个…是小姐的侄子侄女！”想到这里兰嬷嬷就气得想要掉眼泪，“小姐哪儿里那么不知羞耻的妹妹，哪儿来的侄子侄女？！小姐都过世这么多年了，老爷还这般作践她，若是真的在天有灵，小姐如何能够安宁啊。”
“侄子，侄女？”南宫墨脸色一沉，手中刚刚端起的茶杯砰然砸落到地上。吓得门口的几个丫头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不敢往里面看。卫君陌伸手握住她的素手，轻声道：“这么生气做什么？你不高兴，我让人去……”
南宫墨摇摇头，冷笑道：“只怕他还不只是想要作践母亲，而是想要利用我吧？”
兰嬷嬷一怔，道：“小姐，这是怎么说？”
南宫墨道：“母亲的侄子侄女，可不就是我的亲哥表姐？如今又寄住在咱们家，难道有事相求我这个表妹还能不管？那个萧千宁，萧月舞年纪也到了，该娶妻成婚了，乔飞嫣如今被陛下罚抄书没有十年八年出不来。不就她出来了，就她那个名声谁家的宗妇愿意理她？”
“老爷这是…老爷这是…”兰嬷嬷气得说不出来话来，好半天才道：“小姐和两位公子才是老爷的亲骨肉啊。哪有为了两个野种这样算计自家姑娘的。大小姐这事儿你千万不能沾染啊。那乔飞嫣是个什么名声？她的儿女还能是好的？若是好的也就罢了，万一将来有点什么过错，还要带累小姐的名声。人家只会说，小姐明知道那家人不是东西还硬要牵线坑害人家的公子和小姐。”
南宫墨笑道：“嬷嬷你放心便是了，我可不爱做媒婆。对了，嬷嬷回头抽空回去看一眼，告诉寄畅园的丫头，那两个胆敢踏入寄畅园一步，不用客气，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情我担着。”兰嬷嬷抹泪道：“正该如此，让那姓乔的子女进寄畅园，还不玷污了那打好的园子。”
说了几句话，南宫墨心情也好起来了，重新靠回卫君陌身上，问道：“嬷嬷，你跟在我母亲身边一辈子了，可知道当初是怎么回事？”
兰嬷嬷点点头，有些皱眉的脸上露出一丝厌恶，道：“老奴从小跟着小姐，自然是知道的。”
“嬷嬷跟我说说吧。”
“是小姐。”兰嬷嬷想了想，才开口道：“那乔飞嫣本是小姐堂叔祖庶女的女儿，还不到五岁就没了爹娘，被叔老爷接回来照顾。咱们孟家虽然人口不少，但是嫡系血脉一直不多。到了小姐那一辈儿只有三位少爷和小姐。旁支家里也是男多女少，因此小姐跟乔飞嫣小时候就经常在一起玩耍……”
原本都没什么，两个一起长大的小女孩儿就算因为性格不同的原因没有说是亲密到很能同吃同睡，姐妹之情也不会差的。只是当时适逢乱世，当今陛下起兵争夺天下。孟氏十六岁那年陛下的大军正好打到了孟家所在的地方。孟氏一族也早厌烦了这上百年的动乱，觉得陛下确实有一统天下的能力和壮志，自然是倾力相助。只是那个兵荒马乱的世道，还是有兵马有武力才能说话算数的。陛下看重孟家在江南的声望，就想到了联姻。
陛下也就是当时的夏王已经年过不惑而且与夏王妃鹣鲽情深自然没有这个意思，夏王世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也已经成婚。以孟家的地位和声望，孟家大小姐万万不可给人做妾，或者嫁给什么不入流的人物。于是就想到了当时军中的几个年轻将领。当时的人选自然不只是南宫怀一个，那年头天下名将辈出，还是很有几个年轻有前途的将领的。原本孟家并没有作出决定，最后是南宫怀亲自登门求亲，又拖请夏王妃说情。孟家也是认真的考量过南宫怀这个人的人品能力和夏王之间的关系等等这才同意下来。
南宫怀的年纪在大夏开国封为国公的功臣中是最年轻的，但是他的战功却是相当惊人。其中真正让南宫怀奠定名将声望的战役却是在江南南宫怀智歼北元启禀十一万，一战成名天下知。南宫怀的战争天赋显而易见，但是若南宫怀不是孟家的女婿，若是没有孟家倾全力相助的话，那一战只怕不会那么辉煌。南宫怀名声日盛，对孟氏也是敬重有加，孟家众人也纷纷放下心来觉得没选错女婿。
但是谁也不知道南宫怀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乔飞嫣勾搭在一起的。南宫怀突然提出要纳乔飞嫣做侧室的时候孟氏正怀着南宫晖。孟家自然不同意，孟家以诗礼传家，自来都是男子三十无后才能纳妾以传香火，而且这个妾也得是由正妻做主挑选的。彼时南宫怀不过二十七岁长子就已经两岁了，妻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更重要的是，南宫怀迎娶孟氏的时候发过誓，除非三十无子，否则绝不纳妾。
那时候大夏已经开国，虽然天下尚未评定但是陛下早已经登基，南宫怀也是陛下册封的几位国公之一位高权重。但是最后还是因为孟家的反对和皇后的不喜而没能顺利将乔飞嫣纳为妾室。乔飞嫣甚至差点被皇后处死。之后乔飞嫣下落不明，没过多久就听说嫁给了陛下的一个堂侄。那位华宁郡王原本就不是多重要的人物，不过是仗着和陛下血缘亲近封了个郡王罢了。那年月天下初定百废俱兴，也没有人理会他们，乔飞嫣就跟着华宁郡王去了梁州从此再无音讯。
只是从那以后南宫怀和孟氏的关系变一落千丈。之后孟家因为汉王残余和北元残部的反扑满门覆灭，又过了两年在孟氏怀着南宫墨的时候，南宫怀再一次带回来一个郑氏。这一次孟氏一句话也没有说，从此跟南宫怀视同陌路。
谁也想不到，一晃十几年过去，南宫怀跟乔飞嫣竟然还有联系。如今乔飞嫣的丈夫才刚去世，南宫怀就张罗着想要娶妻，甚至连独宠了十几年的郑氏和爱女南宫姝都不顾了。
听完兰嬷嬷的话，南宫墨挑眉笑道：“果真是情深意重，若是不成全他们，岂不是显得我冷酷无情？”
兰嬷嬷没说话，大小姐这话随便来个人也能听出满满的恶意啊。
“公主来了。”门外，侍女恭声请安。南宫墨和卫君陌也连忙起身，果然看到长平公主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形，长平公主含笑道：“无瑕是在为楚国公府的事情生气？”
南宫墨笑道：“母亲言重了，不过是听兰嬷嬷说说笑话罢了。”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这楚国公…以前还以为是个听明白，这些年倒像是越来越糊涂了。你别也为那些人生气，无论怎么说你大哥二哥才是楚国公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两个……”想了想，长平公主道：“我来这儿，还真是有事情拜托你。”
南宫墨笑道：“母亲有事吩咐便是。”
长平公主道：“方才父皇招我进宫，在我跟前抱怨那乔氏母子闹得风风雨雨的太不像话。不过若是父皇亲自下旨责罚他们未免给他们面子了一些，三个庶女也犯不着如此兴师动众。就让我看着处理了。不过…我回来之后仔细想了想，这事儿父皇只怕不是想要给我处理，而是要劳烦你处理了。”长平公主一向不管外面的事情，就算非要公主出面那也还有一个脾气性格更加合适的陵夷公主才对。长平公主认真想了半天才想明白，父皇之所以将这事儿交给她处理，只怕还是因为她的儿媳妇是楚国公府嫡女。
出嫁的姑奶奶虽然不好插手娘家的事情，但是如果闹得太过分了的话，却还是可以敲打敲打的。
南宫墨挑眉，饶有兴致地道：“母亲想要我怎么处理？”
长平公主道：“父皇也不想管他们，横竖已经被变为庶人也算不得是皇家的人了。只要他们别仗着皇家的身份做什么事情败坏皇室声誉便是了，至于别的，无瑕看着办便是，若是不成告诉母亲一声，母亲为你做主。”
南宫墨道：“这么说，不会有哪个皇室宗亲跑出来替他们撑腰？”
“这是自然。皇室宗亲也不是傻的，不知道看父皇的脸色。”长平公主笑道。
南宫墨抿唇微笑，“我懂了，请公主放心便是。”
长平公主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明黄的卷轴递过来道：“这是父皇的密旨，无瑕带给那两兄妹吧。”南宫墨打开一看，是皇帝剥夺萧千宁和萧月舞姓氏的密旨。既然是密旨，自然也就不能公之于众了。只能让接旨的人自己看了，然后乖乖地将姓氏给改了。
南宫墨挑眉，“母亲，我怎么觉得陛下在坑我？萧千宁和萧月舞被剥夺了姓氏之后，按照我父亲对那母子三人的态度，很难说不会赐予他们南宫姓氏啊。”南宫家不是大家族，可没有什么宗族，族长之类的人挟制。南宫怀就是族长，他想要干什么南宫家还真没人难得住。
长平公主掩唇笑道：“父皇说了，那兄妹俩姓什么，看你的本事了。反正他们不能姓萧，否则下一次再闹出什么事情来，他就连整个南宫家一起给抄了。”南宫墨耸耸肩，算是收下了皇帝的密旨。
长平公主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只留下南宫墨拿着手中的密旨上看下看好奇不已。除了当初册封为郡主的旨意以外，这还是她见过的第一份圣旨呢，而且还是一份如此有趣的圣旨，她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她那位父亲听到这份旨意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了。不过这件事倒也不着急，想必那两个也没那么白痴这个时候还跑出来到处招摇吧？
办完了一会儿，随手将圣旨放到一边桌上，南宫墨抬头看向卫君陌问道：“你说，陛下将这件事通过母亲交给我是个什么意思？”卫君陌挑眉，道：“没什么，陛下也不是每件事都一定要有理由的。可能他看南宫怀一时不顺眼想要你整治整治他也罢了。不过，你若是想要靠这件事将南宫怀怎么样，只怕是有些难度。”既然那么多言官御史当庭弹劾都没有将南宫怀怎么样，后面的事情就更不可能了。不过，无瑕跟南宫怀应该也没有那么深的仇吧。
“说的也是。”南宫墨点点头，“我对南宫怀没有血海深仇，只是看他不顺眼…想玩玩而已。”即便是有血海深仇，弄死南宫怀的事情也不能有南宫墨出手。这世道将孝字看得极重的，有句话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在读书人眼里，无论父母做错了什么子女都是不能不孝的。甚至，若是做父亲的谋反，做儿女的去告发了。哪怕是大义灭亲，最后却也还是要置一个以子告父的不孝之罪，被世人唾骂。
“明天就去帮陛下传旨吧。”她想看看，失去了姓氏的萧家兄妹倒是是会姓乔还是姓南宫。
“我陪你去。”卫君陌柔声道。
“好啊。”
楚国公府里，萧千宁坐在一边喝茶，萧月舞站在一边跳脚。俏丽的脸上竟是不满和愤恨。
“大哥，你说她们什么意思？竟然让咱们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萧月舞咬牙道，一个小小的院子，就要她们兄妹两个人住。不仅地方偏僻，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年久无人居住的院落，即使打扫的干干净净也显得寥落冷清。更不用说，院子里的陈设，竟然还比不上她们之前在京城里住的小院。那个林氏！分明是故意的！
萧千宁神色阴郁，沉声道：“现在咱们寄人篱下能有什么办法？”
萧月舞道：“我去告诉娘，让娘跟楚国公说！”
萧千宁道：“现在娘连楚国公府都进不来，说有什么用？难道你以为如果娘一直都进不来府里，楚国公还会一直对娘那么好么？”
“那要怎么办？！”萧月舞烦躁地道。
萧千宁皱眉道：“当初我就说过，楚国公根本靠不住。只要娘能替父王守几年，咱们进京求见几位叔伯替咱们在陛下面前求求情。再不济等我明年考中了进士入朝围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们偏偏不听，现在来问我？”
萧月舞不服，轻哼一声道：“陛下是什么脾气难道你没听说过？你听过哪个被夺了爵位的能够在恢复的？更何况…万一明年你考不上呢？”她都十七了，难道还要等大哥慢慢奋斗？她可从没有过过什么清贫的日子，她更等不起。楚国公虽然比华宁郡王的爵位差一等，但是总比他们母女兄妹三个孤零零的过日子强。
“何况…你当初不是也没反对么？还不是想要楚国公提携你一些。”萧月舞瞟了一眼大哥，低声嘟哝道：“昨天楚国公不是说了么，过些日子就送你去国子监读书。就算明年考不上进士也可以替你谋一个不错的职位。”
萧千宁剑眉深锁，始终不语。他所考虑的跟妹妹自然是不一样的，他曾经是郡王世子，他姓萧。曾经的皇室宗亲，如今却只能以寄住的名义住在楚国公府里，母亲的名声又那样差，将来在官场上只怕也是寸步难行。
萧月舞趴在他耳边低声笑道：“大哥，别担心。楚国公看起来也不喜欢南宫绪和南宫晖那对兄弟。等到将来娘做了楚国公夫人，将来的楚国公到底是谁还不一定呢。”
萧千宁侧首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萧月舞也不理他站起身道：“我不管了，父王已经不在了，我们总不能不过日子。我一定要做一个光明正大的楚国公千金。我去找楚国公…嗯，南宫叔叔啦。”
萧千宁皱眉，“你去找他干什么？”
萧月舞道：“叫他给我们换个院子啊。这么偏僻的小院子连下人住的地方都不如，肯定是南宫绪和南宫晖故意安排的。”
萧千宁想了想，站起身来道：“我陪你去。”
萧月舞勾着兄长的手臂，欢快地道：“我刚刚听说了，这楚国公府里有一个很大的园子空着，名字叫寄畅园，漂亮了。是南宫墨出嫁之前住的地方，我要住那里！”
－－－－－－题外话－－－－－－
咳咳！这些玩意肿么老是写不完，我要发展剧情啊啊啊啊！好想把这几个渣塞回去重捏。好吧，我会尽快收拾完这几个渣的

116、儿子别人的好
萧月舞并没能找到南宫怀，毕竟是堂堂楚国公并不是整天没事赋闲在家的闲人。更何况，如今在楚国公府以外的地方还多了一些牵挂。没在书房找到南宫怀的萧月舞怒气冲冲的直接往寄畅园去了。见此情形，楚国公府的下人连忙快步跑去励勤院禀告南宫绪。
楚国公府的下人并不喜欢萧月舞和萧千宁这对兄妹俩。无论是忠于南宫绪的还是曾经忠于郑氏的下人，看这兄妹俩都有些别扭。更不用说萧千宁整天一副别人欠他八百两没还的高傲表情，萧月舞虽然看着活泼娇俏，但是在她身边侍候的丫头却知道她脾气并不好。于是，楚国公府中的下人们暗地里便悄悄地传遍了这兄妹俩的怪脾气。如今楚国公府的下人出门都要被人侧目相视，这一切都是这对兄妹还有他们的母亲造成的，非但不感到愧疚，反倒是理直气壮仿佛别人都比他们底一等一般，谁会喜欢这种人。
刚到寄畅园门口就被人拦住了。守着寄畅园的下人都是南宫墨陪嫁的人，如今也并不算是楚国公府的人，因此对萧月舞并不客气。萧月舞原本还想好好说，没想到守门的人半点面子都不给，顿时也来了脾气。气冲冲地道：“不过是个守门的下人，也敢如此无礼！”
那守门的人眼皮也不抬一下，淡淡道：“就算是下人也不是萧姑娘的下人，寄畅园是禁地，两位请回。”
“什么禁地？这明明是楚国公府的地方！南宫墨都出嫁了凭什么还占着？”萧月舞道。
周围围观的人们纷纷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你还知道这是楚国公府的地方啊？说得好像你是楚国公府的谁一样。何况，寄畅园是夫人留给大小姐的，如今可不算是楚国公府的地方了。守门人抬眼，问道：“请问，萧姑娘是楚国公府的谁？”
萧月舞顿时气红了脸，她只是一个靠着孟氏侄女的名声寄住在楚国公府的人而已。谁都不是。
那守门人却仿佛来了兴致，道：“下人知道，萧姑娘是我们大小姐的母亲的叔祖父的庶女的女儿的女儿么。”
围观众人纷纷表示关系太远，我们听着头晕。什么夫人的侄女，大小姐和大公子的表姐表妹？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么？
“放肆！”站在旁边的萧千宁脸色一沉，厉声道，“谁叫你胡乱编排主子的？！”说着就一脚朝着那守门人踢了过去。那守门人显然也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只是微微一侧身便避过了这一脚，笑道：“萧公子的意思是你不是我们大小姐的母亲的叔祖父的庶女的女儿的女儿的哥哥？那您又是从哪儿出来的？”
“……”很好很强大。
“狗奴才！”萧千宁哪儿受过这种侮辱，怒吼一声就朝着那守门人扑了过去。
“住手！”一个冷肃的声音响起，只见南宫绪沉着一张脸匆匆而来。扫了一眼围观的众人厉声道：“还不拉开！”南宫绪这个大公子在下人中还是颇有威信的，众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的将萧千宁拉开了。那守门人自然没人管他，因为从头到尾人家根本没动手。
萧月舞一看哥哥被人抓住，顿时就急了，“大表哥，你这是做什么？明明是这个奴才编排我哥哥！”
南宫绪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道：“萧姑娘，萧公子，寄畅园是舍妹的嫁妆，并不属于楚国公府。两位既然客居在楚国公府，楚国公府自不会怠慢了两位，但是也请两位有些做客的抬举。”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萧月舞顿时气红了眼睛，旁边的萧千宁同样也是气得脸色铁青。这兄妹俩从小都是娇生惯养说一不二的。华宁郡王被夺爵过世之前可说是半点委屈也没有受过，哪里受得了南宫绪如此明显的明朝暗讽？萧千宁一把推开拉着自己的下人，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南宫绪淡淡道。
萧千宁冷笑一声，不屑地道：“楚国公府有什么了不起？你以为本公子喜欢住在这里么？”
南宫绪并不动怒，上下打量了萧千宁一眼，淡淡道：“难道是楚国公府请两位来的？委屈了两位真是抱歉得很，什么时候要走说一声就是。”
“你！”萧千宁俊俏的容颜也是一阵扭曲。南宫怀原本并没有打算接他们进楚国公府，是因为娘亲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抄完那么多的书，担心两个孩子无人照顾，南宫怀这才想起来说将两人接到府中照料的。南宫绪如此平淡的语气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萧千宁只觉得又羞又怒。知道自己母亲如今名声不好，就是想要跟南宫绪争锋相对也没有底气。
萧月舞哪里会不知道南宫绪不待见她们，但是却也绝对不愿意被南宫绪给赶了出去。眼睛一转，走到南宫绪跟前娇声道：“大表哥，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这样跟哥哥说话？”
南宫绪冷淡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情绪，平静地道：“既然住在楚国公府，有些规矩还是跟萧姑娘说一声的好。”
萧月舞眼睛微亮，含笑道：“大表哥有什么教诲，舞儿听着就是。”
南宫绪道：“南宫家虽然出生微寒，但是我母亲娘家孟氏却是传世大家，萧姑娘即便是客居府上也请保持大家闺秀的仪态，言行举止最好端庄些，不要跟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学。免得坏了我母亲的名声，据说…萧姑娘是我母亲的侄女？”萧月舞脸上娇美的笑容顿时就僵硬在了脸上。南宫绪却似乎并没有发现，淡淡道：“我虽没有见过乔夫人，但是也听金陵的百姓传闻，那位夫人比青楼里的花魁骨头还要软，萧姑娘若是也跟她一样骨头软的话，我吩咐下人每顿送些猪骨汤过去补补。”
“扑哧。”人群中，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公子严肃了十几年，没想到说起笑话来也是如此的有趣。最重要的是，看大公子那严肃的神色就会让人觉得，他不是在挤兑萧姑娘，而是他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你……”萧月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任是谁亲生母亲被人说成是青楼花魁都是受不了的。呜咽了一声，萧月舞跺了跺脚转身掩面泪奔而去。
“南、宫、绪！”萧千宁目眦欲裂。
南宫绪淡然道：“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扫了一眼众人，淡淡道：“寄畅园是靖江郡王世子妃的产业，不相干的人不得靠近。”
“是，大公子。”众人恭敬地目送南宫绪离去，看着萧千宁的目光都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萧千宁盯着南宫绪背影的眼神几乎要淬出毒液来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没有了华宁郡王世子的光环原来他什么也不是。
南宫怀最近的心情并不好，虽然刚刚得回了失去多年的心爱女子，但是一切的事情却并没有按照他预期的进行。首先因为乔飞嫣母子三人在街上遇到南宫墨导致三人的身份提前被公开，这几天朝上朝下，无时无刻都在面对言官御史的挤兑弹劾。甚至出门在外的时候人们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这么多年南宫怀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面子和名声，如今可算是毁的差不多了。更重要的是，那些言官御史总是揪着这点事情不放，南宫怀知道陛下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对自己有什么实质性的处置，但是若是被御史弄烦了，保不准会不会直接赐死了嫣儿。
还有那两个孩子…毕竟是嫣儿的亲骨肉，若是当初顺利纳了嫣儿进门，只怕他们的孩子还要比这两个孩子大一些。这两个孩子的身份，许多事情也需要考虑。偏偏之前一直很听话的长子似乎渐渐地有些硬气起来了，对萧千宁和萧月舞似乎很有意见的样子。想到此处，南宫怀冷哼了一声。难不成绪儿也想学着墨儿那个丫头那样忤逆自己？想起长女南宫墨南宫怀就觉得心里好像哽了一口血吐不出来。明明是他最优秀的女儿，但是偏偏凡事都要跟自己作对。若是绪儿以为他也跟他妹妹一样有跟他这个做爹的叫板的本钱，那他就搞错了！
“南宫叔叔。”门外，响起萧月舞的声音。南宫怀抬起头来，道：“舞儿，进来吧。”
萧月舞推门进来，跟乔飞嫣有几分相似的俏丽容颜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南宫怀道：“舞儿，这几天在楚国公府住的可习惯？”比起性格似乎有些孤僻的萧千宁，南宫怀更喜欢性格活泼娇俏的萧月舞。原本有两个女儿，偏偏长女跟自己不对盘，次女又不争气，见到跟乔飞嫣有几分相似的萧月舞，南宫怀倒是生出了几分我见有女初长成的慈父之心。
萧月舞点头笑道：“大表哥和二表哥都对舞儿和哥哥很好。”
南宫怀点头，道：“绪儿性子有些冷，若是有什么事你们别放在心上。”楚国公府发生的事情南宫怀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此时看萧月舞并没有告状反倒是说南宫绪和南宫晖的好话，心中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柔声道：“寄畅园的事儿你也别怪绪儿，那院子是他母亲留给墨儿陪嫁的，如今算是靖江郡王府的产业，跟咱们家关系不大了。”
萧月舞垂眸，羞愧地道：“是舞儿没弄清楚就贸然跑过去…”
南宫怀问道：“舞儿过来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萧月舞犹豫了一下，在南宫怀鼓励的眼神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是想问问南宫叔叔，能不能给我哥哥换一个院子。我…我不是嫌弃现在的院子不好，只是，哥哥明年要参加科举，需要专心学习。还有去书院上学，现在的院子…出入有些不便。”
南宫怀也知道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有些偏僻，原本是南宫绪安排的他也不好说什么，将这两个孩子接回来南宫怀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但是这种心虚也只是一时间的而已，过了这几天也就没什么想法了。此时听萧月舞这么说，认真思索了一下，南宫怀点头道：“也罢，那个院子原本就不适合住人。你就搬到凝霜阁去住吧，那是姝儿以前住的地方，东西也齐全。至于千宁…他就住在晖儿旁边的院子吧。”
萧月舞大喜，虽然不能住在寄畅园有些遗憾，但是她也知道以他们现在的身份根本就不能跟南宫墨起冲突。何况凝霜阁是南宫姝原本住得院子，南宫姝在南宫墨不在的这些年可是十分得宠的，她住的地方自然也不会差。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安排表示南宫怀确实是将他们当成一家人而不是客居在楚国公府的亲戚。想到此处，萧月舞深深地感觉到母亲的重要性，“谢谢南宫叔叔。南宫叔叔…我娘还好么？”
南宫怀淡淡一笑道：“你娘很好，不用担心。”
“我想去看看她，她一个人住在哪里孤零零的…我却在楚国公府里锦衣玉食，真是不孝。”
“你是个好孩子。”南宫怀道：“你和千宁年纪都不小了，还是住在府里好些，免得许多事情都不好办。”
萧月舞在心中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看来楚国公暂时没有将母亲接进楚国公府来的意思了。想起之前在街上遇到南宫墨的事情萧月舞又恨又悔，若不是他们一时心急，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两难的地步。
“老爷！不好了！”门外，下人急匆匆的叫道。南宫怀皱眉，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二公子…二公子和萧公子打起来了！”
“什么？！”
楚国公府前院里，南宫晖和萧千宁正厮打成一团。周围原本想要上前拉架的下人也不小心被波及了几个，只得纷纷拖开不敢再拉了。萧千宁虽然虽然看着清瘦斯文但是武功却也不差，南宫晖并没有怎么认真习过武，底子比萧千宁差一些，但是他上过战场，经验却比萧千宁这样只跟下人陪练过了要强得多。一时间两人倒是打得旗鼓相当。
随后闻讯赶来的南宫绪看到这一幕脸色更是阴沉，随手抓了一个下人问道：“怎么回事？”
“回…回大公子，二公子跟萧公子说了几句话…不知怎么的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他们离得远自然也没人听到这两个人到底说了什么。南宫绪正要出身，身后传来南宫怀含怒地声音，“还不住手！”打斗中的两个人楞了一下，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反而打得更狠了。两个人直接在地上打起滚来，那狠劲仿佛恨不得将对方掐死一般。
“混账！”南宫怀大怒，快步上前一把抓起占了上方的南宫晖朝旁边一扔，怒道：“你们在干什么？”
萧千宁冷凝着脸不说话，南宫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轻哼一声道：“看他不顺眼，给他一个教训。”
“混账！”南宫怀怒斥道：“你翅膀硬了是么？看不顺眼就动手？”南宫晖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本公子就没见过这么没羞没臊的人，寄人篱下还不知道自觉，觊觎墨儿的园子，不揍他揍谁？”原来，昨天寄畅园前发生的事情南宫晖不在家原本不知道，知道今天才听下人说起。南宫晖听了顿时动怒去找萧千宁兄妹，刚好在门口碰到萧千宁，两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住嘴！”南宫怀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千宁的母亲是未来的楚国公府夫人，你们就是兄弟，知不知道！”
南宫晖嗤笑，“本公子高攀不上。”
萧千宁也冷着脸道：“不敢高攀楚国公府。”
南宫晖挑眉，嘲讽地看向萧千宁笑道：“哦？那正好，请吧。来人，去帮萧公子和萧姑娘把行礼拉出来，免得本公子出门还被人指指点点。”这几天南宫晖觉得自己真是受够了，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的议论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南宫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萧千宁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转身挥袖就要往外面走去。
南宫怀连忙一把拉住他，回头对南宫晖吼道：“孽障！还不向千宁道歉！”
南宫晖顿时气红了脸，咬牙道：“休想！”他做错了什么？居然让他给那个女人的儿子道歉。
“放肆！”南宫怀大怒，南宫晖如此言行不仅仅是对萧千宁无礼，更是对他这个父亲的挑衅，“给我道歉！”
南宫晖扬起下巴，傲然道：“道什么歉？请父亲指点。萧公子，你要本公子向你倒什么歉？不如说来听听？”萧千夜青白着脸，干巴巴道：“不敢让南宫公子道歉。是我们兄妹不该住在这里。”
“知道就好。”
“放肆！来人，将这个孽障给我拉下去打二十大板！”南宫怀怒吼道。
一时间，在场的下人都有些迟疑。虽然二公子和客人打架是不对，但是这种事情一个巴掌也拍不响，怎么能怪二公子一个。何况，这萧公子才来两三天就害得二公子挨打，分明是个祸害。
“父亲。”南宫绪将南宫晖拉到自己身后，沉声道。南宫怀盯着他道：“怎么？你也想犯上？”
南宫绪垂眸，淡淡道：“父亲为了一个外人要打自己的儿子？”
南宫怀一怔，脸色缓了缓道：“千宁是客人，他可有半分身为主人的礼仪？向千宁道歉，这二十大板暂且记下。”
“休想！”南宫晖脸色涨得通红，死咬着牙不肯认错，“不就是二十大板么？有本事你打死我！”
“你以为我不敢？！”南宫怀怒道。
南宫晖冷笑一声，瞥了萧千宁一眼道：“你当然敢，先把我打死了，再把大哥也弄死了正好干净！”
“放肆！来人给我打！把大公子拉开！”南宫怀气得脸色铁青，怒吼道。
见他动怒，旁边的下人再不敢迟疑，连忙上前来拉南宫绪和南宫晖。南宫绪神色冰冷，一双眼眸冷漠地扫向萧千宁和跟在南宫怀身后过来的萧月舞。萧月舞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不知想起了什么还是没有开口。很快就有人拿来了棍子，将南宫晖按倒在地上。
南宫怀望着他沉声问道：“知不知错？”
南宫晖冷笑不语，原本南宫晖是有些害怕南宫怀这个父亲的。但是自从知道了郑氏的那些事情，还有这些日子南宫怀的行事却让南宫晖清清楚楚的看明白，原来他的父亲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就算他在战场上是一个常胜将军，却依然会犯一些连他都不耻的错误。很多时候，崇拜的形象一旦破裂，随之而来的畏惧也会荡然无存，南宫晖原本就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给我打！”南宫怀厉声道。
“住手。”棍子刚刚举起，一个清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进来。众人抬头就见南宫墨和卫君陌携手走了进来。南宫墨清丽的容颜上仿佛染上了一层冰霜，眼眸清冷地看向南宫怀问道：“父亲，这是在干什么？”
“你们怎么来了？”南宫怀皱眉，出嫁的女子三天两头往娘家跑算是什么事儿？更何况是在这个时候，南宫怀有些不悦。
南宫墨微微挑眉，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道：“父亲这是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你不是看见了么？”南宫怀道：“一个二个翅膀都硬了，今天不好好教训这个孽障一番，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南宫墨随手指了一个下人，道：“你说，是怎么回事？”那丫头连忙磕磕巴巴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碰巧那丫头就是南宫晖院子里的自然也没漏了昨天萧家兄妹想要进寄畅园的事情。听完，南宫墨冷笑，道：“所以，父亲是为了萧千宁想要对二哥动手？”
南宫怀冷哼，“怎么？我这个做爹的还不能教训儿子了？”
南宫墨刚想开口，却被卫君陌拉住了，卫君陌淡淡道：“楚国公想要教训儿子谁也管不着，请自便。”南宫怀神色稍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卫君陌一指萧千宁和萧月舞，道：“把那两个，给我拿下！”跟在两人身后靖江郡王府侍卫应了声是，一拥而上将萧千宁和萧月舞扣了起来。
南宫怀皱眉道：“卫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卫君陌淡淡道：“擅闯世子妃的园子，各打二十大板。”
南宫怀脸色一沉，哪里能不明白卫君陌这是要跟自己打对台。沉声道：“卫世子，这是楚国公府的事情。”卫君陌挑眉，淡定地道：“楚国公，这也是靖江郡王府的事情。楚国公若是觉得占了楚国公府的地方，出去打也是一样的。来人，将这两个人拉到大门外去打！”
“是，世子！”
“凭什么？！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萧千宁怒斥道。
“啪！”眼前人影一闪一个耳光又快又恨地甩到了萧千宁的脸上。萧千宁怔了怔，才看到方才还站在卫君陌身边的南宫墨已经站在了自己跟前。刚刚那一个耳光显然是她打得，顿时射向南宫墨的眼光里更多了几分阴狠。卫君陌漫步走过去将南宫墨拉回自己身边，侧首道：“再让我看到你这样看着无瑕，你这双招子就别要了。”
“你凭什么打我？南宫墨，别以为有个郡主身份我就怕你！”萧千宁厉声道。
南宫墨偏了下头脑，缀着珍珠的流苏在耳边轻轻摇曳，“凭什么打你？打你需要理由么？本郡主就是仗着郡主身份欺负你，你又能如何？有本事…你倒是欺负回来啊。”
“你！”
“表姐…”萧月舞含泪，咬着唇角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就算，就算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还是皇室血脉，由不得你如此羞辱。”
南宫墨挑眉笑道：“咦？原来你们还记得皇室血脉啊。我还以为你们急着想当南宫家的血脉呢。不过…看乔夫人那般迫不及待的模样，还真说不准你们到底是谁家的血脉呢。”
“南宫墨！”萧千宁脸色铁青，咬牙恨恨地道。
“墨儿！”南宫怀脸色也十分难看。南宫墨却不理他，朝着旁边的侍卫看了一眼，侍卫会意上前踢开了押着南宫晖的人，将南宫晖从地上拉了起来。南宫墨转身对南宫怀笑道：“父亲现在是不是看大哥二哥特别的不顺眼？”南宫怀冷哼一声没说话。南宫墨也不在意，笑眯眯道：“听那些纨绔说媳妇儿是别人的好，儿子还是自己的好。到了父亲这儿，前面一条倒是应了，不过现在看来父亲是觉得儿子也是别人的好了？”
“你什么意思？”南宫怀咬牙，“这些事情是你一个出阁的女儿家该管的么？”
南宫墨冷笑道：“我若是不管，说不定下一次我回来，连楚国公府的大门往哪儿开都找不到了。或者是这楚国公府要姓萧还是要姓乔了？父亲，你若是还想娶那个姓乔的寡妇回来，最后还是别闹出什么大事。不然，我可不敢保证那些御史不会再参你一本。”
一说起这件事，南宫怀就想起这些事的起因还在南宫墨身上，顿时就黑了脸，“你还有脸说！”
“父亲有脸做，我有什么没脸说的。”南宫墨笑容可掬地道。
南宫怀气得肺都要炸了，却也知道南宫墨说的没错，这事儿闹大了对他们没有好处。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放开千宁和月舞，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南宫墨扬眉，“谁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我还有一笔账没跟他们算，还有一份礼物没给他们呢。”
“你还想怎么样？”
萧月舞和萧千宁也一脸警惕地盯着南宫墨。南宫墨漫步走到萧月舞面前，悠悠问道：“听说，你是我母亲的侄女？”
萧月舞点了点头，“表姐……”
“啪！”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萧月舞脸上，这一次不是南宫墨出手得。而是站在南宫墨身后的知书，知书朝着萧月舞微微一福，恭敬地道：“萧姑娘，您记错了。您是我们已故夫人的叔祖父的庶女的女儿的女儿。远远称不上是夫人的侄女，更不用称呼世子妃表姐。这个耳光，是希望萧姑娘记清楚，以后若是再有人问起，不要说错了。还有乔夫人，虽然乔夫人曾经是我们夫人的远房表妹，但是十九年前孟家就已经跟乔夫人恩断义绝了，请乔夫人不要总是将夫人挂在嘴上，免得夫人在天之灵不得安宁。”
“哇！”萧月舞愣了愣，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
南宫怀上前两步，想要踢开扣着萧月舞的人。却被卫君陌一错身拦住了去路。南宫怀冷眼看着卫君陌道：“卫世子，你又想干什么？”
卫君陌淡淡道：“无瑕身体弱，请岳父大人不要吓到她。”
在场的众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世子妃/大小姐身体弱？世子你从哪儿得出的结论？当然，跟您比起来，世子妃是比较弱的。
南宫怀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咬牙道：“这里还是楚国公府！还请卫世子自重！”
卫君陌沉吟了片刻，终于点点头道：“无瑕，今天不玩了。办正事吧。”有南宫怀护着，怎么也玩不痛快的。
南宫墨耸耸肩，道：“闲杂人等退下，萧月舞，萧千宁接旨。”
众人皆是一愣，犹豫了一下南宫怀挥手让下人都退下了。南宫墨看了看也无所谓多几个人，抽出明黄的卷宗沉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剥夺萧千宁萧月舞兄妹萧姓，至此不得已皇室宗亲自居，后代不得以萧为姓。若有违抗，以死罪论。钦此！”
这真是一道简单粗暴的旨意，没有原因也没有理由，只有结果。剥夺姓氏，违抗者死。
“两位，接旨吧。”南宫墨淡淡道。
“这不可能？！”萧千宁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咬牙道。虽然如今只是个没有爵位的庶人，但是萧姓好歹也是国姓。他们本也是皇室血脉，这是一种与生俱来便高人一等的骄傲。如今，不仅没有了爵位，连姓氏都被剥夺了…最重要的是，被剥夺姓氏的历来都是罪人，而罪人是不能入朝为官的！也就是说…皇帝同时还断绝了他另一条上进的路。
皇帝陛下…果然是很不想看到这家人。乔飞嫣最早八九年后才有资格成为楚国公夫人，萧千宁这辈子也没资格入朝为官。除非在金陵大街上碰到，否则皇帝陛下真的这辈子都不用见到这一家三口了。

117、不抽她手痒
南宫怀也震惊地望着南宫墨手中明黄的旨意，显然是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会下这样一道密旨。
南宫墨挑眉，“父亲也觉得是假的么？”
南宫怀眼眸一沉，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假的。声音有些干涩地道：“墨儿，你当真如此讨厌他们母子三人？他们并没有得罪过你。”南宫墨淡淡道：“父亲你想多了，这是陛下交给长平公主的旨意，由我转交而已。你女儿可没有随时可以进宫告状的权利。”
“萧…嗯，不对，千宁，月舞两位，以后任何地方不得再以萧为姓，也不得透露你们从前姓萧。否则，后果自负。”南宫墨悠悠说完，侧首对南宫怀笑道：“父亲，我们事情办完了，就先回去向公主复命去了。虽然如今整个金陵都知道了父亲和那位乔夫人的故事，但是还请两位低调一些。否则，陛下那里也不好交代。陛下日理万机，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听御史弹劾艳闻。说不准那一天比下心情不好，嗯哼…父亲，你说是吧？”
南宫怀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半晌说不出话来。
卫君陌朝南宫晖和南宫绪点点头，拉着南宫墨往外走去。临走时还不忘道：“记得将那二十大板打完了。
“别呀，你打完了他们回头父亲一定会打二哥的。”南宫墨笑眯眯地道，声音里半点也听不出来为二哥担心的模样。只听卫世子懒洋洋地道：“没关系，回头再帮二公子打回来。反正…
南宫晖是楚国公的儿子，那两个又不是我的儿子。”不管是打南宫晖还是打那两个，他都不心疼，只要南宫怀也不心疼就行。
身后南宫晖摸摸鼻子：妹妹和妹夫这算是在为他说话吧？
南宫墨和卫君陌来得快去的也快，只留下南宫怀父子三人和被打得哎哎叫的萧…现在已经不能叫萧千宁了，没有姓氏。千宁月舞兄妹二人。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凝重起来。南宫绪看着在场的众人，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变得轻松起来。一把抓过南宫晖，看向南宫怀淡然道：“儿子知道父亲对晖儿很是不满，等他成婚之后就将他分出去单独住，也不用碍了父亲的眼。儿子会尽快办妥晖儿的婚事的，请父亲放心。”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他分出去住？
南宫绪却不管南宫怀又什么反应，踢了南宫晖一角冷声道：“还不走，真想挨板子不成？”
南宫晖幸灾乐祸地瞥了一眼被打得嗷嗷叫的兄妹俩，不服气地道：“打就打，谁怕谁啊？打几板子就叫的惊天动地，跟个娘们似的。”南宫绪眼睛一眯，毫不留情的有一脚踢了过去，“跟个下作的东西较劲你还上瘾了是不是？街上的野狗咬你一口你是不是还要扑上去咬回来？”
“呸！”南宫晖连忙闪过，不满地道：“爷才没那么没用，真有野狗一脚就踢飞了好么？”
“哦？你刚才怎么没一脚踢飞？倒是满地滚的跟野狗差不多了……”兄弟两个嘟嘟囔囔地离去，留下身后的众人脸色扭曲。只留下神色各异的南宫怀和没有姓氏。兄妹二人。
到底…是谁说大公子不会骂人的？滚出来，保证不打死你！
在南宫家受了委屈，兄妹二人直奔乔飞嫣的住处而去。月舞在乔飞嫣怀里结结实实地痛哭了一场。乔飞嫣同样也被这样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惊了。她现在对那天在街上招惹南宫墨的事情早已经后悔莫及。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发生过的事情也不可能重新来过。心中虽然暗恨南宫墨心狠手辣，但是在南宫怀面前却是半点也不敢表露出来。
南宫怀跟在兄妹俩身后也赶了过来，看到依偎在乔飞嫣怀里痛哭的月舞，南宫怀也有些尴尬。毕竟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南宫墨。这两个孩子今天又在楚国公府被卫君陌打了一顿。原本自己还答应了嫣儿要好好照顾他们的。
“南宫大哥，墨儿…真的这么恨我们么？”搂着女儿，乔飞嫣有些绝望地问道。
南宫怀叹了口气道：“那丫头从小脾气就怪，就是我的话也是从来都不听的。让你们受委屈了。”乔飞嫣含泪道：“墨儿…她怎么恨我都没关系，但是她怎么能如此狠心绝了千宁的前程？还有舞儿，舞儿以后还怎么找婆家？呜呜……都是我，都是我拖累了他们兄妹俩，我还活着做什么？”
“嫣儿，你别冲动！”看着乔飞嫣痛哭的模样，南宫怀心中也是十分不舍，连忙安慰道：“没关系，一定会有办法的。”
乔飞嫣摇头，“还能有什么办法？千宁被比下剥夺了姓氏，以后就…就算换了一个姓氏，也不能再入朝为官了。嫣儿更是…呜呜…不，我要去找墨儿，我要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她若是有恨可以朝我来啊。”
“嫣儿！”南宫怀一把搂住想要往外冲的乔飞嫣，柔声道：“嫣儿…旨意是陛下下的，没用的。你别再闹了，再闹下去陛下会容不下你的。”
乔飞嫣一怔，神色脆弱地问道：“为什么？我只是喜欢南宫大哥而已…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没错。”南宫怀搂着她，柔声道：“不是你的错嫣儿……”
“不是你的错，是世人庸俗不能理解我们之间的真爱。”一个笑吟吟的清脆声音从外面传来，“呵呵，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我们，我也会为你放弃全世界的。嫣儿，是不是？”
“谁？！”南宫怀脸色一变，飞快地朝门口而去。众人出了大门，就看到院子一角的屋檐上，一对璧人正悠然地坐着。女子靠在男子怀里，双腿垂在屋檐下慢悠悠的晃动着一派悠然自在的模样。只是，她一只白皙如玉的纤纤素手正捏着身边的男子英挺得下巴，俨然一副纨绔公子调戏良家妇女的模样。若是有外人在场一定会严重抗议：角色弄反了啊。
卫君陌有些无奈地拉下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小手，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才示意她往下看，底下院子里，南宫怀早就气的脸色铁青了。
“南宫墨！”南宫怀低声怒吼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南宫墨笑眯眯地靠在卫君陌怀里，乖巧地道：“回父亲的话，刚巧路过女儿以为这里面哪个名角儿在排什么话本子呢。没想到…是父亲您啊。”南宫小姐的清越的声音一叠三转，半点儿也让人感觉不到她的没想到。
“下来！”南宫怀没好气地道。
南宫墨挑了挑修眉，身后的卫君陌搂着她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靠在卫君陌身边，南宫墨悠然地打量着这“一家四口”。南宫怀一脸尴尬和怒火中烧却不得发泄的模样。那兄妹俩就是单纯的愤恨了，至于乔飞嫣…不得不说乔飞嫣的忍功十分不错。若是换了个人都能直接扑过来把南宫墨给撕了，但是乔飞嫣居然还能做出泪眼朦胧，幽怨心碎的模样。南宫墨忍不住朝卫君陌身边挤了挤，她不怕这种绿茶婊，但是，如果不能直接捏死的话，这种人也挺膈应人的。
卫公子低头看了看她，剑眉微挑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看得旁边还没开口说话的乔飞嫣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种唯恐我欺负她的模样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她在欺负我们母子三个么？这一刻，乔飞嫣深深地怀疑，卫世子的眼睛是不是因为颜色问题导致视力也出现了问题。
南宫怀脸色难看地盯着眼前的女儿女婿，粗声道：“说吧，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南宫墨挑眉，幽幽道：“父亲，见到嫁出去的女儿就算不欣喜如狂，也不要这般不耐烦的模样让人伤心啊。还是说，因为我们不小心旁观了父亲和乔夫人的你侬我侬，让父亲觉得不好意思了？可是你们缠缠绵绵的时候也没有避着别人啊。这不是还有两个么？还是说父亲只是觉得对我和清行不好意思？没关系呀，我们都是开明又大度的女儿女婿，你们别说是在屋里了，就算是想去大街上搂搂抱抱我们都不会有意见的。世子爷，你说是不是？”
卫君陌神色淡定，“世子妃说得是。”
南宫墨笑容可掬，朝南宫怀摊手耸耸肩道：“你瞧。”
南宫怀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半晌说不出话来。乔飞嫣这会儿总算反应过来了，却又被南宫墨一席话说得俏脸通红。
“墨儿。”乔飞嫣上前两步，含泪道。
“打住。”南宫墨淡淡道，偏着头好奇地打量了乔飞嫣许久，方才道：“你用的什么脂粉？”
“什…什么？”乔飞嫣一愣，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不知所以。南宫墨道：“早就想要问你了，你用的是什么脂粉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居然妆都没花。嗯，不对，应该是你是有什么特殊技能一直保持这儿眼泪要落不落的状态的，收徒么？如果你眼泪一直不掉下来，是收回去留着下次用还是被空气蒸发掉？会不会对眼睛不好？”
“……”
乔飞嫣脸上哀戚的表情也僵硬了，不过眼泪到时真的收回去了，只是眼眶还是有些红彤彤的，看上去好不可怜。
看到南宫墨，没有姓氏。月舞姑娘就想要扑上来。不过刚刚挨了二十大板虽然手下留情了但是痛起来还是很要命的，所以扑过来这个动作难度太大，只让月舞姑娘痛的一阵呲牙咧嘴，“南宫墨！我们到底跟你有什么仇你要这样害我们！你这个恶毒的……”
刷地一道银光闪过，寒光熠熠的剑尖稳稳地停在了她的红楼上。抬起头，只见卫君陌正居高临下握着剑俯视着她。月舞心中一颤不敢再说话。
南宫怀气急，厉声道：“南宫墨，你给我适可而止！什么时候做晚辈的可以来管长辈的事了？”
南宫墨也不生气，笑眯眯道：“父亲言重了，我可不敢管父亲的事情。只不过……”
“啪！”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乔飞嫣脸上。乔飞嫣手无缚鸡之力，竟然被这个耳光直接甩到在了地上。南宫墨拍拍手回头看着南宫怀微笑道：“我只是单纯的看她不顺眼而已。父亲，看不顺眼需要理由么？”
“你敢打我娘！”旁边的千宁终于忍不住朝着南宫墨扑了过来。只是不知道这是为了乔飞嫣挨的那一个耳光还是为了自己这一天所受的屈辱。南宫墨菱唇微微勾起，朝卫君陌做了个别动的手势，含笑看着朝自己扑来的千宁。却在千宁距离自己只有两步远的时候飞起一脚将人踢了出去。这一脚南宫墨却是丝毫也没有容情，千宁一个比南宫墨还高出一大截的大男人竟然就这么飞了出去，撞上了身后不远处的柱子。
“宁儿！”乔飞嫣惨叫一声，看着千宁撞上柱子之后滚落到地上。
南宫墨负手漫步走过去，抬脚轻轻踢开想要冲过去的乔飞嫣走到千宁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我打你娘怎么了？”南宫墨娇艳如花，清艳动人。及时是如此明明像是在欺负人的场面，说起话来却依然是一派心安理得理所当然的模样。
千宁咬牙，一缕血水从嘴角滑落，恨恨的盯着南宫墨。南宫墨笑道：“你是不是在想以后一定要我生不如死？别傻了，你这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知道为什么么…因为你们又蠢又不知廉耻。陛下嫌弃你们的连萧姓都不许你们保留，就是为了怕你们给皇家抹黑。没有了华宁郡王之位，你是不是很想要楚国公之位。可惜啊…现在就算我大哥二哥都没了，你也当不成楚国公了。别这样看着我，可不是我害你的，是你母亲自己害了你。你要怪，就怪你有一个不知廉耻的母亲吧。”
院子里静悄悄的，南宫怀脸色铁青，但是对上神色冷漠却定定地盯着他的卫君陌，却也丝毫无法动弹。
“不…不是这样的…”乔飞嫣挣扎着爬起来，呜咽着道：“墨儿，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我们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啊，是谁…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你被别人骗了…”
南宫墨微笑道：“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天然的讨厌那些自感下贱想要跟人抢男人的女人，特别是跟自己的姐妹抢男人的女人。真是没有比这种人更恶心的东西了。”
“我没有…”乔飞嫣连连摇头道：“我没有对不起表姐，我…我跟南宫大哥……”
“我知道。”南宫墨抬脚踢了千宁一下，笑道：“你们是真爱嘛。但是，你们的真爱关我什么事？跟我看你们不顺眼又有什么关系？”
“表姐是善良温和的名门闺秀，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
南宫墨敛眉轻笑，“怎么会教出我这样的女儿？因为你们的真爱让我娘早早地就郁郁而终了啊。没人教我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乔夫人，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呢？你要记得，我现在对你们做任何事情都是因为你们的真爱逼死了我娘的报应。所以，这些都是你们该受的哦。”
乔飞嫣咬牙，身子靠着南宫怀摇摇欲坠，“你强词夺理！”
南宫墨扬起优美的下颚，笑道：“我有本事强词夺理，你咬我啊。”
乔飞嫣终于明白了，无论是讲道理还是胡搅蛮缠她都不是南宫墨的对手。于是她只能靠在南宫怀的怀里呜呜咽咽的痛哭起来。千宁和月舞两个，一个被南宫墨踩在脚下，一个被卫君陌的剑尖指着，一时间院子里竟然只有南宫怀一人还有行动力了。
南宫怀闭了闭眼，忍住心中的怒气问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南宫墨也不跟他绕弯子，沉声道：“第一，这个女人绝对不能做楚国公府的继夫人，父亲若是坚持娶她进门，就别怪我告上御前也要为母亲和南宫家的名声讨个说话。第二这两个…请父亲和乔夫人尽快决定他们的姓氏，我绝不能接受他们跟我同姓。第三，如果让我在金陵的任何公共场合遇到这母子三个打着楚国公府的关系出现，可别怪我这个做女儿的不给父亲你面子。”
“你得寸进尺！”南宫怀怒道。
南宫墨淡淡道：“父亲不同意也无所谓，反正我也很闲。下一次会闹到什么地步就不是我说了能算的了。既然喜欢做妾，就一辈子都做妾吧。不，在抄写完陛下惩罚的女诫之前，你只能是妾身不明。既然乔夫人不知道做外室要低调，我这个做嫡长女的就代已故的母亲教教你。等到乔千宁娶不到媳妇，乔月舞只能给人做妾的时候，想必乔夫人就会记得下辈子安安分分做人。只可惜了令郎和令爱…本是皇族啊。”说话间，南宫墨抬脚放开了千宁，还满怀遗憾和惋惜地望了他一眼，仿佛是真的遗憾一个皇族子弟落到这个地步一般。
乔飞嫣也呆住了，自从遇到南宫墨所有的事情都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而去。但是乔飞嫣绝没有想到南宫墨甚至连自己的儿女的路都给断掉了。儿子娶不到媳妇，女儿只能给人做妾…还有自己…原来想要成为楚国公府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看着南宫怀愤怒的模样，南宫墨淡定地笑道：“当然，父亲若是实在对乔夫人难分难舍的话，可以向陛下辞去楚国公的爵位，看在爵位的份上，陛下应该不会为难乔夫人才是，父亲，你说是不是？”
说完这些，南宫墨仿佛对这家人再也没有了兴趣，挥挥手对卫君陌道：“咱们走吧。”
卫君陌点点头，收起了软剑牵着南宫墨的手往外走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在场的其他人。
院子里一片宁静，乔飞嫣呆呆的靠在南宫怀里望着地上的一双儿女。良久终于发出一声悲泣伏在南宫怀怀里痛哭起来。地上，没有姓氏。千宁和月舞兄妹俩脸上的神色也是变幻不定，纠结难辨。
出了院子，南宫墨放开卫君陌的手愉悦地在前面踱步而行。果然不是好人啊，欺负人什么的…偶尔为之还是很能让心情舒畅的。
卫君陌走在后面，冷峻地容颜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和纵容。
“无瑕是故意的么？”卫君陌漫声问道。
南宫墨回头，笑容和煦地望着他，满眼无辜，“故意的？什么故意的？”
“当着楚国公的面欺负乔飞嫣，还有…挑拨离间。”
南宫墨呵呵一笑，闪身掠到卫君陌身边，“我就是故意的，你又如何？”她确实是故意趁着南宫怀也在才上门找事儿的。不然的话，想要欺负乔飞嫣什么时候上门不可以？她保证整的乔飞嫣死去活来她还不敢开口跟南宫怀告状。
“为什么？无瑕想要跟楚国公决裂么？”卫君陌问道。
南宫墨笑道：“决裂？说得太严重了。父亲难道还能为了一个外室对我这个已经嫁出去的嫡长女怎么样？今天给他们一个教训也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以后行事最好适可而止。若是不摆明了态度，你信不信过几天父亲就能被乔飞嫣说动上门来找我帮忙。这一次过后…她们会知道遇到什么人应该绕着走。”
“无暇是讨厌麻烦么？”
南宫墨点点头，文雅地抬手打了个呵欠道：“还有，真的看她们不顺眼。看到乔飞嫣那张脸，不甩两下觉得对不起我的手啊。”
“无瑕喜欢就好。”卫君陌道。
“见过大小姐。”两人边说边走，却被路边一个容貌模样丝毫不起眼的灰衣男子拦住了去路。南宫墨侧首打量了他片刻道：“你是大哥身边的人？”她记忆很不错，在南宫绪身边见到过这个人，但是印象却一直很淡。若是这个人不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话，她几乎都不会记得有这个人。
“正是。”灰衣男子恭敬地道。南宫墨挑眉，有些好奇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道：“属下在这里等大小姐，大公子有一句话要属下带给大小姐。”
南宫墨挑眉不语，男子道：“大公子说，乔氏母子的事情请交给大公子处置。”
南宫墨了然，点点头不怎么在意的道：“无所谓，既然大哥这么说，以后我不插手就是了。”她也不是非得对乔飞嫣母子三个怎么样，这种人拿出全部的经历对付她是抬举了她。偶尔路过的时候踩两脚就是了，若是她们识相不来招惹她，她也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如此，多谢大小姐，属下告退。”灰衣男子恭敬地一拜，转身告辞。
看着灰衣男子消失在街角，南宫墨淡淡一笑。无论南宫绪想要做什么都跟她关系不大，如果南宫绪不想让她插手，那么她不插手也是可以的。
抬头看到卫君陌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南宫墨笑道：“在想什么？”卫君陌凝眉，想了想道：“我在想南宫绪想要干什么。”南宫墨道：“原来你也觉得他不太正常。”卫君陌微微点头，南宫墨道：“不管他想要做什么都是他自己的事情。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可以顺手帮一般，如果不需要也无所谓。”
听她如此说，卫君陌也丢开这件事不再细想。原本就是因为无瑕才特别关注南宫绪等人的，既然无瑕都不在意，他自然就更加不在意了。南宫墨心情愉悦的挽着他的肩膀，笑道：“我很想知道，等到乔千宁和乔月舞在金陵处处碰壁之后他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敬爱乔飞嫣啊。”
卫君陌抬手拍拍她的头道：“我会让人盯着的。”
南宫墨不悦，一掌拍开他的手，“我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你是我的妻子。”卫君陌道，总是对他防备心这么重的媳妇儿，想想真是略心塞。
－－－－－－题外话－－－－－－
嘛~乔氏母子虐到这儿算是告一段落了，后面是大哥的事情。大哥，默默的加油吧。无暇和君陌要开始做主线了。当然偶尔也可以刷下支线副本什么滴。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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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肉包子打狗
巍峨的皇宫里
皇帝扶着身边的太监总管的手走在前面，南宫墨独自一人跟在后面跟着皇帝的步伐慢悠悠地走着。身后还跟着一大串的侍卫宫女太监。看着眼前明明人来人往却始终静悄悄的宫苑，南宫墨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
自从前些日子给了乔氏母子一个教训之后，南宫墨就再也没有听说过乔家那母子三个的消息。只是不知道是她们自己沉寂下来了，还是被南宫怀给管束起来了。无论是哪一样，对南宫墨来说都没有差别，乔氏母子的对手不是她。
只是，比起乔氏母子现在的南宫墨发现自己倒是多了另一个麻烦。皇帝似乎变得十分喜欢召她进宫。有时候只是进宫请个安，有时候会陪着皇帝说说话，甚至有时候会让她给皇帝把脉开药。南宫墨不知道她开的药皇帝到底有没有用，但是她实在不喜欢皇宫这样的地方。果然…之前还是太闹腾了么？她已经尽量不闹事了啊。不知是不是因为南宫墨经常入宫，皇帝将卫君陌也吊近了宫中负责宫中禁卫。原本这是十三卫轮流负责的，卫君陌刚刚上任这样靠近皇帝的差事还轮不到他。不过既然皇帝下令，一切自然都不成问题了。
于是，金陵皇城里开始流传起靖江郡王世子受到陛下重用的传闻。每天上门拜访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靖江郡王一家子看卫君陌的神色也更加凝重和戒备起来。
“丫头，在想什么呢？”皇帝回头看着南宫墨笑问道。
相处了这么些日子，皇帝还是对南宫墨稍微有了一些了解。虽然此时这丫头看起来神色端凝就连眼神都没有什么不对，但是皇帝却知道她的心思早已经不再眼前的路上了。知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越是相处，皇帝就越加的遗憾，这样的女子…当初怎么就没有早些发现。若是能够指给千夜…想到此处，皇帝摇了摇头，不得不承认自己看中的孙儿箫千夜未必驾驭得了这个女子。甚至就连自己的外孙卫君陌只怕也未必真的能够完全掌控这个女子，所以卫君陌和她相处的时候总是纵容多一些。
高高在上唯吾独尊惯了的皇帝并不明白，有的时候纵容也是一种束缚的方式。当这世上除了你没有人再能够如此纵容她的时候，你就是独一无二的。
南宫墨眨了下眼睛，平静地道：“回陛下，并没有想什么。”
皇帝挑眉，“当着朕的面撒谎，丫头你可知道是什么罪名？”南宫墨神色不变，笑道：“我在想中午吃什么，不敢污了陛下的耳。”这次她真的没有撒谎，在皇宫这样的地方就算是走神也不适合想重要的事情啊。何况，何况，她现在也没有重要的事情要想。
皇帝笑道：“哦？那想出来了么？”
南宫墨叹息，“在宫中，自然是陛下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皇帝想了想，笑道：“这宫里的菜朕也吃腻了，不如…咱们出去吃？”
“陛下三思！”皇帝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宫女太监就跪了一地。现在皇帝的身体并不好，太医早就嘱咐了饮食起居要千万小心，只是一直瞒着外面的人罢了。南宫墨有些不明白，皇帝这么死撑着不告诉别人自己的病情到底有什么用？万一真的出事了，再弄个措手不及岂不是更糟。
皇帝轻哼一声，道：“什么三思四思的，朕不爱听。这金陵城中天子脚下还能出什么事不成？京畿卫是干什么吃的？丫头，你说是不是？”
南宫墨暗暗抽了抽唇角，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更何况，这些人哪儿是担心有什么危险？而是担心皇帝陛下的身体吃不消啊。”幸好皇帝也不是想要为难她，不等她回答就挥挥手道：“都起来，去把君陌叫来，一起去。”
南宫墨觉得她都能够感受到在场的侍卫和宫女太监们几乎成为实质的怨念了。谁让是她提起吃饭皇帝才想要往外跑的呢，万一出了什么事她还不倒霉死？但是皇帝下定了决心要做的事情，显然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改变主意的。
两刻钟后，皇帝心满意足地带着南宫墨和卫君陌，以及一个太监总管和几个侍卫就穿着便装出了皇宫漫步在金陵皇城的大街上。皇城里依然是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作为皇帝并不能经常出宫来，皇帝心中其实颇有些引以微憾。出生在乱世又出生贫寒，小时候和少年青年时期他是没有资格见识如此的繁华，青中年之后连年征战，名不聊生更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等到大夏开国，身为开国之君的人却又已经失去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自由，也只有偶尔瞒着朝臣悄悄出了走走，但是也只是在内城里面转转罢了。如今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少了，出来的机会也就更少了。
看着身边路过的人们悠闲自在的模样，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是对如今金陵繁华盛况的满意还是对自己治世成果的满意。回头看向南宫墨问道：“你说说，咱们去哪儿吃饭？”
南宫墨垂眸，含笑道：“自然是老爷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皇帝轻哼一声，道：“既然如此…听说如今金陵皇城有家天一阁的菜肴十分不错，不如咱们就去看看。”
“老爷请。”皇帝果然知道天一阁是她的产业，当真不愧是皇帝，坐在皇宫里也能对外面的消息了如指掌。不过如此犀利的情报网不去查他的那些儿子孙子们，还查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女子，皇帝果然是太闲了么？
南宫墨并不怎么来天一阁，蔺长风对做生意很有一套，只要稍稍提点一二他就能将一切办得尽善尽美，甚至南宫墨自己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做的比他更好。所以南宫墨自然也就乐的做个甩手掌柜了。
刚进了天一阁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吵杂的喧闹声。南宫墨不由得皱了皱眉，天一阁并不是寻常的茶楼酒肆热闹非凡。平日里都是宁静安详的气息，前来的食客们也正是享受这份不同于别处的宁静雅致。
一进门穿着干净整洁的小二连忙迎了上来，看到南宫墨和卫君陌先是怔了一下才含笑上前打招呼，“见过世子，世子妃，见过这位老先生。三位里面请。”卫君陌和南宫墨来过几次，小二虽然不知道南宫墨是这天一阁的真正主人却也知道两人跟长风工资关系极好的。
皇帝点点头，打量了一番四周的陈设道：“这地方倒是不错，不过…你们家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小二看看南宫墨，有些无奈地道：“确实是有些小事，扰了老先生安宁还请见谅。几位里面请，世子和世子妃喜欢的厢房咱们都留着呢。”
看着皇帝投过来的好奇眼神，南宫墨有些无奈地问道：“出什么事了？长风在么？”蔺长风跟卫君陌关系好是整个金陵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倒也不必遮遮掩掩，何况这种事在皇帝面前遮掩未免显得可笑。皇帝连她是天一阁的正主的事情都知道还能不知道蔺长风？
小二叹了口气，道：“是蔺家主来了。再这么闹下去，咱们这天一阁还能不能开下去都不知道了。”小二这么说，自然也是希望南宫墨和卫君陌看在跟蔺长风的交情上帮帮忙。却不知道，就算是跟蔺长风没交情，南宫墨也不会放着不管。因为这是她自己的产业啊，若是真让蔺家家主给砸了，她的损失谁陪？
一行人在南宫墨二人常来的厢房里坐了下来。虽然隔得远些却也依然隐隐能听到一些嘈杂声传来。皇帝问道：“怎么，这蔺家家主还能砸自己儿子的生意？”小二无奈地道：“可不是么？蔺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自然看不起自家公子操持生意上的事情，染上满身铜臭。自从蔺家主知道这天一阁是长风公子开的之后，就三不五时的来闹事。前些日子还将长风公子拉回去打了一顿呢。可怜咱们公子伤还没好如今就……还有蔺家那些旁支的亲戚，三不五时就来咱们这里吃吃喝喝却总是欠账，还是什么大世家呢，就没见过这样的……”
提起蔺家，小二就有发不完的牢骚，显然是对蔺家没什么好感。
不一会儿，茶水点心就先上来了。听着外面的喧闹声仿佛没有个完结的时候，皇帝指了指南宫墨道：“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南宫墨浅笑道：“还能是怎么回事？蔺家到底是金陵数得上的世家，自然容不得家中的子弟操持贱业玷污他们的名声。”从商其实算不得什么贱业，虽然商人地位比起士农工确实是低了不少。但是在蔺家人看来只怕跟贱业也没什么差别了。
皇帝皱眉道：“朕记得…蔺家那小子，是当年被取消了科举资格？既然不能做官，做个生意养家糊口也没什么不好啊。哪个世家手里没有一点产业？”虽然身为皇帝但是他却没有什么商人低贱的想法，全是那些读书人穷讲究非要分个三六九等。在皇帝眼里，除了他自己和皇子皇孙，剩下的人全是臣子谁也高贵不到哪儿去。不过是贬低商人的地位对统治国家有利罢了。
南宫墨起身笑道：“显然蔺家主不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世家手里掌控着产业和亲自管理产业却又是完全不同的。那些世家子弟就算是再不成器也不会亲自去打理手中的铺子土地的，了不起就是时不时看看账册罢了。天一阁二楼芙蓉厅里，此时正是一片剑拔弩张的气氛。天一阁面积颇大，足足占了这条街上位置最好的五六个铺面上下两层楼加后院，中间还有一座四层楼的小阁。五六个院子打通了在后院建了一个景致幽美的花园，令许多文人雅士流连忘返。另外，出了诸多陈设风格各异的厢房以外，还准备了六个可以宴客的花厅。这是蔺长风根据南宫墨的提示特意设计的。客源自然就是每三年一次的科举那些上榜的进士，金陵城中喜好宴客的附庸风雅的文人雅士纨绔子弟等等。虽然大多数时候都空着，但是开业这两个多月以来，只要一个花厅有客人包下来，收入就抵得上平时整个天一阁七八天的收入了。
此时天一阁里却没有外面的宁静幽雅和美酒佳肴。蔺长风直直的站在厅中直视着座上的中年男子，俊美的脸上往日慵懒的笑意早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冷漠和桀骜。偌大的大厅里，最上方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虽然已经年过不惑却依然带着几分儒雅和俊朗，正是蔺家这一代的家主，蔺长风的父亲。底下还坐着几个神色各异的年轻人，蔺家主身边坐着一个三十四五的中男女子，正是蔺家家主的继室夫人。
“为父再为你一次！你到底回不回去？！”蔺家主指着蔺长风沉声怒道。
蔺长风嘲弄地一笑，“回去干什么？再被你打得躺在床上爬不起来？”
“碰！”
蔺家主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厉声道：“我就是打死你也比让你自甘堕落的好！”
“自甘堕落？”蔺长风冷笑，“说得好，怎么样才叫不自甘堕落？跟这些人一样天天逛青楼和花酒，吃饭不给钱？到处打秋风？等到你的宝贝儿子继承家主之位之后，仰人鼻息，靠人家施舍一口饭吃？我蔺长风没那么贱！”
在场的几个年轻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不好看。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上前一步道：“大哥，你这是说什么话，咱们都是兄弟，怎么会……”蔺长风嗤笑一声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淡淡道：“本公子用不着你们可怜做戏。父亲，你不是已经将我赶出家门了么？如今又来做什么？”
蔺家主怒道：“就算赶出家门了，我也不许你辱没了蔺家的名声！”
“父亲的意思是我以后不能姓蔺了是么？”蔺长风淡定地耸耸肩道：“无所谓，以后我不姓蔺就行了。”
“逆子！逆子！”蔺家主气得浑身发抖，坐在旁边的蔺夫人连忙为他顺气安抚着，一遍道：“大公子，你少说两句吧。老爷都已经……”蔺长风不屑，“闭上你的嘴，少在本公子面前摆后母的谱儿。看到你和你儿子惺惺作态的模样就恶心。”
“放肆！”蔺家主大怒。
蔺长风仿佛没看见蔺家主的怒气，挑眉看向旁边的几个年轻人，道：“你们挑唆老头子来找事儿不就是想要钱么？堂堂蔺家的公子连吃顿饭的钱都给不起么？没关系，本公子有的是钱，就当是赏你们了！来人！”蔺长风击掌，不一会儿四个小二端着盘子走了进来，盘子上放着的都是银晃晃的银锭子。每一个都是十两一个的，一时间几个年轻男子都不由得看直了眼。这四个人端着的盘子里每个都装了整整二十个银锭，算下来就是整整八百两。
对于蔺家本家的公子比如说蔺长风的弟弟来说八百两可能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他们这些旁支甚至是远房的子弟来说却可算是一笔巨款。再有钱的人家也有几门穷亲戚，豪门世家里的争斗更是外人无法想象的。像他们这些旁支本身就不富裕，偏偏还顶着蔺家的名声不愿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花费起来就更加是不菲了。因此日子也时不时过得捉襟见肘的。这些人喜欢奉承蔺家继室生的二公子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蔺家本家公子手里什么时候能漏一些东西给他们。更何况，哪怕就是蔺家小公子，如今还没有掌家也还没有分得产业，八百两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拿得出来的。
蔺长风拿起一个银锭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朝着一个人砸了过去。
“哎哟！”十两银子砸到人身上，即使蔺长风并没有用内力也绝对不轻。被砸到的人哎哟了一声顾不得颜面紧紧地抓住了银锭。蔺长风剑眉一挑，含笑吩咐道：“给本公子砸，砸死了我负责！他们不是想要银子么？本公子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出来也比他们奉承蔺长安多得多！”
“是，公子！”天一阁这些日子被蔺家人烦的不轻，即使是小二们也不胜其烦。此时能够出出气自然是高兴得很，于是都兴致勃勃的抓起银锭毫不犹豫砸了过去。一时间，芙蓉厅里有人唉唉叫的东躲西闪，有的人怒骂连连，却还是有一两个确实是缺钱的狠了的人忍不住想要去银锭，自然是被打的头破血流毫不狼狈。
“放肆！放肆！”蔺家主气的脸色铁青浑身发抖，蔺长风在他面前如此做分明就是万千不将他这个父亲看在眼里。更让他难堪的是那些不争气的子弟，看着儿子嘲弄的眼神蔺家主只觉得脸被人打得火辣辣的疼。
“蔺长风！”蔺家主猛地起身，厉声道：“你以为你赚了几个钱就不得了了么？我蔺家不缺这几个钱！老夫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是，你这天一阁又能维持多久！”蔺长风扬眉，狭长的凤眸中溢出一丝杀气，“父亲的意思是想要利用蔺家的势力打压我了？”
“是又如何？”蔺家主冷笑，轻蔑地望着蔺长风道：“我这个做父亲的今天就教教你为人处世的到底，俗话说，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这么简单的到底你都不知道了？只要我蔺家开口，你以为金陵城里谁敢庇佑你？靖江郡王世子么？哼等他做了靖江郡王再说吧！”
“咦，蔺家主好大的口气啊。”一个含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听了蔺家主这话，我都要以为这金陵皇城里是蔺家主一家说了算呢。”
闻言，蔺家主脸色微变沉声道：“什么人？何不出来说话，躲躲藏藏见不得人么？”
“哪里，这不是被蔺家主的威风给吓了一跳么？”南宫墨从门口走了进来，含笑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才走向蔺长风道：“有人闹事长风怎么不让人跟我说一声？可不能因为是你的家人而包庇啊。我跟之间的交情归交情，但是生意却要归生意啊。”
蔺长风挑眉一笑道：“墨姑娘怎么来了？”
南宫墨指了指外面道：“不只是我我和清行来了。”
蔺长风一愣，不只是南宫墨和卫君陌两人？还有什么人是不能只说要如此暗示的？再想想南宫墨最近的日子和卫君陌如今在哪儿干活，蔺长风脸色微变，问道：“需要我过去…嗯，打个招呼么？”
南宫墨摇摇头笑道：“这个待会儿再说，还是先说说这人吧。”南宫墨低头扫了一眼滚落了一地的银锭诧异地道：“长风，你这是…最近钱花不完了这么玩儿？”蔺长风懒洋洋地一笑道：“怎么样？我新想出来的玩意儿，要不要一起玩儿。”
南宫墨摇摇头道：“太浪费了，不如换成肉包子玩儿如何？不容易伤人不说，你这百十块够干什么？换成肉包子不能把人撑死也能给他埋了。”
“那不成！”蔺长风断然拒绝，“银锭子砸完了还能收回来，肉包子若是砸出去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一个小二低声道：“肉包子打狗——一去无回。”
“对！一去无回！”长风公子打了个响指，望着南宫墨连连摇头痛心疾首，“墨姑娘，赚钱不容易要节省。”
南宫姑娘无话可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蔺家主脸色如墨，恼怒地道。蔺夫人连忙拉住他道：“这位是靖江郡王世子妃。”蔺家主没有见过南宫墨的真面目，但是蔺夫人却在宴会上远远地见过两次。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不敢当，我们世子爷还没当上郡王呢，可不敢当蔺夫人的礼。你看我们世子爷，这不都不好意思进来了么？”蔺夫人一时间有些尴尬，显然刚刚蔺家主的那句话南宫墨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也记在心头了。
蔺家主也知道自己失言，但是这样的情形也绝拉不下脸来跟南宫墨道歉。只得当成是没听到，沉声道：“老夫在跟犬子说话，这不关世子妃的事吧？”南宫墨淡淡道：“蔺家主要教训儿子自然是不关我们的事情。但是各位三天两头来天一阁闹事，吃饭不给钱就很关本妃的事情了。请问…蔺家是对本妃和世子有什么意见么？不然，怎么会跑到天一阁来闹事？”
“天一阁是世子妃的产业？”蔺家主怀疑地问道。
“本妃和长风公子合作的，蔺家主有什么意见？”南宫墨问道。她确实没有说谎，之前跟蔺长风达成了协议，她手下的产业只要是交给蔺长风经营的，都会有他的一份。蔺家主轻哼一声，道：“既然如此，老夫在此告诉世子妃一声，以后蔺长风不再与世子妃合作，世子妃另请高明吧。”
南宫墨挑眉，看向蔺长风。蔺长风淡淡道：“本公子言而有信。”
蔺家主冷笑，“怎么？我这个做爹的做不得你的主？”
南宫墨嫣然一笑道：“蔺家主既然想要做长风公子的主，那么，咱们来算一算违约金如何？”
“违约金？”蔺家主皱眉，南宫墨道：“本妃拿出大笔银钱跟长风公子合作，难道不预防出什么意外？如果长风公子因为不正当理由恶意退出，必须赔偿本妃所有产业十倍的损失。这笔钱，蔺家主你出？”
“荒唐！”蔺家主大怒，“世上岂会有如此说法？”
南宫墨笑道：“只要签订约定的本妃和长风公子心甘情愿，自然就是有的。蔺家主既然如此疼爱儿子，不如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吧？本妃也不啰嗦，本妃交到长风公子手中的产业最低估价也值四十万两左右。麻烦蔺家主准备好四百万两来赎人。”
“你！”
蔺长风笑眯眯道：“父亲，墨姑娘说的没错。实话告诉你我将自己卖身给卫世子和世子妃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本钱跟世子妃合作做生意啊。父亲，儿子等着你来救我出火海哟。”
“你…你…”
四百万两！就算是蔺家砸锅卖铁只怕也凑不起来。别说是蔺家，就是南宫墨加上卫君陌的紫霄殿甚至是长平公主的产业，一时间只怕也凑不住这么多钱。这世上，唯一能够随手拿出这么多钱的人只有一个——皇帝。如果蔺家真的肯拿这么多钱来赎蔺长风的话，南宫墨觉得自己肯定会毫不犹豫把他给卖了。
“老爷…老爷息怒…”蔺夫人连忙揉着蔺家主的胸口为他顺气，生怕他一时气急真的答应下来了。其实是她多虑了，别说是一个蔺长风，就算再加上一个蔺长安他也没那么多银子去赎。何况，蔺家主也未必真的相信南宫墨和蔺长风的话。但是事情说到这里，蔺家主不答应就是不疼儿子了，长风公子哀叹，“原来在父亲眼中，我这个儿子也不怎么值钱。既然如此，父亲就不必管我了，我为卫世子和墨姑娘做牛做马努力赚钱自己赎身就是了。”
说完，长风公子挥挥手自己摇摇摆摆地走了，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须臾，门外传来长风公子的声音，“记得把银锭收回来。还有，把蔺家人在阁里的饭钱结轻了。”
－－－－－－题外话－－－－－－
（づ￣3￣）づ长风公子也是个苦命娃&#183;~不过，这个不是重点。蔺家也不是重点，等到长风公子崛起就够他们虐的了。啦啦啦&#183;~今天盆友家小娃周岁，去凑个热闹。小萌娃什么滴…

119、皇家的水太深
看着蔺家众人扭曲阴沉的神色，南宫墨也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吩咐小二道：“长风公子的话了？请蔺家主将饭钱结了吧。”
“是，世子妃！”小二高兴的朗声应道。蔺家旁支这些人仗着长风公子是天一阁的主人，总是一副自家人的模样来天一阁吃饭还从来不给钱。有时候长风公子在直接就将人给扔出去了，但是有时候长风公子不再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却不好得罪蔺家的人。更何况，蔺家好歹是金陵名门，就算没有长风公子的关系也不是他们这些小小的酒楼能够惹得起的。只是一般的名门都要脸面，没有几个会跟他们一样跑出来白吃白喝罢了。
欢快地走到蔺家主跟前，小二笑眯眯地道：“家主，贵府上个月加这个月还有今天一共在小店挂账一千零二十一两。贵府是咱们天一阁的大客户，承惠一千两。”不要钱的东西吃的自然也多，就天一阁这个随便一个小菜就要二三两银子来说，一千两当真不是什么事儿。
蔺家主脸色微变扫了一眼在场的蔺家子弟，冷笑道：“他们几个区区两个月就能吃一千两？他们是天天来你这里吃饭？”倒不是蔺家拿不出来区区一千两，而是刚刚跟儿子决裂，蔺家主怎么也不愿意被人当竹杠给敲了。
小二笑容可掬，恭敬地道：“自然不是。若是每天在小店吃饭，这个…价格只怕是要再翻上四五倍。这是小店的菜单，请过目。”小二双手奉上一张制作素雅精美的册子。上面讲菜名菜价写的清清楚楚，几道招牌名菜甚至还写上了用料和功效。当然价格也是不菲，“咱们开门做生意，价格绝对是公道合理，童叟无欺。”嫌贵，您别来吃不就是了？街边上的菜包子一文钱能买两个。
小二虽然说话恭敬有礼，但是那隐含的意思却已经表露无遗。蔺家主深觉今天丢的脸已经够多了，也不愿再纠缠下去。狠狠地瞪了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的蔺家子弟一眼，又横了旁边的蔺夫人一眼。蔺夫人虽然有些肉疼却还是拿出了两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小二。小二顿时眉开眼笑，道：“多谢蔺家主，多谢蔺夫人，欢迎各位以后继续光临小店。”
蔺家主轻哼一声，他这辈子也不想再走进这家店了。
带着人怒气冲冲的离去，路过南宫墨身边的时候蔺家主停顿了一下，淡淡道：“星城郡主果然了得，难怪一回金陵就将楚国公府闹得人仰马翻。”南宫墨也不在意，浅笑道：“蔺家主这是在替我父亲抱不平么？没想到蔺家主跟我父亲倒是意气相投，正巧，我和世子跟长风公子也颇为投缘。你说这是不是叫着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蔺家主表情扭曲了一下拂袖而去。南宫怀的名声如今都烂大街了，谁要跟他意气相投？
南宫墨回到厢房里，却见蔺长风正在和皇帝说话。长风公子虽然一贯有些潇洒不羁，但是面对皇帝的时候到也还是知道什么叫做谨言慎行。皇帝显然对蔺长风颇为满意，询问蔺长风是否愿意入朝为官。
当初蔺长风被取消科举的资格的旨意是皇帝下的，如今皇帝直接让他入朝为官自然也没有人敢反对。倒是蔺长风楞了一下，还是摇头道：“多谢陛下垂爱，长风闲散惯了，只怕做不了官员。”
皇帝倒也不介意，原本就只是看蔺长风顺眼随口问一句罢了。朝中人才济济倒也还不至于非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子入朝效命。只是笑道：“这天一阁也算是日进斗金了，到时比当官要出息得多。”就是朝中的一品大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才二百多两，天一阁的收入确实是让不少人都要眼红了。不过又靖江郡王世子这样的后台在，眼红也只能眼红着了。
饭菜上齐了，蔺长风便退了出去。他刚刚拒绝皇帝的话倒也不是假话，比起在朝中处处拘束他确实是更喜欢现在的生活。更何况有紫霄殿的存在，卫君陌已经被困在金陵不能轻易离开了，他这个挂名的殿主若是也跟着入朝为官，以后的事情就麻烦了。
天一阁的饭菜虽然贵的让人吐血，但是味道材料也确实是对得起那些白花花的银子。皇帝吃着也连连称赞，比平常多用了办半碗饭。并且试图跟南宫墨商量试图带一个厨子回宫去。南宫墨自然不肯了，培养一个厨子的艰难不用说，万一皇帝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所以说，给皇帝送东西，送什么也不能送吃的。做出的的人也是一样的。悠悠然地抬眼告诉皇帝道：“启禀陛下，天一阁的厨子原本就是从宫里出来的。”
宫中的御厨，出了那些年老的动不了的以外，就是一些犯了错被赶出宫的或者在御膳房里不受重视完全没有前途的自己想办法出宫的。皇帝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得默默地低头继续吃饭了。人在宫里的时候他没有发现菜好吃，现在人出来了又想要，皇帝自觉丢不起这个脸。这不是说他这做皇帝的没有识人的眼光么？不过就是一个厨子，还是算了。不过…皇帝在心中暗暗盘算着：内务府的那些人该清理清理了。
“启禀陛下，皇长孙求见。”门外，侍卫恭声禀告道。
皇帝皱眉，道：“千夜？他不是在宫里么？”厢房里众人都不敢开口，旁边坐着的卫君陌淡淡道：“回陛下，今天是皇长孙出宫的日子。”皇帝将箫千夜叫进宫去伴驾栽培，每隔几天出宫回府住两天。毕竟如今越郡王府还有两个孕妇，何况皇长孙到底不是皇太子，总是住在宫里到底也不好。
皇帝花白的眉头微凝，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南宫墨坐在卫君陌身边，侧首看了看他冷漠的容颜。卫君陌朝她微微点头，露出一丝安抚的笑意。南宫墨心中淡淡一笑，看着旁边气压有些低沉的皇帝知道皇帝陛下这是不高兴了。他们才出宫不到一个时辰箫千夜就赶来了，哪怕真的是存着孝敬祖父的心思，皇帝只怕心中也会有些疙瘩。毕竟，皇帝不仅仅是祖父，还是一国之君。
不一会儿，箫千夜便在侍卫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孙儿叩见皇祖父。”
皇帝点点头，道：“起来，坐下说话。”
箫千夜起身谢恩，看了一眼坐在皇帝身边的卫君陌和南宫墨倒是没有怎么惊讶，只是平静友好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他自然知道皇祖父这些日子喜欢召南宫墨进宫说话。就是在宫中他也遇到过南宫墨很多次，只是在这里看到更加惊讶于皇祖父对这对夫妻的宠爱和信任罢了。毕竟是在皇帝身边被亲自教导了一些时候，萧千夜收敛情绪的功夫倒是比之前好得多了。
萧千夜坐下来方才笑道：“放在在对面楼上与人喝茶，刚好看到皇祖父身边的侍卫在楼下，孙儿这才过来看看，不想竟真是皇祖父在此。”萧千夜这话既表达了作为孙儿的孝心也说明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再次，表明自己并无窥视圣踪之意。
闻言，皇帝的神色也缓和了一些。淡淡笑道：“在对面？倒是巧了。朕也是听说这天一阁的吃食十分美味，才想要出来尝尝。倒是当真十分不错。千夜可来过？”萧千夜笑道：“听说这天一阁的价格十分昂贵，孙儿还不曾来过。”
皇帝摇摇头，不赞同地道：“千夜身为皇孙，这般斤斤计较作甚？若是整天胡吃海塞自然是要不得，不过偶尔品尝一些美味佳肴也无伤大雅。”身为皇子皇孙，若说拿不出这一桌十几两几十两的饭钱那是笑话，若说嫌贵那是小家子气。知道节省是好事，但是若是做的太过了那就是没意思了。这就比如有人明明家财万贯，却偏要每天吃馒头就咸菜，那不叫节俭那叫抠门。放在皇家，那叫做戏。
“皇祖父教训的是。”萧千夜低头，恭敬地听训。
皇帝摆摆手道：“朕也不是教训你，不过身为皇子皇孙节俭是好事，但是也不必太过自苦。该享受的，若是不享受说不定将来便要后悔了。”
萧千夜点头称是，心中一时间却有些犹疑不定。实在是皇祖父此时对他的训诫有违平日里听先生们的教导。一时间有些猜不透皇祖父这是什么意思。其实皇帝若是知道孙儿此时在想什么，必定要大笑着告诉他，真的是他想的太复杂了。身为祖父，他只是想跟孙儿说不要太委屈了自己而已。可惜，身份不一样，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却总是要被人猜出一二三种意思。
皇帝今天显然没有让萧千夜陪同的意思，说了几句话就让他自己忙自己的去了。虽然萧千夜有些不愿，但是皇帝既然已经发话了他也不能不走了。
看着萧千夜出去，房间里原本和煦地气氛渐渐地有些低沉了下来。周围时候的太监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只剩下南宫墨和卫君陌二人神色如常。卫君陌淡定地为南宫墨夹了一些她喜欢吃的菜。南宫墨抬头朝他一笑，低头安然自得的继续吃饭。经常跟着皇帝一起吃饭，在外人看来是无上的恩典，但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其中的苦楚。基本上，跟皇帝一起吃饭就没有几个人敢吃饱的。虽然南宫墨不在这个不敢吃的行列里，但是每次吃饭的时候周围站着一圈儿人，每道菜都要试赌，试吃，每道菜不能吃超过三筷子，南宫墨就觉得皇帝格外悲哀。当皇帝还要吃别人吃剩的菜……
几次之后，南宫墨也渐渐淡定了。虽然跟皇帝一起吃饭的时候不能使劲吃自己爱吃的东西。但是幸好御膳的菜品是很多的，就算是每样菜吃一筷子也足够吃饱了。那些吃不饱的倒霉鬼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敢吃除了自己跟前的几道菜以外的菜。但是即使如此，南宫墨还是不喜欢跟皇帝一起吃饭。
“皇长孙刚刚是跟谁在一起？”皇帝突然开口问道。
南宫墨吃饭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片刻后，门口的侍卫方才低声答道：“启禀陛下，是高义伯府的大小姐。”
皇帝道：“听说这段时间，千夜和朱家的姑娘走得很近？”
房间里一片沉默，无人敢搭话。皇帝不悦，沉声道：“君陌。”
卫君陌淡定地道：“回陛下，微臣不知。”
“不知？！”皇帝怒道：“连这点小事都不知，朕要你这个京卫指挥使干什么？”
卫君陌似乎并没有被皇帝的怒气吓住，淡淡道：“微臣是京卫指挥使，不是锦衣卫指挥使，自然不知道皇长孙和谁走得近。陛下要微臣现在派人去跟着皇长孙么？”皇帝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其实皇帝何尝不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了，但是一想到萧千夜可能瞒着自己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情皇帝心里就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愤怒。倒不是说皇子皇孙们不能有自己的心思，身在皇家若是没有一点心计那才是个白痴。但是皇帝自问自己这个父皇，皇祖父做的已经非常不错了。金陵城中没有已成年的皇子，也没有人跟太子争位，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特别是这个皇孙，若是现在就要为自己争，未免也太早了一些。他父王都还没有上位呢。
南宫墨放下筷子，接过身边的太监送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含笑对皇帝道：“陛下想要知道皇长孙在做什么，招来问问不就知道了。何必为难君陌？”
皇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你倒是会维护他。”
南宫墨笑道：“夫妻一体，我不维护他维护谁？陛下这脾气来得未免莫名其妙。”皇帝挑眉，斜了她一眼问道：“若是你信任的人瞒着你做别的事情，你难道不生气？”南宫墨翻了个白眼道：“人又不是木偶，总不能说陛下让他做什么他就只能做什么吧？若是如此，万一陛下没空指挥他做什么，那他就什么都不用做了么？更何况，若真是信任的人，我为何不能相信他不会做不利于我的事情？”
皇帝沉默了良久，方才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另一边的茶楼里，萧千夜回到厢房的时候朱初喻依然还坐在厢房里喝茶。看到她萧千夜忍不住皱了皱眉道：“你怎么还没走？”朱初喻秀眉微挑，淡笑道：“殿下怎么又回来了？”
萧千夜轻哼一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道：“皇祖父定然知道你我交往过密的事情，心中只怕是……”
朱初喻并不在意，淡淡道：“陛下日理万机，岂会真的在意这些小事？何况…我与殿下并没有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不是么？”萧千夜挑眉道：“你就不怕皇祖父让你进越郡王府？”
朱初喻笑道：“初喻以为，我与殿下是君子之交。”
萧千夜仔细打量了朱初喻半晌，摇摇头道：“本王对你这样的女人没有兴趣。”
“我知道。”朱初喻含笑道：“殿下其实是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吧？这起因，应该是在靖江郡王世子妃身上。也幸好日此，否则，初喻只怕也无法与越郡王合作。”萧千夜打量着她，饶有兴致地问道：“本王却很有兴趣知道，朱小姐为何会选择跟本王合作？”
朱初喻笑道：“这不是一目了然么？王爷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孙，又是太子殿下的嫡长子，更何况，三妹还在王爷府中。我这做姐姐的自然希望殿下能垂爱小妹一些。”萧千夜沉默了一会儿，方才挑眉道：“朱初喻，你看不上本王是吧？”萧千夜也不是真的傻子，对于朱初喻的态度多少还是有些明了的。
朱初喻垂眸，恭敬地道：“王爷想多了，初喻岂敢？初喻蒲柳之身，自知配不上殿下罢了。殿下想必也知道，之前初喻倾慕靖江郡王世子，可惜世子却对我不屑一顾。就连世子都看不上初喻，更何况是殿下？”
果然，闻言萧千夜皱了皱眉，眼中对朱初喻的兴趣顿时消减了许多。卫君陌看不上的人他自然也不屑要。朱初喻也不在意自己被人轻视，轻声叹息道：“初喻虽然自知是奢望，配不上靖江郡王世子。但是经此一事心中倒是对情爱只是看淡了许多。朱家虽然不是高门显贵，却也薄有些家产，就算初喻终身不嫁，也并非养不起。我又何必再去卷入那些妻妾争斗之中呢。”
“你倒是痴情。”萧千夜道。
朱初喻摇头，“殿下见笑了。”
萧千夜正色道：“闲话休提，既然朱家有诚意投效本王，本王自然也不会亏待了朱家。只要你妹妹有了身孕，本王封她为侧妃便是。”朱初喻点头笑道：“如此便多谢殿下恩典了。殿下如此，初喻也当投桃报李。这些日子殿下时常在宫中伴驾，只怕是没能注意到宫外和太子府的事情吧。”
萧千夜眼神一凝，沉声道：“太子府？太子府怎么了？”
朱初喻叹息，“殿下果然不知。这些日子太子殿下身体不适，殿下也不知道么？”萧千夜道：“这个本王自然知道。”朱初喻道：“太子殿下身体不适，几位王子都在跟前侍疾，不知殿下在哪里？”
“本王在宫中伴驾。”萧千夜皱眉，道：‘你明知故问。“
朱初喻道：“殿下当明白一件事情，因为您的父亲是太子所以你才是陛下面前最得宠的皇长孙。陛下如今之所以将殿下带在身边随时教导也是因为太子殿下身体虚弱，否则如今被教导的就不是殿下而是太子了。本朝以孝治天下，太子殿下生病皇长孙却不在跟前侍疾这是什么道理？”
“可是…”萧千夜皱眉。
朱初喻道：“确实是陛下召皇长孙侍疾的，但是，陛下可有说过不许皇长孙请假去太子府侍疾？如今太子病重，诸位王子都在跟前却独独不见皇长孙，你说太子殿下会怎么想？我劝殿下还是不要跟陛下赌到底在陛下眼中太子重要还是你重要的好。”
“本王从没这么想过！”萧千夜猛然起身厉声道。
朱初喻垂眸，仿佛低眉顺眼无比的柔顺，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又格外的犀利无情，“那么，殿下为何望了在太子殿下跟前尽孝？”
萧千夜闭了闭眼，终于冷静了下来，道：“你说的对，这些日子是本王有些忘形了。”难怪皇祖父这几日看他的神色有些不对，萧千夜心中一凉暗暗懊悔。朱初喻沉声安抚道：“殿下也不必太过担忧，殿下毕竟还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孙。至于那几位王子，只要殿下和太子妃谨慎一些，并不足为虑。”
“初喻若是男儿身，必定是一个绝佳的谋士。”萧千夜叹道。
朱初喻浅笑道：“朱初喻是女儿身，也可为殿下出谋划策，只要殿下记得答应我的条件。”
“这是自然。”

120、太子重病，小试医术
亲自将皇帝送回宫门口，南宫墨和卫君陌方才携手转身往靖江郡王府的方向而去。路上，南宫墨一边思索着问题一边跟着卫君陌的漫步向前走。卫君陌低头看了看显然是在神游天外的姑娘，低声问道：“在想什么？”
“啊？”南宫墨回过神来，想了想皱眉道：“我在想…陛下最近对咱们是不是太……”
“太亲密了。”卫君陌接口道。南宫墨点点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皇帝陛下可不是什么亲切仁爱的君主，即便是对自己最看重的儿子孙子也绝没有三天两头招到身边聊天吃饭这样的待遇。哪怕是萧千夜现在几乎天天跟着皇帝陛下，要是现在去问萧千夜的话，只怕他也会觉得皇帝陛下对卫君陌和南宫墨比对他更好。
卫君陌淡淡道：“皇长孙虽然由陛下亲自教导，但是…总还是缺一块磨刀石的。”
南宫墨凝眉，沉吟了片刻方才摇摇头默然不语。用卫君陌当磨刀石去磨萧千夜？皇帝陛下就不怕把他的宝刀给磨废了了么？
“如果是这样，太子府里的几位王子甚至是宫中的皇子不是更合适么？”卫君陌再怎么样也是姓卫的，说得难听一点其实对萧千夜的地位构不成什么致命的影响。就算陛下再宠爱信任卫君陌，总不会将大夏的江山交给他吧？
卫君陌摇头道：“陛下只是想要历练皇长孙，并不想要引起皇室内乱。若是换到二十年前……”摇了摇头，卫君陌低声道：“陛下年事已高…”南宫墨了然，无论再怎么厉害的人年纪大了之后难免就会心软优柔寡断。若是换到二十年前，太子皇长孙不得意皇帝陛下就是换了也没什么。但是如今各地藩王已经长成，皇帝已经老迈，此时若是储位再有什么动摇，只怕整个大夏都要乱起来了。如果各位皇子都是被养在金陵的那还好办，但是如今各地藩王各拥重兵，在封地他们的话只怕是比皇帝和太子的话还要好使一些。这样的情况下，太子的位置就绝不能动了。一旦太子没了，立谁当太子都会引起其余藩王的反弹，而现在的皇帝，已经没有那个精力去弹压儿子们了。
当初开国之时皇帝定下的太子镇国藩王守土的国策并没有错，天下初定，有皇子们镇抚四方方能让天下尽快安定下来。也能明了的确立太子储君的地位，避免历朝历代不可避免的储位之争。但是同样的也埋下了隐患。如果继任的太子是跟皇帝一样强势的君王自然没问题，但是如果太子或者是太子之后的继任者软弱无能，那么…谁能保证各地藩王不起异心？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想起宫中那位强撑着病体不肯告诉任何人的皇帝。又想起太子府中据说已经病了好多天的太子殿下。总觉得…这天下，风雨欲来。
“陛下想要做什么？”南宫墨蹙眉，在皇帝眼里，现在只怕没有什么比历练萧千夜更重要的事情了。虽然能够理解皇帝的心情，但是并不代表她就高兴让皇帝将他们置于险境。
卫君陌温声道：“不用担心，陛下不会做得太过分的。这金陵城里谁也不是傻子。”
南宫墨轻哼一声，低声道：“陛下在萧千夜身上耗费如此多的精力，我倒是有些好奇若是太子殿下撑不到…那个时候，他要怎么办？”两人都是高手，此时走在外面说话倒也不用担心被有心人听见。
卫君陌眼眸微闪，淡淡道：“陛下不会再考虑其他储君了，他赌不起，只怕也不敢赌。”
“见过世子，见过世子妃！”两人刚刚回到靖江郡王府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被人拉下了。卫君陌微微眯眼，淡淡道：“太子府的人？何事？”来人恭敬地朝着两人一拜，道：“属下太子府长史。太子殿下病重，太子妃…想起世子妃前去为太子殿下诊治。”
“荒谬！”卫君陌脸色一沉，沉声道：“无瑕是靖江郡王府的世子妃不是医女！太医院名医如云，何须世子妃出手？”
卫世子平时不做什么就让人觉得想要退避三舍了，如今俊脸突然沉下了更是让人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裹身，被压得像是喘不过气来了一般。那长史到底还是太子府的得力之人，竟然硬撑着抬头对上卫君陌紫色的双眸，恭敬地道：“世子恕罪。实在是，太医们…束手无策，听闻世子妃也是名医高徒，所以才想……”
“束手无策？”卫君陌冷哼一声，道：“连太医都束手无策，那若是无瑕也束手无策又该如何？”
这话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哪怕就是心知肚明也绝不敢说出口。那长史脸色变了变，方才道：“太子妃只想请世子妃过去瞧瞧，若是无法…太子妃也绝不怪罪。”
见卫君陌脸色依然阴郁，南宫墨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这种事情太子妃既然提出来了想要拒绝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能拒绝得了太子妃却绝对拒绝不了皇帝。南宫墨淡淡道：“既然如此，我跟世子就往太子府走一趟。太子殿下有恙，我们做晚辈的本也该上门拜见才是。”
长史大喜，朝着南宫墨深深一揖道：“多谢世子妃。”
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太子府如今似乎也因为主人的卧病在床而多了几分黯淡和沉重。整个太子府里都是静悄悄一片，来往的丫头下人们也都是静悄悄的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一般。走进太子府最中心太子的寝殿，外面的花厅里太子妃和几位侧妃，郡王郡王妃都坐在厅中，各个脸上都是神色凝重。不过才一段时间没见，太子妃却消瘦了许多，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一般。
“见过太子妃。”南宫墨和卫君陌齐身见礼。
太子妃连忙齐身，一把拉住南宫墨道：“无瑕，你总算来了，快来帮太子殿下看看。”
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再如何坚强的女人此时也只是一个担心丈夫的性命的普通女子罢了。卫君陌抬手挡住了太子妃，脸色平淡语气恭谨却听不出几分感情，淡淡问道：“太子妃，太子殿下如何了？”
太子妃红着眼睛，道：“半个时辰前，太子殿下突然昏迷了过去。太医院的太医怎么都没办法叫醒太子殿下。说谁…说是如果太子殿下今晚醒不过来，只怕就……”卫君陌皱眉，这种情况他并不希望无瑕插手。太子殿下若是醒过来了还好说，若是太子殿下醒不过来。无论是不是无瑕的错最后只怕都会不可避免的被迁怒。
南宫墨拍拍他的手安抚道：“放心，我去看看就是。”
站在太子妃身后的萧千夜朝着南宫墨拱手一揖道：“世子妃，有劳你了。”南宫墨看了他一眼，淡淡点头道：“尽力而为。”
“我跟你一起进去。”卫君陌道。
太子妃自然不会反对，倒不是她真的有多信任南宫墨的医术。而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既然那些宫里的太医不行，就试试别的法子吧？还能比现在更坏么？
太子的寝殿里弥漫着弄弄的药味，显然太子病了已经不只是一段时间了。南宫墨皱了皱眉，淡淡道：“把窗户都打开，透透气。”这些人也不怕太子没有病死反倒是被这寝殿里的味道给闷死了。
侍候的丫头犹豫了一下，看到跟在后面进来的太子妃点头这才过去将寝殿一侧的窗户打卡。寝殿里顿时明亮了许多，微风徐来也将原本浓郁的药味吹散了几分。太子躺在床上昏睡不行，脸色苍白中带着几分灰败之色，嘴唇却白的没有意思血色。整个人比起上次见面也消瘦的更加厉害，虽然太子从来没有过英姿焕发的时候，但是他们成婚的时候太子还能来喝喜酒，如今却病的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这样的反差看在眼里也未免让人有几分震惊。
“太子妃。”几个愁眉苦脸的太医连忙上前行礼，太子若是薨了他们只怕也是要殉葬的，怎么能不愁眉苦脸？
太子妃点点头，转向南宫墨道：“无瑕，麻烦你了。”
南宫墨点点头上前去为太子把脉，几个太医原本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摇摇头没有在说话了。说得大不敬一点，他们现在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靖江郡王世子妃好歹也学过医术，万一运气好呢？哪怕是运气不好，有个世子妃分担，有长平公主和燕王南宫怀的面子说不定他们也能逃过一劫。
坐在床边，南宫墨将手指搭上太子枯瘦的手腕，虽然心中早已经有数但是真的探到脉搏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沉。
只是稍稍把脉就可以知道，太子天生体质变比寻常人弱一些。若是好好将养如寻常人一般平安到老却也不难。可惜太子小时候以及少年时期过得都颇为艰苦，并没有养好。大夏立国一跃成为皇太子之后又太过娇养且女色方面也有些无度，身体看着还像那么回事，但是却如无根之木，无基之殿，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轰然倒塌。寻常人若是只像太子这样病了几天，哪怕真的是突然而来的大病也万不至于如此虚弱，但是太子……
看着南宫墨脸色微沉，太子妃脸色也不由得白了白。颤声道：“无瑕，太子殿下……”
南宫墨正要说话，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人却是一怔。原来不止何时皇帝陛下竟然也到了太子府。见到皇帝，众人连忙想要行礼，皇帝一挥手道：“免了。太子如何？”南宫墨凝眉思索了片刻，方才道：“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已近油尽灯枯。除非有仙丹妙药，否则…请恕南宫墨无能为力。”
皇帝脸色一变，沉声道：“太医院里的药材，需要什么尽管说便是。”
南宫墨无声的摇了摇头，既然说是灵丹妙药，自然不是那些所谓的百年人参千年灵芝就能够顶用的。换个说话，太子已经是寿命到了，世间真正能用来跟阎王抢命的灵药可遇而不可求。就算是南宫墨的师门这么多年传承下来也没几个人见过这种东西。南宫墨手中倒是有可以暂时延缓太子寿命的药，但是师兄炼出来的药绝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太子身体已经虚到极点了，若是用了师兄的药三两天是死不了没错，但是回头太子会死的更难看。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
皇帝侧首看向其余太医，众太医脚下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下去。皇帝身子不由得一歪，身边的侍卫连忙扶住他。只听皇帝哀叹道：“难道朕…这把年纪了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众太医，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道：“朕命令你们必须救活太子！否则…朕祝你们九诛！”
“陛下饶命！”众太医顿时吓得簌簌发抖齐声哀嚎求饶。南宫墨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皇帝说这话就不怕把这些太医给吓死了么？也幸好他是皇帝才有底气这样威胁大夫，难道他不知道…大夫是不能随便得罪的么？
“启禀陛下，高义伯带着高义伯府大小姐求见太子妃。”门外，太子府的管家匆匆来禀告道。皇帝脸色阴郁，怒意勃发，“这个时候还来求见太子妃？！让他们给朕滚回去！”
管家吓得一抖，连忙道：“陛下，高义伯说…说是来献药的。”
“献药？”皇帝挑眉，管家连连称是。
皇帝想了想，看了南宫墨一眼道：“南宫丫头，你跟朕去瞧瞧，高义伯府献了什么药能不能用得上。”
南宫墨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但是皇帝这么说了她自然也不能反对，只得点点头拉着卫君陌跟在皇帝身后离开了皇太子的寝房。
外面大厅里，高义伯战战兢兢的站在大厅里，看着在座的几位郡王郡王妃有些忐忑不安。倒是他旁边的朱初喻神色平静气度从容自若，令人不由得为之侧目。高义伯忍不住摸了摸头上的虚汗，虽然被封了高义伯的爵位，但是商人的身份让他很少见到这些皇子皇孙。若是平时他身为朱家家主也不至于如此紧张，但是今天却关系着太子殿下的生死，寻常人家都恨不能离得远远的，他们却自己往前面凑，怎么能不紧张？
这一刻高义伯有些后悔起听从女儿的话来献药了。原本没他们朱家什么事儿，这太子殿下要是好了还好说，万一没好……
“陛下驾到！”一声有些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大厅里有些凝重的气氛，众人连忙齐身跪迎。
“平身吧。”皇帝坐下来，盯着跪在厅中的高义伯父女俩，问道：“听说你们有灵药要先给太子殿下？”
高义伯抖了抖一时间竟然没敢接话，朱初喻连忙开口道：“启禀陛下，朱家手下的药铺前些日子偶然得到了一样灵药。家父听闻太子殿下重病，立刻让人快马送来金陵希望能够用得上。”
皇帝扫了一眼朱初喻，道：“什么药，拿上来看看。”
朱初喻连忙命人将带来的灵药送上。皇帝身边的侍卫上前接过盒子呈到皇帝跟前。皇帝抬眼道：“星城郡主，你也过来看看。”
“是，陛下。”南宫墨上前，只见盒子慢慢打开，里面却还放着一个白玉盒子。再打开玉盒一股淡淡的馨香从玉盒中慢慢溢出，玉盒里放着一个如晶似玉拳头大小仿佛半透明的果子。果子似乎被一层薄薄的外皮包裹着，轻轻一戳里面就能够流出琼浆玉液一般。
皇帝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果子，不由得有些惊奇，“这是……”
南宫墨想了想，道：“敢问高义伯，这是否便是传说中的玲珑果？”
高义伯同样也有些惊讶，抬头看向南宫墨道：“郡主果然博学广文，这…这正是玲珑果。”
“玲珑果？有何奇效？”皇帝问道。
南宫墨道：“启禀陛下，玲珑果生于深山幽静百丈悬崖之上，其树非十年不生叶，百年不开花，唯有超过千年树龄才会结果。每十年结一次果，每次最多不过十枚。但是，这玲珑果极其脆弱，风霜雨雪皆有可能将起打落，又因生在百丈悬崖之上根本无法保护，所以能够见到成熟的玲珑果…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此物虽然对治病解毒疗伤都没什么奇效，但是用于养身效果却是世间绝品。太子殿下洪福齐天。”
“哦？果真如此？”皇帝大喜，看向高义伯和朱初喻。
朱初喻脆声道：“世子妃说得不错，却是太子殿下洪福齐天。朱家今年有幸得此仙果，原本也是想要献于陛下聊表臣下新意，如今却是正巧太子殿下何用，家父和臣女亦是万分荣幸。”
“好！好！”皇帝站起身来朗声笑道，“太好了！果然是天佑我大夏！尔等献药有功，只要太子大安朕定然重重有赏。”
高义伯大喜，“多谢陛下！太子殿下万福安康。”
得到灵药，皇帝连忙让人将太医招出来商议对此，但是一众太医实在是被太子的病吓怕了，谁也不敢贸然开口说怎么用药。毕竟，太子的身体到底有多差他们心知肚明，玲珑果他们在书里看到过，但是谁也没有真正见到过，谁敢保证真的能够治好太子殿下？更何况，就算玲珑果真有这个奇效，他们要怎么下药？
见众人如此，皇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最后还是一个老太医站出来道：“启禀陛下…臣等孤陋寡闻，实在是…有些拿不动主意这玲珑果该如何用。万一太子殿下…不知世子妃有何高见？听闻世子妃传承古时名医慈悲普度针法，或许……”
南宫墨脸色不变却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坐在南宫墨身边的卫君陌冷冽的眼神也慢慢地从几个太医身上扫过。几个太医纷纷低头心中暗暗叫苦，他们也不想得罪靖江郡王世子和长平公主。但是他们真的对这个玲珑果没有什么把握啊。
花厅里沉默了一会儿，南宫墨淡淡开口道：“陛下若是信得过无瑕，无瑕愿意一试。”
皇帝抬头，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女子，良久方才道：“如此，朕就将太子托付给无瑕了。需要什么，尽管让他们准备。无瑕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南宫墨看看左右，叹了口气道：“太子殿下情况不太好，尽快吧。”
一时间整个太子府都忙碌起来了。太子府的下人们忙着按照南宫墨的吩咐去准备太子寝殿里的事物和南宫墨需要的东西。南宫墨坐在偏厅闭目养神也没有人敢去打扰她，深怕惊扰了她导致医治太子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只有卫君陌一人依然陪在她身边沉默不语。
“无瑕，可有把握？”轻抚着她娇艳的容颜，卫君陌低声问道。如果没有把握的话，他就要做一些别的准备了。南宫墨抬手握住他的手，浅笑道：“怕不怕？我要是把太子给……”
卫君陌摇摇头，“别怕，我有。”
南宫墨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怕。所以，你也不用担心。”
这一次南宫墨并没有让许多人陪着自己一起进去，只有几个医术高明的太医和卫君陌陪同。就连太子妃和皇帝都被留在了外面。病床上，太子依然人事不省，一个老太医忍不住问道：“世子妃，你有什么打算？”几个太医面对南宫墨其实都有些愧疚，所以对于南宫墨拉着他们一起进来倒也没有什么怨言。实在是他们这些老头子胆子小不敢赌命，才将事情推给了一个小姑娘。其实，有九成九的可能世子妃跟他们一样也都没有接触过玲珑果吧？
南宫墨看了看摆放在一遍的太医院特制的银针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平时惯用的银针一一摆开。虽然南宫姑娘平时也用银针扎人，当暗器甚至杀人什么的，但是其实她也不是真的那么不讲究。真的用来治病的银针是另外一套师门传下来的。平时用来扎人的才是她自己找人打造的。
南宫墨道：“太子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即便有玲珑果这样的养身圣品他现在只怕自己也无法吸收。所以我打算以慈悲普度针法凝聚太子殿下存于的生气，等到太子醒来之时劳烦各位太医将玲珑果取十分之一喂太子服下。”
老太医皱眉，有些犹豫道：“世子妃三思，若是玲珑果不能生效，太子殿下只怕……”所谓凝聚太子生气也就是激发出太子原本就不多的生机。如果玲珑果根本没有效果或者见效慢些，只怕原本太子明天才死也要变成立刻暴毙了。
南宫墨有些无奈地苦笑，“现在咱们还有三思的余地么？”
太医们想起皇帝那句诛九族，心中又是一抖，只得殷切地望着南宫墨希望她能多几分把握。
南宫墨施针并不同于寻常大夫要慢慢地找准备穴道施针。真是连太子的衣服都不用除，手中同时抽出几根银针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了下去。众太医强忍住惊呼的冲动，惊讶地发现如此莽撞随意的下针，竟然丝毫也没有偏移，五根银针全部都刺在了穴道上。
南宫墨修眉微挑，下针的速度丝毫不减。原本还面色苍白浑身冰冷的太子脸上渐渐升起一抹红色，细密的汗珠开始在额头上凝聚起来。不时也能看到他皱眉或者眼皮颤动的迹象。
南宫墨坐在床边，双手并指点上太子的两处要学。徐徐将内力输入催动太子体内的生气。
“用药。”
闻言，太医连忙捧着装着玲珑果的玉盒，以玉刀小心的切割下一块玲珑果仿佛太子口中。那玲珑果看似被一层薄晶包裹的灵液一般，但是切开之后里面却并不是液体而是晶莹的果肉。只是果肉一放入口中，入口即化。旁边的太医连忙将玉盒的盖子扣上。
南宫墨继续催动内力帮助太子催化玲玲果的药效。这法子若是换一个不懂内力的大夫来还真不行，太子已经虚弱的根本就无力自己吸收玲珑果的药效了。看到太子慢慢睁开眼睛，众人都是大喜，“太子殿下…”
太子虚弱的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试了几次只得颓然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南宫墨素手一挥，放在身边桌上的十几根银针齐齐地落到了她的手中。只见她手下如风，转眼间十几根银针都落到了太子的身上。太子整个人仿佛被扎成了刺猬一般，不过眼见着南宫墨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在场的太医们却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终于，太子的脸色越来越红润之际南宫墨突然呕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无瑕！”卫君陌上前一步一把搂住她。南宫墨靠在卫君陌怀里，却还是坚持抬手将太子身上的银针都收了回来方才松了口气。同样太医们也松了口气，连忙问道：“世子妃，太子这是……”
南宫墨摇摇头道：“暂时没有大碍了。玲珑果三天之后再给太子服用十分之一。以后…就劳烦各位太医了。”
众太医连忙道不敢，一人上前给太子把脉，果然发现太子的脉象比起之前可谓是天然之别，再也没有了之前油尽灯枯之相。南宫墨靠着卫君陌站起身来，道：“既然此处
无事，咱们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卫君陌点点头，一手扶着她的腰道：“好，咱们先回去。”
打开太子寝殿的们，一群人依然在外面等着。此时外面早已经是华灯高照，夜色深沉。在里面的人没有感觉，但是在外面等着的人却是度日如年。从南宫墨进去到开门，竟然已经过了将近三个时辰。见房门打开，一群人顿时涌了上来，太子妃一把抓住南宫墨问道：“太子怎么样了？太子怎么样了？”
南宫墨摇摇头，淡笑道：“太子妃…不用担心，太子殿下，已经大安了。”
太子妃一愣，然后狂喜起来。疲惫的眼中也不由得冒出了泪花，“太好了！太好了…无瑕，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太子殿下…”
卫君陌凝眉，淡淡道：“太子妃，无瑕有些累了，我先送她回去休息，其他事情问太医吧。”众人这才看见南宫墨脸有些苍白难掩疲倦的脸色。太子妃连忙点头道：“说的是…快，别回去了，我已经让人准备了地方，你直接带无瑕过去先歇息过来了再回去。”
南宫墨点点头，“多谢…太子妃…”话音未落，一缕血丝从她口中溢出，南宫墨眼睛一闭直接向着卫君陌的怀里倒了过去。
“无瑕？！”
“星城郡主？！”
花厅里顿时乱成一片，闻讯而来的皇帝正好也看到这一幕，剑眉一皱沉声道：“慌什么？快带她下去休息！叫太医！”
“是，陛下。”卫君陌冷着脸抱起南宫墨转身往外走去。留下花厅里众人神色复杂难辨。星城郡主为了救太子殿下吐血昏迷，关键是太子殿下还真的被她给救回来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以后星城郡主只怕是真的要得宠了。至少，只要陛下在，太子殿下在，无人再敢动星城郡主了。
－－－－－－题外话－－－－－－
表说我虐墨墨，我莫有虐墨墨。（*^__^*）嘻嘻……

121、受伤的真相
为南宫墨准备的房间就在距离太子寝殿不远处的一处偏殿，卫君陌抱着南宫墨不过转眼间就到了。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卫君陌冷冷地扫了一眼有些忐忑地站在一边的丫头沉声道：“都出去，让太医先不要进来。我要为无瑕疗伤。”
被他的冷气骇到，丫头也不敢多想连忙退了出去：才刚刚新婚世子妃就吐血了，世子心情不好也是自然的吧？哪怕是为了救太子殿下。
房间里很快便只剩下两个人，卫君陌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方才抬手轻抚了一下南宫墨苍白的容颜，低声道：“无瑕，没人了，睁开眼睛。”躺在床上的女子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明亮的水眸中只有满满的笑意哪里有半分虚弱黯然？
“你怎么知道的？”南宫墨起身靠近卫君陌怀里低声笑道。为了伪装的逼真，她可是真真切切地吐了两口血啊。
卫君陌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开始以为你走火入魔了。”虽然不懂医术，但是卫君陌的武功却实打实比南宫墨要好得多。自然能够看得出南宫墨内力消耗的情况。为太子施针确实是有些耗精力没错，但是还远不到无瑕支撑不住的地步。谁知道刚刚完成无瑕就吐了一口鲜血。吓得卫君陌以为她一时运功不慎走火入魔了。直到探到她的脉搏发现一切正常方才放下心来。同时也明白了南宫墨的心思，这才尽快将人从寝殿里带走的。如果让太医当场把脉的话，可就要被拆穿了。
“怎么想到装受伤？”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卫君陌低声问道。
南宫墨低声笑道：“这个么…自然是要让陛下知道要医治太子殿下是很困难的。免得以后谁有个小毛病都要让我出手，那多累。另外…记得帮我问陛下要一点玲珑果过来补补身子啊，太子殿下用不完那么多。最多七天，玲珑果就会失效了。”
卫君陌挑眉，想了想点头道：“知道了。休息一下。”
说完，将南宫墨重新放回了床上。南宫墨挣扎着想要起身，“不要…我又没病…”大白天躺在床上这种事情太堕落了，南宫小姐表示不习惯。卫君陌伸手一只点在了她的穴道上，南宫墨身子一软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了。
卫君陌伸手拉过被子轻柔地替她盖上，道：“虽然没有内伤，但是吐了血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不补回来，无瑕这段时间要好好休息。你要的玲珑果我会问陛下要回来的。”
“不是…你不会打算让我躺十天半个月吧？”南宫墨清丽的容颜顿时皱成了一团，“卫君陌，你这绝对是报复。”
卫世子抬手，手指轻抚过她精致的容颜，点头道：“嗯，谁让你吓了我一跳？”
“我不是故意的。”南宫墨睁着无辜的眼睛，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诚意。这种事情当着那么多太医的面难道还可以通知么？她也是突然想到的好不好？卫世子声音温柔，眼神更温柔，可惜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高兴不起来，“嗯，我知道。我才是故意的。无瑕，做戏就要做像一点，被人发现了不好。”
“我错了。”如果换一个人的话，南宫大小姐绝对不会这么客气的，她一向更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但是面对跟前的人，她很清楚真的动手的话，他绝对不是卫君陌的对手。真是作孽，姑娘横行了两辈子，居然找了一个专门克自己的煞星！
“启禀世子，陛下命太医来给世子妃探病来了。”门外，丫头有些战战兢兢地禀告道。
“进来吧。”卫君陌地声音淡淡传出。
门外，奉命而来的不仅有两名太医还有几位世子和世子妃，以及不知道为什么跟来的朱初喻。人家为了救太子而吐血昏迷，作为儿子媳妇总不能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吧？所以几位郡王和郡王妃都跟着太医一起来探视了。
一进门就看到卫君陌倚坐在床边神色阴郁，床上躺着的南宫墨倒是睁开眼睛了不过脸色却比刚刚在太子寝殿的时候更加苍白。太医道了一声得罪才上前为南宫墨把脉，两个太医轮流把完了脉搏萧千夜才开口问道：“太医，世子妃怎么样了？”
太医叹了口气道：“世子妃脉象混乱虚弱，似乎是受了极重的内伤。想必是施针的时候内力反噬所致，微臣惭愧对内功了解并不多，只怕也帮不了世子妃太多的忙。只能慢慢养着罢了。幸好世子妃年纪尚轻，修养个几年或许便能恢复。”
闻言，在场的众人神色都有些凝重起来了。靖江郡王世子妃可是长平公主的儿媳妇，靖江郡王府未来的宗妇，按照太医这话的意思这伤至少要好几年才能够养好，这样一来长平公主那里可就不太好交代了。长平公主就卫世子这么一个儿子，好不容易娶了一个媳妇长平公主比亲生女儿还要疼爱如今好好地一个儿媳妇给人弄成了病秧子。不管怎么说都是太子府对不住长平公主。
“这可怎么是好？可有什么法子补救？”萧千夜连忙问道。不仅是长平公主，卫君陌也是个麻烦。萧千夜不想得罪卫君陌，卫君陌自然不能将这事迁怒太子，但是却不代表卫君陌不敢给他们找麻烦。
两个太医想了想，道：“若是有什么滋补的奇药，或许还能够恢复。”
卫君陌垂眸，淡淡问道：“玲珑果可有效？”
太医神色一震，连忙道：“玲珑果自然是可以，连太子殿下如此虚弱都可以就回来，若是有玲玲果辅助，世子妃定然可以痊愈的。”只是，玲珑果哪儿那么好找？卫君陌侧首看向朱初喻，朱初喻连忙道：“世子恕罪，玲珑果…朱家确实只有一枚，一到手家父就立刻送到太子府来了。”
卫君陌凝眉，“朱家是在何处得到玲珑果的？”
朱初喻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道：“采药人在深山里发现的，当时树上也只剩下那孤零零的一个果子了。采药人原本不认识，只是觉得好看稀奇才带了回来。下一次…”就算想要也要等到十年后了。而且还不能确定十年后的那果子就一定能平安长到成熟。
房间里一时间有些沉默，太子府这枚玲珑果自然是要留着给太子养病用的，别说是南宫墨只是受伤，哪怕就是南宫墨要死了也没人敢打它的主意。朱初喻看了看众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其实…太子殿下只怕用不了一整颗玲珑果。”
太医一怔，很快也想明白了，击掌道：“这位小姐说的不错。世子妃开出的药方太子殿下每三日才能服用一分的玲珑果。但是，切开的玲珑果却绝对存放不了几日。这……”但是，谁敢去问陛下要？
卫君陌起身，“照顾好世子妃。本世子去去就回。”
看着他一闪身出了房间，众人都是一愣。越郡王妃轻抚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叹道：“世子是想要去为世子妃求药么？世子妃真是好福气。”
“确实是好福气。”朱初喻轻声叹道，望着床上苍白的女子脸上浮现淡淡的羡慕。
床上的南宫墨心中暗暗撇嘴，羡慕个鬼啊！那个混蛋动不动就仗着武功欺负人，我现在连动都动不了啊。
太子寝殿外的花厅里，刚刚因为太子的好转而松了一口气的皇帝苍老的容颜上显现出一丝疲倦。神色凝重地看向站在跟前的卫君陌道：“你想要玲珑果？你可知道那是给太子救命的？”
卫君陌神色平淡，道：“回陛下，太子殿下只需要半枚即可，并不会妨碍太子的病情。”
皇帝皱眉不语，侍候在旁边的一众太医心中感念南宫墨救了他们的命，同时对南宫墨内伤的事情也颇为愧疚，连忙上前道：“启禀陛下，世子所言不差。太子殿下的身体最多只能承受半枚玲珑果的药效。再多了只怕是有害无益。何况，太子殿下的身体只能徐徐图之，但是玲珑果即便是以玉盒存放，药效最多也只能维持七天。”
早就闻讯赶来的长平公主也跟着起身，道：“儿臣求父皇开恩，救救无瑕那丫头。”
对于南宫墨出手救太子的事情，长平公主真是被吓出了一声冷汗。不是她对兄长没有骨肉之情，实在是太子的生死事关重大，无论是无瑕还是君儿她都不希望他们沾染。不过长平公主也知道这种事情也怪不得两个小的。在这金陵城中，只要是父皇的命令谁敢不从？
看着长平公主祈求的眼神，皇帝叹了口气道：“罢了，那丫头救了太子，难道咱们皇家还是恩将仇报的人不成？太医将剩下的玲珑果都给卫世子吧。”
卫君陌道：“多谢陛下，只需三分即刻。另外…无瑕说玲珑果对陛下的身体也有溢出，不过不宜多用陛下最好分几天服用，一次不可超过一钱果肉。”皇帝点了点头，道：“她倒是有心，去吧。”
“多谢陛下。”卫君陌起身，跟着太医去取玲珑果去了。
大厅里只剩下长平公主和太子妃陪着皇帝坐着，好一会儿皇帝方才看向长平公主道：“君陌对南宫丫头倒是一片痴心。”
长平公主垂眸笑道：“无瑕跟君儿脾气投缘，他们处的好儿臣也放心了。”
皇帝点点头道：“这次太子能够转危为安，多亏了无瑕。你说说，朕该赏她些什么？”长平公主笑道：“大皇兄能够转危为安是父皇和大哥洪福齐天，她不过是赶巧了，岂敢要父皇赏赐。倒是…那献上了灵药的人父皇才该重赏呢。若不是有玲珑果这样的灵药，无瑕又有什么本事能救得了皇兄？”
皇帝想了想，眉头微微展开道：“朱家要赏，无瑕也要赏。”不过原本心中对南宫墨医术的看中确实是消减了几分。若不是有玲玲果南宫墨只怕也是束手无策吧？南宫墨医术也未必比宫中的太医更好，不过是胜在生在江湖多知道一些偏门的东西以及会武功罢了。堂堂皇室，倒也不至于为了却跟自己女儿家里抢大夫。何况只是医治太子一次南宫丫头就伤的那么重，可见这医术实用价值也不太高。
当天晚上卫君陌依然还是带着南宫墨返回了靖江郡王府。太子府毕竟不是个久留之地，一回到舒云院南宫墨就忍不住朝着某人扑了过去。不过刚扑了一半就被人一把抓住扣在了怀里动弹不得。被点了一个多时辰穴道，血脉都不畅通了好么？
南宫墨愤恨不平，手不能动毫不犹豫地张嘴就咬。卫君陌轻哼一声，有些无奈地道：“无瑕，你很爱咬人？”南宫墨脸上微红，她除了卫君陌其实没咬过别人。主要是别人都是被人玩儿，除了卫君陌没有人能气得她想咬人。
“你被封住穴道一个多时辰试试！”而且还不是那种硬邦邦动弹不得感觉，而是那种浑身上下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仿佛骨头都被人抽掉了的感觉。南宫墨发誓自己前世今生哪怕还是幼儿时期也没有过这么无力的感觉。卫君陌道：“嗯，知道受伤的感觉不舒服，无瑕以后就不会受伤了。”
“受伤了也没有那么难过！”南宫墨咬牙。
卫君陌道：“那无瑕以后就不要让自己受伤，不然……”
南宫墨警惕地盯着他，轻哼，“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整我？”
卫君陌低声轻笑，“无瑕，这话你能打过我了再说。”
“……”跟这个混蛋说话就是让人觉得牙痒痒。
眼看着眼前的姑娘真的要生了，卫君陌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无瑕不是想要玲珑果么？我带回来了。”果然，南宫墨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开来，卫君陌取过放在一边的一盒，里面装着两块晶莹剔透的果肉。看起来…像是透明的果冻。不过，比果冻更加好看也更加诱人，还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味。
南宫墨憋屈了一晚上的心情顿时飞扬起来，不枉她辛苦做戏还憋了两口血出来啊。虽然只有小小的两块但是能从皇帝的手里抠出两块来已经不容易了。她敢打赌皇帝给出这两块的时候心里肯定在滴血。只可惜这玩意儿不能存放，不然用来敲诈师兄和师叔，不知道能换多少宝贝啊。
取来一个银勺，南宫墨挖出一块果肉送到卫君陌唇边，“吃。”
卫君陌扬眉，南宫墨轻哼傲然道：“看什么看？本姑娘看起来像是要补的样子么？”玲珑果是用来干什么的？用来养生滋补的圣品。医治由神医帮着料理身体，各种世间千金难求的丹药从没断过的南宫小姐会需要补身子么？所以，玲珑果对于她来说除了是一种难得一见的水果以外，真的没什么大用。
“你是为了我？”卫君陌一怔，轻声问道。
南宫墨轻哼，道：“记得要感恩，再仗着武功欺压我，小心毒死你。”
卫君陌一低头含住了银勺，将玲珑果吃了下去。玲珑果果真不愧珍品之名，入口即化一股淡淡的暖意顿时扩散到四肢百脉。之前弦歌公子开的药让他原本的暗伤已经好了五六分，虽然玲玲果对伤势没什么太大的效果，但是对于因为长久的暗伤而有些凝滞的经脉却产生了滋养的奇效，整个人也觉得格外的舒服。
卫君陌心中一动，抬手拿过南宫墨手中的银勺。南宫墨以为他要自己吃便放手了。却不想卫君陌一勺子塞进了她的嘴里。南宫墨一愣，玲珑果入口即化，即使她想要吐出来也来不及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一股热流滴下。南宫墨恨恨的将手中的玉盒塞进卫君陌的手中，掩鼻狂奔而去，“卫君陌！我一定要杀了你！你给本姑娘等着！”
南宫姑娘的身体不知道多好，这些日子被长平公主拉着吃各种补品也就算了就当是解馋了，现在被卫君陌塞了玲珑果这样的滋补圣品就算南宫墨是习武之人也受不了啊。那感觉，大概就跟一个普通人突然被灌了一大碗千年野山参差不多。
卫世子看着狂奔而去的娘子，再看看滴在自己衣袖上的一滴血迹。难得的露出了一丝苦恼的模样。他以为无瑕是想要让他服用玲玲果养伤自己舍不得吃，毕竟无瑕看起来好像很垂涎的样子。谁知道…竟然是真的不能吃啊？当然，卫世子绝不会承认他心里是有点介意娘子认为他身体虚这件事的。
有些无奈地吞掉剩下的玲珑果运功调息完毕之后卫世子方才叹了口气起身去找自己娘子。还是…应该先去找一些清火的吃食或者药给无瑕才行吧？
世子妃因为救太子殿下身受重伤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郡王府，世子妃回府之后又呕血了的消息也跟着传了出去，甚至传到了外面。太子府上下心中更是内疚不已，各种好东西源源不断地往舒云院送。太子病好了皇帝更是龙心大悦，当即下令大赦天下为太子积福。另外救治太子有功的人也个个有赏。其中赏赐最厚的就属救了太子的靖江郡王府世子妃和献药有功的高义伯府。
南宫墨也就罢了，本身就已经是世子妃郡主之尊，皇帝也不可能再册封她什么了。只是将南宫墨的食邑又增加了两百户，如此一来，南宫墨这个郡主的实际待遇已经几乎跟出嫁的公主相等了。虽然不少人眼红，但是如今在京城的唯二的两位公主一个是南宫墨的婆婆一个跟她的关系也不差，更何况人家救了太子是人家的本事，自然也没人敢多说什么。就连那群整天唠叨着于理不合的言官们也无话可说了。救了太子，别说只是加封邑了，就算直接封公主也是应当的。
皇帝对朱家的封赐同样的丰厚，高义伯的爵位虽然没有再加封，但是朱家的几个儿子却都授予了官职。提议献药的朱家大小姐朱初喻被封为了县主，赐号善嘉。过了几日，又传出来消息太子殿下的淑女永昌郡主将要下嫁朱家的嫡长子。一时间，京城的人们都感觉到了朱家似乎要崛起了。因为朱家的赫赫名声，南宫墨这个救了太子的人倒是显得沉寂了许多，许多人也渐渐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去。
“喂，你怎么还不去当值？”舒云院里，南宫墨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看窗外的菊花，一边伸手戳旁边的男人。卫君陌抬手抓住她的小手，道：“我娘子病了，留下家里照顾娘子。”自从服用了玲珑果之后，卫世子的俊脸似乎更加好看了。原本冷肃苍白的容颜如今依然冷肃苍白，但是却有一种如玉一般的润泽的感觉。
南宫墨嗤之以鼻，要不是这个混蛋多事，她的身体会更好。流鼻血什么滴……
“听说朱家最近在金陵城里可是声势斐然啊。”南宫墨道。卫君陌挑眉，“那又如何？”南宫墨磨牙，“你别忘了，你还有个老冤家呢。”上次太子府的事情就有宫驭宸那个家伙掺了一脚，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利用朱家做什么。
卫君陌淡淡道：“你放心，宫驭宸的目标不是我们。”
“……”完全没看出来，宫驭宸除了找卫君陌麻烦，从来没干过别的正事。她有时候都要忍不住以为是不是宫驭宸对某人因爱深恨了。
紫眸中露出来一丝无奈，卫君陌道：“三年前我不小心坏了他的事，所以他才一直坚持不懈的找我麻烦。不过…他若是还想做事，总不可能一直把经历放在找麻烦上。这段日子不就没看到人么？”就连原本预计的大婚的时候宫驭宸都没有出现。
“宫驭宸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南宫墨有些好奇地道。接触的不多，南宫墨实在是猜不透宫驭宸到底想要干什么。
卫君陌凝眉，摇了摇头道：“不太清楚，不过…左右不过是那些东西。最大也不过是谋朝篡位？”虽然成功的可能性实在是不高。卫公子一只脚在朝堂一只脚踏江湖，自然明白许多事情。就谋朝篡位这件事来说，江湖中人成功的几率实在是低到尘埃里了。宫驭宸若是真有这个打算的话，混江湖还不如直接入朝堂可能性比较高一些。
南宫墨皱眉，“你见过宫驭宸的真面目么？”
“没有人见过。”卫君陌摇头，连紫霄殿都查不到就证明了一件事，宫驭宸是真的从来没有在人前露出过真面目。想到此处，卫君陌挑眉看向南宫墨。南宫墨修眉清扬，笑道：“世子爷有什么想法？”
卫君陌道：“宫驭宸的脸…很重要。也就是说…看到他的脸说不定就能知道他的来历和目的。”
不过…这关他什么事？卫世子心中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只要宫驭宸不再来招惹他，他也不想拿紫霄殿去跟水阁硬拼。毕竟，他建立紫霄殿可不是为了跟宫驭宸打来打去的，若是紫霄殿的身份暴露了，对他来说更是麻烦不小。哪怕宫驭宸真想谋朝篡位，最着急的人肯定也不是他。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南宫墨也不在意。其实她跟卫君陌的想法也很相近，只要宫驭宸不招惹她们，她也不想去招惹宫驭宸。毕竟她们不是单纯的江湖中人，若是让皇帝知道卫君陌手中还有紫霄殿这样的一个势力，她们的处境只会比宫驭宸更危险。
“但是…突然觉得有点无聊啊。”南宫墨哀叹，又不能马上去幽州，整天呆在金陵真的是很无聊。
卫君陌望着她，“无瑕觉得无聊的话…咱们可以来做点别的事情。”
“嗯？”南宫墨疑惑，卫君陌看起来就比她更无聊，还能有什么事情？
被人用力拉入怀中，紫色的眼眸映入她的眼底，只听低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无聊的话，咱们来生个孩子玩吧？”
“……”孩子是用来玩儿的么？
－－－－－－题外话－－－－－－
所以说…受伤什么滴都是浮云啊。扎个针就受伤，太菜了…

122、皇权与世家的对立
最后南宫墨还是落荒而逃了。对此，南宫墨也觉得十分苦恼。平心而论，她并不是一个多么矫情的人。但是面对卫君陌的时候她似乎就忍不住想要任性，矫情的让她自己都不忍直视。苦思冥想了多久，她不得不承认她对卫君陌有着不一样的期望。不是看对方顺眼将就着就能过一辈子的夫妻，更不是觉得过得去就可以滚床单的一夜情对象。前世今生都没有谈过恋爱的南宫墨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开放，而对感情也存在着惊人的洁癖和苛求。
如果卫君陌不是卫君陌，如果卫君陌不是那么的纵容她，或许他们早就已经将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但是同样的，他们的关系也会永远都不会再有更多的进展，或者要走更多的弯路。卫君陌显然很明白南宫墨的想法，所以才会无限制的纵容着她。如果最后南宫墨觉得他们并不适合一辈子在一起，那么即便是他们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关系，哪怕是有了孩子，南宫墨依然会选择离开。既然如此，卫君陌并不希望她将来后悔。哪怕…他心中已经认定了她。
都说，在感情上谁先爱上谁就输了。但是如果爱上的那一方坚信这世上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能让她心甘情愿的爱上，那么两个人之间谁输谁赢又有什么关系？
正在南宫墨纠结着自己和卫君陌的关系的时候，一张制作精美的帖子送到了她的跟前。看着眼前这散发着淡淡的幽香的帖子，南宫墨挑了挑眉没有说话。长平公主含笑看着身边坐着的儿媳，道：“无瑕怎么这幅模样？不想去不去便是了。高义伯府就算现在如日中天，咱们也用不着去巴结他们。”更何况，高义伯府如今还算不得是如日中天呢，不过是稍微被陛下提拔了一些罢了。但是如果朱家以为那么容易就能上位那就错了。那些金陵名门岂能容忍朱家一个商户人家踩在他们的头上？
南宫墨捏着手中的帖子蹙眉道：“母亲，我觉得…高义伯府大约是真的要崛起了呢。去看看也好，正好这几天我在家里呆烦了呢。”
看着她小脸苦恼的模样，长平公主也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她当然知道儿子不许南宫墨出门的事情。轻笑道：“君儿也是为了你好，受了内伤年轻时候不注意，以后老了可是要受罪的。好孩子，你若是真的觉得无聊，出去走走也无妨，横竖金陵城中也出不了什么事儿。”
长平公主深知自己虽然身在皇家，但是对朝堂政局并没有什么敏锐的触觉。但是这个儿媳妇却不一样，所以南宫墨想要做什么长平公主一般不会阻拦。只是有些好奇地道：“无瑕怎知道朱家将要崛起了？”
南宫墨淡淡道：“这些所谓的金陵名门，在陛下的眼里又真的算得了什么？还不是陛下要谁兴谁就兴要谁落谁就落？虽然如今世家并不如前朝那般强盛，但是金陵皇城里盘踞着的这些人家哪个不是底蕴深厚盘根错节的？有陛下在自然不用担心他们有什么心思，但是若是换了一个人？”
长平公主心中也是一惊，“父皇想要扶持朱家跟金陵名门争斗？”
南宫墨浅笑道：“若非如此，朱家献药之功虽大，陛下何至于朱家满门都加官进爵甚至还将太子殿下的郡主嫁给朱家的嫡长子？母亲莫忘了朱家的庶女如今还是越郡王府的庶妃，我估摸着…过不了多久这个庶妃也该变成侧妃了。如此一来，朱家可算是彻底的和太子府绑到一起了。”要知道，商户出身有钱无势的朱家可比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要容易对付得多。就算将来朱家斗垮了那些世家壮大了，也绝不会比那些盘根错节的士族更加麻烦。朱家想要发展到成为真正的名门世族，不是出一个贵妃两个权臣就能够达到了。没有个四五代人的积淀，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长平公主沉默良久，也只得微微叹了口气，“本宫知道父皇用心良苦。只是…这金陵城里又要不得安宁了。这些世家…又有什么错呢。”
南宫墨沉默不语，长平公主确实是不擅政事。那些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哪一个私底下没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更何况，就算当家人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谁又能保证底下的人就一定也是？真想要抓小辫子的话，随便哪家都能抓到一大把。更何况，有的时候这些世家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权的一种威胁。任何一个唯我独尊的帝王都不能容忍太过强势的世家存在的。也该感谢当今陛下登基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这些年来忙着处置那些手握重兵的开国功臣，忙着治理国家，当初孟家的湮灭和如今谢家的低调也让世家人谨言慎行了一些。否则，只怕陛下早就已经对这些人出手了。
如今，陛下眼看着天不假年，太子文弱，皇长孙尚未成器，陛下想要为他们铲平道路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长平公主道：“幸好，这些事跟咱们关系不大。君儿在外面让他小心一些吧，看着时候差不多就跟父皇请辞，你们去幽州吧。”
南宫墨淡淡一笑没有答话，只怕她们也未必就能置身事外。更何况，眼看着皇位更迭在即，卫君陌也不会轻易离开京城的。她们留在这里，至少还可以帮燕王和齐王看看情况。免得出了什么事也来不及反应。
这次的帖子是高义伯为了庆贺嫡长女善嘉县主朱初喻十八岁芳辰而准备的。十八岁说是妙龄，但是在金陵城里其实已经是一个有些让人觉得尴尬的年纪了。权贵之家的女子，多数在十六七甚至十五岁及笄之后就出阁了。十八岁还未出阁的少之又少，虽然朱家说是舍不得女儿想要多留两年，但是总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哪怕就是想要多留两年，至少也该先定下一门亲事啊，但是却从未听到朱家小姐有定亲的消息。
如今朱初喻一朝被封为县主，金陵城中还未婚娶的青年才俊们倒是高兴起来了。甚至许多高门显贵都隐隐有些意动。朱初喻本就有才女之名，容貌在金陵城中的闺秀里也是数得上数的。原本让人诟病的是朱家商户人家的身份，如今眼看着朱家似乎要腾达起来了，而朱初喻甚至被封了县主。之前还有星城郡主南宫墨稳稳地压住了朱初喻一头，如今南宫墨已经出嫁，在金陵未出阁的闺秀中，朱初喻俨然便是第一人了。
这些日子，朱家可算得上是喜事连连。朱初喻被封为县主，朱家大公子将要迎娶永昌郡主，朱家几个还算出色的子弟无论是朱家还是旁支统统都入朝为官，连明年的春闱都可以省了。要知道，如今金陵各大家族中，谢家几乎没有人在朝为官，蔺家最高的以为是从二品但是却是外放的，根本不在金陵。蔺家在金陵的子弟再朝围观的最高不过才从四品。另外几家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而新兴的开过功臣如南宫家南宫绪和南宫晖都还在五六品徘徊。鄂国公府世子因为太子的关系要好一些，靖江郡王府出了卫君陌以外跟楚国公府也才不多。如今真正掌握朝中重权的多事出身贫寒的寒门学子。
但是这并不代表世家就没有实力了，那些寒门子弟真正能够坐上高位的又有几个背后没有高门世家支持？这也算是世家对帝王和皇权的一种妥协和迂回吧。如果一直是当今陛下当政，这种平衡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一旦陛下驾崩，新帝软弱，这些年被弹压的世家立刻便会重新崛起。所以，皇帝扶持起朱家的意义只怕是想要将世家一网打击。而…作为皇帝手中的利刃的朱家，在和这么多权贵世家面对面的博弈之后，就算有皇家护着又还能剩下多少？最后只怕也只能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结局。
南宫墨不知道朱家选择投靠太子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这些，或者是他们想到了也无可奈何。因为真正执棋的人并不是仁善温雅的太子，而是皇宫里那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见过星城郡主。”
高义伯府，朱初喻穿着一身淡紫色衣衫，气度娴雅婉约。美丽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浅笑，令人一见之下好感倍增。见到南宫墨从马车上下来，朱初喻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盈盈一拜。
南宫墨淡然微笑，“善嘉县主，不必多礼。恭贺县主芳辰。”南宫墨不动神色地打量着朱初喻，发现短短的这些时日朱初喻确实是变了很多。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不久之前那个千方百计想要嫁入靖江郡王府的朱家大小姐的影子。仿佛她天生便是如此的娴静，温婉，大气，高贵。甚至就连她看自己的眼神里也没有丝毫的敌意或不甘，仿佛之前那些事情都是南宫墨的错觉一般。
南宫墨心中了然，之前不知是什么原因朱初喻想要嫁给卫君陌所以才会做出那一连串不理智的举动。而现在的朱初喻只怕才是那个以女儿之身却能够掌握着比朱家嫡长子更多话语权的朱家大小姐吧？这样的朱初喻无疑比之前更加的不好对付。只希望她们不会是敌人才好，毕竟这世上聪慧的女子还是多一些才有趣。
朱初喻浅笑道：“世子妃能够亲自驾临，初喻荣幸之至。若有招待不周还望见谅，里面请。”
“县主客气了。”南宫墨点点头，跟着高义伯府迎客的人走了进去。
来给朱初喻祝贺的人果然不少，因为朱初喻是晚辈，所以来道贺的宾客也都是各家未出阁的闺秀或者年轻的少夫人。另外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夫人，这些大约是打着相看媳妇的心思来的，大家也都是心照不宣。
“墨儿…”刚进门，就看到谢佩环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望着自己。自从成婚之后南宫墨还没有跟谢佩环见过，立刻快步迎了上去，“佩环，好久不见。”谢佩环打量着他笑道：“看来卫世子对你很不错呢，容光焕发倒是比在楚国公府更加漂亮了。”
南宫墨一脸黑线，无奈地道：“少调侃我，我每天都有照镜子。”
谢佩环也跟着莞尔一笑，挥挥手对身边的丫头道：“别跟着我们了，我跟墨儿聊聊天。”南宫墨也挥挥手示意知书等人先退下。世子妃的排场摇摆，但是在人家家里逛个花园身后还跟着一群人就太不像样了。若是所有的闺秀都这般，这朱家的花园再大只怕也塞不下多少人。
一群丫头微微一福只留下谢佩环身边的一个丫头和鸣琴远远地跟着她们，其余人等都退到朱家专门招呼下人休息的地方去了。
谢佩环拉着南宫墨往花园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妍儿在那边等我们，对了，还有一个人要给你介绍。”南宫墨挑眉，有些好奇，“是你新交的朋友？”谢佩环笑道：“倒真是我新结交的朋友，不过跟你也有关系啊。本来早就该带你去见见了，但是你最近不是在养伤么？可好了？”
南宫墨点头道：“好的差不多了。”欺君这种事情就不要跟谢三讲了。
看着一路上遇到的闺秀命妇们，南宫墨轻叹道：“朱家大小姐这个寿辰可真算是风光无限了，连你谢家大小姐都亲自前来祝贺。”
谢佩环耸耸肩道：“祖母和父亲说既然陛下想要捧朱家，咱们自然不能不给这个面子。想必，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吧？”所以，这些人来道贺并不全是看在朱家的面子上，而是看在陛下的面子。
“朱家虽是商户，却也位列金陵十大家，可惜贪心不足却忘了沈家的前车之鉴。难不成，朱家真的以为皇家能容忍得了第二个富可敌国？”走在南宫墨身边，谢佩环低声道。南宫墨扬眉道：“都说高处不胜寒，但是从未爬到过巅峰的人又怎么会知道那寒意和脚下的万丈深渊。他们只会羡慕那万人之上的荣光罢了。”
谢佩环叹息，“过犹不及，谢家如今是慢慢退出来了，只怕这不要落得跟……”摇了摇头，谢佩环道：“可不是每家人都跟咱们家的想法一样，朱家的路也不好走。”整个金陵的利益就只有那么多，有人想要上去自然就必须有人下去。谢家可以退，但是不代表其他几家也愿意退。
南宫墨道：“可不是么…这金陵城里总算是要热闹起来了。”
跟着谢佩环走进园中的一处凉亭果然看到孙妍儿和一个穿着橘色衣衫的少女坐在亭中说话。见到两人进来连忙起身见礼，“见过星辰郡主。”南宫墨笑道：“两位不必客气。孙姑娘，许久不见了。”
南宫墨跟孙妍儿其实也并不熟悉，不过通过谢佩环也知道孙妍儿的性情很不错，只是孙家家教森严，南宫墨也忙得很两人倒是不没说过几次话。孙妍儿微笑道：“世子妃许久不见。”
看了一眼另一名有些眼生的少女，南宫墨好奇地道：“谢三，这位姑娘是？”
谢佩环掩唇笑道：“这位是归化将军府的小姐商念儿。”
“商姑娘，初次见面有礼了。”南宫墨道。谢佩环叹了口气，拉住南宫墨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南宫墨有些惊讶地望了商念儿一眼，见她虽然娇颜微红却依然落落大方，心中倒是更多了几分好感。
谢佩环拉着她坐下来，有些无奈地道：“真不知道南工大公子在想些什么，原来他竟然没跟你商量这事儿啊？我们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南宫墨耸耸肩，朝着商念儿一笑道：“我这些日子不是在养伤么？商姑娘你别介意，我跟大哥二哥之间略有些生疏，并非对你有什么成见。”商念儿点点头抿唇一笑没有说话，南宫家的事情她自然听说过一些。南宫墨若是对南宫家的人没有半点意见那才是奇怪的事情呢。
谢佩环叹气道：“我不管你和南宫家那两位有什么问题，反正这是你未来的二嫂，我是带给你见过了。”
“定下来了？”南宫墨有些惊讶，南宫绪办事的效率倒是十分惊人。不过据说归化将军跟南宫怀一直不太对盘，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婚事？南宫绪倒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不想让她跟楚国公府牵连上了么，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通知她。南宫墨有些怀疑如果谢佩环不说，是不是南宫晖成亲南宫绪都不打算通知了。
商念儿脸上一红，谢佩环掩唇笑道：“南宫大公子亲自上门请我母亲帮忙上门说的亲事。归化将军疼女儿呢，南宫家答应了他们一成婚就立刻分出来自家住，不用受继母长嫂管束，一进门就可以自己当家做主母。另外，南宫晖也当着归化将军的面儿起了誓，除非四十岁无子，否则绝不纳妾。”
“佩环！”商念儿娇艳的容颜仿佛被火烧一般红艳艳的，不依地瞪着谢佩环。连坐在一边的孙妍儿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念儿真是好福气。”商念儿恨恨地瞪了她们一眼道：“你们就知道欺负我，以后还不知道谁笑谁呢。”
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三人再也忍不住纷纷笑出声来。
南宫墨对于这位未来的二嫂倒是颇有好感，至少比起楚国公府那个林氏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商念儿年纪虽然小一些，但是出身将门却也是落落大方，比起寻常女子更多了几分英姿飒爽之感。如果跟南宫晖分出来自己住的话，家里也没有多少事情要她操心，倒是不用担心什么。只是想到南宫绪，南宫墨皱了皱眉将脑海中的思绪抛开了去。
“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居然让咱么亲自来给朱初喻祝寿，也不看看她配么？！”一个声音略带些愤恨的声音从凉亭外的假山后面传来。凉亭里的四个人都是一怔，孙妍儿皱了皱眉低声道：“似乎是杨家大小姐惠婷。”
很快，后面又传来别的声音，“谁让朱家如今正得宠呢。救回了太子殿下的命，就连太子殿下都将郡主下嫁何况是咱们这些做臣子的。”
“说到救太子殿下，星城郡主不也一样出了力么？若不是星城郡主医术了得拼着内伤救了太子，光靠朱家的灵药有什么用？也没见人家那么轻狂过。”
“可不是么。星城郡主重伤都没吭一人，朱家这些日子倒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是她们救了太子一般。”
另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抱怨，道：“好了，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着便是了。高义伯府正受宠，别惹出什么麻烦。”
一阵沉默之后，终于有人叹了口气道：“蒋姐姐说得对，谁让咱们没人家的本事呢。”
声音渐行渐远，凉亭里的四人面面相觑。其中孙妍儿和谢佩环对金陵的闺秀们了解最多，孙妍儿皱眉道：“另外几位好像是蒋家的嫡次女和连家和李家的庶女…杨小姐跟朱家大小姐之前关系一直都不错，怎么现在……”
谢佩环喷着茶杯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之前是朱家要看杨家的脸色，以后可就不一定了。特别是朱初喻封了县主，这些闺秀们见面还要行礼呢。换了谁也受不了之前还在巴结自己的人突然变成了自己需要仰视的存在。朱初喻之前在金陵的名声很不错，她长得好，才好也好，但是身份差一些所以也不至于让人嫉妒，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南宫墨点点头认同了谢佩环的话。
谢佩环笑眯眯地望着她道：“墨儿，你猜…刚刚的话是不小心还是故意让咱们听到的？”
南宫墨淡淡瞥了她一眼问道：“有差别么？”
谢佩环眨眼，“朱初喻抢了你的风头，人家以为你打算去抢回来了呢。”
“谢谢，我怕不小心被风给刮跑了。”南宫墨淡定地道。
谢佩环遗憾地叹气，“枉费人家姑娘特意跑过来恭维你一番，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无趣！”
“唯恐天下不乱。”
“彼此彼此。”谢佩环笑盈盈地接口道。
商念儿和孙妍儿看看两个笑容都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再看看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和无奈：新朋友太聪明，感觉无法交流怎么办？
不管这些闺秀们想要干什么，南宫墨四人都巍然不动地坐在凉亭里赏花品茶谈天说地。谢佩环和孙妍儿都是包揽群书的人，商念儿从小跟着父亲驻守边关，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聊起天来到不似想象中那么无趣。直到高义伯府的丫头前来四人才有些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见过世子妃，谢小姐，商小姐，孙小姐。”凉亭外，一个小丫头恭敬地行礼道。
南宫墨挑眉，看看天色发现还早方才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小丫头道：“回世子妃，众位贵客在园中以才会友互相切磋，陵夷公主出了奖品作为头彩。大小姐请四位也过去看看呢。”
“陵夷公主也来了？”南宫墨道。
小丫头有些兴奋地道：“可不是么，听说陵夷公主是代表陛下给大小姐送贺礼过来的呢。”
四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谢佩环起身笑道：“既然公主来了，咱们自然是要过去看看了。金陵城里的人这年头越来越不会玩儿了，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墨儿咱们去瞧瞧吧，我都有点兴奋了呢。”
我知道你兴奋，光看你眼底那闪烁的光芒就知道了你有多兴奋了。南宫墨修眉微挑，淡淡笑道：“谢三小姐才名远播，倒是可以下场一试身手。”谢三小姐做世外高人妆，“本姑娘淡泊名利已久，就不跟小姑娘们抢彩头了。”
孙妍儿掩唇一笑道：“有了谢三小姐这句话，不知道多少人高兴不已呢。”
谢三小姐确实是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如今金陵城里最有名的才女大约要数朱初喻了，但是谢佩环名扬金陵的时候朱初喻还不知道在哪儿玩呢。谢家三小姐不仅出身清贵，而且聪颖早慧。才名动金陵的时候才年方九岁，只是在十九皇子夭折之后才渐渐地沉寂了下来。
谢佩环扬眉一笑，一手拉着南宫墨一手拉着商念儿就往外走去，回头对孙妍儿笑道：“我知道无瑕跟念儿肯定对这个没兴趣，所以妍儿姑娘，咱们几个的名声就靠你了。”
孙妍儿顿时垮下了脸，苦着清秀的小脸叹气，“我可不敢担负星城郡主和谢三小姐的才名，估摸着今天也没咱们什么事儿，咱们还是看看热闹吧。”
“……”小丫头木然，四位小姐当着她这个朱家人的面这么坦白真的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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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以才会友
“无瑕，快过来。”花园里的水阁中，陵夷公主正被一群贵女命妇们簇拥着说话。看到南宫墨几人进来立刻向她招手笑道。众人连忙让开一条路，南宫墨有些无奈地上前盈盈一拜，“见过陵夷公主。”
“什么公主？”陵夷公主不悦地睨了她一眼道：“叫姨母。不听话我可要找你婆婆告状了。”
南宫墨失笑，只得重新叫道：“见过姨母。”
“这才乖。”陵夷公主笑道，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这才看向谢佩环三人笑道：“谢三姑娘许久没见了，过来坐本宫身边。”谢佩环含笑点头，“多谢公主。”寒暄了一阵各自落座下来南宫墨才有空打量，高义伯府这水阁修的十分巧妙，是个四面都没有墙的敞殿。平日里四面以薄纱竹帘笼罩，显然是个夏日乘凉的好地方。今日宾客众多，纱帘竹帘都被卷了起来，坐在水阁中四面都能观赏园中景致，更是别有一番风情。
相较起来，寄畅园虽然也修的幽雅别致，但是却没有这样专门为宴客准备的宽阔水阁。敞殿中，一种闺秀命妇们三三两两的各自落座轻声闲聊着，不过大多数的注意力却还是集中在陵夷公主这边的。穿过水阁往外面望去，却见不远处正对着水阁的楼台。二楼上却是坐着不少的青年才俊。南宫墨秀眉微扬，有些好奇地看向陵夷公主。陵夷公主掩唇淡淡一笑道：“闲着无事，大家说是以才会友么，只论才艺不拘男女。那些，都是高义伯请来的客人。”
南宫墨却听出了陵夷公主话语中的不以为然。虽然如今大夏对男女只防算不得严苛，但是向朱家这样大小姐的寿辰请这么多青年才俊来却还是有些让人觉得有些过了。不过南宫墨心念微闪，心中顿时有了几分明了。含笑看向不远处正在跟宾客说话的朱初喻笑道：“说起来，善嘉县主已经十八了，也难怪高义伯着急了呢。”朱初喻确实是个长袖善舞的女子，而且绝不会让人感到厌烦。她知道陵夷公主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印象，所以也不学着别的闺秀一般往陵夷公主身边凑，只是淡淡的维持着身为主人应有的礼貌罢了。
陵夷公主挑眉，扫了一眼对面的楼台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么？那倒是情有可原了。说起来，这么多的青年才俊和闺阁千金聚在一起也是不易，说不得还能撮合出几段良缘呢。”
“姨母说得是。”南宫墨浅笑道。
既然是未婚的女子和才俊们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了南宫墨的什么事儿。南宫墨也安然的将自己当成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陪着陵夷公主旁观。展示才艺的地方就在水阁外面和对面楼台之间的那片空地上。双方都能看清楚场中的情景又不用担心唐突了这些待字闺中的女子，大家对朱家的安排都颇为满意。
闺秀们这边的评审便是陵夷公主和谢家的当家主母谢侯夫人担任，另一边也自选出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担任评审，这原本就是临时准备的，倒也不需要多么的严谨。
“咦？那儿怎么有个和尚？”坐在南宫墨身后一些的商念儿低声惊呼道。众人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白衣如雪的年轻僧人被人领着请上了对面的楼台。陵夷公主也有些惊讶，“那是大光明寺的念远大师。不过听说念远大师素来不喜到世家里讲经祈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念远在金陵城中可算得上是最出名的和尚了。不仅仅是因为他佛法高僧，更因为他的年纪和才华，或许还有容貌。一个如此年轻出尘，才华横溢的僧人，比起那些就算是佛法高深却已经年事已高的高僧来总是让人更加好奇和注目一些。
金陵的权贵世家都有请高僧到自己府上讲经祈福甚至是供奉的风气，但是身为大光明寺最年轻出众的高僧，念远却极少接受这样的邀请。也只有少年时跟着自己的师父或者是成年之后偶尔进宫过几次，平时几乎连金陵皇城都不怎么涉足。
因此念远出现在这里引起的震动自然是不可避免的。谢侯夫人淡淡笑道：“这个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听说高义伯府捐了十万两的香油钱给大光明寺。公主也知道，大光明寺虽然名声在外，但是每年冬天收留金陵附近无家可归的百姓还有每个月在山下开善堂义诊等等都花费不菲。高义伯花十万两只求念远大师为爱女诵经祈福，念远大师就算不给他面子也要给主持方丈面子。”
“原来如此。”陵夷公主点头笑道：“这高义伯倒是个疼女儿的。”一掷万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舍得的。
金陵的闺秀们对念远好奇地人不在少数，此时也都围着朱初喻询问起念远的事情。倒不是说她们心中有什么不堪的想法，只是像念远这样的人即使是僧人总也还是让人忍不住感到好奇罢了。朱初喻也是一派宠辱不惊的模样，含笑一一回答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题。
很快，才艺展示便开始了。也说不上是什么比赛，只是有意展示的才艺的闺秀或者才俊都可以一个一个的自行出面展示自己的才艺罢了。最后才有陵夷公主等人评出其中之最夺得彩头。南宫墨坐在陵夷公主和谢夫人身边悠然地欣赏着金陵的闺秀和才俊们的表演。金陵城里年纪大一些的女子才华多半平平，但是到了南宫墨她们这个年轻段的这些姑娘们却多少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有抚琴的，有弄萧的，有作诗的也有作画的。就连孙妍儿都写了一副字凑数。
对面的青年才俊们也不甘落后，琴棋书画诗词曲赋各展所长，让南宫墨看得兴致勃勃。要知道，从前在丹阳虽然师叔也押着她学了一些东西，但是毕竟只是短短的几年时间南宫墨还将绝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武学医了。颇有些自知之明的南宫墨不得不承认，论才华的话自己大概真的在金陵城里排不上什么号了。
“无瑕，你还没瞧过金陵的这些青年才俊吧？觉得怎么样？”陵夷公主含笑问道。谢夫人看了她一眼笑道：“公主这般问，小心回头卫世子不依。”陵夷公主柳眉一竖道：“他敢不依，若是无瑕觉得旁人比他强，那就是那自己不争气。男人总是这般，明明是自己不成器还非要怪女人不好。无瑕，你可不能惯着君陌那般毛病。”
南宫墨抿唇一笑道：“姨母放心，我不惯着他。”
“这才像话。”陵夷公主拍拍南宫墨笑道。一边指着不远处的人低声跟南宫墨笑道：“你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只怕金陵城里许多人物都不认识呢。诺，对面穿蓝衣的那个…是秦家的三公子素有金陵才子之称。那个白衣的谢家七公子，书画双绝。明天春闱金榜状元的最热门人选呢。还有那个冷脸的是…已故阳春侯之子陆琤。那个…是上一届的甲榜探花阮郁之，如今已经是正四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听说明天可能就会进吏部了。可算是前途无量。原本…这位跟朱家大小姐身份倒是相配，可惜，这位两年前就已经定了秦家四小姐了。”
南宫墨一一看去，果然见陵夷公主指的这几位都是容貌气度不凡。这些日子见过在金陵城里见惯了如靖江郡王府那几个，朱家那位纨绔三公子还有蔺家那一群不知是主家还是旁支的公子哥儿，南宫墨还真是对金陵城中的世家公子们有些小小的失望了。此时再看这几个，虽然容貌气度上比不上卫君陌和自家师兄那样纯属妖孽的，却也跟蔺长风不相上下。若论气度的话，只怕那几位公子还要甩蔺长风这个时不时抽风的几条街。
“阮郁之？”南宫墨的目光落在正在抚琴的儒雅男子身上，挑眉道：“金陵似乎没有姓阮的家族。”
谢佩环轻声道：“金陵确实没有姓阮的家族，这位阮大人是寒门出生。不过两年前中了探花之后却与金陵秦家的四小姐一见钟情，秦四姑娘年纪尚小身体也差所以秦家希望能够满十八岁之后再成亲。但是这两年有秦家在背后支持，这位软大人可算得上是平步青云了。”同一届的进士，就是当年的金榜状元如今也还在正五品的位置上挣扎呢，阮郁之却已经跳到了正四品，据说开年之后就能再越一级成为吏部侍郎了。阮郁之的前途还不仅如此，本朝不成文的规矩，非翰林不入内阁，如此年轻的阮郁之又是翰林院出身，再过几年成为最年轻的阁臣也未可知。
“秦家无瑕有印象么？”谢佩环问道。
南宫墨点头道：“谢、秦、蔺、杨、蒋、连、李、苏、赵、朱。金陵十大家之二。这位阮探花倒是会攀关系。”十大世家都是有些根基的大家族，像南宫家这样的暴发户就算南宫怀位高权重也还排不上呢。
谢侯夫人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摇头笑道：“谢家不问朝政，如今只怕秦家才是名副其实的金陵第一名门。这位阮大人，听说确实是有些本事。”
南宫墨问道：“佩环见过秦家四小姐么？”
谢佩环点点头道：“秦四今年十七岁，倒是比你年长一岁。不过天生体弱多病，听说活不过二十。秦家的人对她十分宠爱，否则以秦家小姐的身份，阮郁之就算才华再出众也是娶不到她的。不过是因为她喜欢，秦家的人不忍拂逆罢了。”
“墨儿似乎对这个阮郁之…很好奇。”谢佩环有些奇道。虽然阮郁之很出色没错，但是卫世子无论是容貌气度还是身份地位也绝对是更甚一筹的。就算不提卫世子，另外那几个也觉不必阮郁之差。其中还有谢佩环的七哥。自家堂哥被好朋友无视了，谢三小姐表示有点不开心。
南宫墨笑道：“自然，一个贫寒子弟能够让公主将他放在几位名门公子一起介绍，难道还不够让人感到好奇么？”谢佩环摇摇头，表示对阮郁之不感兴趣，“如果不是碰巧跟秦四姑娘有了婚约，他也未必便有多引人注意罢？这世上才华横溢的人不知凡几，这位软大人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看来佩环对这位软大人没什么好感？”南宫墨侧首笑道。
谢佩环凝眉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南宫墨说得没错。但是她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唯独对阮郁之没有好感，按说她也没跟阮郁之接触过，阮郁之更没有得罪她。清丽的容颜上浮现一丝茫然和疑惑，南宫墨抬手捏捏她的俏脸笑道：“没什么，大概是谢三感觉格外的灵敏吧？这个人…远远的就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喜欢的味儿。”
“嗯？”什么味儿这么远都能闻得到？
南宫墨眼底略过一丝冷光，低声道：“人渣的味儿。”
最后一句话谢佩环没有听清楚，却也没有多追问什么，既然不喜欢就不聊这个人了，反正原本也不认识。
“墨儿，你瞧，那是我七哥。”谢佩环带着些骄傲地语气道。
“谢七公子，果然风雅出众。”南宫墨笑道，了然地看着好有难得的炫耀模样。谢佩环笑道：“那当然，七哥虽然不是我亲哥哥，但是却是我们谢家这一代最出色的男子了。”谢家这样的大家族当然也免不了有一些不成器的子弟，但是本家的子弟都算是循规蹈矩。谢家不问朝政，大多数科举之后不是去修书撰史就是回书院教书，因此在金陵城中倒是显得没什么名气。这位谢七公子今年年方十九，也是谢家这一代最才华出众的人物。可惜，这样的人物将来就算高中，也注定了在官场不会有什么太好的发展。
旁边陵夷公主一边看着外面的才艺表演，一边也支着耳朵听两人的对话呢。听到此处方才侧过头来笑眯眯道：“你们这些小姑娘就爱看那些俊俏的儿郎。本宫倒是觉得秦梓煦和陆铮更出色一些呢。”
秦梓煦是秦家嫡长子，秦家下一代的家主，陆铮将门出身，比起阮郁之的温文尔雅和谢七公子的风度翩翩倒是更多了几分沉稳和气势。
南宫墨和谢佩环相视一笑，南宫墨道：“姨母说得是，其实我也觉得秦公子和陆公子更好一些，但是总不好扫了谢三的面子么。”谢佩环轻哼一声，“就是七哥最好。不信你问念儿和妍儿。”
坐在她们身后的商念儿和孙妍儿都忍不住捂嘴偷笑，孙妍儿低声道：“他们谁好只怕还要善嘉县主说了才算呢。”
闻言，南宫墨和谢佩环一怔这才想起来，据说…今天是朱家打算选婿是吧？谢佩环有些僵硬地扭回了脖子，偷瞄了坐在陵夷公主另一边的母亲一眼，木然地对南宫墨道：“你说的没错，秦公子和陆公子更好一些。”她可一点儿也不想让自家七哥娶那个朱初喻。
南宫墨耸耸肩，“妍儿说得对，咱们说了不算。”
两个姑娘在这里围绕哪个青年才俊更好争得不亦乐乎，水阁外面的才艺展示却渐渐地开始多了几分火气。开始的时候还只是一些小家族的闺秀出面，其实也只是总在参与的意思。但是自从朱初喻出场开始就有些变味了。
朱初喻选的是作画，她作画的同时对面也有才俊在抚琴弄萧，倒也不无聊。但是曲音刚落，又有两位闺秀入场，其中一位抚琴也还罢了，另一位却是跟朱初喻一般选得都是作画。
那边见姑娘们各展画技自然也不甘示弱，很快也有几名青年才俊也跟着出来开始作画，反倒是那抚琴的姑娘被人给忽视了。
“那两个弹琴的是蔺家的蔺无双，画画的是杨家的杨慧婷。杨慧婷的画在金陵也是很有名气的，曾经还得到过太学学正的称赞。”孙妍儿凝眉，轻声道。南宫墨蹙眉，淡淡道：“但是…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的话，朱初喻应该是不会选作画的。”
“善嘉县主素有才女之名，不过却没听说过她善画啊。”孙妍儿道。
南宫墨和谢佩环对视一眼，眼底都带了几分好奇。她们对朱初喻比旁人要多几分了解，自然知道朱初喻绝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让自己出丑。那么就是说朱初喻确实是画艺非凡却一直隐藏着么？那又是为何？朱初喻并不是一个低调的人。
再往后已经没有人上场了，于是大家便悠闲的等着最后几个作画的人。那位抚琴的蔺无双也早早地歇了手了，她的琴艺虽然不错，却也不算是最好的。
又过了两刻钟时间，画画的几个人才先后停手。杨慧婷有些傲然的睨视着对面的朱初喻，朱初喻淡淡一笑从容自若。
陵夷公主含笑起身道：“坐了这么久有些累了，最后这几幅画咱们过去看吧。无瑕，跟我一块儿去。”南宫墨自然从命，她对朱初喻这个人也有些好奇。
“见过陵夷公主，见过星城郡主。”众人齐声见礼，陵夷公主笑道：“不必多礼，念远大师，幸会。”
念远双手合十一礼，淡笑道：“见过公主，见过郡主。”
自从上次被师兄昏迷着扛回大光明寺，这还是南宫墨第一次看到念远。到底是对这个被自己牵连的和尚有些内疚，南宫墨微微点头，“见过大师。”陵夷公主笑道：“杨小姐的画艺名闻金陵，善嘉县主也是金陵有名的才女，本宫都有些等不及了。听说大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请大师一起品评一番。”
“恭敬不如从命，此乃小僧之幸。”念远道。
四副画一一展开，两位才俊的画纯属陪跑。倒不是说他们画得不好，只是现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两位姑娘身上，这两位才俊除非是画的稳压两位姑娘一头，如果只是旗鼓相当的话也只能落败了。
“咦？”念远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上前一步站在了朱初喻的画前。其他人的目光也跟着他一起移了过去，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有些震惊的望着眼前美丽端庄的少女。朱初喻画的是一副山水图，笔画并不如何繁复仔细，用色也显得简单了写。但是那仿佛随意的笔画却栩栩如生的勾画出了一副秋日山川图。山川壮丽，秋叶寥落红日西垂，生生给人一种壮丽苍凉辽阔之感。这样的画…竟然是一个才十八芳龄的闺中女子画出来的。
回头再看杨慧婷的秋菊图，杨慧婷的画技毋庸置疑，秋菊让她画的鲜活且韵味十足。但是当这幅秋菊图跟那副秋日山川图放在一起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前者显得小家子。这仿佛就是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的差别。但是这两个人杨慧婷才是实打实的大家小姐，也正是这样的身份差别才让人觉得更加的难堪。
念远轻声叹了口气，道“杨小姐的秋菊画工卓著，可算得一副佳作。嘉善郡主……”
念远尚未说完，身后便有些道：“秋日山川图气势磅礴自然更甚一筹。”念远回头，只见身后跟来的众人皆是一副赞同的神色，看向朱初喻的目光也更多了几分激赏。
“早闻嘉善郡主才华卓越，没想到竟是如此了得。假以时日嘉善郡主必成一代名家，我等万万不及。”有人赞道。
陵夷公主也叹了口气，虽然她对朱初喻的印象不太好，却也不得不承认朱初喻这幅画比杨慧婷好太多了。原本朱初喻就可凭着这幅画名扬金陵，如今杨慧婷自己跑出来做了人家的踏脚石，名声自是更盛。杨慧婷的画在金陵的女子中也算是数一数二了，谁知道在朱初喻面前竟然被比的一败涂地。
“自然是善嘉县主更胜一筹。”陵夷公主开口承认道。
陵夷公主的话一落，杨慧婷身子一晃险些倒了下去。被身边的人扶住，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低声呢喃道：“我…我输了……”
念远叹了口气，轻声道：“即是以才会友，廖作游戏，姑娘不必将得失看得太重。”
“我输了……”杨慧婷仿佛没听见念远的话，痴痴的站着出神。
陵夷公主正要开口说话，只听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嘉善郡主和星城郡主同是陛下册封，嘉善郡主画艺已经卓然大家，不知星城郡主又如何？”火突然烧到了自己身上，南宫墨抬头望去在人群中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卫君泽。卫君泽站在人群中一脸挑衅的望着她。
南宫墨淡淡道：“本郡主画艺平平，不敢献丑。”
被卫君泽一说，在场不少人也开始起哄要南宫墨一展才艺。不仅是那些好事的青年才俊，还有不少闺中女子。只是不知道她们到底是希望南宫墨被朱初喻落了面子还是希望南宫墨能够超越朱初喻替她们挽回面子呢？
陵夷公主皱眉，不知在想什么的杨慧婷突然一把拉住南宫墨道：“跟她比！一定要赢了她！”
南宫墨低头看着眼神有些狂乱的杨慧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杨小姐，我的画技当真是拿不出手。”杨慧婷根本听不进去，摇着头叫道：“你是陛下册封郡主，怎么会不如她？我不信！难道满金陵的闺秀都还不如一个商户出身的贱丫头？”
这话一出，在场的女子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因为若是论画的话她们只怕没有人比得上朱初喻，而朱初喻同时还有才女之称，就算比别的又有几个人能赢过她？
“对了，你不行还有…还有谢…”
“杨小姐。”南宫墨凝眉打算了杨慧婷的话。谢佩环也不在意，站在南宫墨身边大方的承认，“杨小姐也是认识我的，我的画技确实是不如善嘉县主呢。”并非画工不及，而是…她画不出朱初喻这样的气势和内涵。谢佩环并不觉得承认自己比别人差有什么大不了的。
“谢小姐和郡主过誉了。”朱初喻盈盈一拜，淡笑道。
“星城郡主自承不如，咱们却怎么能相信？不如请郡主也做一幅画让大家欣赏一番，以便真假吧？”卫君泽不甘寂寞，起哄道。这话倒是有人赞同有人反对，赞同的人也想看看星城郡主的画艺，反对的人认为善嘉郡主的画已经是金陵闺中女子之魁，绝无人能够比得上，不看也罢。
陵夷公主不悦地扫了卫君泽一眼，正要让人将他拉下去。旁边朱初喻突然上前一步盈盈一拜，道：“既然如此，便请星城郡主赐教吧。”
朱初喻心情也不太好，有了杨慧婷的自取其辱今天的事情就已经可以圆满结束了。但是谁知道突然杀出来一个程咬金多管闲事，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就这么算了，她刚刚因为杨慧婷而得到的赞誉只怕要逊色三分了。人们会不停的猜测星城郡主到底是真的不如她还是根本不屑跟她比。朱初喻有信心南宫墨的画艺绝对不如自己，但是她实在是不太想跟再得罪南宫墨。但是被卫君泽说到这儿，再不开口只怕别人都要以为她怕了南宫墨了。
南宫墨垂眸，沉默了片刻方才叹了口气道：“如此，献丑了。”
“墨儿？”谢佩环有些担心地道。南宫墨安抚地朝他笑了笑，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又转向杨慧婷问道：“杨小姐，可能借你的秋菊图一用？”
杨慧婷恨不得立刻毁了这幅代表着自己的耻辱和失败的秋菊图，看都没看一眼便道：“随便你处置。”
“多谢。”南宫墨淡淡一笑，拿起秋菊图走到一边的桌上展开，然后拿起画笔开始挥墨作画。众人虽然不好凑过去打扰，不过去能看得出来南宫墨是在那副秋菊图上继续作画，顿时有些失望。杨慧婷的秋菊图已经画得很不错了，依然还是败给了朱初喻。就不信星城郡主还能将它画得更好，何况秋菊对山河，本身从选材上说就已经输了一筹了。只怕这位星城郡主真如她所说的不擅画艺。
南宫墨用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一盏茶功夫便落下了最后一笔，将手中的笔投入了旁边的笔洗中。
“献丑了，各位请。”
原本还在闲聊的众人立刻涌了过来，不抱希望归不抱希望，看看星城郡主能把一副佳作糟蹋成什么样子也是可以的吧？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已经不是方才以一丛秋菊。秋菊之后的远处有山有城有楼阁宫殿，恢弘的古城宫殿还有满城黄灿灿的秋菊。杨慧婷的秋菊图依然在画上分毫未动，但是在秋菊的远处的那山，那城，那宫殿，还有那满城的菊花让整副画顿时变得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气韵。
平心而论，南宫墨的画艺比不上杨慧婷，但是她画的是背景，且布局奇巧，竟然丝毫不显突兀。
“还有诗？！”有人道。
画的左上方留白的地方题着几行清隽洒脱的行草。南宫墨的字称不上铁画银钩，比起一般女子的娟秀，却更多几分张扬和潇洒。何况，闺阁女子多习簪花小楷柳书之类，极稍有写行书草书的。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题外话－－－－－－
么么么哒，亲爱哒们七夕快乐~^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大家七夕甜蜜蜜哟。

124、春意融融
人群中一阵沉默，许多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南宫墨的画并不比朱初喻的更出色，这首诗也未必称得上什么传世绝唱。但是放在现如今这金陵城中也算是难得一见的佳作了。特别是诗中那绝非一般女子能够写得出来的气势。“我花开后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其间瑰丽的意境和气势也令人叹为观止。原本杨慧婷和朱初喻之争就并非画技，而是意境和气势的高低。星城郡主本身就已经自承不擅画画了，而能够画出这样的一幅画，写出这样一首诗来，意境上本身已经远胜过朱初喻了。即使是对朱初喻再怎么赞赏有加的人，也不好意思再出来挑刺了。
何况，在场的这些青年才俊除了极少数滥竽充数的，也都可算得上如今金陵城中最优秀的年轻人了，自然也都不是无理取闹之辈。赞赏朱初喻的才华的同时也不会否认南宫墨的才华。星城郡主不擅画画，非要她跟朱初喻比本身就是强人所难。不少人都心生惭愧。
对此，南宫墨倒是并不在怎么在意。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才华出众的人，借用别人的诗词就算再怎么被人吹捧又能得意到哪儿去？
朱初喻怔怔地望着南宫墨，虽然脸上的神色力持平静但是眼底深处却依然难掩那一丝震惊。同时，也越加憎恨之前一直挑事的卫君泽了。你跟星城郡主又恩怨自己找地方解决，坏了我的事，最好别让我逮到机会！虽然心中百念丛生，但是朱初喻面上却依然是一派平和。上前一步含笑道：“郡主果真才情卓著，初喻拜服。”
见她如此大方的认输，在场的众人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即使是一直看朱初喻不顺眼的陵夷公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才不过十八岁的女子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心智和忍耐力。若是不出什么意外，此女将来的前途只怕也不会差。
陵夷公主淡然一笑道：“善嘉县主画艺惊人，不过看来星城郡主同样也是才华惊艳，不知各位怎么看？”
在场的众人纷纷议论起来，闺秀们自然是异口同声的支持南宫墨。虽然两个人都很让人嫉妒，但是比起身为楚国公府嫡长女，靖江郡王世子妃的南宫墨。显然只朱初喻更加不讨喜一些。南宫墨如今确实是金陵城中最声名显赫的女子不错，但是她扬名的地方其实都跟女子没什么关系，无论是上战场还是救了太子的命。就算是比不过她也可以安慰自己说那不是自己所擅长的。但是朱初喻就不一样了，虽然之前朱初喻一直有才女之名，但是她的画技却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够练成的。如今选在这个时候一鸣惊人，未免给人一种从前都在故意隐藏实力的感觉。而且她的名声可算是踩着杨慧婷上去了，自然容易引起更多人的敌意。朱初喻这次能踩着杨慧婷，下一次难保就不会踩着自己。
而男子那一边的意见倒是要多一些，有的人支持朱初喻，无论画工还是意境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有人则看好南宫墨，虽然画工有所不及，但是也还算拿得出手。毕竟人家原本就不擅长，若论气势则朱初喻颇有不如。一时间，双方人马倒是争执不下。
朱初喻心中暗暗扼腕，却也无可奈何。事情到了地步，她做主人的不出来收拾闹开了只会更加难看。于是只得含笑上前道：“郡主意境高远，气势宏伟，初喻远远不及。甘拜下方。”
闻言，就连不少之前对她踩着杨慧婷上位有些不满的命妇们也在心中暗暗点头。大家女子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总要的是要知道进退。朱初喻的能耐众人已经看得一清二楚，退一步海阔天空她的名声也并不会逊色多少。若是非要去争那个第一的名头的话，反倒是显得小家子气不知轻重了。
南宫墨淡然一笑道：“善嘉县主言重了，若论画技南宫墨远远不及。不过是占着杨小姐和诗词的便利罢了。拾人牙慧当不得真。”
陵夷公主凤眼微挑，笑道：“你们倒是谦逊，这么说来今儿本宫这礼还送不出去了？”
南宫墨笑道：“怎会？墨儿原本就不擅此道。若强要说我画得好，岂不是让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出门了？何况，在座的这么多闺秀俊杰，姨母又怎知没有更好的？”陵夷公主点头笑道：“说得有理，也罢。你就别跟这么多姑娘公子抢这个彩头了。免得回头君陌那小子不高兴。”
南宫墨也不羞怯，莞尔一笑，“姨母教训的事。”
众人重新回到水阁之中，仿佛一派宁静和煦。但是其中的气氛却已经暗暗地有些变化了，杨慧婷被杨家的人带回去了，其他的闺秀们都有些漫不经心。南宫墨看着不远处坐在一位夫人身边浅笑吟吟的朱初喻，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不管最后陵夷公主的彩头花落谁家，今天最大的赢家都必然是朱初喻。从此，金陵第一才女的名声也算是垫的扎实了。只是踩着这么多名门闺秀的肩膀走上去的朱初喻，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以后要如何跟这些名门贵女们相处？还是说从头到尾朱初喻根本就没有将这些贵女看在眼里？
似乎察觉到南宫墨打量的目光，朱初喻回头朝她点了点头嫣然一笑。
南宫墨微微点头，侧过头去跟谢佩环说话，不再朝着那边打量。
“卫世子怎么来了？”谢佩环望了一眼水阁外面，有些好奇地拉了拉南宫墨的衣袖。南宫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水阁外面一袭青衫的卫君陌在高义伯府的管事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他怎么来了？”南宫墨也有些纳闷，卫君陌跟那些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可不一样。如今被皇帝调回来掌管皇城和皇宫禁卫，虽然不需要经常出城却显得更加忙碌了。虽然金陵皇城里有好几个衙门都管着皇城安危，职能重叠，但是那不代表卫君陌就可以偷懒。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大家都要一起倒霉的。
低声跟陵夷公主交代了一声，南宫墨便站起身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出了水阁朝着卫君陌过来的方向走了过去。看到南宫墨出来，卫君陌便也站住不再往里走了。
只见水阁外面，青衣男子俊美无俦，白衣女子清丽脱俗，两人站在一起时，女子面带微笑低声浅语，男子虽然神色淡漠，望着女子的目光却是柔和而专注的。让看到这一幕的众人也忍不住从心底生出几分羡慕。
陵夷公主含笑道：“果真是一对璧人，让本宫也十分羡慕呢。”
在座的闺秀们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对于卫君陌这个靖江郡王世子，她们心中多半都是不屑的。并非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的出身不明。但是心中想的是一回事，此时看到阳光下携手而去的一对璧人又是另一回事。比起冷峻英挺，气势逼人的卫世子，再回头看看那些号称是金陵才俊的男子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人群中，朱初喻眼底也有几分怅然。但是很快便抛到了脑后脸上重新扬起温婉的笑容。她或许对卫君陌有几分好感，但是…既然不可得那也不必苛求。她朱初喻求得从来不是什么如意郎君。比起执着于卫君陌而引来南宫墨的敌意，她宁愿退一步放弃卫君陌这个人，这世上谁也不是不可替代的。这金陵城中，多得是能够让她达到目的的人。
“你怎么来了？”花园里，因为大家都聚集到水阁那边去了，整个花园中倒是显得格外的宁静。南宫墨搂着卫君陌的一直胳膊与他并肩而走，一边好奇地问道。卫君陌低头看她，淡淡道：“无瑕不是讨厌朱初喻么？怎么也来了？”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轻声笑道：“是怕我被人欺负么？可惜你来晚了，我都被人欺负过了。”
“没晚。”卫君陌淡淡道：“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无瑕好才华。”
南宫墨嘿嘿干笑，“一般般。你早就来了呀，怎么不出来？”
卫君陌摇头不语，南宫墨低着头沉思了半晌方才抬起头来问道：“你把卫君泽怎么了？”好像刚刚她画完了画就没有见到卫君泽了。原本以为他是没让她丢脸自己灰溜溜地走了，但是既然卫君陌提前到了…南宫墨不得不为卫君泽小小的担忧一下。
卫君陌一怔，挑眉道：“无瑕觉得我会将他怎么样么？”
南宫墨摇头，坚定地道：“不，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卫君泽怎么样了关她什么事？她只要知道他过得不好，心里就舒服了。
“对了。”南宫墨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问道：“那个…阮郁之，你熟悉么？”身边的男子气息一冷，淡淡问道：“阮郁之？翰林院侍读学士，怎么了？”南宫墨笑眯眯道：“他家在哪儿，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在金陵城中跟那些人关系好，跟那些人有仇？”
“无瑕问这个干什么？”问的这么清楚，不像是感兴趣，倒像是有仇了。卫君陌神色缓和了一些，问道：“他得罪你了？”
南宫墨微笑道：“他怎么会有机会得罪我？”
那就是得罪了。
“只是看他不顺眼而已。”南宫墨淡然道，手中随手折下来的花枝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白皙的素手染上了红色的汁液和淡淡的馨香。卫君陌取出一方白色的手帕替她擦干净，一边道：“他是秦家的未来女婿，陛下看重的臣子。”
“看重？”能让皇帝陛下看重，看来确实是有几分本事了，“看来这个阮郁之倒不是个绣花枕头了。”
卫君陌道：“绣花枕头怎能攀上秦家四小姐？无瑕不要对他动手。”
“你想帮我？”南宫墨挑眉，自然明白卫君陌的意思。他并不是阻止她对付阮郁之。
卫君陌剑眉微扬，“帮你？无瑕是我妻子，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所以不存在帮不帮的问题。只不过解决阮郁之他动手比无瑕更合适而已。毕竟，金陵城里还是他更加熟悉一些。
南宫墨认真想了想，道：“金陵太无聊了，既然陛下想玩儿咱们把水搅得再浑一些吧？先不用动阮郁之了。只是…你说，阮郁之到底是向着秦家还是向着陛下呢。”皇帝想要对世家动手，但是身为十大世家实质上排位第一的秦家的女婿，阮郁之却是皇帝看重的年轻臣子，这可真是…很有趣。
“你说了算。”卫君陌道。正说话间，卫君陌脸色微变，朝南宫墨看了一眼。南宫墨顿时了然，咽下了到了口中的话，转身靠近卫君陌怀中。卫君陌搂住她足下轻轻一点，不惊起一丝响动地消失在了原地。
一处小楼的窗口，南宫墨好奇地站在窗户后面往外面张望。楼下不远处的假山山洞口处，一对男女正在低声的争执着什么。那女子背对着窗口只能看见一个衣裳和背影，但是那男子的脸却能够看得清清楚楚，正是他们刚刚讨论的阮郁之。
虽然能够读到阮郁之的唇语，但是那女子的却看不到。南宫墨凝神运功，认真的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得挑了挑眉。
洞口处，阮郁之警惕地望了一眼四周，这才有些不耐烦地扫了一眼眼前的女子，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找我干什么？若是被人发现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那少女穿着一身白底缠枝萱草缂丝的上衣，浅绿色织金团花长裙，挽着一条青色薄纱披帛，在一众精心装扮的闺秀中显得颇为低调。但是南宫墨的记忆十分不错，不过是一个时辰前的事情，只要是打过照面的人她都不会忘记。只要略一回想便记起了这看不清模样的女子的身份——那是连家的庶长女，似乎是叫连乐如。之前一直看到她默不作声的跟在蒋家和杨家的姑娘身后，就连才艺展示都没有参加，倒是没想到竟然会和阮郁之出现在这里。
听到阮郁之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连乐如也有些不高兴，轻哼一声道：“怎么？怕被秦大公子发现了？郁大人当初跟我献殷勤的时候怎么没这么不耐烦呢？”阮郁之脸色一沉，英俊的容颜上略过一丝阴郁，怒道：“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这样纠缠又有什么意思？”
“阮郁之！你没良心！”连乐如被他这么毫不留情的话语气得眼睛都红了，咬牙道：“我等了你两年，你攀上了秦四小姐就想甩了我，门都没有！”
“你小声点！”阮郁之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连忙低声道。连乐如自然也知道若是被人发现，自己的名声就全完了。只是她被阮郁之气得有些失去了理智，这会儿回过神来也吓了一跳，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
阮郁之望着眼前的女子轻声叹了口气，柔声道：“小如，不是我想负你。你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不记得…只是，你知道的惜儿身体不好，若是因为…你我出了什么事，秦家绝不会放过咱们的。”
连乐如沉默，她当然知道秦家和连家的差距。别的不说，秦惜是秦家最受宠爱的幺女，而她不过是连家一个不受宠的庶女罢了。连家绝不会为了她得罪秦家的，一时间也有些慌神了，“那…那怎么办？郁之…别离开我，我…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就去死！”
阮郁之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柔声道：“傻姑娘，我怎么舍得不要你。别担心…”
“可是，这些日子你都不见我。”连乐如道。她也是真的慌了，这些日子阮郁之都不肯见她，总是推说忙。眼看着阮郁之和秦惜婚期将近，连乐如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否则她也不会那么大的胆子在高义伯府私下找阮郁之说话。
阮郁之叹气道：“我当真是事情忙，你也知道明年我可能会调入吏部。另外…婚期就定在年底，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我也要准备……”
“那我该怎么办？”连乐如茫然地道。
阮郁之抬手轻抚她嫣红的樱唇，柔声道：“小如，你再等我一些时日好么？等到我入了吏部，我便跟惜儿提迎你入门，我阮郁之必不负你。”不得不说，阮郁之的长相十分的不错。温文儒雅，不如卫君陌那般仿佛没有丝毫可挑剔的完美俊逸，但是同样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并不过火的俊雅更多了几分亲切感。卫君陌的容貌太过俊美，太过完美，再加上那对异于常人的眼睛，所以总会给人一种疏离和妖异感。因此，即使阮郁之的长相气势都不如卫君陌，但是他的桃花缘却远比卫君陌要好得多。
再加上读书人仿佛与生俱来的文雅和凛然正气，当他温和专注的跟女子说话的时候，总是会让人产生他说的是真的的错觉。
连乐如的声音果然软了下来，低声道：“郁之，你不要负我。我只有你了……”
“不会的，相信我……”
南宫墨关上了窗户，将那对男女卿卿我我的情景关在了窗外。清丽的容颜上染上了一丝阴郁和怒气，卫君陌平静地看着她，道：“无瑕是因为这个讨厌阮郁之么？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虽然读书人表面上冠冕堂皇，但是私底下的不堪他见的多了。比阮郁之更不堪的也不是没有，像阮郁之这种自以为风流，想要脚踩几只船的，金陵城里真的不少见。
南宫墨轻哼一声道：“别人如何跟我无关。只是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杀了他。不过现在…我想到更好玩儿的法子了。派人去丹阳帮我接个人过来。”
“接人？”卫君陌很快就想明白了，“阮郁之也是丹阳人，他在丹阳另外还有妻室？或者是未婚妻？”
南宫墨冷笑道：“比这更让人恶心。我若是让他死得舒服了，算我对不起他。”
伸手将她拉入怀中，抬手轻抚着她的背脊安抚着怀中愤怒的女子。卫君陌极少看到南宫墨生气，但是此时他却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
“为了别的男人生气，无瑕，我会不高兴。”
南宫墨一怔，抬头看着眼前依然面色冷肃地男人，有些无奈。抬手捏了捏他的俊脸，笑道：“你是在安慰我么？一点儿也不会安慰人。”不过，有个人会在自己生气的时候安慰自己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即使那个人本身其实根本不会安慰人。
“我说的是事实。”卫君陌抬手握住她的手，正色道。
南宫墨失笑，“好吧，是事实。那又怎样？”
“我在生气，要补偿。”卫君陌低声道，低头吻住了那片他觊觎已久的芳唇。南宫墨一怔，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被他趁机榨取了更多，“无瑕，我跟他们不一样。相信我…”
“嗯…”南宫墨无措地点头，面对某人不动声色却渐渐逼近的压迫感，她从最开始的警惕到了如今渐渐地放松甚至是懒得挣扎了。想必…某人很快就能够达成目的了。搂着他的肩膀靠在男子厚实的怀中，南宫墨在心中暗暗叹息：其实她早就相信他了吧？到底在不安什么呢？她南宫墨何时变得这般的胆怯懦弱徘徊不前了？
“我相信你。”南宫墨低声呢喃道。
“卫君陌。”
“嗯？”卫君陌低头，望着怀中因为这个吻而变得更加娇艳动人的女子。南宫墨在他耳边低声道：“卫君陌，咱们…圆房吧。”
紫色的眼眸一凝，过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望向怀中的女子。深邃的紫眸顿时变得更加的深沉，仿佛里面燃烧着什么看不见的火焰，又仿佛随时都会从紫眸中爆发出什么一般，“无瑕…你不后悔？”
“自然。”南宫墨轻声道。
卫君陌扫了一眼身处的小阁，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和遗憾，不满地盯着眼前的巧笑倩兮的女子。
南宫墨笑眯眯地道：“可惜…现在是在别人家里啊。所以…世子爷，咱们回头再说？”在某人变色之前，南宫墨再一次脱离了他的怀抱，从另一边的窗口一跃而下，朝着宾客们聚集的地方而去。回头看到站在窗口的神色莫测的青衣男子，还好心情地朝他挥了挥手送上了一个飞吻。
哎呀，这些日子总是各种纠结，被某人压住一头。现在心情总算是畅快了。
站在窗口的某人望着飞奔而去的白衣女子，紫色的眼眸暗潮汹涌：无瑕，这是你自己说的，你还想逃掉么？
欢乐过头的某人显然忘记了先贤们的谆谆告诫：自作孽，不可活。
南宫墨回到水阁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看到她回来陵夷公主含笑朝她招了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跟君陌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君陌人呢？”陵夷公主问道。南宫墨扫了一眼不远处，连乐如跟几个庶女坐在一桌，低声谈笑着显然心情十分不错，大约是对阮郁之的安抚和承诺感到满意了。有时候女人就是这样的愚蠢，明明被骗了一百次了，只要男人说一点好话，她依然会相信第一百零一次。
“看了一场好戏，差点忘了时间。君陌回去了吧，他又不是来参加宴会的。”对于卫君陌亲自来参加朱初喻的生日宴会，南宫小姐表示心中还是有点淡淡的不爽的。幸好卫世子也没有这个意思，根本就没有出席宴会。
陵夷公主笑道：“五姐还担心你们俩处不好，本宫看来是她多余担心了。”这叫处不好？连媳妇儿出门参加个宴会都要忙不迭的跟过来。金陵城里就没有哪个男人这么黏妻子的。
南宫墨俏脸微红，连忙扯开话题，问起早先的才艺比试。
陵夷公主也没有打趣她，有一句每一句的说起来。最后的彩头还是被朱初喻夺得了，倒不是说就没有比朱初喻更出色的，在陵夷公主看来秦家大公子的词，还是谢家七公子的字其实都不比朱初喻的画差。不过到底是人家的生日，只要相差不太多还是要给个面子的。秦家大公子和谢七公子显然也没有跟个姑娘争头名的意思。在南宫墨离去之后都相继自行认输了事。如此一来，朱初喻金陵第一才女的名头可算是在金陵皇城内传响了。
“你这丫头，若不是你非要往外推，这头名是谁还不一定呢。”陵夷公主点点她的眉心没好气地道。虽然大多数人更赞赏朱初喻，但是陵夷公主是站在南宫墨这边的，而另外几位如念远，甚至是自愿认输的秦谢两位公子，陵夷公主看得出这三位其实更赞赏南宫墨一些。
南宫墨掩唇笑道：“在人家寿辰上抢风头，别人还以为我想扬名想疯了呢。难得善嘉县主辛苦筹办这一场寿宴，姨母你就当是看个乐子罢了。”陵夷公主这才作罢，对于朱初喻陵夷公主始终喜欢不起来的。无论她多么优秀陵夷公主都不会忘记当初在太子府的那些事情。哪怕朱初喻真的是幡然悔悟了，第一印象已经在陵夷公主的脑子里了。皇家的人，有时候是相当的固执的。
宴会结束之后，朱初喻又亲自将一众女眷送出来。从头到尾唇边都带着温婉含蓄的笑容，连一个弧度都没有变过。对此南宫墨也不得不在心中暗暗感叹，能够这样面不改色的保持笑容一整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说，朱小姐能够成为高义伯府最说得上话的晚辈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相比起来，倒是高义伯夫人的存在感已经无限接近于零了。
跟陵夷公主和谢侯夫人等告了别，南宫墨扶着鸣琴的手上了马车。回过头来越过还没有放下的车帘便看到秦家大公子和阮郁之并肩走了出来。
“见过郡主。”看到她秦梓煦和阮郁之都是一怔，连忙上前见礼。
南宫墨微微点头笑道：“秦公子不必多礼。听谢三说四小姐才情出众，可惜无缘得见。若是四小姐什么时候方便，欢迎她来靖江郡王府玩儿。”
秦梓煦显然没想到南宫墨会跟他说这个，虽然有些突兀但是星城郡主示好自然不能不接。连忙拱手道：“郡主之邀，是小妹的荣幸。”
南宫墨点点头，道：“如此，我先告辞了。”
“郡主慢走。”秦梓煦道，同时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侧首看了看身边的阮郁之。阮郁之虽然脸上依然温文尔雅，但是神色却又几分僵硬。两人都看得出来，显然南宫墨是故意冷落阮郁之的。但是两人之前既没见过面，也没有结仇，星城郡主这样的冷落却显得有些怪异了。
秦梓煦正想安慰阮郁之两句，却听见已经慢慢移动的马车里传出来南宫墨的声音淡淡道：“这位阮大人是丹阳人士？正巧本郡主也在丹阳生活过一些日子呢。不知阮大人可还记得故土风物人情？”
闻言，秦梓煦有些疑惑，阮郁之脸色却瞬间阴沉了起来。
回到舒云院，南宫墨挥退了下人慢吞吞地往房间里走去。有点后悔刚刚把车帘放下来了没看到阮郁之的表情呢。不过没关系，很快…她就能看到阮郁之更加精彩的表情了。比起这个让人恶心的男人，南宫墨突然觉得之前许多她看不顺眼的人都莫名的有些顺眼起来了。果然…凡事都要有个比较么。
“嗯？还没回来？”看着紧闭的房门南宫墨有些疑惑。
就算卫君陌没回来，那几个丫头跑哪儿去了，连个灯都不点？
推开门走进去，也懒得叫人来点灯南宫墨自己走到烛台边上点起了烛火。嗯，不对？！
猛然回头，只见一道暗影掠过。
“卫君陌，你干什么？！”除了卫君陌，没有人能够离得这么近还让她察觉不到存在。不过…这些日子她也确实是怠惰了。居然这么晚才察觉屋里有人，如果是敌人她早死了八百回了。
被人懒腰搂住，转眼间两人已经双双倒在了床上。刚刚亮起的烛火让人有些微的不适，南宫墨眯了下眼睛，抬眼望着他无奈地道：“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你说呢？”卫君陌低声道。
南宫墨脸上微红，显然是想起来自己下午干了什么好事。他不会事等了一个下午吧？南宫墨莫名地觉得有点窘迫。清丽的容颜染上了一片红云显得格外娇艳。
“那什么…等等、等等行么？”
“等不了。”金丝腰带被人拉开，俊美无俦的容颜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双唇叠合在了一起。
“君陌…别…”南宫墨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竟然有些无措起来了。
微凉的唇变得火热，缠绵的亲吻着眼前的女子，“无瑕，别怕…相信我。”
相信你我会死。那种随时会被人吞噬一般的恐惧感让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根本听不进卫君陌的话。但是那缠绵的吻却如影随形的跟随着她让她避无可避。南宫墨咬牙，忍无可忍，就不必再忍了！
一个翻身，两人的位置顿时掉了各个。南宫墨居高临下望着跟前的俊美男子，笑容可掬地拍拍他的俊脸道：“还是本郡主来宠爱你吧。好个俊俏的公子，给本郡主笑一个？”
紫眸掠过一丝淡笑，假装没看见某人的紧张。
“无瑕，你真的敢么？”总算还是有进步，这一次倒是没有直接一拳打过来。
“我敢不敢，你试试看就知道了。”南宫墨粲然一笑，低头吻住了那优美的薄唇。男子眼底笑意更盛，抬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无瑕……”
缠绵的拥吻中，谁也没有在意什么时候再一次易位，只有在南宫墨想起来的时候再奋力的抢回，然后再一次的陷入令人脑子都迷糊成一团的水深火热之中。暗金色的纱帘不知何时落下，件件衣衫飞落到地上沉沉叠叠纠缠在一起，犹如注定将会纠缠一生的两个人。
窗外，星河绕月，万籁俱寂。
窗内，银烛高烧，春意融融。

125、治骨折骨裂什么的不擅长啊
清晨，淡淡的阳光都过窗棂洒进了房间里。虽然隔着屏风却依然将房间照得明亮起来。一只手从垂下的纱帘中伸出，抬手将暗金色绣着芙蓉暗纹的纱帘扯到了一边。
大床上，锦绣鸳鸯被下一双璧人相拥而卧。女子微红的清丽容颜枕着男子的肩头正睡得香甜，因为男子的移动，不安地动了动身子让身上的锦被往下滑落，流露出香肩半露的风情。
只是展现出如此令人心动的风情的人儿此时却还安静而无辜的沉睡着。男子眼眸微暗，抬起另一只手将锦被往上面拉了拉遮住外泄的春光。
“嗯…”南宫墨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真躺在某人的怀中，顿时一脸黑线。她的睡姿已经糟糕到如此地步了么？她明明记得…明明记得、不对？！猛然抬起头来，便映入了一双紫色的宛如最瑰丽的宝石一般的眼眸。
“醒了？”
一股火辣辣的热意顿时涌上脸上，原本就微红的美丽容颜变得绯红。一种难言的疼痛顿时也蔓延全身，她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竟然像是被车碾过一般。想起某人昨晚做了什么好事，那些火热的缠绵，那些仿佛在惊涛骇浪中沉沉浮浮的无措和激烈。一幕幕仿佛电影片段一般飞快地从脑海中划过。
“卫君陌！”南宫墨咬牙，全然忘记了自己浑身上下的不适，低头狠狠地咬了跟前的罪魁祸首一口。
男子一手搂住她将她带入怀中，闷哼了一声低声道：“无瑕……”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被自己咬出咬牙的某人的脖子，心底神奇一股不妙的感觉。
“回头…回头再找你算账！”
坐起身来，南宫墨打算先行撤退。可惜身后的男子显然不打算给她机会。起身微微一用力，南宫墨顿时觉得仿佛天翻地覆一般。回过神来时已经重新躺回了床上。卫君陌居高临下，俊美无俦的容颜上带着一丝隐忍和愉悦，“无瑕，是你自己招惹我的。”
“啊？”
还没来得及想到让自己脱身的法子，南宫墨再一次被卷入了火热的浪潮之中。
“卫…卫君陌…你混蛋…”
门外，知书鸣琴带着几个丫头端着水站在门口等了一会热，知书摆摆手淡定地道：“先下去，等世子和世子妃叫人了在进去侍候吧。”
世子和世子妃一直没有圆房的事情骗得过外人骗得过长平公主，但是怎么骗得过她们这些贴身服侍的丫头。何况，世子和世子妃显然并没有瞒着她们的意思。她们虽然心中暗暗为小姐着急，但是都是云英未嫁的姑娘，这种事情还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何况以小姐的性格，如果不是自己想明白了，旁人就算是想劝只怕也没人能够劝得了的。如今终于成了，她们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回头和鸣琴相视一笑，两人带着丫头转身往外面走去。
南宫墨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了，睁开眼睛便看到卫君陌只穿着一身中衣坐在床边看书。卫世子俊美绝伦，即使只穿着中衣也依然俊美地令人忍不住屏息。一头黑发也没有如往常一般束起，只是随意的用发带系着，披散在身后，比起平常的冷肃疏离，更多了几分随意和慵懒。
察觉到她醒来，卫君陌放下书侧首望着她轻声道：“醒了，可有哪儿不舒服？”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她哪儿都不舒服，还不都是这个混蛋做的好事。
卫君陌也不在意，上前将她扶起来道：“已经正午了，我让人来侍候你梳洗，然后用午膳吧。这两天好好休息，以后…就不会难受了。”南宫墨觉得自己很想糊他一脸，“不是你的身体你不知道痛啊混蛋！都说了……”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的男人，南宫墨暗暗磨牙。
卫君陌淡定地道：“谁说的？我也很痛。”
南宫墨直接甩白眼给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的男人，而且还无耻的如此冠冕堂皇。卫君陌挑眉，转过身脱下自己身上的中衣。
“你干什么？！”南宫墨警惕地道，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个混蛋如果再乱来她绝对要揍得他不好意思出门！白色的中衣滑落，露出精瘦却挺拔的背。卫世子的身材很好，既不显得太过消瘦弱不禁风，又不会有太多肌肉纠结让人觉得粗鲁难看。只是原本应该挺拔平滑的背上此时却留下了不少还在沁血的痕迹。南宫墨顿时俏脸爆红，不用想都知道这是留下来的。
看到那一道道的指痕，她甚至都能在脑海里回忆起留下这些指痕的时候的情景。卫世子无言地望着她，但是南宫墨就是能从那双紫色的眼中读出他的未尽之语：看，你也把我弄伤了。
南宫墨觉得坐在这里纠结到底谁伤得重的自己是个白痴。抬手推开某人，南宫墨没好气地道：“让开，把衣服穿上，显你身材好么？”虽然某人身材确实是好的没话说，但是这个坚决不能承认。
卫君陌随手拉回身上的衣裳，俯身一把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不想沐浴么？”卫君陌对某人小小的洁癖还是知道的很清楚的。何况…无瑕看起来好像真的很难受，泡泡热水应该会疏忽一些。在南宫墨看不见的地方，卫世子俊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丝纠结和懊恼。南宫墨怔了一下，还是任由某人抱着自己沐浴去了。想要收拾人还是要等到有那个力气的时候，现在就不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其实，过了那个坎儿南宫小姐自觉还是很能放得开的。只是对着害的自己如此凄惨的罪魁祸首感觉咽不下这口气而已。再想想某人堪比地图画的后背，南宫墨觉得心中的气稍微平息了那么一点儿了。
“今天不当值么？”沐浴完毕，南宫墨穿着一件白色的长纱衣衫走了出来。卫君陌依然坐在床边看书，只是外面的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见他如此悠闲，南宫墨不由问道。卫君陌收起书道：“昨天我已经跟陛下告过假了。”
“你想得真周到。”想也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告假的。不过…圆房第二天男人能专门告假陪自己总比一睁开眼睛发现身边根本没人要让人舒服得多吧？
两人坐下来用膳，整个过程那些平日里恨不得围着她团团转的丫头似乎都消失了一般，南宫墨也懒得跟她们计较。早膳已经错过了，所以两人是连着早膳午膳一起用的。用完午膳，依然觉得全身都不舒服的南宫墨慢吞吞地去书房，在书房的窗台下放着的软榻上趴窝。卫君陌便在书房里处理自己的事情。见他对着一堆账册剑眉直皱，南宫墨轻哼一声拿了一本话本来看，丝毫没有过去帮忙的意思。
“你让我去接的人，我已经派人去了。”卫君陌对着账册皱眉，一边淡淡道。
“咦？这么快？”南宫墨挑眉，自然地放下了手中的话本，“什么时候能到？”
“快马加鞭来去的话，半个月就能到。”卫君陌扬眉，靠着椅子望着她，“你打算怎么对付阮郁之？”
“别说得那么难听。”南宫墨笑容有些阴测测的味道，“我只是提醒他一下，做人呢…不能太健忘了。”
卫世子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道：“随你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或者蔺长风都可以。”
“启禀世子，世子妃，王爷和冯侧妃来了。”门外，管事急匆匆地禀告道。南宫墨皱眉，片刻后便想起来昨天某人还做了什么好事。回头瞥了卫君陌一眼，却见卫世子神色从容自若，稳如泰山。卫君陌起身道：“无瑕现在这里休息吧，我去见他们。”
南宫墨连忙摇头，“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有好戏怎么能不看？而且她其实还是很想知道卫君泽到底倒了多大的霉。了然她的坏心肠，卫君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头道：“那就一起去吧。”
“不必了！本王自己过来！”一声怒吼在门外响起，两人抬头就看到靖江郡王怒气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红着眼睛面带怨恨的冯侧妃。
卫君陌皱眉，看着直闯进自己书房的靖江郡王漠然不语。
靖江郡王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哼一声道：“怎么？本王还不能进你的书房了？”
“父王不是已经进来了么？”卫君陌淡淡道。舒云院中并没有布置太过强大的侍卫，所以拦不下靖江郡王也是卫君陌预料之中的事情。就算是他将紫霄殿的侍卫安排在了舒云院，大半数时候他们也是不能现身的。他和无瑕都有自保之力，也就不用在特意安排太多人引人怀疑了。
“父王…靖江郡王自然是您想进哪儿都可以的。但是…儿媳和世子私下相处总有些许不便之处，父王您这样随意闯进来……”一个清越幽柔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靖江郡王这才看见倚坐在一边软榻上的南宫墨，顿时脸色有些僵硬。他强闯儿子的书房自然不算什么事儿，但是如果儿媳妇也在的话…想起南宫墨话中的意味，靖江郡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你在书房里干什么？”靖江郡王没好气地道。靖江郡王府的女眷虽然都读书识字，但是老太妃却是个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人。所以几位庶女都只是认字会看账本的程度，什么琴棋书画从来都是不会的。也因此，金陵城中这些才女美女的评选中，从来没有靖江郡王府什么事儿。在靖江郡王看来，书房是男人处理正事的地方，怎么能让女人随便插足。
南宫墨有些好笑的挑起了秀眉，扬了扬手中的书道：“回父王的话，我在看书。”
靖江郡王顿时气结，他已经看看清楚南宫墨手里拿的是一本写才子佳人的话本。
“卫君陌，你……”不好教训儿媳妇，靖江郡王便将怒火转向了旁边的卫君陌。可惜卫君陌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父王来此，有什么事？”
靖江郡王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沉声道：“君泽的事情是不是你做得？”南宫墨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没说话。卫君陌当然也不会傻得自己开口承认，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淡淡问道：“卫君泽怎么了？”冯侧妃上前一步，咬牙道：“泽儿怎么了？世子会不知道么？”卫君陌神色冷淡，紫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从冯侧妃身上扫过，淡声道：“闭上嘴滚出去，我没有问你。”
“你！”冯侧妃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的人道：“世子，就算泽儿不小心得罪了你，你也不能下这样的狠手啊。你…你真是丧心病狂！”
“冯侧妃慎言。”南宫墨站起身走到卫君陌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淡然道：“我不知道卫君泽出了什么事，但是你这样指控清行有什么证据么？若是没有…区区一个妾室，谁给你的胆子如此斥责辱骂世子？”冯侧妃脸色一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看到站在身边的靖江郡王才又重新鼓起了勇气。恨声道：“世子妃不用说的这么好听，泽儿出了这样的事，还不是因为你。”
南宫墨忍不住一笑，道：“刚刚侧妃还说是清行，现在又赖上我了。我还是想再问一遍，卫君泽到底怎么了？”
“你别想装傻。”冯侧妃道：“昨天君泽不过是在高义伯府说了几句话，你就叫卫君陌打断了他的腿！你们太狠心了！”冯侧妃捂脸痛哭起来。靖江郡王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看向两人问道：“你们有什么话要说？”
“证据呢？”卫君陌淡然问道，“既然怀疑是我所为，何不将证据交给衙门？卫君泽既然被人打断了双腿，这不是应该由应天府衙门处置么？”
冯侧妃和靖江郡王脸色都难看起来，他们若是能够找到证据这会儿就不是来这里问罪而是直接抓人了。
他们当然不可能找到证据，只是打断卫君泽的腿而已，这种小事若是都能留下把柄紫霄殿也不可能暗地里横行这么多年了。南宫墨秀眉一扬，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父王就能够毫不犹豫地将事情扣到我们夫妻头上，是觉得我们好欺负么？”
冯侧妃有些急躁，叫道：“不是你们还能有谁？”
南宫墨嗤笑道：“金陵城里多得是达官显贵，谁知道卫君泽不长眼招惹上谁呢？说不准…就是天降的报应呢。侧妃，你说是不是？”
“你说什么！”冯侧妃眼睛里满是恨意。南宫墨毫不在意，“难道不是么？人家善嘉县主好好地一个寿宴，眼看着就要艺压群芳了。他非要跳出来折腾，本郡主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货色。”
“王爷…”冯侧妃眼看自己不占优势，只得祭出了靖江郡王来意图压人，“王爷，求你为泽儿做主啊。呜呜…泽儿平日里最是乖巧，怎么会……”
“扑哧…”南宫墨忍不住笑出声来，“冯侧妃眼睛和脑子没问题吧？还说果然做娘的就看不到儿子的错处，也难怪卫君泽会被教成那个样子，原来是因为做娘的问题。卫君泽跟乖巧两个字有一个铜板的关系么？”
冯侧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当然知道卫君泽的性子和行事，但是被人这么当面毫不留情的说出来，还是感觉格外的打脸。
“你们够了！吵什么吵！”靖江郡王低声怒斥道，扫了两人一眼问道：“泽儿的事情真的与你们无关？”
卫君陌漠然以对，南宫墨抬眼望天。我们说没有你信么？
靖江郡王当然不相信，但是不信他也没办法，因为他根本查不出半点足以证明这两个人跟这件事有关的证据来。叹了口气，靖江郡王看向南宫墨道：“泽儿的腿太医说没有办法，你去替他看看。”
“父王见谅，我对骨折骨裂还是骨碎都不在行呢。”南宫墨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悠悠道。
卫君陌将南宫墨拉到自己身后，淡然道：“无瑕是我妻子不是医女。”
靖江郡王狠狠地盯着卫君陌看了半晌，终于还是轻哼一声拂袖而去。
见靖江郡王离去，冯侧妃傻眼了。没有了靖江郡王撑腰，别说是向南宫墨和卫君陌问罪了，她连单独跟卫君陌待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只得捏着帕子含恨离去了。
看着两人怒气匆匆离去的背影，南宫墨只觉得心情十分的愉悦。伸手戳了戳身边的男人问道：“卫君泽还站得起来么？”卫君陌伸手握住了她的素手，淡淡道：“有可能。”南宫墨惊讶地看着他，“不像啊，你居然还会好心的给他留下余地？”她以为卫君陌下手就能直接让卫君泽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了呢。
卫君陌平静地道：“若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岂不是无趣。他的腿确实有可能好起来，但是卫君泽却未必有那个毅力熬到好起来。”
明白了，就是那种必须受很大的苦，必须有绝佳的毅力才能够好起来的情况。而卫君泽…显然是不具备这种吃苦的能力和毅力。最折磨人的不是完全失去，而是明明有机会可以重新得回，偏偏自己做不到。
“很不错。”南宫墨赞道。
卫君陌神色不变，但是南宫墨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心情很不错。
如今金陵城里最让人称道的女子不是已经嫁入靖江郡王府做世子妃的星城郡主，而是刚刚因献药有功而被册封为善嘉县主的朱初喻。仿佛在人们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候，朱初喻的名声就在京城里传开了。闺秀们羡慕嫉妒她的才华和好运，命妇们称赞她的聪慧和气度，才俊们倾慕她的才情和容貌，甚至就连刚刚大病初愈的太子殿下和几位皇孙对她也是称赞有加。又有了永昌郡主这个未来的嫂子帮衬，朱初喻很快就在金陵城中真正的一流权贵中混迹的如鱼得水。人们俨然忘了不久之前还被羡慕称赞的星城郡主。这世道本也是如此，无论是多么才情卓著的女子，一旦嫁做人妇似乎就会很快的泯然众人。
而现在金陵的人们最好奇地事情便是，这位才貌双全的善嘉县主最后将会花落谁家？
毕竟，朱初喻已经十八岁了。无论是权贵之家还是小民百姓，过了这个年纪还没有出嫁就难免让人有些猜疑是否这姑娘本身有什么缺陷了。当然，现在不会有人认为朱初喻有什么缺陷，只会认为是朱家的眼光高，想要给大小姐选一个如意郎君。一时间上门提亲的人险些踩断了朱家的门槛。之前一位星城郡主错过了也没有办法，如今若是再错过一位才华横溢的奇女子，就太可惜了。
紫霄殿的人动作果然不慢，还不到半个月南宫墨要的人就已经送到了金陵城里。被蔺长风安顿在了天一阁后院的一个偏僻小院里。因为连日的疲劳奔波，紫衣女子美丽的容颜上更多了许多风尘和疲惫。但是更多的却是惊慌和不安。看到南宫墨进来，连忙迎了上来，“墨儿……”
话还没说完，却被给在她身边的女子拦住了。柳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对于夫人让人带回来的这个女子，柳是有些不喜的。一个青楼女子，而且还是一个靠卖皮肉为生的青楼女子，哪有资格接触紫霄殿殿主夫人，靖江郡王世子妃？
紫衣女子脸色微暗站在了那里，她当然知道这些人看不起她。虽然这些天从丹阳到金陵他们对她处处照顾周到，但是那种疏离和轻视只要还存在着感觉得人都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但是这又怎么能怪人家？一个书香门第出生的姑娘，好好端端的沦落青楼，谁又能看得起风尘女子。
南宫墨叹了口气，挥挥手道：“柳，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跟罗衣说。”
紫衣女子原本姓颜，名罗衣。只是沦入青楼之后自然不叫这个名字了。如今乍然听南宫墨提起，不由得神色有些恍惚起来。柳看了一眼颜罗衣，点了点头恭敬地退了出去。
南宫墨拉着颜罗衣走到一边坐下，顺手替她把了把脉，神色稍霁。点头道：“身体还算好，不过还是要好好养养。”
颜罗衣回过神来，淡淡一笑道：“谢谢你墨儿…现在，应该叫你郡主还是世子妃？我以前就说…你跟一般的女子不一样的，果然……”南宫墨摆摆手道：“随意便是。罗衣…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让人带你来金陵？”
颜罗衣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好一会儿才有些勉强的道：“阮郎…你、你有了阮郎的消息了么？”
南宫墨道：“他现在还有没有问你要钱？”
颜罗衣有些茫然地摇头道：“没有…自从、自从今年年初起…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墨…郡主，阮郎在哪儿？你真的有他的消息了么？”南宫墨望着她，轻声道：“他去年还让人找你要钱…但是你可知道，上一届科举他就是金榜探花？罗衣，枉你在盈袖阁也算是消息灵通了，你居然连这样的消息都没有打听清楚。我就不信，整个丹阳城连有人考中了探花都不知道！”丹阳虽然是龙兴之地，但是有人考上金榜探花也是一件相当大的事情。她不知道是因为她没兴趣关注这些，但是颜罗衣竟然也不知道，简直是荒谬。
“我…我…”颜罗衣跌坐在椅子里，有些狼狈地低下了头。
南宫墨看着她，神色淡漠，“你不是查不到，而是…你不敢去查是不是？你就打算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听在盈袖阁等着他回来找你？你觉得…他会回来么？”
“我…我不知道。”颜罗衣道：“墨儿…阮郎他，他在哪儿？”
南宫墨冷笑一声，道：“阮郁之他马上就要去秦家四小姐为妻了。说不定过段时间还能纳了连家的庶长女为妾，他可有想起过你分毫？看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我确实不该让人带你来金陵，还不如直接帮你把他给宰了。”
“不要！”颜罗衣惊恐地叫道，“墨儿，不要……”
南宫墨轻哼一声，望着她道：“你想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的从她憔悴的容颜上滑落。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跟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顺理成章的订了亲。原本等着两人长大之后便结为夫妻，白头偕老。谁知道他的父母突然染上了重病不治身亡，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她父兄早逝只有一个老母亲相依为命，母亲过世之后两个人更是相互护持，日子过得分外艰难。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觉得辛苦，只要能够跟他在一起再苦的日子她都甘之如饴。
再往后，他惹上了丹阳一家富家公子被关进了大牢险些一命呜呼。她为了筹钱几乎卖光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最后无奈之下只得自卖自身沦落进了青楼。好不容易将他救了出来，只是养病就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一年后她拿着自己含着血泪存下来的二十两银子将他送上了去金陵的路上。
临走前，他说，“一定会考中进士，回来娶她为妻从此携手到老。”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如果他真的考中了未必会娶她。金榜进士，怎么能娶一个风尘女子为妻？但是当他让人带回来信告诉她他落榜了，要留在京城继续苦读，京城物价极高云云的时候，她还是再一次拿出了自己存下来的银两请人带去京城。或许，内心深处她在想…即使他一辈子都考不中，一辈子都不回来也没关系，至少她还知道他还记得她。
但是，自从去年年底她让人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了讯息。原来…三年前高中，翰林院侍读学士…秦家未来的女婿……
“呵呵……”颜罗衣低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悲凉的让人心中难受，眼泪更是收不住的往下滴落。
“墨儿…我，我能见见秦家四小姐么？”颜罗衣忐忑地问道。
“不行。”南宫墨摇头，道：“至少现在不行，秦四小姐据说身体非常虚弱…我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阮郁之跟你的事情。但是如果她不知道的话…你就更不能贸然去见她了。她是无辜的，如果她因为这件事而出了什么事，秦家也不会放过你的。”
颜罗衣沉默了良久，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跟阮…我跟他自己的事。我想见一见他，可以么？”
“你确定你要见他？”南宫墨挑眉。
颜罗衣点头，看着她不渝的神色苦笑道：“我知道…你觉得我没出息。可是…我就是这样没出息的人啊，如果我能…当初又怎么会走到沦落青楼这一步？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她想知道，对于这些事情，他到底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你会后悔的。”南宫墨淡淡道。她听卫君陌说起过这些人，多少对阮郁之这样的读书人也有些了解。把面子和名声看得比天还高，怎么会容忍自己跟颜罗衣这样一个青楼女子扯在一起？而且还是在这个他眼看着就要平步青云的时候。
“不，谢谢你。”颜罗衣摇头道：“如果…你真的直接杀了他，我或许会恨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你知道的，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可理喻。所以，我想亲眼看看…看看他到底还是不是曾经的阮郎。看看他到底想要怎么对我。如果他心中还有几分情谊，我就此离开金陵绝不给他添麻烦。如果…也算是让我自己死心吧。”颜罗衣声音带着淡淡的苦涩和悲伤。
南宫墨沉默了良久，点了点头道：“也好。你执意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罗衣，不要将你的人生绑在任何人的身上，不值得。”
“谢谢你，墨儿。”颜罗衣抬头，含泪浅笑道。

126、历经生死的醒悟
阮郁之住在城西的一条街上，距离靖江郡王府不算近。虽然阮郁之是如今金陵城中炙手可热的的青年才俊，但是毕竟出身寒微，靖江郡王府一带靠近皇宫权贵聚居的地方不是他现在的身份和财力能够住得起的。即使如此，阮郁之还是在城西拥有一套相当不错的宅子。
当今的皇帝陛下对臣子可以算是抠门那一类的了，阮郁之的这套宅子自然不会是皇帝赏赐的。皇帝对于新科的进士们也是都是有安置的，毕竟不是每个进士都家境富裕的，总不能让人家露宿街头吧？留京的人即使是状元也只是在城西一套两进的小院子罢了。阮郁之却拥有一套五进的大院子，装点排场更是丝毫不逊色与许多京城里土生土长努力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官员们。要知道，同样是寒门出身的同榜状元郎如今还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苦巴巴的过日子呢。
阮郁之如今是正四品的官儿，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就才几十两，就算加上什么冰炭孝敬，也不够他买下这栋房子的半个院子。翰林院素来又是个清水衙门，即使阮郁之有心弄点什么外快也是有心无力。所以，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自然不言而喻。
颜罗衣十七岁卖身进了青楼，转眼间已经是第五个年头，这几年来颜罗衣存下来的银两几乎是半点不剩的全给了阮郁之了。颜罗衣姿容出众，又是书香门第出身，在丹阳城里也算是颇有些名气的名妓了。这些年来，补贴阮郁之的银两最少也有一千二三百两。也难怪阮郁之做着两袖清风的翰林院学士，还能够在金陵城中过着潇洒自在的才子生活，甚至还能勾搭上秦家和连家的千金了。要南宫墨看来，颜罗衣如今的处境全是自己自找的。可惜…这世上的女子总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
阮府的马车徐徐在大门口停下，阮郁之一身素色儒衫从马车里走了出来。门口的下人连忙迎了上来，“公子回来了。”
阮郁之温和地点点头，举步往府里走去，唇边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再过不了多久他就要跟秦家的四小姐秦惜成婚了。从此以后正是踏入金陵权贵世家的圈子。对于秦惜，阮郁之是真心喜欢的。那样一个美丽又孱弱的女子，仿佛一不小心她就会被风给吹倒一般。偏偏还是个温柔和顺的性子，阮郁之心里清楚如果不是秦惜身体不好的话，他是娶不到她的。但是阮郁之并不认为自己配不上秦惜，他怜惜秦惜的体弱多病，同样也喜欢连乐如的婉丽多情。想起秦家的大公子，阮郁之脸色有些阴沉起来。对于秦梓煦这个未来的大舅子阮郁之其实很不喜欢，只可惜现在他还不能得罪秦梓煦。秦梓煦是秦家大公子，这样的身份不是他能够得罪的。不过…也只有秦家大公子这个身份罢了。除了这个，秦梓煦还有什么？
每每想到秦梓煦总是有意无意的提点他不能怠慢了秦惜阮郁之心情就会变得十分的阴沉。仿佛…在秦梓煦的眼中他不是金榜探花，不是陛下看中的臣子，只是一个因为秦惜才存在着的无关紧要的人物一般。
秦家…他阮郁之总有一天会站在比秦家更高的地方的！
“阮郎？”一个柔弱的声音在街角响起。阮郁之心中一震，猛然回首便看到那个纤细清瘦的淡紫色身影站在街边撞角的地方含泪望着自己。一瞬间，阮郁之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颜、罗衣！她怎么会在这里？！顾不得风度，阮郁之飞快地上前一把拉住颜罗衣将她推进了身后的小巷里，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颜罗衣眼神微暗，勉强笑道：“我来找你啊，阮郎…你怎么这么久不给我写信？我很担心你…我听说，你高中了探花。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我一直都在等你啊。”
看着眼前的女子妩媚的容颜，阮郁之心底闪过一丝厌恶。他真的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个女人，听到这个名字了。但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颜罗衣这个名字代表着他曾经卑微的身份和不堪的回忆，他永远也不想提起她。
“我公务繁忙，你跑到金陵来干什么？你不是在那个什么盈袖阁么？老鸨肯放你出来了？”阮郁之问道。
颜罗衣笑道：“我已经拿到卖身契，以后就是自由身了。阮郎，你高不高兴？这里是你在金陵的家么？我们快进去……”
“等等！”阮郁之一把拉住她。盯着她看了许久，方才轻声道：“罗衣，告诉我是谁带你来金陵的。”
颜罗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解地道：“你去年年底就再也没有让人带信回来，我担心你所以…将所有的银两都给了妈妈才换了一纸卖身契所以就来找你了啊。阮郎，你…你中了探花怎么不跟我说？你知不知道…我，我好想你啊。”
阮郁之厌恶地瞥开了脸。原本他以为颜罗衣是自己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容貌美丽，性格娴雅，知书达理。但是在金陵见识了那么多的名门闺女之后方才觉得那样处处对自己唯命是从的颜罗衣显得那么的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即使她当初没有沦落青楼，阮郁之也不觉得她能够成为自己的妻子。最多也只能给她一个妾室的位置罢了。至于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颜罗衣确实比记忆中的模样更加美艳动人，但是…青楼女子身份低贱，玩玩还罢了，就算是纳回家做侍妾都是有辱斯文。
“罗衣，你回去吧。”阮郁之沉声道。
颜罗衣一愣，“回去？我回哪儿去？”
阮郁之道：“回丹阳去，咱们…你知道的，你的身份，我不能娶你。”
颜罗衣愣了一会儿，方才摇了摇头道：“为…为什么？你明明答应过…”
“你不知道么？”阮郁之道：“我如今是朝廷命官，怎么可能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做诰命夫人？罗衣，我知道这些年你为了我受了许多委屈，但是，咱们…就当是有缘无分吧。”
泪水无声的滑落了清瘦的脸庞，颜罗衣低声问道：“阮郎…阮郎，你心中，可还有我？”
阮郁之神色温和了一些，柔声道：“我心中自然是有你的。可是…罗衣，你也当明白我的苦衷。我费尽心力才金榜题名，不能为了你而白费了。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的。”颜罗衣沉默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我会回去的。”
“这才乖。”阮郁之抬手轻抚她的容颜，轻声道：“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去？”
颜罗衣摇了摇头，眼底的悲哀更甚。还是阮郁之却并没有看见，只是用更加温柔的声音道：“你回到丹阳找个地方先住下来，以后我机会我会回去看你的。若是可以，我也想办法接你来金陵的。但是现在不行，罗衣，你明白么？”
颜罗衣微微点头，有些漫不经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阮郁之安抚了她一会儿才目送她离开。有些失魂落魄的颜罗衣没有发现，身后阮郁之阴郁的神色。
茫然地漫步在大街上，颜罗衣一时间有了一种无家可归的茫然和无措。事实上她确实是无家可归，早在五年前她就已经无家可归了。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其实早在她下定决心卖身入青楼的时候就知道…她们今生已经是无缘了。古往今来，有哪个在朝为官的读书人会光明正大的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只是，阮郁之的态度还是让她感到阵阵心寒。
那个男人…他甚至都没有问问她钱够不够用，一路赶来金陵累不累要不要休息几天再回去。身处青楼五年，颜罗衣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女了，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阮郁之脸上的敷衍，厌恶，轻蔑还有那迫不及待要打发自己走的急切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呵呵…郁之，你竟然薄幸自此。”他明明早就考上了探花，却一次次找人送信来说在金陵读书需要银两。他在金陵住着大宅，穿着华服呼朋引伴，她却在丹阳强颜欢笑，用自己的尊严和身子赚取银两。他怎么么能…甚至到了现在，他已经清楚明白的说不要她了，也没有丝毫提起要还她这些银两的意思。
颜罗衣双目空洞，茫然地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夫人，颜姑娘出城了。”距离阮府不远的一处茶楼里，南宫墨懒洋洋地靠着窗户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对于阮郁之和颜罗衣见面的结果，不用看她也能够猜到七八分。只是听了柳的详细汇报，南宫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对于阮郁之这个男人更多了几分厌恶。这个男人的恶心程度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期。
“出城了？”
“是往城门的方向去了。”柳淡淡道，眼底却带着几分怒其不争的无奈和不悦。颜罗衣的遭遇自然可称得上是悲惨了，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不思振作自强，自怨自艾又能有什么用处？特别是对于颜罗衣为了一个男人卖身这件事，江湖出身的柳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哪怕是再爱一个男人她也想象不出来将自己放到如此地位悲惨的处境的样子。南宫墨想了想，道：“派个人跟着她，其他的不用管了。”虽然她确实想帮颜罗衣，但是这种事情强求不得。如果她自己想不开，别人做什么都是多余的。
“那个阮郁之……”柳皱眉，对于阮郁之这样的人渣，她从来都是直接灭了就是，哪儿像夫人这么仁慈还让他活到现在？
南宫墨挑眉道：“我想看看…阮郁之这样的人，到底会…有什么下场。”只是一刀杀了阮郁之自然是不难，虽然紫霄殿不能经常在金陵城里活动，但是偶尔杀个人来无影去无踪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样就死了未免便宜了她。
看着眼前的女子温婉含笑的容颜，柳不觉得有些冷。心中的愤怒和杀意竟然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总觉得，惹上了夫人，阮郁之绝对比惹上了他们这些杀手更加可怜。
颜罗衣跌跌撞撞地出了城才渐渐的清醒过来。她就这么走了，还没有跟墨儿说一声，更何况…她身边根本就没有带多少银两，她这样一个打扮出众容貌美丽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孤身女子想要自己从金陵走回丹阳去根本是异想天开。
站在路边茫然无措地站了一会儿，颜罗衣的眼神渐渐地清晰了起来。转过身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咦？哪儿来的小娘子，穿的这么漂亮该不是等着情郎吧？”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转眼间颜罗衣就被三个地痞模样的人堵住了去路。
“你们想干什么？”颜罗衣警惕地道。
其中一人嘿嘿一笑道：“小娘子，看来你的情郎哥哥是不会来了，不如…跟了咱们哥儿几个吧？”那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让颜罗衣知道，这三个人并不是简单地见色起意而已。在这金陵城中她并不认识几个人，更没有的罪过什么人，唯一有可能的就只有…闭了闭眼睛，颜罗衣重新睁开时里面已经是一片平静。望着眼前的人，颜罗衣问道：“是阮郁之派你们来的？”
三个人都是一愣，很快为首的那人就反应过来了，笑道：“什么阮郁之，我们不知道啊。是小娘子的情郎么？”
颜罗衣苦笑道：“他派你们来干什么？杀了我吗？既然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你们何必骗我？何不让我死个清楚明白，免得我下了阴间不知道该怎么跟阎王爷交代。”
三个男人对视了几眼，颜罗衣不过是个弱女子他们自然也不看在眼里。因此倒也爽快笑道：“小娘子，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下了阴间可别怪我们哥儿几个。咱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女子到底是怎么得罪了雇主，甚至他们根本就没有见到过雇主本人，但是猜也能猜出来，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除了男男女女那点事儿能是为了什么事？
颜罗衣苦笑，“你们杀了我吧。”
“小娘子，你也别怪我们心狠。雇主说了，你若是直接离开金陵了就将你卖到偏远的地方去，只要永远不要回来金陵就可以了。但是…你走了一半又往回走，咱们就只能……”说话的男子朝着另两个男子使了个眼色，两个男子立刻上前朝着颜罗衣围了过来。其中一人掐住她纤细的脖子狠狠地用力，看着眼前的女子泪流满脸的挣扎着，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可惜。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可不是他们这些无所事事的混混能够接触到的。只可惜雇主要求如果她反悔了的话就必须杀了她。想起雇主许诺的银子，等拿到银子他们也可以找个花魁好好乐乐乐吧？男子抛开了心中的惋惜，狠狠地用力掐下去。
颜罗衣只觉得眼前发黑，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反射性的想要挣扎，但是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比得过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更何况旁边还有两个男人虎视眈眈。绝望地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不知是绝望痛哭还是生理性的泪水静静地滑落下来。
她这一生…到底算什么？
少年时候的无忧无虑的小家碧玉，本该过着与所有的姑娘家一样的平淡平凡的生活。却因为一个男人…而将自己陷入了那样不堪的地步。现在，更因为这个男人而丢掉了性命。她可笑的人生中，似乎除了那个叫阮郁之的男人以外就别无所有了。如果父母兄长还在，看到这样的自己是不是也会恨铁不成钢，这样肮脏的自己…真的可以下到黄泉去见他们么？
“罗衣，别将自己的人生绑在任何人的身上。不值得。”
南宫墨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颜罗衣无奈地在心中苦笑：谢谢你墨儿，可惜…没有机会了……
昏昏沉沉中，掐着脖子的手突然被松开了。新鲜的空气涌入，颜罗衣立刻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不停地咳嗽起来。等到她平息了下来，再抬头看时原本围着他的三个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那个掐着她脖子的人更是躺在地上哀嚎不休。一只血淋淋的断手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颜罗衣愣了愣，抬头望去，不远处的树下一个容貌平平却气质冷傲的女子正冷眼看着她。女子的手中握着一把还在滴着血的短刀。
“柳…柳姑娘？”颜罗衣记得这个女子，虽然相处了几天两人却没有怎么说过话。但是她记得南宫墨是这么称呼这个女子的。
柳冷艳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就叫柳，没有名字。你叫我柳就可以了。”
颜罗衣愣愣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只有一个字的名，但是这并不是她该好奇的事情，“是…墨，星城郡主要你来救我的？”知道这个女子似乎不喜欢自己跟南宫墨太过亲近，颜罗衣斟酌着换了一个称呼。柳冷然道：“我原本没打算救你。”
颜罗衣苦笑，“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救了我。”
柳淡淡点头，虽然还是有些冷淡却也比前两天好了许多。扫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挑眉问道：“这几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颜罗衣摇摇头道：“他们不过是拿人钱财罢了…”
柳也不失望，只是道：“既然如此，交给我处置。”
“麻烦你了。”
柳抬手轻轻击掌，两个看不清面目的灰衣男子出现在不远处。柳指了指地上的人，道：“将他们带走吧。”
两个男子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便夹着三个地痞走得不见了踪影。柳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见星城郡主，可以么？”
柳毫不意外，耸耸肩道：“那就走吧。”
天一阁后院里，南宫墨和蔺长风坐在小楼里下棋。南宫墨棋艺不算高明，蔺长风却算是个中高手，不一会儿南宫墨便节节败退。长风公子笑容可掬地道：“我还以为墨姑娘应该跟卫君陌一样棋艺高明才对，原来也不尽相同啊。”
南宫墨挑眉，“为什么？”
“因为…墨姑娘看起来跟君陌一样。都很…聪明啊。”蔺长风摸着下巴道。
“你可以直接说阴险。”南宫墨浑不在意地落下一子道：“下棋太浪费时间了。”棋盘上的胜负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即使是下棋她也更喜欢更加直接利落的象棋。
蔺长风叹气，“看着是个如花似玉的名门闺秀，谁知道是个俗人。难怪如今金陵第一才女是善嘉县主。”长风公子一点儿也不觉得说南宫墨是俗人是什么诋毁。眼前这位看着倒是貌若天仙，就是气质都十分的出类拔萃。偏偏凡举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全部平平。一定要让长风公子称赞的话也只能说，那一手字还写的不错。谁能想象，当年孟家那样的一个以诗礼传家的家族如今唯一的一个后人居然是这幅德行？
南宫墨懒懒的摩挲着棋子笑道：“说到这个…善嘉县主如今还没成婚呢？长风公子要不要去试试？长风公子的身份配善嘉县主自然是绰绰有余。”
蔺长风抚额，给了她一个敬谢不敏的表情。朱初喻是个什么样个人，蔺长风可比金陵城里那些被她的才华迷得团团转的才子们清楚多了。喜欢朱初喻那样的人，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殿主，夫人。”柳带着换了一身衣裳的颜罗衣走了进来。
蔺长风当场打了个寒战，望着柳道：“柳，打个商量。你能别这样称呼么？”平常是没什么感觉，但是当有人同时叫他和南宫墨的时候，蔺长风当场觉得自己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殿主、夫人…听起来多么像在叫殿主夫人啊。他蔺长风可消受不起眼前这位夫人。
柳不解地抬眼看向蔺长风，都叫了好几年了怎么现在才有意见？何况，长风公子原本就是紫霄殿的殿主么，不叫殿主要叫什么？
蔺长风无奈，指了指南宫墨道：“你可以考虑叫她郡主或者世子妃什么的，就是千万别叫夫人。特别是在我面前的时候。”
柳无所谓地耸耸肩，给了蔺长风一个殿主莫名其妙地眼神，还是恭敬地点头，“是，殿主。”
跟在柳身后的颜罗衣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蔺长风将目光落到颜罗衣身上，挑了挑眉看向南宫墨道：“这就是墨姑娘的朋友，颜姑娘么？”蔺长风当然知道颜罗衣的身份，说起来以南宫墨的身份能跟一个青楼女子交朋友也是一件满神奇的事情。但是既然是南宫墨承认的朋友，蔺长风当然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意见。
南宫墨微微点头，对颜罗衣道：“这位是蔺家的大公子，这天一阁的主人长风公子。”
颜罗衣微微一福，道：“见过蔺公子。”
蔺长风笑道：“不必多礼，颜姑娘坐下说话。柳也坐吧。”
两人坐了下来，柳仔细的将跟着颜罗衣出城的经过说了一遍。蔺长风摸着下巴笑道：“有趣…原来这金陵城中还有这么有趣的人啊。你们放心，那三个地痞我会找人处置好的，保证不会引起怀疑。不过，颜姑娘你有什么打算？”
颜罗衣站起身来跪倒在地上，坚定地道：“求郡主和蔺公子助我报仇！”
蔺长风眼神微凝，俊美的脸上带着笑容却没有丝毫暖意，“之前不是还打算忍气吞声么？怎么现在又想要报仇了？因为他派人杀你？如果将来他后悔了，向你赔罪求你原谅呢？”颜罗衣淡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如果不是柳，颜罗衣已经死了。不，颜罗衣早就已经死了。我是紫嫣。”颜罗衣是丹阳城外那个单纯快乐的乡间少女，而她…是沉沦青楼，浑身污秽的紫嫣。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心中坚持，她永远都是颜罗衣。但是事实上早在她踏入青楼的那一刻，颜罗衣就已经死了。
“罗衣。”南宫墨皱眉道：“我早跟你说过，你随时可以脱离青楼，做回自己。”
“真的…可以做回自己么？”颜罗衣望着南宫墨，眼神平淡无波，仿佛已经心如止水。
众人无言，就连一直有些看不起颜罗衣的柳也无法回答。一个经历了这些事情的女人，真的还能够做回原本的自己么？不可能…除非她失忆了。哪怕她失忆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也在她身上烙下了永远也无法磨灭的印记。而且，颜罗衣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甚至没有如柳那般经历残酷的训练和江湖阅历，更没有南宫墨那样强大而自信的意志。这些经历，足以摧毁世间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子。
“郡主。”颜罗衣定定地望着南宫墨道：“我之前甚至想要一死了之。但是…我不想死了，我想活下去。按照…我自己的心意活下去。我想要加入柳她们之中，我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求郡主成全。”
“你不后悔？”
“绝不后悔！”颜罗衣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柳，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她做不了名门闺秀，也再也回不到小家碧玉的时候，她永远也成不了星城郡主那样光芒闪耀的女子，那么就让她成为柳这样坚强的女子吧。
南宫墨沉默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颜罗衣想要加入紫霄殿并不容易，哪怕她现在并不知道紫霄殿是什么。她已经二十多岁，即便是再努力也不可能练出如柳这般的身手和能力。幸好她曾经帮着南宫墨做过搜集消息的工作，而紫霄殿在金陵城中也确实是急需要渗透。南宫墨跟蔺长风商量了片刻就已经定下了颜罗衣将来要走的路。
紫霄殿在金陵城中自然也有据点，和收集消息的探子。紫霄殿的产业中就有一间青楼在金陵城中，外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查到这些竟然会是靖江郡王府世子的产业。颜罗衣曾经在盈袖阁帮南宫墨收集消息，如今有了紫霄殿在背后帮忙，自然会更加的驾轻就熟。
下定了决心，南宫墨回头看向颜罗衣道：“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金陵春风阁的花魁，紫嫣。”
颜罗衣嫣然一笑，朝着两人盈盈一拜道：“是，紫嫣见过蔺公子，见过郡主。”
蔺长风道：“紫嫣姑娘虽然容貌出众，但是…若想要成为名动金陵的花魁，大概还差了一些什么。”金陵不比丹阳，金陵城中的名妓自然不少。环肥燕瘦，清冷，娇艳，妩媚，娇俏各种各样，只要你想要就能够找得到。紫嫣的容貌确实有成为花魁的天赋，但是她年纪已经不小了，才情性格放在那些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的花魁中间也并不十分出众。
南宫墨道：“这个长风公子比我擅长，所以，紫嫣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蔺长风抽了抽嘴角：什么叫他比她擅长？
看到柳和紫嫣殷切地望着自己的眼神，长风公子只好咽下了反驳的话，挑眉道：“交给本公子就是了。对了，说起来…阮郁之也算是青楼里的常客呢，说不定紫嫣姑娘还会遇到他呢。”颜罗衣眼神微变，很快又露出一丝妩媚的笑容，“如此，就劳烦长风公子了。”
－－－－－－题外话－－－－－－
好多亲不喜欢罗衣这样的女子，确实，对于现代社会的女性来说罗衣女子只能是怒其不争了。但是对于一个从小学的是三从四德，无依无靠出了未婚夫什么都没有也事实上什么都不会的古代女子来说，这样的结果是可以预料的。罗衣会改变的，现在这样的改变并不是全部，加入紫霄殿以后她会慢慢地浴火重生。ps：现在还不算加入，只能算是考察期啊。
么么哒~

127、金榜题名and东床快婿？
逛青楼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是风流才子们的爱好。所以才有那么多流传后世的各种关于青楼的诗篇。而青楼的花魁们，可以说是这个世上最美丽，最有才华同时也是最自由的那一群女子，她们看上的自然也只能是跟她们同样才华卓著的才子，而不是苦哈哈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卖油郎独占花魁那样的故事才是例外中的例外。能够跟花魁们来往甚至成为入幕之宾的只有那些才子，诗人，官员甚至是王孙公子。
如今大夏还没有官员不得逛青楼的明文规定，所以作为金陵才子的主体部分的年轻官员们最好的聚会场所自然就是这些莺歌燕舞，红袖添香的风月场所了。至于那些标榜着道德高尚的言官们，也从来没有就这个问题弹劾过什么人，因为…他们自己也同样上青楼。
去青楼不是道德败坏，不是贪杯好色，而是风雅。言官们自认为，去青楼的重点是听曲赏舞，吟诗作赋，而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
所以，这是风雅。
世道如此，即使是秦家也没有对阮郁之的行为有什么意见。或许…秦家四小姐是相信阮郁之上青楼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喝酒听曲的。
卫君陌可算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例外，他从不参见这些所谓的聚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没人请他参加。但是自从做了京卫指挥史之后，这样的邀约倒是渐渐地多了起来。由此可见，再多的鄙夷和轻视，依然抵不过权势带来的利益。以前没人理他只能说明是他手中的权势还不够而已。
南宫墨把玩着手中刚刚送到的帖子，笑容可掬地望着眼前的俊美男子。卫世子一脸坦然，微微扬眉，“怎么？”
扬了扬手中的帖子，问道：“这个，你有什么打算？”
这是一张太子府三公子成郡王萧千洛寿宴的帖子，不过这寿宴举办的地点却有些新奇，在城中的心月园。心月园也是个颇为奇特的地方，因为心月园并不是谁家的私人花园，而是一个风尘之地。也是被金陵的才子们传颂为金陵第一风雅之地。明月园的头牌花魁就叫楼心月。据说，这个青楼原本并不叫心月园。只是因为有了楼心月这个头牌，一跃成为了金陵第一的青楼，才改名叫心月园的。而太子府的成郡王据说便是这位心月姑娘的入幕之宾。如果这位心月姑娘不是青楼女子的话，如今这金陵城里第一美女第一才女是谁还有未可知。
往年无论成郡王在哪儿摆宴席都是没有请过卫君陌的，今年却专程将请柬送了过来，用意为何不言而喻。
卫君陌浑不在意道：“不用理他。”
南宫墨眨巴着眼睛望着他，“但是…我想去啊。”
“这是给我的。”这是给男人的，心月园不欢迎良家妇女。卫世子含蓄的表示。
“但是…我想看看金陵第一名妓长什么样。”南宫墨殷切地望着他。卫君陌挑眉，淡然不语。南宫墨撇撇嘴，上前搂住他的脖子靠在肩上，“金陵第一名妓唉，你也没见过吧？”
“我不感兴趣。”卫君陌道。
“我感兴趣。”南宫墨兴致勃勃地道：“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听名字就是个不一样的绝色美女啊。”
卫世子低头，平静地望着她。
“君陌……”南宫墨轻声唤道，声音娇媚的差点让自己起鸡皮疙瘩。卫世子似乎也招架不住，唇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南宫墨轻哼一声，恢复了一贯的模样，“怎么样你才肯带我去？”
卫君陌想了想，低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南宫墨咬牙切齿，轻哼，“卫君陌，你是个混蛋。”
“不去？”
“去！”狠狠地磨牙，总有一天让你落在我的手里要你哭着求我！
南宫墨素来觉得女扮男装是个很坑爹的事情，虽然她自觉举止肢体语言都能够模仿的九成九，无奈脸蛋太不给力。十六岁的姑娘家即使是扮得像男人也绝对是个孩子模样。但是去心月园那样的地方，仿佛也只能扮成男人了。哪怕是他想要扮成卫君陌的丫头都不成。当然妾这种东西是可以带的，但是…卫世子没有啊。
心月园在外城南边靠近内城的地方，和别的地方一样，这里整整一条街都是青楼。只是心月园在其中又格外的不一样，一个心月园就占了整条街两成的地方。原本的心月园并没有这么大，都是这位心月姑娘被捧红了之后心月园才兴盛起来，一跃成为金陵青楼中的头名。楼中自然也还有别的姑娘，但是整整五六年过去了，心月姑娘依然还是艳名远播丝毫不逊色当年。
南宫墨不是跟着卫君陌一起去的，而是跟着蔺长风和卫君陌两个人一块儿去的。金陵城里的人都知道蔺家大公子跟卫世子的关系极好，一起来参加宴会自然没有什么好怀疑的。南宫墨如果单独跟着卫君陌很容易被人怀疑，因为卫君陌的交际实在是十分有限。但是如果多了一个蔺长风却又截然不同的。蔺家大公子小小年纪就到处跑，交游可算得广阔。
跟在卫君陌身后下了马车，南宫墨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心月园。所以说，心月园之所以力压所有的青楼也是有原因的。看看眼前这古色古香，风景秀美的园子，再看看旁边那些艳帜高张的楼子，这其中的高下之别大概就如同前世的高级会所跟夜总会的差别了。
两人下了车，早就有人在门口等着了。看到靖江郡王府的马车连忙迎了上来带着恭敬的笑容道：“是卫世子到了么？里面请，郡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到跟在卫君陌身后下来的南宫墨，虽然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讶，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恭敬地将三人迎了进去。
心月园的面积颇大，景致也全然不像是一个青楼该有的模样。即使现在已经是深秋，园中却依然繁花似锦。其中各种冬季应景的花卉，也有各种堆纱的假花，却都做得栩栩如生，点缀的恰到好处。可见园子的主人是费了不少的心思的。园中亭台楼榭，山景凉亭溪流池塘一应俱全，还有满园的美丽女子和丝竹歌舞，难怪被那些才俊们称之为金陵第一风雅地了。
南宫墨一路赞叹，即便是让她来想办法经营一家青楼，她也不觉得自己还能够做得更好了。
“墨…咳，莫公子，如何，这里不错吧？”
南宫墨含笑道：“看来，长风公子也是这儿的常客？”
蔺长风耸耸肩，道：“可惜，明月姑娘看不上我啊。”
一路过去，路过的人们也同样忍不住屡屡回头好奇地打量南宫墨。在女子中南宫墨的身高算是还不错，但是放在男子中间却显得有些矮了。再加上那一张无论怎么掩饰依然显得稚气未脱的容颜，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金陵城中十三四岁逛青楼的人不是没有，但是看着这么个俊俏乖巧稚气未脱的少年出现在这种地方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古怪。“君陌来了么？”两人刚刚走到门口，里面就传来了萧千洛爽朗的声音。对于萧千洛，也不过就是几面之缘连话都没有说过，南宫墨也并不了解这人。不过也看得出来这位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完全跟卫君陌不熟的情况下，却也能表现得如此热络仿佛他们真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弟一般，也算是人才了。三人进门，萧千夜不由得一愣。有些好奇地看着南宫墨道：“君陌，这位小公子是？”
卫君陌神色平淡，依然一如往常的冷漠寡言。蔺长风上前一步，笑容可掬地道：“这位是蔺某的朋友，莫公子。久仰心月姑娘大名想要来见识见识，成郡王，打扰了。”萧千洛含笑道：“怎么会，蔺公子带来的人自然也是小王的贵客。”
蔺长风虽然不被蔺家家主所喜爱，但是只要他一天没有被正式宣告逐出家门，就一天还是蔺家大公子。更何况，看在卫君陌的关系上他也会对他客气几分的。再看看站在蔺长风身边的俊秀少年，一双清亮的眼眸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俨然一副从小被娇生惯养不谙世事的模样。
萧千洛爽快地笑道：“原来小莫公子是想要见见心月么？心月…年纪可比小公子打了将近十岁了。”南宫墨扮成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三岁，而心月却已经二十多岁了，年纪相差确实不小。
南宫墨眨眨眼，脸上净是天真无邪，“那又什么关系？我早就听蔺大哥说心月姑娘是金陵最漂亮的姑娘，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来金陵自然要好好瞧瞧。”
“小公子的称赞心月可不敢当。蒲柳之姿，让小公子见笑了。”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萧千洛身后传来。只见白色蔓草纹绣双栖蝶上衣，浅蓝色罗裙的美丽女子步履轻盈翩然而来。那女子衣着素雅，乌黑的秀发也只是挽起一个简单的偏髻，看似随意的簪着几支发簪。耳边明月珠轻轻摇曳，衬得她的人更加的柔美温婉。这可真不像是一个青楼女子，身上没有丝毫的风尘之气。若是放到金陵城中那一群大家闺秀中间，只怕无论是谁都会认为她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
南宫墨打量着来人，笑道：“这位姑娘就是心月姑娘么？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绝代佳人。”
楼心月莞尔一笑，盈盈一拜道：“心月见过卫世子，长风公子，莫公子。”
看到南宫墨毫不掩饰的惊艳眼神，萧千洛显然也十分得意。哈哈笑道：“小莫公子果然是个有趣的人，来，君陌…里面请。”
萧千洛虽然只是太子庶子，但是却同样跟嫡子一样受封了郡王，论其身份并不比萧千夜低多少，因此他的寿宴来的宾客自然不少。以南宫墨如今这来历不明的身份原本是没有资格进入最里面招待贵宾的大厅的。但是她是跟着卫君陌和蔺长风一起来的，自然就要例外了。
进了花厅，里面果然已经丝竹歌舞一派热闹欢愉的气氛。心月园为了萧千洛的寿辰今日特别闭门谢客，能够进来的就只有萧千洛宴请的宾客了。
南宫墨自然是跟卫君陌和蔺长风坐在一起，都是靠近最前面的主位的位置。可见萧千洛对卫君陌这个表弟还是颇为重视的，只是是为了什么就不好说了。
楼心月坐在萧千洛身边，笑语嫣然举止有度，仿佛是女主人一般。在场的宾客们显然都愿意给这位金陵第一名妓面子，同样也羡慕着萧千洛的艳福。
“越郡王到！”
众人抬头，萧千夜带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这次跟在萧千夜身边的不是身怀六甲的越郡王妃，也不是南宫姝，而是刚刚被晋为侧妃的朱家三小姐朱侧妃。至于晋封的理由，据说是朱侧妃怀孕了。比起因为皇帝的旨意而不能晋封的南宫姝，朱侧妃因有孕而被晋封实在是再自然不过了。不过如此一来，越郡王府就有了三位孕妇，萧千夜今年算起来也是收获颇丰了。
萧千洛连忙带人迎了上去，“二哥。”
萧千夜看着萧千夜挑了挑眉，道：“三弟的寿宴，怎么不通知二哥一声？二哥不请自来，三弟不会在意吧？”
萧千洛笑道：“怎么会？只是小弟选得这个地方…所以不好意思打扰大哥和二哥了。”这个理由倒是不错，为了在皇帝面前挣表现，萧千夜和太子的长子萧千泠在金陵是从来都不涉足风月场所的。倒是排行第三的萧千洛没什么顾忌，不然也不能成为金陵第一名的入幕之宾。
萧千夜淡淡笑道：“那二哥就打扰了。”
“二哥请坐。”
萧千夜看了一眼大厅中的众人，再看看萧千洛身边的楼心月，挑眉道：“这位便是心月姑娘？”
“心月见过越郡王。”楼心月上前盈盈一拜，落落大方的道。
萧千夜若有所思，淡笑道：“三弟好眼光。”
两人正寒暄着，门外又传来下人高声的禀告，“秦家大公子和阮大人到。”萧千洛连忙跟萧千夜告罪出门去迎客，神色萧千夜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带着朱侧妃走过去坐了下来。
“君陌？”看到卫君陌，萧千夜有些惊讶地道。不怪萧千夜惊讶，只怕举办宴会的主人萧千洛自己都有些吃惊。虽然说亲自送了帖子，但是萧千洛还真没有什么把握卫君陌到底会不会到。看着坐在旁边的卫君陌，萧千夜皱了皱眉心情有些烦躁起来。
这次萧千洛的寿宴金陵城里来的人还真是不少。不管是冲着楼心月来的，还是想要跟萧千洛攀关系的。这都表明了萧千洛在金陵城里的人缘着实不差。自从萧千洛和萧千泠被册封为郡王之后，三兄弟私底下的明争暗斗就越发激烈起来。萧千夜最大的靠山便是皇帝的支持和嫡长子的身份。但是在太子跟前萧千夜心知肚明萧千洛和萧千泠都比他受宠。皇祖父还在自然没事，但是一旦皇祖父不在了…三年五年没事，十年八年还能没事么？嫡长子继位虽然是宗法规矩，但是古往今来…继不了位的嫡长子也不在少数。
卫君陌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萧千夜也不在意，卫君陌的性格他早就已经知晓了，自然不会以为他是故意冷落自己。至于坐在旁边的南宫墨，萧千夜也只是一眼扫过没有给予太多的关注。
不一会儿，秦梓煦和阮郁之并肩走了进来。萧千洛却没有一起进来，想必是依然在外面迎客了。阮郁之在金陵才子中的名声不错，当然这特指的是跟他一般的寒门出身的才子们。至于那些同样出自名门世家的才俊们，更多的还是看在秦家的面子上。
“卫世子，长风公子。”秦梓煦跟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主动走过来跟卫君陌和蔺长风打招呼。虽然跟蔺长风看起来完全是两条路上的人，但是秦梓煦私底下跟蔺长风的关系还算不错。在秦梓煦眼里，蔺长风再怎么样也比蔺家那位继夫人的儿子要名正言顺得多。何况年长几岁的秦梓煦跟蔺长安也没什么话可说，跟蔺长风至少小时候还一起打过架吧？
蔺长风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挑眉笑道：“哟，秦大公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秦梓煦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金陵城也不大，许久不见也是有些难度。长风公子是看不上咱们么？”蔺长风自从离开蔺家之后就对他们这些打小认识的世家公子疏远了很多。何况蔺长风从小就跟卫君陌关系好，相较之下跟别人的交情自然也没那么深厚了。即使是秦梓煦，他对蔺长风最大的印象也只是小时候一起打过架而已。
“哪敢啊？”蔺长风指了指身边的位置道：“委屈秦公子陪咱们坐吧？对了，这是我朋友，你叫他小莫就是了。”
秦梓煦看了看南宫墨，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点头道：“莫公子。”
“秦公子。”南宫墨扬起一个干净明澈的笑容，秦梓煦的神色更加温和了几分笑道：“莫公子不是金陵人？”
南宫墨点头笑道：“嗯，我是滁州人。”
“既然是长风公子的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让人来秦府说一声便是。”秦梓煦道。南宫墨点头笑道：“是，多谢秦公子。”
“梓煦。”身后，阮郁之脸色有些不好的开口道。也不知这三个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卫君陌生性如此也就罢了，蔺长风和这个姓莫的少年也当成没看见他一般，只顾着跟秦梓煦寒暄。这两年阮郁之顺风顺水的习惯了，看在秦家的面子上金陵城里大多数人也都给他几分面子。而不看秦家面子的人他又暂时还不太容易接触到，阮郁之可说从未受过这样的冷落。这让阮郁之想起了前些日子在高义伯府外面星城郡主的态度。被人无视冷落的感觉让阮郁之非常的不舒服。
秦梓煦俊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歉意，笑道：“这是郁之，长风和卫世子都认识吧。”
长风公子淡淡地啊了一声，一副不感兴趣地模样。秦梓煦无奈，只得对南宫墨笑道：“说起来也巧了，郁之也是滁州人呢。”
南宫墨眼睛一亮，“咦？阮大人也是滁州人么？正巧啊，我家在丹阳，阮大人呢？”
阮郁之脸色有些僵硬，但是面对这么一个睁大了眼睛满脸无辜地望着自己的少年，实在是无法冷眼以对，只得道：“在下也是丹阳人。”
南宫墨笑道：“秦公子说的没错，果然是巧了。”
蔺长风看看阮郁之又看看南宫墨，笑眯眯道：“丹阳可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看看人家阮公子，年纪轻轻就要成为秦家的东床快婿了。小莫啊，以后要好好读书别到处跑知不知道？”附近的人除了卫君陌都以一种极为诡异的眼神看着蔺长风。长风公子这是在夸阮大人还是在损人啊？什么叫年纪轻轻成了秦家的东床快婿？人家秦四小姐也才十八岁好不好？难道秦家未来的继续还能是七老八十才行？夸人不是应该说年纪轻轻就已经金榜题名之类的么？
在众人诡异的神色中，卫君陌放下酒杯抬手拍了拍南宫墨的头顶道：“蔺长风说得没错。”
“……”卫世子你是指好好读书，还是东床快婿？
南宫墨不着痕迹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阮郁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偏蔺长风仿佛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嘲讽了人家一般。于是别人也只好装成没有领会长风公子的意思，免得显得自己的心思太过龌蹉。长风公子肯定不是故意的！
南宫墨眼睛一转，换了个兴奋的语气道：“阮大人是很厉害没错，不过我家里也不想要我追求功名什么的。还是看看美人儿逍遥自在，今天我就是特意求蔺大哥带我来看心月姑娘的啊。心月姑娘果真不愧是金陵第一名妓，比起咱们丹阳的紫嫣姑娘丝毫不差啊。”
蔺长风摸摸鼻子，拿眼睛使劲儿瞄旁边的卫君陌。你老婆把纨绔子弟演得如此惟妙惟肖，你有什么感想？
卫世子没有感想，依然淡定地望着眼前眼睛明亮的少年。
说起美女，总是有很多人竖起耳朵听得。有人忍不住问道：“紫嫣姑娘？是丹阳的名妓么？比起心月姑娘如何？”
南宫墨挥挥手道：“春华秋月，各有其美吧。不过，我听说紫嫣姑娘前些日子也来了金陵呢。据说以后要在春风阁登台哟。”
春风阁？众人默默在心中记下，能让这么俊俏的小公子如此盛赞，去看看总是没错的。
南宫墨回过头，不顾阮郁之阴郁僵硬地脸色，好奇地问道：“阮大人也是丹阳才子，可认识紫嫣姑娘？”
阮郁之不知在想些什么，回过神来见众人都望着他。心中一凛，连忙敛去了脸上难看的脸色，漠然道：“不认识。”
南宫墨耸耸肩，仿佛有些失望一般，“真可惜，听说…紫嫣姑娘是进京来寻她的未婚夫的呢。我还以为阮大人也是丹阳人，说不定可以帮她一把。”
闻言，阮郁之心中一震，面色铁青。
“三位，是有什么话要对秦某说么？”明月园中一处幽静之处，秦梓煦从外面走进来看了一眼坐在里面闲聊的三人问道。
秦梓煦是秦家长公子，秦家未来的家主自然绝对不会是个傻子。如果蔺长风和南宫墨如此明显的暗示都看不明白，那秦家早就该倒了。所以，在这三人离席之后趁着阮郁之被朝中的同僚缠着说话秦梓煦也跟着退席了。
卫君陌扫了眼前的两个人一眼，一言不发的表示，这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蔺长风朝秦梓煦招招手笑道：“不如坐下来喝一杯？”
秦梓煦也不拒绝，在蔺长风身边坐了下来看着蔺长风递过来的茶杯，沉吟了片刻问道：“莫公子说的那位紫嫣姑娘的未婚夫…不会是指阮郁之吧？”只听他阮郁之称呼的改变就知道他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秦公子果然聪明过人。”蔺长风没什么诚意地称赞道。
秦梓煦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了，“好一个阮郁之！”
蔺长风道：“这也不能全怪他啊？小小一个阮郁之居然能够将整个秦家都骗过去…本公子得到的可靠消息，阮大人还没成亲就已经准备要纳妾了呢。”
“紫嫣？”秦梓煦冷声道。
蔺长风摇头，“不，同为十大世家的千金哟。阮大人真是魅力非凡。小莫公子，是不是？”
南宫墨瞥了他一眼，看向秦梓煦道：“秦公子相信我们的话？”
秦梓煦道：“为什么不信？总不至于你们跟阮郁之有仇，故意陷害他吧？”其实最主要还是阮郁之自己出卖了自己。如果没什么关系的话阮郁之的脸色不会那么难看，即使只是一瞬间却依然逃不过秦家大公子的眼睛。
蔺长风收起手中的折扇道：“相信就好办。前些天本公子救了一个被人追杀的女子。然后…你明白？”
秦梓煦当然明白，只是脸色更加阴郁起来了。好半晌…秦梓煦冷声道：“既然如此，阮郁之不能留了。”
“只怕，秦公子暂时不能动阮郁之。”卫君陌突然开口道。秦梓煦皱眉，看向卫君陌示意他给自己一个理由。卫君陌淡然道：“你真的以为阮郁之是你们秦家的人？”
秦梓煦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眼眸微微眯起，掩去了眼底的冷光，“好，好一个阮郁之。”难道他以为凭他区区一个人就能够撬动秦家的根基？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勇气？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看看到底什么叫名门世家的实力。

128、概不负责
到底是个斯文人，秦梓煦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俊雅的容颜也恢复了原本的温文尔雅气度雍容。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秦梓煦问道：“三位既然选择将事情告知在下，总不会这么简单就完了吧？不知有什么计划？”
南宫墨和蔺长风对视一眼，双双表示他们没有任何计划。计划这种东西，如果能够让别人去做又何必自己劳神？更何况，阮郁之看起来很有可能是宫里那位的人，若是能够借秦家的手对付他当然是更好。毕竟她们现在还不想得罪皇帝陛下。若是想要绕开皇帝对付阮郁之，不是不行，但是很麻烦。
秦梓煦也不是省油的灯，岂会不明白他们的打算？阮郁之心中有些看不起秦梓煦，总觉得秦梓煦如果不是占了一个好出生的话绝对是样样不如自己。且不说秦梓煦是不是真的样样不如他，阮郁之不知道的是像秦家这样的世家，其家主未必是所有子弟中最聪明最有才华的一个，但是却必定是最能够为家族考虑也最能够把握住局势的那个。就比如，谢家最有才华的人是谢七公子，但是谢家未来的掌舵人却依然是谢家大公子。只是…这件事原本就是秦家的事情。不管蔺长风跟阮郁之有什么仇什么怨，单凭他们提前告诉了秦家这个消息而不是直接公开，秦家就欠他们一个人情。
揉了揉眉心，秦梓煦淡淡道：“阮郁之不是问题，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惜儿。”
蔺长风扬眉，秦梓煦叹气道：“惜儿的身体真的是……”说到此处，秦梓煦突然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卫君陌，犹豫了一下方才道：“有些冒昧…不知是否可以请世子妃为惜儿看看？”
如今世子妃的医术在金陵也是有些名气的，但是秦家却从未想过请南宫墨看诊。因为她们很明白，无论是身为靖江郡王世子妃还是身为星城郡主的南宫墨都不可能随便出手为人看诊。提出这种要求，很大程度上就是对南宫墨身份的一种轻视和践踏。若是心眼小一些的，是要结仇的。由此可见，秦梓煦确实是非常疼爱秦惜这个亲妹妹的，否则以秦梓煦的身份和修养绝对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卫君陌冷漠地扫了秦梓煦一眼没有说话，秦梓煦却明白这是拒绝了。虽然有些失望，却也并不意外。只得苦笑道：“是在下唐突了。”
接收到南宫墨暗示的目光，蔺长风只得摸摸鼻子干笑道：“别这么严肃么…呵呵，君陌，这事儿，其实可以回去跟墨姑娘商量商量吧？”卫君陌神色冷漠，显然不认为这个有什么好商量的。蔺长风叹气，“墨姑娘医术高明，你怎么知道她不乐意给秦小姐瞧瞧呢。就算不说救不救人的事情，墨姑娘在金陵城里多交两个朋友总是好的。”
长风公子的神色已经如此苦逼了，卫世子只要眼睛还没瞎就该知道这到底是谁的意思了。扫了一眼坐在一边摆弄着跟前的茶杯，若无其事的南宫墨淡淡道：“我会回去跟无瑕商量。”
秦梓煦大喜，“多谢卫世子了。”不管最后星城郡主同意不同意给小妹看病，或者说到底能不能治好，至少…总是多了几分希望不是么？
双方达成了协议，蔺长风脸上的笑意也更盛了几分。好奇地问道：“秦大公子准备怎么对付阮郁之？”
秦梓煦揉了揉额边的太阳穴，道：“区区一个阮郁之并不是什么事儿，只要惜儿那里没有问题，别的事情都好办。至于…他身后的人…”秦梓煦露出一丝略带冷意的笑容，“也不可能不惜代价的保区区一个阮郁之吧？阮郁之还没那么重要。”
蔺长风点点头笑道：“秦大公子心中有数便好，不过，切莫要操之过急啊。”
秦梓煦笑道：“劝我莫要操之过急，倒不像是长风公子的性格。”蔺长风摸摸鼻子不说话了，这当然不是他的意思，不过是南宫墨的意思罢了。阮郁之没什么，随便来个权贵都能捏死他。但是他身后的人却不好惹，若是因此挑动了那位和世家之家的争斗…呵呵，那还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梓煦！”阮郁之匆匆而来，看到坐在凉亭里喝茶的四个人脸色有些僵硬，“你怎么在这里？”
秦梓煦挑眉，俊雅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道：“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郁之怎么怎么了？”
阮郁之神色稍缓，警惕地看了一眼卫君陌三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虽然不能确定蔺长风和这个姓莫的少年到底知不知道他跟颜罗衣之间的事，但是阮郁之总觉得这两个人对他有些不怀好意。虽然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但是阮郁之也知道如果秦梓煦知道了这些事，以他对秦惜的重视绝对不会这么平静的。
“既然梓煦觉得闷了，咱们便先走吧。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惜儿。”阮郁之道。一时间他还想不出要怎么办才好，但是将秦梓煦和蔺长风隔离开来却是必须的。秦梓煦皱眉，道：“郁之，你今天是怎么了？如此急躁…见到卫世子也不行礼。”
阮郁之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他素来标榜恭谦有礼，风度偏偏，如此急躁的模样确实是十分少见。
有些不甘愿却无可奈何，阮郁之拱手行礼，“见过卫世子。”
卫君陌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阮郁之虽然憋屈却也无可奈何，卫君陌身份比他高，品级比他高，跟皇帝的关系更不是他能够比拟的。别说卫君陌只是冷淡了，就算卫君陌现在踢他一脚他也只能受着。正是这样的忍耐和屈辱的感觉在心中萦绕不去，也就更加坚定了阮郁之想要往上爬的决心。
秦梓煦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卫世子，长风公子，在下先告辞了。”
“不送。”蔺长风潇洒地回首笑道。
含笑送两人远去，蔺长风摸着下巴道：“阮郁之惨了。”
“怎么说？”南宫墨好奇。蔺长风道：“你别看秦梓煦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这金陵城里比他黑的世家公子还真没几个。当年咱们一群人打架的时候，这家伙从来都是在暗地里使绊子绝对不会自己亲自动手的。被他整了说不定还要感激他呢。”世家公子也不是天生就温文尔雅的，但年也是有过打群架滚泥巴的时候。只是有些人渐渐年长变得温文持重，还有些奇葩变成了蔺长风。
南宫墨点点头笑道：“如今谢家不问朝政，秦家也算是金陵世家中执牛耳者了。秦家的大公子怎么会是简单的人。不过…秦家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就跟…嗯哼，那位闹开了吧？”
卫君陌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淡淡道：“确实不会，但是算计的好的话区区一个阮郁之却是不算什么。就怕是……”
南宫墨了然，就怕是宫里那么也正愁找不到机会向世家发难。一旦秦家动了阮郁之，那位只怕也不会客气。皱了皱眉，“若真是如此，岂不是咱们害了秦家？”阮郁之他们不是对付不了，同样，他们也是忌惮宫里那位罢了。现在看来，阮郁之只怕是宫里那位给太子或者皇长孙准备的人手，动了他就算那位不说什么心里只怕也是高兴不起来的。
卫君陌道：“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不必多想。”皇帝和世家只见的斗争已经是避无可避，皇帝眼看着身体越来越差，就越不会再拖延时间了。
想起宫里那位，南宫墨也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啊。
秦府
阮郁之跟在秦梓煦身后漫步在蜿蜒曲折的游廊中，时不时过往丫头向两人行礼问安。今天阮郁之却没有如往常一般的笑如春风拂面，温和的点头示意。而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就连走在他前面的秦梓煦也能察觉到。秦梓煦回头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阮郁之皱着眉，思索着颜罗衣的事情。派去的人明明回来复命说颜罗衣已经死了，还带回了一件她身上的首饰。但是为什么颜罗衣又会在春风阁？还有那个姓莫的少年，他到底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听人说起一些风言风语？颜罗衣…到底是不是还活着呢？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压在他的心头上沉甸甸的让人窒息，一时间他也无法在维持一贯斯文温雅的表象了。
“大公子，阮公子。”两个丫头盈盈一拜，脆声道。阮郁之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到了秦惜住的惜玉轩。秦梓煦点点头问道：“四小姐今天可还好？”
丫头点点头含笑道：“回大公子，小姐一切安好。中午还多用了半碗粥呢，说是…今天阮公子会来。”
秦惜和阮郁之的关系确实是相当好，在秦惜面前阮郁之从来都是最完美的形象。因为秦惜的病，几乎所有有大夫都觉得她活不了几年，秦家对于这个女儿的宠爱也让他们放宽了许多约束。舍不得让秦惜太早成婚，但是秦惜又确实喜欢阮郁之，所以秦家家主便同意他们先订婚。未婚夫妻虽说没有严格限制不许见面，但是如阮郁之这样的三天两头上门探望陪伴秦惜也绝对是极为罕见的。若不是阮郁之还住在自己的府里，只怕外人都要以为他入赘到秦家了。
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阮郁之对秦惜好，能够让秦惜快乐的基础上。一旦阮郁之做出了什么伤害或者对不起秦惜的事情，秦家人也绝不会客气的。
听了丫头的话，秦梓煦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直接走了进去。
秦惜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丽女子。但是跟南宫墨、朱初喻甚至是楼心月这些金陵有名的美女不同，秦惜的美带着一种弱不禁风的孱弱和苍白。但是又跟乔飞霜的弱不禁风的娇弱妩媚模样截然不同。秦惜非常的清瘦苍白，精致的容颜没有丝毫的血色，让人觉得仿佛风一吹她就会被刮走了一般。因为胎里就带着的病，她的身体极为虚弱，就连模样都看着比实际年纪小一些。虽然已经十八了，但是她看上去倒像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两人进去的时候秦惜正倚坐在软榻上看书，其实是握着书看着看着便睡过去了。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才睁开了眼睛，看到秦梓煦顿时展颜一笑，“大哥，你回来了。郁之，你也来了？”
秦梓煦眼底闪过一丝忧虑，面上却淡淡一笑抬手取过她手里的书道：“累了怎么不去休息？”
秦惜笑道：“没有，我就是想看看书罢了，谁知道…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惜儿，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阮郁之殷勤地问道，声音温柔，眼神怜爱的仿佛眼前的女子是他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爱人一般。
秦惜摇摇头笑道：“我没事，都是老毛病了。郁之这两天在忙什么？”
秦梓煦占了软榻边上的位置，阮郁之只得坐到了秦惜的对面，道：“没什么，左右都是翰林院那些事情罢了。好几天没来看你，惜儿可是生气了？”秦惜浅笑道：“我怎么会那么小气？你有事情自去忙便是了。”秦梓煦点头，看着阮郁之道：“惜儿说得不错。男子汉大丈夫还是当以功名为主。陛下既然有意提升你入吏部，这些日子就好好打点，千万别遗漏了什么出了意外。”
阮郁之有些意外地看了秦梓煦一眼，之前秦梓煦其实一直是不喜欢他太汲汲于名利的。总是有意无意地提点让他多陪陪秦惜。虽然他以不愿意将来委屈了秦惜为理由但是秦梓煦总是有些不高兴的。如今怎么……
秦梓煦仿佛没看见他的神色，淡然道：“你若是能够早些升入吏部，秦惜面上也有光。”
闻言，阮郁之顿时消去了心中的疑虑，笑道：“梓煦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惜儿的。”
秦惜拉着秦梓煦的手笑道：“大哥你放心吧，郁之很好也很勤奋，我不会受委屈的。”
秦梓煦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发丝，柔声道：“大哥请了靖江郡王世子跟世子妃商量，给你瞧瞧身体。过两日等星城郡主有答复了，让母亲陪你去拜见长平公主？”秦惜一愣，道：“这好么？星城郡主身份尊贵，给我看病只怕是…有些不妥吧。”
阮郁之也连忙道：“惜儿说的是，梓煦…星城郡主是长平公主的儿媳。长平公主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儿媳给人看病做医女的事情？何况…那卫世子看起来也…咱们还是另外找名医给惜儿看病吧。”
秦梓煦抬眼看了他一眼，道：“星城郡主怎会是医女。郡主医术高明看惜儿体弱多病怜惜一二也没什么。长平公主那里就更不用担心了，公主生性仁善，断不会见死不救。另外，即便是星城郡主无法，我听说星城郡主的师兄也是一位有名的神医，请郡主介绍一二总还是可以的。”
阮郁之无话可说，却总有些不甘。他想起上次星城郡主对他的态度，下意识的不想让秦惜与南宫墨相识。但是秦梓煦是绝不会听他的话的，于是他只好看向秦惜。
秦惜愣了愣，浅笑道：“都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找了多少神医也还是这个样子。能不能好我倒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不过星城郡主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不少，如果有幸相识也是我的福分。”
秦梓煦叹了口气，道：“惜儿说得不错。”对于妹妹能不能好，其实秦家人真的没有抱多大希望。无论是什么人失望了十几年之后都不敢再抱有太多的希望了。只要惜儿最后能够过得开心快乐就好了。
阮郁之陪着秦惜说了一会儿话便被秦家家主派人叫走了。
惜玉轩里，秦梓煦望着妹妹良久方才道：“惜儿，你那两个丫头换掉吧。”
秦惜有些惊讶，“她们惹大哥生气了么？”惜玉轩的丫头特别是几个近身丫头都是跟着秦惜很多年的。秦惜身体不好，更是全赖这些人照顾，对这几个丫头自然也格外的亲厚一些。秦梓煦淡然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几个丫头性子有些野了不适合留在你这里。”
秦惜怔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散去，轻声问道：“大哥…是不是郁之有什么不妥？”
秦惜并不笨，甚至因为身体的缘故从小许多事情都不能做，她也就更多了许多时间出来读书学习和思考。她欠缺的，大概就是因为家人保护的太好和环境所限的生活阅历罢了。秦梓煦是她最亲的哥哥，阮郁之是她喜欢的人，因此秦梓煦对阮郁之态度的些微转变阮郁之自己没能察觉秦惜却已经察觉出来了。
秦梓煦心中暗叹，又怜惜妹妹的敏弱和羸弱。抬手拨开她耳边的发丝，柔声道：“不要胡思乱想，没什么事。”
秦惜淡淡苦笑，“大哥，你…将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姑娘么？”
秦梓煦伸手搂住妹妹叹气道：“我倒是希望你是个什么都不懂得傻姑娘。”什么都不懂就不会难过，也不会受伤。
“别想太多了，只是有些事情大哥…不太喜欢而已，还没有查清楚贸然跟你说了也没有什么意思。”秦梓煦道：“不管怎么说，还有大哥，还有爹娘，还有秦家。”
“我知道大哥。”秦惜靠在秦梓煦怀中轻声道。只是在秦梓煦看不见的地方原本就没有血色的容颜变得更加的黯淡起来。秦惜眼底闪过淡淡的忧虑和悲伤，慢慢闭上了眼睛。
南宫墨和卫君陌回到郡王府已经是傍晚了，还没进舒云院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喧闹声。南宫墨皱眉，随手拉过一个下人问道：“怎么回事？”
看到世子和世子妃回来，那下人也吓了一跳。连忙战战兢兢地道：“启禀…启禀世子，世子妃，是…是三公子。”
“卫君泽？他怎么了？”南宫墨皱眉问道。
“三公子…三公子带人将舒云院给砸了。”
“什么？！”南宫墨脸色一沉，旁边卫君陌问道：“母亲在哪里？”
“回世子，公主出门去陵夷公主府了。”
南宫墨轻哼一声，拉着卫君陌就往舒云院而去了，“别问了，去看看就知道了。”她倒要看看，卫君泽是不是吃了狗胆了敢砸她的院子！
舒云院门外围满了人，院子里也是一片喧闹。还没走进就听见卫君泽嚣张怨毒的声音，“给本公子砸！给我统统砸了，谁敢不动手本公子打断你们的狗腿！”卫君泽坐在一个宽大的椅子上显然是被人抬着过来的。听说之前卫君泽一直昏迷不醒，看来刚刚醒过来就来找麻烦来了。
冯侧妃站在一边苦口婆心地劝着什么，但是显然劝说没有什么效果，卫君泽反倒是更加激动起来了。
“你好大的胆子。”一个低沉地声音在耳边响起，卫君泽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提着离开了身下的椅子。众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就见世子一脸冷肃的出现在了卫君泽的身边，然后一伸手并不比卫君陌矮多少的卫君泽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拎了起来，双脚悬空提在了手中。
“啊？！”卫君泽惨叫。原本就刚刚受伤不久的腿这么被凌空提着，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卫君泽尖叫起来。
“泽儿！”冯侧妃见状连忙想要扑过去救下卫君泽。却被南宫墨拦住了去路，“冯侧妃，你这是干什么？”
冯侧妃叫道：“世子！你快放下泽儿！让开！”
南宫墨回头笑容可掬地看了一眼被拎着的卫君泽，对冯侧妃道：“冯侧妃急什么？咱们先谈谈这舒云院是怎么回事吧？”
“娘！娘救我……”卫君泽惨叫。
“我跟你们拼了！”冯侧妃叫道，不管不顾地朝着南宫墨扑了过来。南宫墨随手一挥，想要扑过来的冯侧妃就被扫了出去，正好砸在了跟在冯侧妃身后的几个丫头下人身上，一群人滚成了一团摔得气晕八素。
南宫墨居高临下，望着地上爬不起来的冯侧妃，冷然道：“跟我拼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拼了？冯侧妃，好好跟本世子妃聊聊我这舒云院该怎么办？让我满意了就将卫君泽放下来。但是，如果拖得太长时间让世子手酸了……”
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晃只见卫君陌拎着人消失在了跟前。再看时卫君陌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大树下。一根目测是卫君泽腰带的带子将人吊到了大树上。卫君陌神色淡漠地取出手帕擦了擦手，才转身看向南宫墨剑眉微挑表示：我不会手酸。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淡定地改口，“如果带子断了，概不负责。”
“……”那么高…还不如世子手酸了将三公子给扔了呢。

129、决裂，赔偿款你是给呢还是给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看到儿子被挂在树上挣扎不能的模样，冯侧妃忍不住竭斯底里起来。
南宫墨挑眉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来砸我的院子？”
冯侧妃气得脸色通红，浑身发抖，恨恨地道：“泽儿已经这样了，就算是让他砸了院子又怎么样？”南宫墨道：“这么说，你是打算赔偿的？如果你打算赔偿的话，院子让出来砸一砸给你儿子发泄一下倒也无所谓。知书。”
“是，世子妃。”知书不知从哪儿捧着一个算盘出来，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弄，以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不一会儿便抬起头来禀告道：“启禀世子妃，舒云院的损失保守估计是一万三千八百七十两。”
南宫墨眼皮也没有眨一下，“什么保守估计，你这丫头不会算账。索赔损失只能算多不能算少，勉强就算一万五千两吧。另外，舒云院下人的精神损失费，我和世子的心理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舒云院租借费，舒云院的维修费，我和世子这几天无处可归的寄宿费。就勉勉强强再算一万两好了。冯侧妃拿两万五给我，立刻就将人放下来。”
“你休想！”冯侧妃气得险些吐血，南宫墨张张嘴就要两万五千两，她哪儿来的那么多钱？王爷虽然对她好，但是长平公主的嫁妆和封地收入府里是丝毫碰不到的，并且每个月还要给长平公主公主和郡王妃应有的分例。另外府里还有一个老太妃在，也容不得她给自己存下多少私房钱。两万五…冯侧妃心都在滴血。
南宫墨惊讶地望着她，“原来儿子还不如银子重要啊？说得也是，卫君泽都废了，就算救下来也没什么用，我和世子又不会真的杀了他，何必浪费这两万多两银子呢。侧妃，你说是不是？”
“你不要欺人太甚！”冯侧妃当然不能说是。
南宫墨脸色一沉，冷笑道：“到底是谁欺人太甚！卫君泽被人打断了双腿无凭无据就敢来砸我和世子的院子，是不是哪天再被人打算了双手他就敢让人来杀了我们夫妻了？真以为我舒云院是寡妇门，谁都能来踹两脚？区区一个庶子就敢如此嚣张，本郡主看这靖江郡王府果然是太没有规矩了！是谁给你们的底气觉得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嗯…是老太妃还是郡王？”
卫君泽被吊在树上痛苦不堪，本就残废了被捆了夹板的双腿吊在空中无处借力，其中的痛楚可想而知。此时见众人只在树下说话，却谁也没有上前来救他心中更是激愤地怒骂起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将这两个给我拿下！”
即使卫君泽叫的再大声，只要看一眼站在树下一脸冷漠的卫君陌的俊脸，所有人便都不敢动弹了。总觉得跟世子爷作对结局会很悲惨。
“这是在干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众人回头就见一向不怎么出门的老太妃带着人站在门口一脸怒气地望着众人。
“老太妃，救命啊！”冯侧妃顿时仿佛见到了主心骨一般，扑过去跪倒在老太妃脚边痛哭流涕。老太妃自然也看到了院中的情景还有被吊在树上的卫君泽。脸色一沉，厉声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还不快放下三公子！”
有了老太妃的命令，这才有几个侍卫上前想要跃上树去救人。卫君陌眼眸一冷，淡淡道：“放肆，退下！”
老太妃一愣，没想到卫君陌竟然敢反驳自己的话。其实这些年老太妃跟卫君陌并没有相处过。明知道不是自己的孙儿却不得不留下，还非要一起相处那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也因此，老太妃对卫君陌的性格如何了解的也不多，只是偶尔见一面看到卫君陌神情冷淡没什么表情罢了。
“怎么？我老太婆说的话也不管用了？”老太妃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不悦地道。
侍卫们也是左右为难，听世子和世子妃的老太妃那里不好交代，听老太妃的，世子和世子妃的武功在金陵城里也算是如雷贯耳的。何况，如果世子和世子妃伤了他们或者杀了他们估计没什么人在乎，但是万一他们伤了世子和世子妃……
南宫墨淡淡道：“老太妃何必为难下面的人？”
老太妃这才看向南宫墨，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又是你？”
南宫墨挑眉笑道：“这里是舒云院，不是我还能是谁？”
上次在南宫墨手里吃了亏，老太妃是非常不喜欢南宫墨的。新婚第二天就下了令让南宫墨不必去请安，当然南宫墨本身也从没打算去过。她郡主的头衔总要有点什么优待吧？于是，这还是从大婚头一天请安之后第一次见到老太妃。
老太妃轻哼一声道：“泽儿是靖江郡王府的三公子，就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这个做嫂子的不劝着，还挑唆世子这么对待兄弟？”南宫墨笑颜如花，却没有丝毫地暖意，“哦？这么说，庶子砸了哥哥嫂子的院子没什么了？这么说的话…我若是砸了老太妃的院子，老太妃应该也不会怪罪吧？毕竟，一个庶子都能做的事情，没道理我这个嫡长孙媳妇不能做啊。”
“南宫墨，你放肆！”老太太气得直抚胸口。
南宫墨同样还以颜色，冷笑道：“到底是谁放肆？太妃，你是靖江郡王府的老太妃没错，但是我南宫墨也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我的院子就这么随随便便被个庶子砸了，本郡主的面子往哪儿搁？这一次，本郡主只要他赔偿道歉不计较他犯上之罪，也是看在这郡王府是妾室掌权本就没有规矩的难处上。若有下次，本郡主先杖毙了他再去向陛下请罪，看陛下站在谁那边！”
“大胆！”靖江郡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但是冯侧妃等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另一个声音冷淡的女声也跟着响了起来，“本宫看你们也确实是很大胆！”
原来，靖江郡王跟长平公主竟然是都回来了。只怕是听说了舒云院的动静才一起赶了过来。长平公主秀丽的容颜冷漠如冰，站在门口淡漠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老太妃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沉声道：“公主，今天这事……”
长平公主根本不理会老太妃，漫步走到冯侧妃面前问道：“谁将舒云院砸成这样的？”
冯侧妃看了看旁边的靖江郡王，道：“启禀公主，泽儿…泽儿只是…”
“啪！”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冯侧妃的脸上，冯侧妃被打得头骗了过去，一丝血迹从唇角溢出。回过神来，方才捂着脸一脸震惊地望着长平公主。靖江郡王上前一步将冯侧妃搂入怀中，沉声道：“你干什么？！”
长平公主冷然一笑，道：“当年你伤了君儿的时候本宫就告诉过你，若有再犯本宫绝不会饶了你的。既然你不会教儿子，本宫替你教！君儿，把卫君泽放下来！”
卫君陌沉默地看了母亲一眼，抬手一挥一道指风扫过绑着卫君泽的带子应声而断。卫君泽啊地一声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旁边的侍卫连忙一跃而起将他接住了。不过即使如此卫君泽依然还是痛得满头大汗，面色如土。
对于卫君泽如此模样，长平公主却没有一丝的怜悯。冷声道：“将他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闻言，众人面色顿变。卫君泽双腿已经废了，而且才刚刚受了两天根本没好，再五十大板打下去，直接就能要了他的命。
靖江郡王大怒，咬牙道：“长平！你这是干什么？”
长平公主默然道：“既然你们不懂规矩，本宫就教教你们什么叫做规矩。给本宫拉下去，打！”靖江郡王府的侍卫下人不敢动，长平公主的人就么有这个顾虑了。这些人大都是长平公主从宫里带来的老人，要不就是燕王和齐王送的人，平时除了长平公主也只听卫君陌一个人的吩咐。如今大约又多了南宫墨这个世子妃，但是靖江郡王府这些人算什么？
两个侍卫上前，直接将刚刚被放回椅子上的卫君泽拽了下来。牵动伤口，卫君泽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父王！父王…祖母，救命啊！”卫君泽也知道这个冯侧妃是救不了他的。只得大声呼叫靖江郡王和老太妃，一边痛哭流涕，“父王…救命啊…呜呜，公主要杀我…”
“够了！”靖江郡王放开冯侧妃，怒视着长平公主道：“长平，你别闹了！”
长平公主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淡淡道：“闹？本宫再闹什么？卫鸿飞，这些年本宫忍得还不够多么？小小一个庶子也敢欺到君儿的头上来，你是不是忘了…本宫才是皇家公主，而你…不过是我们萧家的臣子而已！”
靖江郡王脸色难堪，怨恨地瞪了卫君陌一眼，望着长平公主道：“若不是因为他我们夫妻何至于此？长平，我说过…只要…”
长平公主不屑地道：“卫鸿飞，你搞清楚，是本宫不要你了！”
旁边的老太妃也听得脸色铁青，咬牙道：“既然公主这么说，卫君陌还占着这靖江郡王府的世子之位做什么？”这话一处，旁边的冯侧妃眼睛不由得一亮。如今靖江郡王府出了卫君陌以外只有卫君博，卫君泽和卫君奕三个儿子。卫君奕素来是个不起眼的，如果卫君陌不再是世子，那么……
长平公主抬眼，淡淡道：“老太妃好像忘了，卫鸿飞这个靖江郡王的位置是怎么来的？南宫怀、元春、蓝铸、秦愈，哪个不比他厉害十倍。人家都只是封了国公，卫鸿飞凭什么封郡王？”
“你胡说！”老太妃气急，连长平公主的身份都顾不得了，“我儿自然是凭他自己的本是和先夫的功劳！”
长平公主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连回答她都懒得回答了。有救驾之功，为救父皇而死的人多了去了，若是每一个后人都封为郡王大夏朝光是养这些王爷就够累死所有的百姓了。说到底，当初卫鸿飞能够跃过南宫怀等一众名将成为几乎是唯一的一个异姓郡王，还是多亏了燕王齐王以及先皇后在陛下跟前说情。先皇后或许是真的绝对有愧于卫家，但是燕王和齐王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将来这个爵位能传给卫君陌？刚刚开国的时候如果不弄个郡王位，再往后异姓想要封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既然卫君陌已经注定了不受父亲待见，将来卫鸿飞必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助力，那么一个郡王的爵位是必须的保障。
靖江郡王脸上的神色一时间精彩纷呈变幻不定，总算还忍耐着道：“公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长平公主走到卫君陌和南宫墨身边，抬手摸摸南宫墨俏丽的脸颊朝她淡淡一笑。方才回头看向靖江郡王，冷淡地道：“卫君泽本宫今天收拾定了，卫鸿飞，你想拦本宫？”
卫鸿飞脸色铁青，半天没有开口。
这些年长平公主从来没有跟他闹过，所以整个靖江郡王府的人都觉得长平公主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公主毕竟是公主，她要打一个庶子别说是有理由的，哪怕是师出无名又能怎么样？靖江郡王府这些年一直拿捏着的把柄就是卫君陌的身份，但是如果长平公主自己都不在乎了，谁也拿她没办法。
“王爷，不要啊。”冯侧妃跪在地上搂着卫鸿飞的腿哭泣着，“王爷，泽儿会被打死的！王爷…求你救救泽儿，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闻言，卫鸿飞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变幻莫测。冯侧妃的话听在卫鸿飞耳朵里就是：难道你要为了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不顾自己的亲生儿子？
“如果本王不让你动他呢？”卫鸿飞挡在了冯侧妃和卫君泽面前，沉声道。
长平公主不以为然，漠然一笑道：“无瑕，去拿纸笔来，本宫要给父皇写折子。本宫也好问问父皇，这事儿到底是谁对谁错。”
冯侧妃脸色顿时惨白，若是真的让陛下知道了，只怕泽儿就真的没命了。
南宫墨抿唇一笑，乖巧地道：“是，母亲。”
“站住！”卫鸿飞上前一步，伸手去拉长平公主。却被斜刺里生出来一只手隔开了。卫君陌神色冷漠地站在长平公主身边冷冷地盯着他。
“滚开！”看到卫君陌，卫鸿飞再也忍不住了，挥掌朝着卫君陌身上招呼了过去。他确实是忍不住了，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次他想要弄死这个身份不明的野种。早些年是被长平公主处处提防着根本不让他的人接近卫君陌。等到卫君陌年长一些了又没有人能够动得了他了。此时被卫君陌拦住了去路，卫鸿飞终于忍不住直接朝卫君陌打了过去。
卫君陌怎么会让他伤到自己，轻巧的侧身就让了过去，同时还不忘轻描淡写地还了一掌。只是这看似不经意的一掌就让卫鸿飞痛得浑身一僵，有些震惊地望着眼前沉默冷峻地青年男子。原来卫君陌的武功已经如此厉害…
“君儿…”
南宫墨拉着长平公主闪到一边安全的地方观战，一边浅笑道：“母亲放心便是，君陌他不会有事的。”长平公主不会武功的，但是看看南宫墨没有丝毫担忧的模样也跟着放下了心来。
卫鸿飞哪儿是卫君陌的对手，不过三五招就败下阵来。在场的无论会不会武功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位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再看看两人之间的年纪差，不由得想起公主刚刚的话来。武功这么差的郡王真的是凭自己的本是得到郡王之位的么？想想都不太可能啊，难不成公主说的是真的？
老太妃被人扶着，手指指着卫君陌直抖，“真是…真是反了！来人，老身要进宫！老身要进宫去问问陛下，这世上还有晚辈这么对长辈的。”
卫君陌冷漠的紫眸闪过一丝杀意，根本不理会嚎叫的老太妃走到长平公主面前。也不说话，只是深邃的紫眸定定地望着母亲。长平公主望着儿子幽幽叹了口气，抬手摸摸儿子的脸颊，道：“君儿，你真的决定了么？”
卫君陌道：“孩儿不想母亲和无瑕受什么委屈。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会直接…杀了他们。”
回过头，紫眸淡淡地扫向在场的人。众人心中皆是一寒，老太妃原本嚎叫的声音顿时也噎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色厉内荏地道：“你敢……”
“我敢。”卫君陌淡然道。一道寒光乍起，众人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一道凌厉的剑气划过。刚刚吊着卫君泽的那颗大树轰然倒地险些砸到几个靠的近的人。
一时间院子里一片宁静，空气凝重寂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老太妃尖叫一声，立时晕了过去。
南宫墨站在长平公主身边偏着头看了看，耸耸肩。这次倒是真的晕过去了。
长平公主沉声道：“把卫君泽给本宫拉出去，狠狠地打！其他人…去收拾东西，跟本宫离开这里。”
所有人都是一愣，卫鸿飞不敢置信地望着长平公主连卫君泽的事情都忘了。这么多年，长平公主从来没有提出要离开过。身为公主原本是有公主府的，但是他们成婚的时候感情极好所以长平公主根本就没要公主府。之后因为卫君陌的出生他们感情破裂，但是长平公主依然只是在自己的院子里过日子，从没提过会离开。此时突然听到长平公主的话，卫鸿飞有些消化不了。
“母亲，咱们去哪儿？”南宫墨问道。
她对于到底住哪儿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无论住在哪儿都绝不会有多少人敢不长眼来招惹她就是了。
长平公主淡笑道：“先去你燕王舅舅在金陵的府邸，明天母亲再进宫请父皇赐下公主府。”当年她的嫁妆里就少了一座公主府呢，虽然那是她自己不要的。南宫墨嘻嘻一笑，“其实也不必那么麻烦，无瑕在金陵也有几座宅子。”
长平公主微笑道：“傻孩子，那怎么能一样？”她们这样身份的人谁会买不起宅子，但是如果不是陛下亲自赐下来的，再好的宅子都会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南宫墨拍拍手，“都听见了母亲的吩咐了，还不快去收拾行李？”
“是，世子妃！”舒云院的下人们齐声应道。舒云院的树让世子砍掉了，院子也被砸坏了，反正也不能住人了。主子说往哪儿搬她们就往哪儿搬呗？在几个管事和大丫头的带领下，舒云院的下人们忙碌起来无暇再去顾忌院子里的闹剧。其他的人却都呆住了…公主…真的要走了？
“长平，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卫鸿飞恼怒地道，“你要打泽儿，我也不管了。还不够么？你还要怎么样？”
长平公主淡淡道：“别说的那么委屈，本宫打卫君泽是打他对世子和郡主不敬。是他该受的。至于你…本宫不需要了。本宫有儿子有儿媳妇，懒得跟你们纠缠了。”卫鸿飞有些气急败坏，“你的名声也不要了么？”
“本宫还有什么名声？”长平公主浑不在意，“这靖江郡王府你们谁爱要谁拿去，但是卫鸿飞你给本宫记住了，靖江郡王之位…除了君儿你休想传给任何人，就算君儿不稀罕，你就祈祷你自己能多活几年又不会被削了爵位。否则本宫会请奏陛下革了你的爵位的！”
“凭什么？！”冯侧妃忍不住质问道。长平公主这话够狠，无论靖江郡王愿不愿意将爵位传给卫君陌，都没有别人什么事儿了。如果传给卫君陌爵位自然跟他们母子三个没什么关系了。如果不传，爵位到卫鸿飞这里断绝，更没有什么关系了。
长平公主微笑道：“因为本宫是公主，是帝女。靖江郡王府的一切都是本宫赐予的，本宫不愿意给你们了。”
“你不能走！”卫鸿飞叫道。
南宫墨和卫君陌同时上前拦在了长平公主和卫鸿飞之间。长平公主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本宫能走。这些年本宫没有走只是没那必要而已。既然君儿不稀罕靖江郡王的爵位，卫鸿飞，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本宫还是当年的萧幼宁么？”
看着长平公主转身远去，卫鸿飞伸手想要去抓。无奈却被南宫墨和卫君陌拦住，连长平公主的衣角也碰不到。只得怒斥道：“给本王滚开！”
南宫墨看着气得跳脚地卫鸿飞笑容晏晏，“靖江郡王这是干什么？既然看我们不顺眼咱们走了不是正合你的意么了？这么着急…该不会真的是母亲不在了靖江郡王府就撑不下去了吧？既然如此，当初你们怎么不恭恭敬敬地对待母亲和世子呢？对待衣食父母这个态度…要是本郡主早走了，母亲就是太善良了。”说着还状似遗憾地连连摇头，“本郡主最讨厌一边吃奶一边骂娘的人了。既然没本事就好好地吃软饭不就是了，还要什么骨气？”
“你…你……”
“哎呀，王爷您不是也打算跟太妃一样晕过去吧？”南宫墨惊叹，“这么弱不禁风真的好么？世子……”
卫君陌淡淡道：“无瑕，就算不是世子我也能养得起你和母亲，不会吃软饭的。”
“……”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本郡主不是要说这个好么？想起那一箱子的各色宝石银票和地契，南宫大小姐再胡搅蛮缠也不好意思说某人吃软饭啊。如果吃软饭需要付出那么多钱，谁还要吃啊。卫世子那么多私房钱，每天把银子当饭吃都没问题。
看着王爷脸色涨的通红，摇摇欲坠的模样。周围的下人极力忍着不敢露出笑意来。同时又暗暗担心王爷不会真的被世子妃气晕了吧？所以说…王爷的身体还是太差了。
南宫墨却没这么轻易的放过这些人，直接绕开了靖江郡王转向冯侧妃道：“侧妃，那两万五的赔偿你打算什么时候给？”
“什么？”冯侧妃有些恍惚，还没能从长平公主的打击中缓过神来。
南宫墨皱眉，“难道你打算赖账？”你儿子正在外面挨打，你打算告诉我你要赖账真的好么？
“如果这样的话…那也行，一百两折合一板子，全送给卫君泽好了。本郡主再给你去了零头算两百好了，去告诉外面，再加两百板子。”
“嘶！”两百五十板能把三公子打烂了。
“不要！”冯侧妃终于回过神来了。
“所以。”南宫墨微笑道：“你是给呢还是给呢还是给呢？”
“我给！”冯侧妃咬牙，脸色如土。
等到南宫墨从恋恋不舍悲痛欲绝的冯侧妃手中接过银票的时候，知书也来禀告行礼打点好了。幸好南宫墨和卫君陌成婚不久，而且原本两人就心中有数这郡王府待不了多久。所以许多嫁妆直接清点之后堆在了库房里根本没动。至于卫君陌，卫世子最值钱的东西就是给南宫墨的那一箱子私房钱了，其余的再将贵重一些的陈设古董家具收一收，剩下一堆被砸的差不多的废铜烂铁换了两万五千两银子要买多少没有？
心满意足地将银票收紧袖袋里，拉着卫君陌挥挥手道：“走吧，去瞧瞧母亲那边收拾好了没有。”
“是，世子妃。”
－－－－－－题外话－－－－－－
大树：作为本章最无辜的树，你们考虑过树的感受么？平等呢，人权呢？
墨墨：谁让你长得不是地方呢？就你最显眼，不削你削谁？
陌陌：你从哪儿听说一棵树有人权这种大多数人都没有的东西的？
大树：…好像是听世子妃说的？这悲惨的人…树生啊。
so，这个一个不小心长错地儿引发的血案。

130、别居，公主府
这一天傍晚，靖江郡王府附近几乎所有的人家都看到一副奇景。长平公主带着儿子和刚进门不久的儿媳妇以及一群下人离开了靖江郡王府。并不是平常的出门访友，而是真的带着长长的一队行礼和财物离开了靖江郡王府。要知道，当初南宫墨的嫁妆排了多长的队伍才送到靖江郡王府，如今再加上长平公主的那队伍自然是更加壮观了。
这样的一幕，当年长平公主长长生下卫君陌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没有出现，当初靖江郡王娶侧室生庶子的时候没有出现，却终于在二十年后的现在出现了。不少人面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心底里却已经在不停的盘算着这长平公主这一举动所代表的意义了。
这个时候皇宫已经下锁，宫中自然不知道长平公主离府的消息。再看太眼看着天色已经黑下来，长平公主都等不及就匆匆地离开，显然怒气不小。不少人一边目送长平公主的行礼源源不断地送进了燕王在金陵的府邸，一边暗示下人赶快去给靖江郡王府的下人套套交情打探打探消息了。
靖江郡王府门口，卫鸿飞脸色铁青的看着被南宫墨扶着的长平公主咬牙道：“你一定要这样闹？”
长平公主垂眸，淡然不语。
南宫墨挑眉，上前一步，正色道：“王爷只怕是说错了，并不是母亲和我们昨晚的想要闹。靖江郡王府既然容不下我们夫妻两人，我们也不是非要死贴着靖江郡王府不放。世子俸禄虽然微薄，咱们却也不会饿死。母亲膝下只有君陌一个儿子，自然是要由我们奉养的。在靖江郡王府，谁又将母亲真的当成郡王妃了？”
原来如此！不过…看看那仿佛看不到头的行礼队伍，谁饿死你们也不会饿死啊。
南宫墨的声音并不低，旁边探头探路的围观的人们恍然大悟。靖江郡王府不待见卫世子那是人尽皆知的，不过闹到这般地步惹得公主这么生气倒是罕见，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主，这是怎么了？”不知何时醒来的老太妃被人跌跌撞撞地扶着走了出来，满脸焦急地问道。这些年他们不过是欺公主性子软从来不怎么发火。但是一旦长平公主真的要离开靖江郡王府了却由不得他们不着急了。虽然老太妃不承认，但是老太妃心中其实还是有数的。靖江郡王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不过是卫家和皇家达成了一定的协议罢了。以老太王对陛下有救命之恩的名义册封为郡王，实际上不过是先皇后和燕王齐王以及几位公主为长平公主求来的。但是既然卫家已经和皇家达成了协议，哪怕卫君陌真的不是卫鸿飞的亲生儿子，卫家也必须将他当成亲骨肉看待。如果没闹出事儿陛下自然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毕竟让人将不是亲儿子的人当成自己的亲骨肉是强人所难。但是一旦闹大了…对皇家出尔反尔，不想活了么？
“公主这是怎么了？小孩子不懂事公主打了罚了也就是了。怎么还要离家了？”老太妃颤巍巍地想要上前拉住长平公主地手。卫君陌上前一步，将长平公主挡在了自己身后。南宫墨握着卫君陌的手淡笑道：“老太妃言重了，卫三公子今天敢砸了兄长嫂子的院子，谁知道明天会不会砸了公主的院子？既然靖江郡王府要维护卫三公子，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靖江郡王府让给你们便是，别好像我们夫妻奉养不起母亲似得。”
维护？！卫三公子都快被你打得半个身子都打烂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哦…众人恍然，看向靖江郡王府众人的神色更多了几分不赞同。这不是自己找事儿么？
“你…你…”被南宫墨的伶牙俐齿气得说不出话来。老太妃指着南宫墨半晌不语。南宫墨也不理她，大庭广众之下若是真把这老太太气晕了或者气吐血了，原本有理也变成没理了。转身朝长平公主和卫君陌浅笑道：“母亲，咱们走吧。”
长平公主深深地望了南宫墨一眼，眼中满是欣慰。君儿沉默寡言不善言辞，正是需要有这样的一个聪敏慧捷，能言善辩的妻子才好。点点头，长平公主道：“好，咱们走吧。”
因为大夏朝的规定是皇子一旦成年就要立刻封王就番。所以金陵城里并没有特别为皇子们准备王府。有的只是藩王们回京时临时居住的别院。长平公主早就让人去通报过燕王府的管事了，所以当一行人来到燕王燕王府的时候管事早就已经准备好将三人迎了进去。因为只是临时暂住，倒也不用在意太多，看着长平公主休息了，南宫墨和卫君陌才携手回到为他们准备的客院。
“真是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就搬出了靖江郡王府。”靠在窗口，南宫墨依然觉得有些惊奇。说起来，今天的事情完全是意外，无论是她还是卫君陌只怕都没有想到长平公主会这么干脆地就要搬出靖江郡王府了。而如果长平公主不肯离开的话，她和卫君陌都是不能抛下公主一个人单独离开的。
“母亲应该是早就有了打算了。”卫君陌淡淡道。
长平公主并不是一个行事冲动的人，即使是今天这样看似被激怒的情况下带着她们离开，如果不是长平公主脑子里早就考虑过离开这件事，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南宫墨回身搂住他，轻声道：“不管怎么说，搬出来总是比在那里面自由多了。还是，你觉得舍不得么？”
虽然南宫墨不觉得靖江郡王府有人敢欺负她，但是时不时的见到那些自己不喜欢或讨厌的人也是一件很膈应的事情啊。这样就很好，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姑娘不带你们玩儿了。
卫君陌剑眉微挑，眉目间闪过一丝厌恶，皱眉道：“只怕靖江郡王府没有那么容易算了。”
卫鸿飞确实是很希望将他赶出来没错，但是长平公主的离开却不是靖江郡王府能够承受的了。作为一个功勋并不卓著却被册封为郡王的靖江郡王府，失去一位皇家公主标志着他们跟皇家的关系更进一步的疏远了。也让他们这个郡王之位变得越加的没有底气。
南宫墨摸了摸额头，皱眉道：“这倒是一个问题。若是靖江郡王不要脸面的上门恳求母亲原谅的话，陛下说不定不会同意母亲离开靖江郡王府。毕竟…如今陛下跟世家的关系一触即发，卫鸿飞虽然没什么用，但是好歹他不是世家的人，也算是忠心的保皇党了。”没什么事的时候皇帝自然会疼女儿不错，对驸马严厉同样也是皇家威严的一种显示。但是一旦牵扯到朝政局势，那可就不好说了。
卫君陌伸手揽住她，低声道：“不用担心，我和母亲心里有数。”
靠着他的胸口，南宫墨笑道：“那就好。我也不相信魏公子会对付不了区区一个靖江郡王。有空还是想想…如果咱们有了自己的宅子的话，要弄成什么样子吧？”
“无瑕喜欢什么样子的都可以。”卫君陌低头，俯身在南宫墨耳畔道：“无瑕，还记不记的取心月园之前答应我的事情？”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卫世子，这种时候你就居然还能记得这种事情？”她以为今天这么多事情，某人早就忘了。反正她是差点忘了。
卫君陌睁着紫色的眼眸，无辜地望着她，“跟无瑕有关的事情我怎么会忘记？”
南宫墨忍不住磨牙，“是呀，你从来不会忘记怎么算计我！”
“无瑕想要反悔？没关系…我不会生气的。”卫世子轻言细语地道。
南宫墨恨恨地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本姑娘答应了就绝不会反悔。”
“无瑕已经不是姑娘了。”卫君陌淡淡地道。
“不用你提醒！”南宫墨阴恻恻地道，“世子爷，妾身替你更衣？”
“有劳无瑕了。”卫君陌淡笑道。
虽然许多人侧夜难眠，但是刚刚新婚不久的小夫妻俩却依然还是春意缠绵，一夜好梦。
一大早长平公主就带着南宫墨进宫求见皇帝陛下了。皇帝下了早朝才在御书房里召见两人。
“见过父皇。”
“见过陛下。”
皇帝随手将手中的折子扔到一边，抬眼看了眼两人问道：“怎么这么早就进宫来了？听说朕刚上早朝你们就来了？”长平公主往地上一跪，道：“儿臣请求与靖江郡王和离。”
皇帝皱了皱眉，盯着长平公主道：“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又开始闹腾了？这次又是为什么？”
长平公主将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其中并没有什么加油添醋的地方。这种事情自然是瞒不过皇帝的，所有多少或者少说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皇帝脸色微沉，没好气地扫了一眼长平公主道：“没出息的东西！不过是几个庶子和妾室都收拾不了？还有卫鸿飞，你是公主他是臣子，要做什么轮得到他多说什么？当年若不是你对他千依百顺，怎么会将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看看你七妹，再看看你！”
南宫墨挑眉，对皇帝的话感到有些兴味。显然，皇帝陛下并不觉得卫君陌可能是长平公主与靖江郡王以外的男人生的孩子有什么错。他生气的是长平公主居然压不住靖江郡王而导致这件事请闹得满城风雨有损皇家的名声。身为君临天下的帝王的思想其实很好理解的。皇家的公主，就算找个男人怎么了？若不是民情风俗不允许，哪怕养几个面首呢又如何？但是做臣子的却绝对不该以任何形式对皇家不敬。这就是典型的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长平公主若是将卫鸿飞和卫家老小压制的死死的，别说她生一个不像卫鸿飞的孩子，哪怕她生三五个卫鸿飞一样要当祖宗一样的供着。只是当年长平公主的行事显然让皇帝不太高兴。只是最后有先皇后和燕王齐王求情，不得不赏赐靖江郡王妥协将这件事了结了。
这会儿听到长平公主这么说，顿时又升起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是，皇帝和长平公主的想法却是有着差别的。皇帝的认知里，只要长平公主和靖江郡王还是夫妻，无论长平公主怎么打压折磨靖江郡王府的人都是可以的。最好将靖江郡王府上下收拾的服服帖帖的，这样既不失了皇家威仪，也不损害皇室名声。而长平公主的想法却是我既然不想牵就你了，那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以后大家两不相干最好。再加上最近的局势，皇帝倒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长平公主的请求。
长平公主垂眸，恭敬地道：“儿臣不愿让君儿和无瑕再跟着儿臣受委屈了，请父皇同意。”
皇帝没好气地道：“委屈？你自己若是有本事谁敢委屈他们？说到底还是你连卫鸿飞和几个刁妇都压不住。”
长平公主有些无奈地苦笑。她当初刚刚嫁过去的时候是想要跟卫鸿飞好好过日子不是为了端着自己的公主头衔去压人的。谁知道后来…再往后，她心灰意冷，只想好好抚养君陌长大成人，哪里有心思去帮卫鸿飞打理靖江郡王府？去管那些妾室庶子？
皇帝斜了站在旁边的南宫墨一眼，问道：“南宫丫头，你怎么看？”
南宫墨抿唇道：“回陛下，无论如何…我们和母亲是不能回靖江郡王府了。毕竟…大半个金陵城的权贵都看着我们从靖江郡王府出来，如今若是再回去，岂不是……”皇帝的脸色顿时也有些不好看了。他之前只想到皇家若是出了和离的女儿名声不好听，却忘了若是让长平就这么回去那皇家的面子更不好看。
“那你说怎么办？”皇帝问道。
南宫墨淡淡笑道：“陛下既然不远母亲跟靖江郡王和离，那么请陛下赐下公主府，让我们做儿女的陪母亲别居公主府总是可以的吧？”
皇帝皱眉道：“这有什么差别？”
“每一位公主出嫁时都是有公主府的，如今七姨母不是也居住在公主府中么？母亲自然也是可以的。母亲与靖江郡王关系不睦由来已久，夫妻之情更是荡然无存。靖江郡王府在府中自有美妾庶子，母亲在公主府中有我们做儿子儿媳的奉养，各不相干岂非皆大欢喜？既不和离，公主别居公主府也是符合规矩的，不管是朝臣还是百姓都不能说什么，陛下又有和为难之处？”
皇帝看向长平公主问道：“长平，你怎么说？”
长平公主道：“无瑕说得是，无论如何女儿已经不愿意再回到靖江郡王府了，请父皇成全。”
良久，皇帝方才叹了口气挥手道：“罢了，既然如此朕就赐你公主府一座。就在…就在燕王府旁边吧。”
“儿臣谢过父皇。”长平公主大喜，连忙拜谢。虽然父皇不同意她跟卫鸿飞和离，但是这其实没有任何影响的。公主府别说是她跟卫鸿飞这样名存实亡的，即便是正经的驸马公主不宣召驸马也是不可以随便进入的。只要她不想，这辈子都可以不用再见卫鸿飞和靖江郡王府的那些人。
“启禀陛下，靖江郡王求见。”门外，传话的太监恭敬地道。皇帝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他还敢来！”虽然不同意和离，但是不代表皇帝就真的看这个女婿顺眼，“让他进来。”
片刻后，卫鸿飞走进来便看到长平公主和南宫墨坐在一边，脸色微变，“微臣见过陛下，见过公主。”
大殿之上响起一声冷哼，“见过公主？大胆卫鸿飞，你眼里可还有公主，还有朕这个皇帝！”
卫鸿飞连忙跪倒在地上，道：“陛下恕罪，臣管束无方，以致府中庶子以下犯上，妾室对公主无礼。臣特来请罪。”
皇帝冷笑，道：“既然你亲自来请罪了，朕就不罚你。你府中那个庶子革除一切功名永世不得录用。后代三代不得入朝为官。还有你那个侧妃，对公主无礼，贬为侍妾，重责三十！”
“陛下…”卫鸿飞心中不忍，一抬头却见皇帝苍老却依然锐利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道：“怎么？对真的惩罚不满？”
“微臣不敢，臣谢主隆恩。”卫鸿飞连忙道。
皇帝这才点点头道：“长平与你成婚多年一直居住在靖江郡王府中也不成样子，这特此公主府一座。着世子卫君陌和世子妃南宫墨陪伴公主居住。”
卫鸿飞心中一沉，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神色淡然的长平公主心中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唯一能够庆幸的是陛下并没有人让他和长平公主和离。只是，别居到公主府，卫鸿飞知道以长平公主的性格这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与他一刀两断了，以后只怕想要再见长平公主也不是那么容易。
心中即使千万的不甘不愿，面对殿上虎视眈眈的皇帝卫鸿飞也只得恭敬地拜道：“叩谢陛下恩典。”

131、病比西子胜三分
从皇宫里出来，依然只有南宫墨和长平公主两人。卫君陌有公务在身，并不能整天无所事事地到处打转。南宫墨正要扶着长平公主上马车，身后传来卫鸿飞的声音，“长平……”
长平公主回头，神色淡漠地望着卫鸿飞道：“靖江郡王，称呼本宫公主。”
卫鸿飞额头上的青筋忍不住挑了挑，紧紧地攥起放在身边的双手咬牙道：“公主，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长平公主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挑眉笑道：“绝情？本宫做了什么让人你认为本宫绝情？这些年…你做的事情难道不绝情？”
卫鸿飞咬牙，低声吼道：“我给了你机会解释，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说？你倒是说啊，只要你说了我就相信。”长平公主不以为然，“真的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卫鸿飞沉默，长平公主淡淡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若是有半点相信我…当初又怎么会什么都不听就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险些害了君儿的性命！说到底，你不过是觉得我不守妇道，还会仗着公主的身份欺压你。所以你就先下手为强，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是不是？这件事…毁了我的名声，让你卫家得到了郡王的头衔，你卫鸿飞更是有别于所有的驸马，拥有纳妾的权利。这二十年来过得风光得意，只怕是直到现在你也觉得当初的决定对极了吧？”
长平公主每每想到当年的事情心中就忍不住恨意翻腾。同时也暗暗庆幸当初并没有对卫鸿飞说些什么，如果当初她真的相信了卫鸿飞…只怕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卫鸿飞的脸涨得通红，道：“那你告诉我！告诉我卫君陌是我的儿子！只要你亲口说出来，我就信，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沉默了一会儿，才听到长平公主淡淡道：“从你告诉我，君儿的名字叫君陌开始…真相是什么就已经不重要了。我，也没有什么要说的。”转过身，长平公主扶着丫头的手上了马车。
“你等等！”卫鸿飞上前想要拦住她。他知道如果这次不说，以后想要再见到长平公主就难上加难了。擅闯公主府，即使是驸马也是吃罪不起的。
南宫墨闪身挡在了卫鸿飞跟前，唇边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郡王，母亲不想见你，请你自重。”
“你滚开！”卫鸿飞怒道。
南宫墨眼底冷意闪现，“王爷是想要冲撞公主的仪驾么？无妨，只要你能打得过我，我便放你过去。王爷要不要试一试？”
卫鸿飞瞪着南宫墨几乎瞪红了眼睛却始终没有动手。南宫墨的身手他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却听当初围观婚礼的不少人提起过。卫鸿飞自知武艺平平，在卫君陌手下甚至连一招都走不过。更何况，在宫门口动武，除非他不想活了。
“母亲先回府吧，无瑕还有些事情就不陪您回去了。”南宫墨含笑朝卫鸿飞挑了挑眉，头也不回地朝车里的长平公主道。长平公主轻声道：“有事你就去忙吧，在外面自己小心一些。”
“知道了，母亲。”
长平公主的马车缓缓地启动向前驶去，只留下对峙的南宫墨和卫鸿飞，以及一干不敢上前的靖江郡王府下人。
皇宫门口虽然算不得人来人往的地方，但是偶尔也有出出进进的朝廷官员和权贵，卫鸿飞自觉丢不起这个脸，终究还是灰溜溜的转身走了。
看着卫鸿飞灰溜溜的离开，南宫墨耸耸肩转身慢悠悠地往金陵城中繁华的大街而去。
天一阁
蔺长风和南宫墨坐在窗口闲聊，对于昨天靖江郡王府发生的事情长风公子自然早就打探的清清楚楚。当着南宫墨的面赞不绝口，“真是没想到长平公主居然会如此果决。真是不错啊，以后你们可就自由了。”
南宫墨笑道：“就算是在靖江郡王府我也没觉得不自由，只不过…能不看到一些膈应人的东西，确实是、太好了。”
长风公子趴在桌子上，八卦兮兮地望着南宫墨道：“怎么样？卫君泽的腿到底是不是君陌打断的？靖江郡王府那些人是个什么表情？”
南宫墨耸耸肩表示不知道，“不过，靖江郡王的表情有点意思，看上去…好像很舍不得似得。”说起来，卫鸿飞的态度确实是满奇怪的，既然认定了长平公主对不起他，当初直接和离甚至干脆一点休妻算了。毕竟长平公主不肯解释，当时看起来是皇家理亏，哪怕他真的休了长平公主皇家应该也不会不对他怎么样。而且还能够成为古往今来唯一一个休妻的驸马，那名声…绝对是震惊天下的。
蔺长风不屑道：“没有长平公主和君陌，你以为靖江郡王的位子是哪儿来的？他当初若是休了公主或者跟公主和离，就算皇家不对付他们，卫家现在最多也不过是金陵城里的三流家族。也就是先皇后还记着卫家老爷子是为了陛下而死的给他们几分面子，如今先皇后过世了，谁还将他们当成一回事？”南宫墨点点头，有些遗憾地道：“暂时，陛下是不会再对付靖江郡王府了。”
蔺长风不由得坐正了，问道：“这么说，陛下是真的铁了心要跟世家开战了？”
南宫墨微微点头，轻声叹息道：“今天这事本身也算是一个试探，陛下坚持不肯让公主和卫鸿飞和离，只怕还是要保靖江郡王府的意思。不只是靖江郡王府，那些开国之后亲生的家族还有那些寒门学子陛下大约都会开始提拔了。”要对付金陵城里这些盘根错觉的世家，即便是皇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说不定皇帝当初是搞错了顺序了，早些年皇帝就不该将精力都花在对付功臣的身上。比起那些刚刚兴起的开国功臣，这些同气连枝的世家才是更加的不好对付。不过南宫墨也能理解皇帝的所作所为，毕竟那些功臣大多数都是握着兵权的，这是这些十大世家不能比的。如果这些手握重兵的将军再跟世家勾结再一起，只怕这皇位都会动摇了。
蔺长风忍不住皱眉，捏了捏眉心道：“所以说争权夺利的人就是麻烦。”
南宫墨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他，“陛下要对世家开刀，蔺家肯定也跑不了。你打算怎么办？”
蔺长风轻哼，“我这个蔺家大公子有名无实，蔺家倒了对我没什么坏处，蔺家兴旺了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随便！倒是你们…按理说，你和卫君陌应该站在陛下这一边啊。”
南宫墨道：“实际上，我们也是站在陛下这边的啊。”只不过，偶尔会有些意见无法统一就是了。比如说阮郁之这样的人渣，再比如说对靖江郡王府的态度，但是这些…都是小事儿么。只要他们办得神不知鬼不觉，让陛下抓不到把柄，一切都好说。
“那你还想要跟秦家走得近？”蔺长风提醒道。
南宫墨道：“那只是因为阮郁之啊，我们跟秦家又没有什么厉害关系，陛下也没有下旨非要我们跟秦家为敌啊。扫除人渣，人人有责。有什么关系？”
长风公子耸耸肩，无奈地道：“好吧，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
南宫墨望着蔺长风眨了下眼睛，笑道：“好吧，我知道长风公子是担心我和君陌。放心吧，君陌的事情他自己心里有数，至于我…我准备找个事情做，最近很忙，没工夫参与那些事情。”
“咦？你有什么要做的？”长风公子好奇，南宫大小姐的观点和点子总是很新颖，所以每次她说有事情要做长风公子就觉得看到了一堆一堆的金元宝。虽然南宫墨只是动动嘴皮子，跑断腿的人从来都是长风公子。但是这年头不缺跑腿的人，就缺会出主意的人啊。
南宫墨无奈道：“这次真的不赚钱。我不是开了个医馆么？打算去坐堂。”
“开…开什么玩笑？”长风公子震惊，堂堂星城郡主去医馆坐堂，到时候人们是去看病还是去看她啊？
南宫墨不以为然，“不让别人知道不就是了么？本姑娘的易容术，刚好还算拿得出手。”
既然南宫墨都这么说，蔺长风自然也不能多说什么。而且，眼看着金陵时局将乱，南宫墨避开这些也是一件好事。不过……
“在这之前，先把阮郁之那个人渣解决掉吧。”南宫墨悠悠道。
“郡主，蔺公子，楚国公府大公子来了。”门外，小二禀告道。
南宫墨和蔺长风都是一怔，没想到南宫绪会找到这里来。说起来，这些日子南宫墨差点都把南宫家给忘了。乔飞霜那母子三个不出来嘚瑟了，南宫墨也就懒得再关注他们了，如今倒是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恍惚记得…记得，上次谢三说南宫晖要成婚了。
“南宫怀将乔飞霜接回去了。”蔺长风淡淡提醒道。
“嗯？”南宫墨皱眉道。
蔺长风笑道：“这次南宫怀倒是不好意思以孟夫人的名义了。直接悄无声息地将人带了回去，没名没分的安排在府里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里。乔飞霜三母子如今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
乔飞霜的日子何止是不好过，简直是憋屈极了。
被恭恭敬敬地迎进门，和被遮遮掩掩的带进门可不是一会儿。乔飞霜这样没名没分连个理由都没有就被带进府里的人，说实话，连那些被带进门的外室都不如。人家至少还有个身份说明，他们住在楚国公府算怎么回事？连府里的下人都看不上他们。如今郑氏不在了，乔飞霜又没能够被顺利娶进门，楚国公府的打理中馈的权利竟然就这么落到了林氏的手里。林氏能看得惯想要入门跟她抢管家的权力的乔飞霜？南宫怀再疼爱乔飞霜对于后院的很多私隐的事情还是不懂得。最多只能时不时的多给些钱首饰给她，但是乔飞霜被罚抄那些可能她永远都抄不完的东西，朝廷定期有人上门收取，连出门的时间都没有要那些首饰银子有什么用？乔飞霜连个可以信任的使唤的人都找不到。
林氏如今倒是风光得意了，不过也只是在楚国公府的内宅而已。以林氏的脑子，南宫墨认为在南宫旭和南宫怀跟前，她能够讨到什么便宜。
“请他进进来吧。”南宫墨道。
小二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南宫绪推门进来。看到蔺长风也在，南宫绪似乎丝毫没有惊讶的感觉。只是看向南宫墨点点头道：“你果然在这儿。”
“大哥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南宫墨好奇道。
南宫绪淡淡道：“长风公子卖身给星城郡主的消息如今金陵还有几个人不知道？”
蔺长风摸摸鼻子没说话。这个消息肯定不是他爹传出去的，他爹还丢不起这个脸。估计是他那个不省心的后娘还是异母弟弟搞的鬼吧？不过对此长风公子也不怎么在意就是了。被人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好处他长风公子收够了，有事情还能把南宫墨和卫君陌这对损人夫妻推到前面挡着，多么美满的人生。
南宫墨嫣然一笑，道：“大哥坐下说话，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南宫绪剑眉微皱，很快又松开了问道：“你们从靖江郡王府搬出来不要紧么？若是没找好地方，可以先回寄畅园住着。反正那也是你的园子。”南宫墨摇摇头道：“母亲已经跟陛下请旨，不日陛下就会赐下公主府了。如今暂时住在燕王府里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和君陌住在寄畅园倒是没什么，但是总不能让母亲也住在那里。”
南宫绪微微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看来卫世子和公主都对你很好。过几日便是晖儿成婚的日子，商姑娘你也见过了罢？你记得回去看看。”
“这么快？”南宫墨惊讶，前今日才刚见过商念儿，甚至如今金陵城里只怕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南宫晖的婚事。不过仔细想想，楚国公府虽然也算是金陵有权有势的人家，但是南宫晖到底不是嫡长子。南宫绪既然想要快，又不想办得太热闹的话，没什么消息也是正常的。只是不知道归化将军怎么就这么容易答应了下来的。
“下个月归化将军就要出镇边关了，也想要将商姑娘的婚事早点办完。”似乎看出了南宫墨的疑惑，南宫绪淡淡道。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回去的。”
南宫绪点点头，房间里便开始有些沉默了起来。似乎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话能说，虽然对南宫绪这个大哥已经没有最初那样的排斥，但是南宫墨真的有些不知道跟他有什么话说。即使是亲生的大哥，但是相处起来却远不如跟蔺长风这样的人自在。
好一会儿，南宫墨想了想才问道：“父亲…还有乔氏那三个没事吧？”
南宫绪脸上露出一丝极冷的笑意，道：“自然没事。父亲如今得偿所愿，还能有什么事？至于乔氏母子三个，就更没有什么事了。说起来，这事还多亏了你了。”南宫墨抿唇一笑，“没事就好，大哥客气了。我只是看她们不太顺眼而已。”
又坐了一会儿，南宫绪才起身告辞了。
看着他出去，蔺长风悠悠叹了口气道：“南宫绪这个大哥做得也不容易啊。”南宫墨斜了他一眼，蔺长风耸耸肩道：“虽然南宫绪对你是有些疏忽没错。但是我还是不得不说，如果我是南宫晖的话，有这么一个大哥真是幸福死了。”
生活在楚国公府，有郑氏那样一个不省心的继母南宫晖还能保持这样天真爽朗的性格，南宫绪这个做大哥的绝对是功不可没。只看南宫绪对郑氏下的狠手，就可以知道这些年郑氏对他们只怕也没少做不该做的事情。你问蔺长风怎么知道郑氏是南宫绪弄死的？排除了所有的可能，剩下的那个就算再不可能也会变成可能。如果不是南宫怀自己杀了郑氏，那么会动手又有能力还有机会杀郑氏的就只剩下南宫绪了不是么？
南宫墨淡淡道：“若不是南宫绪一直护着他，南宫晖也未必会是现在这样好么？”
蔺长风嘿嘿一笑道：“那倒是，墨姑娘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么？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其实还是希望有个人能够一直护着自己吧？”
南宫墨沉默，很多能力卓绝的人都是经过了无数的痛苦和磨砺才能长成的。虽然大多数人都会说一句值得，但是真正在经受那些苦难的时候谁没有想过想要有个人能够挡在自己身前无条件的保护自己？只是他们都没有遇到那个人，才会自己独自挣扎着往上爬罢了。
蔺长风暗搓搓地笑道：“跟你说个小道消息。南宫怀要倒霉了。”
“嗯？”南宫墨好奇地挑眉。蔺长风道：“你知道南宫绪为什么那么轻易同意让乔飞霜进门么？如今南宫怀被乔飞霜迷得团团转，南宫绪在趁机吞了楚国公府的权利呢。乔飞霜说不定看出来了，可惜有陛下的旨意在，她也无可奈何。何况她没名没分的进了楚国公府，楚国公府的下人根本不理她。”
南宫墨沉吟了片刻，摇摇头道：“不，南宫绪斗不过南宫怀。”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在楚国公府，南宫绪面对南宫怀天生就处于弱势。楚国公府就是因为南宫怀才建立和存在的，南宫怀愿意的话南宫绪自然可以掌握所有的权利，但是如果南宫怀不愿意，只需要一句话，南宫绪就会什么都没有。
蔺长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南宫家可不是蔺家这样派系林立的庞大世家，完全就是南宫怀的一言堂。
“那南宫绪到底想要干什么？他现在做的这些岂不是白费功夫？”
南宫墨皱眉道：“除非…他已经掌握了对南宫怀能够一击致命的弱点。但是，如果真的有这个效果的话，对楚国公府只怕也没有什么好处。只能两败俱才对，南宫绪根本就得不到什么好处。”
蔺长风道：“楚国公只有南宫绪和南宫晖两个儿子，南宫晖眼看是撑不起楚国公府的，那么就只剩下南宫绪一个人了。所以，南宫怀应该也不会太在意放权才是。说不定是咱们想多了。”
南宫墨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你刚刚都觉得南宫怀要倒霉了，怎么看南宫绪的行为也不会事带着善意或者和平的。而且，南宫怀那个人南宫墨虽然不能完全了解却也还算了解几分。如果让他发现南宫绪私底下的小动作，南宫怀是绝不会因为南宫绪是他唯一能够撑得起楚国公府的儿子就手下留情的。
长风公子挥挥手，伸了个懒腰道：“哎呀，这其实也不关咱们的事儿。咱们看着就是了，谁管那对父子想要干什么呢？本公子其实更好奇的是…南宫怀那样的一个人，乔飞霜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才能让他神魂颠倒。”难道当真是美人乡是英雄冢？但是若论美人的话，当年的孟夫人未出嫁前据说可是名扬江南的大美人和大才女。家室清贵，貌若天仙，才华横溢，南宫怀娶了这样的女子当时不知道羡慕死多少英雄豪杰。但是也没见南宫怀神魂颠倒啊。谁知道后来居然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乔飞霜差点跟孟家翻脸？
南宫墨玩味地笑道，“其实这个一点儿也不难理解。”
“嗯？南宫怀眼睛有问题？”
南宫墨摇摇头道：“这么说吧。如果我在你跟前放一卷失传的古籍和一箱子黄金。你打算选哪一个？”
“古籍值钱还是黄金值钱？”长风公子问。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叹了口气，“如果让一个大儒和一个商人同时选，他们会选哪个？”
蔺长风笑道：“当然是大儒选古籍，商人选黄金。啊，我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南宫怀就是那个商人，根本看不懂古籍么？”
南宫墨挑眉，“我什么都没说。”
“你明明已经说了。”长风公子道，“明白鸟，如果南宫怀出生清贵，才华横溢而且心性正直，他肯定是会更欣赏孟夫人一些。但是南宫怀本身是农家出身，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虽然后来自己也读了一些书，但是跟孟家这样千百年底蕴的大世家还是没法比的。如果是说兵法什么的或许南宫怀还能聊聊。但是如果说琴棋书画，诗词曲赋，南宫怀只怕回事一头雾水。男人么…总是不喜欢妻子比自己强的。如果是个心胸宽广的男人或许还不在意，但是南宫怀偏偏不是。这个时候，再看到乔飞霜这样小鸟依人仿佛什么都不懂，只会依靠着男人的女子的时候南宫怀就会特别的喜欢。再加上他们当初被孟家阻挠，更是给了南宫怀一种他的爱情被孟家和孟氏强行破坏的感觉。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因此，对乔飞霜也就更加的念念不忘了。”
“简而言之，就是乌龟只能和王八看对眼。孟夫人是一朵鲜花错插在牛粪上了。”长风公子最后做出了总结。小心地瞄了一眼南宫墨，见她不以为意的模样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南宫墨挑眉一笑，“长风公子真是眼神如炬。”
蔺长风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谁让我家里老头子也是这样呢？”
“我记得…蔺家继夫人也是出身名门。”蔺家那样的人家可不是南宫怀那么不讲究的，蔺夫人即使是继室同样也是书香门第的嫡女出身。长风公子轻哼，“谁说名门就不会生出牛粪？”
“好吧，随便你。”南宫墨抬手表示认输。
南宫墨站起身来，道：“现在跟我去个地方吧？”
“什么地方？”蔺长风不解。
“秦家。”
“你去秦家干什么？”蔺长风道。
“去看看秦家四小姐啊。”南宫墨坦然道：“我们搬家了，秦家肯定不好意思上门。如果能够将秦四小姐拉过来，阮郁之就要惨了。”蔺长风不抱什么希望，“秦四小姐据说对阮郁之一往情深，陷入感情之中的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你觉得她会帮着你对付阮郁之？”
“我觉得，秦四小姐能让秦家上下那么疼爱她，肯定不只是因为她身体不好而已。”南宫墨笑眯眯地道：“而且，有的时候女人其实比男人更加坚强。另外，那种明知道男人是人渣，偏偏还觉得错的是被他渣的人的极品这世上其实并不多。”
“好吧，既然墨姑娘要去，我自然奉陪。”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卫君陌还不活剐了我？
两人到秦家的时候秦家的老爷和夫人都不在家，出来招待两人的正是秦家大公子秦梓煦。听到南宫墨和蔺长风来访的消息，秦大公子连收拾一番仪表都来不及，就急匆匆地跑出来了。
“见过星城郡主。”
蔺长风好笑地打量着秦梓煦袖摆上沾染的染料笑道：“秦大公子，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世家公子不愧是世家公子，虽然衣着稍有不整，但是秦梓煦依然一派从容有礼，笑道：“不小心沾染了一些，让郡主见笑了。”
南宫墨摇头，“无妨。”
秦梓煦看着南宫墨道：“郡主此来，不知是否……”
蔺长风含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墨姑娘想要见见四小姐。”
秦梓煦大喜，连忙道：“多谢郡主，郡主这边请。”
蔺长风拉着秦梓煦道：“姑娘家的事情就让姑娘家自己去说，秦大公子你还是陪着本公子喝杯酒如何？”秦梓煦有些为难地看向南宫墨，南宫墨笑道：“秦公子放心，我心里有数。”秦梓煦是担心她跟秦惜说了什么让秦惜承受不住。南宫墨心中淡淡一笑，秦梓煦果然非常重视秦惜这个妹妹。
“多谢郡主。”秦梓煦朝着南宫墨深深地一揖道。
南宫墨跟着管事去了秦惜的惜玉轩的时候秦惜正在抚琴。站在门口，听着秦惜的琴声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秦惜只怕是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吧，否则这样一个被人捧在掌心里疼爱着的女子琴声中怎么会有这样的忧愁纠结和悲伤。这绝不是仅仅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而产生的悲伤和忧虑。
管事低声道：“前两天小姐又昏倒了一次，太医说…若是再有什么意外，小姐只怕是活不过半年了。”
“是星城郡主么？”琴声骤停，秦惜转过身来看到门口的人愣了一愣，开口问道。
南宫墨挑眉，笑道：“你怎知道我是南宫墨？”
秦惜抿唇浅浅一笑道：“我虽然不怎么出门，不过，金陵城里如郡主这般风采的女子必定不多见的。”
南宫墨笑道：“多谢秦小姐称赞了。”
秦惜挥挥手让管事下去，对南宫墨笑道：“郡主请坐。”
南宫墨在靠近秦惜的地方坐了下来，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女子。曹公赞林黛玉“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南宫墨从未觉得这句话能够用在任何女子的身上，长期生病的人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有多好看的。但是看到秦惜的时候方才觉得原来这并不是文人的夸张或者虚构，这世上真有如此的美丽的女子。秦惜很消瘦很苍白，整个人都带着一种病态的静美。但是她却并不同于那些仿佛柔弱无依的病美人。因为她的眼睛并不是那种楚楚可怜的，而是带着一种沉静，坚定，聪慧和坦然的。一个从生下来就被大夫判决长不大的女子，能够长到如今的年龄一定不只是家人的呵护和万贯家财的精心将养，还有她自己坚定地想要活下去的毅力。
“我这个样子，让郡主见笑了。”秦惜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羡慕地看着南宫墨道。
身为一个从小就药不离身的病秧子，南宫墨的模样无疑是秦惜最羡慕地。美丽，大气，健康，优雅，只是站在那里嫣然一笑就仿佛光芒万丈。
哪怕…没有美丽也不要紧呢。
南宫墨也不在意，道：“能让我把把脉么？”
秦惜伸出手道：“有劳郡主了，大哥都是因为我才叨扰了郡主，还望郡主不要见怪。”
“令兄兄妹之情，我也很是感佩。”
搭上秦惜的脉搏，南宫墨也忍不住皱了皱眉。这跟燕王和皇帝的脉都完全不同。那两位一个是伤，一个是老。至少他们都曾经健康过。但是秦惜的脉搏却是弱的令人心惊，难怪太医会说她活不过半年了还真不是危言耸听。如果寻常人的生命力是六七，特别健康的人是九或者十。那么秦惜就只有二三。这就是先天不足，天生从胎里带来的病弱，若是不严重后天养养或许没什么大碍。但是秦惜这样的，南宫墨只能说秦惜能活到现在足可见秦家真的很疼她。
当初太子的情况，用三分之一的玲珑果就能救回来。但是秦惜这个情况，南宫墨三十颗玲珑果也未必能让秦惜从此健康无忧。
见她皱眉，秦惜也不在意，笑道：“郡主不必费神，我都习惯了。只是大哥和母亲她们一直不肯死心罢了，让他们如此操心我……”
南宫墨道：“可见秦公子和秦夫人疼爱四小姐。我的医术也排不上号，所以四小姐也不必在意。秦公子心性坚定，说不定会山回路转呢？”秦惜笑道：“多谢郡主，我虽然身体不争气，但是只要活着一日我就会努力活着的。”
看着秦惜与苍白病弱的容颜毫不相衬的明媚笑容，南宫墨也是淡淡一笑，取出两个小小的药瓶递过去道：“这是紫玉回心丹，只有一粒。若是危急之时或许可以救你一命。不过这个治不了你的病，而且也只能用一次。另外，这个是清风养神丸，每天服用一粒，本身就是调理身体用的，对先天体弱效果很好，应该会有些效果。至于药方子，我要先回去琢磨琢磨再开。”其实是要回去找弦歌公子商量商量再说，南宫大小姐真的不擅长治这种娇贵无比的病。
“多谢郡主。”秦惜也不矫情，接过药瓶轻声谢道。
－－－－－－题外话－－－－－－
（づ￣3￣）づ感觉倒霉的日子应该过去鸟。O（∩_∩）O~

132、倒霉的前奏
看完了病，秦惜犹豫了一下方才问道：“有件事情想要问问郡主，不知是不是……”南宫墨笑道：“有什么话四小姐尽管说便是，如果知道的，我定然知无不言。”秦惜问道：“郡主，可认识郁之？”
南宫墨一愣，旁边侍候的丫头也有些担忧地望着南宫墨。她们都是秦梓煦刚刚新换上的丫头，自然被秦梓煦叮嘱过千万不能让小姐受到什么刺激。秦惜显然是明白这些丫头的，摆摆手道：“我没事，我就跟郡主说说闲话，你们先退下吧。”
丫头们看向南宫墨，似在问她行不行？南宫墨看了看秦惜的神色，含笑点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保证秦小姐不会有事。”
“是，奴婢们告退。”
秦惜有些无奈，笑道：“你瞧，这些丫头宁愿听你的话也不肯听我的。”
南宫墨道：“她们也是担心你。”
“我明白的。”秦惜点点头道：“哥哥和父亲母亲都是担心我受不住，其实…我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么脆弱，只是他们不肯相信罢了。”南宫墨点头，她相信秦惜的话，秦惜若是当真那么脆弱，她绝对活不到现在。
“阮郁之的事情…四小姐猜到了多少？”
秦惜苦笑道：“会让大哥对郁之不满的事情也不过是那么几件罢了。如今他身在翰林院，并没有什么实权，若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也是不能，为人处世上即便稍有瑕疵大哥也不会轻易动怒，毕竟这世上谁能没有半点缺点？那就只能是在男女之事上了。他年少风流，才华卓著，早已经过了弱冠之年，偏偏却摊上我这么一个病秧子，自然是……”
南宫墨在心中暗暗叹息，谁敢说秦惜不聪明？
“秦小姐对阮郁之…如今是什么想法？”南宫墨问道。
秦惜轻咳了一声皱了皱眉，道：“郁之待我极好，虽然我知道他对我好并非全然是因为我这个人，但是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好奢求的？原本我想着…过两年我死了，他也就自由了。自然有他的高官厚禄如花美眷，有秦家这几年的扶持他的路也会比别人好走许多，也算是不枉他因为我而耽搁的这几年了。”
“四小姐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喜欢他。”南宫墨挑眉道。如果秦惜真的如传言中的那么喜欢阮郁之，绝对不会事这样的反应。哪怕是再理智的人知道了自己的爱人背叛甚至从一开始就是心怀不轨的接近自己的事情都不会没有丝毫反应。秦惜的眼中只有无奈和遗憾，虽然也有悲伤和纠结，但是更多的却像是因为自己看人失败的悲伤而不是被人背叛的愤怒。至少不是全部。
“我很喜欢他。”秦惜也不在意，大方地承认道，“阮郁之虽然出身贫寒，但是他长得英俊儒雅风度翩翩，言行举止也是文质彬彬，琴棋书画造诣不凡，性格温文尔雅，对我更是十分温柔言听计从，我为什么不喜欢他？”
南宫墨道：“现在依然还喜欢他么？”
秦惜微微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道：“虽然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情，但是…既然他不是我所想的样子的话，也就只能罢了。我只是…想要有一个人陪着我走完最后的一段路而已啊。”
南宫墨默然。秦惜其实比谁都看得清楚。或许从一开始阮郁之接近她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只是她不在意罢了。她不需要跟阮郁之白头偕老，因为她只有短短几年的性命了。阮郁之的外表性格才华都符合任何一个闺中少女的爱情的向往，秦惜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如果阮郁之只是有些微的小毛病，秦惜不会在意。但是如果阮郁之根本就跟展现在她面前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那么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丢弃。这个决定或许会有些难过，毕竟几年的相处也不是逢场作戏，但是对于从小就在和病魔搏斗的秦惜来说，这样的决定其实并不足以让她痛不欲生。只是…有些遗憾而已。
原本以为，临死前会有一个真心喜欢的人相伴呢。
“秦小姐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女子。”南宫墨轻声称赞道。
秦惜浅浅一笑，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光彩，道：“那么，秦惜是否有资格做郡主的朋友？郡主能不叫我四小姐么？”
“你也叫我郡主。”南宫墨挑眉道。
秦惜展颜笑道：“那么，墨儿？”
“惜儿。”南宫墨含笑应道。秦惜道：“麻烦你将我的想法告诉我大哥吧，我说…他是不会相信的。”
南宫墨点点头，应了下来。秦惜打量着南宫墨道：“其实…这件事是你透露给我大哥的吧？”
南宫墨有些诧异地挑眉，秦惜并不知道有个小莫公子的存在，只是笑道：“阮郁之是丹阳人，我记得墨儿之前也是在丹阳的？大哥并不会将这些事宣扬的人尽皆知，但是，墨儿显然是知之甚详，可能知道的比大哥还要多一些。”
南宫墨轻叹了一声，道：“你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太费神的好。你可怪我？如果不是我们，阮郁之还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形象，你也不会……”
秦惜摇头道：“虽然我希望自己有个完美的结局，但是…如果这个结局是虚假的，那么…我大概会死不瞑目吧。所以，我还是要谢谢你。”
“小姐，阮公子来了。”门外，丫头轻声禀告道。
秦惜淡淡道：“我有客人，请他先回去吧。”
“是，小姐。”丫头也不感觉意外，恭敬地放下了门上的珠帘退了出去。
惜玉轩外，阮郁之脸色有些阴郁地看着出来回话的丫头，“你说惜儿不肯见我？”
丫头恭谨地道：“阮公子，小姐有客人不方便见公子。”
“什么客人？”阮郁之问道。
丫头摇摇头不说话，阮郁之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自从前两天秦梓煦突然换掉了惜玉轩的几个丫头他想要进出惜玉轩就变得困难起来了。无论进出都必须要层层通报，而且来了三回有两回半都是见不到秦惜的。想要打探消息更是难上加难，这几个丫头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般，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秦家一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想起已经在春风阁登台的颜罗衣，阮郁之心中隐隐不安起来。不行…一定要见到秦惜，否则的话…只怕会有大麻烦。
“你再去禀告，我有重要的事情跟惜儿商量。”阮郁之沉声道。
那丫头面色古怪地望了他一眼，沉默地摇了摇头。
“放肆！”阮郁之冷声道：“让你去你就去！耽误了本公子的事你担待得起？”
丫头低声道：“公子恕罪，小姐正在会见贵客，若是惊扰了，只怕公子也担待不起。”
阮郁之被堵得噎住了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恨恨道：“什么贵客需要如此慎重。”
丫头并不在说话，仿佛没感觉到阮郁之的怒火一般。虽然进不去，阮郁之却不会这么容易就离开。而是在惜玉轩外面等着。过往的秦家下人们也不去理他，只当是没看见这个人一般。这两年，阮郁之在秦府哪里受过这种待遇？一时间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一刻钟后，终于看到惜玉轩里有人走了出来。阮郁之连忙起身定睛一看却见秦惜陪着南宫墨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秦惜身体弱，已经有许久没有出过惜玉轩了。就是秦家当家和秦夫人来探望女儿也从不让她送。此时秦惜竟然亲自送南宫墨出门，可见两人是十分投缘的。
阮郁之脸色一沉快步走上前去，“惜儿。”
秦惜脸上的笑容稍稍淡去，微微点头道：“郁之，你怎么在这里？”
阮郁之扫了南宫墨一眼，盯着秦惜道：“惜儿，你为何不肯见我？”
秦惜蹙眉道：“郡主来访，我怎么能抛下郡主来见你？难道丫头没跟你说么？”守在门口的丫头微微一福，恭敬地道：“回小姐的话，奴婢禀告过阮公子有贵客来访，小姐不便相见。”
秦惜微微点头道：“即使如此，你何不先回去为何要守在门口，这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
阮郁之当然知道守在门口不好看，但是如今他最重要的筹码就是秦惜了，怎么能不紧紧抓住。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南宫墨，阮郁之眼底从满了戒备和敌意，“郡主怎么会在这里？”
南宫墨欣赏着阮郁之变幻不定的神色，好心情地笑道：“本郡主想要跟惜儿交个朋友，怎么？难道还需要跟阮大人汇报一声？惜儿，我先回去了，改日我再来看你。”秦惜点点头笑道：“好，我等你。”
南宫墨挥挥手潇洒地走人了。其实…她还是很好奇阮郁之会在秦惜面前怎么编排她啊。
眼看着南宫墨远去，阮郁之才急忙问道：“惜儿，星城郡主跟你说什么了？”
秦惜浅笑道：“就是随便聊聊啊，星城郡主见多识广跟我说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呢。还说过两天还回来，跟我讲讲她在丹阳的时候遇到的有趣的事情。”
“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阮郁之急促地道。
秦惜一怔，苍白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道：“郁之，你这是干什么？星城郡主怎么得罪你了？”
阮郁之顿时冷静下来，心知自己失言，连忙扯出一丝有些僵硬地笑容道：“怎么会…只是，星城郡主在外面的名声不太好，惜儿，你不要经常跟她往来？”
“名声不好？”
阮郁之连忙道：“可不是么？她对父兄十分疏远，当初辱骂欺压继母嫂子的事情更是闹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这才刚刚出嫁没几日，又闹得长平公主和世子与靖江郡王府决裂，如此不安分的女子能是什么好人？”
秦惜皱眉，不悦地道：“郁之，墨儿是我的朋友，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说完，也不管阮郁之是何反应，秦惜转身往惜玉轩走去。
“惜儿！”
“阮公子，小姐要休息了。”几个丫头上前挡住了阮郁之的去路。阮郁之自然不能在秦府里闹腾，只得悻悻地走了。
送走了南宫墨和蔺长风，秦梓煦回到惜玉轩就看到秦惜正坐在窗口看书。气色看上去也与寻常无异，秦梓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这才相信了南宫墨的话。或许星城郡主说的没错，他的妹妹并不如外表那么脆弱。
秦惜抬起头来笑道：“大哥，墨儿走了么？”
“墨儿？”秦梓煦挑眉笑道：“看来你跟星城郡主很是投缘？”秦惜浅笑道：“星城郡主那样的女子，谁能不喜欢？”
秦梓煦不置可否，星城郡主那样的女子却是很容易让人欣赏但是同样不喜欢的人只怕也是不少。秦梓煦微微叹了口气道：“星城郡主说过几日会派人将调理的药方送过来。若是以后有机会的话也会请她师叔和师兄来为你看看。惜儿不要担心。”说不失望是假的，不过秦梓煦也明白秦惜的身体状况。有办法治是意外之喜，没办法也是意料之中。
秦惜取出两个药瓶放到他跟前道：“这是墨儿给的。”同时也说明了南宫墨交代的话。秦梓煦打开药品一闻，就觉得一股淡淡的药香沁入鼻息间，让人心神为之一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药，却也能感觉得到必定是好东西。特别是那颗紫玉回心丹，秦梓煦仔细地收好交给秦惜道：“好好收着，千万别离身。明天太医过来的时候，请太医看看这养神丸，如果要长期用的话看看咱们能不能自行配置，总不能一直劳烦郡主配药送药吧。”
秦惜点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看着秦惜，秦梓煦踌躇了片刻问道：“惜儿，阮郁之的事情你怎么想的？”
“大哥肯告诉我了么？”
秦梓煦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这几天的功夫也足够秦家将阮郁之的事情查清楚了。虽然去丹阳查探的人还没有回来，但是这几年阮郁之在金陵也没闲着，之前是秦家没有人怀疑他阮郁之掩饰的也不错。但是秦家真的要查的话，却也不算多难。毕竟，除去秦家阮郁之也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学子而已。
秦梓煦仔细的将这些日子查到的事情一一说明，就连怀疑阮郁之可能是陛下安插在秦家的探子的事情也没有隐瞒。听完秦梓煦的话之后秦惜半晌不语，就在秦梓煦有些忐忑的时候才轻声道：“既然如此，一切听大哥的便是。”
“惜儿，你不在意？”秦梓煦小心地问道。这两年妹妹对阮郁之可算得上是千依百顺，用情至深了。所以秦家才会如此投鼠忌器，唯恐秦惜放不下和阮郁之的感情伤了自己。
秦惜淡淡笑道：“大哥过虑了。我喜欢的那个人原本就不存在不是么？我秦惜何必牵就一个假货。更何况…他的存在有可能危及秦家。”别说她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用情至深，哪怕真的那般，阮郁之既然选择了与秦家为敌，那便是她的敌人。
秦梓煦抬手将她揽入怀中，拍拍她的背心柔声道：“郡主说我太小看你了，看来确实是说对了。惜儿，别难过，大哥一定会替你好好出口气的。这世上多得是比阮郁之好的男儿。”秦惜嫣然一笑，点头道：“我知道，大哥放心便是了。”
她自然知道这世上多得是比阮郁之更好的男人，即使是从前阮郁之在她眼中也并不是最优秀的男子。只是…她只怕没有机会再遇到那样的男子了。但是有秦家，有父母，有大哥，她这一生也可算得世上圆满了。
从秦府出来，蔺长风还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容易就搞定秦惜了？秦惜真的喜欢阮郁之么？”没哭没闹，就那么轻易的接受了阮郁之是个人渣的事实，然后随手就决定把人渣给扔了？这么看来，秦惜比起颜罗衣可是强太多了。
南宫墨不以为然，淡淡道：“秦惜从小就在生死之间挣扎，很多事情其实比咱们这些人看得开多了。我估摸着…她喜欢阮郁之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的人生无憾，让秦家的人安心吧。你想想，若是秦惜活不到二十就不在了，没喜欢过人，没成过婚，秦家人想起来是个什么感觉。但是如果她选了一个如意郎君，幸福快乐的去了，哪怕人生短暂却也算圆满吧？与其说秦惜喜欢阮郁之，还不如说秦惜选择了喜欢阮郁之。”碰巧阮郁之在那个时候出现，即使不是阮郁之也可以是别人。
“这样么…这秦四小姐也不容易啊。”蔺长风摸着下巴思索着，“那小姑娘的病怎么样了？”
南宫墨皱眉，微微叹气道：“不好说。”
“你们家那位…弦歌公子出手也不行？”
南宫墨瞥了他一眼，“师兄不喜欢金陵，你觉得一个秦家四小姐足够让他踏足金陵？而且…再厉害的大夫治得了病，治不了命。秦惜这种天生的病想要根治根本不太可能。”别说是秦惜了，皇帝老子想要看病也要看弦歌公子乐不乐意。至于她那不靠谱的师父就更别提了，想要让他到金陵来，除非她南宫墨不行了或者派个几千人马去把他绑来。就算真绑来了，老头子肯不肯救人还要看心情，万一老头子装糊涂起来，他开的药可没人敢吃。
蔺长风还想说什么，抬头别见不远处的人影顿时撇了撇嘴角不说话了。南宫墨抬头看过去，便见卫君陌穿着一身暗青色衣衫，长身玉立，神色冷肃地站在不远处望着两人。南宫墨莞尔一笑，毫不犹豫地抛下蔺长风迎了上去。两人轻声笑谈了几句…当然主要是南宫墨在笑，然后毫不犹豫地抛下身后的人携手而去。只留下长风公子独自一人对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无比凄凉。
果然是见色忘义…无论是卫君陌还是南宫墨，统统都是见色忘义的混蛋！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远远地，南宫墨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独自对着秋风身影萧瑟的长风公子问道。
卫君陌淡然道：“没关系，蔺长风喜欢安静。”
“你确定？”
“确定，否则为什么他现在还没成婚？”卫君陌道。
说得好有道理啊。南宫墨点点头，卫世子这么大年纪不结婚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那么长风公子这么大年纪不成婚又是为了什么？原来，这时代就已经有不婚族了么？于是，南宫墨夫妻俩夫妻携手甜甜蜜蜜把家还，长风公子孤身一人悲叹秋风独自凉。
自从在心月园宴会之后，翰林院侍读学士阮郁之阮大人开始走背运。仿佛之前两三年的好运全部用光了一般。先是不知从何处流传出，如今金陵的红牌名妓紫嫣姑娘曾经是阮郁之的未婚妻。为了阮郁之而沦落青楼却在阮郁之高中之后被无情抛弃。之后又流传出，阮郁之高中之后不但没有报答紫嫣姑娘的义举，反而隐瞒自己高中的消息继续从紫嫣姑娘那里骗钱。所以，阮大人这几年的风流倜傥潇洒自在的才子生活是建立在一个悲苦的女子的卖身钱之上的。对此，前者人们表示理解但是不妨碍他们使劲喷。后者，人们表示唾弃，不屑，恶心。原本跟阮郁之交好的才子们纷纷站出来怒斥阮郁之的行为。同时也让原本刚刚在金陵冒出些名头的紫嫣名气更上一层楼。
才子们欣赏于紫嫣的美丽和才情，更加叹息她的不幸，赞赏她的有情有义，也就更加痛恨阮郁之的无情。一时间，无数的风流才子涌入春风阁只为见紫嫣一面，更有不少人留下墨宝诗篇盛赞紫嫣的美丽和痴情。更是将紫嫣的名气推上了顶峰，相互作用之下，来春风阁的人也就越多。短短的时日，春风阁俨然就有了跟心月园相提并论之势。
“果然，世人总是容易被悲情的故事所感动。”坐在春风阁上，小莫公子摇着折扇笑眯眯道。
蔺长风拱手，“多亏了莫公子的建议。”
南宫墨摆摆手，“是紫嫣表现的好。”没有紫嫣的话，再会说故事也没有用。只能说是恰逢其会，他们紫嫣想要对付阮郁之，蔺长风想要让春风阁发扬光大。
紫嫣穿着一袭淡紫色衣衫，发髻松松，眉眼间略带了几分慵懒倦意，手中端着一壶酒从外面走了进来，浅笑道：“莫公子过奖了。”
南宫墨打量着紫嫣，点点头道：“看来你这几天过得不错。”
紫嫣点头笑道：“我很好，有劳公子担心了。”
蔺长风轻哼道：“紫嫣如今可是咱们春风阁的头牌，谁敢对她不好？”
紫嫣盈盈浅笑，她说很好并不是假话。当初在盈袖阁的时候南宫墨对他们也很好，从来不勉强不愿意接客的姑娘接客，但是那个时候她要赚钱，别人不勉强她自己也要勉强自己。如今抛开了阮郁之这个包袱，又有春风阁全力为她造势，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是陪客人说说话，弹弹琴，下下棋就能够得到往常辛苦大半年也未必能得到的。心中想开了，紫嫣也好好地请大夫看病调理身体，虽然时日不长如今看起来倒是比在金陵的时候更加美丽了。也难怪能够撑得起春风阁花魁的名头。在如何悲情感人的故事，没有足够的容貌也是没有人买账的，这里…毕竟是风尘之地。
放下酒壶，紫嫣笑道：“我一会儿要献舞，就不打扰三位了。”
待到紫嫣退了出去，蔺长风瞥了一眼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某人直叹气。南宫墨挑眉，“怎么了？”
蔺长风指了指卫君陌道：“你见过几个逛青楼是这副表情的？跟他坐在一起简直就是受罪。君陌，我跟你说，小莫公子看起来都比你像…那啥。”
卫君陌斜了他一眼，没说话。蔺长风却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往一边靠。显然卫君陌是在不满他唆使南宫墨跑到春风阁来玩。长风公子觉得很冤枉，南宫大小姐看上去是需要他人唆使的人么？分明是她自己想要出来玩好不好？卫君陌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怪在他的头上实在是太无理取闹了。
南宫墨嘻嘻一笑，靠在卫君陌身上道：“别生气，今晚有好戏看。”
卫君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卫世子从来就不是好奇地人，对看戏更没有兴趣。但是无奈娶了一个喜好凑热闹的妻子，也只得陪着一起了。看着卫君陌无言地妥协，南宫墨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肯陪着妻子逛青楼的丈夫，才是古代的好男人。
“好戏来了。”蔺长风没好气地提醒旁边眼看着就要你侬我侬的两个人，你们这么黏糊考虑过单身汉的感受么？
南宫墨立刻放开了卫君陌起身往底下看去，同时长风公子受到卫世子眼刀一枚。
楼下喧闹不休的大厅里，一个衣着普通看似毫不起眼地青年男子被人领着走了进来。并没有在歌舞升平的大厅里停留，而是从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门进去，直接朝楼上而来。虽然玩得正高兴的众人并没有留意到这个人，但是精通易容且眼力敏锐的南宫墨三人却一眼就能认出，这人正是如今被人喷成狗了的阮郁之。

133、阮郁之的悲剧生活
不是阮郁之好色到如今这个敏感时候还往青楼跑，哪怕他就是真的如此急色也绝对不会想要来春风阁。而是他不得不来。这几天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他头晕脑转，而往常无条件站在他身后的秦家却在此时对他关上了大门。阮郁之这才真正的体会到了失去了秦家，在这偌大的金陵城里他区区一个阮郁之真的不算什么。
哪怕是他身后的那一位，不也是因为他搭上了秦家四小姐才看重他几分的么？如果他被秦家所弃，那么他所有的利用价值也都化为乌有。这一切都是起源于颜罗衣，也只能由颜罗衣来化解，所以他不得不来。
春风阁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而身为春风阁的花魁，白天颜罗衣是绝对不见客的。因此也就逼得阮郁之不得不选择在晚上这个人多的时候乔装前来了。他相信，只要说服了颜罗衣，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被人领到一间布置的幽雅别致的房间里坐着，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听到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推门进来的果然是便是好些日子不见的颜罗衣。只是…看起来似乎比前些日子见到的更加美丽动人了。阮郁之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仔细看看便会发现这个女子确实是变了。原本带着忧郁和苦涩的容颜变得明媚自信起来，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并不会让人觉得矫揉造作，反倒是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跟那些十四五岁出道的年轻花魁相比更是一种别样的魅惑风情，又跟以端庄温婉文明的楼心月全然不同。似乎更加的能吸引男人的目光。难怪这短短的日子，紫嫣就能够在金陵城中声名鹊起直逼楼心月。
紫嫣挥挥手让跟在身后的丫头退下，这才举步踏入了房中。
“罗衣。”阮郁之起身，满脸深情地呼唤道。
紫嫣清媚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淡淡笑道：“阮大人，今日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仿佛没有感觉到紫嫣的疏远，阮郁之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罗衣，你怎么这么称呼我？你不是回丹阳了么？怎么还在这里？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紫嫣忍了忍，似乎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抬手挥开了他的手道：“回丹阳？有阮大人在我还回得了丹阳么？阮大人不是该问我怎么还活着么？”
“罗衣，你对我有误会。”阮郁之依然深情款款地望着紫嫣，柔声道。
紫嫣饶有兴致地望着他道：“误会？阮大人不如说说，是什么误会？”
阮郁之当然不会不打自招，笑道：“若不是有误会，你怎么会如此对我？罗衣，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紫嫣勾唇一笑，道：“哦？那你打算如何待我？我刚刚将自己卖身给春风阁，不如你帮我赎身，娶我为妻可好？这样我就相信你也是爱我的。”阮郁之皱眉，显然没想到不过短短一些时日颜罗衣就会变得如此难缠。有些为难地道：“你知道…我…”
“你不愿意？”紫嫣道。
“我自然想要娶你，但是…你我之间的身份，你知道，我不过是个翰林院的侍读学士，哪里能够…还有，还有惜儿，她是个好姑娘，我不能伤害她。”
紫嫣轻哼一声，妩媚玲珑的眼眸闪现出一丝冷意，“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不爱我么？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还要爱你？”
“罗衣！”阮郁之痛心疾首地望着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当然不是这样的。”紫嫣笑道：“我以前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家中虽然没有家财万贯，却也是不愁吃穿。我是为了谁变成这个样子的？”
“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阮郁之道：“但是，我也是无可奈何啊。罗衣，你真的如此恨我么？”
紫嫣淡淡道：“你来见我想要做什么，直说便是。”
阮郁之道：“罗衣，这些日子金陵城中的那些谣言……”
“那是谣言么？”紫嫣问道。
阮郁之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道：“罗衣，你不会真的这么狠心想要毁了我是不是？你帮我澄清好么？只要你开口说话，那些人自然不会再死缠着这件事不放的。罗衣，你知道的，从始至终，我最爱的只有你一个。”
紫嫣挑眉，问道：“你打算让我怎么澄清？”
阮郁之心中一喜，看了看紫嫣道：“你只要跟他们说，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
紫嫣冷笑一声道：“是我紫嫣死缠着你不放，因为你不搭理我所以因爱深恨散布谣言污蔑你是么？”只看阮郁之有些尴尬地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紫嫣心中一冷，面上的笑容也更加冷漠。星城郡主说的果然一点都没错，这个男人竟然贱到如此地步，她当初当真是被猪油蒙心了才将自己落到如此地步！
阮郁之柔声道：“我知道…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但是罗衣，以后我一定会补偿你的。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真的要见死不救么？”
紫嫣厌恶地挥开道：“够了！我让你来，不过是想要看看你到底能够恶心到什么程度而已，现在我看到了，你滚吧。”
“罗衣？”
“颜罗衣已经死了，我是紫嫣。”紫嫣沉声道，“滚出去，在这之前，把你从我手中拿的一千五百六十两还给我！”阮郁之僵住，别说一千五百六十两，他现在身上连十六两都没有。这几天为了讨好秦惜他花了不少钱买东西。只可惜这些礼物并没有让他跟秦惜的关系改善，现在秦家根本不让他见秦惜了。现在想想那些花出去的白花花的银子，阮郁之终于有些心疼了。
“罗衣，你不要无理取闹！”阮郁之终于忍不住沉声道。
紫嫣笑道：“无理取闹？阮大人觉得无什么地方无理取闹了？不肯替你骗人自己背黑锅？还是问你要钱？”
“我说过了…我会补偿你的！”
紫嫣冷笑，“你的补偿值多少钱？阮郁之，你以为你是谁？说白了，你不过是个吃女人软饭的废物罢了！”
“颜罗衣！”阮郁之大怒。
“真是不要脸！”外面，一个似乎忍无可忍地声音大声骂道。阮郁之一愣，顿时变了颜色，猛地看向紫嫣道：“贱人！你设计我！”
紫嫣退到一边朝他淡淡一笑并不说话。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只见房门外站着一群神色各异的男男女女，唯一相同的便是他们看向阮郁之的神色充满了不屑和愤怒，显然刚刚两人在里面的对话都被他们听得清清楚楚了。一个青年男子抓着手中的折扇毫不犹豫地就朝着阮郁之砸了过去，“真是不知廉耻！无耻败类！紫嫣姑娘，你不用怕，我们会保护你的，绝不会让这个无耻之徒再缠着你。”
“就是！”立刻有人应和道，“真是没想到阮郁之竟然真的是这种人，简直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败类！”
“无耻！”
愤怒的众人纷纷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朝着阮郁之砸了过去，虽然在场的人也未必就都是什么好人，但是向阮郁之这种无耻的事情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得出来。做坏人也要有坏人的格调，阮郁之这种不教坏人这叫贱人。
阮郁之被砸的东躲西藏，但是小小的房间里他又能够躲到哪里去？有人忍不住冲进去直接将他揪了出来，“还躲在紫嫣姑娘这里干什么？还不滚出去！”直接拽着阮郁之从楼上拖到了楼下的大堂，将他扔在了大堂中央。原本楼下大堂里的人们正在饮酒作乐，乍然见到一个男子被人扔到地上也是吓了一跳，舞乐顿时停了下来，纷纷朝着地上的人看去。
阮郁之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此时却只能以衣袖遮面，不敢动弹。
“咦？这不是翰林院的阮大人么？”还是有人认出了阮郁之，惊呼出声。
阮郁之？紫嫣？春风阁？
一条线飞快地连起来，在场的众人立刻开始脑补起来了。
“阮大人，你怎么在这里？”有人上前，想要扶起阮郁之。不过看那笑眯眯地神色就知道绝对不是出于什么好心。
阮郁之尴尬地想要避开，楼上跟着下来的一群人已经七嘴八舌的宣扬起刚刚在楼上听到的事情了。一时间，无论是嫖客还是青楼女子，甚至是楼里的丫头看向阮郁之的神色都变得格外的诡异：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奇异品种啊？
堂堂探花，还是秦家未来的女婿，整整三年骗一个青楼女子的卖身钱，自己却在金陵城里装的一副潇洒风流才子的模样。如今被人揭穿了，居然还妄图以感情来打动对方，让对方给自己背黑锅？难道他不知道，一旦紫嫣真的如他所说的为他澄清，就等于是承认她欺骗了所以的人。到时候，金陵城里这些被骗了的纨绔子弟能把紫嫣给撕了。
真是…好贱啊…
“秦大公子，这事儿你怎么说？”不知是谁突然高声问道。
二楼的看台上，秦梓煦果然跟几个青年才俊坐在一起喝酒。对底下这一幕自然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梓煦！是她们陷害我的！”阮郁之连忙叫道，“是这个贱人陷害我！你相信我，我对惜儿是真心的……”
“闭嘴！”秦梓煦神色淡然，眼神冷漠，淡淡道：“阮郁之行为不检品行不端，与秦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他如何行事也跟秦家没有丝毫关系。”
“不！我跟惜儿有婚约…”阮郁之不甘地叫道。
秦梓煦冷笑道：“正是如此，婚约的事情不如咱们到应天府去说说清楚。我秦家正要告你骗婚。”
秦梓煦的话让众人明白了，秦家绝对没有要保阮郁之的意思。这也不难理解，除非秦家的人脑子坏了，否则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跟阮郁之划清界限。何况阮郁之这也算是骗了秦家，让秦家在金陵城里狠狠地丢了一次脸，秦家岂会就这么算了？
“不…惜儿不会同意的……”
“赌上嘴！扔出去！”有人高声叫道，立刻有人涌上前来，七手八脚地抓起阮郁之就往外面，后面还有人跟着，手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阮郁之身上扔。阮郁之一个文弱书生，双拳难敌四手，人还没出门就已经全身上下被酒水菜肴弄得狼狈不堪。还不知道是谁拿硬物砸的鼻青脸肿，哪里还有半分的才子模样。
“因为紫嫣的私事，让各位见笑了。还请各位回阁里坐下，今晚的酒水由紫嫣请了。”站在春风阁门口，紫嫣歉疚地对众人笑道。众人纷纷称谢，不屑地瞥了阮郁之一眼转身回春风阁去了。不一会儿，里面再一次想响起了丝竹舞乐之声，人们也继续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阮郁之趴在春风阁门口的地方半天也爬不起来，身上被砸了的各种东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更是诡异的让人掩鼻绕道而行。紫嫣站在几步外，神色淡然地望着他。脸上既没有仇恨也没有妩媚婉转的笑容。好一会儿，阮郁之才终于抬起头来看到站在旁边的紫嫣，眼底顿时迸射出愤怒的火焰，“颜罗衣！你居然敢算计我！”
紫嫣淡淡道：“我只是想要将我的东西拿回来。既然阮大人不肯还钱，那么就等着接应天府的大人还找你问话吧。”
阮郁之冷笑，一脸的狼狈让他显得格外的狰狞，“你以为，应天府尹会接你一个青楼贱人的状子？”
紫嫣捂嘴笑道：“我是贱人，那么…骗我这个贱人的银子的阮大人，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你当你是什么东西？阮大人，你找人想要我命的事情我还记着呢。”
阮郁之心中一惊，很快又平静了下来，“你有什么证据？”
紫嫣冷冷一笑，转身走进了春风阁。她是没有证据，但是没有证据不代表阮郁之就能这么逃过去了！
“贱人！”看着紫嫣离去的背影，阮郁之心中恶狠狠地骂道。看到自己这一身的狼藉和今晚的颜面扫地，阮郁之就恨不得扑上去掐死紫嫣。此时他只能庆幸，身为翰林院侍读学士他不用上朝，否则这幅样子…有些蹒跚的站起身来，阮郁之遮住脸匆匆的离开了这条繁华香气弥漫的大街。
阮郁之的倒霉日子从这一晚开始正式拉开了序幕。往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人们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秦家也毫不客气的派人送来了接触婚约的书信，想不同意？没问题，咱们衙门见。阮郁之好几次上门，才刚走到大门口就被秦家看门的人拿着棍棒狠狠地赶开了。前段时间刚刚狠狠地坑了南宫怀一把的言官御史们也没闲着，第二天一早的早朝时间全砸在阮大人身上了。言官们表示：生命的意义在于运动，而言官们唯一的运动但就是打嘴仗。参倒一个够本参倒十个算业绩突出。
正在努力运气打算拿世家开刀的皇帝险些当场就把阮郁之给砍了。老子看在你能在秦家当个探子的份上努力栽培你，你特么居然连个小白脸都当不好，还留着你干什么？滚滚滚！皇帝毫不犹豫地将阮郁之的职位一撸到底，打了一顿丢出宫门外。没有利用价值的官员就不用浪费俸禄了。
再然后，应天府衙门一道封印将阮府给查封了，理由是阮郁之购买房屋的钱是从无辜女子手中骗得的，来源不正，既然阮郁之不打算还钱，那么将那座宅子赔给债主好了。于是…阮大人正是流落街头流离失所了。
在金陵，流落街头的人晚上是不能留在城里的。因为皇城的晚上是有宵禁的，过了宵禁时间还在外面逗留的人一律锁拿甚至是当场格杀。所以阮大人只能跟城里那些乞丐一起去挤城外的破庙。在破庙里，呼吸着难闻的气息，感受着十月虽然不算冷却也觉对不暖和的夜风吹拂，抖成一团的阮大人终于开始思考他到底为什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因为阮郁之的倒霉，南宫墨的心情足足好了许多天。就连靖江郡王接二连三的上门骚扰都没能破坏她的好心情，反正…卫鸿飞也是见不到长平公主的。皇帝办事的效率不满，没过几天新的公主府就赏赐下来了。就在燕王府旁边一座空置了不少年的府邸。虽然空置了不少时间，但是内务府一直是又派人打理看守的，所以只要稍稍修整一番就能够住进去。何况如今他们住着燕王府，也不着急搬家。没过两天，楚国公府便送来了帖子，楚国公府二公子和归化将军爱女商念儿的大婚之期要到了。
虽然跟南宫绪和南宫晖两个哥哥关系平平，南宫晖的婚礼南宫墨还是很给面子的一大早就拉着卫君陌过去了。
好些日子不见，再见到南宫怀的时候南宫墨撇了撇嘴，看起来南宫怀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显然是活的还算滋润。也是，楚国公府到底是南宫怀的地盘，南宫绪再怎么折腾也是折腾不过南宫怀的。
“见过父亲。”南宫墨淡淡道。虽然父女俩几乎可以说是撕破了脸，但在外人面前基本的礼仪还是要维持的。南宫怀轻哼了一声，淡淡道：“你这些日子都是倒是过得自在。”南宫墨皮笑肉不笑地道：“不及父亲。”
南宫晖站在一边看看争锋相对的父亲和妹妹，再看看一言不发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的卫君陌，只得叹了口气道：“墨儿，你回来了。”
南宫墨浅笑道：“二哥，恭喜。”
也
南宫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南宫墨也不在意侧身看向南宫绪问道：“大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南宫绪摇头，淡淡道：“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好好休息便是。晖儿，你该出门迎亲去了。”
“哦，是，我这就去。”南宫晖眼睛一亮连忙应道，显然是对商念儿的印象不坏。朝南宫墨笑了笑，道：“墨儿，我先去了。”
南宫墨点点头，含笑看着南宫绪高兴地转身出门去了。南宫绪看着南宫墨道：“我和父亲还要招待客人，府里你也熟悉，墨儿你随意。”
南宫墨点点头，表示不用理会自己。
虽然一直都对楚国公府有些隔阂，但是这一次南宫墨方才真正感觉到她已经不是楚国公府的人。回到楚国公府，她跟普通的客人也并没有太多的区别。摇摇头，南宫墨拉着卫君陌起身笑道：“咱们去寄畅园吧，那里清静些。”
“世子妃…”两人还没出们，回雪和风荷就匆匆进来禀告道：“世子妃，偏院那边出事了。”
南宫墨皱眉，风荷道：“刚刚听府里的人说，二小姐去偏远给乔氏闹起来了，乔月舞将二小姐给推倒在了地上……”南宫墨皱眉，“南宫姝不是有身孕了么？”
“可不是么？听说看着像是要小产了。世子妃，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南宫墨沉吟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道：“去看看吧。”
乔飞嫣住得院子确实是相当的偏僻，不只是偏僻如今连乔月舞和乔千宁也搬出了自己原本的院子，跟乔飞嫣挤在了一起。母子三个就这么委委屈屈的蜗居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也不知道南宫姝发了什么疯到这里来，这地方只怕就是南宫姝还在家的时候也未必会过来。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丫头的惊叫怒骂声和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南宫姝依然还倒在地上，倚靠在一个丫头的怀里，一个大夫正在小心翼翼地替她把脉，只是身下的衣裙上沾染了大片的血迹，只是看了一眼那出血的量，南宫墨心中就暗暗叹了口气，南宫姝这个孩子九成是保不住了。
乔飞嫣站在一边，依然是满脸的泪痕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是乔月舞和乔千宁两个一脸怒气，恨恨地等着地上的南宫姝。南宫怀站在乔飞嫣身边，剑眉紧皱显然是为了眼前的情况有些烦恼。
大夫站起身来，叹了口气朝着南宫怀拱了拱手道：“楚国公见谅，老夫无能为力…这位越郡王庶妃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摇了摇头，大夫有些不悦地看了一眼众人。南宫姝这还不到三个月的身孕，原本就有些不稳这么折腾能好得了么？
“不！”南宫姝闻言立刻尖叫起来，一时间泪如雨下。一手抓住大夫的衣摆道：“大夫，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呜呜，我不能没有他…”
大夫叹了口气，无声地摇了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南宫姝眼角的余光看到刚刚进来的南宫墨，立刻放开了大夫挣扎着朝南宫墨这边摞过来。伸手想要去抓南宫墨，却被卫君陌抬手隔开了。对上卫世子冷酷地双眼，南宫姝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朝南宫墨伸手，只是哭泣道：“大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旁边的大夫欲言又止，南宫墨微微摇头，淡然道：“你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流掉了。”才不到三个月的身孕，就留了那么多的血，孩子还在才怪。
那大夫也连忙道：“郡主所言甚是，庶妃，并非…老夫与郡主不肯救，而是孩子早已经…”刚刚替南宫姝把脉他就发现了，孩子早在他感到之前就已经没了。众人不敢摞动南宫姝才一直让她坐在地上，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还是赶紧让庶妃好好休息吧，老夫这就开些调理身体的药。”
“不会的！”南宫姝咬牙道：“我的孩子不会没有的！”
南宫怀皱眉，沉声道：“好了，姝儿，事已至此你别闹了，身体要紧。”
南宫姝恨恨地等着南宫怀，咬牙切齿地道：“我的孩儿是越郡王之子，是陛下重孙。我定要你们为他偿命！”
“凭什么？！”听到偿命儿子乔月舞终于忍不住了，尖叫道：“是你自己来找娘亲的麻烦跌倒的，凭什么怪我？”
“贱人！”南宫姝眼睛翻红，怒骂道：“是你害了我的孩儿，我要你偿命！”
“二小姐。”乔飞嫣上前一步，含泪道：“发生这样的事情咱们都不愿意的，求你网开一面饶了月舞吧。她都是为了我…她以你你要伤害我所以才上前来的。她没有推你啊，她还是个孩子，求二小姐绕过她吧。二小姐若是一定要有个人出气，就…杀了我吧！”
“娘亲！”
“嫣儿！”
乔飞嫣轻咬着贝齿，含泪道：“如果二小姐一定要有人偿命，就把我的命拿去吧。”
“胡闹！”南宫怀沉声道，伸手将乔飞嫣揽入怀中，“事情还没查清楚，说什么赔命不赔命的。”
闻言，南宫姝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起来。狠狠地盯着被南宫怀搂在怀中细声安慰的女人，仿佛恨不得立刻就扑上去咬死她一般。站在一边的乔月舞见状，朝着南宫姝露出得意的笑容。
蠢货！南宫墨在心中暗道。难不成她以为只要南宫怀肯护着，谋害皇室重孙的事情就可以这么算了？南宫怀肯护着乔飞嫣可未必肯耗尽力气护着她。
“见过世子，见过星城郡主，求郡主和世子为我们庶妃和小公子做主啊。”南宫姝身边的丫头也不傻，眼看着南宫怀想要偏袒乔飞嫣母子三个，立刻出声将南宫墨和卫君陌两人拉了进来。庶妃流产是事实，如果楚国公府想要偏袒罪魁祸首，总是要找到人当替死鬼，她们这些照顾庶妃不周的人就是最好的选择。而她们，一点儿也不想变成死的不明不白的替死鬼。

134、会传染的呕吐症
能混到主子跟前侍候的就没几个傻子，见此情形跟着南宫姝的几个丫头都纷纷跪倒在南宫墨和卫君陌跟前，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南宫怀就要将他们灭口似得。南宫墨挑了挑眉倒是没有怎么在意。这些人确实是想要利用她没错，但是说到底也不过是想要活下去。这件事本身跟他们的关系不大，她和卫君陌都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过来的，再怎么样牵扯也牵扯不到他们身上。只是帮着说几句话而已，何况…她跟乔飞嫣本身就不对盘啊。
敌人的敌人虽然不一定是朋友，但是偶尔还是可以合作一把的。
南宫怀神色阴郁地盯着南宫墨和卫君陌两人，如果没有这两个人在场，说不准南宫怀真的打算杀人灭口。至于南宫姝，对于这个女儿的脑子南宫怀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所以说服她也并不会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是偏偏，南宫墨和卫君陌到了这里，而南宫姝的孩子也真的掉了。
对上南宫怀的眼神，南宫墨心中有些好笑。在她看来南宫怀才是真的脑子坏了，哪怕南宫姝再蠢被流掉的也是她的亲骨肉，她在越郡王府能够立身的根本。就南宫怀这个态度，想要说服南宫姝简直是异想天开。哪怕是南宫姝畏惧南宫怀现在答应了，谁说她回头就不能反悔？小看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女子，南宫怀会很惨。
挥挥手，南宫墨淡淡道：“行了，你们起来吧。先扶二妹起来，若是落下病根可不好。”
几个丫头大喜，明白南宫墨这么说就是没打算放着她们不管了。连忙拜谢，上前扶着南宫姝站起身来。
南宫姝恶狠狠地盯着依偎在南宫怀怀里的乔飞嫣，冷笑道：“贱人！我倒要看看我爹有多大的本事能护住你！难道我的孩儿还不如你和这两个来历不明的贱种值钱？”乔飞嫣仿佛被南宫姝的凶恶模样吓到了，又往南宫怀怀里缩了缩，怯生生地道：“二小姐，你真的…真的误会了。”
“住口！”南宫姝厌恶地道：“都是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的错。我娘…我娘是不是被你们害死的？”
“放肆！”南宫怀大怒，“南宫姝，你知不知道我你在说什么？”
南宫姝靠着丫头身上，冷笑道：“我娘刚刚过世还没出殡你就惦记着娶这个贱人，如今为了这个贱人连女儿和外孙都不顾了…怎么那么巧，我娘就在那个时候死了？之前我还怀疑大哥，现在我看…除了大哥，有机会杀了娘亲的人不就是你么？你是不是等不及想要给这个贱人腾位置了，所以才对我娘下手的？可惜，连陛下都看这个贱人不顺眼，你想娶她下辈子吧！”
“放肆！”南宫怀终于忍不住抬起手一耳光朝着南宫姝挥了下来。
“父亲！”南宫墨终于停止了看戏，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南宫怀的手臂，沉声道：“父亲，你是不是疯了？二妹刚刚小产了，你想要她的命么？”
“大姐！”南宫姝望着南宫墨，眼泪哗啦啦地落了下来。南宫墨默默收回手，抽了抽嘴角。仇恨转移果然是个好物，看着南宫姝一脸委屈地望着自己的模样，这丫头是不是忘了她们之间关系从来都不好啊？
南宫怀轻哼一声放下了手，扫了几个丫头一眼道：“先带她下去休息。”
南宫姝刚刚流产，又折腾了这么一阵身心俱疲确实是有些支撑不住了。怨恨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乔月舞，任由丫头扶着自己去休息了。乔月舞站在乔千宁身边，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南宫姝的目光往旁边躲了躲。
“出什么事了？”南宫绪来迟了一步，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和满院子神色诡异的众人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道。
院子里的下人们看了看南宫怀到底没敢说话。虽然他们心理上是偏向大公子和二公子的，但是楚国公府到底还是公爷说了算。
南宫怀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道：“都下去，不敢说话的给我闭紧了嘴巴。”
“是，公爷！”众人如获大赦，连忙退了出去。心中却对南宫怀更加不以为然了。早先十几年二小姐有多么得宠，再对比如今的下场就有多么让人觉得心中发寒。难道那乔夫人真的是狐狸精转世不成？
南宫绪沉默了一下，淡淡开口道：“今天是晖儿的婚礼，还请父亲自重。”
南宫怀额边的青筋跳了跳，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作为一个父亲，被自己的儿子开口请自重，实在是有些丢脸到家了。但是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乔月舞理亏，南宫怀也不得不咬牙认了。
南宫墨挑了挑秀眉，悠然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南宫绪还没听完脸色就变了，一抬手朝着乔月舞一个耳光狠狠地甩了过去。谁都没有料到南宫绪会突然出手，南宫墨和卫君陌虽然能够拦下来但是南宫墨乐得看戏，卫君陌事不关己，于是乔月舞还是狠狠地挨了一个耳光。南宫绪这一耳光是丝毫没有留劲儿，乔月舞的脸立刻就红肿了一片，嘴角一丝血丝飞快地落了下来。
乔月舞愣了愣，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打了，立刻尖叫着朝着南宫绪扑了过来，“你敢打我？！”这些日子的委屈，再加上刚刚那一耳光，终于让乔月舞忍耐许久的郡王千金脾气爆发了出来。
南宫绪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一抬脚将她踢了出去。
“舞儿！”乔飞嫣惊叫一声，跌跌撞撞地朝着乔月舞奔过去，将她搂在怀中呜呜咽咽的痛哭起来。
“南宫绪，你要反了？！”南宫怀厉声吼道，南宫绪在他面前一向都是沉默寡言，唯命是从的模样。即使是这些日子有了些变化，南宫怀也没想到他敢当着自己的面这么打人，而且还是将人往死里打的模样。
南宫绪冷声道：“父亲，今天是晖儿的婚礼。这个丫头弄得后院见血是想要诅咒晖儿么？还有，姝儿肚子里的孩子可是皇长孙的孩子，父亲有空生气，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跟皇长孙和太子殿下解释。”
南宫怀冷声道：“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南宫绪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道：“父亲既然成竹在胸，想必是已经有解决的法子了。不过，儿子还是要提醒父亲，父亲跟着陛下南征北战这么多年确实是功劳显赫，但是…再深厚的情谊和功劳也是有消磨殆尽的一天！”
说来好笑，南宫怀身为开国名将却从来没有为了子女问陛下讨要些什么恩典。哪怕是当初南宫姝被指婚的事情，南宫怀宁愿让南宫墨去替换也不肯亲自进宫向陛下说情。如果当时南宫怀亲自去说，陛下哪怕再不高兴，也会看在南宫怀忠心耿耿战功赫赫的份上宽容一二。当时他们只认为为了谨言慎行以免陛下对楚国公府起了忌惮之心。毕竟，前面几位战功赫赫的国公下场可都不太美好。现在南宫绪才明白，不是南宫怀太有原则，而是他们都不是能够让南宫怀放弃原则的那个人。无论是他们兄妹三个还是郑氏和南宫姝母女两个。
南宫怀眼神一缩。
“南宫大哥。”乔飞嫣含泪叫道，跪倒在南宫怀面前道：“南宫大哥，求求你救救舞儿吧，她…她没有推二小姐，是她自己不小心跌倒的啊。”
南宫怀怎么忍心让自己心爱的女子跪在地上，连忙身上将她拉起来道：“嫣儿，别着急。别怕……”
乔月舞也回过神来，明白自己是闯了大祸了。连忙跟着跪倒在南宫怀身边，哭泣道：“南宫叔叔，呜呜…我没有推姝儿姐姐，你相信我吧。我看到她想要来打娘亲，所以才冲过去的，呜呜，我真的没有动手……”
南宫怀头痛欲裂，摆摆手道：“好了，这件事慢慢再说，你也先起来。”
南宫墨在心中冷笑：慢慢再说，只怕是慢不了了。
“楚国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必须给本王一个交代！”门外，萧千夜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怒气传了进来。众人回头就看到萧千夜脸色阴沉地快步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南宫姝身边的一个丫头。
看到南宫和卫君陌也在，萧千夜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便再一次将目光转向了南宫怀，沉声道：“楚国公！这一次你必须给本王一个交代，否则，咱们便到皇祖父面前去讨一个说法”对于南宫怀这个岳父萧千夜也有些腻味了，虽然跟南宫姝的事情是他和南宫姝自己作的。但是纳了南宫姝进门之后南宫怀丝毫没给他什么帮助不说楚国公府还出各种幺蛾子，现在甚至连他的孩子都没了。南宫姝肚子里的虽然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不是嫡子，但是却是萧千夜第一个失去的孩子。
南宫怀神色僵硬，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乔飞嫣叹了口气道：“越郡王，咱们私下谈。”
萧千夜轻哼一声，道：“本王的孩儿没有了，楚国公打算给本王什么交代？这个丫头…叫乔月舞是么？来人，给我拿下！”
两个越郡王府的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将乔月舞押了起来。
乔飞嫣连忙上前抓住乔月舞，侧首对萧千夜道：“越郡王明鉴……”
“闭嘴。”萧千夜冷冷道：“本王不想听你说话。”萧千夜虽然确实是喜爱美人不错但是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年纪可以做他娘的美人。这些日子乔飞嫣和南宫怀的事情在金陵也算是人尽皆知了。越郡王深深觉得之前被南宫怀狠批的自己很冤枉，南宫怀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不是么？
乔飞嫣泪盈盈的住了口，委屈地望向南宫怀。南宫怀总算还有几分理智，没有理会乔飞嫣的委屈。这事儿要不能在萧千夜这里解决掉，就不只是委屈地问题了。叹了口气，问道：“郡王想要如何？”
萧千夜一指乔月舞道：“杀人偿命，这个丫头必须为我儿偿命。本王也须得对姝儿有个交代。”
“不行！”乔飞嫣和乔千宁齐声道。
南宫怀皱眉道：“王爷，这个条件是否有些过分了。月舞年纪尚小也并非有意的。”
萧千夜扬眉道：“这么说，楚国公觉得本王的孩儿就该死？”
南宫怀正色道：“王爷息怒，老夫想跟王爷单独谈谈。”
萧千夜沉吟了片刻，方才点点头道：“也好，本王也想知道，楚国公想要谈什么。”
南宫怀回头看了一眼在一边看戏的南宫墨，淡淡道：“世子，你们自便吧。”话里说得虽然是世子，但是眼睛看的却是南宫墨。南宫墨清楚地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警告，南宫墨不在意地耸耸肩，靠着卫君陌的肩膀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道：“没戏看了，君陌咱们走吧。”
卫君陌沉默地点点头。他一点儿没觉得这场戏有什么好看的，只是无瑕看得兴致勃勃罢了。
南宫怀和萧千夜进去做友好沟通去了，南宫墨扒拉着卫君陌的胳膊就要往外走。只听背后乔飞嫣的声音叫道：“郡主。”
南宫墨清丽的容颜上顿时咧出一个跟美丽的容貌极为不相衬的大大的笑容。转过身，南宫墨笑容可掬地望着乔飞嫣，乔飞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过是几面之缘，她在南宫墨身上吃得亏太多了。还有南宫墨那肖似孟氏的容貌也给了她不少的压力。
乔飞嫣暗暗吞了吞口水，有些怯生生地望着南宫墨道：“今天的事…舞儿真的不是故意的。还请…还请郡主明鉴。”
南宫墨笑道：“乔夫人言重了，是不是故意的咱们谁都没有看见，我又不会神仙法术哪儿能明鉴啊？”乔飞嫣其实是希望南宫墨不要添乱，太多的经验告诉她南宫墨绝对不会介意给她找麻烦的。只可惜，这种事情…没凭没据的真的不好说啊。
南宫墨靠着卫君陌甜蜜蜜地笑颜如花，“乔夫人不用担心，以我父亲对夫人的宠爱一定不会放着你们不管的。君陌，你说…越郡王会不会放过乔月舞？”
卫君陌沉吟了片刻，认真地道：“如果楚国公付出一些代价的话，越郡王确实是有八成的可能不会追究这件事。”不过，从此楚国公府就要真的完全绑在萧千夜的身上了。南宫姝没能做到的事情没想到却让乔飞嫣母女两个做到了。而以萧千夜的角度看来，如果能以一个尚未出生的庶子换取楚国公府完全的支持的话，也是一件划算的买卖。最倒霉的大概也就是南宫姝了。不过如果真的事已至此，南宫姝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乔飞嫣美丽的容颜微红，羞怯地道：“我知道，南宫大哥对我们母子三个很好。”
“呕！”南宫墨忍不住，转身干呕起来。
“怎么了？”卫君陌连忙扶住她，担忧地道。原本还冷着脸的南宫绪也跟着上前，“墨儿，怎么回事？可要请大夫？”
卫君陌一把握住南宫墨的手腕想要把脉，不过他对医术只能说是略懂，内伤还好说，别的还真分不出来什么。眼眸一沉，俯身就想要抱起南宫墨离开。南宫墨连忙拉住她道：“我没事！”
“没事？”卫君陌皱眉，蓦地眼睛一亮，“难道是……”紫眸有些期待地望向某处。
南宫墨顿时俏脸一黑，没好气地拍开他道：“少胡思乱想，本姑娘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原本微亮的紫色眼眸一黯，有些失望，“真的没事？”
南宫墨默默地撇开了脸，对上某人失望的眼睛还真是有些承受不住。
“那你这是怎么了？”
南宫墨扫了一眼旁边呆掉了的乔飞嫣，翻了个白眼道：“姑娘我是被恶心的！”
“你不是姑娘了。”卫君陌淡淡地提醒道。
南宫墨暗暗伸手，狠狠地捏了某人一把，某人面不改色。南宫大小姐悲伤的望天，她才十六岁，明明还是青葱少女的年纪，却被告知她不能叫姑娘了……
为了自己不再被恶心到，南宫墨真诚地望着乔飞嫣道：“乔夫人，给你提个建议好么？”
乔飞嫣一怔，有些疑惑地望着她道：“郡主你说。”
南宫墨道：“一大把年纪就别卖弄清纯了成么？就算要卖弄，只在你想要勾搭的男人面前卖弄成么？就算你不担心吓到我们这些无辜的路人，也要想想你儿子还在现场啊。你就不怕他将来对女人产生什么不可说的阴影么？十四五岁的少女含羞带怯，那是青涩。三四十岁还这副模样……你脑子没病吧？啊……”南宫墨突地眼睛一亮，定定地盯着乔飞嫣仿佛看到了什么宝贝一般。
乔飞嫣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看到她眼睛闪闪发亮的望着自己，更是多了几分忐忑。
南宫墨摸着下巴道：“我突然有些好奇，乔夫人五六十岁的时候还会不会有这样羞涩的风情。”
乔飞嫣有些不安，南宫墨随手摸出一颗药丸，身影如闪电一般地闪到乔飞嫣跟前，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一只手将药丸塞了进去。乔飞嫣捂不敢着喉咙连连干呕想要将药丸吐出来，但是那小小的药丸却已经被她咽了下去，她只能死命的干呕。乔千宁冲上前来挡在乔飞嫣面前怒道：“你给我娘吃了什么？”
南宫墨含笑不语，只是伸手指了指他身后的乔飞嫣。乔千宁转过身一看，顿时惊得往后退了两步险些站立不稳。才不过短短的转眼间功夫，原本还美貌如花的乔飞嫣就已经变了个样子。原本乔飞嫣年纪尚未满四十，保养得宜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但是现在原本乌黑的秀发变得双鬓斑白，白皙如玉的肤色变得有些蜡黄，眼角和额头都长出了皱纹，还有明显可见的斑点。乔飞嫣看上去仿佛已经是年仅六十的老妇人。若不是眼前的人穿着跟乔飞嫣一模一样的服饰，乔千宁简直承认眼前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
乔飞嫣也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苍老的双手，“这…这是什么回事？你给我吃了什么？！”
乔飞嫣惊恐地想要掩住自己苍老的容颜，虽然自己看不到但是从乔千宁震惊的眼神中她就知道自己变成脸上发生的变化。失去了美丽的容貌，对于乔飞嫣来说无异于失去了半条命。顿时花容失色…不，已经称不花容了。苍老的老妇人惊恐地眼睛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一般。
南宫绪也有些震惊不过乔飞嫣变成什么样子对他无关紧要，所以也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南宫墨的药效而已。更震惊的是萧千夜留下来的侍卫，看着南宫墨的表情好像见鬼了一般。
“妖女，你对我娘做了什么？”乔千宁厉声道。
抬眼，南宫墨淡淡地扫了一眼乔千宁道：“别这么紧张，一颗换颜丹而已。出门旅行，防止色狼骚扰的居家良品啊。我也是为了你娘好，可怜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样…就算你娘住在楚国公府也不至于坏了名节不是么？”
围观的众人嘴角抽搐：乔飞嫣要是在意名节又怎么会住到楚国公府来？
乔飞嫣更是想抓住南宫墨的衣领怒吼，“滚才想要什么名节！名节算个屁啊！谁爱要谁要，老娘不稀罕！”
乔飞嫣当然不会怒吼，她只能楚楚可怜地望着南宫墨，“星城郡主，求你饶了我吧。呜呜……”
“呕！”这回不只是南宫墨呕吐了，除了定力最强的卫世子挑了挑眉，其余人等都忍不住露出给予呕吐的表情。原来…装可怜也是要看脸的啊。
南宫墨心情愉悦了，挥挥手大方地道：“解药，没有。不过不用担心，这个药效不是永久性的。最多半个月就会恢复如初。”
半个月？！也就是说她要盯着这副苍老的模样半个月？！
看着乔飞嫣一副强忍着怒意的模样，南宫墨悠悠道：“乔夫人，你都快四十了，变成这副模样大概也没几年了，何必如此在意？容貌什么的，红颜枯骨不必在意啦。”
乔飞嫣幽怨地望着南宫墨年轻美丽的容颜：不必在意，也没见你在自己脸上划几刀啊。
南宫绪慢慢地移开了眼睛，淡然道：“前院还有事情，墨儿，卫世子，我先走了。”
南宫墨浅笑道：“大哥慢走。”
南宫绪点点头走得毫不留恋。
南宫绪走了，南宫墨倒是不想走了，她很想看看南宫怀看到乔飞嫣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啊。于是，院子里的人分为三伙各自站立着。乔飞嫣母子三个站在门口焦急地翘首以盼，南宫墨拉着卫君陌悠闲的坐在墙头上互相靠着晒太阳。几个侍卫站在院子的一角神色肃然，恭敬地等候着萧千夜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南宫墨差点睡着了，院子里书房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萧千夜先一步从里面走了出来，只看萧千夜的表情就知道南宫怀已经给出了让他满意的代价。
“南宫大哥。”
“南宫叔叔。”乔飞嫣母子三个连忙迎了上去。
“没事…”南宫怀话还没说完，看到扑向自己的乔飞嫣反射性的推了出去。
“你是谁？！”
乔飞嫣委屈地低下了头，掩面悲泣道：“南宫大哥，你…你不认识我了么？我是嫣儿啊。呜呜……”南宫墨认真地看了看这才道：“你真的是嫣儿…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乔飞嫣含泪看向南宫墨，南宫怀怒道：“逆女！又是你！”
南宫墨笑眯眯地搂着卫君陌的一只胳膊，明媚的眼眸里写着大大的几个字：你打我啊。
看了一眼冷眼盯着自己的卫君陌，南宫怀忍耐地道：“把解药给嫣儿！”
南宫墨直接站围墙上站起身来，摸着下巴笑眯眯地道：“解药么？给你也没问题啊。不过……”
“你想要什么条件？不要得寸进尺。”南宫怀警告道。
南宫墨摆摆手，欢快地道：“这样吧，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嗯哼，亲她一下我就给你。记住，不超过十息是不算数的哦。”
“混账！”
南宫墨无辜地道：“难道你想要敦伦？”
“无瑕。”卫君陌不悦地望着她沉声道。南宫墨吐了吐舌头，躲在卫君陌身后笑道：“我对观赏你们亲热没兴趣哦。不过…条件我是不会变的。不干的话就等着吧，反正半个月后就好了么。”
“南宫大哥……”乔飞嫣求助地望着南宫怀，别说是顶着这幅模样半个月，再多半个时辰她都受不了了。
旁边，萧千夜笑道：“楚国公，郡主的条件也不太过分嘛，何不答应下来？美人在怀可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福分。”虽然跟南宫怀谈妥了条件，但是并不代表萧千夜心里没有怒气。能够看到南宫怀出丑真是再好不过了。
南宫怀犹豫了一下，回头望着乔飞嫣。
“南宫大哥……”乔飞嫣柔声叫道，眼眸含情。
“呕！”南宫怀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忍不住转身飞奔而去，很快院外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135、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乔飞嫣呆立在当场动弹不得。对一个自以为美丽的女人来说最大的羞辱是什么？大概就是一个你以为爱你的男人因为要跟你接吻而呕吐了。门外，南宫怀吐得搜场刮肺，院内乔飞嫣却再也哭不出梨花带雨了。
好一会儿，南宫怀才慢慢走近来，目光却再也没有放在乔飞嫣的身上。而是定定地落在了南宫墨身上，咬牙道：“把解药来拿！”
南宫墨淡笑道：“父亲既然如此喜爱乔夫人，又何必在乎她的容貌？女人都是要变老的，女儿相信，父亲你喜欢的一定是乔夫人的内在而不是美貌。不是么？既然如此，父亲还要解药干什么？”说完，也不理会南宫怀僵硬的神色，南宫墨转身拉着卫君陌走了。
萧千夜扫了一眼一脸呆滞的乔飞嫣，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淡淡道：“楚国公，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么，乔月舞本王带走了。”
南宫怀哪里还有心情理会乔月舞，胡乱地点点头示意萧千夜随意。
“不…你们要带舞儿去哪里？”乔飞嫣总算回过神来，连忙挡在乔月舞的跟前问道。乔月舞也挣扎着大叫起来，“不要…娘，救我……”
南宫怀皱眉，道：“够了，嫣儿。越郡王已经答应饶乔月舞一命。但是姝儿和太子殿下太子妃那里总要有个交代。”
乔飞嫣愣了愣，清楚地感受到南宫怀的不耐烦，有些迟疑地道：“舞儿…真的不会有事？”
南宫怀烦躁地点点头，乔飞嫣这才慢慢地退开了。萧千夜轻哼一声，有些皮笑肉不笑地道：“本王保证，留她一命。”
“不要…娘，救我啊…娘，大哥，救我…”乔月舞挣扎着，但是她的力气怎么会比得上两个越郡王府的侍卫？
“舞儿…”乔飞嫣含泪，只能无奈地任由越郡王府的侍卫将乔月舞拖走了。
“南宫大哥……”
南宫怀望着泪眼婆娑的乔飞嫣，忍不住移开了眼神。看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婆做出如此楚楚可怜的模样真的是对人的神经的极大考验。虽然乔月舞腰没弯背没驼，甚至连身材都没走形。但是只要一想起那一身如缎的肌肤已经长满了皱纹和老年斑，南宫怀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乔月舞显然也明白南宫怀对自己这幅模样的接受不能，咬了咬牙，悲泣一声朝着外面冲去。到底是自己爱了十几年求而不得的女人，何况乔飞嫣的状况只是暂时的，南宫怀也不至于就翻脸无情的地步。连忙伸手拦住了乔飞嫣的去路，道：“嫣儿，你……”
乔飞嫣双手掩面道：“我知道南宫大哥不想见我现在的模样。呜呜…我也没脸再见南宫大哥了。”
南宫怀叹了口气道：“一会儿请太医来看看吧。而且墨儿不是说了么，这个药效只有半个月，不用怕…很快就会恢复的。”
乔飞嫣点点头，后退了一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表姐，如今墨儿对我做什么都是我该受的。这半个月…我想独自一人待着。”
南宫怀皱眉，道：“嫣儿，你别…你千万别多想。”
乔飞嫣微笑道：“我不会多想的，南宫大哥，我只是不想让人看再看到我这幅模样了。你若是心疼我，便依了我吧。”南宫怀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却不敢在心中承认，听到乔飞嫣这个要求的时候他心中也是狠狠地松了一口。
楚国公府前院依然是热闹非凡，南宫晖的婚事并不会因为南宫姝的小产和越郡王府的人的缺席而有什么变化。甚至，南宫绪根本就没有让人告诉兴高采烈地去迎亲的南宫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久之后，南宫怀也走了出来，神色如常的主持婚礼，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夜晚，婚礼结束之后南宫墨和卫君陌携手走出了楚国公府。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门口送客的南宫绪，南宫墨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卫君陌轻声问道。
南宫墨道：“过两天二哥就要搬出去了。”南宫绪准备的很周到，同时也让人感到很急迫。南宫晖还没有成婚，南宫绪就已经准备好了将来南宫晖夫妻俩分出去的宅子。据说是等到新娘子三朝回门之后就直接搬出去。这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南宫绪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弟弟和刚过门的弟媳赶出去一般。同父同母都是嫡子的兄弟俩，让人不得不怀疑南宫绪是不是害怕弟弟跟他抢继承权。
卫君陌挑眉，“你担心？”
南宫墨摇摇头道：“既然他不想我们插手，我也不想管的太多。”她隐隐能猜到一些南宫绪想要做什么，但是却不知道南宫绪手里到底有些什么样的筹码。对上南宫怀，如果南宫绪手里的筹码不够的话只怕会输的很惨。或许…这才是南宫绪急着将南宫晖送出去的原因？
楚国公府最偏僻的院落里，乔飞嫣坐在铜镜钱望着镜中人苍老丑陋的容颜，低声咬牙切齿道：“南、宫、墨！”铜镜中的人神色狰狞起来，整张脸仿佛扭曲了一般，在有些暗淡的铜镜中显得越发可怕。乔飞嫣狠狠地闭上眼睛，一挥手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了地上。
“贱人！”乔飞嫣狠狠地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饶你一条小命！早知如此……”
低声低喃着，乔飞嫣脸上闪过一丝烦躁和挫败。如今她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华宁郡王妃了，就算她恨南宫墨恨得要死又能怎么样？而南宫墨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了。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在南宫墨身上吃到的苦头，乔飞嫣苍老的脸又忍不住扭曲了几分。
如今她所有的希望和倚靠都在南宫怀身上了。可是南宫怀…南宫怀…想起下午南宫怀眼中的惊鄂和厌恶，乔飞嫣心中又是一沉。
“我不能再失去更多了…呵呵我如此爱你，你怎么能不爱我呢？”乔飞嫣低声道，“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乔飞嫣低声喃喃道，低沉诡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阴森。许久，乔飞嫣突地眼睛一亮，低声笑道：“有了…他一定有办法的…”
三日后，新婚的南宫晖带着妻子商念儿悄无声息地搬出了楚国公府。住进了距离楚国公府足足隔了半个内城的宅子里。以此代表着楚国公府彻底分家了。在长辈还在世的时候就分家这在金陵城中是极为少见的，但是南宫晖和南宫绪兄弟两个坚持，南宫怀虽然心中不悦却也只能趁着脸同意了下来。
而此时，身在越郡王府的乔月舞却正经历着水生火热。南宫姝刚刚小产，脸色还有些憔悴，但是望着乔月舞的眼神里却充满的恶毒和狰狞。乔月舞被两个粗壮的丫头压着跪倒在地上，膝盖下面全是破碎的瓷器碎片。南宫姝满是仇恨的看着乔月舞，唇边勾出一丝冷酷地笑意，“给我好好看着她，为我的孩儿诵经祈福。若是敢偷懒，就给我狠狠地抽！”
乔月舞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自从三天前被越郡王带回了越郡王府她就被丢进了南宫姝的院子里。南宫姝先是让人狠狠地打了她一顿，然后就让她跪在满是碎瓷片的地上为小产的孩子颂经。每天只有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和一碗水两个馒头，除此之外，只要乔月舞停下来或者打瞌睡，鞭子就会毫不犹豫地抽下来。甚至乔月舞怀疑，如果不是怕自己死了，南宫姝会一天十二个时辰毫不间断地折磨自己。
“啊？！”一鞭子狠狠地甩了下来，乔月舞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身上早已经血迹斑斑这几天不知道挨了多少鞭子。南宫姝坐在椅子里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带着满满地恶意道：“痛么？一直到我的孩儿有多么痛么？你是不是还在想我那个爹来救你？别傻了，王爷说只要留你一条命，不管我怎么样都可以。呵呵…我爹看中的只是你那个淫荡的娘，可不是你这个拖油瓶…”
“南宫姝！”乔月舞恶狠狠地等着眼前的女子，她竟然、她竟然敢如此对她！
南宫姝不屑地冷笑，“你在恨我么？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你这个叫贱人…我要你为我儿偿命！给我打！”
“是，庶妃。”
身后，握着鞭子的丫头挥舞起长鞭，狠狠地朝着乔月舞身上挥去。那丫头显然并不是一个擅长用鞭子的人，因此也就打的没轻没重，十几鞭子下去乔月舞就连在地上翻滚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鲜血淋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救命…呜呜…”
“哈哈！”看着她这幅凄惨的模样，南宫姝畅快地大笑出声，冷声道：“待下去给她敷药，别弄死了。她还要向我儿赎罪呢。”
“是。”
乔月舞被人托着走了出去，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血痕。房间里，南宫姝沉默地望着地上的血迹神色变幻不定。
门外，看着仿佛死人一般被拖走的乔月舞，不知何时到来的越郡王妃皱了皱眉。虽然已经过了怀孕初期，不她过血腥的味道还是刺激地她有些想吐。
“王妃，南宫庶妃这是不是有些…”越郡王妃身后，一个丫头低声道。不是说南宫姝折磨乔月舞过分，丧子之痛就算是杀了罪魁祸首都不过分。但是就算再恨乔月舞，暗地里折磨甚至是弄死也就算了。难道王爷和楚国公府还真的会为了一个乔月舞的生死而为难南宫姝？这样弄得整个院子阴风恻恻，哀声不断，整个王府的人们几乎都不敢从院外过就有些过分了。
越郡王望了一眼门口，摇摇头道：“罢了，南宫庶妃刚刚痛失爱子心存郁气是再说难免的。不用管她了。”
“可是…”这可不只是她有意见，整个越郡王府的人都对南宫姝的作为很有意见了，否则王妃也不会亲自走这一趟。谁知道王妃还没见到人呢怎么就要回去了？
越郡王妃叹了口气，轻抚着微微凸起的腹部道：“若是我的孩儿出了什么事，只怕…我会比南宫姝更加的痛恨凶手。这本就不关咱们的事，让她发泄一些日子就是了。”
想起南宫姝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虽然是自家主子的对手，但是对于女人来说失去了孩子的痛哭可想而知。如今南宫姝也威胁不到王妃了，王妃说的没错，原本就不关他们的事儿。
楚国公府
南宫怀正在书房里跟南宫绪说话，父子之间的气氛却在不知何时变得格外的凝重和压抑。南宫怀冷冷地看着南宫绪问道：“现在你满意了？”南宫绪抬眼，平静地回望南宫怀，淡然道：“我不明白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
南宫怀冷笑一声道：“不明白？现在郑氏死了，姝儿跟我离心，墨儿从来就没有将我这个父亲看在眼里过，就连晖儿也离开了，以后这楚国公府不就是你一个人的了么？”
南宫绪平静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慢悠悠地道：“父亲说这话…好像很舍不得他们似得。郑夫人的死与我何干，姝儿的孩子是我弄丢的？墨儿的态度是因为我造成的？晖儿…晖儿离开父亲挽留过么？另外，楚国公府怎么会只有我一个人，不是还有一个乔千宁么？”
“放肆！你是这么跟父亲说话的？”南宫怀沉下了脸。
南宫绪神色从容，“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你……”
“公爷！启禀公爷不好了！”门外，一个凌乱的脚步声急匆匆而来，叫道：“乔夫人…乔夫人自杀了！”
南宫怀某人起身，“什么？！”也顾不得再训南宫绪，南宫怀踢开身后的椅子飞快地朝着门口走去。空荡荡的书房里，南宫绪面部表情地望着看了看门口也跟着走了出去。
南宫怀急匆匆地赶到乔飞嫣的房间里，果然看到乔飞嫣气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床上地上都沾满了血迹。放在床边得一只手腕上一道血淋淋的伤痕触目惊心。乔千宁跪在床边双目通红，看到南宫怀进来立刻恶狠狠地瞪向他，“你进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滚！滚出去，你害的我娘还不够么？”
“嫣儿！”南宫怀快步上前，乔飞嫣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如花美貌。因为失血过多而过度苍白的容颜显得更加的脆弱和无辜，“怎么还不叫大夫？！大夫在哪里！”一边叫着，南宫怀一边手忙脚乱的帮她包扎伤口。
“公爷…已经，去请了。”
“嫣儿…”
半晌，乔飞嫣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定定地望着南宫怀也不说话。
南宫怀连忙道：“嫣儿，你怎么样了？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傻？”
晶莹的泪珠顺着乔飞嫣的眼角流下，乔飞嫣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死了也就干净了，只是…只是我求你，求你好好照顾月舞和千宁，他们…”
南宫怀打断她，沉声道：“不行！你一定要好好地。没有你的话，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嫣儿…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别抛下我一个人……”
“南宫大哥…好冷……”
“嫣儿，别怕…大夫马上就来了。”南宫怀柔声道。乔飞嫣连连摇头道：“不，月舞…我想见见月舞。”
“我这就让人去越郡王府将她接回了。”南宫怀毫不犹豫地应道。
“大夫来了！”
一个老大夫被府里的管事拉着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南宫怀也连忙起身道：“大夫，你看救救嫣儿。”
老大夫扫了一眼床上的女子，再看了看南宫怀摇了摇头上前查看乔飞嫣的伤口。这老大夫正是前几天为南宫姝看诊的大夫，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下决心这楚国公府以后一定要少来。
“大夫，她怎么样了？”
老大夫捋着胡须道：“伤口有些深，虽然及时止住了血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这只手以后只怕是无法完全复原了。伤到了静脉，以后这只手不要拿重物，风雨天可能会疼。其他的老夫开个补血的方子补补就行了。”
“有老大夫。”南宫怀大喜，比起生命只是受点伤而已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老大夫点点头出去开药去了，乔千宁也跟着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着大夫给娘抓药。”南宫怀此时也无心理会乔千宁刚刚对他的无礼，只是搂着乔飞嫣道：“太好了，嫣儿你没事…以后千万不可再如此想不开。”
乔飞嫣靠在南宫怀怀中，呜咽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丫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南宫怀柔声道，定定地望着乔飞嫣苍白娇弱的容颜，仿佛要把之前那个苍老丑陋的模样彻底从脑海里甩出去。
“如果你不要我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乔飞嫣道：“这么多年终于又能够和你在一起了，如果要和你分开，我宁愿去死。”
“就算是死也不能将我们分开。”南宫怀坚定地道，这才是他最爱的女子，如此的善良柔弱，需要他的照顾和呵护。作为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还活着干什么？当年，当年若不是孟家的阻挠，他们又怎么会分开这么多年？
乔飞嫣靠在南宫怀怀中，在南宫怀看不见的地方唇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只要能够留住南宫怀，一只手算得了什么？
“墨姑娘，看来这回你是输了哦。”天一阁里，蔺长风含笑看着对面的女子道。
楚国公府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他们，事实上老大夫还没有进府南宫墨就已经得到了乔飞嫣自杀的消息了。对于事情的后续自然也了解的清清楚楚，“半个月的药效，才不过三天就被乔飞嫣给解了，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啊。”
南宫墨不以为意，淡淡道：“不简单的不是乔飞嫣而是她身后的人。不过是颗易容用的小药丸罢了，解了就解了吧。乔飞嫣敢拿自己的命和一只手做赌注，也算是本事。”乔飞嫣这么一自杀，南宫怀对她只会比之前更加看重。之前那点因为乔飞嫣变丑而留下来的阴影自然也荡然无存了。
“那后面你打算怎么办？”蔺长风有些好奇地问道。
南宫墨挑眉，诧异地道：“什么叫我该怎么办？后面不是该问南宫姝和南宫绪该怎么办么？我也就是…随手玩玩。”
“…”随手玩玩就把人家逼得要靠自杀挽回局势，你觉得乔飞嫣会放过你么？
南宫墨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不放过我又能怎么样？
懒懒地生了个懒腰站起身来道：“总之，后面的事情不关我的事了，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就看看南宫姝和南宫绪想干什么吧。对了，派人去给南宫姝传给信，南宫怀可能会让人带乔月舞回去。”蔺长风咂舌，“你想害死乔月舞啊？你有多恨她？”南宫姝要是知道南宫怀要将乔月舞救回去，还会放过乔月舞？失去理智的女人是很可怕的。
“恨她？”南宫墨摇头，笑眯眯道：“我不恨她，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是么？更何况，南宫姝未必有胆子杀她。”只是会让她比死了更惨而已。
蔺长风摸摸鼻子道：“好吧，我知道了。”看到南宫墨其实要走，连忙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南宫墨好心情地笑道：“君陌明后天放假，我们要出城去玩儿。”回头扫了蔺长风一眼，道：“不好意思，不能带你去。”
蔺长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谁要跟你们俩一起去啊？
南宫墨笑了笑，直接翻身从身边的窗口翻了下去。
“喂？！”蔺长风扑到窗口就看到楼下的街道上，南宫大小姐稳稳当当地落进了某人的怀中。还不忘勾着人家的脖子欢快地朝蔺长风挥手。长风公子忍不住抓起手边的杯子就想要往楼下扔过去，“滚蛋！”
两人携手心情愉悦地出了金陵城，回头看看身后的城门南宫墨舒服的叹了口气。比起现代那些巨无霸一般的城市，金陵皇城真的不算大，但是交通工具不便即使是南宫墨也有好久没有出城了。
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卫君陌冷漠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淡淡的暖意。
南宫墨一遍甩着手一遍好奇地问道：“皇帝陛下怎么那么好心给你放假？”
卫君陌摇头道：“陛下又调了一个京卫指挥使回宫，我也轻松了很多。”南宫墨点点头，没有再多问。皇帝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调人回宫不是她们该问的。金陵十三卫，如今算上卫君陌只皇宫里就有了两卫，金陵城中还有三卫。怎么想都让人有些不安。不过，卫君陌说的没错，多了一个同事换班，卫君陌确实是轻松了许多。
“无瑕喜欢的话，可惜多在城外住些日子。”别院距离金陵城也不远，卫君陌觉得陪着无瑕住在城外也没什么。就算每天要进宫当值也不过是早点起身骑一会儿马罢了。南宫墨摇摇头，“那怎么成？母亲还一个人住在燕王府呢。”就是这次出门玩儿也都是长平公主硬推着两人出门的。
南宫墨和卫君陌成婚的时候齐王送的礼物里面有一座紫云山下的别业，他们这一次准备去的就是这处别院。出了城，两人便各自翻身上马，一黑一白的两匹骏马不安分的以马蹄踢踏着脚下的草地，俨然也是一副想要撒丫子狂奔的模样。在金陵城里待久了，不仅是人，连马儿都有些受不了了。
南宫墨挑眉笑道：“比比看，谁先到？”
卫君陌悠悠然道：“无瑕知道路么？”
南宫墨默然。她还没去过别院呢，不过…“看谁先到紫云山脚下！”说罢，也不看卫君陌的反应，一拍马鞭，马儿顿时如射出的利箭一般飞奔了出去，远远地传来南宫墨欢畅的笑声，“卫君陌，快点啊！”
卫君陌默默看了一眼远去的一人一马，轻叱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南宫墨骑在马背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风扑面和身边快速倒退的风景心情顿时也跟着明朗起来了。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比骑马更能够感受到速度的快感了。原本在金陵城中总是若有若无的缠绕在心中的一丝阴郁也仿佛被冷风吹走了一边。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慢慢追上来的人，南宫墨嫣然一笑，“卫世子，你的马儿跑不动了么？”
卫君陌没有如何，倒是他身下的黑马嘶鸣一声，仿佛听懂了南宫墨的话一般撒开蹄子往前狂奔而来。南宫墨的白马似乎也感受到了黑马带来的威胁和挑战，也跟着加快速度往前飞奔而去。一黑一白两匹马就这么你住我赶的并肩朝着紫云山的方向奔驰而去。只留下一串串欢快地笑声散落在风中。

136、自寻死路
“真是幸福，是不是？”金陵城外的一处山崖边上，朱初喻站在山上望着山下快马奔驰而过的一双璧人淡淡叹息道。
在她不远处的悬崖边上，依然带着面具的宫驭宸负手而立，轻哼一声道：“可惜，本座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幸福！”
朱初喻扬眉，道：“那又如何？宫阁主拉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偷看别人幸福的模样？很抱歉，我对这个不感兴趣。”宫驭宸身影一闪已经到了朱初喻的身后，朱初喻自知不能与他抗衡也就不去费力挣扎了，只听宫驭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勾人心魄的邪气，“是不感兴趣，还是不敢感兴趣？你斗不过南宫墨，害怕了是不是？”朱初喻猛地转身，冷笑道：“宫阁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挑唆我去跟星城郡主作对与你有什么好处？我告诉过你，我并不爱靖江郡王世子。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男人去给自己树立一个星城郡主那样的敌人？”
“哦？”宫驭宸挑眉笑道：“那么…一开始你又是为了什么选择卫君陌呢？就算你不爱他，当初让你选择他的条件现在也依然还存在吧？
朱初喻脸色微沉，咬牙道：“宫阁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宫驭宸笑道：“本座只是好奇…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选择卫君陌。本座思量了许久，却还是没有发现他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啊。”特别阴险当然不算在内，如果朱初喻知道卫君陌的真实性格，只怕是逃得比飞还快。
朱初喻望着宫驭宸带着面具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宫阁主是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卫君陌还是星城郡主为什么选南宫墨？”
话音未落，朱初喻就感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经，再睁开时却见宫驭宸仰天长笑，显然是朱初喻的恐惧取悦了他。朱初喻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却也无可奈何。她不想跟宫驭宸这个人打交道，但是却不得不跟他打交道。宫驭宸显然不是她想要甩开就能够甩得开的人，她也不是没有想其他的一些办法来摆脱宫驭宸，但是无论她找了什么人，每过一段时间宫驭宸依然还是会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她面前，就仿佛一个永远也摆脱不了的噩梦。
“小鱼儿，你是本座见过的，第二个聪明的姑娘。所以…不要再做那些不该做的事情了，下一次本座可不会再那么客气了。”
他果然知道了！朱初喻心中一紧，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宫驭宸抬手轻抚着她的小脸，低声轻喃道：“本座也有些好奇，你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原本…小墨儿应该比你更合适才是，只可惜…她却并没有什么野心。若是她有你一般的野心，小鱼儿，你今天只怕也没办法站在这里了。”
“多谢宫阁主提醒。”朱初喻咬牙道。她不如南宫墨，不需要有人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跟前提起。
“生气了？”宫驭宸看好戏一般地望着朱初喻笑道。朱初喻轻哼一声，淡淡道：“宫阁主将我叫到城外来，不会只是想要跟我说这些废话吧。”
“好吧。”宫驭宸仿佛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道：“朱家打算投靠萧千夜？我怎么不知道你对萧千夜如此有幸心？看起来不像啊，你若是对他那么有信心应该是你自己嫁给他才对。”
朱初喻撇开了脸，淡淡道：“我不想嫁给他。另外，我不需要对他有信心，他是皇长孙，他的运气很好。”
“怎么说？“
朱初喻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在宫驭宸邪气眼神下屈服，低声道：“陛下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朱家好灵通的消息。”宫驭宸打量着朱初喻道：“看来，我还是小看了朱家啊。”
朱初喻轻哼一声，淡淡道：“朱家好歹也担着皇商和金陵首富的名头，你知道金陵城中有多少生意是朱家的，这其中又有多少与皇家息息相关？想要打探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并不是什么难事。”
“是么。”宫驭宸抚摸着下巴思索着。
朱初喻不闪不避地望着他，“不然呢？”
“好吧，皇帝活不久了…那么，他到底还能活多久？”宫驭宸问道，“就算太子皇帝活不久了，还有太子呢。将筹码压在萧千宁身上，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朱初喻道：“因为…太子也活不久了。”
“你不会告诉我，这又是你打探到的消息吧？”宫驭宸道。
朱初喻冷声道：“太子本来早就该死了，上次是玲珑果和星城郡主救了他一命。但是…你觉得一颗果子能够保住他的命多久？倒是宫阁主，你身为江湖中人却总是喜欢跟我打听这些朝堂中的事情，不要告诉我你只是为了星城郡主。”当初献上玲珑果救太子只是为了增添朱家的资本，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太子也就该死了。
宫驭宸笑道：“好吧，我确实不是为了小墨儿。我是为了小鱼儿你啊。看到你这么拼命的往上爬，本座突然有些好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个什么滋味了。”
“你……”朱初喻惊怔。
宫驭宸笑道：“没错，我打算…去辅佐你看好的皇长孙。怎么样，高不高兴？”
朱初喻冷着脸一言不发，宫驭宸这样的来历不明喜怒无常的人，无论是做敌人还是做朋友她都不会高兴的。但是她也知道，宫驭宸想要做什么也不是她能够怪得了的。
“呵呵…听起来，感觉金陵城里就要乱起来了啊。不如本座再添一把火如何？不用太感激本座。”
齐王送的别业就在紫云山下不到五里的地方，斜对着紫云山，门前是一条清澈蜿蜒的河流。此时已经是十月中，沿岸和别业外面的木芙蓉开的正好。粉红色的花朵在绿叶映衬下
迎风招展，倒是妆点的这别业周围不似深秋更像是初春。
紫云山附近本就是金陵权贵们最喜欢的购置别院的地方，因此两人还没走到自己的家的别院就碰到了认识的人也不奇怪了。
远远地骑在马背上就看见前方一座别院外头一堆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不知在干什么。南宫墨原本对这个也没什么凑热闹的兴趣，却被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惜儿？”被几个丫头护在中间的白衣女子，正是前些天刚刚认识的秦家四小姐秦惜儿。南宫墨连忙打马上前，走得近了才看见被秦家的下人围着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那人衣衫褴褛，满身污秽蓬头垢面的，一时间南宫墨倒是有些吃不准这人是谁。
“惜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南宫墨扬声笑道。
听到她的声音秦惜也是一喜，连忙抬头望了过来，浅笑道：“墨儿，真巧你怎么在这里？”
南宫墨翻身下马，挑眉道：“我在这里不奇怪，倒是你…秦梓煦肯让你出门了？”秦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大哥也是担心我的身体，自从用了你给的药，我觉得好多了。这今天…府里有些事情爹娘和大哥才想让我出城来住些日子散散心。谁知道……”
“怎么了？遇到麻烦了？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找秦家四小姐的麻烦？”南宫墨将缰绳收起来放在马儿的身上，拍拍马屁股马儿便甩着尾巴自己悠闲的往一边走去了。身后跟着过来的卫君陌皱了皱眉却没有下马，只是不远不近地坐在马背上等着南宫墨。
秦惜也不在意，朝着卫君陌微微点了下头便回头对南宫墨叹了口气，扫了一眼地上趴着的人。
南宫墨这才提起一丝趣味，“这个，难不成……”
地上的男人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叫道：“南宫墨！”
男子，自然便是有几日不见的阮郁之了。南宫墨有些惊讶，没想到才短短几日阮郁之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当真是比乞丐还不如。其实这也不能怪阮郁之，他虽然是曾经的金榜探花，但是二十多年来却从没有自己亲手赚过一文钱。如今突然被打落谷底身无分文，他确实是比乞丐还不如。至少乞丐还会乞讨和自己找吃的充饥，而他却真是什么都不会。
南宫墨扬眉，淡淡道：“就算被贬为庶人了，总不会就连学了二十几年的礼仪都丢了吧？本郡主的大名是你可以随便叫的么？”阮郁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恨恨道：“南宫墨，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
南宫墨惊讶，“我什么时候害你了？”她有做过什么足以让阮郁之误会的丰功伟绩么？所有的事情不都是小莫公子和蔺长风的功劳？阮郁之这怨恨来的太过莫名其妙了。
阮郁之狠狠地瞪着南宫墨，但是看了一眼不远处一身冰霜的卫君陌，却也只能畏惧地移开了眼睛。
秦惜浅笑道：“让你见笑了，你跟卫世子想必也是难得出来，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秦惜便挥挥手让人将阮郁之赶走。阮郁之使劲地推开了自己跟前的人，深深地望着秦惜道：“惜儿，你也要如此狠心么？之前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如果是从前的阮郁之这番话说来，即使不信心中总也会产生几分波动。但是现在一个浑身肮脏的连脸都看不清楚的乞丐说出这样一番深情款款的话来，秦惜半点也找不到动容。看着阮郁之狼狈的模样，秦惜只感到厌恶和荒谬，当初她们怎么会觉得这样的人是个不错的人呢？
“让他走吧。”秦惜淡淡道。
可惜，阮郁之却并不愿意就这么走了，看到自己示弱并不能让秦惜心软，阮郁之眼中的阴郁之色更盛。站起身来盯着秦惜厉声道：“惜儿，你当真如此狠心么？”
秦惜回过头望着他，问道：“要如何才算不狠心？你希望我如何做？”
阮郁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道：“从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但是…自从遇到你之后我对你都是一片真心啊。惜儿，你原谅我好么？我们从新开始吧。”秦惜道：“我原谅你如何？不原谅你又如何？是否我原谅你了，还要请我父兄帮你官复原职，还要出钱给你买宅子，还要帮你恢复名誉？阮郁之，你当你是天下无双的绝色美男，还是才华惊艳的盖世才子？”
“小姐，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大公子吩咐了，若是他再敢上门纠缠就直接打断腿。”扶着秦惜的丫头高声道。
秦惜摇摇头，懒得再去看阮郁之，朝着南宫墨浅浅一笑转身往旁边的别院里走去。
身后，阮郁之突然怒吼一声朝着秦惜扑了过去。在场的本就都是一些丫头仆妇，侍卫下人都离得远一些，阮郁之这突然爆发几个妇人竟然都没能拉住他。眼看着阮郁之就朝着站在门前的台阶边上的秦惜扑了过去，众人都忍不住惊呼，“小姐？！”
一个身影飞快地闪入挡在了秦惜的身前，阮郁之还没有碰到秦惜的衣角就被人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了出去。
南宫墨站在台阶下，神色冷漠地看着阮郁之，笑道：“阮公子，你已经落魄到要靠纠缠女子过日子了么？啊，不，你是从头到位都是靠着女子过日子的废物嘛。”
阮郁之被踢飞到地上，吃吃爬不起来，只是狠狠地抓着地上的枯草，恨恨地瞪着南宫墨。可惜他自以为凶恶的目光在南宫墨看来确实不痛不痒。耸耸肩回头对秦惜笑道：“快进去吧，进出还是让人陪着的好，免得又被人纠缠。”
秦惜也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带着人进去了。
秦家的中人连声向南宫墨道过谢也跟着走进了别院将大门重重的关上了。
一时间，大门外就只剩下阮郁之南宫墨和刚刚下马朝着他们走来的卫君陌了。
南宫墨愉悦地走到卫君陌跟前笑道：“久等了，咱们也走吧。”
卫君陌微微蹙眉，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阮郁之紫色地眼眸中透露出一丝冷冽的杀意。阮郁之显然也感受到了卫君陌的不善，警惕地往后缩了缩，道：“你想干什么？”
卫君陌沉默了片刻，终于摇摇头对南宫墨道：“走吧。”
南宫墨点点头，她没有痛打落水狗的兴趣，阮郁之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他自己造的孽。就算要报复他也是秦惜和紫嫣的事情，与她再无关系。
南宫墨转身去牵自己的马儿，身后，卫君陌冷冷地扫了阮郁之一眼，在南宫墨和阮郁之都看不见的角度打出了一个隐晦的收拾。隐藏在暗处的人立刻便明白了自家公子的意思——找机会，杀了！
一个沦落为乞丐的人死去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连怀疑都不会有人怀疑。阮郁之是自己断送了自己的生路，像阮郁之这样的人卫君陌是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的，自然也不会去费心思要杀他。但千不该万不该就是阮郁之不该在卫君陌面前对着南宫墨眼中流露出杀意。卫君陌算得上是杀手头子，什么样的人是虚张声势，什么样的人是真的怨恨入骨甚至将来可能会照成麻烦，卫君陌远比一般人看得清楚，所以面对这种人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就是不二的选择。
这一点上南宫墨不如卫君陌，即使是个杀手，南宫墨到底还是生长在一个跟这个世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千万不要小看从小到大的环境和世俗观念对人的潜移默化。至少南宫墨就绝不会对无辜的人动手而卫君陌虽然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这么做，但是他绝对没有这个忌讳。
齐王果然是大手笔，整个别院面积比金陵城里的燕王府都要大不少。就是在这一片林立的别院中也算的面积庞大的了。只从外面看，也知道这别院装饰的十分不错。卫君陌虽然不得父亲喜爱，但是两个舅舅却显然都是十分疼爱外甥的。说的不好听一点，若不是齐王和燕王都长期在封地，这两个舅舅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卫鸿飞这个爹要有用得多。
还没进门，就已经有人迎了出来，“见过世子，见过世子妃。”
南宫墨挑眉道：“你是齐王舅舅的人？”
那管事摇摇头笑道：“小的是这别业的管事，齐王殿下将别业送给了狮子和世子妃，小的自然是世子和世子妃手下的人。”
南宫墨淡然一笑，她喜欢聪明人。
“公主提前派人来通知过了，整个别院都仔细打扫过一遍。世子，世子妃请。”管事笑道，“小的还没恭贺世子和世子妃新婚大吉。”
南宫墨微笑道：“你倒是会说话，承你吉言。这个月别院中的人月钱都多给一倍吧。”
“多谢世子妃。”管事喜道。他们这些在别院的奴仆不比在主子跟前当差的，虽然事情少但是同样的赏赐也少，晋升的机会更少。只是说一句话整个别院的人都能得到一份赏赐，管事自然也是高兴的。
引着两人进了别院，果然院中早有人等着迎接了。因为想要过二人世界，南宫墨连身边的平时惯用的丫头也没有带来。管事自然也明白新婚人事的心意，同样也没有安排贴身侍候的丫头。而是带着众人见过礼之后就亲自引着两人往两人居住的主院而去了。
漫步在幽静的院落里，南宫墨一遍好奇地问道：“这附近都是写什么人家的院子？”
这附近都是权贵之家的别院，因为平常主人家大都不在院中的下人也都没有什么事。日子过得悠闲地自然少不了八卦。这管事对紫云山附近的情况倒也十分熟悉。笑道：“回世子妃，咱们这左手边是宁王妃娘家祁山侯家的别院，右手边到时凌夷公主的别院。属下记得长平殿下也有一个别院就在不远的地方。另外离得近的还有秦家和鄂国公府还有成郡王的别院。每年除了凌夷公主来的多些，这个时候一般没有什么人会来。这几天倒是秦家的小姐来了…”
如今已经快到年底了，还有两个月就过年金陵城里可谓是事务繁忙，自然也就没有多少人还有闲情逸致出城散心了。何况，紫云山风景最秀美的是每年的三月到六月，如今这个时候除了沿岸的芙蓉花可堪一看以外，其实真的没有太多的景致。
南宫墨笑道：“你打听的倒是清楚。”
管事陪笑道：“不时听下面的人闲聊，属下就听了那么一耳朵。”
南宫墨微微点头，笑道：“记性好，也是个优点。”说话间，两人三人已经站在了别院的主楼跟前。是一座两层的恢弘楼阁，并不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那种。却更给人一种别致干净的感觉。
“这别院建好已经有好些年了，可惜齐王殿下鲜少回京一直没有人住过。如今世子和世子妃来了，真是让小的们万分欢喜。”
南宫墨含笑摆摆手道：“很好，我跟世子都很喜欢，你先下去吧。”
“是，世子妃。”管事也不啰嗦，恭敬地道：“世子和世子妃有什么吩咐，尽管让人属下便是。”
看着管事退了出去，卫君陌才轻哼一声，拉着南宫墨走了进去，“你跟他啰嗦什么？”见他冷着一张俊脸，南宫墨嘻嘻一笑，“怎么是啰嗦了？他们常年待在别院里难得有人来，话多些也是在所难免的。而且听一听也没什么坏处嘛。”
转到卫君陌身后，轻轻跳起趴到他的背上，“骑马好累啊，走不动了。”
卫君陌一言不发，默默地背着她往里面走去。
“嘻嘻。”南宫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问道：“卫君陌，你会不会一直这么背着我走？”
“你又想要听甜言蜜语么？”卫君陌淡淡道。相处久了卫世子也发现某人的一些小坏习惯。总是喜欢撩拨他说一些甜言蜜语。倒不是南宫大小姐真的相信喜欢那些海誓山盟甜甜蜜蜜的话，更多的倒是她想要看某人僵硬着脸说情话的模样。
“是啦，你会不会？”偶尔承认自己是那些喜欢甜言蜜语的蠢姑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么？”卫世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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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追魂令
阮郁之跌跌撞撞地行走在金陵城外的荒野中，因为一整天没有进食让他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这些年虽然算不上是养尊处优，但是阮郁之确实是从没有吃过什么苦。被养的有些娇贵的胃也开始绞痛着咕咕作响。饿肚子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浑身上下疼痛不已，但是他却没有停下来休息。他必须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回到昨晚落脚的破庙。虽然极度的不愿意再回到那间臭气冲天，挤满了乞丐，烂的只剩下一个顶了的破庙，但是如果不回去的话今晚他就要露宿荒野了。现在还不太冷，平时露宿荒野倒是没什么，但是看天色今晚很可能会下雨。若是淋了一晚上的雨那可就糟了。以他现在的处境，生了病甚至连请大夫看病的钱都没有。这才短短的一些日子，阮郁之就看到过不下七八个乞丐因为生病而死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想到自己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原因，阮郁之眼中透露出扭曲的怨毒。颜罗衣…秦惜、秦梓煦、蔺长风还有那个姓莫的小子！还有…星城郡主南宫墨…都是这些人害了他，总有一天…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阮郁之？”一个幽冷地声音在身后响起。阮郁之一怔，这个时候这种地方怎么还会有人叫他的名字？
回过头，只见不知什么时候身后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看不清容颜的黑衣女子。虽然因为天色黯淡而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是阮郁之却能从那淡淡的一声中听出危险的信号。
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阮郁之问道：“姑娘是什么人？叫住在下所为何事？”
黑衣女子冷笑一声，手中的短刀在黯淡的夜色下泛出淡淡的冷光，“所为何事？自然是要你的命！”黑衣女子并不啰嗦，命字话音未落，手里的短刀便已经飞了出去，朝着阮郁之的心口直射而去。
“啊？！”阮郁之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明明想要闪开但是身体却并不能让他如愿。仿佛被人定住了一般只能呆呆地望着短刀朝着自己射过来。
“当”地一声轻响，阮郁之睁开眼睛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噗通一声坐倒在地上。短刀并没有射到他的身上，而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飞了钉在了身后不远处的树上。那黑衣女子也不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定定地望着路边的树林，眼睛里满是警戒和敌意。
“滚出来！”
三个同样穿着黑衣的男子走了出来，黑衣女子冷声道：“什么人阻本姑娘办事？”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道：“阮郁之的命我们主上保了，还请姑娘高抬贵手。”
黑衣女子冷笑道：“笑话，你们说保了就保了？正好，我们主子指明了要阮郁之的命！”
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两个人上前道：“既然如此，得罪了。”
“废话太多了。”黑衣女子反手抽出身上的另一把短刀就直接一刀劈了过去。两个男子拦住了黑衣女子，另一个男子飞快地走向已经被吓得跌坐在地上的阮郁之身边，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阮郁之战战兢兢地道。作为一个规规矩矩的读书人，阮郁之这辈子遇到的最危险的事情就是得罪了恶霸被关进打牢。做得最坏的事情就是收买了几个地痞去对付颜罗衣。但是对于这样一看就是江湖中人甚至是杀手的人却是从来没见过。
黑衣男子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扫了阮郁之一眼道：“主上要见你，走吧。”
阮郁之犹豫，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打斗中的三个人道：“不知贵上是…还有，那个女子……”黑衣男子冷笑一声道：“她的来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了你也对付不了。”
“是…是…”阮郁之也没想过自己对付那个女子。只看那女子以一敌二还能不落下方就知道绝不是他这样的读书人能够对付得了的。
“走吧。”不再多说，男子一把提起阮郁之就运气朝着暗处飞奔而去。不一会儿便将打斗中的三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路边的山崖上，宫驭宸负手侧耳听着山下的打斗声，低声笑道：“紫霄殿的杀手果然是名不虚传。”
朱初喻站在一遍有些不耐烦地道：“紫霄殿跟靖江郡王世子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个普通人，虽然隐约能听见山下的动静，但是却听不出什么名堂来。对于这些习武之人到底谁厉害也不感兴趣。朱初喻从来都不看好江湖中人，之前宫驭宸找来的那个什么秀水仙子，吹得有多厉害，结果还不是连个南宫墨都放不倒。如今不知道落魄到哪儿去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宫驭宸唇边勾起一抹诡异地笑容，道：“给你一个建议，别惹卫君陌。”
“他是那个什么紫霄殿的主人？”朱初喻心中一动问道。
“小鱼儿，你该不是想要找紫霄殿的人来杀本座吧？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思得好，除非卫君陌亲自出手，否则紫霄殿的那些人是伤不了本座一丝半毫的。”
朱初喻仿佛没听见宫驭宸的话，只是道：“真是没想到……”堂堂公主之子，郡王世子居然会是……
宫驭宸轻哼一声道：“我劝你别想了，卫君陌怎么会给你留下这么大的破绽？紫霄殿的殿主不是卫君陌。”虽然蔺长风只是个挂名的殿主，但是有时候名头就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啊。紫霄殿主和紫霄殿主的朋友，差别很大。前者，他能逮到机会整死卫君陌，后则，只能看着卫君陌坏了他事还整天悠闲地晃来晃去。更何况，不只是他握着卫君陌的把柄，卫君陌手里同样有水阁的把柄，两败俱伤可划不来。
朱初喻道：“身为郡王世子，还是京卫指挥使，却跟杀手组织扯上关系……”
宫驭宸淡淡道：“你最好别这么做，若是出了什么事…本座不会忘记拖上你的。还有，就你朱家的那种防御底下那个女人一个人就能够悄无声息的进去取了你的命。她在紫霄殿排名十七，跟她差不太多甚至比她厉害的杀手紫霄殿有二十八个。”
朱初喻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卫世子和星城郡主现在还不是他们的敌人，她也只是随便想想罢了。
“阁主，人带来了。”
黑衣男子拎着阮郁之走上山来，随手将他扔到地上恭敬地道。阮郁之看了一眼两人，看到朱初喻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却并没有多问什么，而是恭敬地朝两人一揖道：“在下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宫驭宸轻哼一声，道：“要救你的是小鱼儿，跟本座可没关系。”
阮郁之也不在意他语气中的嘲弄和轻蔑，看向朱初喻道：“不知…朱小姐为何要救在下？”朱初喻淡然笑道：“我救你…自然是看中你的才华，希望你能替我效命。阮公子，意下如何？”
阮郁之自嘲地笑道：“再下如今不过是一个乞丐罢了，哪里还有本事替朱小姐效命？”
朱初喻道：“你虽然不能再做官了，但是总可以做些别的事情。难道，你希望自己一辈子就这么下去？”
阮郁之咬牙，他当然不想就这么下去。这几年潇洒自在的日子过惯了，如今这种处处低人一等的日子就像是在地狱里一般。只要有半点机会他都绝不会放弃！
“朱小姐想要让我做什么？”
朱初喻淡笑道：“阮公子能够凭一己之力考上探花，才学自然是好的。正好我朱家明年有不少人将要参加春闱。”
阮郁之皱眉道：“你想要我去教朱家人念书？”
朱初喻浅浅一笑，“自然不只是这些，阮公子只要教导他们一些经验，如果能帮着押押题自然是更好了。如果他们中有人考中的，公子就是他们的恩师。另外，朱家的事情我还算说得上一些话，阮公子可愿意进朱家做个幕僚？”
朱初喻犹豫了一下，道：“现在可能要委屈阮公子隐姓埋名一些日子。但是等到将来咱们事成了，自有阮公子重新得回一切的时候。
阮郁之有些心动，虽然他不知道朱初喻想要干什么，但是看看站在一边的宫驭宸，再看看站在不远处的黑衣男子也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朱家大小姐只怕也不是平日里人们看到的那个温柔婉约才华横溢的朱家大小姐。但是这有什么关系？藏得越深代表朱家的势力越大，也代表朱家所图更大。在如今这个几乎失去一切被所有人背叛了的现在，他还有什么好失去的么？
”朱小姐能告诉我…是谁想要杀我么？“
朱初喻也不隐瞒，道：”卫君陌。你现在不能找他报仇。“
果然。
阮郁之并不意外，下午见到那个冷漠的男人的时候他就有一种仿佛会被杀死一般的窒息和恐惧感。对于朱初喻的要求他也不在意，握了握拳头道：”我现在也没有本事报复不是么？“
朱初喻点点头道：”不错，但是以后…谁说就一定没有机会呢？“
阮郁之点点头，朝着朱初喻一笑道：”好，我答应！以后就叨扰大小姐了。“
朱初喻也不意外，只是看着阮郁之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皱了下眉，冷声道：”我想要一个名副其实的幕僚，而不是别的任何东西。希望阮公子明白。“
阮郁之半垂的眼眸掩盖住了一丝屈辱，收起了笑容恭敬地道：”是，大小姐。“
看着黑衣人带着阮郁之离去，宫驭宸挑眉道：”小鱼儿，你的品味可真特别。阮郁之那种人，在你们女子的眼中应该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混蛋吧？本公子怎么觉得，跟本座比起来你看上去更喜欢他呢？“
朱初喻冷笑道：”会被男人骗都是因为她们自己蠢。若是不相信那些所谓的甜言蜜语，谁能够骗的了她们？你觉得…阮郁之有本事骗我么？“
宫驭宸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道：”但是那种人放在身边总是有些膈应吧？“水阁阁主自认为水阁也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但是对于阮郁之这种人，就是水阁里绝大部分人也是厌恶和轻视的。
朱初喻淡然道：”好歹是个探花。阮郁之这人人品不堪，不过才华和能力确实是不差，否则又怎么骗的过秦家的人？如今他四面楚歌，我们出手相助还怕他以后不效忠于我们？更何况，就算他有异心，现在还有谁肯要他？“
”呵呵…本座拭目以待。“宫驭宸笑道。
别院书房里，卫君陌抬头看着眼前的脸色有些苍白的柳，微微皱眉，”这么说…失败了？“
柳羞愧地低下了头，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阮郁之都会失败，确实是连她自己都始料未及的。
”原因。“卫君陌道。
柳沉声道：”水阁的人突然插手了，来了三个水阁的人…属下有辱使命，请公子降罪。“
”水阁么？“沉默了一会儿，卫君陌这才低声道，”你下去吧。“
柳犹豫了一下，问道：”公子，属下一定会尽快完成任务的。“
卫君陌淡然道：”你不用管了。既然宫驭宸插手了，你想要杀了阮郁之也没那么容易。何况…现在只怕阮郁之已经被人藏起来了。为了一个阮郁之，不值得。传我命令，对阮郁之发出追魂令。“
柳神深色一震，沉声道：”是。“
追魂令是紫霄殿内部的一种特有的命令，只要是被发了追魂令的人，紫霄殿所有杀手无限期的永久追杀此人，直到死亡为止。但是这种命令并不强制，也无期限永久有效。如果是另一种绝杀令的话，那就表示紫霄殿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杀死此人了。不过，从紫霄殿成立到现在，绝杀令还从未动用过。追魂令已经是极限了。
别看追魂令似乎命令松散，可有可无。紫霄殿大大小小的杀手遍布各地，除非你运气好一个都碰不上，否则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一个人给你一刀一剑什么的。另外，如二十八星宿这些金牌杀手对追魂令的奖励兴趣不会很大，但是下面的那些还等着晋升等级的新人可未必。看来，公子是看阮郁之很不顺眼了。
柳心中盘算着，还是要尽快早机会杀掉阮郁之。这毕竟是她的失败，必须由她亲自洗刷掉。
挥手让柳退下，卫君陌望着眼前的摇曳的烛火深色淡漠，紫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更加的深邃和沉郁，”宫驭宸…你想干什么？
两天淅沥淅沥的秋雨过后，整个天地都仿佛被洗刷了一遍一般。一场秋雨一场寒，清晨虽然天色已经放晴但是比起昨天却又更多了几分寒意。
美丽幽静的河边，一树树红色，浅红，淡紫，深红的芙蓉花静谧的绽放着。不远处，不时传来女子欢快清脆的笑声。
南宫墨蹲在树下看着坐在树下闭目养神的卫君陌，随手从地上拔了一根小草使劲儿挠他的俊脸和脖子。卫君陌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南宫墨撇撇嘴将野草扔了，也学着他的模样在树下坐了下来。
“卫君陌，你不觉得咱们现在的生活很没意义么？”南宫墨问道，什么的不用干，就是玩玩玩。虽然也是很舒服啦，看看，才不到两天的时间卫世子都变得懒洋洋的了。
“不觉得。”卫君陌伸手将她拉进怀里，道：“无聊了？”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聪明的没让自己点头。其实也不算是无聊，只不过…南宫大小姐突然惊觉自己来到别院之后除了最开始跟管事说过几句话之后，这两天几乎就见过卫君陌一个人了。金陵附近…的人原来这么少么？
好吧，南宫墨本质上其实不是一个闲得下来的人，归隐山林悠闲度日这种事情在她看来是六十岁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东西。所以，即使是远在丹阳的乡下她也能让自己重操旧业。但是自从来到金陵之后，她就再也没能够兼顾自己的职业了。之前忙忙碌碌的还好，现在突然闲下来了…一句话，南宫小姐技痒了。
卫君陌倒也不是不明白南宫墨的意思，但是对于爱妻宁愿夜黑风高去杀人也不想陪着自己休息感到淡淡地不爽而已。
“不无聊就好。”重新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南宫墨眯眼，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俊美无俦的脸。
不得不承认，卫世子的脸蛋实在是赏心悦目，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她也还是每每看得入神。这张脸若是女子，略显得有些不够精致，但是若是换成一般男人又显得太过了一些。而卫世子冷漠的气质却恰到好处的掩盖了他太过俊美的容貌给人的雌雄莫辩的感觉。卫世子即使是闭着眼睛的，整个人看上去也是锋芒毕露，坚硬，英挺，冷酷，仿佛让看一眼都会被冷冽的剑锋所伤一般。
“呵呵，君陌…你不太笑该不会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吧？”这幅容貌，若是再配上一个温文尔雅的个性……
“肯定是，别不好意思，来笑一个…”不让我去，我就烦死你！
卫君陌猛然睁开眼睛，盯着她笑语嫣然的俏脸和眼红的朱唇片刻。然后低下头狠狠地…堵上去。
“你很吵。”直到某人气喘吁吁，卫世子才放开她淡淡道。
南宫墨大怒，俏脸绯红一跃而起，“卫君陌，来战！”
“你打不过我。”卫世子淡定地道。
“打不过也要打！”南宫墨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卫君陌无奈只得侧身闪过，从地上站了起来。
卫世子到底能不能打得过世子妃，这是一个好问题。
如果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生死相搏自然是没问题。但是…他们不是仇人，而是夫妻。卫世子就算是再不通人情也不至于拿自己老婆当仇人练。但是偏偏，南宫大小姐的武功还十分不错，卫世子若是放水放得太过一不小心难看的就是他。
被舅舅教导过，做丈夫的绝对不能比妻子弱，否则不但保护不了妻子还会被妻子耻笑的卫世子于是在这个放水和不能太放水之间也打出了一身汗。
打伤了无瑕，肯定不行。被无瑕打败，绝对不行！
南宫墨当然也知道卫君陌在让自己，但是她不在意。其实她就是闲的骨头都僵硬了，想要找个人打一架而已。卫世子当然是最好的陪练对手。何况，卫君陌的实力她知道，她打不过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两人就在河边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从地上打到树上，从树上打到河面上，又从河面上再打到地上。秦梓煦和秦惜带着人走过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两个人影满天飞看得人眼花缭乱了。
“卫世子，世子妃，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秦梓煦有些好奇地问道。秦梓煦是个读书人，从来没学过武功，更没有见过南宫墨和卫君陌这个级别的高手过招。秦家虽然也供奉了一些高手和护卫，有没有这么厉害先不说，那些人也不是没事就跑出来秀自己武功的。
两个人影一顿，然后双双翩然落在了秦惜和秦梓煦跟前几步远的地方。
秦惜披着一件薄披风，一双眼眸闪闪亮地望着南宫墨，“墨儿你好厉害……”居然可以飞起来，那可是那些传奇话本中才有的轻功啊。
南宫墨挑眉道：“别想了，你那身子骨可练不了武功。”别说练了，就算是让人带着秦惜飞都有些悬。
秦惜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低眉一笑也不再讨论这个问题，“墨儿，你跟卫世子是在…比武么？”
南宫墨拉着卫君陌的手笑道：“随便切磋一些。秦公子事务繁忙，怎么有空出城来？”秦梓煦虽然还没有入朝为官，但是身为秦家未来的家主秦家的事务也是需要他大理的。所以，秦梓煦并不比金陵城里任何一个当官的人悠闲。
秦梓煦笑道：“卫世子深受陛下看重，不也有空出来玩儿么？在下只是来看看惜儿。前天的事情，多谢世子妃出手相助。”
原来是听说她帮了秦惜的事情特意过来道谢的。南宫墨挥挥手笑道：“碰巧路过看到了罢了。秦大公子不比多礼。”
秦梓煦看看两人道：“我打算带惜儿去大光明寺看看，两位？”
南宫墨瞄了一眼卫世子，笑道：“我们就不去了。”
秦梓煦露出一个理解地笑容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先告辞了。”
秦惜也朝南宫墨浅浅一笑道：“墨儿，回头我再来找你玩儿。”话是这么说，其实如果没有大哥陪着她是不太敢来找墨儿玩儿的。卫世子看起来好看，但是一双紫色的眼眸冷冰冰地盯着你仿佛要迸出冰渣来了。实在是有些吓人，如果哥哥一起来的话，还可以帮她分担一点卫世子的压力，她自己的话…还是算了吧。
看着兄妹俩离去的背影，南宫墨回头对卫世子笑道：“这下满意了吧？”
卫世子挑眉，表示听不懂。
南宫墨搂着他一只胳膊，可怜巴巴地道：“今晚带我一起去。”
卫君陌看着她，南宫墨轻哼，“你今晚打算出门吧？别想骗我…别忘了，咱们也算是同行。”能够让卫君陌亲自出手的肯定不是小事儿。
“我不会给你添乱的。”南宫墨保证。
卫君陌微微点头，对于无瑕的能力和性格他还是很清楚的。虽然偶尔坏心眼的喜欢为难他，但是真正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会成为添乱的那一个人的。只是……
南宫墨望着他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全，但是…我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也不会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之下。”卫君陌的心思她并非不明白，他总是若有若无的引导着她远离危险。但是如今这个世道，这样的局势，哪里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
卫君陌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微微点了下头。南宫墨大喜，跳起来在他左脸上印下了一吻。
卫世子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脸颊，淡淡道：“要听话。”
“嗯嗯。”她还没见过卫世子出手呢，当然会听话。好好看看杀手组织的头子杀人跟她们这些零散的自由杀手有什么不一样。其实…前世她们也算是杀手组织吧？南宫墨有些不确定地想着。
南宫墨没见过卫世子出手，但是卫君陌却早已经见过南宫墨出手了。当初在丹阳那个被捷足先登了的倒霉鬼，还有那一枚寒光熠熠的银针都给卫君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今晚要去杀谁？”南宫墨问道。
“穆皋。”
“那是谁？”南宫墨一脸茫然，不是她孤陋寡闻，而是金陵附近好像真的没有这么一个有名气的人。而他们如今的身份显然是不能够长期离开金陵的。这个穆皋肯定就在他们今晚就能够搞定的地方。
卫君陌转过身漫步往别院的方向走去，“水阁左护法。”
“……”所以说，你就是打定主意要跟宫驭宸杠上了么？还是说他又在哪儿惹到你了。这种人，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没有银子可领而且会招来大麻烦的那一类。
看看安步当车慢悠悠地往回走的卫世子，南宫墨翻了个白眼快步追了上去。

138、风雨起，大光明寺失窃
夜，两个人影从金陵城外不远处的一座庄园掠出，片刻后庄园里便亮起了火光，很快绵延成一片，整个庄院都跟着燃烧起来。
南宫墨站在卫君陌身边，挑眉看着远处火光冲天之处道：“那就是水阁的护法？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武功还不错，但是也不是对付不了。若是寻常江湖中人自然算得上是高手了，但是对比着宫驭宸那样的妖孽，这个左护法的实力就有些让人失望了。
卫君陌淡然道：“水阁以右为尊，这个左护法的实力确实不怎么样。他也并不擅长武功，不过…现如今水阁在金陵附近的除了宫驭宸就只有他了。”卫世子的话，隐隐听出了几分失望和遗憾。
南宫墨无奈，“我记得最近你没有见过宫驭宸。”所以宫驭宸到底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啊？你要突然想起来杀一个跟你无冤无仇的左护法？
“回去了。”卫君陌淡淡道。
南宫墨耸耸肩，悠闲地跟着卫君陌一起离开，将身后化为火海的庄院和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丢掉性命的水阁左护法丢在了脑后。
等到天色微凉的时候，宫驭宸才出现在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庄院前。看着站在跟前的一群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属下，宫驭宸冷哼一声，冷笑道：“好，好得很。这么多人的保护之下，被人摸进来将人给杀了，还放了火烧了院子，你们这么多人却脸对方的影子都没看见！”
众人连忙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生怕因为一时不慎而引起阁主的注意。这个时候，谁敢出头绝对就是找死啊。
“除了穆皋，还有什么人死了？”宫驭宸问道。
“回阁主…除了穆护法，再无伤亡。只是有几个人不小心被火给烧伤了。”
宫驭宸微微眯眼，很快便找到了怀疑的对象，“卫君陌……”
站在宫驭宸身后的黑衣男子道：“阁主，卫君陌…跟穆护法素不相识，会不会……另有其人？”对于卫君陌，他们这几年也算是打了不少交道，他的脾气性格自然也还是知道一些。卫世子虽然性格冷漠，但是一般情况下不会牵连无辜。
宫驭宸冷哼，“穆皋是没有得罪他，可惜本座倒是得罪了他啊。”
“是因为…阮郁之？”黑衣人恍然大悟。
宫驭宸啧了一声，道：“为了一个阮郁之，折损了本座一个左护法，这笔账可要好好跟小鱼儿算算。”
“……”阁主，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种话，证明你自己也不是多么在乎左护法吧？
“阁主，咱们是否要为左护法报仇？”黑衣男子问道。紫霄殿的人杀了他们水阁的人，不报仇好像有些说不过去。万一让人以为他们怕了紫霄殿呢，到时候阁主的面子过不去又要闹腾了。
宫驭宸淡然道：“技不如人，死了也是活该。报什么仇？”
“是，阁主。”
清晨，就着微醺的阳光，南宫墨懒懒地趴在卫君陌腿上翻看着手中的书卷。靠着窗户，卫世子倚坐在软榻上低头看着跟前的女子，冷峻的容颜仿佛也便的暖和了许多。
南宫墨放下书翻了个身直接面朝上躺在了他的腿上，问道：“你还没跟我说，最近宫驭宸又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了？”似乎才从他们大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怎么听到过宫驭宸的消息了。若不是他时不时的搞出一些事情来，南宫墨都要以为他早就已经离开金陵了。
卫君陌沉吟了片刻，还是道：“他把阮郁之救走了。”
“他救阮郁之干什么？怎么看也不像是一路人。”南宫墨道，反应过来方才顿了顿抬眼望着他道：“阮郁之为什么会需要他救？总不至于是阮郁之在路边快饿死了吧？”就算是，以宫驭宸那种人的性格不直接一脚踩上去就不错了还救人？
卫君陌淡然道：“我派了柳去杀阮郁之。”可惜失手了。
南宫墨不解，“你不是不肯管这事儿么？怎么突然又要杀了阮郁之了？”卫君陌道：“这个人留着迟早是个祸害。无瑕，下次若是遇到阮郁之，不管怎么样找机会杀了他。”
南宫墨点点头，阮郁之跟卫君陌不用考虑她也知道该向着谁。虽然她没有觉得非要杀了阮郁之不可，但是阮郁之这种人…死了也不无辜。既然卫君陌觉得他危险，南宫墨自然是相信他的判断的。
“所以，你是因为宫驭宸抢了你要杀的人，所以你才去杀了他的左护法的？”卫君陌挑眉不语，仿佛在问：不可以么？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道：“你就不担心引起什么麻烦？”
“不杀，宫驭宸还是照样会找麻烦。”卫君陌道。
南宫墨无奈地点头。确实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启禀世子，世子妃，秦公子来了。”门外，管事恭敬地禀告道。南宫墨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道：“这么早？秦梓煦昨晚没有回城？”
管事的道：“回世子妃，这个，属下不知。”
“请他进来吧。”南宫墨坐起身来道。
不一会儿，秦梓煦就走了进来，看了看两人有些无奈地笑道：“两位好悠闲，真是让在下好生羡慕。”
南宫墨笑道：“我们是出来散心的自然是悠闲。倒是秦公子，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么？”秦梓煦脸上的笑容一敛，叹了口气道：“还真是有事。”
南宫墨挑眉，“秦公子请讲。”
秦梓煦深色肃然，沉声道：“世子妃也知道昨天秦某带着四妹去了大光明寺。”
南宫墨微微点头也不言语，等着他把话说完。秦梓煦叹了口气，皱眉道：“也不知是倒霉还是怎么的，昨晚，大光明寺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
南宫墨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就算是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大光明寺总不至于怀疑两位吧。”
秦梓煦有些无奈地苦笑道：“贵重倒是未必，但是确实是十万分的要紧啊。”
“什么东西？”
卫君陌突然开口，淡然道：“是先皇后的手卷？”
秦梓煦惊讶地看了卫君陌一眼，无奈地点了点头。
唯有南宫墨有些不解，卫君陌道：“先皇后薨逝之后，陛下将她生前亲自抄写的几卷经书送到了大光明寺供奉。说是准备将来一起带入皇陵中的。据说，经书就被放置在大光明寺的大雄宝殿的佛像跟前。以便僧众日夜诵读为先皇后祈福。”
“陛下对先皇后倒真是情深意重。”南宫墨叹道。
秦梓煦苦笑道：“问题是，现在佛经丢了，陛下追究下来…只怕是整个大光明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而…当天在大光明寺的人，同样也都逃不了干系。”
卫君陌盯着秦梓煦，冷声道：“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不回金陵，到这里来跟我们说这些做什么？”
秦梓煦拱手道：“抱歉，在下无意给两位添麻烦。只是…万一有什么事，还请世子妃看护惜儿一些。她…总不至于去偷经卷吧？”
南宫墨沉吟了片刻，道：“若是能够办到，我尽力而为。”但是如果有麻烦，就别怪她撒手不管了。她虽然对秦惜颇有好感，但是也只是刚认识不久几面之缘而已。秦惜是秦家的人，而皇帝陛下如今对世家的态度只怕无异于眼中钉肉中刺。她只能在不给自己惹麻烦的基础上尽力帮忙。
秦梓煦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郑重地道：“多谢世子妃，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不送。”
管事送秦梓煦出去，南宫墨站起身来谈了口气，看向卫君陌道：“麻烦来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道：“别怕。”南宫墨忍不住一笑，道：“我不怕，不用担心。”她的胆子哪儿那么小啊？只是她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的那几件大案子。这一次皇帝陛下来势汹汹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头将要落地。
还没到正午，宫里就来人了。传达了皇帝的旨意，要卫君陌和应天府府尹何文栎以及皇长孙萧千夜协同办理此案。于是也不用回京了，两人收拾收拾便直接上了紫云山。
两人到了山上的时候何文栎和萧千夜都已经赶到了，只是并不没有开始办案，显然是在等着卫君陌的到来。倒是看到南宫墨先是有些惊讶，却都没有多说什么。原本就得到消息卫世子和世子妃是出城来散心的么，世子妃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更何况，这位可是连战场都敢闯的人。
跟蔺长风私交不错的何文栎也摸摸鼻子识相地闪一边去了。从蔺长风口中他可是没有少听说这位世子妃的丰功伟绩，更何况连皇长孙都无话可说，他一个小小的应天府尹多的哪门子的事儿？
萧千夜看着站在卫君陌身边的南宫墨，心情略微有些复杂。当初他跟南宫姝有了暧昧，南宫姝想出李代桃僵的法子将南宫墨推出了嫁给卫君陌他也是知道的。对于一个从小就不被楚国公重视，被送到乡下去的女子萧千夜自觉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直到他和南宫姝一次次在南宫墨手里吃了亏，才渐渐警觉这个女子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么简单。如今看看站在卫君陌身边气质出众的南宫墨，再想想还在越郡王府后院发疯的南宫姝，萧千夜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没有卫君陌的眼光和运气好。
不过这样也不代表他就对南宫墨有什么想法，偶尔萧千夜还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南宫墨这样的女子，萧千夜自认为自己欣赏不来。
“星辰郡主，打扰了郡主和君陌散心，真是抱歉。”萧千夜含笑道。
南宫墨秀眉微挑，笑道：“越郡王言重了，都是陛下的臣子，为陛下办事是理所应当的。”
“郡主说得对。”
站在旁边的何文栎拂了一下额头，朝着你来我往皮笑肉不笑地寒暄着的两个人笑道：“郡王，郡主，世子，咱们还是……”他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听这两个人打机锋的。可惜他面对的不是蔺长风，不能直接抓着个东西砸过去，也不能扯着嗓子大声咆哮。
南宫墨似笑非笑地瞥了何文栎一眼，顿时让他心中一颤。紧张兮兮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却见南宫墨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卫君陌身边道：“三位随意，我就是跟着来看看而已。”
卫君陌素来不喜和人寒暄，淡然道：“先进去看看。”
因为大光明寺失窃，如今整个大光明寺已经严禁外人进出，往日里总是人潮涌动的大光明寺今天显得格外的安静。只有远远地传来僧众的梵唱和空气中袅袅佛香，往日令人心静的佛香今天却仿佛染上了一丝不祥的意味。
大殿上，大光明寺的主持方丈带着一干大小僧众早早的等着了。在一片灰蒙蒙的僧衣和绯色的袈裟中，一身白衣的念远显得格外的显眼。看到南宫墨一行人进来，念远礼貌的朝着卫君陌和南宫墨点了点头。
失窃的经卷就是放在这大雄宝殿的佛像跟前的。因为是先皇后生前的手卷，又是陛下亲自下旨供奉在这里的，所以大光明寺专门派了武僧每天十二个时辰轮流守护。大光明寺虽然不是以武学闻名的寺庙，但是毕竟还是金陵最有名的寺庙之一，说是国寺都不为过，否则皇帝也不会将先皇后的手卷供奉在这里。寺中的武僧功夫自然也不差，但是就是在每天四个武僧守着的情况下，让人悄无声息的潜入寺中将东西给盗走了。
“先皇后的手卷，盗来有什么用呢？”何文栎皱着眉头道。
若是一般人无论是求财还是求宝总是个理由。但是先皇后的手卷，说起来很珍贵其实…先皇后一不是高僧大德，二不是书法名家，如果不是先皇后的身份和皇帝的看重，这几卷手卷可说是毫无价值。如今就算是因为这些而变得仿佛贵重了，但是根本就脱手不了好么？至少在未来三五十年内是别想脱手了。总不至于，有人欣赏先皇后的书法吧？
先皇后虽然不比当今陛下出身低微，却也好不到哪儿去。原本也只是一个学武的人家出身的姑娘而已，所以那书法…何文栎也有幸见过，只能说…还行。
萧千夜也有些头疼，皇祖母的经卷失窃的消息一传出来，皇祖父当场便勃然大怒，连父王都劝不住。立刻下令他们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必须抓到偷经书的贼人，完好无损的取回经书。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萧千夜问道：“守护经书的那几个武僧怎么样了？”
方丈叹息道：“回郡王，那几个武僧当时昏迷过去了，暂时被关押在禅房中。”
萧千夜和何文栎对视一眼，何文栎道：“既然如此，下官去问问那几个武僧，还请大师带路。”
方丈自然不会反对，虽然不能亲自前去却还是派了一个师弟领何文栎过去。萧千夜则开始询问大殿里的一众僧人。两人有志一同的谁都没有去管卫君陌。卫世子那一天也说不了三句话的模样，让他去问案能问出什么来？
卫君陌也不在意，看向南宫墨道，“出去走走。”
南宫墨点点头，朝着方丈含笑问道：“对了方丈，在昨天在大光明寺暂住的香客都在么？”
方丈点了点头道：“失窃之物非同小可，因此香客都还在寺中并未离开。”
既然如此，秦梓煦又是怎么离开的？
“秦家的人也在？”
方丈身为一寺的主持，对这些事情自然知道的不是那么清楚了。倒是旁边一位大师上前道：“回郡主，昨晚秦四小姐留宿在大光明寺中，今天一早秦家大公子也来过想要接四小姐离开，不过因寺中戒严，并没有放他进来。”
原来秦梓煦昨晚不在大光明寺，想想也是，如今秦家正忙着呢，哪儿有空出来闲逛。秦梓煦担心妹妹，大约也是挤出时间出来陪她，然后每天又赶回城里去了。从紫云山到金陵原本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南宫墨点点头，侧首对卫君陌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卫君陌也没有意见，微微点头。于是两人丢下认真工作的皇长孙出门散步去了。
大光明寺南宫墨来过两次还住了好几天自然也算不上不熟，两人携手漫步而行，朝着后山的香客居住的客院而去。一边走，南宫墨一边道：“真是奇怪，有什么人会专门跑来偷先皇后的手卷？”就如同何文栎所想的，那手卷除了是先皇后抄写的以外，既没有什么鉴赏价值也不能换取金钱。当然如果流传到后世肯定值钱的，但是也不至于现在就为后代子孙考虑了吧？再说了能够做传家宝的东西多了，也没有必要冒这个险啊。
卫君陌深色淡然，道：“大雄宝殿周围守卫森严，但是殿内的武僧被迷晕居然无人发现。若不是下手的人是个非常厉害的大盗，那就是…有人监守自盗。”
南宫墨搂着他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皱眉道：“监守自盗？”
“啊？！”两人刚走到拐角处，就听见身后远远地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施展轻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了过去。叫声传来的地方是隔着一个院子的僧人禅房，两人还没走进就闻到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连忙快步冲了过去，却见敞开的禅房门口，何文栎跌倒在地上满身献血，他旁边不远处的几步外刚刚陪着他过来的大师倒地不起，身下是一片暗红的血泊。再往前几步，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弟子已经气绝。南宫墨上前一步，蹲下身在那个大师的脖子上探了探，朝卫君陌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卫君陌冷声问道。
何文栎脸色有些煞白，道：“我们来到禅房的时候房里还有一个人，床上的那个已经死了。那人杀了这位大师，然后……”卫君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南宫墨看着何文栎挑了挑眉道：“何大人，站得起来么？”
何文栎苦笑，撑着墙壁站起身来道：“老子还是第一次……”抬头看向眼前笑眯眯地南宫墨，才想起来自己在星城郡主面前失礼了，连忙拱手道：“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有些失态还望郡主海涵。”南宫墨道：“不要紧，何大人撑不住的话先坐一会儿。”何文栎看了看自己这被喷了一身的血迹，脸上的神色有些苦涩。他真的有些撑不住啊。
环视了一番禅房，大光明寺弟子的禅房都很朴素，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床上和柜子里的东西都有些凌乱，显然凶手是想要寻找什么东西。南宫墨盯着地上的血迹秀眉微蹙，“何大人，逃走的那人长什么模样？”
何文栎皱眉道：“那人一副普通弟子的打扮，这位大师…好像也认识他。但是，我走在后面没看到脸。只听到他们说了两句话，然后那人突然杀了这位大师冲了出去。”
“从头到尾你都没有看到脸？”
何文栎苦闷地点了点头。南宫墨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血迹，伸出一只手沾染了一丝血迹闻了闻，问道：“你仔细想想，那人…时不时受了伤？”
“嗯？”何文栎一怔，低眉思索起来，好一会儿方才抬起头道：“对了，他从我身边冲过去的时候推了我一把。我好想看到他的左臂上有一块污迹，应该是血渍。你看！”何文栎指了指自己肩膀上，果然有一个不太清晰的血手印，“原本以为是受害者的血迹，现在想想…那个小和尚身上根本没有伤痕，杀大师的那把匕首…原本似乎也没有血迹。是扔在地上之后被大师的血染上的。何文栎顿时兴奋起来了，手舞足蹈地道：”对了，那个人大概…比我矮了两寸左右，很瘦。左臂上应该有伤痕…只要人不逃出大光明寺，应该很好找吧？我去找世子！”
“我听见了。”卫君陌从外面进啦，淡然道：“已经吩咐人去搜查了。”
何文栎摸摸鼻子问道：“郡主，你是怎么知道那凶手手上了的？”
南宫墨指了指地上的血迹道：“你说凶手只刺了大师一刀，按照血迹飞溅的方向…这几处血迹都是不应该存在的。凶手既然将凶器丢在了现场，那么…也不存在是从凶器上滴落的可能。还有…”南宫墨走到躺在床上的尸体身边，拨开他的手道：“他全身上下都没有外伤，但是，手指上却又血迹，这自然不会是他自己的血迹了。”
卫君陌上前看了看，道：“这人练得是佛门的金刚指，抬走的人手臂上应该有三个窟窿，重的话可能手臂骨头已经断了。死因…应该也是佛门的飞花掌，外表无伤但是…五脏六腑全部被震碎了。”南宫墨有些无语地摸摸发梢，每一套武功都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偏偏这个世界的武功还五花八门，也不嫌累。偏偏卫世子还能一眼就看出是什么武功所致，真是厉害。所以说，江湖中人就是闲的没事干。
何文栎皱眉道：“这么说，是大光明寺内部自己的弟子做得？”这些人疯了么？以皇帝陛下的脾气直接下令屠了大光明寺都有可能啊。看看地上死不瞑目的大师，何文栎觉得大光明寺要惨了，自己得做点什么也算是谢过这位大师的救命之恩了。若不是这位大师走在前面，死的只怕就是他了。
“世子，郡主，这……”
“出什么事了？！”接到消息的萧千夜带着方丈等人匆匆而来，刚走到门口就被房间里这血淋淋的一幕吓了一跳。
“师弟？！”方丈大惊失色，“这…何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何文栎叹了口气，看着方丈道：“大师，贵寺的弟子……”
“把大光明寺练过飞花掌的人全部找出来！”卫君陌冷漠地打断了何文栎的话，沉声道。
方丈大师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是有道高僧脸色也忍不住白了白，身子晃了晃。半晌才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道：“是，若真是本事弟子所为…老衲愿担罪责。”
“阿弥陀佛！”众弟子齐声宣号，地上和床上躺着的两人默默地念起了往生咒。
萧千夜脸色铁青，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君陌，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文栎连忙上前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道：“下官一时惊恐，才惊呼出声。那贼人想必也是知道立刻就会有人赶来所以才匆匆逃走了。”萧千夜皱眉道：“这么说，确定是大光明寺的人了？”
卫君陌淡然道：“飞花掌虽然是佛门武功，却是基础武学也并非大光明寺独有。江湖中会这门武功的人也不在少数。”
萧千夜忍耐着道：“那君陌怎么认为？”
“找到人就知道了。”卫君陌道。
“……”萧千夜。

139、迷一样的智商
大光明寺的僧人不少，但是因为是专注于佛法并不涉足江湖的，所以大光明寺习武的僧人并不多。练了什么飞花掌的更不多。当然要排除有人深藏不露的情况。但是皇帝亲自下旨要查的事情也不用怕兴师动众，所有的僧人全部拉倒大殿前的广场上一个一个的检查。有没有练过武，身高多少，身上有没有伤，所有有可疑的全部先扣下来再说。
念远大师有些无奈地任由侍卫检查完毕，看了看不远处指挥着众人认真检查的萧千夜和何文栎，看向旁边的卫君陌和南宫墨问道：“你们真觉得这样能够找到凶手？”
卫君陌淡定地问道：“你还有别的什么办法？”
念远沉默了半晌，叹气道：“没有。”
“无瑕在想什么？”卫君陌低头看着靠在一遍若有所思的南宫墨问道。南宫墨凝眉道：“你说…凶手为什么要杀那个武僧和空明大师？”
念远道：“杀度弘应该是为了灭口，至于空明师侄…大约是意外吧。但是既然如此，凶手自然是空明认识的人。”
南宫墨问道：“念远大师对寺里的弟子熟悉么？”
念远摇了摇头，道：“小僧自幼跟随家师修行，家师圆寂之后便居住在大光明寺后山。寺中弟子熟悉的也只有一位师叔和几位师兄弟和师侄了。”念远在大光明寺的辈分太高，连如今的方丈空如大师都跟他差了两辈，再往下的小辈们自然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了。
“会不会对方已经逃出去了？”南宫墨回头问卫君陌。卫君陌摇头道：“不会，大光明寺内还有整个紫云山附近都布下了重兵把守。晚上还有可能，大白天要逃出去并不容易。”宫中带出来的侍卫也并不是酒囊饭袋，青天白日的想要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跑出去，这世上还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南宫墨点点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忙碌着的众人道：“我去看看惜儿。”
卫君陌点头跟着南宫墨一起去客院。不只是寺中的僧侣，客院里的香客也是他们怀疑的对象。
念远目送两人离去，望着眼前还在接受检查的僧众和一片凝重肃杀再也没有往日佛门清静地安宁的广场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
南宫墨到客院的时候秦惜正坐在窗口发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没有惊慌失措但是秦惜的精神也显得有些不太好。看到南宫墨进来才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道：“墨儿，你怎么来了？”
南宫墨笑道：“跟君陌过来办事，顺道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秦惜摇了摇头笑道：“有你给我的药，这些日子我觉得舒服多了呢。”南宫墨道：“还是要好好保养，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秦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昨晚半夜突然有人来搜查院子，没睡好罢了。”
端着茶水进来的小丫头满脸不高兴地道：“可不是么，大光明寺这些和尚实在是太失礼了。大晚上，咱们小姐……”
“住口。”秦惜沉声道，“听说寺里丢了极为重要的东西，他们着急也是在所难免的。”
小丫头嘟哝道：“就算再着急也不能这样啊，难道咱们秦家还会偷他们什么东西不成？真是狗眼看人……”
“许是真的很重要吧。”秦惜挥挥手让小丫头退下，抬头对南宫墨苦笑道：“这丫头不懂事…今早大哥没来接我我也猜到了…寺里是真的出了大事了吧？”南宫墨微微点头道：“陛下供奉在大光明寺的佛经被人盗走了。”
“佛经？是先皇后抄写的那卷佛经么？”秦惜问道。
“你也知道？”南宫墨挑眉。
秦惜笑道：“昨天中午我还见过呢？”
南宫墨扬眉，秦惜道：“昨天中午大哥陪我到寺里上香。空如大师听说我身体不好，便取出那卷供奉在佛前的佛经为我讲经。我虽没能亲自接触，不过看到那封面上有皇家专用的凤纹金花笺，下方还题着先皇后的名讳，一时好奇便问了两句。果然是皇后娘娘的遗物丢了么，难怪……”
“昨晚有什么怪异之处么？”南宫墨问道。
秦惜摇了摇头道：“客院离大雄宝殿不近，便是有什么声响我们这儿也是听不见的。现在山上的香客也不多，昨晚院子也没有听见隔壁有什么动静。”
南宫墨点头，倒也没有什么失望。偷东西的人在客院的机会原本就不大，毕竟能够住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有些身份来历的达官显贵。若是外人，很容易被人怀疑。若是排出了住在寺中的香客，那么就只有寺中的僧众或者外来闯入的盗贼了。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有八成的可能是寺中的人自己监守自盗。
安慰了秦惜几句，南宫墨才起身告辞了。走出院子，卫君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卫君陌的表情也知道，跟她一样并无所获。南宫墨为我叹了口气道：“回去看看有什么消息吧。”
回到大殿前，萧千夜和何文栎果然还是没有找到胳膊上有伤的人。但是经过排查发现，寺里少了一个叫做度虚的和尚。于是所有的侍卫还有何文栎带来的衙役都开始全寺上下，紫云山里外到处搜寻失踪的人。于此同时，萧千夜和卫君陌收到皇帝的旨意，令二人立刻回宫见驾，于是两人只得留下何文栎一个人继续查案，返回金陵城里去了。南宫墨也主动留下来帮忙，卫君陌思索了片刻还是同意了南宫墨的要求，得到何文栎感激的一撇。他现在还有点两股战战的感觉，有彪悍的世子妃在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
皇宫里
“臣卫君陌叩见陛下。”
“孙儿千夜叩见皇祖父。”
卫君陌和萧千夜齐声跪拜道。皇帝一挥手道：“起来，盗贼抓住了没有？”
萧千夜上前一步将下午发生在大光明寺的事情说了一遍，皇帝顿时变了脸色，怒道：“这么说…你们什么都没有查到！还让凶手杀了人灭了口又从你们跟前溜走了？！”萧千夜连忙低下了头，“孙儿无能。”
卫君陌垂眸不语。
皇帝轻哼了一声，看着神色如常的卫君陌眼底闪过一丝激赏，问道：“君陌，你怎么说？”卫君陌道：“凶手还在寺中，不过…可能已经死了。”
“死了？”皇帝扬眉道：“这么说，幕后还另有凶手？既然如此，你还敢将南宫丫头丢在寺里？你就不怕她遇到危险？”
“这只是臣的猜测。凶手就算在寺里，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招惹无瑕的。”卫君陌淡然道，能打得过无瑕的人并不多，而武功比无瑕高的人多半得手之后就能够设法离开了。对方弄出这么多的麻烦来，显然就是实力不够。
皇帝冷哼道：“朕不管你们是猜测还是真的，总之，必须抓到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完好无损的找回皇后的经文。”
卫君陌凝眉，看了看皇帝没说话。皇帝没好气地道：“有话直说。”
卫君陌道：“先皇后的经书并没有能够引起高手偷盗之处，更何况是如此大费周章的做法。”
“放肆！”皇帝不悦，“你是说皇后的东西毫无价值。”
卫君陌淡淡道：“微臣不敢。”但是那语气和表情，更像是在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皇帝沉默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好吧…告诉你们也无妨。那本经书不仅仅是先皇后亲自抄写的，里面还藏着皇家和大夏王朝一个十分要紧的秘密。朕原本打算将它带入皇陵，待朕百年之后便谁也不知道了，谁知道……“
”皇祖父，有什么人知道这个秘密么？“萧千夜问道，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卫君陌一眼。一面有些佩服他敢如此跟皇祖父说话，一面又有些嫉妒。皇帝道：”让人知道了还算什么秘密？但是……也不能排除有什么居心叵测的人提前探知了这个秘密。毕竟…君陌说得也没错，如果只是一本经书的话，没有多少人会对此感兴趣的。就算感兴趣，也不至于冒着杀头的罪名去偷。这么说…先是宫里出了问题了，经书朕在大光明寺供奉了这么久，可是从来没出过问题。“卫君陌默默地看着自言自语的皇帝陛下：他觉得，这么重要的东西会供奉在大光明寺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千夜，君陌。“皇帝沉声道。
”在。“
”在。“
”立刻给朕查，将宫里的所有人统统查一遍！敢有吃里扒外者，杀无赦！“皇帝的话语中充满了铁血的杀气，令人心中一震。天子一怒，血流漂杵。皇帝陛下从来不是不敢杀人的人。萧千夜心中一动，朗声道：”孙儿遵旨。“
”臣遵旨。“
大光明寺一间空置的禅房里，何文栎正在飞快地翻阅着跟前几乎能将他大半个人都给埋住了的卷宗和册子。南宫墨悠闲地坐在一边观看他忙碌的模样，虽然何大人看上去不太靠谱，不过坐下来浏览卷宗的时候总算是有了一些读书人的模样。好一会儿，何文栎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她悠闲自在的模样，忍不住青筋暴跳。抹了一把脸道：”世子妃，你无聊不？“
”还好？“南宫墨迟疑了一下道。
何文栎哀叹，”您宁愿坐在那里发呆也不肯过来帮我看看这些东西么？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而不跟着卫世子回去？“南宫墨耸耸肩道：”出来一趟多难的，这么早回去干什么？何况…你不是害怕么？本郡主留下来保护你啊。“
”谁？！谁说我害怕了？！“何文栎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高声叫道。
南宫墨抬眼，抬手揉了揉耳朵，”声音大不代表就理直气壮，小心把凶手招来。“
何文栎脸上的神色一僵，张了张嘴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只得默默地坐下，摸摸鼻子道：”其实…我平时不是这么胆小的人。“
”恩，我明白。你平时也不是经常跟凶手擦肩而过么。“
完全没感觉被安慰到。
”郡主，你说，凶手真的还在寺中么？“何文栎有些担忧地道，如果凶手真的拿着经书跑掉了，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南宫墨问道：”你是说偷经书的人还是杀空明大师的人？“
何文栎道：”有什么差别么？“
南宫墨道：”偷经书的人未必就是杀空明的人，杀空明的也未必就是偷经书的人啊。而且，经书是昨天晚上失窃的，虽然一发现经书失窃大光明寺就全寺戒严了，但是…谁又知道在经书失窃和被发现之前到底隔了多长时间？另外…经书到底是何时失窃的谁又真正知道呢？“
何文栎嘶地抽了口冷气，道：”郡主是怀疑早在之前经书就失窃了？昨晚的事情只是故布疑阵？“
南宫墨摇头道：”不，至少昨天下午之前经书确实是还在大殿里的。“
”那…把昨天下午所有进过大雄宝殿的人全部抓起来审。大雄宝殿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进的吧？“何文栎沉声道。南宫墨耸耸肩，不以为然，道：”你可以试试看。“
何文栎想了想，摇头道：”还是先找到这儿…度什么虚的吧？找到他…总能问出一些线索来。呃…度虚总不会是也跑了吧？“
”何大人，你在怀疑大内禁卫的实力么？“
”……“
”启禀郡主，何大人，在寺庙后面发现一句尸体。“门外，有人匆匆进来禀告道。
南宫墨和何文栎对视一眼，齐齐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两人赶到发现尸体的地方的时候侍卫已经将这里围起来了。大光明寺在场的只有空如方丈和两个小沙弥。地上躺在的尸体是一个二十来岁模样的年轻僧人，一眼就能看到他的胳膊上有一大片被血渍浸染的痕迹。只是此时血迹已经干涸，在火光下呈现出褐色。
”这是度虚？“何文栎问道。
空如方丈念了声佛号，低声道：”正是度虚。“
”怎么发现的？“这个地方是寺中弟子做饭的厨房后面堆积柴火的地方。之前他们也检查过，并没有发现尸体。
空如身边的两个小沙弥吓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道：”回施主的话，是…是咱们拽柴火的时候，突然…从上面掉下来的。“拆房的柴火堆得高高的几乎已经触到了房顶，这里面若是藏一个人的话，确实是不容易被找到。但是同样的这也不是想藏就能够藏的进去的，显然是有人事先准备好的。只是被两个来取柴火的小沙弥从下面往外拽的时候，不小心拽空了一块给掉下来了。
何文栎带来的仵作正在验尸，抬起头来对两人道：”何大人，郡主，是中毒死的。“
”知道是什么毒么？“何文栎问道。
仵作道：”砒霜。“
”砒霜？“
仵作点点头，”就是普通药店里卖得砒霜。“
”去查。金陵还是附近的地方都要查。砒霜这种东西不管是哪个药店卖出去都必定会有记录的。“何文栎挥手道。
”是。“
南宫墨蹲在尸体边上，仔细地观察着。见她如此，何文栎也干脆有样学样地蹲了下来，问道：”有什么发现么？“
南宫墨低声道：”死了大约两个半时辰了，药店里卖的砒霜大多是用来入药或者毒耗子什么的，毒性很一般，除非大剂量的服用，否则吃用到毒性发作到毒发身亡，至少应该需要两个时辰。他已经死了至少一个半时辰了。但是你是在两个时辰前遇到他的，也就是说他在离开之后很快就死了。因此…他之所以没杀你，或许不是因为他怕有人赶来，而是他当时已经毒发，根本没有能力杀你。“
”自杀的还是被人毒死的？“何文栎有些失望。瞄了南宫墨一眼，悄声问道：”郡主，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南宫墨挑眉，阴恻恻地道：”第一，我学过医术。第二，好奇心太强的人活不久。“
何文栎缩了缩脖子，圆润的滚到一边儿去了。
南宫墨拍拍手站起身来，准备转身离开。何文栎连忙追了上去，道：”郡主，你去哪儿啊？“南宫墨诧异地道：”去休息啊。人不是找到了么？“虽然已经死了。
”但是，现在该怎么办？“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这不是你的事儿么？你才是应天府尹，我怎么会知道？“
眼睁睁地看着星城郡主离去的何大人忍不住抬手在自己脑门上狠狠地拍了一下，”我这个脑子啊。“
一边往客院方向走去的星城郡主望着天边高悬的明月，一遍低声轻喃道：”说起来，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没有来掺一脚，难怪我觉得少了点什么呢。难道是被卫君陌给气得内伤了？
清晨，南宫墨睁开眼睛边看到卫君陌坐在床边眼神温和地望着自己。不由得启唇浅笑，她果真是已经很习惯和信任这个人了，就连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都没有察觉到。
“怎么这么早？”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天色才刚刚发白，按说这个时候城门还没有开。卫君陌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一块金牌道：“陛下御赐的，随时可以进出城门。”南宫墨挑眉道：“看来陛下对这次的事情真的是非常看重。”
卫君陌点点头，将皇帝的话跟南宫墨说了一遍。听完，南宫墨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连原本打算起床都忘了直接坐在床上道：“藏有皇家秘闻的东西放在大光明寺里？皇帝陛下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虽然不明白脑回路是什么，不过卫君陌也能理解南宫墨的意思。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不可胡乱评说陛下。”南宫墨翻了个白眼，当然只是当着你的面才这么说的嘛。别装得好像你很孝顺忠心皇帝必须似得。
“所以，昨晚你们没回来大光明寺，就是在宫里折腾了？”南宫墨问道。
卫君陌认真的更正道：“是越郡王在折腾，我是在办案。”
南宫墨挑眉，卫君陌道：“昨天下午到晚上，宫里一共有七八百人被打入大牢。其中…包括一位贵嫔，三位低级嫔妃。今天，这其中至少有大半的人都会人头落地。”
南宫墨了然，这些人八成都是各方势力安插在宫中的探子，这些人被杀了就等于是斩断了各方在宫中的耳目，若是在顺藤摸瓜…这可是个得罪人的差事。所以…“皇帝陛下的意思应该是要你陪萧千夜一起顶缸的吧？你就这么跑了真的好么？”虽然皇帝陛下不安好心，但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帮皇长孙顶个缸？在高高在上的皇家看来，只怕还是觉得：朕用你是看得起你，是信任你，你应该感恩戴德才对。可惜，卫世子显然是那种“君要臣死，臣偏偏不死”的人类，皇帝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了。
卫世子表示，虽然本公子不爱说话，但是坑个萧千夜分分钟的事儿。
卫世子不以为然，“是越郡王让我出城的，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解决。”
“所以，他还在查？”南宫墨睁大了眼睛。卫世子点头，“他觉得顺着查下去应该还能够查到更多的东西。”当然，这个查是有一定的方向性的。比如说鄂国公府，楚国公府，朱家，太子妃娘家等等这些就可以轻轻放过。再比如其他几个如成郡王妃的娘家就可以狠狠地查。当然还有秦家谢家等等……
南宫墨一脸佩服地点头道：“确实是会大有收获，不知道是地雷还是炸弹。”真希望皇帝陛下还没有被气吐血。越郡王果然不愧是想要成为皇者的男人，一出手就不同凡响。连皇帝陛下想要对付世家都要谨慎三思，他居然敢一个人就跑去捅马蜂窝，还把原本可以替他拉仇恨的卫君陌给赶走了。越郡王殿下到底是从哪儿继承的迷一样的智商啊？明明皇帝陛下太子太子妃看着都挺正常的啊。“想什么？”看她拥着被子发呆的模样，卫君陌挑眉道。南宫墨摇摇头，道：“没什么。我们去看看何大人吧，他昨晚估计忙了一晚上。”卫君陌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一边道：“用过早膳再去。”
两人用过早膳去找何文栎的时候，何文栎果然还在昨天那个房间里。只是比起昨天神采奕奕的何大人，现在却是眼眶发黑，脸色发白，满眼血丝目光呆滞。直勾勾地望着携手进来的夫妇俩，明显就是思维迟钝，脑子即将停摆的征兆。
“何大人，用过早膳了么？”南宫墨晃了晃手中拎着的几个热腾腾的素包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大了吓到何大人怎么办？
“啊？哦……”何文栎愣愣地接过包子就往嘴里塞，另一只手伸手将桌上的一份卷宗扔到两人跟前，以一种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道：“那个度虚，度弘还有明空都查过了。明空没什么可疑的，度虚和度弘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三年前同时入的大光明寺。家里都没有亲人了，不过…原本的身份可能是假的，还需要时间查证。砒霜是度虚自己买的，紫云山下不远一个小镇子上的一家药店卖的，说是寺里有耗子。轮流守护佛经的所有武僧的卷宗都在这里，又可疑的一共有五个，这个也需要时间查。还有昨天所有到过大光明寺的香客，其中有…一百三十二人是附近的百姓，二十一人是外地的学子，四十八人是金陵的权贵和他们的仆役。现在客院里住着三家共八十三人，这些是他们的身份和供词。其中，有自相矛盾之处的一个七人，判断一个是自己没注意所以记模糊了，三个是私下有见不得人的事，但是跟本案没关系，还有三个…派人去查了。呃…还有…还有，好像就这些了。”
南宫墨惊叹不已，主动倒了一杯冷开水塞进他手里，免得双目呆滞的何大人把自己给噎死。一个晚上就能够整理出这么多的卷宗，还有这么复杂的人物关系，并且从中理出不合理和虚假之处加以判断。何大人果断是个强人啊，分明不是昨天表现的那么平庸，难怪年纪轻轻能够当上应天府尹。
不过看看这呆呆木木地样子，南宫墨总算想起这人是蔺长风好朋友，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留一口气的。点点头，星城郡主轻声道：“我们知道了，辛苦何大人了。你可以休息了。”
“休息？”何文栎艰难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在南宫墨两人的注视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
房间里一片沉静，好一会儿南宫墨才耸耸肩看着卫世子道：“睡着了。”
卫世子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卷宗站起身来，道：“读书人身体就是太弱了。”即使是卫世子也不得不承认何文栎确实是个很有前途的人，如果他是江湖中人的话卫世子都忍不住想要将他收进紫霄殿。可惜…读书人就是废材，不过熬了一个晚上的夜就变成这样了。杀手有的时候执行任务几天几夜不合眼，都跟他似得还怎么做事？
南宫大小姐很想告诉卫世子，脑力劳动跟体力劳动是不一样的。只要身体好，经过高强度锻炼，一般人一两天不睡觉不是什么事儿。但是如果你一整天不睡觉脑子还都保持着高速运转那可就未必了。何大人的成绩告诉了他们这一天一夜他到底有多辛苦。当然…何大人的体能确实是有点废材。身体好点的话至少还能坚持一下…吧？

140、最毒女人心
南宫墨一行人在大光明寺慢悠悠地查案子，金陵城中却是一片腥风血雨。因为对宫中侍卫太监宫女甚至是嫔妃的盘查，牵连出的人数不胜数。当天早朝刚结束，不少人还没来得及出宫回家就被萧千夜的人给带走了。等到皇帝批完折子想起将萧千夜叫来问问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了。听到萧千夜的禀告，皇帝陛下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脸当场就绿色。
“你说…是你让卫君陌出城的？！”皇帝盯着萧千夜问道。
萧千夜有些迟疑道：“皇祖父，有什么不对么？大光明寺那边…只有何文栎一个人只怕是不够，所以孙儿才让君陌过去压阵的。”
皇帝顿时就气笑了，“大光明寺那边只有何文栎一个人不够，你觉得金陵城里你一个人就够了？”
萧千夜神色一僵，仿佛有些难过地问道：“皇祖父不相信孙儿么？”他承认将卫君陌调出城去是有些小心思，但是皇祖父这样毫不掩饰的怀疑还是让他心里有些接受不能。难道在皇祖父眼中，卫君陌真的比他能力更强？
皇帝望着萧千夜沉默了半晌，方才道：“这些日子，你到底学了些什么东西？你觉得君陌会抢了你的功劳？怕他能力比你强？萧千夜，你有没有长脑子？卫君陌能力就是再强他也是萧家的臣子！你难道还要去跟那些文臣比写文章，跟武将比打仗？你比得过来么？”
皇帝自觉有些头疼，他教这个孙儿的是御人之术，为什么他学到的却是这些勾心斗角的小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身为上位者他们只需要会用人，能够制得住要用的人就足够了。真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学会，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累死了。更不用说萧千夜这样对自己未来的臣子生出嫉妒之心的…难道身为皇帝还要嫉妒臣子的才华不成？难不成他要养一堆事事不如自己的废物？
萧千夜脸色一变，连忙道：“皇祖父，孙儿没有这个意思。”
皇帝一摆手，揉了揉眉心道：“说说看，你都抓了些什么人？”今天一天他都没有召见臣子，就是想要留时间给卫君陌和萧千夜办事，不想听那些人废话。谁知道…萧千夜居然将卫君陌给赶跑了，所有的事情还处理的如此激进。其实，皇帝留下卫君陌也不全然是想要他为萧千夜顶缸，只是两个人分担起来总是比萧千夜一个人轻松一些。卫君陌身份不凡，身后有长平公主，燕王齐王支持，若不是有他这个皇帝在比起萧千夜分毫不差。真的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转圜的余地。最重要的是，卫君陌性格沉稳，却傲骨天成坚韧不拔。绝不会做得如萧千夜这么毛躁，等到后面遇到困难也能扛得住不至于半途而废。
看着站在自己跟前儒雅尊贵容貌俊美的皇长孙，皇帝暗暗叹了口气。千夜的性格…还是不够坚硬。但是…不只是萧千夜，太子的子嗣中也挑不出一个性格如卫君陌那般坚毅的儿子啊。
萧千夜脑海里转的飞快，面上却是一片恭敬地道：“回皇祖父，有秦家、连家、杨家、蔺家…还有户部尚书，威武将军，镇远侯，景国公…”
皇帝抚额，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都得罪光了。哪怕这次的时候顺利解决了，将来太子登基萧千夜的位置还坐得稳么？他真的以为这些世家和开国功臣都是没有脾气的？但是现在，抓都抓了自然也不能就这么放了。更何况，削除世家实力是他原本就计划中的事情，也绝不可能改变。
沉吟了片刻，皇帝沉声道：“传旨给成郡王和安郡王，协同皇长孙处理此事！”
萧千夜心中顿时有些五味杂陈，不知道之前将卫君陌排挤出去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皇祖父说的没错，卫君陌再厉害也不可能跟他争什么，但是…萧千洛和萧千泠就未必了。“动了动嘴唇萧千夜想说什么，皇帝一挥手道：”不必再说了！“
”是，皇祖父。“
大光明寺里，南宫墨趴在屋檐下的栏杆上，伸出手悠然地接房檐低落的水珠。这些日子总是时不时的下雨，整个空气都仿佛有些潮湿了一般，更多了几分寒意，似乎在宣告人们，冬天就要来了。
一只手伸出拉回了她的手，南宫墨抬头回眸一笑，道：”又有什么新线索了么？“
卫君陌站在她身边，淡淡道：”去查那些可疑的人是人已经回来了，何大人正在分析。“两个人仗着身份高，欺压起何大人来一点儿也不感到心虚。南宫墨站起身来，叹了口气道：”我总有一种感觉，最后的结果会出乎所有人预料。“
卫君陌神色平淡，似乎丝毫也不感到吃惊，只是道：”这跟我们没有关系。“
南宫墨想了想，莞尔一笑道：”你说得没错，这跟咱们没有关系。如果皇帝陛下不老是想将你卷进去就更好了。“卫君陌道：”现在陛下大概放弃这个想法了。“
”嗯？“南宫墨扬眉。卫君陌道：”陛下已经下旨让成郡王和安郡王协同越郡王处理金陵城里的事情。不过我们大概也待不了两天，该回去了。“身在金陵皇城，想要完全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这次能够顺手阴萧千夜一把已经很不错了。南宫墨点头，皇帝陛下发现开小灶的教育方式对皇长孙用处不大，打算换成刺激教育么？
接过不出他们所料，线索查到已经死去的度虚和度弘身上之后就断了。虽然查明了两人入寺之前的身份都是假的，但是再往下去查不出什么来了。比如说他们的真实身份，比如说进入大光明寺之前他们是做什么都完全没有消息。至少，这不是何文栎一个应天府尹能够查得到的。眼看着查不出什么来了，何文栎之后告诉卫君陌和南宫墨可以启程回金陵了。不过大光明寺依然被围着，大光明寺的方丈空如大师要暂时去应天府住几天，几个身份高一些的大师，包括念远灾在内暂时都不能离开大光明寺。
刚刚回到金陵，还没来得及去跟长平公主请安，宫里就来人传旨招两人进宫了。于是两人又马不停蹄地往宫中赶去，在御书房见到了一脸郁色的皇帝陛下。皇帝陛下盯着卫君陌良久方才道：”朕让你查案，你倒是会跑到大光明寺去偷懒。“
卫君陌沉默不语，皇帝陛下这明摆着是要找茬，说什么都是错，说得多错得多。
皇帝轻哼一声道：”去！经书没找回来就给朕继续查！就是把这金陵城里翻过啦也要给朕将皇后的经书找回来！“
南宫墨忍不住问道：”若是…经书已经被人带着逃走了呢？“你怎么知道经书就一定还在金陵？当然如果皇帝陛下愿意让卫君陌出个差的话，她还是很乐意随行的。皇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怒视卫君陌道：”给朕找！“
”是，陛下。“卫君陌沉声应道。看着卫君陌和长平公主有几分相似的冷峻容颜，皇帝叹了口气道：”朕让你帮着千夜一些，你这小子倒是跑得快。朕难道是那么无情的人，当真有什么事朕不会替你们撑腰么？“如果也开始还没想明白，这几天过去也足够皇帝想明白了。虽然一开始有些愤怒，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外孙，而且还是自己孙子不争气被人给忽悠了，皇帝陛下一时间也只能是好气又好笑。
卫君陌神色恭谨，”回陛下，是越郡王要微臣出城协助何大人的。“
皇帝轻哼一声，道：”那你现在听清楚了？！是朕命令你协助越郡王处理此事。“
”微臣领旨。“卫君陌道。反正前面最得罪人的事情已经被萧千夜办完了，后面有什么关系？
皇帝现在也不太想看到卫君陌，吩咐完了事情边挥挥手让两人都退下了。
回到燕王府，长平公主已经在等着他们了。这几天的事情长平公主自然不会不知道，对于儿子儿媳妇被卷入这其中，长平公主自然也是万分担忧。前些年那几次大案子无一不是杀得血流成河，死掉的功勋权贵皇亲国戚数都数不过来，亲自看到两人回来长平公主这才松了口气。
”早知道就别让你们去紫云山下的别院了，咱们在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几处别院呢。“长平公主懊恼地道。南宫墨浅浅一笑，安慰长平公主道：”母亲，这世上的事有多少是能够预料的？何况，陛下若是一心想要君陌牵扯进来，别说是在远一点的地方，就算是在幽州，陛下让回咱们能不回么？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道：”千夜这孩子也太冲动了。“这两天，不只是皇帝跟前不得清闲，甚至就连长平公主陵夷公主这两位公主府上也是访客如云。不少人家家中的子弟或者旁支的人都被越郡王给锁拿了，这些人走不通皇帝陛下跟前的路子自然是想要从公主这里试试看，想要请长平公主替他们求求情。长平公主素来不管朝堂是，这次的事情事关重大，自然更不会插手。早早地便命人闭门谢客了。
南宫墨和卫君陌对视一眼，他们可不想长平公主想的那么简单。萧千夜确实是有些冲动没错，但是他的冲动也绝对不是年少气盛所致。如今皇帝陛下又添加了安郡王和成郡王进去，只怕是还有的好戏看了。或许，这也正是皇帝陛下想要的接过，既然已经无可挽回，那么自然是越乱越好。
这些日子，金陵城中果然是风云变幻看得人眼花缭乱。原本越郡王突然朝着各个世家权贵下人就已经让人人心惶惶的，之后又加入了成郡王和安郡王，一时间金陵城里一派风雨欲来之势。不知从何处传出一个消息，皇家之所以如此大的动作，是因为大明光寺失窃的经书中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大夏江山的秘密。于是，各路人马暗地里又纷纷开始盘算自己的人手和消息路子，想要看看到底是谁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又到底是谁真正得到了经书。
同时，三位奉了皇命的郡王也开始调查起金陵城里的权贵们。既然已经起了头，自然不是只调查跟经书有没有关系那么简单了，皇宫里那刚刚人头落地的几百条人名还在那里摆着呢。敢将消息打探到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去了，你们是想要干什么？
三位郡王不管是想要借机干私活，还是想要在皇帝跟前挣表现，干起活来至少都是十分卖力的。又有了对方的牵制，谁也占不了什么便宜，于是只好放下别的心思乖乖的办案了。有了萧千泠和萧千洛的威胁，萧千夜脑子果然清楚了许多，办起事情来也好看了不少。不过总的来说，京城的权贵们，特别是各大世家的年轻子弟都是损失惨重。世家们自然也不会任由三人打不还手，只是还在暗中酝酿着，等待一个合适的爆发时候罢了。
另一方面，楚国公府传来消息，乔月舞是真的被南宫姝给整惨了。原本萧千夜将乔月舞带回去就是给南宫姝出气的。谁知道乔飞嫣一自杀，南宫怀立刻反悔了，不知道许了萧千夜多少好处，萧千夜竟然同意了将乔月舞送回去。在萧千夜看来，南宫姝也狠狠地折磨过乔月舞，也算是出了一口气了。却没有想到失去孩子对南宫姝的打击到底有多大，南宫姝又到底有多恨乔月舞。乔月舞最后确实是被活着送回楚国公府了没错。但是乔飞嫣一看到被送回去的乔月舞，当场就昏死过去了。
被送回楚国公府的乔月舞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不说，原本娇俏脸脸蛋上被人狠狠地划了好几道又深又长的口子。哪怕是最厉害的御医对着那狰狞的伤痕也只能摇头叹息说无能为力。乔月舞是注定要毁容的。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在南宫姝收到要将乔月舞送回来的消息之后当场就将乔月舞赐给了越郡王府一个倒夜香的粗使杂役。等到楚国公府派人来接人的时候乔月舞早已经被毁了清白。南宫姝仿佛还嫌不够，直接做主将那个杂役和乔月舞一起送回了楚国公府。
那倒霉的杂役被愤怒的乔千宁当场一脚踢死了，乔千宁还想要冲到越郡王府来找南宫姝拼命，最后被南宫怀叫楚国公府的下人死命拦住了。
乔飞嫣大概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乔月舞确实是被她给救回来了，但是乔月舞也彻底的毁了。如果没有南宫怀要将乔月舞要回去的这一件事刺激，或许南宫姝也不至于如此偏激，乔月舞受些皮肉之苦在所难免，但是比起现在却总是好了不少。如此一来，乔飞嫣和乔千宁母子俩算是恨透了南宫姝了。然并卵，因为南宫姝也同样恨透了南宫怀和乔飞嫣母子三人。
”滚！滚出去！“楚国公府的一个院子里传出尖锐的叫声。
门口，乔飞嫣一脸心疼地望着女儿，但是显然乔月舞根本感受不到她的心意。只是用仇恨的目光瞪着所有的人，特别是乔飞嫣。
”滚出去！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乔月舞抓起床头的枕头，朝着乔飞嫣丢了过去。乔飞嫣惊呼一声闪了过去，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乔月舞，哭泣道：”舞儿，你这是怎么了？娘苦命的女儿啊…呜呜……“若是往常看到母亲如此伤心，乔月舞早就上前去安慰撒娇逗母亲开心了。但是此时她却只是坐在床上，冷笑着看着乔飞嫣哭泣的模样，那种夹带着怨恨，嘲弄和厌恶的眼神，让乔飞嫣有些哭不下去了。
”舞儿，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南宫姝…那个恶毒的丫头对你做了什……“
”住口！“乔月舞尖叫道，仿佛听到南宫姝这个名字都让她忍不住恐惧。她确实是应该恐惧，乔月舞说白了也不过是个被娇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从小到达基本上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而，根本不知道这世间到底可以可怕到什么地步。而南宫姝显然是给她上了极为生动的一课。丧子之痛让南宫姝疯狂，这些日子她几乎可以说是费劲了心思的想办法折磨乔月舞。而最后南宫怀的偏帮更是让南宫姝彻底的失去了理智，她失去了一个孩子啊，她的亲生父亲却只是因为一个女人的几句哭泣就轻轻的放过，甚至连问她一句身体怎么样了都没有？于是，南宫姝彻底的疯狂，不顾后果的想要彻底的毁了乔月舞。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其实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既然她的父亲要乔月舞活着，那就活着吧，她要她一辈子痛苦的活在地狱里。
越郡王府里送走了乔月舞回到自己院子里，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南宫姝疯狂地大笑。
乔千宁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道：”舞儿，你在干什么？娘亲是关心你。“
”宁儿。“乔飞嫣含泪摇摇头道：”别说了，我知道，舞儿只是太痛苦了。呜呜…都是娘没用。“
”够了！“乔月舞厌恶地道，”你这些勾引人的手段对着男人使还不够，还要对着自己的儿子使么？“乔飞嫣脸色一白，整个人摇摇欲坠，”舞儿，你…你怎么这样说我？“乔月舞脸上的几道狰狞的伤痕依然还浸着血，原本这些伤口是被大夫用纱布缠起来的。但是乔月舞醒来之后就全部自己拆掉了。整个脸上的伤痕都仿佛扭曲起来了一般，若是在夜里只怕要被这张脸吓晕几个人人。乔飞嫣有些勉强的看了看，终于还是忍不住侧过头去。
乔月舞骂道：”都是因为你！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弄没了南宫姝的孩子？若不是因为你勾引南宫怀，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们怎么会三番四次的被南宫墨羞辱？都是你！都是你不知羞耻，你连给父王守孝都等不住就迫不及待的跑回金陵来勾引男人，赖不住寂寞的贱人，你害了我。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的！“越是看着乔飞嫣那张柔弱美貌的容颜，乔月舞就越是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忍不住口无遮拦的辱骂。浑然忘了，当初决定要来金陵的时候她也是举双手赞同的。
”舞儿？！“乔飞嫣忍不住叫道。
乔月舞一震，有些无措地移开了眼，”滚！你们都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了！“
乔千宁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想要说话却被乔飞嫣死死地拉住了。乔飞嫣勉强笑道：”既然如此，舞儿你先好好休息。娘和你哥哥先别打扰你了。“
乔月舞冷哼一声直接躺倒在床上，只是冷冷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帮我杀了南宫姝？“
”杀了南宫姝？“乔飞嫣一惊，这……乔月舞冷笑道：”果然，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替我报仇。只要你自己锦衣玉食，你该管这个已经被毁了的拖油瓶干嘛？滚出去。“乔飞嫣怔怔的望着床上的女儿许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带着乔千宁转身出去了。
出了门，乔飞嫣就忍不住扑倒在乔千宁怀中大哭起来。她再怎么像朵白莲花也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刚刚从小疼到大的女儿用那样难听的话骂她她怎么可能不难过？
”呜呜…舞儿恨我…“乔飞嫣哭泣着，”都是我这个做娘的不好，我保护不了她，害得她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呜呜，以后舞儿该怎么办啊。“
乔千宁咬牙，沉声道：”娘，这不关你的事，这一切都是南宫姝搞的鬼，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你放心，儿子一定会替妹妹报仇的。“乔月舞摇摇头，道：”她是越郡王的庶妃，咱们怎么惹得起？舞儿已经变成那样了，宁儿…你千万不能有事。娘只有你了……“
”娘放心吧，我会照顾你和妹妹的。“乔千宁轻声道，心中却也更多了几分迷茫。他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华宁郡王世子了，被变为庶人在这偌大的金陵城中，凭着他一个人的力量又能做什么呢？
乔月舞独自一人躺在房间里床上，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淌过了狰狞的伤痕。咸湿的泪水让原本就没好的伤口隐隐作痛，她却连动弹一些的心情都没有。乔月舞知道，她这辈子已经彻底的完了。她恨，恨南宫姝的心狠手辣，恨被乔千宁一脚踢死的那个恶心的男人，但是她更狠乔飞嫣。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惹上南宫姝。她明明放任萧千夜把自己带走了，却又假惺惺地让南宫怀来救她。如果不是乔飞嫣…她怎么会变成这幅鬼样子？！
”啊啊啊……“
许久，房间里放出一阵撕心裂肺地哭豪声，吓得躲在门口探听的丫头捂着心口退了好几步，才拎起裙子急匆匆地出去叫人了。
听了从楚国公府传过来的消息，南宫墨也忍不住为南宫姝的狠辣惊叹不已，”以前真是小看她了。“南宫姝这一招的确是够狠，她没有杀乔月舞，但是只怕是比杀了乔月舞更加的让她痛苦。旁边知书送上了一杯水，道：”可不是么？听说乔月舞这几天变得疯疯癫癫的，百般辱骂乔飞嫣，仿佛跟她有仇一般。不过乔飞嫣倒是都忍下来了，依然每天细心的照顾乔月舞。这么看来，乔飞嫣虽然有些不检点，不过倒还算是个好母亲。“
南宫墨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道：”她忍下来又有什么？只会让父亲更加心疼她而已。乔飞嫣若真的那么疼爱乔月舞，当初就不会几句话就让萧千夜带走了她。乔月舞去了越郡王府会不受苦，谁信？“
知书凝眉道：”这么说，这个乔飞嫣是装的？可真是心机深沉。“
南宫墨道：”倒也不算是装的，乔飞嫣自然是疼爱女儿的，但是…比起女儿她只怕还是更爱自己多一些。
知书点点头道：“乔月舞下场虽然惨，但是二小姐毕竟是丢了一个孩子。不过二小姐这么对乔月舞，名声可就糟了。”南宫姝对乔月舞做的事并没有瞒住任何人，如今金陵城里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人们一边怜悯乔月舞的遭遇，一边惊叹南宫姝的心狠手辣。不管怎么说，做出这样的事情，南宫姝在金陵城里仅剩下的一点名声也是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南宫墨想了想，道：“她只怕根本就么有考虑这些了。”
“二小姐会想不开么？”知书问道，她总觉得自从二小姐失去了孩子之后就有些疯癫了。如今虽然是帮孩子报了仇，但是把自己的名声糟蹋成那样，南宫姝明显是不想过日子了。
南宫墨摇摇头，道：“不知道。”她没有过孩子，自然不明白失去孩子的母亲到底会有多么的痛苦。她跟南宫姝的关系也不好，往常实在是看不太上南宫姝这样外面精明实则草包的女子。但是这次南宫姝这一手倒是让南宫墨叹为观止。
果然，女人若是狠心起来，还是很吓人的。

141、坑你没商量！
励勤院书房里，林氏小心翼翼地端着茶进来，将茶杯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地道：“夫君，偏院那边又闹起来了。”南宫绪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想说什么？”林氏心中一惊，连忙陪笑道：“没有…我没有想说什么。”这些日子以来，林氏觉得自己越来越害怕这个夫君了。南宫绪并没有对他做什么，但是原本的南宫绪只是有些不苟言笑沉默严肃而已，而现在的南宫绪却似乎随时都会将人给吞噬了一般。
之前即使南宫绪狠狠地训斥她甚至是伸手打她，林氏依然敢在背地里做一些有的没有的事情。那是因为她知道南宫续并不会真的杀了她。但是如今，南宫绪什么都没做，林氏却已经自觉地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什么都不敢做了。甚至就连跟乔飞嫣和乔月舞这母女两个不对盘，林氏都要先跟南宫虚绪禀告之后才敢做些什么。这大约属于一种人类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林氏直觉的感觉到，如果她不乖乖的待着一旦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南宫绪真的会杀了她。
南宫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才问道：“侧院里出什么事了？”
林氏松了口气道：“是乔月舞突然就闹起来了，将乔飞嫣的头给打破了。”林氏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不过完全是对乔飞嫣的。对于乔月舞，虽然林氏也很讨厌那个骄纵的丫头，甚至也希望她倒霉，但是作为女人，面对一个遭到如此惨剧的女子，只要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多半也生不出多少的幸灾乐祸了。不过再想想南宫姝被那个丫头害得失去了一个孩子，也就没有了多少同情她的情绪了。
倒是南宫姝让林氏吓了一跳，从前在家里倒是没有看出过南宫姝竟然有这样的狠劲儿。这种事情，林氏自问自己是做不出来。林氏在心中暗暗庆幸自己之前没有真的得罪很了南宫姝。说起来，楚国公府这一家子除了南宫晖是个好相处的，别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林氏忍不住在心中暗叹自己命苦。
“打破头？”南宫绪扬眉，道：“父亲怎么说？”
林氏道：“侧院里闹得正离开呢，公爷似乎想要教训乔月舞，乔飞嫣拦着不让。”
南宫绪冷哼一声道：“他还真是除了乔飞嫣谁都不管不顾了。”别的不说，南宫怀有什么资格教训乔月舞？非情非故的，就算乔月舞把乔飞嫣打了那也是乔飞嫣和乔千宁的事情。乔飞嫣不肯教训乔月舞自有乔千宁这儿做兄长的来管教。关南宫怀什么事儿？今天也幸好是没什么身份的乔月舞，若是明天碰到哪个公主郡主把乔飞嫣打了，南宫怀是不是还要去跟人家拼命。
站起身来，南宫续道：“走，咱们去瞧瞧。”
林氏暗暗觑了南宫续一眼，夫君不是一向看到那母子三个就烦么？怎么还想要看热闹了？南宫绪冷笑道：“我倒要看看，父亲到底能为乔飞嫣做到什么程度！”林氏打了个激灵，不敢再多说什么捏着帕子跟了上去。
乔飞嫣住的侧院里，果然是一片喧闹。所有人都围在乔月舞房间门口没有动弹。乔月舞的伤还没好就爬起来了，怒气匆匆地站在门口怨恨地瞪着所有人，那张脸再加上那凶恶的表情，几个胆小的丫头都忍不住撇开了脸不敢再看。乔飞嫣被南宫怀搂在怀中，额头上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条口子，一缕献血顺着脸庞滑落到跟前的衣襟上。此时满脸无奈疼惜和痛苦的模样倒是更多了几分楚楚可人。说是乔飞嫣被南宫怀搂着，倒不如说是乔飞嫣将南宫怀挡着。如果不是乔飞嫣挡在前面，只怕南宫怀当场就冲过去把乔月舞给捏死了。
乔千宁望着眼前的一幕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南宫怀脸色阴沉地瞪着乔月舞，乔月舞的神经仿佛变得粗大无比，在南宫怀几乎是满带杀气的注视着居然丝毫也不闪避，反倒是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南宫怀道：“你不是喜欢我娘吗？那为什么不去将南宫姝给杀了？”
又看着乔飞嫣冷笑道：“看到了吧？这个男人根本就不爱你，不过是看着你有几分姿色玩玩你而已。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为什么不肯替我报仇？”
乔飞嫣身子微微一颤，道：“舞儿，你别为难你南宫叔叔了，南宫姝是他亲生女儿啊。娘知道你受了委屈，都怪娘…都怪…”
“当然要怪你！”乔月舞毫不犹豫地道：“若不是你找了个这么没用的男子，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错！”
“放肆！”南宫怀勃然大怒，“乔月舞，我看在你受了伤的份上宽容你几分，你休要不知好歹！嫣儿她是你娘。”
乔月舞嘲弄地笑道：“是啊，她是我娘。我还记得我爹还尸骨未寒呢。”
“来人，将这个丫头给我抓起来……”
“南宫大哥！”乔飞嫣连忙叫道：“舞儿还伤着呢。”
“不用你提醒！”乔月舞尖叫道，“不用你一次次告诉我我毁容了，我被人毁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为怎么会这样？！”
乔飞嫣上前两步，想要安抚她，“舞儿，你被激动。别怕…没什么，没关系的，还有娘在……”可惜乔月舞丝毫也不领情，笑道：“是啊，对你来说自然是没什么，谁知道你有过多少个野男人呢？”
“你……”乔月舞顿时被气得脸色发白，眼泪连连。
“你简直疯了！”南宫怀冷声吩咐道：“将这个丫头关起来，伤好之后立刻送到城外庵堂离里去。这种残花败柳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懂的丫头留着有什么用？”南宫怀是喜欢乔飞嫣，但是他可不是圣母。喜欢乔飞嫣不代表他就要喜欢乔飞嫣的两个孩子，对乔千宁和乔月舞好只是看在乔飞嫣的面子上罢了。正如就算乔千宁再怎么听话，南宫绪再怎么气人南宫怀也从未考虑过将南宫家交给乔千宁。
“不行。”乔飞嫣拉住南宫怀道。南宫怀这次却不打算顺从乔飞嫣的意思，沉声道：“嫣儿，我疼她是因为她是你的女儿，你喜欢她。但是如果她变成这个样子，你就是再喜欢她她也不能留在这里！我楚国公府不能留一个整天胡说八道不知所谓的疯子。将人关起来！明天一早就送出城去！她既然已经被人毁了清白，就找个庄子上的人配了吧。”乔飞嫣焦急地摇头，眼看着乔月舞要被两个妇人按住拖下去了，乔飞嫣忍不住脱口叫道：“不行，南宫大哥。舞儿…舞儿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院子里顿时一静，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地望着乔飞嫣。乔飞嫣泪流满脸，望着南宫怀道：“乔大哥，你忘了么？十八年前…十八年前…”
南宫怀脸上的神色有些恍惚，不知想起了什么。好一会儿才怔怔地望着眼前一张鬼脸的乔月舞，再看看站在一边明显已经呆住了的乔千宁。乔月舞和乔千宁是龙凤胎，乔月舞如果如果是南宫怀的亲生女儿，那么乔千宁……
院门外，月色下南宫绪脸色铁青。虽然在夜色中看不清楚南宫绪的脸色，但是林氏却清楚的感觉到了南宫绪身上传来的阴寒的冷气。打了个寒战，林氏正想要说点什么，却见南宫绪转身拂袖而去。林氏跺了跺脚，恨恨地扫了一眼院子里。居然突然变成了父亲的私生子和私生女，真是不知羞耻！难不成乔飞嫣和乔千宁还想跟夫君抢楚国公府的继承权不成？
一夜之间多了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是什么感觉？
靖江郡王世子妃表示：呵呵。
楚国公府二公子表示：天上有头牛飞过去了。爷那时候虽然才刚满周岁不记事儿，但是满金陵的人们眼睛没瞎。何况，这两只刚出生的时候他家小妹在娘亲肚子里才三个月呢。何况，咱们家从来没丢过孩子。外室子女，算弟弟妹妹么？呵呵。
南宫怀当然还没有脑残到当下就宣告天下自己多了一儿一女。要知道，乔月舞和乔千宁之前的身份可是华宁郡王世子和千金。虽然后来华宁郡王被贬了，但是那也做过皇亲国戚的。若是就这么宣扬出去，乔飞嫣当初的行为是什么？说轻点是不守妇道，说重了就是欺君之罪，混淆皇室血统。
那天晚上，在院子里听到乔飞嫣的话的人，也都被南宫怀给处理的处理，送走的送走了，能够留下来的只有南宫怀的心腹。但是很显然，有些事情无论如何都是瞒不住有心关注着他们的人的。该知道的，从南宫墨到南宫晖一个不落的都知道了。但是两人却都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没有给出半点反应。
之前，南宫怀是看乔月舞横竖都不顺眼，但是一旦身份转变对人的看法自然就会改变。原本乔月舞在他眼中的刁蛮任性不孝无理取闹就统统都变成了受到伤害太重，心里无法承受的发泄之举，只会更加觉得乔月舞的遭遇悲惨更加惹人心疼了。相对的，也就对南宫姝更加的不满了。
不过南宫怀稍微还有一些理智，虽然对南宫姝不满但是却并没有多做什么。即使是乔月舞三番四次的要求他替她报仇，南宫怀也只是敷衍过去了。同时也就更加的头疼起来，乔月舞是他的女儿，但是南宫姝同样也是他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明明是同父的亲姐妹，如今却弄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以后还真不知道要怎么相处。另一方面，朝堂上的事情也让南宫怀十分头疼。虽然如今他跟萧千夜已经暗中达成了共识，萧千夜是不会对付他的。但是萧千洛和萧千泠可没有这个顾虑。
比起那些世家大族，南宫怀可算得上是安分守己。但是再安分守己该有的情报消息他也还是要有的，这次皇家的大清洗他的人自然也免不了被洗掉了几个。成郡王这两天就隐隐有那这件事做文章的意图。还有就是他跟乔飞嫣的关系，也是非常个让人诟病，这些日子南宫怀在朝堂上的日子并不好过。
“父亲。”
南宫墨没想到走在大街上也能够碰到南宫怀，距离他们父女俩上一次见面已经有将近半个月了，当然那一次的见面实在是称不上愉快。即使是此时，南宫怀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跟在南宫怀身后的是带着面纱的乔月舞和一副俊挺尔雅的模样的乔千宁。南宫墨微微挑眉有些惊讶，这才今天，乔月舞居然已经可以跑出来玩儿了么？这不仅是身体素质，素质也是一等一的。
南宫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柜台，淡淡道：“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父亲，父亲可是有什么事？”
南宫怀轻咳了一声还没说话，乔月舞已经扬起下巴道：“过两天是我娘的生日，南宫叔叔带我们来买礼物。”虽然已经认下了乔月舞和乔千宁，但是在外面两人依然只能称南宫怀为叔叔。南宫墨有趣的扬了扬秀眉，上下打量了乔月舞一眼才道：“原来如此，来者是客，请进便是。”
南宫怀脚下一顿，“这是你的铺子？”南宫墨惊讶，“原来父亲不知道么，这四海阁确实是我名下的生意，上个月才刚刚开张。倒是多谢父亲赏光了。”四海阁的生意不少做啊，能多一个土豪坑两把自然是好事。而南宫怀绝对称得上是一个隐形的土豪。
四海阁是蔺长风在南宫墨的建议下刚刚开的新店。店里卖的都是一些西洋东洋西域各国的舶来品，这些东西大都是从那些西洋或西域商人手中收来的，品种繁多杂乱。蔺长风特意从中挑选出一些看上去不错的放在店中销售。当然，也有一些大夏国各地罕见的东西。如此一来，这四海阁的东西很贵，而且大部分一般人根本就不认识，四海阁也没有什么名声，于是生意自然也就好不到哪儿去了。原本蔺长风还打算试试水，如果生意好的话他还可以考虑组织商队自己出来或者去西域，但是一个月下来，惨淡地生意让原本一颗跳动的心变得哇凉哇凉的。
南宫怀轻哼一声，南宫墨都这么说了他总不好意思说不买。
于是在南宫墨的陪同下，三人走进了店里。看到南宫墨去而复返，掌柜连忙想要出来迎接，南宫墨摆摆手直接走进了柜台里面，笑道：“父亲喜欢什么？既然是送给乔夫人的生日礼物，你看这个怎么样？”
南宫墨从货架上取出一个有鸡蛋大小却混圆天成的透明的小球，小球放在制作精美铺着精致的锦布上面，看上去矜贵又特别。乔月舞一看立刻伸手拉过来，“这是什么东西？好奇怪。上面还有画儿。”透明的小球表面上刻画着一副精致的苍松图。因为颜色关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是拿在手里透过珠子却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这位小姐小心一些，别打碎了。”旁边的掌柜低声道。
乔月舞眼睛一沉，挑衅地瞪着南宫墨道：“你们什么意思，怕我们付不起么？”
南宫墨难得的好心情的没有动怒，淡笑道：“自然不是，乔姑娘喜欢就好。既然乔姑娘喜欢，想必乔夫人也是会喜欢的。父亲你觉得如何？”
南宫怀也觉得这东西十分新奇，微微点头。送金银珠宝嫣儿也看不上，也不爱那些，送她一些新奇的东西说不定她会高兴呢。乔月舞道：“南宫叔叔，我也喜欢，我也想要。”
看着乔月舞露在面纱外的眼睛露出的渴望，南宫怀心中多了几分愧疚，侧首问道：“还有么？”
南宫墨微微勾唇，笑道：“确实是还有一颗，原本是打算送给母亲把玩的……”说着露出一丝为难的模样，乔月舞道：“你们开店做生意，客人要的东西还不卖不成？那你开什么店？”南宫墨道：“乔姑娘说的有理，如此母亲那边只好在另外找一些玩意儿了。掌柜的，给乔姑娘和楚国公包起来。”
“是，郡主。”
掌柜手脚利落地将东西装进盒子里送到乔月舞手中。乔月舞左右看看，两个除了画一模一样的透明珠子，道：“多少钱。”
南宫墨温和地露出一个最合宜的甜美笑容，“诚惠十万两，谢谢。”
“什么？！”乔月舞顿时尖叫起来，连南宫怀和乔千宁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虽然他们不认识的，但是就这么一个不能吃也不能用，明显除了拿来欣赏一下什么都不能干的东西居然要五万两一个？五万两银子造一个金子做得大球都能直接把南宫墨给碾死了。
南宫墨无辜地眨眨眼睛，“有什么问题么？”
“怎么会这么贵？”乔月舞叫道。南宫墨道：“这可是从几位遥远的极西之地，漂洋过海而来的。路上就要走两三年才能到，即使是在当地这也是一种极为少见的珍宝，就拿常见的珍珠来说，普通的珍珠自然不贵，但是如果有一颗这么大的而且还如此浑圆完美的珍珠，你说贵不贵？再加上这雕工…这可是请当代名匠亲自雕刻的。一般人能在这上面雕出画儿来么？饶是如此，原本三颗珠子也被雕坏了一颗。物以稀为贵，这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这大夏国我敢保证只有这唯二的两颗玲珑珠。”以上，纯属不说八道，如有差错，概不负责。南宫墨在心中默默道。
“这……”乔月舞一时间有些踌躇起来，贵是真的贵，但是只要一想到别人都没有，她就忍不住想要据为己有。
“南宫叔叔……”
南宫怀脸色有些沉，南宫怀不是一个喜好奢侈的人，让他十万两买个珠子？南宫怀自觉自己不是做冤大头的料。
看着他想要拒绝，南宫墨眼眸一闪，暗地里一道及其微弱的指缝轻轻掠过，正好打在了乔月舞还没完全康复的伤口上。乔月舞只觉得手一抽，手中的盒子怦然落地。
装着珠子的盒子被摔地打来，那颗纯澈透明的珠子被摔得崩了一一块，再也不复之前的美丽。
掌柜的顿时心疼地叫了起来，“这位姑娘，你…你就算不买也别砸了啊。这可是几万两银子啊。这下好了，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南宫墨冷笑一声，看向南宫怀，南宫怀皱眉。乔月舞有些恼怒地道：“我伤口突然疼了一下才没有拿稳的，不就是一颗破珠子么？有什么了不起？”南宫墨幽幽道：“这颗破珠子，值五万两。父亲，你看这事儿，怎么解决？”
南宫怀冷声道：“你想怎么样？”
南宫墨道：“要不你赔我五万两，要不，你花十万两把剩下的一颗买下来。要不然，咱们上衙门。”
“你想钱想疯了么？”南宫怀毫不犹豫的讽刺，南宫墨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是呀，谁让我成婚我父亲就给了我那么一点儿嫁妆呢？”南宫怀顿时脸色铁青，南宫墨大婚十里红妆没错，但是那其中大半都是孟家留下来的。南宫怀给的嫁妆其实也算是丰盛，但是对比起孟家和自己私藏的财产，南宫怀难免有些心虚，听到南宫墨这样的话总觉得她知道了点什么。
乔月舞上前一步，傲然望着南宫墨道：“买就买，有什么了不起！南宫叔叔，我就要这珠子！”
姑娘，说好的给你娘的生日礼物呢？难道是那颗破烂的珠子么？
许是对乔月舞的愧疚，许是对这个刚刚认回来的女儿的纵容，也许只是单纯的不愿意在南宫墨面前丢脸，最后南宫怀竟然当真掏钱把这两颗珠子买了下来。南宫墨收起银票，笑眯眯地目送两人出门，“父亲，还想买什么尽管再来啊。”
南宫怀足下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会的走了。南宫墨敢肯定，南宫怀这辈子绝不会再踏入这家店了。
看了看手中厚厚的银票，南宫墨眉开眼笑，一边吩咐道：“把消息传出去，楚国公花了十万两在这里买了两件宝物。”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问道：“这…会不会太贵了？”有了楚国公做宣传，就算是好奇也可以吸引来一批有钱的客人，到时候…
南宫墨淡然道：“金陵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在掌柜充满敬意的目光中，南宫墨走进了里面的厢房，卫君陌和蔺长风正坐着喝茶。看到她进来，长风公子击掌称赞道：“之前墨姑娘说我会做生意，现在本公子才知道在莫姑娘面前实在是献丑了。”南宫墨挑眉道：“长风公子说笑了。”
蔺长风一脸正色道：“怎么会是说笑，我就是再奸商，也绝对不敢将五两银子都没有花到的东西五万两银子卖给别人啊。恐怕你装珠子的盒子都比那珠子本身值钱吧。”
南宫墨笑眯眯道：“物以稀为贵。”
五两银子，那玩意儿在南宫墨看来连五分银子都不值，别人不认识南宫墨会不认识么？那不过是两颗玻璃珠子罢了。其实中原自古便会烧制琉璃之法，只不过这琉璃制品原本就不常见，这西洋传来的玻璃珠子跟古法烧制的琉璃也是有些差别的，更没有那样纯澈透明的做成一颗圆滚滚的玻璃球的。南宫墨有些遗憾，自然竟然没有记得一些比如说制作现代玻璃的方法啊什么，配方啊什么的。不然的话…其实这玩意儿也是可以很赚钱的。上可忽悠土豪，下可销售给平民，简直是权贵和百姓皆可赚钱的好东西啊。
南宫墨也不算说话骗人，这几颗珠子本就是收货的时候掺杂在里面的一共只有两颗，如今被乔月舞砸了一颗，也确实是独一无二的了。
蔺长风笑道：“有南宫怀做引子，只要消息传出去了，不怕这些金陵城里的有钱人不来。”
南宫墨笑道：“我也说过，这绝对是个赚钱的生意，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货源问题了。”
蔺长风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你放心便是，有赚钱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放过的。”
至于花了十万两买了一颗玻璃球的南宫怀，谁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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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终于回到酒店啦。早知道这么晚回来早上直接把文传了。回来也没能补上多少，么么哒~出门外在多有不便请亲们见谅。么么哒
今天南京第二天，去了中山陵，南京博物院，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云锦博物馆等等~因为时间原因总统府没去成…好吧，不是时间原因，是身体原因~累~

142、忍辱负重
坐在一边听他们说话的卫君陌放下了茶杯，沉声问道：“蔺长风，大光明寺那几个和尚的身份查到了没有？”
闻言，蔺长风脸上的笑容顿时去了三四分，皱了皱眉肃然道：“没有。”
“没有？”卫君陌挑眉，显然也有些意外。要知道紫霄殿虽然是杀手组织，但是如果一个杀手组织没有出众的情报消息是绝对成不了大器的。他们要杀的人可能是世家大族的成员，也可能是权贵高官，甚至就是宗室中人也不是不可能，这些人如果没有绝对可靠的情报消息，想要杀死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是杀了，杀手的折损率也是高的惊人的。所以，真正能名动天下的杀手独来独往的不多，一般背后必然都有着依仗。
蔺长风也有些不高兴，轻哼了一声道：“你这次是不是捅到马蜂窝了？刚开始查了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了，若不是我发现的快及时让人撤走了，差点反被对方给发现了踪迹，若是紫霄殿暴露了可就有乐子瞧了。”真不知道卫君陌当初怎么就想要建一个杀手组织了。虽然确实是来钱快吧，但是这背景实在是不怎么好说出口。若是被人发现了那更是众矢之的。你说若是个正当生意该多好啊。如今好了，紫霄殿这么大一坨，就算是想要洗干净都不容易了。
卫君陌和南宫墨对视一眼，在金陵附近能够有这样强大的情报网和势力的，只有一个人。
蔺长风叹气道：“幸好这几天金陵各路牛鬼蛇神暗地里都跑出来了。我顺手栽给了杨家，这才顺利脱身。放心，尾巴扫的很干净，不会被人怀疑的。”
对于这个结果，南宫墨和卫君陌并不怎么惊讶。南宫墨道：“既然如此，就先别管这件事了。”既然果然是皇帝陛下暗中布的局，那么就不管他们的事儿了。不管那所为佛经里的秘密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皇帝陛下自己想必也是知道佛经到底在哪儿的。他们要是逼得太紧了，反倒是不美。
卫君陌凝眉想了想，道：“不，继续查。让何文栎去查，将你之前查到的线索全部交给何文栎。”
蔺长风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你用不用这么狠？何文栎虽然脾气差点你也不用这么整他啊。”连他们都搞不定的人让何文栎去不是送死么？卫君陌淡然道：“正是因为他查不到什么所以才安全。陛下下旨要找佛经，你敢说不找？”
就算他们都知道佛经到底在哪儿，但是却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陛下说佛经丢了那就是丢了，哪怕佛经就放在陛下跟前的御案上呢？
蔺长风耸耸肩，叹了口气道：“皇帝陛下这次是不整死这些世家不肯罢休了。”就连蔺家这会儿只怕也是焦头烂额呢，说到这个，蔺长风不得不开始庆幸自己早已经跳脱出了那个圈子，否则这会儿焦头烂额的就不是蔺长安而是他蔺长风了。
南宫墨懒洋洋地道：“放心吧，整不死。”凭萧千夜萧千洛萧千泠三个郡王就想灭掉金陵十大世家？就算有皇帝在背后加持也不成。若是换成那些被皇帝赶封地的亲王们，说不定还可以试试。
蔺长风道：“就算整不死，伤个七八成只要下一代君王足够强势，这些世家只怕也翻不出什么巨浪了。”其实，这些年这些世家也没翻出过什么大浪，毕竟当今这位开国之君绝对是足以名扬后世的强硬君王之一。但是奈何，皇帝陛下就是看他们不顺眼，他们装的再乖巧皇帝陛下还是不相信他们会在自己死后继续乖巧下去啊。
南宫墨耸耸肩，心道：“皇帝陛下也是在拿自己的命整死他们啊。”以皇帝的身体，若是现在退位好好休养什么都不操心的话，说不准还有两年好活，现在……
“长风公子，外面有位自称是蔺家二公子求见。”掌柜进来禀告道。
蔺长风一怔，道：“蔺长安，他来干什么？”
卫君陌抬眼道：“蔺夫人娘家全部被萧千洛下狱了，还有蔺家，蔺家主家至少就要七八个人被抓。”那些旁支就更不用说了。这就是大家族的坏处，人数太多了，难免就良莠不齐。平时没事自然是说起来家族庞大壮观，一旦出了事儿，或者有人想要往死里整你，随便一抓都能抓到一大堆的把柄，你还没法子叫屈。
蔺长风更加不解了，“就算是这样，他来找我干什么？总不至于现在想起来让我回家顶缸了吧？”蔺家的人没那么蠢吧？全京城都知道他蔺长风早就被赶出家门，蔺家的事情他可是从来没有参与过。南宫墨笑道：“这个么，你别忘了这次的案子君陌也是主审人之一。”虽然卫君陌这个主审人从头到尾就是在打酱油。而京城里公认的能跟卫世子说得上交情不错的，就只有长风公子一人。
蔺长风做出个牙疼的表情道：“是什么让他以为我会帮他舅舅家求情？”虽然，卫君陌到底会不会买他这个帐，其实长风公子自己也不太肯定就是了。
南宫墨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蔺长风翻了个白眼道：“让他回去，就说本公子没空。”
掌柜有些为难地道：“可是…蔺二公子跪在门口了。”
“靠！”长风公子怒骂一句，连忙站起身来往外走去，“四海阁的生意已经很不好做了，给他闹下去咱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长风公子全然忘了刚刚他们才用两颗玻璃珠子卖出了十万两的天价的消息。这收入都能抵得上别的店好几年了。
掌柜自然没有说笑，蔺长安是真的跪在了四海阁的门口。唯一让人庆幸的是四海阁走的是高端路线，所以开店的地方并不是那种人来人往特别热闹的地方。还有就是蔺长安是跪在门口的而不是跪在门外的大街上的。其实蔺长风觉得跪在大街上也挺好的，至少他们可以假装不知道。
见到蔺长风走出来，蔺长安立刻抬起头来，叫道：“大哥。”
蔺长风啧了一声，淡淡道：“蔺二公子别叫的这么亲切，好像咱们关系很好似得。你喜欢下跪本公子管不着，但是你是不是换个地儿跪唉？挡着咱们做生意了。”蔺长安说到底不过是个还未及弱冠的少年，若是平时他是绝不会如此屈尊降贵的来跪蔺长风的，但是现在舅舅全家被下狱，蔺家也是人心惶惶。他们蔺家在三位郡王面前根本使不上劲儿，唯一能够有办法的也只有跟卫君陌莫逆之交的蔺长风了。所以他才忍辱负重的前来跪求，却不想刚一见面什么都还没说就被蔺长风冷嘲热讽羞辱了一顿。
蔺长安是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可惜，他自以为的忍辱负重，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
不过总算他还是被蔺家家主以未来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培养的，和普通的纨绔子弟多少还是有些差别的，所以这个时候他并没有爆发。
蔺长风剑眉微扬，嘲弄地嗤笑一声道：“你来干什么直接说吧，一言不发就往地上跪，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公子是你祖宗呢。”
蔺长安忍着心中的怒意道：“求大哥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救救蔺家。”
蔺长风注视着蔺长安良久，方才道：“一家人？我现在才知道我蔺长风跟你们原来是一家人啊。不过，你来求我…老头子知道么？”蔺长安动了动嘴角没说话，蔺长风了然老头子定然是不知道的，是蔺长安自己擅自行动的了。蔺长风轻哼一声道：“我就说么…老头子怎么会让你来求我？蔺家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也还不是蔺家家主，用不着这么着急的来为蔺家操心。”
蔺长安神色一僵，他会拉下脸面来求蔺长风，也并不是全为蔺家，就如蔺长风所说的，蔺家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但是蔺家还能撑得住，他的外祖父家却有些撑不住了。父亲一切以蔺家的利益为重，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再花费力气去就外家的。外家对于身为十大家族之一的蔺家来说或许关系不大，毕竟他们真正的盟友只有同时世家大家的人家和一些顶尖的权贵。但是对于蔺长安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不说对外祖对舅舅的亲情，在他没有继承蔺家之前，外祖家还是他重要的支持。蔺长风虽然早早的就离开了蔺家，但是蔺家内部对于未来继承人的争论却一直没有停止过。支持嫡长子继承家业的老顽固从来都是存在的，这也是为了什么蔺长安要拼命拉拢那些旁支子弟的原因，不也是为了在将来继承家族的时候多一些支持的人么？
蔺长风淡淡地看着蔺长安道：“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蔺长安想要说什么，蔺长风一挥手冷笑道：“你不用说，我也不想听。也别跟我提什么一家人，你们母子从未当我是一家人，而我，也从未觉得你跟我是兄弟。以后不管是你要死了还是我要死了，都是自己的事情。就算是老头子也死了也不劳你来通知。”说完，蔺长风转往店里走去。
“大哥，你当真如此恨我？”蔺长安有些不甘地道。蔺长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说得好像你和你娘不恨我似得。虽然你能如此忍辱负重，倒是让本公子高看你一眼。但是本公子也不是活菩萨，你真的以为你在我面前跪一跪说两句好话就有用？”
蔺长安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帮忙？”
蔺长风道：“你砍下自己的一只手我就帮你。我也不要你的右手，砍左手就行。”
看着蔺长安顿时铁青的脸色，蔺长风冷笑一声拂袖而去。里面传来他吩咐掌柜的声音，“赶走，赶不走就去蔺家请人来领人，他挡了咱们做生意的道。”
明知没有希望，蔺长安自然不会等人来赶他。只是自己忍辱来求蔺长风，不但没有受到丝毫的成果，反倒像是主动送上门来给人羞辱一般，让蔺长安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站起身，刚刚回头就看到蔺家家主一脸铁青地站在路口看着他。再想起方才蔺长风临走时那个古怪的笑容，顿时明了蔺长风早就知道父亲来了，刚刚那番话也是故意说给父亲听得。知道自己挡着父亲的面丢了这么大的脸，蔺长安脸色一阵红一阵紫。
“父亲。”走到蔺家主面前，蔺长安低声叫道。
蔺家主铁青着脸色，抬手挥了一个耳光甩在了蔺长安的脸上。沉声道：“丢人现眼，谁让你来的！”
蔺长安捂着脸，道：“没有谁…是儿子想着大哥跟卫世关系好，或许能够帮得上一些忙。”
蔺家主轻哼一声道：“帮忙？我看你是来自取其辱的。蔺家还没落魄到需要他帮忙的地步，还不回去！”
蔺长安不敢多言，连声称是，跟在蔺家主身后蔫头耷脑的往蔺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内室，就对上了南宫墨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蔺长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们三个到底谁比谁更倒霉还真不好说，南宫墨有什么好嘲笑他的？说真的，他虽然看那一家子都不顺眼，但是说白了这也就是个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的故事罢了，这种事从古至今什么地方都不少见。反倒是这两只的遭遇比较猎奇一点。南宫墨虽然跟他也差不多，但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被自己的父兄抛在乡下理都不理，就连照顾的下人都没有一个，他老头子虽然禽兽却还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卫君陌就更倒霉了，一生下来就不被待见。只听他的名字就知道靖江郡王到底是怎么想得了。君陌，君陌，就是巴不得一辈子都跟你是陌生人嘛。全金陵人都认定了卫君陌不是卫鸿飞的儿子，这样想想卫鸿飞的态度也算是可以理解，但是偏偏谁也没见过长平公主跟什么男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特别还是一个色目人。堂堂公主，身边出现一个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瞒得住人？那么问题又来了，卫君陌的亲爹到底是谁？
蔺长风深刻的怀疑，南宫墨和卫君陌能走到一起，除了两个人都是那种切开里面都是黑的以外，绝对是因为两个人都一样倒霉，同病相怜所致。
重重的坐下来，蔺长风有些不耐烦地敲着椅子扶手道：“君陌，给句话吧，这事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算完？”他真是过够了这种日子里，再也不能跟那些纨绔子弟出门玩乐，更享受不到坑他们钱的乐趣，因为他们多半都进了诏狱，还有少半也因为可能即将进入诏狱而被长辈的管教起来了。
卫君陌抬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
蔺长风苦着脸，“您老不是能掐会算么？”
卫君陌道：“世家败，或者陛下驾崩，有一个达到了就可以结束了。”皇帝挑起这场混乱可不是为了这么快结束他的。不将这些底蕴深厚盘盘根错节的世家收拾服帖了，强硬了一辈子的皇帝陛下怎么能甘心？
蔺长风叹了口气道：“真希望快点结束，不管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这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南宫墨打量着他挑眉道：“长风公子是在遗憾蔺家主没有找你求情么？”
蔺长风轻哼一声，“墨姑娘你想多了，你有空想我的事情，还不如想想…嗯哼，听说您多了一个哥哥和姐姐？”
南宫墨笑容不改，蔺长风却觉得头顶上凉风习习，只见南宫墨轻轻弹指笑道：“我一个已经出嫁的姑娘家哪儿好管娘家的事情啊？别说是多了一个哥哥姐姐，就算多了十个八个也跟我无关，我爹又不会把遗产分给我一份。”
“你真不管？”蔺长风兴致勃勃地问道。南宫墨虽然不爱管楚国公府的事情，但是她爱看热闹啊，这一次怎么可能会不管？
南宫墨淡淡道：“论不到我来管。自然有人会管这事儿的。”
“南宫绪？”蔺长风了然道，“确实，这次的事情南宫绪就算不想管也不成了，乔千宁的存在可是直接威胁到他的利益。不过…乔千宁之前毕竟是华宁郡王世子，这种身份对外还真不好说。想要抢楚国公的位置只怕还不太容易吧？”
南宫墨道：“你以为我父亲只有楚国公府一个爵位那么简单么？”
蔺长风想了想很快就明白过来了，道：“还有开国之前楚国公得到的金银珠宝，除了他自己恐怕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他若是想要留给乔千宁一些，只怕南宫绪还真的没办法。”
南宫墨淡然冷笑，以南宫怀对乔飞嫣的迷恋，那哪儿是留一些，只怕在过些日子就要被忽悠的将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乔千宁了。大哥，我越来越好奇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题外话－－－－－－
嘤嘤~出门好累~我要回家~

143、目标气死皇帝！
金陵城里一处秘密的房间里，一群神色肃然的人正坐在房间里喝茶。
但是只看他们脸上的神色和半点也不平心静气地动作也知道他们并不是悠然聚集在一起品茶的同好。房间里的气氛也同样凝重阴沉的不适合品茶这项风雅的活动。秦梓煦坐在一个中年男子身后，中年男子相貌清癯，跟秦梓煦有几分相似，但是却更多了几分岁月赐予的稳重和气势。这人自然便是秦家这一代的家主，也算是如今金陵各大世家公认的领头人。
跟秦梓煦一样坐在父亲身后的年轻也还有好几位，他们都是跟这些家族未来的家族继承人。如今各大家族的族长们坐在一起商讨事情，自然免不了带上他们这些已经弱冠的未来继承人。
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终于有人忍不住啪地一声将茶杯放回了身边的桌上，抬头望着秦家家主道：“秦兄，如今这事儿你看到底该怎么办？”虽然各个世家平时暗地里也会有些勾心斗角，但是现如今的情况却是皇帝陛下下定了决心要绝了他们的生路，那就不怪他们联合起来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是忽悠那些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和什么都不懂的百姓的。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也绝不会想要家族在自己手里断绝了，皇家想要他们死？行，就算真的要死他们也能啃下皇家一大块肉让他们痛的钻心刺骨。
秦家家主放下茶杯，环视了众人一眼道：“这次大家聚集在一起，在下也是想要问问各位有什么打算。”
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地道：“秦家公子小姐跟长平公主的爱子及星城郡主关系不错，秦家自然不用着急。”
秦家家主抬眼看了一眼，是连家的少主，连家跟秦家关系一向不太好，此时连家的少主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倒也没感到意外。甚至有人还有些若有所思起来。秦家家主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种场合他若是家训连家公子，反倒是显得自己不够肚量，仗着长辈和秦家家主的身份欺压后辈了。
秦梓煦抬头淡然一笑道：“论关系，连家不是与陛下关系更近么？怎没见陛下绕过了连家去？”
众人神色都有些古怪起来，不过打量秦家父子的目光却少了许多。世家之中不是没有人试图讨好过皇帝，当初大夏刚刚立国，连家就迫不及待将连家最金贵的嫡长女送进宫中。若是换了别的皇帝，这法子多半也能行。毕竟大夏刚刚立国，拉拢世家是一般皇帝都会做得事情。然后这位皇帝陛下却恰恰反其道而行，连妃进宫三载不见君面，五年后在宫中郁郁而终，连个封号都没有。之后连家更是遭到皇帝的大肆打压，让原本在十大世家中靠前的连家只能成为中流。
也正是这件事，让世家们认识到皇权和世家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是中原动乱一百多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实在是没人愿意再挑起战乱。另一方面，前朝灭亡之后，北元蛮夷入主中原。他们这些传世家族屈居江南一百多年也没能赶走北元人，却被萧天御一个泥腿子做到了，他们其实也没脸再做什么了。要是再挑起战乱，别说天下百姓的唾弃，他们做自己都要唾弃自己了。
出身贫寒性格强硬的皇帝跟掌握着大夏极大的财富和权力的世家是注定不能相容的。不是他们有什么异心，而是皇帝容不下他们的存在，如今他们唯一能够庆幸的就是皇帝年纪已经不小了。否则，时间长了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撑得住。俗话说，皇权大于天，这话并不是说笑的。
被秦梓煦这么毫不客气的呛回去，连家少主顿时也黑了脸，狠狠地瞪着秦梓煦。秦梓煦剑眉微挑，连家那位庶女跟那个阮郁之的关系他也查出来了，如今惜儿还被关在大光明寺不能出来，秦家大公子心情坏着呢。
眼看着连家少主要站起身来说什么，连家家主回头扫了他一眼止住了他的动作。心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平时各大家族要怎么勾心斗角都是自己的事情，但是如今却是必须一致对外的时候。唇亡齿寒的道理难道他们还能不明白？若是不明白他们这些家族也早就随着无数个家族被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了。轻咳了一声回头道：“如今这个时候，咱们自己人还是别闹了。秦兄，各位，有什么计划咱们一起参详参详吧。”众人纷纷点头，他们来到这里自然不是看小辈吵架的。
好一会儿，终于有人低声道：“陛下突然对咱们动手，只怕是…龙体有些不渝吧？”皇帝若是能够再活个十来年，说不得他们这些世家也只能自己识趣的悄悄退出朝堂了。但是现在，皇帝分明还没有做好跟世家决裂的准备却突然对他们动手，显然是迫不得已的。能够让皇帝陛下出此险招只有一个原因，皇帝的时间不多了，而继任的太子殿下显然没有皇帝那样的魄力和世家对着干。皇帝担心自己过世之后，世家会迅速壮大，与皇权相抗衡甚至是架空皇权。这样的例子，历史上并非没有发生过。
虽然他们现在并没有这个野心，但是如果真的天时地利人和都有的话，在座的谁也不敢说自己就真没这个心思。现在只是条件不能达到罢了。更何况，信任在这种东西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帝王来说都是一个奢侈品。哪怕他们将心肝逃出来跟皇帝发誓他们没有异心呢，皇帝会信么？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方才有人道：“那又如何？就算皇帝身体不好了，一时半会儿看起来也…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你们谁敢肯定皇帝不会明天早上突然一道旨意，将咱们给抄家了？”皇帝要是不讲理起来，他们还真是扛不住。虽然这种情况不多见，但是当初梁国公案，牵连一公十二侯，短短两三天之间，十几座金陵一流的权贵之家就这么被抄家灭族，菜市口刑场上的血洗了一个月都没洗干净啊。虽然他们这些世家不比那些初生的暴发户那么容易被灭族，但是就算只是砍了身在金陵这几支的他们也要元气大伤啊。一不小心，说不定就从此没落了。
“皇帝陛下看咱们不顺眼，太子殿下身体不好，各位觉得，皇孙们如何？”一直没说话的杨家家主问道。
众人纷纷侧首看向他，杨家家主抚着胡须道：“以在下所见，几位皇孙，无论是越郡王成郡王还是安郡王，跟陛下的性格都是大相径庭。若是陛下，自然是铁了心要灭了咱们，但是如果从几位皇孙身上下手，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秦梓煦眼眸一闪，问道：“杨伯父的意思是…咱们暂时向越郡王低头？”
杨家家主摇头道：“不，不是越郡王，是三位郡王。我们所有人都倒向越郡王，莫说是陛下，只怕是越郡王自己都能看得出来原因。更可能因此激怒了陛下。但是…”
秦梓煦眼睛一亮道：“但是，如果我们分开了分别支持三位郡王的话，三位郡王很可能会为了各自的利益保护我们。看在陛下的眼中，也会是我们并十大世家一盘散沙互相攻伐的模样，这个法子虽然不能彻底解决目前的问题，但是却能够解了燃眉之急，暂缓陛下对咱们下杀手之心。”
杨家家主赞赏地看了秦梓煦一眼，微微点头。秦家大公子果真不愧是年轻一代最杰出的继承人。
众人思索了良久，纷纷都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们这些世家说是势力不凡，但是要对抗皇家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毕竟，军队，赋税，官吏这些大部分还是都握在皇家的手中的。他们唯一的方便之处就是需要思考和顾虑的比皇家少罢了。
说到此处，有人问道：“既然如此，越郡王那里谁去？”
众人默然，虽然如今他们面对的是皇家，但是对越郡王却格外的腻味。若不是越郡王轻举妄动，情势也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当今陛下性格是强势，而不是莽撞。更何况，越郡王那里还有一个朱家呢。在座的这些人也说不清楚对于朱家和越郡王到底哪一个更让人们讨厌一些。当初朱家跻身十大世家就让人觉得不喜，他们都是书香望族，钟鸣鼎食之家，谁要跟一个商贾之家排在一起？如今朱家居然还提前倒戈帮着皇家对付他们，就更让人恶心了。
今天在座的只有八大家族，其中朱家和谢家都没有来人。谢家没来是因为谢家早就不管朝政，谢家的子弟鲜少在朝为官，即便是有也多是言官，编修一类的，碍不着皇帝的眼。哪怕皇帝是为了给天下读书人一个面子，只要谢家自己不找死皇帝也不会找谢家麻烦的。这次谢家虽然也有子弟被抓了，但是谢家却并不着急，因为谢家家主知道这不会伤到谢家的根本。至于朱家，原本就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自然是不会来了。
“各位叔伯，咱们又不是真的要投靠越郡王，何必如此？”秦梓煦忍不住笑道。
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轻哼一声道：“既然如此，你秦家去？”
秦梓煦摸摸鼻子，道：“这个…刚刚连兄不是说了么，我和小妹跟星城郡主的交情不错，这个…大家都知道，星城郡主跟越郡王府可能有些不对盘。”众人了然，越郡王勾搭楚国公府二小姐导致星城郡主被迫代嫁给靖江郡王世子的事情他们都知道。虽然如今看着星城郡主和卫世子夫妻感情十分不错，两人看起来也是珠联璧合的一对璧人，但是这不代表星城郡主对越郡王就没有意见。何况他们都有可靠消息，南宫怀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之前百般推脱，连女儿都嫁了还要坚持跟越郡王划清界限，现在却突然同意支持越郡王了。而星城郡主跟楚国公的关系…说是父女不如说是上辈子的仇人。
于是，最后只得抓阄决定，四家去向萧千夜示好，两家去拉拢萧千洛，两家去拉拢萧千泠。看上去似乎萧千夜这边占了上方，但是，去向萧千夜示好的世家都是排名靠后的四家，而另外排名考前的四家却是分别倒向了萧千泠和萧千洛的。另外，萧千泠和萧千洛都是庶室所生，两人虽然平时看不出来关系有多少，但是如果两人联手的话，胜负还未可知。
于是，世家们出于自保的需要，毫不犹豫地将皇权和士族的斗争推向了皇孙之间的权力之争。至于目标——争取早日气死皇帝陛下！不过，在这之前，越郡王给他们找的麻烦，还是不能不报的。毕竟，四家向萧千夜示好需要理由，而另外四家想萧千泠和萧千洛示好也需要投名状。
萧千夜这些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为了折腾金陵城里的这些世家三位郡王可说是卯足了劲儿的折腾。就像是在比赛谁更厉害一般，今天萧千夜抓了赵家的人，明天萧千泠就抓了苏家的人。上午萧千洛找到了李家强抢民女的证据，下午萧千夜就找到了蔺家结党营私的证据。搞得各大世家甚至是新兴权贵们苦不堪言，也难怪一向内斗不断的十大世家都忍不住想要联手抗敌了。
但是很快，萧千夜就被突如其来的噩耗给弄傻了。御史在朝堂上弹劾越郡王收受贿赂，买官卖官，并且因此导致了今夏河道决堤，百姓死伤无数的惨案。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还不是御史们闻风奏事，以讹传讹。而是真的证据确凿确有其事。洪水决堤那事儿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那个时候又碰巧在打仗，关注的人并不多，但是现在闲下来了两三个月下来自然也找到了不少证据。在早朝上一一呈上，萧千夜原本还意气奋发的俊脸顿时变得苍白无力。
河道自古就是难题，年年修堤年年决堤。但是，因为皇长孙的缘故导致决堤跟普通的决堤差别还是很大的。
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跟前一件件的证据，在看看底下劲弩未定的萧千夜和幸灾乐祸的萧千洛，萧千泠，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无奈。
很显然，这孩子被人阴了。而阴他的人，皇帝看了一眼底下低眉顺眼的臣子们，神色阴郁。
南宫墨坐在御书房里有些百无聊赖地等着皇帝下朝回来。皇帝时不时招她进宫把个脉，开个药。至于皇帝到底有没有用过她开的药她也不知道，反正她是从来没有见皇帝用药的。不过南宫墨也不在意，她认真的开药，病人不吃她总不能硬往人嘴里塞。卫君陌每天都要进宫当差，所以南宫墨也不觉得经常进宫有什么不好，正好可以等着卫君陌一起回家。偶尔还可疑去太医院逛逛，跟那些太医们交流一下“治疗富贵病的心得一二三”等等。
而且，皇帝这个老头子虽然不太好相处，但是只要摸对了脉，不犯了他的忌讳，有时候还是很风趣的。
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南宫墨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就看到皇帝一身皇帝怒气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脸色同样难看的萧千夜和脸色没什么变化的卫君陌。原本打算闪开的南宫墨看到卫君陌之后就停了下来，等着三人进来。
连个眼风都没有给南宫墨，皇帝一脚踢开门口的太监走进御书房坐了下来。萧千夜跟在身后，有些战战兢兢地模样。南宫墨只得看向卫君陌：萧千夜又出什么事了？
卫君陌神色淡定：被人给阴了。
南宫墨撇撇嘴，时不时被人阴一把，时不时被人阴一把，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萧千夜才是真正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了。
皇帝狠狠地拍了一下跟前的御案，吓得御书房里的三个人…其实只有一个人一跳。
“你给朕说说看！你要这些钱到底干什么？朕给你的俸禄不够花？”皇帝盯着萧千夜沉声道。郡王的俸禄虽然比不得亲王，但是一年也是有八千两银子的，更何况，萧千夜身为郡王还有封地，即使没有就封，但是每年封地的收入该给他的还是一份不少的都给他了。皇帝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还要去拿那些根本就不该拿的钱。
身为草根出身的皇帝，他最恨的便是贪官污吏。大夏朝做官的，你要不别贪，要不就一辈子别被人抓到，因为贪官一旦被抓到了那下场…丢掉一条小命是轻的。抄家灭族，将人皮剥下来做成皮草人的事情皇帝陛下都做过。但是现在，受贿的是他的孙儿，未来的…皇太子甚至是皇帝？！
“皇祖父，孙儿冤枉！”萧千夜连忙跪下喊冤。这种事情不管是真是假，先喊冤一定是对的。
“冤枉？！”皇帝陛下怒极反笑，随手将手中的卷宗扔到萧千夜跟前的地上，冷笑道：“你给朕好好看看，哪一个是冤枉你的？你真是有本事，距离金陵这么近的地方你给朕搞得怨声载道，居然还能够瞒住朕！朕看你是翅膀长硬了！”
“皇祖父息怒！”萧千夜吓得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地上散乱的卷宗上一页页都写明了他如何安插自己的亲信，又是如何将一些职位卖给一些没本事考试有想要做官的人的。而出事的地方，任职的人正好是他的一个心腹手下。当初决堤的时候正是张定方起兵叛乱的时候，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叛军身上，于是那人就想要将这件事掩饰过去根本没有上报朝廷。地方上的官员不管是收了对方的贿赂还是畏惧于他皇长孙的身份，总之是将这件事给压了下来了。所以直到现在别说是金陵城里的人，就是他这个做主子的人都不知道。
南宫墨站在一边，低头朝地上看去。虽然隔得不近但是她的视力不差而且毛笔写的字也不小，倒是能够看清楚个七八成。还没看完，南宫墨就忍不住向萧千夜掬了一把同情的泪水。萧千夜这回果然是要被坑惨了，如果皇帝不想保他的话，他真的要倒大霉了。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皇帝不保他的几率也几乎约等于零就是了。只是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萧千泠萧千洛兄弟，还是那些被萧千夜整惨了的世家？两三个月前的事情能够调查的如此清楚，如果是萧千泠和萧千洛只怕等不到现在了。这就是世家的厉害之处么？难怪…皇帝陛下那么想要灭了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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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的小剧场：
皇帝和士族是酱紫哒。
世家：瓦们木有异心！
皇帝：朕不信。
世家：瓦们真滴木有异心！
皇帝：朕真的不信！
世家：瓦们绝对木有异心，心挖出来给你看？
皇帝：全部挖出来先，朕！还是不信！
不信不信就是不信！
世家：要肿么样你才信？
皇帝：你们坐在我的位置上还信不信？
……
好像，也是不能信…
下午，找了个小店坐着码字~好舒舒服~么么哒

144、人心不死，贪腐不止
“皇祖父！”萧千夜连声叫冤，心中更是将那些多事的世家恨到骨子里去了。当初就不该手下留情居然只是将他们关起来了！可怜皇长孙殿下不明白，那些传世大家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扑灭的，他当初若是真的直接将人给杀了，现在等待他的就不是陷害，而是士族们不顾一切的反扑和刺杀了。对于这些家族来说，没有什么比家族的传承更重要。与这个相比，那些什么君臣礼仪，三纲五常都是狗屁。
皇帝失望地看着眼前的萧千夜，这就是大夏皇朝最正统的未来继承人，大夏皇朝的皇长孙。直到现在他都还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人，尚且明白百姓江山对于皇室的意义，而他这个从小便受到最好的教育的皇长孙，却为了和兄弟争权弄得江淮一带生灵涂炭。这样的皇长孙若是真的登上了地位，他坐得稳么？
想到此处，皇帝只觉得心口一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陛下！”南宫墨和卫君陌对视一眼，双双上前。卫君陌单手扶住皇帝的背心，将内里徐徐送出。南宫墨指尖银光一闪，一根银针飞快地扎入了皇帝的穴位，“陛下，平心静气。”
“你们在干什么？”萧千夜脸色也是一变，连忙想要上前。却被皇帝睁开眼睛冷冷的一眼定在了当场。南宫墨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御书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无论如何皇帝也不能现在死在了这里，即使是被萧千夜气死的也不成。
过了一会儿，南宫墨方才拔出了银针，卫君陌也同时收回了左手。皇帝睁开眼睛徐徐出了口气，道：“朕没事了，多亏了你们俩。”
南宫墨收起银针，淡笑道：“陛下的身体不易动怒，还望陛下三思。”
皇帝锋利的眼眸一瞬间也多了几分黯淡，道：“朕也不想如此啊……”听到一向强硬的皇祖父如此黯淡无力的声音，萧千夜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自然也明白皇祖父方才如此，只怕是被自己给气得。连忙跪倒在皇帝跟前道：“皇祖父，孙儿知错了。求皇祖父息怒，千万不要为了孙儿气坏了龙体。”
看着一向宠溺的皇长孙哭得不成样子，皇帝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先回去吧。闭门思过！”
萧千夜还想再说什么，看了看皇帝的表情终究还是将想说的话吞了回去起身告退，“孙儿告退。”
南宫墨看看出门的萧千夜，再看看坐在龙椅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皇帝，耸耸肩道：“陛下，我们也先告退了。”
“你们留下，朕还有事情吩咐。”皇帝道。
南宫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果然如此。皇帝看着两人，沉声道：“江淮那边的事情，你们去处理。”
卫君陌抬眼，沉默地望着皇帝。皇帝瞪眼，道：“怎么？朕使唤不动你了？让你查宫里的事情，你跑到大光明寺去，让你协助越郡王等人，你天天给朕磨洋工，现在连朕的吩咐也不想听了？”
“回陛下，臣是武将。”卫君陌正色道。所以，让一个武将去查案什么的本身就是皇帝陛下你自己的失误。皇帝一听顿时大怒，抓起桌上的端砚就要往卫君陌身上砸过去。南宫墨拉了卫君陌一把，笑道：“陛下，您不想要就赐给外孙媳妇儿吧，那可是极品的进贡端砚，有钱都买不到呢。”皇帝斜了她一眼，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怒色了，“你手里的钱还不够多？卖了整个靖江郡王府都没你的私房钱多吧？”
南宫墨笑道：“这世上还有嫌钱多的？有一句话说得好，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所以陛下也不必为越郡王生气，他…大约是钱真的不够花。”
旁边，卫君陌淡淡地瞥了媳妇儿一眼：你是在劝陛下，还是在给萧千夜上眼药？
南宫墨微笑：我双管齐下。
皇帝皱眉，“郡王封地加上一年八千两的俸禄，还不够花？朕一年还用不了八千两呢？”皇帝陛下是穷苦人家出身，即使是当了皇帝也不好奢华享受，先皇后在世的时候也是提倡节俭，因此内宫的话费还真的不太多。
南宫墨道：“这个么？陛下你需要送礼么？举办宴会要自己掏钱么？要给取侧妃的聘礼么？人情往来有什么花费么？”
皇帝当然没有这些花费，但是这些也都不能够成为萧千夜受贿的理由。轻哼一声道：“这么说，别的郡王亲王要怎么活？”南宫墨耸耸肩道：“这个，大概是皇长孙比较不会理财吧。”
皇帝思索了片刻，点头道：“这倒是，千夜要是有你这样会赚钱的媳妇儿，大概就不用愁钱了。看来你是真的很不待见皇长孙？”说了半天，还是在说萧千夜的坏话。连自己的王府都打理不好，弄得要去受贿又怎么能够治理好国家？就如那些酸儒所说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我是呀。”南宫墨笑眯眯道：“陛下不是早就知道吗？所以，陛下你让我跟君陌去查这件事真的好么？”你就不怕我们故意使坏再坑萧千夜一把？
皇帝冷笑，“你们俩给朕听清楚了，你们是去安抚百姓，顺便处理那些不长眼的狗东西的。这件事…跟皇长孙，没、关、系！”
所以说，还是要保萧千夜。不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都必须跟皇长孙毫无关系。南宫墨觉得，皇帝陛下对这个孙儿真是森森地爱啊。
眨了眨眼睛，南宫墨问道：“要是那些人不听话怎么办？”虽然他们有着郡主世子的身份，但是说到底卫君陌才是个从三品，有的地方大员特别是有靠山的地方大员可未必会买账。
“杀！”皇帝眼睛眨也不眨一下，道：“朕赐你们尚方宝剑，金牌令箭，卫君陌擢升为提刑按察使，特升为从二品。可以了吧？”
“谢陛下圣恩。”夫妻俩齐齐拜谢道。
“滚！”皇帝怒气冲冲地道。
再留下去就真的要挨揍了，两人双双告退。
出了御书房，南宫墨笑眯眯地道：“恭喜啊世子爷，你这官儿升的够快的。”卫世子从无官无职的闲散世子到朝廷从二品的按察使，只用了区区不到半年的时间，这已经平步青云而是坐火箭了。而且，还能从领兵出战的将军，到京卫指挥使，再到按察使，文武官员之间自由无切缝转换，不知道要恨死金陵城里多少努力向上的青年才俊啊。
不过，官职升上去了，兵权却没了。卫世子手里握着京卫司不过才两三个月，皇帝果然是在耍人吧？
卫世子对此倒是不在意，他从来就没觉得皇帝会长期让他掌握兵权，特别是在皇帝自知自己快要不行的时候。要知道，皇帝防着的可不只是士族还有藩王。
不管世家和三个郡王们如何在金陵城里继续纠缠，南宫墨和卫君陌却是一身轻松的准备离京出差去了。身份所限，他们虽然不是皇子皇孙，但是想要正大光明的远离京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今金陵城里乱成一锅粥，这个时候能出去实在是好了。至于卫君陌之前那算不上拒绝的拒绝，居然是习惯性的想要坑人的节奏。
长平公主对于儿子媳妇儿这个时候要离开京城也是举双手赞同。现在这个时候，留在金陵城里才是倒霉，虽然出门去办差也可能会有危险，但是儿子和儿媳妇的能力长平公主是放心的，大不了多带一点护卫就是了。总比留在金陵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坑了要强得多。
“你们也不是头一次出远门了，母亲就不罗嗦什么。自己一切小心。”长平公主将两人送出燕王府外，低声叮嘱道。儿子儿媳妇太能干了也是一个问题，长平公主发现晚辈要出门了，自己做长辈的竟然不能够提点他们什么，因为他们懂得肯定比自己多。
南宫墨点点头，接过长平公主亲自准备的装着点心的包袱，道：“母亲不用担心，我和君陌会小心的。母亲若是闲了就找五姨母出门散散心，别的事情不用多想。”
长平公主点头笑道：“放心吧，母亲知道。君儿，好好照顾无瑕。”
卫君陌微微点头，沉声道：“母亲，保重。”
“去吧。”长平公主微笑道。
两人拜别了长平公主，各自牵着自己的马儿朝着城门口走去。金陵城中不能跑马，虽然是大清早街道上也没什么人，却也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惹人非议。
刚走到城门口，就遇到了显然早就等在城门口的长风公子。蔺长风依着一匹栗色的骏马笑容可掬地望着他们。南宫墨挑眉笑道：“蔺长风，你怎么会在这里？”蔺长风斜眼道：“怎么？本公子不能离开金陵。”南宫墨翻了个白眼道：“天下这么大，路这么多，长风公子要离京尽管走就是了，等在这里做什么？”
蔺长风笑眯眯地道：“这个么…问你家卫世子啊。可不是本公子想跟的哟。”
南宫墨回头，看着卫君陌。卫君陌淡定地道：“我们需要一个帮忙干活的。我记得，我是让你先去灵州府。”长风公子不爽地轻哼，撇撇嘴道：“本公子等在这里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最好快点赶过去，不让…闹出什么民乱来，可不好跟皇帝交代。”
“这么严重？”南宫墨皱眉。
蔺长风道：“八月河道决堤，现在马上就要入冬了，整整三个月没有赈灾没有粮食没有衣服你说严重不严重？”
南宫墨脸色微沉，“萧千夜真是该死！”
“墨姑娘，这话你跟皇帝陛下跟前说说看？”蔺长风笑道。南宫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我还没傻。”突然感觉手好痒…蔺长风直觉的察觉到危险，飞快地翻身上马，一拍马背绝尘而去，远远地传来长风公子的声音，“本公子先去灵州等两位大驾了。”南宫墨叹了口气，什么心情都没有了，看向卫君陌道：“咱们也快走吧。”
灵州府是八月河道决堤最厉害的地方，而萧千夜安插的那位心腹就是灵州府的知府。原本是打算出来熬点政绩和资历，回京之后有皇长孙保驾护航必然会身居要职，谁知道这位半点不给皇长孙面子，一上任就敛财无度。灵州府附近由萧千夜安排的官员还真不少，但是偏偏人家花银子买官的官员都没出什么大错，反倒是这位正儿八经科举考出来被萧千夜亲自送出去的人出了大乱子，也不知道是他运气不好还是萧千夜运气不好。
还没到灵州就已经能够感觉到那种灾后的萧条和动荡不安了。沿途各个州县都有不少难民，不过越靠近金陵的地方越少。离金陵最近的几个州县甚至完全没有，这时代消息不畅通，也难怪金陵根本没有收到消息。显然，是有人拦截了流民移动的方向。
更让人忧心的是，这还是在决堤的上游地方，很难想象灵州的百姓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蔺长风说可能会引发民乱还真的未必是危言耸听。
刚刚踏入灵州，房和危就出现了。不过他们现在的身份是蔺长风派来协助他们的管事，长风公子接手了南宫墨的生意之后大肆发展，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南宫大小姐的嫁妆遍布遍布江南，所以派来两个管事帮忙自然没什么问题。
“见过郡主，见过世子。”
卫君陌微微点头，问道：“查的如何了？”
一贯喜欢面带笑容的房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呈上一份厚厚的卷宗沉声道：“灵州知府名叫单鑫，两年前接任灵州知府之职。之后就疯狂敛财，区区两年时间，他贪墨的银两就超过三十万两，另外，在灵州境内还有七八处别院和商铺若干，都是灵州治下的官员和富商送的。那些富商也就罢了，底下的官员自然也是盘剥百姓得来的钱财，所以…灵州虽然地处江南富庶之地，却是江南有名的贫穷州府。”
南宫墨随手翻了翻，冷笑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倒是真的不假。跟这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官比起来，那些京官们的日子可真是有些憋屈了。”
何止是憋屈，弘光朝的京官简直就不是人做得。贪污，不行。休假，没有。随时随地还有掉脑袋的危险，这些年皇帝陛下到底杀过多少官员，只怕他自己都记不清楚。所以，金陵的京官们，最大的福利大概就是…活着。
相比起来，地方官就舒服多了。虽然皇帝陛下严厉打击贪官，甚至杀一儆百的给官员们示范了“料理贪官酷刑一百式”。但是，人心不死，贪官不止。天高皇帝远，就算是有监察御史，按察使等等总是有办法糊弄过去的。糊弄不过去的就用糖衣炸弹攻克，攻克不了的就直接杀掉。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总是有办法解决掉那些人的。至于个别不幸被御史按察使们给砍了的贪官，那是他们运气不好。
卫君陌扫了一眼手中的卷宗，随手扔给房，同时扔过去一道令牌冷声道：“去告诉灵州知府，立刻开仓赈灾。若是本世子到达灵州府的时候看到的还是一片混乱，他就不用活了。”
房冷了一下，道：“世子，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卫君陌冷冷地看着他，房缩了缩脖子，道：“属下明白了，属下会让人盯着他的。”灵州知府若是老实的话，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若是还想要干点什么不该干的事情，只怕要倒大霉了。
房和卫来得快去得也快，送走了两人南宫墨二人也下了官道改走别的路了。能够将消息封锁的这么严，绝对不是区区一个灵州知府能够做得到的。到底是萧千夜扮猪吃老虎，私底下想干点什么，还是底下的人胆子大了阳奉阴违，又或者是背后还有什么人暗中操纵目前还未可知。但是南宫墨和卫君陌都知道，这一趟灵州之行牵扯的内情绝对复杂。
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南宫墨望着卫君陌道：“不管是怎么回事，我都想宰了那个叫单鑫的！”为了一己私欲，将整个灵州弄成这幅局面，这人就该死！卫君陌抬手摸摸她的发丝，轻声道：“随你处置。”南宫墨不由一笑，道：“真的随我处置？”
卫君陌挑眉，仿佛在问有什么问题？
南宫墨笑眯眯道：“无论我想要杀谁都可以么？”
卫世子沉默不语，但是看着她的目光里透露出一丝犹豫。南宫姑娘顿时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虽然她没有真的想要随便杀谁都可疑，但是作为丈夫的人，哄哄她不成么？”卫君陌道：“母亲和舅舅不可以，其他随便。”
南宫墨愣了愣，回过神来猛然扑进他怀里。卫世子连忙伸手搂住她，免得她摔下来。
“卫君陌，你真好。我要是想杀谁你会帮忙么？”想了想，南宫墨补上了一句，“除了母亲和舅舅。”
“好，你想杀谁？”卫君陌点头问道，“南宫怀么？回去我就让人去办。”杀南宫怀，甚至都不需要卫世子自己动手。
“……”我只是问问而已。
所以，你们谈情说爱一定要谈的这么血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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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太不靠谱了，谁说这家旅舍无线？？，从头到尾就没连上过去。我可怜的流量，最重要的是，手机复制黏贴一次贴不了辣么多。只能分段贴？？？？

145、奇怪的小镇
这一日，两人来到一个叫做清水的小镇，这个小镇距离灵州府已经只有不到百里的距离了。一走进小镇就见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在街上走动着。一个个神色木然，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南宫墨二人都舍弃了骏马，穿着最寻常的布衣走进镇子，但是只要一靠近，那些人们就仿佛看见瘟神一般，露出惊恐之色然后匆匆四散而去。
两人有些疑惑地对视一眼，这个小镇靠近灵州府府城，因此并没有找到洪水的洗劫。正是因此，小镇如此安静反倒是显得诡异了。不但是没有流浪的难民，就连原本的百姓的数量也是远远不够的。
“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明天再去灵州。”南宫墨看向卫君陌道。卫君陌无言的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了街边一家不起眼的客栈，整条街上似乎只有这一家客栈开着，出门在外倒也不必太过挑剔。
走进有些狭小昏暗的客栈，一个五十来岁形容消瘦的掌柜走了出来，看向他们的目光带着几分戒备，“两位客官，住店？”
叶璃点头笑道：“是，一间上房。”
掌柜有些干巴巴地笑道：“咱们这小地方哪里有什么上房，只是给过路的人歇个脚罢了。”南宫墨道：“那也无妨，就一个房间吧。”
“是，小的这就带两位去。”掌柜点点头应道。南宫墨微微蹙眉，这掌柜年纪也不小了，看上去身体也不怎么好，但是这客栈里别说是小二，就连帮忙的家人也没有一个。仿佛整个客栈就靠这年老的掌柜撑着一把。南宫墨记起来，似乎踏入这个镇子…或者说靠近灵州府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有见过壮年男子出现。
南宫墨抬眼看向身边的卫君陌，卫君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心传来的淡淡暖意，南宫墨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跟着掌柜到了后院的客房安顿下来，这客栈里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客人，整个院子似乎也是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安静得让人觉得有几分寂寥。
将他们带到客房掌柜就退出去了。进了房间，南宫墨随意地看了看，房间虽然不大而且有些简陋，但是打扫地却是十分干净。走到房间里的桌边桌边坐下，南宫墨皱眉道：“这个镇上好奇怪。”卫君陌在她身边坐下来微微点头道：“镇上都只有身体虚弱的老人和孩子，没有壮年的男子甚至是年轻的女子也不多。而且，镇上的人似乎对外地人十分忌讳。”
他们一走进镇子里，就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那目光里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是却也称不上善意，倒像是戒备，恐惧，忧虑，似乎很不欢迎他们一般。
南宫墨揉了揉眉心道：“这清水镇不用并没有被洪水冲过，按理说这里应该有很多人才对。”镇上原来的居民，还有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那些难民无法前往金陵方向，肯定就会聚集在灵州附近才是。但是现在，这里看清来却是安安静静的，安静得过分。
卫君陌抬手轻轻拂过她耳边的发丝，轻声道：“不用着急，总会知道的。”
“嗯。”南宫墨点头。
“两位客官。”门外传来掌柜的声音，以两人的耳力自然早就听见了脚步声。不过那掌柜并没有隐藏的意思，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去在意。
卫君陌打开门，掌柜的站在门口手中蹲着一壶茶水道：“小的给两位送些茶水来。”
“多谢。”卫君陌淡淡道，侧身让开门让他进来。
掌柜的似乎有些畏惧卫君陌，小心地将茶水放在桌上，朝中南宫墨道：“小店…如今并不供应饭食，两位若是没有带干粮的话，只有一些寻常的吃食。两位若是…不习惯的话，前面镇东的凤来楼倒是开着。不过…”看了看南宫墨，掌柜有些为难地道：“这镇上不安稳，天色晚了还是别出门的好。”
南宫墨微微一笑，点头道：“多谢掌柜提点，掌柜…这清水镇上怎么看着这么冷清？”
掌柜的脸色微变，道：“这…镇上的劳力都出去灵州城里做工去了，所以冷清了一些。小的不打扰公子和夫人休息了，小的…小的告退。”看着掌柜脚步有些凌乱的离去，两人也不阻拦。很显然，这掌柜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或者说是这个镇上所有的人被迫瞒着外地来的人。
“咱们去凤来楼看看吧？”南宫墨问道。这种整个镇上都没人的情况下，一间酒楼居然还在开门营业就有些奇怪了。他们这一路走来，镇上几乎所有的铺子都大门紧闭。
卫君陌轻轻点头，眼中也是带着若有所思的意味。
不用两人出门，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了。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宣喧哗声，隐隐夹着掌柜无力的阻拦和解释的声音。南宫墨和卫君陌对视一眼，双双起身出门。
院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七八个男子，为首一人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长着一张还算不错的脸，脸上却带着十分的嚣张和狠厉。吊着嗓子斜眼看着掌柜的道：“老头儿，你好大的胆子赶骗本大爷。本大爷刚刚收到消息你这客栈里开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你敢说没有。”
掌柜消瘦的脸上满是苦涩和委屈，道：“不敢…小店里只住着一对夫妻俩，并…并不是什么……”
那男子不由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道：“原来是个已经成婚的小娘子啊。那也没关系，还不将他们叫出来。要是那小娘子当真长得那般、那般国色天香的话，说不定爷心情好就赏你了。”
“这…这…”
掌柜地犹豫着，那男子却有些不耐烦了，一脚将老者踢到一般就要往里闯，“老东西，碍手碍脚的闪一边去！兄弟们，跟我进去看看，真找到个美貌娘子，咱们兄弟都能得些好处。”众人也跟着起哄起来了，纷纷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你们在找我们吗？”一个带笑的清越嗓音从里面传来。众人连忙回头，果然看到一对青年男女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虽然两人都是穿着不怎么起眼的布衣，但是那容颜…为首的男子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待在了当场。青衣男子神色冷漠，眼神锋利如刀。那一张连却是从未见过的俊美绝伦，让同为男子的人们心中都不由得生出一股敌意。这也就罢了，长得再俊美也是个男子，但是那穿着一身浅蓝布衣的女子却是……想了半晌，男子也只能想出来一个形容词——貌若天仙。
即使他们见过的女子绝对不在少数，但是却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一身粗布衣衫，乌黑的秀发被一条蓝色的发带轻轻挽起，女子眉目精致美丽，却带着一种从未在别的女子身上见过的独特气质，面的这种情况依然能够浅笑自若，让人更觉得美丽独特。
“小娘子，跟着这小白脸有什么好处？不如跟咱们一起回去，吃香的喝辣的，保你过上好日子。”男子回过神来，鄙视的瞥了一眼卫君陌，朝着南宫墨邪笑道。
南宫墨一手搂住卫君陌的一只胳膊免得他动手，一边笑道：“你们要带我回去？为什么？”
男子眼睛一辆，笑道：“你这样的美女，当然要锦衣玉食的让人供养着。跟这这小子住这种破客栈，穿粗布衣服受苦多心疼啊。你说是不是？”
跟在男子身后的人看了看冷着脸的卫君陌，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恶意的笑容，道：“老大，这个小白脸也可以带回去啊。带回去送给红姐，她不是最喜欢那些长得漂亮的男人了么？”那男子闻言，突然也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摸摸下巴朝着卫君陌嘿嘿笑了一声道：“既然如此，两个一起带回去。”
卫君陌微微眯了下眼睛，胳膊却被身边的人拉了拉。低头看向南宫墨，却见她正一脸天真的朝着笑道：“清行，不如咱们去看看吧。这客栈看起来又小又破，我不想住了。”
为首那男子连忙笑道：“不错不错，咱们哪儿有的事好房子，姑娘想住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
南宫墨问道：“我们过来的时候发现镇上都没有几个人，难道他们也被你们请去享福了么？”
男子笑道：“姑娘，这福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想的啊。咱们先走啊，去了你就知道是什么样的好地方了。”
“好呀。”南宫墨拉着卫君陌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这破地方，我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待了。”
于是，一行人簇拥着两人走出了小小的客栈刚刚。刚刚喧闹不堪地客栈又重新安静了下来，被推到旁边角落里的掌柜战战兢兢地爬出来，望着门口和空荡荡的大堂发呆。蓦地，掌柜的目光被什么吸引住了。慢慢找堂中有些破旧的桌子走了过去。桌子上防着茶壶茶杯和茶盘。在茶杯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碎银子，大约有一两左右。那茶盘是他刚刚放到那里的，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他自然在清楚不过了。从头到尾，走过那张桌子的就只有…那对年轻的夫妻了。
捧着银子掌柜的暗暗叹了口气，端起茶盘重新走了进去，只是原本有些弯曲的背脊更加的佝偻瑟缩了。

146、跳梁小丑
凤来楼是清水镇镇东头的一座酒楼。一个地方只要不是真的穷乡僻壤到活不下去的地步，总是有那么一两家还不错的酒楼酒店的。何况，清水镇本身靠近灵州府，又是地处江南，着实算不上什么穷乡僻壤。所以，凤来楼不只是不错，而且还是非常的不错。装潢的美轮美奂的两层小楼，挂灯披彩热闹得跟这个冷清的小镇仿佛是两个世界。
南宫墨和卫君陌跟着走一群人走进去，一路上都有在寻欢作乐的人跟领头的男子打招呼。除了外面有人守卫戒备着，大厅里的人们都在悠然的寻欢作乐。南宫墨扫了一眼，就看到许多陪酒跳舞的女子，有的肆意欢笑有的却隐忍含恨，显然并不都是自愿的。
看到他们走进来，大堂里的喧闹声顿时停了下来，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南宫墨身上，当然也一部分女子的目光落到了卫君陌身上。卫君陌伸手将南宫墨拉进自己的怀里，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被他冷酷的目光扫到，不少人都忍不住心中一寒撇开了脸。
带他们回来的男子却没有看到卫君陌的眼神，所以他还是嗤笑了一声，显然是在嘲弄卫君陌倒了这里还看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王哥，这两个是什么人啊？”有人好奇地问道。虽然这两日人都穿着寻常人家的粗布衣衫，但是只看模样气质就知道绝不会是一般人家。虽然民间也不是没有长得美貌的姑娘或男子，但是同时出现两个还是夫妻模样就不太容易了。
那男子挥挥手笑道：“谁知道？说不定是哪家私奔的公子小姐呢，不过…既然到了这儿…嘿嘿，不说了，我还要带他们去见首领呢。”
众人跟着起哄，“带回这么两个绝色，王哥这次可要发了。”
南宫墨伏在卫君陌怀里，微微颤抖着。外人只当她是害怕了，笑得更加起劲儿。只有搂着她的卫君陌才知道，南宫小姐哪儿是怕了，分明是忍不住笑，还一口咬住他胳膊了呢。南宫墨觉得简直太有趣了，她还真的从没见过这么胆大和傻缺的货。卫世子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气，若是紫霄殿的人在这里，简直要当场跪了好吗？
“走走走！”那男子推了卫君陌一把要他们往里走。
卫君陌一手搂着南宫墨，淡漠地扫了一眼眼前的男子。男子手一僵连忙想要收回，但是一想到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自己居然被一个小白脸吓到了顿感失了面子。脸色一沉恶狠狠地道：“看什么看，还不走！”
卫君陌微微垂眸，看了一眼还靠在自己怀里的南宫墨转身朝着里面走去。
凤来楼后面的院子没有前面的喧哗，从大门口往院子里还占了不少的侍卫。南宫墨和卫君陌都是行家，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些侍卫虽然没有如朝廷军队经过正规的训练，但是却多少都会些功夫，都带着刀剑，绝不是一般不入流的土匪可比。
“站住！干什么的？”守在门口的侍卫挡住了去路，厉声道。
那姓王的男子连忙陪笑道：“今天镇上刚刚来了一对青年男女，因此想带来给老大和各位头领瞧瞧。还请大哥通融一下。”那侍卫一看跟在身后的卫君陌和南宫墨，立刻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满意的收下了男子塞过去的碎银子道：“等着，我去禀告。”就甩下众人往里面去了。
不一会儿功夫，刚刚进去的侍卫就回来了，道：“你们进去吧。”
“多谢，多谢。”那姓王的男子连声称谢，这才带着两人朝院子里走去。南宫墨挑了挑秀眉，看起来这个在客栈里威风八面的人在这些人里面地位只怕也是不高的。不过她也更加好奇起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了。
院子里比起方才在外面大堂里看到的更加荒淫不堪入目。几个年龄外貌各异的男女坐在一起喝酒。真正坐着的其实也不过三男一女，剩余的几个男女或蹲或跪或靠在这几个人身边倒酒奉承。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容貌倒是寻常，不过那满脸的戾气和色欲熏心的眼睛却让人看了觉得十分可厌。他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只手端着举杯。跟前两个美貌少女正跪在地上替他捶腿。另外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依靠在他身边，他的一只手正毫不怜惜的掐着女子胸前的秀峰。女子柔顺的靠在他身上，但是脸上的神色却带着羞辱和隐忍。
另外两个男子也不遑多让，甚至其中一个独眼男子直接抓着一个女子就压在地上行苟且之事。其他人仿佛也全然的不在意，哈哈大笑着取乐。最让南宫墨惊奇的就是那个红衣女子了，这样的情景一个女子居然能面不改色的坐着看，甚至是跟三个男人一样自在的享乐。就算是自诩见多识广的南宫墨，也觉得自己有些接受不能。那女子身边坐着两个长相斯文的青年男子，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僵硬，但是却丝毫不敢反抗恭恭敬敬地替女子倒酒。甚至在女子笑着捏他们的脸蛋的时候还挤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看到三人进来，坐在守卫上的中年男子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南宫墨身上，一把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女子坐起身来，其他人见他如此，也都纷纷停了下来望向门口的三人。
“这两个是什么人？”
姓王的男子讨好地上前两步笑道：“回首领的话，这对小夫妻是来清水镇做客的，小的就请他们过来坐坐。”
那红衣女子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卫君陌的脸上，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南宫墨道：“大哥，这个小哥给我吧？”
中年男子盯着卫君陌打量了半晌，凝眉道：“我看你有点眼熟。”
“我没见过你。”卫君陌神色依然淡漠地道。
中年男子道：“什么身份？来清水镇干什么的？”
“商人，路过。”卫君陌道。
“商人？”中年男子挑眉道：“胆子这么大的商人倒是不多见。行，我不为难你，将这个小娘子留下，我放你走。”
“大哥！”红衣女子不满地道，眼睛依然一瞬也不离的盯在卫君陌身上。这么俊俏的男子，别说是这小小的清水镇了，就是整个天下也不多见。南宫墨挡在卫君陌跟前，有些不悦地看这那红衣女子，道：“我不喜欢你的眼睛。”
红衣女子显然觉得十分有趣，有些张狂的大笑出声道：“你不喜欢？那又如何？”
南宫墨认真地道：“你若是再看他，我保证你这辈子也看不了任何一个男人了。”
“哈哈！”红衣女子一把推开身边的男子站起身来，盯着南宫墨却是对主位上那中年男子笑道：“大哥，看来你这个新美人儿还是一朵带刺的花儿啊。”话音未落，之间眼前人影一闪。红衣女子的笑声顿时消失了。她被人捏住了脖子自然是笑不出来了。
红衣女子睁大了眼睛震惊地望着眼前的青衣男子和他那双紫色的眼眸。方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脸上了，因为卫君陌一直半垂着眼眸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的眼睛。但是此时靠的如此进，红衣女子又比卫君陌矮的多，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双冰冷的紫眸落在她身上浑身就仿佛被冰冻了一般。更不用说那捏着她脖子的手，让她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她是我的，明白么？”卫君陌淡淡道。
南宫墨望着房顶翻了个白眼，很快又高兴起来了笑眯眯地站在一边看着那红衣女子痛苦的挣扎。
“你到底是什么人？”旁边的人终于回过神来了。
“放开四妹！”那独眼男子厉声叫道，二话不说朝着卫君陌扑了过来。南宫墨轻哼一声，抬脚就将人踢了回去。这四个人除了那个中年男子武功还能看，剩下的三个连二流高手都称不上，最多也只能算个三流罢了。
“两位到底是什么来历？有话好说。”中年男子站起身来，谨慎地望着眼前的两人。
卫君陌回过头来看着他皱了下没，道：“我想起来你们是谁了。”
“咦？”南宫墨惊讶，难不成这几个人在还是什么名人不成？
“江南四义，路河东，柯林，陶劲松，柳红姑。”卫君陌默然道，目光淡漠地扫过四人身上，“你们不是投靠了七星连环阁么？金凭轶死了，你们怎么还不死？”
闻言，在场的四人脸色都很不好看。什么叫金凭轶死了他们怎么还不死？说起来这四个人叫什么江南四义听起来仿佛很威风的样子，只是江湖中人取绰号总是喜欢无限夸大，事实上，这四个人在江湖上还真算不上什么人物，不过是几个跳梁小丑罢了。
这四个人是结义的兄妹，早些年是水匪，杀人掠货无恶不做。后来被江湖中人和朝廷通缉，被逼得无处可去才投靠的七星连环阁。七星连环阁是水上霸主，自然没人会为了这么四个人跟金凭轶对着干。只是几个月前，金凭轶突然死了，脑袋下落不明，尸体被人送回了七星连环阁就挂在七星连环阁的大门之上。虽然找不到脑袋，但是所有人还是都确定了那具尸体就是金凭轶的。一时间七星连环阁群龙无首，众人争权，各路势力也借机分一杯羮。而他们四个身份还不够高，也分不到什么好处，反倒是容易被人当成炮灰了。索性就趁乱脱离了七星连环阁跑了出来。
“阁下听说过我们兄妹？”中年男子问道。
南宫墨也有些好奇，拍拍卫君陌的手臂示意他放开柳红姑。卫君陌随手一扔，柳红姑被扔了出去，额头撞到了旁边的椅子半天爬不起来。对上南宫墨好奇的眼睛，卫君陌道：“三年前蔺长风打算免费杀了他们，可惜他们跑的太快了。”不收钱杀人，当然就更要考虑成本问题了。如果只是随便杀一杀还无所谓，这几个人躲到七星连环阁去了若是要杀他们势必和七星连环阁起冲突。如果没有人悬赏的话，蔺长风自然不会做这个亏本买卖。当然若是这四个人自己不长眼撞到他手上，蔺长风也不会客气的。但是这几个人运气显然不错，这几年竟然都老老实实的待在七星连环阁鲜少在做什么。
“两位到底是什么人？还请告知姓名。今天是下面的人不长眼得罪了两位，还望见谅。”中年男子沉声道，至于那原本还等着领赏的姓王的男子此时早已经吓得软瘫在地上了。居然将两个杀星领进门了，就算他不被这两个人杀死，过后几位首领只怕也饶不了他。
卫君陌冷声道：“我们是什么人你不必知道，只需要告诉我，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就可疑了。”
“可恶！臭小子你别太嚣张！”旁边那个年纪最轻的男子终于忍不住了怒吼道。
卫君陌冷着脸一挥手，一个劈空掌狠狠地摔在男子的脸上。男子整个人都被打的飞了起来，朝后面撞上了身后的柱子。滚落到地上的时候一只手捂着脸，吐出一口血里面还有两颗被打落的牙齿。见状，在场的人除了南宫墨都变了脸色。那些侍候在一边的男男女女更是惊恐地尖叫起来。
卫君陌道：“我问话，不要插嘴。”然后才抬头看向那中年男子问道：“你，说还是不说。”
中年男子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作恶多段，能够在江湖上混迹这么多年还没有被杀了也还是有几分眼力的。就这男子刚刚露的这一手就知道他们几个加起来只怕也不是这人的对手。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看着柔弱却一脚就能将二弟踢飞的女子。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人？中年男子心中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南宫墨走到卫君陌身边，笑容可掬地道：“怎么了？难道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说么？那么也不为难，换个问题吧。这镇上的人都到哪儿去了。啊，女子不用问，应该都在这凤来楼里吧？”听到南宫墨的话，缩在一边角落里的几个女子都忍不住抽泣起来。
南宫墨道：“那么，男子呢？总不至于都投靠你们了吧？”这世上的普通百姓大多还是淳朴的，像这样男子全部投靠这些人还助纣为虐伤害自己的亲人邻里，一般人还是做不到的。
“不说？”南宫墨挑眉，漫步走向躲在一边角落里的几个女子问道：“你们知道么？”
几个女子靠在一起，惊恐地望着南宫墨欲言又止。南宫墨柔声笑道：“不用怕，有什么话尽管告诉我，都过去了。”
一个女子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痛哭出声，一边道：“那些人，那些人都被……呜呜…”
“都被怎么？”
女子道：“都被带去……”突然，女子声音一变，“去地下问阎王吧！”一把寒光熠熠的匕首朝着南宫墨飞快地刺了过来。同时，那号称江南四义的三男一女也朝着卫君陌扑了过去，大厅里一片惊叫声。看着超自己刺来的匕首，南宫墨秀眉微挑，出手如风一指点在了女子的手腕上，同时一只手扣住女子的手臂只听喀嚓一声女子顿时惨叫起来。
南宫墨悠然取过她手里的匕首，随手往地上一掷，匕首贴着女子的脸插在了地面上。南宫墨蹲下身打量着，那女子正是刚刚跟那独眼男子大庭广众下苟且的那个女子。女子捧着被折断的手臂躺在地上恨恨地望着南宫墨不甘地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南宫墨微笑道：“在我面前完刺杀，你恐怕还需要再修炼几年。姑娘，你把那几位姑娘都吓坏了知道么？”
南宫墨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那几个被抢来的女子知道啊。只怕这个女人还不是个善茬，那几个姑娘都害怕她害怕的不行。虽然靠在一起，仿佛是害怕眼前的情景一般，但是每当这个女子靠近或者做什么的时候那些女子都会忍不住想要逃开却又不敢的身体僵硬，眼中的恐惧之色更甚。当然，即使没有这些这个女人想要刺杀她成功机会也不大。因为南宫墨不会完全信任根本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哪怕她们都只是最普通的寻常百姓她也是带着三分防备的。而这个女子出手的速度实在是称不上快。
两人几句话的功夫，另一边的打斗也已经结束了。卫君陌一以敌四却丝毫也不感到吃力，等到南宫墨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几个人都趴在地上呻吟，而卫世子正一脚才在那为首的男子路河东的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人，卫君陌道：“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说，还是不说？”
路河东强忍着被踩得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痛楚，道：“我们说了，你们会放过我们么？”
“不会，我会让你死得快一点。”卫君陌干脆地道。
路河东冷笑道：“反正都是要死，有什么差别？我为什么要说？”
卫君陌不在啰嗦，手中的软剑一划，只听路河东惨叫一声一直胳膊被砍了下来，猩红的鲜血溅了躺在不远处的柳红姑一身。
“说，还是不说？”
路河东还没答话，旁边的柳红姑先忍不住了，叫道：“说！我说！我说……”
－－－－－－题外话－－－－－－
啦啦~今天离开上海~再见上海！快要回家了，好累…下次锻炼好身体再出来晃悠，么么哒

147、失控的灵州城
柳红姑本身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如果一定要说她有什么跟普通女子不一样的地方，大约就是她比普通姑娘家心狠一点，漂亮一点，胆子大了一点，然后会一些拳脚功夫罢了。正是因为她是个漂亮的女子所以大多数时候其他三个人都是护着她的，即使是女子在江湖上从来都不好混，柳红姑这些年却并没有吃过什么苦。
她跟着三个结义的兄弟为非作歹，肆意妄为，却从来没有受到过什么惩罚。对比世间那些安分守己却不得好下场的女子，柳红姑更是深深地认为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于是更加的肆意妄为。她的想法和选择没人能管，但是她却忘了她并没有与之想匹配的能力。平时有三个义兄护着，有那么多手下保护自然没什么，可以威风凛凛，仿佛自己天下第一。但是当面对真正的强敌的时候，她也是最先撑不住的那一个。不得不说，柳红姑是个运气很好但是又很差的女人。
运气好是因为她有几个义兄护着，所以才能这么多年肆意作恶，又没有人真正去找他们麻烦。运气差是因为她第一次栽跟斗就遇到了卫君陌和南宫墨这么强大的敌人。
“红姑！”路河东低声怒斥道。
柳红姑挣扎的爬起来，摸了一把脸上的血。那是方才卫君陌一剑砍断路河东的手的时候溅到她脸上的。原本一张还算俏丽的脸蛋被抹得满脸血迹，看上去可怖又可笑，“大哥…我们打不过的…我不想死。”
南宫墨抬手封住了躺在地上的女子的穴道方才站起身来走到柳红姑身边道：“说吧。”
柳红姑看了看南宫墨，一指卫君陌道：“我要跟他说。”
南宫墨顿时乐了，笑容可掬地望着坐在地上的满脸血迹的女人。漫不经心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笑道：“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啊。我说了，你再看她一眼，我就让你这辈子也看不成男人。你以为我是在说笑么？”
南宫墨的声音十分的温柔，就仿佛是在轻声细语的跟好朋友聊天一般。但是看向柳红姑的眼神却带着冷冽的笑意。柳红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惊恐地看着贴在自己脸上比划的匕首和眼前的美丽女子。
“来，告诉我，镇上的那些成年男子去哪儿了？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柳红姑慌乱地看了三个义兄一眼，颤声道：“那些人…那些人被武德将军的人抓走了。我们，我们也是奉命守在这路的。我们带人守在这里，不准任何人经过这里往灵州下游去。”
南宫墨皱眉，回头看卫君陌问道：“武德将军是什么鬼？”
卫君陌摇头，淡然道：“朝廷没有册封过武德将军。”
南宫墨再次看向柳红姑，笑颜依旧，“你…是在骗我么？”
躺在地上的路河东有些绝望地叹了口气，道：“她没骗你。”
南宫墨站起身来不再对柳红姑感兴趣，走到路河东身边问道：“这么说，你愿意说了？武德将军是谁？”路河东冷笑一声道：“我不知道两位是什么身份，不过，这个时候还敢往灵州来想必胆子确实是不小。外面的人还不知道，如今这灵州还有江淮下游…嘿嘿，你以为朝廷还控制的住么？”
卫君陌皱眉，沉声道：“有人谋反么？”
路河东不屑地道：“什么叫谋反，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还不能让人家换个法子活？”
南宫墨手中的匕首快如闪电的一般的落下，路河东闷哼了一声狠狠地瞪着南宫墨。南宫墨微笑道：“别说的好像你们也是正义的一方似得，问问这镇上有多少人恨不得把了你们的皮喝了你们的血。活不下去了，所以你们的做法就是让别人也跟着一起活不下去？”
路河东咬牙道：“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他们自己没本事自是活该。”
南宫墨笑道：“这么说，我今天在这里将你们几个千刀万剐了，也是你罪有应得？”
路河东咬牙不语。南宫墨随手拔出盯在他手臂上的匕首在他衣襟上擦了擦站起身来，道：“那个武德将军什么来路，现在在哪儿？手里有多少兵马？”
路河东道：“武德将军现在就在灵州城，灵州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被占领了。别的，我也不知道。我们并没有见过武德将军，是在他起兵之后我们四个才是投靠的。”南宫墨点点头倒是没有怀疑路河东撒谎。清水镇只是个不算大也不怎么重要的小镇，甚至是不在官道上并没有什么战略意义。这四个能被拍到这种地方来，显然也是不受重用的。
“现在怎么办？”南宫墨回头问道。
卫君陌道：“我们去灵州看看，这里自会有人处置。”
南宫墨点点头，“也好。这几个人怎么办？”
“杀了。”卫君陌沉声道，话音未落，手中软剑化作几道银芒扫向地上的几个。地上的四个人连哼都没能哼一声就被没了声息。倒是房间里那几个被抢来的青年男女抱成一团又忍不住发出一阵尖叫。
南宫墨皱了皱眉，淡然道：“你们在这里待一会儿，等外面安静下来就回家吧。”
杀这么几个败类，南宫墨没有任何想法。且不论这几个人在这小镇做下的恶行，就算是只看他们以前的那些罪行，也是死有余辜。
说完，两人携手出了大厅。外面的院子里静悄悄一片，之前守在院子里的侍卫不知何时已经倒了一片。所以他们在大厅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半天都没有人进来看看是出了什么事。至于更远的前面凤来楼大堂里，热闹喧天哪儿听得到这些，更何况就算是听到了，那些人只怕也未必赶进这四个人的玩乐的院子。
看着躺了一地的人，南宫墨叹了口气道：“看来也指望不上官府了，这些人真的要紫霄殿的人来处置么？”拿到了皇帝的御赐金牌尚方宝剑，却发现没人可调。这是怎样一种坑爹的情况？若是用紫霄殿的人的话，事后被人发现可就不妙了。
卫君陌道：“不用担心。他们会处理好的。”
紫霄殿的人办事效率确实是很靠谱的，南宫墨和卫君陌从新回到那间小小的客栈休息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在掌柜感激疑惑的眼神中上路，凤来楼里也没有什么人来找他们的麻烦。离开清水镇，两人立刻就马不停蹄地朝着灵州方向策马狂奔而去了。
一过了清水镇，两人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哀鸿遍野。所到之处，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随时随地都可能在路边看到死去或者即将死去的人们以及被遗弃饿的哇哇叫的孩子。
灵州城果然已经不在朝廷控制之下，远远地就能够看到城楼上站着的并不是穿着朝廷服饰的士兵。而且整个灵州城戒严，寻常人想要进入城中需要收到层层检查审核。不过这并不能拦住南宫墨两人，只是稍稍的略施小计，两刻钟后两人就站在了灵州城中。
灵州城街道上的人并不多，完全看不出这是一方府城的感觉。倒是让人有些想起了前段日子张定方起兵的时候的瑾州和辰州。不，张定方好歹曾经是名噪一时的大将军，手下也有不少能人，而这个什么武德将军一眼就你看得出绝对是个外行。不只是城中的布防让人觉得不上台面，就连对军队的管束都上不得台面。许多兵卒在街上强抢东西甚至是强抢民女，根本就无人理会。整个城里乱成一团，让人觉得这仿佛真的是在乱世之中。
很快两人便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外看到了紫霄殿的标记。进了门，果然边看到几天不见的长风公子。客栈后院，蔺长风望着两人叹气道：“两位总算是来了，你们若是再不来，我就要自己走了。你们看到了吧，如今这灵州城可真不是人待得地方了。”
两人坐了下来，南宫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什么武德将军是什么人？”
蔺长风嗤笑一声道：“什么武德将军，不过是个不知道哪儿来的会点武功的人，纠集了一帮子百姓闹腾罢了。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那个单鑫运气实在是太差，竟然让他打赢了好几次，最后成功的占据了灵州城。”
“灵州的守军呢？”卫君陌皱眉问道。
蔺长风叹气道：“灵州守卫指挥使早就被单鑫给收买了，这还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家伙事发的时候本身就带着兵马在外面镇压那些过不下去想要往金陵方向跑的百姓。等到出了事情想要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被几个江湖中人给杀了。”
南宫墨摇摇头道：“不对，即便是如此为何金陵半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就算灵州的官员有胆子压住了河道决堤的消息，却也绝对没有胆子压住有人起兵谋反的消息。但是金陵那边竟然当真是半点消息都没有。蔺长风耸耸肩道：“自从占了灵州城之后，那个武德将军似乎一下子变聪明了。你们来的时候应该也遇到过吧，所有的男丁被强行抓进军中，然后派人守住各个要道，一般人想要送信出去根本不可能。”而江湖中人多半是不会管朝廷这些事情的。
南宫墨道：“你说变聪明，那么那个武德将军原本没有这么聪明，有人在背后给他出主意？”
蔺长风耸耸肩道：“总之，萧千夜这家伙这次麻烦大了。”
自己的心腹导致河道决堤最后甚至导致了有人起兵谋反，这件事说起来可能跟萧千夜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事实上萧千夜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干系的。无论是朝中的文臣武将还是那些权贵世家都不会放过萧千夜的。
南宫墨挑眉道，“在萧千夜倒霉之前，这是我们的麻烦。”

148、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现在，这确实是他们的麻烦。皇帝将事情交给了卫君陌全权处置，如果处理的不好很难说皇帝会不会迁怒。更何况，在南宫墨看来，以皇帝死要护着皇长孙的尿性，很难说他会不会再用卫君陌替萧千夜顶缸。
对此，卫君陌倒是并不在意。只是看向蔺长风问道：“单鑫现在在哪里？”
蔺长风耸耸肩道：“那个倒霉蛋啊，现在还被武德将军关在牢房里呢。这一位倒是有点意思，自己将灵州弄得生灵涂炭，却誓死不肯向反贼投降，对萧千夜倒是挺忠心的。”
听了蔺长风的话，南宫墨心里也不由得一堵。这世上的人本就是复杂无比的，人们总是觉得坏人必定长相猥琐，贪官必定贪生怕死，卖国贼必定薄情寡义，但是又有那一个人真的就是按照既定的模板塑造出来的呢？单鑫这样的人其实也不在少数，他们对皇帝对朝廷自认为是忠心耿耿的，因为他们并不认为贪点钱是什么错误，是背叛君王的事情。有句话说得好，千里做官只为钱。只不过单鑫运气不好，不过两三年就弄出这么大的事情。但是他依然不觉得自己错了，他只是觉得自己运气不好而已，面对这反贼他依然要坚持自己身为忠臣的气节。
这种人，是让人又恨又气又无可奈何。在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酸儒看来，这人大约还是不错的。忠孝节义，单鑫这人算是小节有亏，大节不损。但是在南宫墨看来，单鑫这种人死有余辜。没有单鑫前面的那些破事，只怕也不会有现在的什么武德将军，自作自受，哪怕单鑫将心掏出来表忠心，南宫墨也对他的忠心没有任何兴趣。这种“忠心”的臣子，少一个是一个。
蔺长风问道：“现在该怎么办？”如今灵州这形势，可不是靠他们三个，甚至是紫霄殿的一众杀手就能够摆的平的。卫君陌淡然道：“已经派人调集兵马过来了，过两天就能到。”
蔺长风皱眉，“不是…灵州的兵马都被那个什么武德将军控制了，你上哪儿去调兵马？没有陛下的旨意，私自调动大军可是重罪。”最重要的是，能不能调得动还是一个问题，各地驻军除了皇帝的虎符可是谁也调不动的。而皇帝给卫君陌的金牌令箭和尚方宝剑都恰好没有调兵的功能。
卫君陌淡然道：“灵州民变，离得这么近他们不闻不问，失土之罪，他们承担得起么？另外，我也不相信，反贼能这么快掌握灵州所有的兵马。”南宫墨点头赞同卫君陌的意见。那些可是正规的朝廷兵马，就算是主帅死了群龙无首，也不至于那么快就全部投降叛军。毕竟这些兵马可都不是灵州本地人，就算是要投敌也还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家人。再看这个什么武德将军那不折手段的征兵，若是他真的掌握了所有的灵州兵马，大概也不用这么急着征兵了。
蔺长风不爽，“世子爷，世子妃，说怎么办！”承认脑子不如别人也是一件让人很不爽的事情好不好？
南宫墨同情地瞥了蔺长风一眼，笑道：“兵分两路，一路去搬救兵，一路去重新召集灵州府的兵马。君陌派去的人只怕是真的调不动那些人。”去调兵的人分量不够也是也不行的。毕竟兵马调动是大事，那些驻兵的将领也不可能只听信一面之词就出兵。所以，这个去调兵的人只能是卫君陌。
“那我留下召集兵马？”蔺长风扬眉，觉得有点悬。不是他能力不够，而是身份不够。长风公子谁到底也只是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世家公子，一个商人而已。
南宫墨看了他一眼道：“我去。”
“这怎么行？！”蔺长风道。
南宫墨扬眉笑道：“这怎么不行了？”蔺长风瞥了一眼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卫君陌，示意他说话。卫君陌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道：“一切小心。”南宫墨展颜一笑，对卫君陌的信任十分高兴。身为女子被丈夫时时刻刻小心保护虽然是一件让人觉得甜蜜的事情。但是南宫墨到底不是一般的闺中女子。她有能力有胆识，无论多么危险的情况她都经历过。如果卫君陌什么都不让他做，反倒是时时刻刻的想要将她拘在身边，那会让她觉得卫君陌是不相信她的能力。无关心性，强者绝对不会喜欢被自己认定的人轻视。
蔺长风顿时垮下了脸，道：“你们疯了是不是？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卫君陌看着他，“无瑕出了什么事，你就去死。”
长风公子的脸顿时绿了，咬牙切齿，“卫君陌！你可真够朋友！”
南宫墨笑眯眯道：“长风公子，咱们俩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所以，不用担心啦。”说真的，真要打起来蔺长风未必是她的对手，就算是论经验南宫姑娘也能自信绝对不逊色于蔺长风。
“谢谢你的安慰。”长风公子木然道。
“不用客气。”
“……”这可真是一对夫妻！
因为情况紧急，也没有留下多少时间给他们闲叙，卫君陌半个时辰后便独自一人离开了灵州城，将蔺长风还有紫霄殿所有的人手都留给了南宫墨。蔺长风出门探听消息，南宫墨换上了一身男装带着危下楼坐在客栈的大堂里听人们聊天。
因为突如其来的叛乱，被滞留在灵州城里的人并不在少数。其中大半都是来往各地的商人，路过灵州正好碰上了灵州武德将军封锁整个灵州，这其中滞留最近的人已经超过两个月了。所以所有人的情绪都有些焦躁，但是看到街上城楼上那些手持兵戈的士兵，却也没有人敢做什么。毕竟他们都只是普通商人，就算再厉害也没办法跟那些手握兵器的人拼。所为一力降十会，这个时候的灵州城，除了武力什么都不管用了。
两人坐在客栈最角落的地方倒也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这些日子他们这些人被迫缩在这客栈里连上个街都胆战心惊，自然也没有人有那个闲心跟陌生人结交了。最多也只是好奇一下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往灵州城里跑而已。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咱们本本分分的做生意得罪谁了？那些人过不下去了杀了那些贪官也就罢了，如今这模样看上去像是要不肯干休啊。”旁边不远处有人忍不住低声抱怨道。
同桌的人叹气道：“什么过不下去了？那个武德将军…嘿嘿…”
“哦？卓兄认识那个武德将军？不是说这个武德将军是下游灾情最重的地方的难民么？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带着人一起劫了官府的粮仓？”
那人冷笑一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难民？我跟那位是不熟，不过却也见过一次。那位老家那边确实是糟了难没错，不过他可没有活不下去。你见过开着七八家镖局的人因为一场洪水活不下去的？”
“镖局？”
“没错，那位武德将军我曾经见过一面。是灵州宏远镖局的总镖头，我们家从前还请他们押过镖呢。”
那男子也想起来了，道：“宏远镖局？那确实是…这宏远镖局只在江南就有八家分店。这次被洪水冲了的最多也就一两家……”更何况，镖局里能有什么大的损失？货物都是别人的，押镖的费用事先支付一半。另外，这种天灾就算损失了货物，镖局也是不用赔的。哪怕是真的要赔，现在谁有空找他？
“这可真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啊。”男子叹气道，不管这武德将军是为什么，倒霉的都是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
“还能是为了什么？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当今陛下就是从一个穷困潦倒的连饭都吃不起的村汉变成了一代开国之君的，自然也给了许多不管是英雄枭雄还是疯子无数的遐想。只是不知道到这儿武德将军算是哪一类。
说到这儿，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摇摇头不在聊这个话题了。再说下去被人听见了可不得了。
这两人却不知道，虽然他们声音压得极低了，但是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两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南宫墨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唇边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话说的是没错，但是若是人都那么想，这天下能有安定的时候么？今天你起兵，明天我造反。成全的是这些雄心勃勃的英雄们的野心，真正受苦的却是不相干的寻常百姓。
站起身来，南宫墨沉声道：“危，咱们走吧。”
“是，公子。”危抱剑起身，恭敬的跟在南宫墨身后，主仆俩一前一后出了客栈。
外面大街上的气氛并不好，来来回回手持兵器的士兵不停地巡逻。虽然灵州是大城，但是街道上却没有多少人。行人们走过也都是行色匆匆的，许多人面容消瘦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危也收起了一向不离身的长剑，跟在南宫墨身后低声道：“灵州城里虽然不限制出入，但是整个灵州却是许进不许出，所以许多滞留在灵州的人都留在了城里。灵州刚刚遭过洪水，城里的粮食本就支撑不住了，武德将军还征收了城中大量的粮食作为军粮。所以，城里有不少百姓都已经开始饿肚子了。”
南宫墨蹙眉，道：“那客栈里呢？”他们住在客栈里，似乎没有感受到粮食短缺的问题。无论想要点什么菜掌柜的上的十分爽利。
危道：“如今客栈也在武德将军的掌控之下，客栈饭菜的价格是从前的十倍。”能住得起那样的客栈的人自然都是不缺钱的，即使价格涨了十倍他们也一样要吃，不然又能怎么办？总不能把自己给饿死吧？
南宫墨点点头，有些了然了武德将军的做法。不过是换个法子盘剥这些滞留在灵州的商人的钱，然后从别的地方买粮食再高价卖给他们，甚至是卖给灵州的百姓。只怕这段时间灵州的粮食物价涨了不止十倍。这样
虽然短时间内武德将军确实是可疑敛财无数，但是很快…整个灵州的经济都会崩溃。等到百姓真的活不下去了的时候，可不会管你是朝廷大军还是起兵的叛军。
“这个蠢货。”
危平静地看着跟前的小小少年，等着她的吩咐。他生性沉默寡言，也并不是善于权谋的人，所以这些问题也并不是他需要去思考的。只需要夫人下了命令，他去执行就行了。
南宫墨凝眉想了想，道：“去见见这个武德将军。”
“公子？”危皱眉，有些不赞同地道。他们对这个武德将军并不了解。虽然说只是一个小小的镖头并不足畏惧，但是谁也不知道他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南宫墨淡然道：“放心便是，就算他背后有人，我也大概能猜到到底是什么人。如果真的是他，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到了灵州，见不见也没什么差别。”
“是，公子。”听她这么说，危也不再反对，点头道：“属下去安排。”
武德将军府就在灵州城中原本的知府衙门，这单鑫显然是个会享受的，把一个知府衙门装饰的堪比京城德尔一品大员宅邸。将军府门口站着两行手握兵刃的士兵守卫着，见到南宫墨一行人走过来，立刻警惕的拔出刀剑相对，“什么人？”
南宫墨淡然一笑，拱手道：“在下姓莫，有笔生意想要跟武德将军谈。”
守卫的头领上下打量了南宫墨一番，嗤笑道：“小毛孩子还敢跟将军谈什么生意？不想要命了？还不快走！”南宫墨穿着男装看上去也不过才十三四岁，长得又是粉雕玉琢的模样，难怪对方不肯相信了。南宫墨暗暗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会这样，但是这个硬件条件不给力，她穿男装除非把自己装成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儿否则就只能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了。化妆成成年人不是不行，但是身高体型不给力，太容易露出破绽了。
面色一变，南宫墨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道：“叫你去通报就快去，告诉武德将军，我可以帮他解决目前最棘手的问题。”
守卫头领愣了一下，显然是被眼前的少年突然变得慑人的气势吓了一跳。再看看跟在他身后身形修长深色冷肃的青年男子，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进去通报了。
南宫墨站在大门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将军府的侍卫分布。看上去侍卫的布置并不如何高明，至少跟上一次在辰州的时候张定方的府邸比起来要差远了。显然安排这些守卫的并不是专业人士。这让她心中稍稍放心了几分，不管这个武德将军背后有什么人，要不对方也是一个半吊子，要不就是对方根本没有尽力。
不一会儿，进去通报的人出来了，有些奇怪地看了南宫墨一眼道：“将军请公子进去。”
“多谢。”南宫墨微微点头道。
跟在侍卫身后，三人进了显然是刚刚挂上匾额不久的将军府。一般的官邸格局都是差不多的，走在这里面南宫墨就算是第一次来也能够准确的找到路。入了后堂，之间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珠宝古董，完全是一派财大气粗的模样。南宫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绝对不是单鑫的布置，单鑫虽然贪财但是到底还是给书香门第出生的读书人，基本的品味还是有的。
南宫墨被安排在大厅里坐下来，那领路的侍卫就退下了。也没有人上来奉茶，两人只是一坐一站干巴巴地在大厅里等着。南宫墨也不在意，这样的下马威连让她心塞一下都做不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大厅里的古玩书画，南宫墨笑道：“虽然摆的乱七八糟，不过倒真的都是珍品。看来这两年单鑫确实是没少贪。”
危沉声道：“回公子，属下不懂这些。”
南宫墨挑眉笑道：“不懂没关系，你只要知道，这些东西…随便一件，大多数时候…都比一条人命还值钱就是了。”
危这才有了几分兴趣，抬起头来打量着墙壁上挂的几幅画作。在杀手的眼中，人命是有价格的。有的人几千两，几百两甚至是几十两的都可以杀。而有的人却需要几万两甚至是几十万两，这些书画…确实是比大多数人的人命还值钱。
“哈哈！莫公子好眼力！”一个豪爽的有些让人震耳欲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彪形大汉带着人快步走了进来。危的身形在男子中已经算高的了，但是这人看上去竟然比危还要高一些。身形不算魁梧却并不笨重，一双眼睛也是湛湛有神。脸上带着豪爽的笑容，看上去…确实是像一个英雄。
南宫墨起身，拱手笑道：“在下见过武德将军。”
中年男子回过神来打量了南宫墨一番，皱眉道：“你？是你说要跟本将军谈生意？”
南宫墨点头笑道：“自然。”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冷声道：“你可知道欺骗本将军是什么下场？！”南宫墨深色从容，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道：“将军何必动怒？谈什么生意咱们慢慢说如何？”中年男子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方才点头道：“好，你倒是说说看，本将军现在最棘手的是什么事情？”

149、夜探军营
南宫墨悠然的坐下来，回望着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的中年男子道：“曹将军现在最棘手的…难道不是粮草么？”武德将军姓曹，单名一个武字。也不知道武德将军这个名号是谁想起来的。
中年男子眼神一变，眼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南宫墨身后，危眼神微微一缩，整个人也跟着绷紧了起来。南宫墨放松地靠着身后的椅背笑道：“正巧，在下…可以帮将军解决这个问题。”
中年男子沉吟了片刻，道：“本将军凭什么相信你？公子姓莫？本将军可没听说过这大夏有什么姓莫的大家。”武德将军虽然只是个小小的镖头出身，但是早年押镖的时候也是天南地北的到处走，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
南宫墨手中的折扇一合，笑道：“将军，这天下之大，难道只有明面上那几个区区的世家么？有句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当年沈家倒是富甲天下，将军可见到了有什么好下场？”
中年男子微微点头，也不知是不是被南宫墨说服了。只是道：“就算阁下说的是真的？阁下又是什么身份？本将军凭什么相信阁下能够帮本将军解决问题？”南宫墨随手抛出一块令牌道：“区区在下正是墨家下一代的主事者，而墨家，碰巧在大夏境内还有那么几十家粮行和几千顷田地。将军觉得够不够？”
中年男子不自觉地摸索着手指，低头思索着。但是南宫墨知道他已经动心了。关键不是那几十家粮行和几千顷的土地，而是有了粮行就可以大肆从各地收购粮食运往灵州。如今朝廷还不知道灵州的情况还好，一旦灵州的情况暴露，朝廷只要封锁了粮食运往灵州的通报，这所为的十几万大军自己就能够饿死自己。就算饿不死，士兵饿极了可是要哗变的。
好一会儿，中年男子才抬起头来问道：“那么，莫公子又想要什么？总不至于…平白帮本将军吧？”武德将军还没傻，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世上没有那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南宫墨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道：“这是自然。只有双赢，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不是么？”
中年男子道：“那么，莫公子不妨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南宫墨笑道：“我卖粮食给将军，将军给我银子，本身就是交易。如果将军将来大功告成，能够将通往西域的商路全部交给我莫家，就是最好了。”
武德将军虽然不算商人，但是一条商路值多少钱还是知道的。眯眼看着南宫墨道：“莫公子果然是生意人。不过…听起来莫公子对本将军并没有什么信心？”所以才用如果两个字，如果他失败了自然是不用履行约定了。
南宫墨道：“将军也说了我是生意人，我只相信眼睛看得到的东西。”
武德将军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在商言商，莫公子又有什么让本将军看得到的东西呢？”
南宫墨道：“一个月内，本公子会为将军筹集一百万担粮食。不过，将军买粮食的钱……”
武德将军轻哼一声道：“本将军不缺那点钱。只要你当真能筹集到一百万担粮食。”南宫墨起身，道：“那么，请将军拭目以待。”
“好。”
“在下告辞。”
武德将军也不难为他们，直接让人送他们出门去了。出门门，走了一段危低声道：“公子，后面有人跟着，要甩掉他们么？”南宫墨摇头道：“不用，让他们跟着。传话给蔺长风，立刻让人调集粮食来灵州。”
“真的要给武德将军粮食？”危一怔，忍不住问道。
南宫墨清丽的容颜上露出一丝冷清的笑意，“我的粮食他有命拿也要有命用。一个月后什么武德将军还会存在么？”虽然武德将军是注定享用不了这些粮食了，但是灵州的百姓却还是需要这些粮食过冬的。
“一百万担粮食，咱们一时半刻只怕筹集不到那么多。”危沉声道。
南宫墨道：“没关系，让人把消息传回金陵，皇帝陛下自然会解决的。”若是他们能够筹集到那么多，问题才大了呢。皇帝虽然讨厌无能的人，但是也绝不会喜欢太过厉害的臣子。
接下来两天，两人都在灵州城里闲逛。武德将军的人盯了两天也没有发现两人有什么异动也就慢慢的撤回去了。第三天蔺长风回来，带回了灵州驻军的一些消息。
蔺长风坐在桌边猛地喝了一大口茶水，方才道：“刚刚才清楚，当初河道决堤的时候正巧冲掉了一个军营，所以灵州驻军本身损失也不小。否则曹武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掌握了灵州城。如今曹武手下大约有归附于他的正规朝廷大军三四万人，跟着他一起想要造反的老百姓有七八万人。还有一些曹武纠集来的江湖中人以及被抓来的壮丁越有十来万人。所以，曹武如今手中确实是有二十多万兵马。”
南宫墨轻叩着桌边，一边道：“但是，真正能打仗的其实也只有三四万人。而且，这三四万人也未必就真的忠心与曹武？”
蔺长风骗了偏头，笑道：“却是如此。不过，哪怕是如此这些人也不是咱们能够对付得了的。”就他们这点人，就算那些人都不会打仗，二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给淹死，“另外，各地还有不好的确实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占山为王。所以…如今这灵州，确实是生灵涂炭啊。”
南宫墨轻哼一声，道：“去吧单鑫给我弄出来，我有用处。”
蔺长风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南宫墨道：“咱们毕竟对灵州人生地不熟，还是找给熟悉的人来问问比较好。还有比单鑫这个灵州知府更何时的人么？”蔺长风笑道：“单鑫现在被关在将军府里，咱们要是劫了将军府，这灵州城可就呆不下去了，你不是还想跟曹武做生意么？”
“我骗他玩儿的。”南宫墨悠悠道，“我又不是不想活了，就算真有粮食也不敢卖给他啊，何况，我根本没有。”她手里银子是不少，但是若要粮食，还真拿不出来多少。无论是她的嫁妆还是卫君陌的私房里面都没有多少做粮食生意的铺子。蔺长风抚额，道：“那墨姑娘你还夸海口要筹集一百万担粮食。”
南宫墨默默地望着他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你让人回金陵去要一百万担粮食来。你放心，金陵城里钱多人傻的人多得是，随便跟陛下提一提，立刻就会有粮食的，连国库都不用开，陛下一定会十分高兴的。”
被你坑的人肯定不会高兴就是了。
“溃败的灵州驻军在哪儿？查到了么？”南宫墨换了个话题问道。蔺长风神色肃然，点头道：“查到了，不过他们的状况不太好。”
“猜到了。”南宫墨也不在意，“若是好的话，也不会到现在还无声无息。既然知道地方，我们就去看看吧。希望不会只剩下几百人了。”
溃败的灵州驻军情况确实是不太好，叛军来势汹汹他们被迫退到了一个偏僻贫瘠的小县城。刚刚遭受过水灾，本就贫瘠的县城更是没粮也没人，溃军得不到补充支撑勉强支撑着度日。就连想要派人出去求助，都被曹武手下的江湖高手给杀的干干净净。曹武显然也没打算跟他们打起来，只要困住这座小城，饿也能饿死他们。
南宫墨三人来到来到小城外就看到城楼上衣衫破败，面黄肌瘦的守城士兵。突然在这种时候看到三个穿的整齐干净的人出现在城楼下，守城的士兵也是一惊，连忙去禀告主将。
南宫墨也不啰嗦，直接晃了晃手里的金牌道：“开城门。”
虽然是底层的士兵，但是金牌上那栩栩如生的金龙还是能够认得出来的。偶尔有识字的人更是认出了那金牌上那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这…”
“开城门！”城楼上一个有些沙哑低沉的声音传来。很快，紧闭的城门就被打开了，三人很快见到了那下令的男子。是一个看上去刚刚说三十出头的年轻将领，这男子面容消瘦，神色疲惫，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就连那一身战袍上也染上了不少灰尘显得很是不修边幅。
男子看了一眼三人，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南宫墨身上皱了皱眉，“这位姑娘…携带陛下金牌令箭，不知是何身份？”原本他是不想跟南宫墨说话的，这种时候看到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实在不是一家能够让人高兴的起来的事情。哪怕她是陛下派来的。就算是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过来也比一个姑娘有用的多吧？但是无奈这三人的站位显示了身后的两个男子都是以这个美丽的女子为首的，而且陛下的金牌也还在他手中。
南宫墨收起金牌笑道：“南宫墨，请教将军大名？”
男子凝眉思索了一下才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看了看南宫墨拱手道：“原来是星城郡主，久仰大名。末将灵州卫副指挥使江从风。”虽然远在灵州，不过南宫墨的大名江从风还是听过的。同时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至少这位郡主从传言看应该不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柔弱闺秀。不管能不能帮上忙，现在情况只要没有人添乱江从风就觉得谢天谢地了。
想起如今眼下的局势，江从风也只得咽下心中的无奈和苦涩。灵州大乱一起，指挥使被人给打死了，他一个之前几乎被架空了的副指挥使只能匆匆忙忙地召集残兵败将据守这座小城。当今陛下的行事作风他是知道一些的，这件事过后不管结果如何，他这个副指挥使只怕都难逃失职失土之罪。
南宫墨点点头道：“江副指挥使，辛苦了。”
江从风苦笑，“不敢，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灵州这局面…末将实在是担不起辛苦二字。”
蔺长风摸摸下巴，道：“墨姑娘，咱们是不是进去谈？”站在城门口吹风是怎么回事？
江从风连忙道：“是末将疏忽了，郡主里面请。”
江从风引着三人进了城，小小的县城里空荡荡的，只能偶尔感觉到从两边街道的窗户后面透过来的目光。一边走，江从风一边有些无奈地道：“这县城里原本就不足三万人，被决堤的洪水一冲，又逃走了一些，如今这城里的百姓大约也就只剩下了一两千人。偏偏，如今这城里快要撑不下去了，这些人也都想要往外跑。”
南宫墨淡淡道：“外面未必便比这里好些。城里有多少士兵？”
江从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如今城中兵马只有两万不到。”
南宫墨皱眉，曹武手下至少有二十万兵马，不管是不是乌合之众那总都是活生生的人。更何况，江从风手底下这不到两万的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精锐。
“灵州原本有多少兵马？”南宫墨问道。
江从风道：“灵州境内共有七卫，共计兵马三万五千余人。另外，灵州是越郡王的封地，所以还有郡王亲兵两万余人。另外还有分各个城池的兵马越有两万人。原本灵州境内兵马一共不足十万。”南宫墨点点头道：“但是现在，武德将军手下拥兵二十多万，而咱们只有不到两万。”
江从风脸上露出一丝羞愧之色，大夏虽然立国才不过二十来年，但是江南一带的兵马一直安逸着早已经没有了开国之初的战力。如今大夏真正的精锐兵马都在边关由藩王们掌控着了。蔺长风跟在两人身后，懒懒地道：“郡主，咱们现在怎么办？”
南宫墨看江从风，江从风道：“距离此处十几里外就是叛军的驻扎地，那里…至少驻扎了五万兵马。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
南宫墨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挑了挑眉，江从风自然明白南宫墨是什么意思，几万乌合之众就将他们围困在这城里动弹不得。江从风轻咳了一声，摸摸鼻子道：“郡主，咱们…城里没有粮草了。”没有粮食要怎么打仗？如果再称一段时间还没有援兵，江从风都不敢肯定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如今灵州大灾刚过，就算是想要去抢夺粮草都不知道往哪儿去抢。
南宫墨点点头道：“不用担心，粮草会有的，援兵也不会有的。”
深夜，南宫墨和蔺长风出了小城直奔十几里外的叛军军营而去。站在军营外面的隐蔽处，看着眼前的军营蔺长风皱了皱眉，叹气道：“我真不明白墨姑娘你来这里有什么用？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可能跟叛军交手啊，难道你打算擒贼先擒王？”
南宫墨低声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要跟叛军交手了？”她可不怎么会打仗。指了指眼前的军营，军营门口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南宫墨道：“你觉得这些人对曹武有多忠心？”蔺长风嗤之以鼻，“忠心？曹武想要做下一个开国之君只怕还差了点。”就凭他把灵州弄得这乱七八糟的样子，手段比起当今陛下当年就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蔺长风惊讶地看向南宫墨道：“你想要招安？”
南宫墨道：“不然咱们来干什么？不过…招安之前只怕还是要见血才行！”
已经是深夜十分，大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军营最深处隐约传来歌舞之声。南宫墨冷然笑道：“八字还没有一撇，这些人倒都是像是享受起来了。”这个军营的主帅是如此，之前在清水镇遇到的那四个结义兄妹也是如此。南宫墨真的有些怀疑这些人到底是想要造反还是想要搞笑。
蔺长风陪笑道：“江湖中人么，不拘小节惯了。”
如今曹武麾下的将领有多半是当初跟他一起押镖的镖师或者是有交情的江湖中人。这些人既没有武将世家出身的将领的素养，也没有真正的贫苦底层百姓出身的那活命的挣扎。说白了，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和妄想而已。所以这种八字还没有一撇就开始胡作非为的事情还真是没什么好奇怪的。
两个人如两道黑影一般矫捷无比的闪入军营中。穿过一个个帐篷，避开一对一对巡逻的士兵，很快就到了军营中心的主帐。主帐外面站着四个守卫的士兵，帐子里歌舞声声，酒香从里面弥漫出来，让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从帐子上还可以看到里面舞姬妙曼的声音。
一个士兵打了个呵欠看了看身后的帐篷，有些羡慕地道：“好香的酒啊，肚子都饿了。”
另一个士兵白了他一眼，道：“饿了就忍着，谁不饿啊。里面的酒菜就是再好也没有咱们的份儿。小心人头落地才是真的。”士兵砸吧了一下嘴，有些不甘地嘟哝道：“上面的人有酒喝，有肉吃，还有漂亮的姑娘。咱们却只能这儿吹冷风，这任何人差别咋这么大呢？”
“你要是最初就跟着武德将军一起造反，你要是也跟武德将军称兄道弟，你现在也可以坐在里面喝酒吃肉啊。咱们将军知道不？那可是武德将军的小舅子。”
羡慕的士兵叹了口气道：“谁让咱们的命不好呢。不过咱们也算是不错了，至少还有口吃的。听说下面那些被抓来的人，有的干脆就给饿死了。”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没了人再去抓就是了。
“饿死了算什么？”对面的士兵嗤笑一声道，“我听说……”警惕地看了一眼旁边，那士兵凑到同伴耳边低语了几句，同伴顿时瞪大了眼睛，震惊地道：“真…真的？”
“这还有假？”
“呕！”那年轻的士兵终于忍不住，冲到一边的角落里呕吐起来。
噗噗几声轻响，原本还想要说什么的人只觉得脑后面骤地一疼，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南宫墨站在大帐门口，看着地上躺着的几个守卫，在看了一眼依然歌舞不断的帐子俏脸如冰。
大帐歌舞丝竹，酒香四溢，丝毫没有外面深秋的寒意。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模样的青年男子，他懒洋洋的靠着椅子搂着一个妖娆美丽的红衣女子一边欣赏着下面的歌舞，一边享用着美人送上的美酒。满足地叹息道：“这才是让人舒服的好日子啊。”
天下打乱算什么？如今这样千军万马前呼后拥美人在怀大权在握的日子实在是舒服极了。再想起从前辛辛苦苦的冒着危险走镖，跑江湖，装孙子的日子，顿觉这么多年来过得简直就不是人过得日子。难怪这世上这么多人想要当皇帝，想要权倾天下，这样的日子只要过上一天就再也舍不得放弃了啊。
“将军，喝酒。”美丽的舞姬依偎在他的怀中，将一杯美酒送到他的唇边。男子哈哈大小，一仰头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美酒，“美人儿，本将军真是太喜欢你了。如何？本将军你比那个什么夫君强多了吧？”舞姬柔顺的靠着他，强笑道：“这是自然，那个窝囊废哪儿比得上将军英武？”
男子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捏住舞姬的下巴笑道：“真是真话么？不是也没关系，本将军就喜欢看你们明明不愿意却不得不服侍本将军的委屈样子。哈哈。”若是从前，这样被养在大户人家深闺里锦衣玉食的美人儿只怕是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但是那又如何？现在别说是这些舞姬，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爱妾，还不都是任她为所欲为？
正在男子得意的将女子甩到在身边的椅子上的时候，站起身来想要对女子施暴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冷淡的声音，“原本我不想这么快杀了你，但是，你实在是太让我觉得恶心了。”
冰冷的剑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脖子上，男子身子一僵，强自镇定下来道：“姑娘是什么人？”到底是行走过江湖的人，倒还不至于一遇到事情就吓得哭爹喊娘腿脚发软。
“你回过头开看看，不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身后，女子悠悠然道。男子慢慢的转过身来，原本大帐中的服侍的舞姬丫头们不知何时已经倒了一地，他跟前不远的地方，一身黑衣的美丽女子眼神冰冷的望着他的脖子。他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他清楚的感觉到，只要他动一下，脑袋就会跟脖子分家。

150、收复叛军，戴罪立功
男子吞了口口水，强自镇定地看着南宫墨道：“这位姑娘，在下…跟姑娘没有仇吧？姑娘想要什么，只要在下力所能及的，都可以满足你。”
南宫墨勾唇一笑，道：“我要曹武的脑袋，你能帮我么？”
男子脸上的笑容一僵，干笑道：“姑娘说笑了。”
“说笑？”南宫墨脸上的笑容一敛，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挑眉道：“你觉得我像是在说笑么？”男子警惕地盯着南宫墨，心中很清楚只要一不小心自己很可能就会没命。他才刚开始享福，还不想这么快就没命了。小心翼翼地道：“我看姑娘也不像朝廷的人，咱们也是日子过不下去才，都是为了这些百姓才……”
在南宫墨嘲弄的眼神中，男子瞎扯不下去只得讪讪地住了口。若是换一个场景，他这话说不定还能有几分可信的。只可惜，眼前触目所及的一切却再也没有半分的说服力。男子盯着南宫墨道：“姑娘到底想要做什么？”南宫墨道：“借你人头一用。”
男子强笑道：“就算你杀了我…这大营中这么多人你杀得完么？只要我叫一声……”
“那里为什么不叫呢？”南宫墨好整以暇地笑道，“因为你不敢，你知道只要你叫出声，在大营中的人到来之前，你就会先没命是么？”男子脸色一变，“这么说，不关怎么样姑娘都不肯放过我了？”南宫墨道：“我不是个喜欢啰嗦的人，但是今天破例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要告诉你，下辈子做人安分点。哪怕你做不了好人，也别祸害别人。”
男子冷笑道：“原来真的是朝廷的走狗，凭什么只有那些当官能够享受金钱权势美人？我们这些人就要受苦受累还要低人一等？”
南宫墨挑眉道：“你若是有本事冲进金陵城里把皇帝给砍了，我敬你一声英雄。可惜…你们的壮志就是继续践踏那些比你们更弱的无辜之人么？”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既然要成就霸业，自然是要有所牺牲的。”男子傲然道，“当初大夏开国死了多少人？我们这点人算什么？”
南宫墨点头笑道：“说得好，现在轮到你为武德将军的霸业牺牲了。放心，若是将来他真的成就了大业，不会忘记追封你的。”话音未落，手中的长剑一翻朝着男子的脖子挥了过去。男子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飞快地朝后面退去，同时一把抓住身边的女子挡在自己的前面。
南宫墨冷笑，手中长剑没有丝毫的停顿直直的朝着对方刺了过去。她要杀的人还没有杀不掉的。
那红衣女子同样吓得脸色惨白，一咬牙反手紧紧地抓住男子闭目待死。男子原本想要将红衣女子挡在跟前自己趁机逃走，却不料被红衣女子双手死死的缠住竟是动弹不得。只能惶恐地望着剑尖毫不留情的朝自己而来。南宫墨若是力气大的话，完全可以刺穿了那红衣女子再刺进男子的身体。
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的女子已经感觉到剑锋的寒意在逼近自己的脖子，却乍然感到脖子旁边一道冷风掠过，原本预计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倒是肩膀上被什么湿润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鼻息间。女子睁开眼睛，却见那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黑衣女子正挑眉含笑看着自己。回过头，却见那中年男子的脖子上有一个血洞。鲜血顺着长剑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将整个肩膀都浸湿了。女子愣了愣神，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咬着手指呜咽着痛哭起来。
南宫墨抽回了长剑，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她厌恶的朝后面退了两步，看着那中年男子突然倒地。
“呜呜……”
南宫墨难得有些愧疚，这红衣女子到最后宁愿跟这男人同归于尽，倒是自己把人家给吓坏了。
正想要说些什么，蔺长风掀起帐子从外面进来，没好气地道：“我说墨姑娘，你在磨蹭什么啊？”杀个人需要这么久么？害他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南宫墨心虚地指了指地上痛哭的女子，示意蔺长风搞定。长风公子摸摸鼻子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擅长这个。
就在两人都要抓狂的时候，那红衣女子自己抬起了头来，抹干净眼泪对南宫墨道：“你们快走吧。”南宫墨扬眉道：“我们走了，你怎么办？”红衣女子惨笑一声道：“我已经这样了，还需要怎么办？横竖…也没有什么牵挂的人，多谢姑娘替我手刃了仇人。”说着红衣女子猛地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就要往自己胸口刺去。蔺长风一挥手，手中飞出的折扇将红衣女子手里的匕首撞落到地上又转回了他手中。南宫墨凝眉道：“多少人想活活不下去，你能活下去却要求死么？”
红衣女子咬着唇角，强忍着哭泣的声音。她虽然出身不好，却也是清清白白的做人。如今全家被杀，只留下她一个人还被仇人给糟蹋了，她活着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为家人报仇，如今仇人死在她的跟前，她也没有什么牵挂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有勇气求死，却没有勇气求生么？”
“墨姑娘，有人来了！”门口，蔺长风沉声道。虽然他们打晕了门口的侍卫，但是这么久的功夫总会有人发现不对劲。南宫墨点头，道：“知道了，我们先出去再说。”
很快，就有人包抄了过来，将整个大帐围住了。南宫墨和蔺长风掀起帘子出去，外面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
“你们是什么人？”有人厉声问道。
南宫墨一眼扫过去，这些叛军的果然是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有穿着朝廷驻军服饰的，也有穿着藩王亲兵服饰的，还有的干脆就是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显然是直接被抓进军中来的。南宫墨冷眼扫了说话的人一眼，沉声道：“领头的站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谁见过这么嚣张的刺客啊？被发现了不逃跑居然还要见领头的人。
“他们是刺客，杀了他们！”一个男子高声道。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男子话音刚落下的同时整个人也跟着轰然到底，脖子上只有一缕嫣红的血痕。蔺长风站在南宫墨跟前，漫不经心的挥动着手中的折扇，笑容可掬地道：“这位姑娘的话，你们没听见么？”若不是穿着一身夜行衣，这般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模样都要让人以为这是哪个江南才子了。半点也看不出来就在刚才他手中的折扇生生的割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南宫墨继续道：“灵州卫驻军，越郡王亲兵有领头的站出来。”
大营里一阵骚动，好一会儿才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地站了出来。
“灵州右卫千户赵飞。”
“灵州右卫副百户陈三。”
“灵州左卫副千户许廷。”
“越郡王封地副统领王竟。”
南宫墨微微点头，道：“很好，一个千户，一个副千户，带着几万正规兵马投靠叛军？各位是对你们的脑袋很不满意，还是跟你们的家人有什么血海深仇？”
“你是什么人？”为首的是那位千户赵飞。
南宫墨抬手，手中出现一块金色蟠龙令牌。在火光下如朕亲临四个字清晰可见，“赵飞，陈三，许廷，王竟，这块牌子还命令得动你们么？”
有片刻的沉默，四人终于全部跪下，“陛下圣安万岁！”
看到四人跪下，其余的大军七七八八的也跟着跪了下来，还有一些被抓来的百姓原本不明所以，看到这些人跪下便也跟着跪了下来。不过片刻，偌大的军营中就只剩下不到一层的人还站着了。
“你们…你们反了么？”剩下的人中，一个像是领头的人带着惶恐的声音怒斥道：“别忘了，你们已经投靠将军了，你们以为朝廷会放过你们么？！”
“拿下！”南宫墨沉声道。
正规大军和乌合之众还是有些差别的。南宫墨的话那些寻常百姓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但是跪在地上的赵飞一挥手，灵州卫的士兵立刻起身，将那些还要负隅顽抗的人统统围了起来。说话的男子犹自不甘，叫道：“将军不会放过你们的！”
南宫墨道：“你说的是里面的那个人么？长风，请那位出来看看。”
蔺长风耸耸肩，正要进去将死人搬出来，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不必了！”众人回头，之间那红衣女子抱着一个东西出来，扔到了叛军的跟前。定睛去看，那竟然是一颗血糊糊的人头。南宫墨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秀眉。
“姑娘是什么人？为何会有陛下的令牌？”经过了刚刚的冲击，总算是有人回过神来了。从头到尾他们竟然都还不知道这女子的身份就跟着她跟叛军决裂了。南宫墨把玩着手中的令牌道：“南宫墨，御封星城郡主。”
“见过郡主！”
“起来吧。”南宫墨挥挥手示意他们起身。四人却并没有立刻起身，对视了一眼，还是由赵飞开口道：“郡主，末将等人迫于无奈投靠叛军其罪挡诛，不敢求陛下宽恕。只求能够不罪及家人和底下的将士。求郡主能够禀明陛下，末将愿以死谢罪。”
南宫墨问道：“你们有没有跟着叛军抢劫杀戮过灵州百姓？”
“没有！”赵飞坚定地道，“武德将军并不完全信任我们。所以才派我们来此围剿幸存的灵州卫。如今灵州贫瘠，所有的粮食都掌握在曹武手中，我们根本无力反抗，所以才…”不管怎么说，投降叛军总是一件令人难以启齿的事情。
南宫墨淡然道：“此事我会派人去查，只要你所言属实，我保证陛下不会追究你们这次的事情。当然，各位想必也知道何为戴罪立功？”
众人大喜，简直有些不敢相信。不，他们确实是不太相信。当今陛下是什么性格天下皆知，他们粮草殆尽，当初投靠叛军确实是不得已的。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家人，而曹武又确实不是成大事的料，他们也绝不会这么容易就服从南宫墨的命令的。
“郡主…此事，郡主能做主么？”
南宫墨晃动这手指，金牌跟着她的手指一圈一圈的转动着，“这是自然。不相信的可以现在走，不过…若是让我抓到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可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自然没有人走的，大夏的兵役编制十分严格，只要朝廷想查，没有查不到的人。无论是投敌还是逃兵，都是死罪。无论南宫墨说的是真是假，至少她手里有金牌令箭，有郡主的身份，他们也只能选择相信了。
“一切听凭郡主发落！”赵飞道。
南宫墨点头道：“很好，现在立刻整顿兵马。所有兵马分成四队，你们四人各带一队兵马，一半依然驻守在这里，剩下的去十里外的县城与灵州卫江副指挥使汇合。”
“郡主，咱们没有粮草。”赵飞提醒道。曹武为了钳制他们这些归降的朝廷兵马，对于粮草卡的非常紧，即使是他们现在的军营也没有多少粮食。
南宫墨挥挥手道：“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粮食了。至于这两天…明天曹武会派人送粮食到各处驻军吧？赵飞，带人把粮草给我劫回来，让我看看你戴罪立功的表现。”
“是，郡主！”赵飞拱手朗声道。
“郡主，这些人怎么处置？”旁边，许廷问道。
他说的自然就是那些曹武的亲信和最初跟着造反的叛军。这些人跟归降的兵马和被抓来的百姓不一样，这是实打实的叛乱。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谁都救不了他们，自然也就不会那么容易的归顺。南宫墨思索了片刻，道：“先关起来。等到朝廷援军来了再做打算。领头的，查明有凌虐百姓的，全部杀了。”
“是，郡主。”
遣散了众人，蔺长风才暗暗松了口气。别看他们两人一拍从容自在的模样，其实蔺长风无时不刻不警惕着。一旦控制不住场面，至少他们两个能够全身而退。事情倒是比预计的要顺利得多，蔺长风低声道：“幸好没事。”南宫墨淡淡道：“除了那些野心勃勃的人，寻常人没事不会想要造反的。特别是这些驻军，就算自己不要命了，总要为家人考虑吧？”现在可不是当初天下大乱的时候，想要查户籍都不知道从何查起。就算你一年换三个主子也未必会被人发现。现在只要朝廷下令要查，连你祖宗十八代都能够查的清清楚楚的。
蔺长风皱眉道：“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保他们，是不是太冒险了。别忘了陛下的脾气……”
南宫墨冷笑道：“他孙儿惹出来的麻烦，有人肯来善后就不错了。放心，回去我就写折子禀告陛下。”
“是不是等君陌回来再说？”蔺长风不赞同的道。
南宫墨道：“此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与君陌无关。你记住了。”
蔺长风愣了愣，很快就明白了南宫墨的意思。南宫墨呈上去的折子，就算陛下不同意最多也只会觉得她女儿家心软，优柔寡断罢了。但是如果是卫君陌呈上去的折子，陛下同意了还好，若是陛下不同意卫君陌会有大麻烦的。耸耸肩，蔺长风道：“真是庆幸我不用在朝为官。”伴君如伴虎，跟皇帝打交道简直就是捧着脑袋玩儿。
“回去吧。”南宫墨道：“军中那些人，让危他们暗中盯着。”
“呃？”蔺长风道：“你不信任他们？”
南宫墨道：“我跟他们很熟？”
“若是他们有什么异动……”
“杀了。”南宫墨淡淡道，转身朝着大营外走去。蔺长风怔了一下方才回过神来，摸摸鼻子快步跟了上去。
“等一等。”远远地身后传来一个女声，两人回头就看到之前那个红衣女子跌跌撞撞地朝着他们跑过来。蔺长风扬眉道：“姑娘，还有什么事么？”
那女子冲到南宫墨跟前往地上一跪道：“求郡主收下我，小女愿做牛做马供郡主驱遣。”
南宫墨蹙眉道：“我不需要婢女，现在已经没事了。我给你一起钱，你现在前面的小城安顿下来，等灵州平静了再去过日子的日子吧。”
女子摇头，坚定地道：“我已经无牵无挂，这条命也是郡主就回来了。求郡主不要嫌弃，我什么都可以做。”
南宫墨打量着她，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道：“你做不了什么，你若是实在没有地方去，我让长风给你安排给落脚地。”蔺长风也笑道：“墨姑娘说的没错，姑娘，墨姑娘身边真的不缺人。你还是好好地去过自己的日子吧。”别的不说，这姑娘看着就不像是做奴婢的料子，也不像是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卫君陌会让这样的人留在墨姑娘什么才怪。更何况，这姑娘除了长得漂亮还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要丫头也宁愿找知根知底的。
红衣女子垂眸半晌不语，好一会儿才道：“奴婢虽然会的不多，但是我回学。什么都可以，就算是…郡主要我杀人，我也会学的！求郡主手下我吧。”
看着眼前的女子美丽的容颜上仿佛无法消除的决绝，南宫墨微微皱眉。她不是不明白这女子的想法，所有有关系的亲人，仇人都死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活着。如果不是一个非常坚强独立的人，那么就急需要一个可以依靠和寄托的对象。幸好南宫墨是女的，若是个男子说不定就会爱上她了。这个时代的女子，在这样的情况下宁愿为奴为婢也是常理。
“我若是需要丫头的话，挥手间就能有成百上千。”南宫墨道。
红衣女子抬头，坚定的道：“我一定会成为对郡主有用的人，求郡主给我一个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南宫墨问道。
女子一愣，回过神来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连忙道：“我姓曲，曲怜星。”
“咦？”蔺长风有些惊讶地出声。南宫墨侧首看他，蔺长风摸摸鼻子道：“我记得…灵州有位才女就叫曲怜星。”曲怜星苦笑道：“公子谬赞了，小女愧不敢当。”
曲怜星也算是出身书香门第，虽然家道中落流落青楼做了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官人。以一手秀丽的书法名闻灵州。曲怜星的运气不错，遇上的老鸨心肠不坏，十六岁又被灵州一个郭姓儒商赎了身，从此从良。虽然只能以侧室的身份入门，但是夫君正室早年难产而死，只留下了一儿一女。曲怜星长得好，才华也出众，夫君对他自有几分情谊也没打算再娶继室。这样的日子，对于一个青楼女子来说可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可惜叛军一来，就要求他们献出钱粮资助叛军。曲怜星的夫家虽然是商人却也是读书人，怎么肯依附叛军？恰好，曹武的小舅子觊觎曲怜星的美貌，随便找了个借口将郭家满门杀得干干净净，强行将人掳到了军中。曲怜星几次自杀不成，反倒是起了报仇的念头。今晚若是南宫墨不来的话，她也是打算先灌醉了那人然后杀了他的。只是如此一来，她的姓名自然也是保不住的。如此说，南宫墨确实是救了她一命。
原本曲怜星已经心如死灰，根本不想活下去了。但是看到今晚南宫墨的一番作为之后，心中却突然多了几分生气。她也想要如她一般，独立坚强的活着。哪怕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仿佛锋芒万丈的身影，也觉得人生不虚此行。原来…女子并不是一定要依附与男子的，原来，还可以这样生活。
“这段时间你先跟着我们吧。等灵州的事情结束之后再让长风安排你的去处。”南宫墨道。
“是，多谢郡主。”曲怜星大喜，连忙拜谢道。
南宫墨摆摆手示意她起来，道：“趁着这段时间，你也想想你将来想要做什么去哪儿吧。”曲怜星起身道：“我已经想好了，我想要学武功，求郡主成全。”
南宫墨不解，“你学武功做什么？”曲怜星虽然才二十岁，却已经错过了学武功的最佳时期。何况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姑娘突然要弃文学武？
曲怜星道：“真有什么事情，满腹诗书也救不了我。我想要学武功，保护自己，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南宫墨若有所思，沉吟了片刻才点点头道：“也好，蔺长风，交给你了。”能够自保总是好的，特别是像经过曲怜星这样的遭遇的女子，总是会缺少安全感。
“我？！”长风公子大惊，怒瞪着漫步而去的女子窈窕的背影。
“长风公子，有劳了。”曲怜星朝蔺长风盈盈一拜。长风公子嗖地退出好好几步远，扬眉道：“要学武不能吃苦可不行？自己跟在后面走吧。你自己走到是十里外的县城我就找人教你。”说完，也不管曲怜星是什么表情，追着南宫墨的身影飘然而去。
“是。”曲怜星也没有意见，恭敬地点点头，果然跟着两人后面一步一步地往大营外面走去。
“你不喜欢曲怜星么？”夜色中，南宫墨一边漫步一边好奇地问身边的蔺长风。虽然两人走得并不快，但是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曲怜星来说依然很辛苦。前面两个人慢悠悠地散步，连气息都没有丝毫的混乱。跟在后面的曲怜星却早已经汗如雨下，脚下仿佛绑了什么东西一般的沉重。但是她却并没有放弃，依然一步一步地跟在两人身后往前走着仿佛永远也走不完的道路。
蔺长风轻嗤一声道：“这才哪到哪儿啊？不过就是走走路而已。咱们紫霄殿训练人可比这严厉多了。”
“她不是紫霄殿的人，你悠着点儿。”南宫墨劝道。
蔺长风摊手，“要不你来？一个姑娘家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学什么武功啊。别将来好好的一个才女，学成跟柳一个德行，全身上下除了脸还有哪儿像女人？”察觉到南宫墨扫过来的视线，长风公子连忙飘向一边，笑道：“我说的可不包括墨姑娘你啊。墨姑娘就算神功盖世也依然芳华绝代。”
南宫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摇摇头道：“长风公子，就算你不恭维我，我也不会对你动手的。”
长风公子心中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你是不会跟我动手，但是你会阴我，会跟卫君陌告状。
南宫墨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有些蹒跚的身影，道：“倒是个挺有毅力的，长风公子，偶尔收个徒弟也不是什么坏事。”
蔺长风轻哼一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眼底多了几分赞赏。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能够一声不吭的跟着他们走了十几里路，果真是十分不错了。

151、文人的嘴，毒蛇的牙
回到那小小的孤城，江从风果然早早地在城门口守着了，看到三人出现在城门口方才重重地出了一口气。若是星城郡主再出点什么意外，那他们这些人可就真的不用活了。连忙让人打开城门，江从风亲自迎了上去，“郡主，蔺公子。”
南宫墨淡笑道：“江将军，久等了。”
江从风连道不敢，看了看三人，目光在跟在最后一脸精疲力尽的曲怜星身上停留了一下，问道：“郡主，那边的叛军……”南宫墨道：“已经解决了，将军派人去协助他们整顿一下军营吧。稍后还有一些人过来，将军安顿他们一下。”
“这就解决了？”江从风有些不敢相信。那是好几万的叛军，就这么被星城郡主带着一个人去给解决了？
南宫墨轻声道：“稍后他们过来了再谈吧，我有些事情需要即刻禀告陛下，就先失陪了。”江从风还没回过神来，有些心不在焉的领着三人回城休息去了。
南宫墨连夜写了折子，包括灵州如今的现状一起密封了交给危让人快马送回金陵。虽然两天前他们已经送过一封折子回金陵了，但是那时候许多事情都是猜测，现在差不多都弄清楚，自然还要补上之前的不足。如今灵州出入的道路都被封锁，寻常的信差也送不出去，只能让紫霄殿的人去送信，再设法转手送回金陵，其中的麻烦也是不少。
交代完了这些，南宫墨也不过才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天就亮了。江从风前来求见，说赵飞等人来了，在外面求见。南宫墨只得起身出去见人。
曲怜星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看到南宫墨要出去连忙道：“郡主，先喝一些粥垫垫胃吧。”如今城里粮食稀少，即使南宫墨是郡主的身份能吃的东西也不多。曲怜星自觉帮不上什么忙，就早早的去厨房做了早膳送过来。
南宫墨看了一眼曲怜星，换下了一身妖艳的红衣，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衣全然没有了昨晚看到的艳丽夺目，倒是更多了几分清冷疏离之感。南宫墨挑眉道：“这么早？”她才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就起身了，曲怜星这个时候能端着粥过来，说明她起的比她更早，说不定根本没有休息。
曲怜星脸上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倦，但是双眸却显得湛湛有神。淡淡一笑，将粥放在桌上道：“郡主快用一些吧。不吃饭怎么有精力做事。”
桌上放着的是一碗肉粥，看上去色香味俱全，即使是刚刚起床也忍不住让人生出了几分食欲，可见是真的费了心思的。南宫墨说了声谢，飞快地坐下来喝完了一碗粥才往外走，临走时还是吩咐曲怜星先去休息。曲怜星浅浅一笑，“是，郡主。多谢郡主关心。”
南宫墨来到大厅的时候江从风蔺长风等人都在了，见到她出来连忙起身见礼。南宫墨淡然道：“各位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江从风看了一眼刚刚到来不就的几个投靠过叛军的将领，沉声道：“郡主，赵千户和这几位今天一早赶了过来，兵马也已经整顿好了。如今咱们手中能打仗的兵马大约就有五万多人，请郡主示下。”南宫墨有些无奈道：“江将军和各位有什么意见。本郡主对行军打仗…老实说并不如何精通。”
南宫墨从不讳言自己的弱点，她是杀手，是大夫，却唯独不会是将军。也从来没有学过怎么调兵遣将，这种事情自然只能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以外行指挥内行，无论在什么时候毫无疑问都是一个灾难。
见她如此，江从风也明白她并不是故作谦虚。沉吟了片刻方才道：“如今兵马咱们是有了，但是…粮草方面还是个大问题。一旦跟叛军交手，如果没有粮草我们也撑不了两天。”
“赵千户，昨晚让你们办的事情办得如何了？”南宫墨问道。
赵飞起身，恭敬地道：“请郡主和江指挥使放心，许廷已经亲自带人去了，保证能够带回粮草。”
江从风大喜，问道：“能支撑多久？”
赵飞沉吟了一下，有些为难地道：“曹武也是防着咱们抢了粮草倒戈，所以每次给的粮草都不多，五万兵马，只怕最多也只能支撑七八天。而且，这次我们劫过粮草之后曹武肯定就知道这边出了问题，只怕也就没有下一次了。”南宫墨思索了片刻，看了看蔺长风，蔺长风微微点头。南宫墨这才道：“这倒是不用担心，时间足够等到援军到来了。”
“援军？这么快？”江从风一怔，很快就回过神来道：“难道…是世子也在灵州？”
虽然之前他们都没敢想这个问题，但是这其实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星城郡主就算再有能力，陛下也不可能派一个女子孤身前来灵州。那么会与星城郡主同行的，最好也是唯一的人选，可不就是靖江郡王世子卫君陌么？卫世子是长平公主爱子，皇帝陛下的亲外孙，如果有陛下的信物的话，确实是可能不经过陛下的圣旨和虎符直接调兵。
南宫墨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明显有些忐忑不安的赵飞几个人，道：“你们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快马禀告陛下，向陛下呈明厉害关系了。”
“多谢郡主。”赵飞等人道，虽然陛下不一定会饶了他们，但是郡主肯替他们求情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南宫墨道：“只要能以最快的速度平定了这次叛乱，陛下想必会法外开恩，至少不会牵连你们的家人。”南宫墨没说的是，这件事本就是萧千夜惹出来的祸事，皇家自己本身就不占理。皇帝若是还想要顾忌萧千夜的名声的话，这些人也都要从轻发落了。
“世子妃。”门外，危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道。
南宫墨挑眉，“危，什么事？”
“单鑫到了。”危道。他们离开灵州城之后紫霄殿的人才出手去将军府就单鑫，这才不到两天功夫人就到了，紫霄殿的杀手能力果然不凡。
“带他进来。”南宫墨垂眸道。听到单鑫的名字，在场的几个将领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不管是曾经投靠过叛军的赵飞几个还是一直坚守的江从风，对单鑫都是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这人贪得无厌导致河道决堤，又跟灵州卫指挥使以及上下官员联手想要隐瞒下这个消息，怎么会导致民变？如今灵州生灵涂炭，至少一半的罪过都要算到单鑫身上。
不一会儿，危就拎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毫不客气的随手将人丢在了大厅的地上。
单鑫这些日子也不好过，他拒不投降曹武自然不会让他好过。被关在大牢里受了不少折磨，若不是曹武担心他无用的书生体质严刑拷打被弄死了，说不定他还会更惨。
紫霄殿的人这一路上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所以单鑫虽然被救出来了，却还是担惊受怕了一路。此时抬起头来看到江从风先是愣了愣，然后才大喜过望，“江副指挥使？是你…是你让人救了本官？”江从风看了看南宫墨，轻咳一声，淡然道：“单大人，这位是星城郡主。”
单鑫这才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南宫墨，忍不住皱了皱眉。一时没有说话。
南宫墨秀眉微挑，悠然地等着单鑫开口。
好一会儿，单鑫方才朗声道：“江指挥使，星城郡主怎么会在这里？”竟然直接转身去跟江从风说话了。旁边蔺长风摸摸鼻子，对南宫墨使了一个眼色：这家伙要倒大霉了。
江从风也有点头疼，文人的那点毛病他也清楚。清高自诩，看不起武将更看不起女人。虽然他们武将很多时候也同样看不起女人，但是大多数不是因为女子这个性别，而是女子普遍的柔弱绝对不适合战场。但是当有一个女子能够打败他们站在战场上的时候，其实他们的接受能力远比那些文人要快得多的。这个单鑫，自以为是也就算了，居然还如此看不清楚形势，他以为他现在还是灵州说一不二的一方大员么？
“单大人。”南宫墨撑着下巴靠着跟前的桌案，悠悠道。
单鑫转身看着南宫墨，看似恭谨实则高傲地微微一拜，道：“下官见过星城郡主，郡主身为金陵贵女，还是好好在后堂休息的好，前面这些事情是男人的事情。有道是女子……”
南宫墨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淡然道：“本郡主倒是想在金陵城里赏花踏青吟诗作赋，无奈陛下却要本郡主和世子千里迢迢来灵州收拾烂摊子。不知道，如今灵州的情形，单大人有什么可以跟本郡主解释的？”单鑫脸色一变，色厉内荏地道：“灵州叛乱是卫军弹压不力，与本官有何干系？更何况，本官凭什么跟郡主解释？”
“碰！”旁边的江从风狠狠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死死地瞪着单鑫，赵飞几个脸色也有些不善。
江从风身为灵州卫副指挥使论品级其实并不比单鑫小多少，何况文官武将并不互相统属，因此对单鑫就更没有什么敬意了。但是无奈他有一个跟单鑫狼狈为奸的上司，平时行事就处处受制，处处被打压。如今叛乱一起那位灵州卫指挥使被人给打死了，倒是让这个烂摊子落到了江从风身上。现在听到单鑫毫不犹豫地将责任推到他们身上，江从风怎么能忍？
“河道决堤，灵州百里良田化为洪泽。连灵州卫放置粮草的粮草也受了水灾，单大人不近不开仓放粮，还与粮商勾结抬高粮价，甚至连灵州卫的粮草也给的拖拖拉拉…若不是没有粮草，数万灵州卫怎么会那么轻易被一群乌合之众击溃，请郡主明察。”江从风起身跪倒在地上，朗声禀告道。
“污蔑！”单鑫高声道：“江从风，你这是污蔑本官！明明是你们战事不利导致灵州被叛军所占，竟然还敢污蔑忠臣。本官要禀呈陛下，治你们失土祸国之罪！”
南宫墨靠着椅背，看着单鑫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秀眉微挑。抬起手来轻轻击掌赞道：“单大人好口才，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毒蛇的牙，文人的嘴，女人的心，都是比侩子手的刀还要厉害的东西，今天本郡主倒是亲眼见识过了。单大人，从灵州这一路过来，你晚上就没有做过噩梦么？”
单鑫脸色一变，侧过头想要回避南宫墨的视线。但是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冷笑道：“郡主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问话？闺中女子出入前堂，高居上位，难不成郡主还想要牝鸡司晨不成？”
“放肆！”旁边蔺长风和危齐声道。危手中长剑无声地架上了单鑫的脖子。单鑫梗着脖子怒视着南宫墨道：“郡主想要杀人灭口不成？本官不怕死！”
南宫墨冷笑，抬手示意危退下，悠悠地打量着单鑫道：“你当然不怕死，你若是怕死怎么会将灵州弄到如今这个地步？本郡主管不了你，那么…你说这个能不能管你？”南宫墨抬手，金色的金牌令箭悬在指尖轻轻摇曳着。
单鑫脸色一白，有些不甘地跪倒在地，“微臣叩见陛下。”
南宫墨收起令牌，沉声道：“奉陛下旨意，单鑫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以致江淮河道决堤民不聊生。即刻夺去一切官职，收押候审。”
“不，这不可能…本官是冤枉的！皇长孙…本官要见皇长孙！”
南宫墨淡然道：“皇长孙？现在若是皇长孙见到你只会想要剥了你的皮，他自身都难保了，还能够保你么？带下去，长风，好好问问单大人，灵州的事情应该没有比他知道的更清楚了。一点一滴都要给我问出来。”
蔺长风起身笑道：“是，郡主。如果单大人…不肯说呢？”
南宫墨淡淡瞥了他一眼，问道：“需要本郡主帮你请几个刑讯高手来？”
蔺长风笑道：“不必，属下明白了。”大夏朝可没有不许刑讯逼供的规矩，就算是屈打成招的也不在少数更何况是单鑫这种完全罪有应得的。
果真如众人所料，粮草被劫之后曹武立刻就知道了这边军队倒戈的事情。当即大怒，派了手下心腹带着几万兵马杀气腾腾地朝着这小小的县城杀了过来。不过现在有数万兵马，带着将功赎罪的决心的将领们要对付这些兵马并不困难。曹武的人再多，说到底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这些人中除了少数归降的朝廷底层将领以外，大多都是门外汉。当年大夏开国之初如南宫怀等一干名将也都是从最初的草莽庄稼汉杀过来的。但是那是经过无数次战场和十多年时间的淬炼。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一步一步成为一代名将，这其中经历过多少生死和成败，绝不是外人可以明白的。而曹武的这些人，从起兵到现在也不过才两个月，他们没有那个机会去历练成真正的将领。
南宫墨并不擅长打仗，所以这个时候她已经带着蔺长风和曲怜星离开了小城，后面的事情都交给江从风和赵飞两人负责了。
再一次回到灵州城中，城里的气氛已经越加凝重了。街道上几乎全是杀气腾腾的士兵，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商人，都没有一个敢再在大街上走动。客栈里的人似乎也少了不少。这一次南宫墨是以女子的身份进入客栈的，蔺长风和危都各自去做事了，这一次南宫墨带着的是曲怜星和房。即使是同一家客栈倒也没有让人将她跟前几天那位姓莫的小公子联系在一起。
这几天危跟着南宫墨和蔺长风出去，房却一直留在城中隐匿在暗处打探消息。客栈的客房里，房恭敬地向南宫墨禀告这两天的事情，“灵州附近的兵马已经开始逼近灵州，曹武似乎开始着急了。这两天各处抓壮劳力充军的现象越发的严重。不过曹武的粮草也开始捉襟见肘，正派人到处打听莫公子的下落呢。他也派人去别的地方购买粮食，但是…灵州附近的各地驻军都全面封锁了粮草进出灵州的道路，所以，他就算有钱也是买不到粮食的。”兵马不能随意调动，但是在自己的驻地上封锁出路还是没问题的。
南宫墨凝眉道：“他买不到粮食，灵州的百姓就更没有粮食了。”
房叹了口气道：“就算不封锁，放任粮草进入灵州也到了寻常百姓手中。灵州城里的富商全部被曹武给抓起来，想必曹武也知道那些富商手里有粮。”
南宫墨点点头，有些不耐烦地道：“不管怎么样，尽快结束这场动乱，我要准备的粮草准备好了么？”
房点头：“咱们手中能够调配的粮食大约只有二十万担，杯水车薪。不过都已经到达灵州边境了，只要战事一结束立刻就能够送粮进来。另外，现在情势有变，曹武封锁不力已经有百姓往金陵方向去了。”
“很好，不要拦他们。”南宫墨满意地点头。房犹豫了一下，道：“但是，陛下那边……”虽然他是江湖中人，但是这段时间跟着公子和夫人却还是多少懂一些朝堂上的事情。陛下想要保皇长孙，就不会想要将这些事情公之于众。若是难民跑到金陵去了，想必陛下也不会高兴。
南宫墨冷笑道：“你以为现在这事儿还瞒得住么？掩耳盗铃不是好习惯，陛下不会想不明白的。”
“是。”房点头，道：“另外，世子那边也来了消息，世子说，最多十天就能够到灵州城，请郡主在这里等他。”卫君陌所说的到灵州城，自然是带着兵马一起到。南宫墨点头，微微松了口气道：“那么现在…咱们应该准备的是平乱之后的事情的。毕竟…咱们原本就是来调查单鑫和赈灾的，不是来平乱的。”
“属下明白。”房道。
南宫墨道：“记得吧咱们花费的粮草单子整理出来，回头好问陛下收钱。”
房不由一笑，道：“是，属下明白。”整理单子自然不仅仅是记录数据那么简单，还务必需要将每一笔粮草的来路都洗的清清白白才好问朝廷要账，这方面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只怕就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曲怜星站在一边沉默地听着南宫墨交代房事情，心中虽然对南宫墨和房的身份有些好奇，面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好奇的神色。等到事情说完了，房才扫了曲怜星一眼，仿佛不经意地问道：“郡主，这位姑娘是？”南宫墨笑道：“这是曲怜星。房，我记得你也是管训练人手的？”
之前说要蔺长风收徒弟其实纯属说笑，长风公子好歹也是紫霄殿挂名的殿主，曲怜星若真的变成他的徒弟，在紫霄殿的身份可就不一般了。有时候，身份太高却没有相应的能力匹配，那不是照顾曲怜星，那是在害她。紫霄殿的那些杀手多数都是桀骜不驯的人物，他们能够臣服于卫君陌是因为卫君陌的实力远高于他们。但若是曲怜星，只怕是不用几天就会被人撕得连渣都不剩。
房挑眉，上下打量了曲怜星一番道：“能得到郡主的同意和推荐，想必是自有过人之处的。不过，郡主…这位曲姑娘真的要…”紫霄殿不是没有女杀手，但是大都是江湖女子。像曲怜星这样一看就不是一路人偏要往里面撞的倒是少见。
不待南宫墨说话，曲怜星已经上前一步，干脆地往地上一跪，“曲怜星求房统领收容。”
看着她美丽的容颜上闪过的坚毅，房耸耸肩道：“既然郡主开口了，我这边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同样出身紫霄殿的危曲怜星也是见过两面的，比起危的冷漠寡言房可算得上是和蔼可亲了。但是曲怜星到底也不是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子，第一眼就分辨出来了这位笑容可掬的不想江湖中人的房，只怕比看似冷酷的危更加的冷酷无情。
“曲怜星虽死不悔。多谢统领。”曲怜星坚定地道。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南宫墨，南宫墨微笑道：“既然如此，这次事情结束你就跟房走吧。不出师就不要来见我了。”
“是，郡主！”曲怜星应道，明媚的双眸闪动这璀璨的光彩。

152、再见宫驭宸
客栈后院的房间里，南宫墨正对着桌上堆得厚厚的一摞折子提笔疾书。如今灵州局势越发混乱起来，朝廷大军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灵州城方向涌来。原本已经归附曹武的朝廷兵马甚至是被强行抓去的寻常百姓也纷纷开始反抗，有的甚至临阵倒戈。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房和蔺长风等人的各处奔波的功劳。昨天，曹武的大军终于支撑不住，曹武亲自离开灵州城带领兵马抵抗朝廷大军去了。
“郡主。”一身白衣的曲怜星快步从外面进来，几天的功夫原本柔美有余的女子眉宇间已经隐隐多了几分英气。只是曲怜星的气质也如她的衣衫一般越发的接近清冷。只怕就算是原本熟悉的人擦肩而过也未必能够认出她就是原本才名远播的灵州才女曲怜星。
南宫墨抬起头来，“有什么事？”
曲怜星双手呈上一封信笺道：“房统领刚刚让人送过来的。”
南宫墨结果信笺拆开一看，唇边淡淡地勾起一抹笑意，“房还有什么话交代？”曲怜星道：“送信的人说，曹武的大军节节败退，只怕是要狗急跳墙，请这两天小心一些。”南宫墨点头，“我们这边倒是没什么事，知道我在灵州的人也不多。看来…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是。”曲怜星道：“等到叛乱平定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南宫墨摇摇头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笺，只怕是叛乱评定之后，才是真正的麻烦事情到来的时候。房送来的信笺中夹着皇帝对她之前的折子的回复，虽然同意了她赦免曾经归附过曹武的将士的建议不错看得出来这位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皇帝陛下并不高兴。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些别的消息。皇帝确实是派人送了赈灾的粮草过来，但是同样也派人几个麻烦的人物过来。
双手将信笺一合，南宫墨起身道：“走吧，咱们出城去看看。”
“是，郡主。”曲怜星跟在南宫墨身后，一边道：“刚刚收到长风公子传来的消息，距离灵州大约二十里处有一个浮望山，山上被一群悍匪所占，之前曹武一心对付朝廷的兵马并没有去关他们。而且和这些人也有些交情。世子和朝廷兵马想要逼近灵州城，必定要从浮望山过。但是山那边地势险要，只能从背面攻破。否则大军必须要绕道更远走更危险的沽阳关。长风公子说…最晚两天之内，必须设法攻破浮望山。为大军扫平道路。否则如果山上的悍匪与曹武结盟，咱们会有麻烦。长风公子已经带人往浮望山去了。”
虽然朝廷不必惧怕区区几个匪徒，但是如今灵州这种情况自然是早一天安定下来最好。
南宫墨点头道：“出城，去浮望山。在陛下派来的人到来之前，拿下浮望山。”曲怜星不知道陛下派来了什么人，但是郡主既然这么说她自然是只有遵从了。恭敬地点头道：“是。”
南宫墨看着她，淡淡一笑道：“你留在城里不用去了，外面太危险了。”
曲怜星摇头道：“我不怕，郡主放心，房统领给了我一些暗器，我能够保护自己。”
“自己小心。”
“是，多谢郡主！”
南宫墨和曲怜星到达浮望山的时候，蔺长风早带着人等在山下了。看到两人策马过来，长风公子剑眉微扬，笑道：“不错啊，曲姑娘这么快都会骑马了。”曲怜星从马背上翻身下来，笑容有些发苦，“郡主若不是等着我，早就到了。”
说起来，这只是她第二次骑马而已。更是自己第一次骑马，一路上别说是策马狂奔了，南宫墨走一段还要停下来等她。不过这二十里路独自一人走下来，虽然累得不轻但是骑马倒是当真有些模样了。
蔺长风并不是一个人，除了房，危和柳以外，另外还有十几个南宫墨也没有见过的衣着打扮各异的男子。但是从他们的姿态，眼底的神色南宫墨都能看得出来他们都是紫霄殿的杀手。蔺长风把玩着折扇道：“谁知道陛下怎么想的，居然派了越郡王带人押送粮草过来。等他们到了咱们行事就会十分不便，所以，浮望山必须尽快解决掉。”解决掉浮望山之后，紫霄殿的人就要重新隐匿起来。绝对不能让萧千夜发现他们的踪迹。
南宫墨不以为意，淡然道：“萧千夜惹的祸，让他来善后多少能够挽回一些掩面。朝中官员那里也好有个交代。”其实这次的事情真心算不上萧千夜惹出来的事情，这些黄字皇孙有几个不往地方上塞人？只是偏偏萧千夜的人出了问题，他自己没有识人之明也只得自认倒霉。
蔺长风点点头，指了指身后巍峨高耸的山峰问道：“墨姑娘有什么打算？”
“山上什么情况？”南宫墨问道。
蔺长风道：“这山上的土匪头子叫靳濯，是灵州境内甚至是整个江南最大的土匪头子。江湖上以前有个传言，在外面行商的人，江南这一带走水路得拜金凭轶，走陆路就得看靳濯的脸色。他可算的是江南一带的绿林首领，大大小小的山寨几乎都听他的命令。同时江湖中人，靳濯跟曹武自然也有几分交情，若是他想要帮着曹武跟咱们为难，还是会有不小的麻烦的。之前一直没有人知道靳濯到底藏身在什么地方，这次审了单鑫才知道，原来…这人的老巢竟然一直都在距离灵州城这么近的地方。”
“这么说，他跟单鑫还有交情了？”
蔺长风摸着下巴笑道：“这人交游广阔的确实有些不像土匪。他跟单鑫确实是有交情，不仅是单鑫还有已经死了的前任灵州卫指挥使，所以，灵州的驻兵才从来没有剿过匪。”
“这人名声怎么样？”南宫墨皱眉问道。蔺长风道：“毁誉参半，好人抢坏人也抢，偶尔做好事，坏事做得也不少。不过这一次曹武起兵据说也去找过他，但是他并没有同意。灵州境内的土匪山贼，投靠曹武的也不到四成，其余人应该都是在看靳濯的脸色行事。他应该是不太想参与这些事情。所以，我的意见是…能不动手最好就别动手。另外…刚刚得到消息，曹武派人上山去见靳濯了。”
南宫墨思索了片刻，道：“那么，咱们也去吧。”
蔺长风睁大了眼睛道：“你去？墨姑娘，你还是在山下等着吧，我带人上去。”南宫墨挑眉，“有什么区别？若是能谈成自然没事，谈不成我们也还是得上山救你。”蔺长风无语，“你的意思是把人全带上山去？”南宫墨笑容可掬地问道：“你猜靳濯知不知道咱们来了？”
蔺长风耸耸肩，无话可说。
果然，一行人才刚要上山，山上就有人下来了。来人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蔺长风，拱手道：“这位公子，几位，咱们寨主请几位上山。”
南宫墨和蔺长风对视一眼，蔺长风拍拍手中的折扇笑道：“请前面带路。”
一行人跟着领路的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走到了隐藏在半山腰的一处寨子。说是土匪寨，让人有些惊讶的是这山寨看上去倒是像个寻常的百姓村落。走过去的村子里还有袅袅炊烟升起，但是能够在这样险峻的半山腰建立一个村子，可见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能够干得出来的事情。
“里面请。”领路的人在一座看上去比别的地方高大一些的木屋前停了下来，转身对蔺长风等人恭敬地道。蔺长风点点头，看了南宫墨一眼才领先一步走了进去。宽敞的大厅显得有些简陋，只有主位上一张椅子和下面分两行放着两排椅子。一进门，就看到坐在主位上高大男子。
“这位便是靳寨主？”蔺长风挑眉，拱手笑道。
靳濯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仿佛还不到三十岁的模样。只是有些慵懒的斜靠在主位上的椅子上，神情懒怠地打量着他们。靳濯跟寻常人印象中的土匪模样也不太相同，虽然算不得英俊，但是一张脸却也是五官端正器宇轩昂。甚至脸上流露出来的神色都没有什么戾气。
靳濯的目光在蔺长风身边停留了片刻，就落到了站在蔺长风身边的南宫墨伸手，挑眉笑道：“这位…
靳濯坐起身来，打量着南宫墨笑道：”不敢当，有人跟我说星城郡主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奇女子，原本我还不信，如今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郡主请坐。“
”多谢。“
南宫墨和蔺长风在靳濯右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跟着两人上山的房，危还有曲怜星等人都站在身后。在对面的位置上还坐着一个明显是江湖众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凝眉注视这南宫墨等人，只是那目光里绝对没有丝毫的善意。
”靳兄，你这是什么意思？“等到南宫墨落座，那男子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站起身来不满地道。
靳濯挑眉笑道：”什么什么意思？曹兄是靳某的客人，星城郡主同样也是靳某的客人。说起来，今天握着浮望山可当真称得上是蓬荜生辉了。“南宫墨垂眸，淡淡笑道：”靳寨主，这浮望山恐怕不是你的吧？“靳濯饶有兴致地挑眉道：”哦？那郡主不如说说看，这浮望山是谁的？“
南宫墨道：”自然是朝廷的。“
”靳濯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方才停下来看着南宫墨道：“只可惜…现在这浮望山我说了算。哪怕是朝廷的军队想要打浮望山过，也得我同意了才行啊。”南宫墨平静地看着他道：“倒是看不出来，原来靳寨主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靳濯似乎对南宫墨的话很有兴趣，笑道：“郡主这话怎么说？”
南宫墨问道：“靳寨主打算学曹武起兵谋反么？”
靳濯耸耸肩道：“我是江湖中人，对什么权掌天下不感兴趣。”
“既然如此，靳寨主此时跟朝廷作对，有什么好处？”南宫墨道：“现在灵州是乱，但是靳寨主觉得能乱多久？哪怕朝廷的大军不打浮望山过又能如何？大不了就是多拖延一些时日而已。但是一旦朝廷腾出手来了…靳寨主觉得每个地方官都是单鑫么？”
靳濯似乎不以为意，“星城郡主，这么多年雄心勃勃的想要来剿我的人不是没有，不过现在我还是好好的。倒是那些人……”
南宫墨冷笑一声，道：“若是我的话，就不会费那么大的今儿来围剿。如果朝廷派树万大军将浮望山围起来，靳寨主觉得会如何？不错，浮望山确实是险峻，朝廷大军想要进山围剿确实是不易，但是同样的，进出浮望山也只有一条路，只要堵住了这条路，靳寨主打算带你的人进山当野人么？就算你存的有粮食，一个月不行，三个月，三个月不行半年，半年不行一年，两年，靳寨主觉得我这主意怎么样？”
“最毒妇人心。”靳濯叹息了片刻，才朝南宫墨笑道：“星城郡主，你这法子确实是不错。不过，朝廷会为了我这小小的浮望山动用数万兵马，一耗就是一两年么？朝廷恐怕丢不起这个脸吧？”南宫墨淡定地道：“如果这次朝廷的兵马无法从浮望山通过，那就更丢脸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若是自己的大军从自己的疆土上通过都不行，靳寨主觉得对于陛下来说，哪个更丢脸？”想让皇帝丢脸，就要做好流血千里的准备。
靳濯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那姓曹的中年男子，笑道：“星城郡主所说的本寨主实在是有些无法反驳，曹兄，你怎么看？”
那姓曹的男子脸上闪过一丝焦急，高声道：“靳兄，只要你能帮忙当初朝廷大军别让他们从浮望山过，事成之后武德将军愿意将整个浮望山送给靳兄。”
靳濯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宫墨道：“星辰郡主，曹兄的条件好像也不错，您看您时不时也加点。”
南宫墨唇边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只怕要让靳寨主失望了，本郡主不是生意人。”
靳濯笑道：“郡主不是，但是长风公子是啊。或者说是…蔺殿主？”
蔺长风靠着椅子笑道：“靳寨主的消息果然灵通。不过，既然靳寨主知道蔺某的身份，你确定…你还要继续讲条件么？”
靳濯猛然起身大笑道：“紫霄殿确实是很厉害，不过…若是紫霄公子在此，或者倾尽你紫霄殿所有人或许能够灭掉我这浮望山。但是…就凭蔺殿主和星辰郡主以及这几个人，只怕还差了一些吧？两位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么？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南宫墨手中的茶杯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方，淡笑道：“若真是龙岂会压不过蛇？不如蛇的龙那就不是龙。”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无论是靳濯身边的人还是站在南宫墨和蔺长风身后的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将手握住了身边的兵器，警惕的望着对方。唯一高兴起来的便是那曹武派来的男子了，“对！对，靳寨主，杀了他们！只要杀了他们，你又什么要求武德将军都会满足你的。”
靳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目光只是定定地落在南宫墨身上，笑道：“星城郡主，你是御封的郡主，国公的千金又是郡王世子妃，可比咱们这些在江湖上混的人金贵的多。我若是死了，就是烂命一条，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
南宫墨微笑道：“靳寨主言重了，谁的命不是命？我南宫墨的命也不会比别人多两条。更不会重要到，让靳寨主宁愿赔上自己的命也要我的命的地步。所以，我实在是有些好奇，靳寨主如此跟我为难，到底是为了什么？”靳濯满不在乎地坐了回去，懒懒道：“自然是为了富贵权力，郡主没听见曹兄方才的承诺么？可惜郡主不肯跟我做生意，我相信郡主能给我的一定比姓曹的多。”
南宫墨笑道：“注定了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我不相信靳寨主如此幼稚。既然寨主不肯说，那我只好自己猜了…”南宫墨从容自在地打量着靳濯，好一会儿才笑道：“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不知道，今天若是靳寨主跟我一起死在这儿，会不会有人挂念落泪呢？”
靳濯原本慵懒的模样顿时一僵，看向南宫墨的双眸射出了凌厉的光芒。半晌，方才慢慢地放松笑道：“郡主在说什么，在下不明白呢？在下是个粗人，听不懂什么诗词。”
南宫墨扬了一下下巴，笑道：“靳寨主腰上的同心结很不错，能编出这东西的人，想必是个心灵手巧的美丽女子。说起来…本郡主对这些就是一窍不通呢，真是惭愧。若是有机会，倒是该好好请教一番。”靳濯沉默了片刻，一把扯下腰间的那个缀着一块玉珏的红色同心结，笑道：“这个么？街上买的，看着还不错。二两银子一个。”
坐在南宫墨旁边的蔺长风低头闷笑了一声，看到靳濯望向自己的目光方才轻咳了一下道：“那靳寨主可是买到好东西了。这同心结，不说那玉珏可算是和田玉中的上品，就说那编同心结的线，江宁府进上的贡品丝线，专供宫中使用。啊，皇帝陛下的常服上用的就是这种线。又编入了纯金和纯银丝线，还有这花样，如今的匠心独具可算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若是放在外面买，别说是二两银子，二百两银子也是人人抢着买的好东西啊。”
靳濯脸色有些僵硬，一只手却紧紧握着手中的同心结不放。蔺长风似乎还嫌不够，又幽幽的添了一句，“这样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靳寨主却看得如此廉价，不知道会不会伤了人家姑娘的放心？”
看着靳濯有些难看的脸色，南宫墨笑道：“进上的东西，有门路拿得到的可不多。还有这玉珏…虽然要查出这是从那块玉上下来的有些困难，不过，朝廷里养了那么多的闲人，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也没什么不好。另外…跟我有仇的女人，好像也不太多。”
蔺长风刷的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挥动着，一边笑道：“岂止是不多，算来算去也就是那么几个而已。有能力又能接触到靳寨主的简直就更少了。”
靳濯轻哼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一唱一和，道：“郡主和长风公子好眼力。”
南宫墨道：“靳寨主谬赞了。靳寨主既对金钱权力没兴趣，跟曹武显然也不是一路的，心中还有个两心相许的佳人，却执意要拿自己的命来跟我为难。这让我不得不认为，真正想要跟我为难的就是靳寨主心中的佳人啊。有道是，美人乡，英雄冢，自来如此。”
靳濯沉默了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有人告诉我千万不要小看星城郡主，我没有相信。如今看来，确实是我的失误。也罢，我确实也没有想过要为难郡主，毕竟…紫霄公子的剑，在下可没有信心能够挡得住。”
“靳寨主，你这是什么意思？”被三人抛到一边的姓曹的男子忍不住道。
南宫墨蹙眉，“既然这位曹先生丝毫不懂得礼仪，就请他先出去吧。”总是被人打算说话，很破坏谈判的气氛的。
“是，郡主。”身后，柳和房齐声应道，双双上前，一左一右拎起那人就往外走去。那男子也算是有些身手的，可惜在两个杀手的挟持下却是动弹不得，只得挣扎着任人拎了出去。
南宫墨笑看着靳濯道：“这么说…咱们算是谈妥了？靳寨主不会出尔反尔吧？”
靳濯正要开口，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靳兄，言而无信可不是你的习惯。”
一个不知何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狰狞的面具下，一双阴鸷的眼眸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望着大堂里的众人。
看到突然出现的宫驭宸，南宫墨却丝毫也不觉得惊讶。这么长时间，没看到宫驭宸出来搅和她才觉得不正常了。即使是这个时候，宫驭宸突然出现了，南宫墨也只有一种“啊，果然来了”的感觉。
“小墨儿，又见面了。”
南宫墨微微点头，微笑道：“宫阁主，别来无恙。”

153、坑爹的谋士
宫驭宸大步走而近来，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长风公子，卫君陌不在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不要献丑了。”
蔺长风轻哼一声，嘲弄地道：“宫阁主真是无处不在啊。”
宫驭宸仿佛没有听见蔺长风的嘲讽一般，走到一边坐下，笑看着靳濯道：“如何？靳兄？我说过，小看星城郡主是要吃亏的。”靳濯脸色不太好看，轻哼一声没好气地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宫驭宸摊手，有些无奈地道：“我若是不来，靳兄只怕就要忘了咱们的约定了吧？”
靳濯面无表情道：“反正你们都是让我不要跟朝廷的大军为难，答应谁不是一样的？这算什么违反约定？”南宫墨挑眉，低头思索了片刻，道：“宫阁主现在是越郡王的人？”
宫驭宸冷笑了一声，显然是对南宫墨的说法有些不满，“各取所需，本座可不是什么谁的人。”
“有差别？”南宫墨不以为然，“宫阁主之所以来这里，只是想要将收服浮望山的功劳拉倒越郡王名下？其实这个也不是什么难事，宫阁主实在不必如此大题小做。”宫驭宸挑眉，笑吟吟地望着南宫墨。南宫墨道：“本郡主对功劳什么的不感兴趣，何况，这次来灵州不就是替越郡王收拾烂摊子的么？对外宣称是越郡王的功劳也什么，想必陛下也是乐于见到这样的情形的，本郡主该得的赏赐也丝毫不会少。
“郡主的意思是？”宫驭宸挑眉。南宫墨耸耸肩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到底是我说服靳寨主的，还是越郡王说服靳寨主的，我不在乎。”
宫驭宸望着南宫墨叹息道：“如郡主这般…一心为民，不求名利的奇女子，当真是世间罕见。本座…现在都有些后悔了呢。”南宫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也不去问他到底后悔什么。见她不上当，宫驭宸也自觉无趣，只得耸耸肩作罢。
坐在主位上的靳濯面带怒色地瞪着眼前的两个人，冷哼一声道：“两位有没有问过我这个做主人的意见？”
南宫墨回头看了他一眼道：“靳寨主，横竖你都是要答应的，这会儿又做出这副愤怒的模样做什么？答应宫阁主总比答应我要有面子一些。儿女情长便会使英雄气短，我们能够理解的。”
靳濯气得脸色铁青，蔺长风有些好奇地低声道：“墨姑娘，你真知道靳寨主的心上人是谁啊？”
南宫墨低声笑道：“在金陵城里跟我有过节，有要帮着越郡王，还跟宫阁主有联系的人，很难猜么？不过这个心上人…只怕还要再议呢。”如果真是那个人，能够看上靳濯倒是一件奇事了。
“……”靳濯和宫驭宸双双看向坐在一边“窃窃私语”的两个人。
星城郡主，我们的耳朵都没问题。你需要那么大声的私语么？
靳濯果然遵守承诺没有阻拦朝廷大军挺近，很快大军就已经越过了浮望山，打到了灵州城附近。曹武那些乌合之众又岂会是朝廷精兵的对手，很快就被逼得只能死守灵州城了。今年大夏经历了两场叛乱，都是在短短的两个月之内结束了的。如果说第一次张定方起兵还有点看头的话，这一次就纯粹是一个疯子上演的一场笑话了。南宫墨留在了山上并没有立刻下山去与卫君陌汇合。战事已经没什么好担心了，接下了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
第二天，萧千夜就带着人感到了浮望山。萧千夜不仅带来了不少人，而且还带着朝廷拨付的几百万担粮食和一百万两赈灾的银两。据说…这些都是在金陵城里的富商和权贵们手中得来的。萧千夜这个时候离京不仅仅是想要挽回皇长孙在朝中已经岌岌可危的名声，还是为了避开和世家们几乎已经白热化的矛盾。虽然世家们分裂为几分别依附了几位皇孙，依然借着他们的手在金陵城里翻云覆雨。一开始皇帝可能没看出来，但是渐渐地还是回过味儿来了。
然而，想要依靠世家的力量的几位皇孙可就没有之前那么拼命了。都是自己手里的势力，拼完了上哪儿再找补回去？于是原本三个皇孙面对世家的情形一转成了世家绑架这三个皇孙操控皇孙之间争斗。萧千夜在灵州事情上的一着不慎，这些日子快被萧千洛和萧千泠联手打击的几乎抬不起头来了。皇帝这才下定了决心将萧千夜扔到灵州来，避开金陵城中的争斗，也给了皇帝陛下腾出手来条件皇孙收拾世家的空间。
“郡主。”萧千夜依然是一身白衣翩翩公子的模样，虽然连日赶路看上去有些憔悴，却依然还是保持着皇室子孙的雍容气度。倒是跟在萧千夜身边的人让南宫墨有些惊讶，穿着一身珊瑚红的衣衫，头上带着一顶同色帷帽。只露出一张秀美容颜的女子正是朱家大小姐朱初喻。
“见过郡主。”
南宫墨不动声色，朝着两人淡然一笑道：“越郡王，善嘉县主，远道而来倒是辛苦了。”
萧千夜含笑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朱初喻，对南宫墨笑道：“郡主是在好奇朱小姐怎么会在此啊？这次金陵权贵们捐献的财物粮食中，几乎有打扮都是朱家所献的。皇祖父对高义伯府很是赞赏。朱小姐是跟着小王一起押运粮草来的。”
“原来如此。”南宫墨笑道：“善嘉县主对灵州百姓之恩犹如再造。”
朱初喻连忙退了一步，浅笑道：“郡主言重了，郡主为了平息叛乱亲入险境收复叛军，才是灵州百姓的救命恩人呢。陛下和朝中众臣对郡主和世子的壮举都很是感叹。”南宫墨秀眉微挑，看着朱初喻笑道：“嘉善县主真会说话，说的本郡主也忍不住心花怒放。”
“你们几位倒是在这种地方也能聊上？何不进来一起喝杯茶呢？”宫驭宸出现在门口，懒懒地看着站在门外说话的几个人。
“宫阁主。”朱初喻垂眸淡淡道，仿佛跟宫驭宸并不相熟一般。萧千夜也有些尴尬，看了看南宫墨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宫驭宸笑道：“宫阁主，你先来了。”身为皇孙，萧千夜多少还是有些皇族的傲气和尊严的。如宫驭宸这般藏头藏尾的江湖中人不是他该交往的对象。萧千夜也是从小读圣贤诗书长大的，跟宫驭宸这样的人相交会给人一种他也不够光明磊落，见不得人的感觉。所以他并不想要让人知道他跟宫驭宸的关系。但是宫驭宸显然并没有打算给他这个面子。
“越郡王放心，本座已经跟星城郡主商量好了。他不抢你的功劳。”宫驭宸好心的安慰道。
萧千夜的脸色更加僵硬起来，一点儿也没有感觉被安慰到了。
“你们到底进不进来？不进来就滚下山去！”门里传来靳濯有些火爆的声音。自从被南宫墨挤兑过后，靳大债主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放肆！皇长孙面前也敢如此无礼！”门外，萧千夜身后的护卫大怒，朝着门里厉声道。
萧千夜抬手拦住他们道，“来者是客，不得无礼。”
南宫墨似笑非笑地扫了众人一眼，道：“靳寨主说得对，咱们还是进去说话吧。越郡王，请。”
“郡主请。”萧千夜点头笑道。
宽敞的大厅里，一下子进了一个郡主一个郡王一个县主，但是靳濯却显然没有丝毫礼让的一丝。依然大摇大摆的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南宫墨身上，冷笑道：“本寨主只是答应不为难山下路过的朝廷兵马，郡主倒是好得很，真将我这浮望山当成是你们的驻地了？”
南宫墨抬眼，笑眯眯地道：“靳寨主这是心情不太好还是上火啊？”
靳濯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萧千夜并没有看靳濯，而是看向南宫墨身边，目光在蔺长风等人身上流连了片刻，落在了站在南宫墨身后的曲怜星身上，笑道：“原来长风公子也在，不知这位姑娘是……”
曲怜星头也不抬，只是冷声道：“郡主身边上不得台面的丫头，贱名不敢有辱王爷清耳。”
萧千夜倒也不是真的很想知道曲怜星叫什么，只是随便找个接口跟南宫墨套套话，顺便看能不能打听出南宫墨身边的人的来路罢了。他就算稍微有些寡人之疾，倒还不至于看到一个美女就想要动心思的地步。当下也不在意，对南宫墨笑道：“郡主身边的人，倒是各个不凡，让小王十分佩服。”
南宫墨道：“越郡王身边朱小姐和宫阁主都是一时俊杰，本郡主才是佩服不已呢。”
“小墨儿。”宫驭宸有些不满地警告道，“本座可不是谁身边的人。”
萧千夜也跟着笑道：“郡主只怕是误会了。”
南宫墨抬手阻止了他的解释，只是道：“本郡主对这些小道消息不感兴趣。不知道郡王和县主送来的粮草在哪里？还请郡王立刻传令下去，兵分几路将粮食送到灵州各地。”萧千夜皱眉，道：“郡主，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南宫墨扬眉，看着他并不说话。
萧千夜道：“皇祖父下令赈灾是对灵州百姓的恩赐，咱们这么草率的就将粮食发下去，百姓们如何能感受到皇祖父的圣恩？”
大厅里一片沉默，好一会儿只听南宫墨重重的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问道：“郡王，离京之前陛下可有什么吩咐？”萧千夜沉吟了片刻，道：“皇祖父说一切听从君陌和郡主的安排。”对此，萧千夜心中其实有些不舒服的。只是灵州的事情是他自己出了纰漏，再不高兴也只能忍了。
南宫墨从袖袋中摸出金牌令箭晃了晃，道：“那么，现在可以请郡王让人即刻将粮草发放下去了么？我说的是，现在，立刻，马上。”
萧千夜皱眉，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朱初喻连忙道：“郡主息怒，皇长孙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战事尚未平息，灵州各地只怕还隐藏着不少流寇和逃窜的叛军。咱们也没有多少人手可以分批发放粮食到各地。所以…皇长孙的意思是，是不是等世子攻下了灵州城之后，再将粮食发放给各地的官员。由他们去处理，毕竟对于灵州他们比咱们熟悉得多。”
南宫墨垂眸，问道：“越郡王知道，灵州平均每天饿死多少人么？如果灵州城半个月都攻不下，是不是要眼睁睁的看着灵州百姓再挨半个月的饿？”
朱初喻干笑道：“郡主说笑了，世子用兵如神区区一个灵州城，岂会半个月都攻不下？”
望着眼前的众人，南宫墨莞尔一笑道：“不如这样，所有的粮草发放下去的时候都让人告诉领粮的百姓这是皇长孙赏赐的。让他们每个人都念三遍感谢皇长孙大恩如何？”
“南宫墨！”萧千夜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咬牙道：“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本王沽名钓誉？”
南宫墨冷淡地道：“我看王爷你是被那群文人给惯坏了。名声在你眼里比灵州百姓的生死还重要？你别忘了，他们落得今天这个地步，越郡王你到底要担几成责任。”
“你…你放肆！”萧千夜大怒，“南宫墨，别以为你是郡主就敢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本王才是皇长孙，你算什么东西？！”
坐在南宫墨身边的蔺长风眼神一冷，南宫墨身后的几个人看向萧千夜的神色就更加不善了。
长风公子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道：“咱们自然比不得越郡王身份尊贵，就算是成郡王和安郡王跟越郡王比起来也要差一大截呢。”只可惜，灰溜溜的被赶出金陵城的却是最尊贵的越郡王啊。
其实话刚刚骂出口萧千夜就后悔了。南宫墨的身份可不是他想骂就能骂的，更何况如今灵州的事情都是卫君陌做主，若是卫君陌因此给自己使绊子的话，原本处境就不妙的自己还真是疲于应付。但是话都说出口了，让他给南宫墨道歉萧千夜也拉不下这个脸来。
朱初喻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面上却是一片和善的笑意，“王爷，郡主，息怒。大家都是为陛下办事，何必闹得如此不愉快？如今灵州的景象大家看在眼里难免心烦意乱，还请郡主见谅。”
南宫墨有些好笑地挑眉，侧首看了一眼另一边坐着的宫驭宸：这就是你选择的辅佐对象？
宫驭宸玩味地望着南宫墨并不说话。有时候蠢材也有蠢材的好处，若是太聪明了，很多时候可就不好糊弄了。
萧千夜深吸了一口气，朝南宫墨点点头道：“郡主，小王一时心直口快，还请见谅。”
南宫墨自然不能跟他计较，只是把玩着手中的令牌道：“不敢，善嘉县主说得对，本郡主也是为陛下办事。还请王爷不要为难本郡主，别的事情我和世子自会上折子向陛下说明。不会让王爷为难的。”
萧千夜虽然遗憾失去了这么一个积累名声的机会，但是南宫墨手里有金牌令箭，别说他是皇长孙，就算他是皇太子也得掂量掂量。只得应道：“就听郡主吩咐，小王一会儿就让人吩咐下去。”
南宫墨淡然道：“那就有劳郡王了。”
与萧千夜的会面可说是不欢而散，萧千夜阴沉着脸带着朱初喻走了。倒是原本应该跟萧千夜是一党的宫驭宸依然没有跟着上去的意思。作为一个刚刚投靠的谋士，宫阁主的所作所为显然极其的不合格的。宫驭宸靠着椅子，懒洋洋地道：“我说，小墨儿，你这么不给萧千夜面子，就真不怕他登基之后为难卫君陌么？”
南宫墨扬眉道：“宫阁主就这么肯定他能够登上皇位？”
宫驭宸笑道：“是又如何？”
南宫墨道：“若真是如此，宫阁主现在在这里做什么？”若是真的对萧千夜这么有信心，宫驭宸现在应该在萧千夜面前为他出谋划策，而不是在这里跟她闲磕牙。宫驭宸笑道：“本座是江湖中人。”南宫墨淡笑道：“巧了，南宫墨勉强也可算江湖中人。更何况，将来的事情谁知道会怎么样？现在就开始担心那么就以后的事情，人生未免太过无趣。”
如果只是因为萧千夜有可能登上皇位就对他毕恭毕敬，南宫墨自认还没有那么好的忍功。更何况，有这个机会的人多了，难不成她还要对每一个黄字皇孙都卑躬屈膝？越是高位者，就越不会为了自己的私人恩怨而轻举妄动。如果她有能力，哪怕萧千夜恨得牙痒痒也不敢动他一个手指头。相反，如果她没有能力，哪怕她就是真的在萧千夜面前卑躬屈膝，只怕萧千夜还会觉得看她不顺眼上来踢两脚。拍马屁，阿谀奉承，南宫大小姐从来就不擅长这个。
“宫阁主若是没事，不如还是跟我说说，皇长孙过来到底想要做些什么。本郡主心中也好有个数，免得到时候双方发生什么误会，陛下跟前，咱们面上都不好看。”南宫墨看着宫驭宸淡然道。宫驭宸面具下的双眸露出一丝嘲弄的意味，笑道：“这个么？自然就是为了来弥补之前皇长孙在灵州的事情上的差错。只要这次灵州叛乱还有赈灾安排得当，皇长孙之前用人不当的名声多少也能够磨平。当然，皇帝的意思，还是以卫君陌为主。”
宫阁主觉得自己都有些同情那皇宫里的老皇帝了。这么安排说到底还是对自己的皇孙的能力不信任。皇帝陛下精明狠厉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却栽在了继承人的问题上。若是皇太子身体好还没什么，皇太子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别的亲王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收敛了心思老老实实带着。但是萧千夜这个皇孙可就不好说。若是萧千夜能够有卫君陌的能力和心机的话皇帝还能放心，只可惜…这世上不是只有子不类父才让人伤感。这孙儿跟祖父太不像了，也很让人苦恼啊。
若是十年前，皇帝直接废了太子也没什么。可惜现在…皇帝没时间了。太子无大错，一旦废了太子，大夏立刻要面对的便是诸王夺嫡。而这些王，还都是手握重兵的藩王，真的打起来可比前朝那些关在京城里玩宫斗的皇子们激烈多了。
所以，皇帝只能选择保太子，保皇孙。不是他想，而是他别无选择。
南宫墨点点头道：“知道了，只要皇长孙不添乱，灵州的功劳全部给他。这话，宫阁主可以回去带给皇长孙。”
“……”宫驭宸无语的望着眼前的女子。他自觉自己平时就够能折腾人了，但是南宫墨这话若真的带回去萧千夜不气死也要吐血。小墨儿真是太不会说话了，不过…他喜欢。
“这样真的没问题么？卫君陌的功劳，就被你这么白白的送给别人？”宫驭宸好奇地问道。南宫墨也不隐瞒，淡然道：“过犹不及，本郡主不信宫阁主不明白。”卫君陌短短半年时间内连上两次战场，从一个没有实职的世家公子，到如今皇帝亲授的从二品按察使，如果再加上这次的平乱之功，皇帝势必还要再加封上。但是再晋升品级是不太可能的，那就只能封赐爵位了。那更麻烦，卫君陌才二十二岁，大夏立国之后第一个以功封爵的宗室子弟。这简直是要将卫君陌架在火上烤，而且有了爵位之后，卫君陌想要去幽州只怕也会有些难度。宫驭宸当然明白，他只是没话找话说，顺便有点嫉妒卫君陌罢了。他若是有南宫墨这么一个帮手，可比朱初喻，萧千夜这群猪队友轻松多了。想到此处，宫驭宸顿时觉得辅佐萧千夜实在是一件很没意义的事情。就算他将萧千夜扶上皇位，以萧千夜的脾气性格似乎对他也没什么帮助。萧千夜的骨子里根本看不上他这样的江湖中人，一旦登基，真正在他身边能有影响力的还是那些酸儒。更何况，如果萧千夜登基了，自己想要取得权力岂不是不能再隐藏在面具之后了？这会让他很没安全感啊。
南宫墨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坐在一边发呆的宫驭宸，绝不会想到宫阁主现在正在思考怎么抛弃刚刚认下的主公。其实找宫阁主做谋士绝对是一件坑爹的事情。诚然，宫阁主能力出众，暗地里势力又惊人，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搞得外面天翻地覆。但是此人似乎天生就是来坑主公的，那些被他辅佐或者合作的人与其说是他的主公和盟友，不如说是他选的玩具，只要觉得不合心意立刻就丢到一边。甚至丢出去之前还不忘把玩具给撕碎了免得别人捡去继续玩儿。于是，张定方被他坑了，金凭轶被他坑了，萧千夜似乎也即将被他坑了。只有宫阁主自己依然笑如春风，心安理得的准备去寻找下一个玩具。
下次…一定要找一个不那么蠢的！宫阁主在心中默默地告诫自己。
“宫阁主？”南宫墨皱眉，她实在有些不明白宫驭宸在她面前的这份随心是哪儿来的。居然光明正大的发起呆来了，他就真的不担心她会突然给他一针？还是对自己的武功太放心了？
宫驭宸抬起头来，朝着南宫墨笑道：“郡主，本座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洗耳恭听。”
“别要卫君陌了，跟我走吧。”宫驭宸道。南宫墨敏锐的发现宫驭宸这次没叫她小墨儿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而是叫她郡主。每当宫驭宸称呼他郡主的时候，若不是在讽刺挤兑，那即使在认真的说话了。就是这话的内容……
抬了一下眼皮，南宫墨道：“宫阁主还没睡醒么？”
宫驭宸叹气，“本座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个计划，大约要许久见不到郡主了，不由觉得十分想念。郡主若是愿意跟本座一起走，岂不是妙哉。”
南宫墨面无表情，完全没感觉到哪里妙了。
“宫阁主不是越郡王的谋士么？”南宫墨问道。
宫驭宸挥挥手，“本座只是答应他，帮他登上皇位而已。可没有说时时刻刻都要帮他出谋划策，想要登上皇位…法子多得是。不是么？”
南宫墨垂眸，思索了良久才终于开口问道：“我只有一个问题。”
“郡主请问。”
“这次灵州叛乱，跟你有没有关系？”南宫墨问道。
宫驭宸似乎有些诧异，好半晌方才笑道：“郡主怎么会…这么认为？”
南宫墨淡然道：“曹武行事风格时而精明，时而糊涂。就凭这几天曹武的表现，也不像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能将灵州控制的这么好的模样。若不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他又是什么？”
宫驭宸愣了一会儿，终于朗声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方才对上南宫墨越发冰冷的容颜，道：“郡主谬赞了，本座只是…找个人提点了他几句而已。能闹出这么大的阵势可是他自己的事儿。”
“为何？”南宫墨冷冷问道。这不是宫驭宸第一次挑起战事了。
宫驭宸笑道：“若不是如此…眼高于顶的皇长孙又怎么会求助与本座这区区一介江湖众人？”

154、险被劫持
大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蔺长风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坐在座位上神色冰冷的南宫墨。很是担心南宫墨会不会突然扑上去给宫驭宸一拳，卫君陌现在不在，他们可不一定是宫驭宸的对手。
好一会儿，南宫墨方才深吸了一口气道：“本郡主倒是没看出，宫阁主对皇长孙如此重视。”
宫驭宸笑道：“重视？本座怎么会重视他呢，不过是玩玩而已。谁让本座需要入局的筹码呢？不过现在想起来…倒是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萧千夜这么无趣，就不这么玩儿了。不过他并没有说谎，这件事他从头到尾确实是没有怎么插手费心，所以倒也不算太亏。
看着南宫墨俏脸寒霜的模样，宫驭宸偏着头打量了她半晌，方才道：“郡主这是生气了么？”南宫墨眼底带着冰冷的淡淡地杀气，并不开口。宫驭宸同样也是在江湖中混迹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到这份杀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南宫墨道：“郡主想要杀了我？为什么？就为了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草民百姓么？刚刚郡主跟萧千夜发火也是为了他们。为什么？”
宫驭宸问得疑惑又不顾，若不是带着那狰狞的面具，几乎要让人在他脸上看到纯粹的茫然和不解了。仿佛完全不明白，南宫墨问什么要为了那些根本不认识甚至连见都没见过的庶民对他动杀气。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自顾自的总结道：“郡主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蔺长风抽了抽嘴角，觉得跟宫驭宸这种人动怒简直就是自讨苦吃。这种连人性都没有的家伙…最好的做法果然是直接冲上去打了再说，难怪卫君陌跟他几乎是见一次打一次了。
宫驭宸叹了口气，似乎因为南宫墨的冷脸而感到十分的委屈。站起身来道：“本座突然想起来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若是长久见不到郡主不免时分想念。郡主不如…跟本座一块儿走吧？”
他开口说出这话，蔺长风立刻就警惕起来了。却见宫驭宸话音未落，人已经化作一道暗影扑向了南宫墨。
“墨姑娘，小心！”
南宫墨并非寻常女子，武功丝毫不比蔺长风差。在宫驭宸刚刚行动的那一刻，南宫墨就已经起身朝着另一边退去。宫驭宸动作虽快却还是眼看着南宫墨的衣摆从自己身边滑过。正想要伸手去抓，蓦地想起了什么轻笑一声放了南宫墨过去。
南宫墨站在蔺长风身边，冷眼看着宫驭宸。蔺长风握紧了手中折扇，沉声道：“宫阁主，适可而止。”
宫驭宸低低的笑出声来，“适可而止？本座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郡主，你觉得…你这些人拦得住本座么？若是不想让他们死，还是乖乖跟本座走吧。”南宫墨平静地道：“宫阁主当真有这个信心可以抓住我？”
宫驭宸漫不经心的舔了舔唇角，笑道：“确实是有些麻烦，不过…郡主若是执意不从，死了多少人我在乎不知道郡主在不在乎？啊…长风公子，本座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想说…卫君陌么？呵呵，偷走了别人的老婆，本座自然会低调一些。短时间内就不打算跟卫君陌碰面了。”
蔺长风冷笑一声道：“少废话，想要将人带走也要先试试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既然蔺公子执意如此，本座自然是奉陪了。”
南宫墨和蔺长风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同时朝着宫驭宸扑了过去。宫驭宸长笑一声，从要上抽出长鞭毫不犹豫地朝着两人扫了过来。鞭子是长兵器，而宫驭宸的鞭子又格外的长，这种全身上下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却又柔软无比的长鞭寻常人只怕连挥都挥不动，宫驭宸显然也不是一般人。长鞭在他手中宛如毒蛇一般灵敏的朝着两人扑来，随心所欲如臂使指。
宫驭宸跟人动手绝对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即使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南宫墨表示感兴趣，但是当真动起了手来的时候也是丝毫没有估计的。似乎完全没有担心将南宫墨如花似玉的容颜给打坏了的模样。对手强劲，南宫墨和蔺长风自然也不会留情。蔺长风抛开一直把玩在手中的折扇直接抽出了长剑，南宫墨同样也放弃了平时用的暗器，直接逼近宫驭宸近身攻击。宫驭宸的长鞭攻击范围太广，使用长兵器他们根本就占不到什么便宜。唯独近身攻击，有蔺长风在一边侵扰南宫墨的攻击也多少给宫驭宸照成了不少的影响。
在宫驭宸一个不小心让蔺长风的长剑划破了衣袖的时候，宫驭宸眼眸一沉，笑道：“郡主，内力不及招式再好也是枉然。”
南宫墨一言不发，手下也没有丝毫的停顿。三人正在大厅里打的一发不可收拾，门口的大门猛然被人一脚踢开，靳濯站在门口满脸怒色地瞪着三人，“你们到底有没有将我这个主人看在眼里？！”
宫驭宸轻哼一声，率先退开跃到了一边。漫不经心地道：“靳兄，这是本座的私事，你也要插手？”
靳濯显然也不想给他面子，冷声道：“要解决私事就滚下山去。不然别怪本寨主不客气了！”
宫驭宸眼眸一眯，盯着靳濯的眼神多了几分危险，“靳兄，你是要帮着他们么？”靳濯冷笑一声，道：“谁在我的底盘上闹事，我都不会客气的。宫驭宸，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是么？”宫驭宸冷笑。
靳濯毫不退让地盯着宫驭宸，半晌，宫驭宸突然放下鞭子笑道：“靳兄，以咱们的交情，这点面子本座还是会给你的。不打就不打么，不过郡主，你当真不肯跟本座走？”南宫墨翻了个白眼，宫驭宸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又不能大驾，本座就只好用别的法子了。”
就在众人警惕地盯着宫驭宸的时候，宫驭宸突然反手一鞭子挥出卷向了站在角落里的曲怜星。
“小心！”南宫墨沉声道。
宫驭宸的长鞭并没有打到曲怜星的身上，而是直接卷起曲怜星拉到了他的跟前。南宫墨和蔺长风双双上前拦截，却都被他轻描淡写的避开了。南宫墨和蔺长风心中皆是一凛，宫驭宸的武功比他们预计的还要高。以宫驭宸平日里漫不经心的姿态，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只怕只有真正跟他交过手的卫君陌才知道。
宫驭宸一把抓起曲怜星直接掠过靳濯的身边冲出了大厅。远远地只传来宫驭宸嚣张的声音，“郡主，半个时辰之内若是看不到你，这个小美人我可就杀了。”
“你怎么不拦住他！”蔺长风瞪着门口的靳濯气得直跳脚。虽然靳濯也未必是宫驭宸的对手，但是出手拦一下总是不成问题的吧？
靳濯抱胸而立，懒洋洋地看着蔺长风道：“本寨主凭什么要帮你拦他？”
南宫墨拦住了还想要说什么的蔺长风道：“长风，别说了，我先去找宫驭宸。”
蔺长风翻了个白眼道：“开什么玩笑？为了去联想将你交给宫驭宸？等君陌回来了若是见不到你，你说他会不会先杀了曲怜星再宰了我？”南宫墨淡笑道：“太夸张了，君陌平时只是爱开玩笑而已。”虽然老是威胁蔺长风说要宰了他，但是卫君陌什么时候真的对蔺长风动过手？
蔺长风轻哼，“别的事情未必，但是这件事可就不好说了。还是等君陌回来了再说吧。我不信宫驭宸真的就能杀了曲怜星。”
南宫墨叹息，“你觉得宫驭宸像是不杀妇孺的人么？”宫驭宸这样的人，很难说人命在他眼里到底是算是什么，只怕是连蚂蚁都不如吧？只看他好不再议的随手挑起两场叛乱又撒手不管就可以知道了。南宫墨丝毫不怀疑他会随手杀了曲怜星。
蔺长风当然知道，只是在他看来曲怜星远没有南宫墨重要罢了。虽然曲怜星是无辜的，但是毕竟才是刚认识的人，没什么交情。人都是有远近亲疏的。
“我先去，你放心他总不会杀了我。”南宫墨道。
蔺长风愁眉苦脸地望着南宫墨，他当然知道宫驭宸不会杀了她，但是……
南宫墨淡淡一笑，“放心，我会自己小心的。”
看着南宫墨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蔺长风没好气地瞥了靳濯一眼道：“现在靳寨主满意了吧？”靳濯挑眉道：“被抓的那姑娘有那么重要么？星城郡主还亲自跑去救她？”在靳濯看来，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事情。那姑娘不就是星城郡主身边的一个丫头么？不过宫驭宸从来不做无谓的事情，既然他抓了那姑娘说明他肯定星城郡主一定会去救他的。
蔺长风摇摇头，快步追了出去。要真是让南宫墨一个人去，卫君陌回来才是不好交代呢。
靳濯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前一后跑出去的两个人，耸耸肩也跟了上去。
宫驭宸武功高，轻功自然也不错。南宫墨武功不如宫驭宸，但是她的轻功却比自己的武功要高一些。半个时辰后，南宫墨终于在浮望山下数里外的一个地方追上了宫驭宸。宫驭宸的心情显然是不太好，南宫墨赶到的时候曲怜星倒在地上脸色发白，手里紧紧地抓着一把匕首。宫驭宸正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背上有一道正在流血的伤痕，显然是刚刚被划破的。
宫驭宸正神色不善地盯着曲怜星，却在察觉到南宫墨的到来是瞬间转变为笑意。只是抬起自己流血的手背朝着南宫墨笑道：“郡主，真是没想到你在外面随便捡个小玩意儿都是带了爪子的。你说，我该怎么处理她呢？”
南宫墨皱了皱眉，走过去将曲怜星扶了起来。
“郡主。”曲怜星咬牙忍着疼痛站起身来，她被宫驭宸毫不怜惜地甩到在地上，伤的也不轻。
南宫墨看着宫驭宸道：“宫阁主，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宫驭宸抚着下巴悠然地道：“我不是说了么？本座想要郡主跟我一起走啊。”南宫墨道：“就算我跟你走了，又能如何？”
“这个么？”宫驭宸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思索了片刻方才道：“大概…卫君陌会气疯了吧？另外，本座觉得郡主很有趣啊。有郡主在身边，本座一定也会非常高兴的。”南宫墨漠然道：“有趣？本郡主却不怎么觉得有趣。”
宫驭宸道：“郡主也可以不来啊，但是现在郡主既然来了，不就表示愿意跟本座一起走了么？你放心，本座…一定会比卫君陌对你更好的。”宫驭宸的声音甚至带了几分温柔缠绵的味道，但是南宫墨心中却没有半点动摇。这么久的相识也足够她了解宫驭宸是个什么样的人。像宫驭宸这样从来都不会将他自己以外的的人的那个人看的人，南宫墨自然也不会相信他对自己真的有什么好感。
将曲怜星挡在自己身后，南宫墨低声道：“你先走。”
“郡主！”曲怜星咬牙，她知道这一次是自己连累了郡主。之前甚至根本没有想过郡主真的会来救她，但是…她却真的来了。
“郡主…你不用理会我，你快走吧。”
“说什么傻话，我既然来了怎么可能在一个人回去。”南宫墨倒是不认为曲怜星连累了自己。宫驭宸既然打定了主要要用这一招威胁她，就算没有曲怜星他也可以抓别人。只要他南宫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而死，那么宫驭宸无论如何都会成功的。
“快走，别再这里碍我的事儿。”南宫墨不再理会曲怜星，手中长剑遥遥直指对面的宫驭宸。
宫驭宸皱眉，“郡主，本座不想跟你动手。”
南宫墨淡笑道：“想要带我走可以，打过了我再说。”
宫驭宸笑道：“听说…郡主的毒跟武功一样高明，本座实在是不想跟郡主动手。不过…为了能够抱得美人归，也只得得罪了！”
宫驭宸既然知道南宫墨擅长毒药，自然不会毫无防备。深厚磅礴的内力外放，仿佛一道看不见的防护层牢牢地将他自己裹在了里面，南宫墨的毒并不容易伤到他。而且和宫驭宸这样的高手对敌，用毒其实不是什么好选择，一个不善被内力反弹，中毒的就不是宫驭宸而是她自己了。
被两人撇在一边的曲怜星看了看打斗中的两个人，咬了咬牙转身飞快的朝着浮望山的方向奔去。
南宫墨到底还是不是宫驭宸的对手，两人交手数百招之后南宫墨终于渐渐地落了下方。宫驭宸眼中也没有了往昔的漫不经心和傲慢，看着跟前的女子眼中更多了几分专注和光亮。一鞭挥开了南宫墨刺过来的剑锋，宫驭宸后退一步道：“郡主的身手，就是在男子之中也属一流。”
南宫墨一言不发，不管是一流还是二流，打不过宫驭宸就什么用都没有。
“郡主这是在拖延时间么？蔺长风带人来了也没用。紫霄殿有人，难道我水阁没有人么？所以…郡主还是乖乖跟我走吧。”手中的长鞭一抖，柔软的鞭子立刻仿佛被注入了惊人的力量，凶狠无比的扑向南宫墨。南宫墨避无可避，只得咬牙迎了上去。长鞭的鞭梢卷住了她的右手，南宫墨毫不犹豫地丢下手中的抱剑同时伸出左手接住，反手一剑斩向长鞭。
南宫墨的剑是好剑但是宫驭宸的长鞭也不是凡物。一剑斩下去火星四溅但是长鞭却依然安然无恙的缠在南宫墨的手腕上。宫驭宸勾唇一笑，手腕一抖将南宫墨拉向自己，同时左手一掌拍向了南宫墨心口。
南宫墨只觉得心口一痛，眼前一黑顿时昏死了过去。
看着南宫墨在自己面前慢慢倒下，宫驭宸这才收回了长鞭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女子叹了口气，“郡主这性子，未免也太烈了一些，可真是不好对付啊。”朝前走了两步，正要俯身去抱起地上的女子宫驭宸却愣了一下看着自己手掌上不知何时蔓延开来的一片青灰色苦笑。
“果然厉害。不过，郡主你越是这么厉害，本座就越是不想放开你啊。这可怎么是好？”宫驭宸笑道。手掌上的毒并不算十分厉害，毕竟这种被放在了鞭子上然后才粘在手上的毒。匆忙之间南宫墨也没有准备那么厉害的毒，更何况这世间真正无色无味的毒也不多，真的放了致命的毒，宫驭宸也未必发现不了。真正的高手对危险都会有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直觉。
一边处理了手上的毒，宫驭宸一边道：“若是这会儿蔺长风就带人赶到了可能还有点麻烦。不过郡主，现在看来老天都是在帮我啊。”
处理好了手上的毒，宫驭宸再一次俯身准备抱起南宫墨。手指尚未接触到南宫墨的衣服却再一次停住了，宫驭宸并没有回头，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目光定定地望着地上昏睡的女子好半晌方才叹气道：“卫君陌，你又来坏我好事。”
身后空无一人，并没有人答话，宫驭宸耸了耸肩也不在意。那种被人盯着仿佛冰冷的剑锋将要刺破皮肤的感觉他绝不会弄错。宫驭宸这一次伸手朝着南宫墨的脸上拂去。
“宫驭宸。”
“果然忍不住了么？”宫驭宸笑道，“卫世子既然来了，何不出来？”
他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青色的身影。
卫君陌手中握着软剑，剑锋并没有指向宫驭宸，但是他冰冷的紫眸看上去却比剑锋更加锋利，“宫驭宸，你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宫驭宸笑道：“走？带着郡主一起走么？”
“你试试看。”
宫驭宸飞快地翻身面对着卫君陌，一只手却放在了南宫墨的头顶上笑道：“卫君陌，现在…好像是本座占了上风吧？郡主可是在我的手里。你打算怎么办？”卫君陌抬起手中的软剑，淡然道：“你动一下看看，就知道我想怎么办了。”
宫驭宸眼眸一缩，“我不相信你有本事从我手里救人呢。”卫君陌的武功有多高没有人比宫驭宸更清楚，但是宫驭宸更清楚他们也就是半径八两的程度。卫君陌想要从他手里救人根本就不可能。
卫君陌漠然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是…我却可以让你什么都做不成。你明白么？”
宫驭宸眼底的笑意终于凝固了一些，挑眉道：“本座，怎么听不太懂卫世子的话呢。你觉得本座想要做什么？”
卫君陌道：“紫霄殿我可以不要，水阁你也可以不要么？”
“我不信。”宫驭宸冷笑道。紫霄殿可算是卫君陌目前手中的唯一的势力，也正是因此无论有什么事两人都没有真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卫君陌要保住紫霄殿，他也要保住水阁。因为这都是他们彼此的筹码和棋子。卫君陌俊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丝极冷的笑意，“我可以什么都不做，依然是皇帝外孙未来的郡王，你呢？一辈子见不得人的水阁阁主？宫驭宸，这几年什么都做不成，很难受吧？信不信，我让你一辈子也什么都做不成？”
“你威胁我！”宫驭宸眼底杀气毕露，自从遇到卫君陌之后因为两人争锋被他坏了多少好事，这也是宫驭宸如此仇视卫君陌的愿意。虽然极其不想承认，但是宫阁主不得不想如果世上有后悔药的话，当初刚遇到卫君陌他就该买来吃一吃。卫君陌说的没错，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他依然是养尊处优的公主爱子，皇帝外孙，亲王外甥，未来的郡王。卫君陌除了身世不得意，他其实天生就拥有了许多别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他甚至没有野心。但是宫驭宸却不一样，他想要做很多的事情，所以很多时候不得不投鼠忌器。否则以他对卫君陌的仇恨，早就揭开他紫霄殿幕后首领的身份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我是。你可以试试看。”
宫驭宸似乎被气得不轻，好一会儿方才放开了南宫墨猛地站起身来冷笑道：“卫君陌，咱们好几年没有真正动过手了。你要是赢过了本座，星城郡主你带回去，本座保证以后再不打她的主意！”
卫君陌手中长剑一凛，淡然道：“动手吧。”

155、截脉掌，终于把自己坑进去了
有些空旷的山林里，两个男子相对而立，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
卫君陌一袭青衣，手握长剑卓然而立，俊美无俦的冷峻容颜上仿佛结了一层寒霜一般。紫色的眼眸里带着冷冽凌厉的杀气。宫驭宸一身黑衣，在阳光下那张狰狞的面具少了几分阴森诡异，面具下的双眸也一改之前的漫不经心，紧紧地盯着对面的男子的一举一动。
蔺长风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同时也在看到卫君陌的时候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蔺长风带人赶到了，但是他们也并不完全占上风，因为不远处跟随而来的就是全部一身黑衣面罩黑纱的水阁中人。所以，如今这场胜负的关键还是卫君陌和宫驭宸两人。
蔺长风飞快地掠过去，将地上昏睡不醒的南宫墨带离了宫驭宸的范围。看了一下确实只是晕过去了才对着对面的卫君陌点了点头。虽然蔺长风从自己面前将人带走，但是宫驭宸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比起蔺长风，卫君陌才是他最大的强敌。在被这样的敌人视线锁定的时候宫驭宸若是还想要去做别的事情，那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宫驭宸朝着卫君陌冷笑一声，身形一闪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虚影朝着卫君陌冲了过去，却在半空中手中长鞭一抖，长鞭夹带着破空之声朝着卫君陌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卫君陌脸上的神色却是丝毫不动，只是握剑的右手抬起，划落。轻描淡写的一招，宫驭宸却是脸色一边飞快地抽回了扫向卫君陌的长鞭，从另一个方向横扫了过去。
两人打斗让旁观的众人眼花缭乱，除了蔺长风等一干高手，普通的人只能也只能听到声音和看到两个身影到处乱窜了。蔺长风并不怎么担心卫君陌，所以也不去观战，而是低头查看南宫墨的情况。卫君陌就算不能百分百的赢过宫驭宸，也绝对不会输就是了。
“墨姑娘？”
南宫墨睁开眼睛，看到蹲在自己跟前的蔺长风不由一笑道：“长风，多谢你了。”原本南宫墨已经做好了被宫驭宸带走的准备，倒是没有想到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回事蔺长风。
蔺长风耸耸肩笑道：“这次可不是我的功劳，喏，卫世子来了。”
南宫墨这才侧首看到正在打斗的两个人，有些好奇道：“君陌怎么来了？”
蔺长风耸耸肩，南宫墨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南宫墨站起身来，正要说什么却往身后望了一眼，不远处萧千夜靳濯等人正带人匆匆赶了过来。萧千夜看到南宫墨笑道：“郡主没事吧？”听说宫驭宸挟持了南宫墨萧千夜也吓了一跳，宫驭宸名义上可是他的人，若是真让他将南宫墨给带走了，回头要面对卫君陌和长平公主质问的人就变成他了。如今他在朝中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萧千夜也实在不想再给自己多添几个敌人了。对于宫驭宸，萧千夜也只剩下咬牙切齿了，没帮上他多少忙就算了，居然还给他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江湖中人果然就是不靠谱。
南宫墨微微点头，道：“一切安好，有劳越郡王挂心了。”
“那是…君陌？”萧千夜看向打斗中的两个人，微微变了颜色。一直都是知道卫君陌武功很高的，但是即使是萧千夜也绝没有想到卫君陌的武功有这么高。别说是动手了，寻常人连看清楚他的招式都困难。萧千夜自认武功也不算差，但是看上去也只觉得头晕眼花。
蔺长风笑道：“可不是么？若不是君陌及时赶到，今天可真的要出大麻烦了。”
“卫世子果然武功超群不同反响呢。这世上能够水阁阁主平分秋色的人，即使是江湖中只怕也不多见呢。”
蔺长风回头，笑眯眯地望着朱初喻道：“没想到善嘉县主也认识水阁阁主啊，看起来还是交情不浅，到是让本公子惊讶了。”朱初喻笑容有些勉强，道：“蔺公子见笑了，不过是偶尔听人提起罢了。”
听到两人的对话，萧千夜也侧首看向蔺长风道：“本王听说…君陌在江湖上有个什么…紫霄公子的称号？可真是巧了，听说，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也叫紫霄殿？”蔺长风眼神一缩，面上却是笑容不改，笑道：“越郡王怕是误会了。君陌确实是有个紫霄公子的称号。不过这可算不得什么绰号。而是，因为君陌惯用的那把剑就叫紫霄罢了。王爷既然将君陌查的那么清楚，总不会不知道吧？君陌那把剑虽然不是什么传世名剑，却也是前朝名匠所铸呢。”
“这么说，紫霄殿跟君陌没什么关系了？”萧千夜挑眉，显然是不相信蔺长风的话。这种理由，用来糊弄小孩子还差不多，可惜越郡王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蔺长风摸了摸鼻子，笑道：“倒也不能这么说。”
萧千夜定定地望着蔺长风道：“那该怎么说？”
蔺长风道：“越郡王对紫霄殿如此有兴趣，难道就没有打探过，紫霄殿主姓什么？”
旁边听着他们打机锋的靳濯突然开口道：“这个本寨主倒是知道，听闻，紫霄殿主是姓蔺的？”
蔺长风笑眯眯的颔首道：“靳兄，见笑了。”
“不敢。”靳东道：“紫霄殿叱咤江湖，在下这小小的山寨可比不了。”
“靳兄谬赞了。”紫霄殿和水阁虽然都是江湖中令人忌惮不已的势力，但是说叱咤江湖确实是言重了。水阁一直都很神秘不说，紫霄殿毕竟是个明码标价的杀手组织，蔺长风为人也还算有些原则，所以虽然是杀手组织但是名声也不算坏。彼此似乎都没有称霸江湖的雄心，在江湖中的名声自然也算不得十分的响亮。知道的大都是各门各派各方势力有头有脸的人物，寻常的江湖中人只怕连听都未必听过。
萧千夜皱眉，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好看。瞥了一眼打斗中的两个人道：“长风公子身为蔺家大公子，却组建杀手组织，不知是想要干什么？”无论什么时候，杀手组织都绝对不是受上位者喜爱的东西。萧千夜并非不知道卫君陌才是紫霄殿真正的主子，但是他没证据。而且他也不想真的跟卫君陌撕破了脸。有蔺长风挡在卫君陌前面，就算他把这件事捅出去只怕也伤不了卫君陌一根汗毛。更何况，若是真的惹翻了蔺长风，谁敢说他不会不管不顾的派紫霄殿的杀手来刺杀他？
蔺长风也十分光棍，笑道：“在下无所事事，混迹江湖图个温饱而已。王爷这也要管？据在下所知，水阁跟紫霄殿也是异曲同工啊。”你都找水阁阁主当谋士了，还好意思管我开杀手组织？更何况，紫霄殿只杀人，水阁可是什么都做的。萧千夜不沾也就罢了，一旦沾上了宫驭宸，谁也不比谁干净。所以，蔺长风是一点也不怕萧千夜将事情闹出去。哪怕真的闹出去，大不了他长风公子去当通缉犯就是了，萧千夜将要面对的却是紫霄殿，卫君陌甚至是蔺家的攻击和报复。萧千夜想要借此跟他或者卫君陌谈条件，还差得远呢。
南宫墨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问道：“越郡王什么时候对江湖中事感兴趣了？”
萧千夜笑道，“哪里，这不是看到水阁阁主跟君陌交手，一时兴起才顺口跟长风公子聊聊么？倒是本王没想到，长风公子居然还有如此身份。”说话间，萧千夜心中却对卫君陌更加忌惮起来。蔺长风是谁的人不言而喻，一个在金陵城中无所事事的纨绔公子，居然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首领。那么，身为幕后主使者的卫君陌到底想要干什么？
蔺长风挑了挑剑眉没说话，其实他真的很想告诉萧千夜，脑补太多不是个好事儿。当初他跟卫君陌组建紫霄殿，确实是没什么重要的谋划。身为世家子弟和公主爱子他们就算有什么谋划也肯定是在朝堂上而不是江湖中人。不过是两人在金陵城中施展不开又都没什么抱负野心，所以才弄个江湖组织玩玩罢了。当然…杀手组织来钱快大概…可能也是一个原因吧？长风公子摸着下巴有些不太确定的想着。
“你们还有这心情聊这些？”靳濯没好气地扫了众人一眼道：“那两个到底谁输谁赢？”
“当然是君陌赢。”蔺长风和南宫墨齐声道，不过蔺长风是有几分赌气的意味而南宫墨却是笃定了。靳濯扬了扬眉梢，“拭目以待。”
这边一群人聊得正欢，另一边的两个人却不轻松。旗鼓相当的对手也就意味着想要取胜必须付出更多的代价。转眼间两人已经过了上千招了。一个剑气纵横，一个长鞭舞得出神入化。这个时候无论是谁离他们进了只怕都是被四溢的罡风卷进去绞碎的下场。两人所过之处，四周的草木也跟着纷纷坠落，齐刷刷的仿佛人人用巨大的剪子剪过一般。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宫驭宸面具下的脸上隐隐地冒出了虚汗。手中的长鞭也有了一瞬间的停顿。这样小小的停顿围观的人并没有看出来什么，即使是南宫墨靳濯等人也没有察觉。但是却瞒不过身在局中的卫君陌。卫君陌眼眸一凌，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朝着宫驭宸的右手刺了过去。宫驭宸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让他刺到，一扭身飘然闪开了，但是身后卫君陌的剑影如跗骨之蛆，毫不停歇的缠了上去。
“确实是卫世子更胜一筹。”靳濯叹息道，不过言语中倒是没有对宫驭宸的轻视。宫驭宸的实力就算是比卫君陌略有不如，但是却依然比他们要强得多。身为弱者是没有资格去鄙视强者的。
“卫君陌，没想到你武功居然又进步了？”宫驭宸远远地退开几步盯着卫君陌冷声道。
卫君陌挑眉，一言不发地以剑指着他。
三年前两人都是最年轻气盛的时候，一场比武下来打得两败俱伤。宫驭宸几乎可以肯定，未来这几年之内他们的武功都不会再有丝毫的进步。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证实了他的想法，但是没想到这才不过区区两三个月，卫君陌的武功就已经有了如此巨大的进步。宫驭宸几乎可以肯定，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卫君陌的对手了。
目光淡淡地扫过站在不远处的南宫墨，宫驭宸冷笑道：“娶了弦歌公子的师妹，果然好处还是不少的。”
很快宫驭宸就想通了，能够这么快治好卫君陌的旧伤，除了弦歌公子还能有什么人？
“废话太多。宫驭宸，你怕死么？”卫君陌冷声问道。他的伤确实是好了没错，而且大婚的时候那位突然出现的师叔送的武功秘籍也让卫君陌获益匪浅。不过这些自然是没必要跟宫驭宸说了。
宫驭宸冷笑一声，“谁死还未可知呢。”抬手一挥，一群身着黑衣的面带黑巾的男子从暗处冲出来，将众人团团围住。卫君陌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跳了一下眉梢，“宫驭宸，你打算跟我比谁的人多么？”
抬起手微微动了两下，只听嗖嗖两声轻响，两道凌厉的羽箭破空而至。宫驭宸手中长鞭一挥，圈住两只羽箭朝着一边掷了过去，噌噌两声羽箭闹闹地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即使被宫驭宸半路上卸了一半的力道，羽箭钉入树干依然入木三分。可见射箭的人臂力之强劲。
不远处的山头上出现了一群身披战甲，手持弓箭的人马。各个神色肃然杀气腾腾，一看便知是朝廷精兵。一眼望过去，竟然足足有上千人马。
宫驭宸慢慢地吐了一口气，盯着卫君陌道：“本座这次不是输给了你。”
卫君陌扬眉不语，但是他的意思宫驭宸却看得明白：输了的人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输了。
宫驭宸狠狠地吸了口气平息心中的怒火，定定地望着卫君陌笑道：“现在，卫世子打算怎么办呢？”卫君陌沉默了片刻，“你刚刚伤了无瑕。”
“所以？”
“让我打一掌，不死你就可以走了。”
宫驭宸突然仰天狂笑起来，“卫君陌，你真的敢杀我么？”
卫君陌淡淡地看着他，他们这样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准备好后路的。不到万不得已卫君陌当然不会去逼的宫驭宸跟自己鱼死网破。哪怕是现在这么多人围住了宫驭宸，但是宫驭宸如果执意想要逃走的话，只怕也未必拦得住他。而他如果要置宫驭宸与死地，自己也需要付出响应的代价，不划算的事情卫世子一向不做。
“知道你这次输在哪里么？卫君陌问道。
宫驭宸冷眼看着他，卫君陌道：“你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卫君陌并不是突然赶来这里的，从收到宫驭宸在浮望山的消息之后他就知道宫驭宸绝对不会消停，所以当即就开始布置了。否则即使是卫君陌也不可能这么巧这么快将这些兵马调到这里来。说得再明白一些，宫驭宸想以一个江湖组织的势力跟朝廷大军硬拼，本身就是一个错。江湖中人能以一当十，却未必能以一当百，一以当千。
“你太高看自己了。”卫君陌道。
好半晌，宫驭宸方才沉声道：“你说的没错。本座答应你，你动手吧。”
卫君陌收回了佩剑，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向宫驭宸。看似轻描淡的一掌，宫驭宸甚至连往后退一步都没有。但是靠的近一些的人清楚的看到一缕血丝从宫驭宸的面具下面的唇角飞快的划落。宫驭宸身边的气息也顿时变的混乱了许多。
“阁主！”两个黑衣男子忍不住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两只射落到脚边的两支羽箭挡住了去路。宫驭宸一抬手阻止了他们，盯着卫君陌冷笑道：“很好，卫世子出手果然是…非同凡响。不过…卫君陌，这几年是本座想错了，下一次见面，本座不会再这样跟你玩儿了。”
“给你一刻钟时间。”卫君陌道，显然并不将宫驭宸的威胁放在眼里。
“走！”宫驭宸回头看了南宫墨一眼，沉声道。
“阁主！”水阁众人仇视的瞪着眼前的青衣男子，虽然卫君陌那一掌打得轻描淡写，但是作为跟紫霄殿敌对数年的人，他们怎么会不知道紫霄公子的行事作风？
“闭嘴！撤！”宫驭宸厉声道。两个男人这才上前扶起宫驭宸，飞快的离开了山林。后面断后的紫霄殿众人也一边警惕地盯着众人一边飞快的朝外面退去，不一会儿就走得干干净净。
“无瑕，伤得如何？”卫君陌走到南宫墨跟前，轻声问道。
南宫墨摇摇头道：“无妨。并没有受什么内伤。”宫驭宸那一掌绝对是手下留情了的，她只是当时昏迷过去了，醒来之后并没有什么受伤的感觉。
蔺长风叹气道：“真是可惜了，多好的机会将水阁的人一网打尽。”
卫君陌瞥了他一眼，蔺长风立马举手投降道：“知道知道，宫驭宸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不留下后手。不过…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到底留下了什么后手？”作为跟宫驭宸打过数次交道的人，蔺长风表示这位水阁阁主心思太过诡异，他想不明白。
卫君陌道：“他若是死了，灵州城里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特别是萧千夜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那你就不怕他反悔？”蔺长风道，宫驭宸可不是什么言而有信的君子。在卫君陌手中吃了这么大的亏，把怒火发泄到灵州城的人身上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卫君陌淡淡道：“他现在没那个功夫了。灵州城里的百姓出了什么事，他也要死。”
“……”你们这些聪明人真是太会玩儿了，完全想不明白。长风公子只觉得脑子里一片茫然。
“刚刚那一掌？”靳濯问道，他看得最清楚，卫君陌那一掌看上去不起眼，但是宫驭宸的反应却有些大。原本萦绕周身几乎无懈可击的真气似乎一瞬间被击破了一般，靳濯可以肯定，如果自己那个时候出手只需一招就能够要了宫驭宸的命。宫大阁主游戏江湖多年，这次终于把自己给坑进去了么？但是靳濯想不通宫驭宸为什么要答应这样的条件，他自己就算硬闯出去也未必会伤到那么重。
卫君陌道：“截脉掌。”
嘶——
正揪着自己头发绞尽脑汁的长风公子险些扯下自己一把头发，痛的龇牙咧嘴，“宫驭宸是不是被打击的脑子出问题了？”截脉掌啊，以卫君陌的功力这一掌下去，运气好宫驭宸武功最少要毁掉一半，十年八年内别想恢复。运气差点，宫驭宸这辈子别想再动武了。
就算宫驭宸脑子一直都没有正常过，也不用拿自己的武功这么玩儿吧？以后再遇上岂不是变成卫君陌单方面虐人了？
“截脉掌有什么特别的么？”一直没开口的朱初喻突然问道。
蔺长风不以为意，解释道：“这个么…对一般人没什么用处。但是对内功高手，比分筋错骨还糟糕。所以，我才想不通，宫驭宸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啊。”
南宫墨思索着道：“或许是，他以后用不着武功了？”
“就算是他想不开，可以自己吃化功散啊。”
南宫墨笑道：“不过是碰巧罢了。既然他觉得武功没那么重要，挨上一掌就能够换回所有水阁的势力保全，为什么不做？”想起刚刚宫驭宸所说的下一次见面，蔺长风也若有所思起来。打量了卫君陌两眼，叹气道：“总觉得惹上宫驭宸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你们两个谁更倒霉。”
原本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一时意气争锋相对。目前看起来，似乎是宫驭宸更倒霉一点。但是蔺长风可不打算同情他，毕竟都是他自己找的。
卫君陌道：“想不明白就不用想，横竖你也想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无瑕，咱们先出去。”
南宫墨看着蔺长风扭曲的俊脸，莞尔一笑点头道：“也好。你军中只怕还有事，不宜耽搁太久。”
卫君陌道：“这两千兵马留给你，免得再出什么事。”
“喂！”靳濯怒瞪着跟前自顾自说话的两个人，“随随便便放两千兵马在我浮望山，你们考虑没考虑本寨主的感受？”
卫君陌漠然道：“在哪里布置兵力是我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考虑一个土匪的感受？”
“你！”
靳濯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身后蔺长风和危一左一右跟拉住了。眼看着卫君陌牵着南宫墨的手离去，蔺长风才拍拍他的肩膀道：“靳兄，现在你知道宫驭宸为什么跟卫世子仇深似海了吧？别惹他，他就是看着像个人而已。”暗地里卫世子杀人放火，无所不为。出尔反尔算得了什么？何况那还不是卫世子亲自许下的承诺。
靳濯怒瞪着蔺长风，“我以为你跟卫君陌是朋友？”
“是啊，所以我才提醒你么。”蔺长风道，不是朋友谁看得清楚卫世子的本质啊？说不定还真以为他是京城里那个沉默寡言，不好女色，品行端正的靖江君王世子呢。循规蹈矩的人会做杀手组织的头领么？别开玩笑了。
所以，宫驭宸跟卫君陌之所以看对方不顺眼，就像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坏蛋突然发现这世上居然还有一个跟自己一样的道貌岸然的混蛋。这两个要不是同流合污那八成就要你死我活了。
－－－－－－题外话－－－－－－
么么哒~大家都不稀饭宫阁主么？哈哈，放心，宫阁主表示不陪你们玩儿了。要换个玩法…大概很久不见了哟。

156、失败的刺杀
宫驭宸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他既然说要退出这一局不玩了就不会有半点拖泥带水。水阁的人以极快的速度全部退出了灵州境内，丝毫不管身后曹武还眼巴巴地指望着水阁阁主帮他扳回一城呢。没有了水阁的暗中支持和出谋划策，曹武自然更是一溃千里。
灵州边界一处不起眼的山林边，宫驭宸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马车外面，一个侍卫有些担忧的问道：“阁主，你怎么样了？”
宫驭宸睁开眼睛，刚要开口说话唇边又有几缕血丝溢出。他也毫不在乎随手一抹，淡然道：“无妨。”
“可是…”侍卫担忧地道：“紫霄公子内力深厚，这截脉掌…前面就是一个小镇，还是找个名医看看吧。”
宫驭宸轻哼一声道：“不必。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名医？自从遇到卫君陌，就因为这一身武功处处不得施展，如今一朝去尽了，反倒是干净。”只是，即使是宫驭宸这样的人，要说随随便便下狠心废了自己一身几乎是独步天下的武功也是不容易的。这一次正好遇到这个情势，宫驭宸也就顺水推舟了。他的武功太高，原本没什么。但是卫君陌的武功也很高，一旦他出现在明处，卫君陌很可能会认出他的身份。现在废个干干净净，也是好事。水阁虽然神秘，但是真心想查的话也未必就查不到蛛丝马迹。只有彻底斩断跟水阁的联系，他才能够光明正大的施展自己的谋略。高手间真正的争斗也不在武功。
侍卫蹙眉道：“可是，阁主以后……”没有了武功或许对阁主来说更有利，但是阁主的安全却又成了个大问题。
宫驭宸冷笑道：“这世上不会武功的人多了去了。真正能够称霸天下的人，又有几个是武功绝顶的？”
“阁主说得…什么人？！”侍卫话音未落，突然回头拔出剑指向旁边的树荫深处。其余的侍卫也立刻起身，将跟前的马车团团围住。片刻后，一群同样穿着黑衣的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一言不发地朝着宫驭宸的马车冲了过去。水阁侍卫立刻跟这些人纠缠在了一起。
宫驭宸有些慵懒地依靠着马车里柔软的靠垫，心口的疼痛让他微微蹙眉。卫君陌那一掌可是丝毫没有留情，不仅是武功废得差不多了，这伤不养上一段时间只怕也动不了。不过没关系…这一掌之仇，他会找回来的。
外面，杀手源源不断的涌来，水阁的侍卫开始有些挡不住了。大部分水阁护卫都提前退出了灵州，他们留下护送宫驭宸的只是其中极少数的一部分。
“阁主，属下护送你先走。”
宫驭宸坐起身来掀起了跟前马车的帘子，淡淡道：“不必，朱大小姐，出来吧。”
“住手。”片刻后，树林中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朱初喻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从树林中漫步走了出来。抬手揭开头上披风的帽子，露出一张美丽的容颜，“宫阁主虽然重伤在身，居然还是如此敏锐。”宫驭宸笑道：“小鱼儿，本座上次说过，让你不要再自作聪明，看来你是忘了。”
朱初喻俏脸含霜，冷笑一声道：“宫阁主，我说过…我不喜欢受人控制。你自在江湖做你的水阁阁主，何苦非要趟进这一滩浑水？”
宫驭宸挑眉，“本座比较好奇的是，你那儿来的这么杀手？总不至于是从紫霄殿请的吧？”这些围攻他们的黑衣人身手都不弱，虽然算不得一流杀手，却也都有着二流的身手了。朱初喻冷眼看着他并不言语，只是淡淡道：“拖延时间并不能救阁主的命，据我所知，水阁所有的人都已经退了出灵州。阁主现在武功全废，能依仗的也只有眼前这几个人了吧？”
宫驭宸唇边勾起一丝冷笑，“小鱼儿，你若是能活着回去，告诉靳濯，这次的事情本座记住了。”
“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朱初喻心中一惊，沉声道，“动手！杀了他！”
宫驭宸冷笑一声，一抬手一只青玉短笛从袖中划落手中。宫驭宸将短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悠扬的笛音回荡在山谷中，朱初喻微微一怔，“宫驭宸，不管你耍什么手段，今天都非要死在这里不可！”朱初喻声音含恨，她一直顺遂，除了在卫君陌和南宫墨哪里受到过一些挫折以外，从来没有人敢对她无礼。但是宫驭宸带给她的耻辱却比卫君陌和南宫墨加起来还要多。她曾经几次设计想要杀了他都宣告失败，原本她都已经绝望了，却没有想到这次居然会有这样的好机会。无论如何，也要先杀掉宫驭宸，否则，她永远也无法自由。
“啊？！”
突然，一个黑衣人惊呼一声，只见他的脸上以极快的速度蒙上了一层暗青色，然后轰然倒地七窍流血而死。
众人还没来来得及反应，惊叫声已经接二连三的传出，有人高呼，“草丛里有蛇！”
原来不知何时他们所在地方，草丛里多了许多毒蛇。只是此时天色阴暗，地上枯草丛生，竟然没有人发现。只看那被咬的人不过吮吸边倒地七绝，就知道那毒蛇的毒性是如何的烈性。
“他会驭蛇！”
宫驭宸冷笑，悠悠地吹奏着手中的短笛。一众杀手哪儿还顾得上杀人？不过片刻间就有十来个人被咬了，如此黯淡的天色下他们甚至都看不清楚毒蛇到底藏在哪里到底有多少。更何况，围在宫驭宸身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想要在这个时候杀了他根本不可能。到底还是性命重要一些，还没有被咬的人立刻果决地飞身而起脱离了战场朝着远处的树林狂奔而去。
“呵呵，小鱼儿…现在，你说本座该拿你怎么办呢？”宫驭宸扶着一个侍卫的手漫步走到朱初喻跟前，一条黑色的毒蛇顺着他的衣服一直爬到他的手臂上，缠绕在手腕上对着朱初喻吐着信子。朱初喻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手心早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宫驭宸宠爱地轻抚着手中的毒蛇，笑道：“如何，要不要让它亲你一下？你知道被小黑吻一下你会怎么样么？你放心，小黑绝对不是我这里最毒的蛇，不会死人的，你看看你脚下。”朱初喻僵硬地地下了，狡辩的草丛里清楚的看到什么东西在蠕动，月色下还时不时的发射出光亮。她甚至能够感觉到有一只已经爬上了她的脚背。
“不…”大多数女子别说是毒蛇就是老鼠蟑螂也是惧怕不已的，朱初喻就算是比寻常女子胆子大一些，却也还没有大到逆天的程度。这样的庆幸绝对不在她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宫驭宸抬起手，怜惜的用小蛇在她的脸颊上轻抚着，那冰冷的触感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不…不要…”
“本座该怎么说你呢？我说过，我喜欢聪明的女子，但是…不喜欢自从聪明的女子。小鱼儿，你这样，让本座很是为难啊。”宫驭宸道，“若是就这么饶了你，本座如何再统领水阁？”朱初喻终于忍不住落下了眼泪，嘴唇艰难的蠕动着，“不…饶了我…我错了…”
“饶你了？”宫驭宸挑眉道：“有什么好处？”
朱初喻不答，宫驭宸随手将黑色的小蛇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小蛇慢慢的在她肩膀上游动，朝着衣领处转去。
“啊啊啊…”感受到自己领口出滑进了一个冰冷柔软的东西，朱初喻终于再也忍不住尖叫起来。也顾不得轻举妄动会不会踩到地上的毒蛇，疯狂地跺脚一边伸手想要将脖子上的蛇抓下来。
“啊！”小腿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朱初喻心中一寒，“阁主，我错了…求你饶了我吧。你要什么都可以，以后我会听命与你，求你饶了我吧。”
宫驭宸似乎终于满意了，抬手揪住小蛇的尾巴将它拽了出来，随手一扔小蛇便转进草丛不知道那哪儿去了。朱初喻呆了呆，腿一软坐倒在地上捂脸痛哭起来。
宫驭宸轻咳了两声，低头居高临下的望着朱初喻，道：“这次，本座再饶你一次。小鱼儿，经过了这次我想你应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了吧？你确实是很聪明，可惜，你还不够聪明。从今以后朱家听从本座的命令，换你一条命，如何？”
“我……”朱初喻愣愣地道。
“别跟本座说朱家人不听你的。若是做不到，本座要你何用？”宫驭宸声音阴冷地仿佛那条钻进她衣领的毒蛇。朱初喻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道：“是，朱家…以后听从阁主调遣。”
“这才乖。”宫驭宸笑道，“为了教训你这次的作为，本座决定还是要给你留下一点纪念。免得你以后忘记了，你觉得如何？”朱初喻不敢说话，她从未如此恐惧过眼前这个男人。宫驭宸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抚摸，朱初喻只觉得脸颊一疼，不由惊恐地望着宫驭宸。宫驭宸笑道：“你中了蛇毒，总要吧毒血放出来吧？”
腿被蛇咬了？从脸上放毒？
宫驭宸随手将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柔声道：“以后乖乖的，本座还是会疼你的。可别再惹本座生气了，明白么？不然，本座就让你一辈子跟那些小东西住在一起。”
“…是，阁主。”朱初喻垂眸，低声道。
“很好，我们走吧。”宫驭宸站起身来，扶着侍卫的手转身朝着马车走去，再也没有回头多看坐在地上发呆的朱初喻一眼。
很快，马车重新启动，宫驭宸坐在马车里拿着一本书翻看。
“阁主，那个朱初喻…留着真的好么？”那个女人敢找人刺杀阁主，可见不是个胆小的。若是将来再反噬……宫驭宸道：“她是个聪明人，有了这次的教训她会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的。朱家…总算还是有些用处的，就这么丢到太可惜了。”
“是，阁主。”
浮望山，朱初喻的房间里。
朱初喻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顾不得身上的衣衫不争一片狼藉，匆匆忙忙地走到梳妆镜前往里望去。光可鉴人的铜镜中映照出一位神情有些疲惫憔悴的美丽女子。但是那张美丽的容颜上，有脸脸颊上方横着一条曲折蜿蜒的伤口，看上去竟像是一条弯曲的吐着信子的小蛇。
朱初喻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捂住脸颊。手心的触碰让伤口顿时火辣辣的疼，她闭了闭眼慢慢地将手放了下来。怔怔的望着脸上的伤痕，朱初喻终于咬着手指低声呜咽着哭泣起来。
她后悔了，她为什么会不自量力的去杀宫驭宸？他为什么要去招惹宫驭宸那个疯子？不…不是她招惹的，是宫驭宸自己缠上来的，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呜呜……”为什么会这样，一切都毁了…
“你去哪儿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朱初喻一怔连忙回头望去却见靳濯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望着她。靳濯的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半刻问道：“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朱初喻连忙掩住有脸，紧咬着唇角不肯说话。
靳濯有些气急败坏，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带着那么多人出去，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别的人呢？”
“别的人…”朱初喻含泪，颤抖着道：“别的人…都死了。”
“你到底带人出去干什么了？”靳濯道，“你说朱家有些货物要人帮忙押运，怎么会都死了？在灵州地界上，谁敢杀我的人？”
“宫…宫驭宸。”朱初喻道。
“什么？”靳濯大惊，“你怎么会去招惹宫驭宸？”
朱初喻回头伏在梳妆镜前痛哭起来，见她如此靳濯也没办法再问，只得转身出门道：“我去找宫驭宸！”
“不要！”朱初喻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尖叫道。靳濯一怔，回头看着她满脸的惊恐之色，只得叹了口气柔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朱初喻垂眸，颤声道：“我…气宫驭宸坏了皇长孙的事，又知道他武功全失，就带人想要去教训他。没想动……”靳濯只剩下叹气了，无奈地道：“你真是…宫驭宸那样的人，别说是武功全失，哪怕就是只剩下一口气了，也不是你能杀得掉的。你……”
“我知道错了…我好怕…他，他不是人…”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放蛇咬我。那些人，就是被他的毒蛇咬死的。”朱初喻道，“靳濯，你别生我的气，我…我…”
靳濯望着她苍白憔悴的容颜微微叹了口气道：“早跟你说过了…不要管这些事情了，你……”
朱初喻转过身，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道：“我也不想管这些，但是我能怎么办？几个兄长都不争气，偌大的朱家，如果我不撑下去或许到了我们这一代朱家就要没落了。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朱家就这么消失在金陵城中，还有高义伯府那么多的人，他们要怎么办？”
靳濯皱眉，沉声道：“我曾经跟你说过……”
朱初喻摇头道：“不。我曾经拒绝过你，现在的答案也还是一样的。我是朱家的女儿，所以我绝对不会离开朱家的。”
房间里一片沉默，良久之后朱初喻方才道：“靳濯，这次让你损失了这么多人，我很抱歉……我可以…”
“算了！”靳濯打断了她要说的话，深深地望了朱初喻一眼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说罢，也不管朱初喻还想要说什么的表情，直接转身推门走了出去。朱初喻怔怔地望着靳濯身影消失的门口，好一会儿方才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
另一边的客房里，卫君陌正和南宫墨蔺长风坐在房间里说话，柳进来禀告道：“世子，世子妃，善嘉县主回来了。”
卫君陌挑眉，冷峻的容颜上露出一丝遗憾地味道：“朱初喻失败了，是么？”
柳点了点头道：“水阁阁主竟然会驭蛇之术，善嘉县主带去的人大半都被毒蛇咬死了。剩下的…被朱初喻设计给杀了。不过现在，估计全部嫁祸到宫驭宸头上去了。”
“真是废物。”卫君陌揉了揉眉心淡淡道。
蔺长风有些庆幸地道：“话不是这么说，咱们事先也不知道宫驭宸竟然还有这么一招啊。你说的没错，如果真的逼得宫驭宸跟咱们拼死的话，一时不妨只怕要被他伤了不少人。不过…朱初喻杀靳濯的人干什么？”
南宫墨浅笑道：“大约是怕靳濯的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朱家大小姐跟宫驭宸的关系可不一般。”
蔺长风摸了摸下巴道：“这么说，最倒霉的人岂不是靳濯了。”
南宫墨淡笑不语。
“灵州城最晚明天晚上一定能够攻克，后面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安抚百姓和赈灾了。”卫君陌扬了扬手里的折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南宫墨看了一眼，低声闷笑道：“这是越郡王手下的幕僚陈上来的赈灾方案，已经被我否决了。”萧千夜身边那些读书人倒是一个个文采斐然，但是那所谓的赈灾方案洒洒洋洋的写了好几十页，其实说白了也就是一个意思——“赈灾的是皇长孙殿下，对百姓有恩的是皇长孙殿下，皇长孙殿下爱民如子”。
“按照你们的想法做，萧千夜有什么意见让他来找我。”卫君陌随手丢下手中的折子道。
南宫墨点头笑道：“我知道，你放心吧。你匆匆赶来浮望山，灵州城那边的战事还没挺，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那些酸儒又胡说八道。”卫君陌不以为意，淡然道：“一个小小的灵州城，用不着那么担心。”之前是因为缺少粮草，再怎么样饿着肚子的兵马也是大不了仗的。如今的朝廷讨逆大军兵强马壮，若是连个乌合之众的灵州城都拿不下，那些人也没有脸再回去见皇帝陛下了。
南宫墨笑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去办正是吧。”
卫君陌低头，神色淡定的望着她。南宫墨和蔺长风却同时从他淡然的面孔上嗅到了一丝不悦的感觉，长风公子立刻机警的表示自己还有要事在身，要去办事告退了。坐在卫君陌身边的南宫墨却没有那么容易抽身，一边在心中暗骂某人不讲义气，南宫墨一边朝着卫君陌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君陌？怎么了？”
卫君陌抬手轻抚着她清丽的容颜，道：“为了一个丫头，你今天差点被宫驭宸抓走。”
南宫墨一把拉下他的手，安抚的笑道：“我不是没事么？就算我真的被抓走了也不会又是的，毕竟是一条人命，难道我还要看着见死不救？”
卫君陌蹙眉，好一会儿才道：“以后不许再救。若是你因为救谁而出了什么事，我就杀了她。”
南宫墨叹气，靠近他怀中搂着他的腰笑道：“我知道你担心我，我真的没事。你放心，就算我要救人也会确定我自己没有生命危险的。你知道的，我并不是一个菩萨心肠的人。”卫君陌搂着她，好一会儿方才道：“宫驭宸以后不是你的对手了，不过下次遇到他还是要小心。”
提到宫驭宸，南宫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道：“下次我若是有机会，必定会杀了他。这个人实在是……”他也不知道该说宫驭宸是没人性还是太疯狂。但是至少宫驭宸这个人的存在的，对这世上的大多数人来说是个灾难。
卫君陌道：“他武功全失，以后只怕不容易在人前露面了。”宫驭宸确实是狂妄，但是他却并不愚蠢。既然他敢让人废了一身武功，自然不会不考虑自己的安全。所以，朱初喻刺杀宫驭宸失败卫君陌有些一丝遗憾却没有太过失望。
南宫墨笑道：“他若是一辈子都不出现那是最好了。”
卫君陌轻抚着她的背心，紫色的双眸深邃而悠远。永远只怕是不太可能了，从第一次见到宫驭宸开始他就有一种直觉，他们两个仿佛天生的就应该是不死不休的敌人。而宫驭宸的性子，也绝不可能是因为区区的伤势就从此沉寂一辈子的。

157、毁容，志气可嘉
灵州城里，刚刚挂上去还不到两个月的将军府匾额又被摘了下来，重新挂上了灵州府衙的匾额。只是，曾经这府衙中的主人却依然还是成了阶下囚。大堂里，单鑫一身狼狈地跪倒在地上，看到座上的萧千夜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殿下！越郡王殿下救命啊。”
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在看到萧千夜的瞬间感到柳暗花明，单鑫忍不住大声呼叫起来。
萧千夜坐在大堂上，看着单鑫狼狈的模样直皱眉头。对于如何处置单鑫，萧千夜心中还是有些为难的。如果单鑫之前被叛军给杀了，他还可以求个情让他风光下葬了。甚至就是被南宫墨或者卫君陌给杀了，他都没什么可说的，也算是正好解决了他的一个大麻烦。但是如今单鑫还活着，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大麻烦了。
于公，单鑫自然是万死难赎其罪，萧千夜就是真脑残了也知道单鑫该死。但是于私，单鑫又确实是对他忠心耿耿。单鑫是贪的多，但是只要是他的心腹都知道单鑫贪的钱大半还是都送进金陵给他了。若是就这么毫不留情的杀了单鑫，对于那些同样为他效力为他卖命的人来说却会显得他这个主子刻薄寡恩，见死不救。
一时间，萧千夜甚至有些遗憾：单鑫为什么就没有死了？
南宫墨坐在卫君陌身边，悠然地看着萧千夜剑眉深锁的模样，单鑫当然不会死，单鑫若是死了她怎么看这位皇长孙左右为难？她也实在是有些好奇，萧千夜到底会怎么选择？网开一面还是就地处决？
“殿下，殿下救命啊。微臣对陛下和殿下忠心耿耿…微臣是被人陷害的啊。”单鑫哭得鼻涕眼泪横流，再也没有了半分往日读书人的清高。
站在旁边的江从风却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抬脚就想要踢单鑫，“单大人，你的意思是咱们陷害你？”
单鑫有些畏惧地往一边缩了缩，殷切地望着萧千夜，“河道决堤本是天灾，微臣已经竭尽全力了。叛军之事…原本就是卫军弹压无力造成的。叛军一起，卫军就溃散的溃散，投降的投降。就是现在…这大堂之上还站着几个为叛军助纣为虐过的将领。殿下，微臣着实是冤枉啊。”
“你！”江从风气得几欲吐血。但是武将的口才本就不如文官，一时间江从风倒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另外赵飞几个更是顿时脸色苍白起来。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除非他们立下天大的功绩，否则只凭着他们曾经投降过叛军，他们在军中的仕途就已经注定了长不了。
见他们如此，单鑫更多了几分底气，“求皇长孙明鉴，求皇长孙为微臣做主啊。”
萧千夜低头思索着这其中的利弊，单鑫该死他知道，但是…单鑫到底曾经为他立下了汗马功劳，若是不救未免寒了手下的心。但是如果救了…皇祖父那里也不好交代。
如果萧千夜是皇帝，单鑫此时早已经人头落地。可惜，他不是。皇帝不需要党羽，郡王却需要。
思索了片刻，萧千夜抬起头来看向江从风几个，问道：“投靠过叛军？单鑫所言是否属实？”既然一时无法决断，萧千夜决定先将这事儿放一放。
赵飞几个将领上前跪倒在了地上。江从风皱了皱眉道：“启禀殿下，虽然江千户几位曾经…却是为情势所迫。何况他们也悬崖勒马，为咱们保住了数万精兵，这次攻克灵州城也是立下了大功的。还请殿下看在他们……”
“够了！”萧千夜沉着脸打断他的话，沉声道：“古人有云“文死谏，武战死”方为人臣之义，单鑫纵然有罪，但是大节面前却是宁死不屈。倒是你们几个武将……”话语中的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请殿下降罪。”赵飞等人顿时面如死灰，满脸羞愧地俯首认罪。
“等等。”南宫墨突然出声道。
萧千夜微微皱眉，道：“星城郡主，本王正在问案。”
南宫墨微微一笑，道：“正是因为越郡王正在问案，所以，本郡主才将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禀告郡王。”南宫墨伸手从身后的曲怜星手中接过两封折子道：“这里是叛军将领以及被强迫入伍的百姓和军中士兵的证词，他们可以证明这几位将军当初的行为都是不得已的。而且，他们确实是没有做过任何危害大夏社稷的事情。”看到萧千夜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南宫墨举起手中的信函笑道：“另外，这一封是我呈报陛下的时候，陛下批复的折子，请越郡王过目。”
萧千夜挥挥手示意身边的随从过去将折子取过来。一看两封折子，那封所为的证据的折子也就罢了，但是看到皇帝亲笔御批的折子，萧千夜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抬眼看向南宫墨道：“郡主既然有皇祖父亲批的折子，为何不早拿出来？”
南宫墨道：“陛下有旨，如果越郡王行事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我和世子都不得干涉。”
所以，你是觉得我现在做得不妥了？还是说，专门等着我不妥了你才好看戏？
萧千夜满心郁闷，可惜却不能朝着南宫墨发。于是只得朝着单鑫发作了，冷声道：“单鑫贪污渎职，以致河道决堤，叛军四起，名不聊生。论罪当斩，即刻解押回京，听候陛下处置。”
“殿…殿下？”单鑫当场吓得护身发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被送进京城听候陛下发落？那绝对比当场就被斩了更惨。
看着单鑫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仿佛恨不得当场死了一般，南宫墨挑了挑眉不得不在心中暗叹皇帝陛下对这些官员们造成的心理阴影。
府衙后院里，长风公子悠闲的喝着茶，朝着天上暖暖的冬日伸了个懒腰，“仿佛好久没有如此悠闲了啊。”其实并不久，但是灵州的境况太乱了，看得久了难免让人觉得自己时不时身处在朝不保夕的乱世。另一边南宫墨和卫君陌正在对弈，曲怜星站在南宫墨身后为两人端茶递水。蔺长风看看两人略觉得有些寂寞，“我说…两位，你们就任由萧千夜在灵州大展身手？现在外面萧千夜的名声可好了，我估计…那些灵州的百姓只怕只记得越郡王，完全不记得替他们平乱的是卫世子你了吧？”
这些日子萧千夜带着他自己带来的那帮人四处奔波赈济安顿灾民，对于这些眼看着可能会被冻死饿死的灵州百姓来说自然是如菩萨下凡一般的人物了。这些百姓却不知道，灵州弄成今天这个样子，萧千夜不知道要占几成责任。灵州地处江南富庶之地，却比起别的地方还穷困，不知道单鑫收刮上去的钱，萧千夜又享用了几成？
南宫墨落下一子，淡淡笑道：“长风公子，幸好你没有入朝为官。”
“什么意思？”蔺长风不爽地道，虽然他是不太喜欢入朝为官整天跟那些老学究勾心斗角啦，但是墨姑娘这么说分明是看不起他啊。
南宫墨笑道：“朝堂上最忌讳的不是你无能，也不是你太能干，而是你不会看上司的脸色啊。皇帝陛下明摆着是让越郡王来捞名声，捞功劳的，你偏要拆他的台，陛下会高兴么？咱们现在这样正好轻松，所有的事情都交给萧千夜去奔波费心，我们只要看着他不返大错就行了。等回了京城，陛下难道会不领这份情么？更何况，君陌半年之类连升数级，就算把功劳都抢来了，你要陛下怎么封上？最后，当武将的你在百姓中间要那么高的声望干什么？”
蔺长风眨了眨眼睛，原来还有这么多的考究？
卫君陌抬起头来看着南宫墨，伸手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显然是对南宫墨的话很是赞成。
蔺长风耸耸肩道：“好吧，既然你们都没意见，我当然就更没有意见了。不过…我怎么就觉得萧千夜那么不靠谱呢？”
南宫墨道：“其实，越郡王无论是能力还是才学都不差。他差得…只怕是性格。再加上如今太子府的情势，难免有些自乱阵脚罢了。”蔺长风摸着下巴，看着卫君陌问道：“如果你是萧千夜，单鑫的事情你会怎么做？”
卫君陌漠然道：“斩立决。”
蔺长风欣慰地点点头道：“原来本公子的脑子还是比大多数人好的。”面对萧千夜，突然有一种浓浓的智商上的优越感。
蔺长风实在是搞不太明白，萧千夜将单鑫送回京城候审的意义何在。当然，按长理所萧千夜的做法才是正常的合理的合法的。但是现在是寻常事后么？单鑫可是差点搞出民变的人物，这种人留他多火一天都是罪恶。别看现在灵州城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别的那些犄角旮旯的小地方，说不准还躲着多少叛军土匪江洋大盗呢。还有刚刚经历这么一场叛乱，民心惶惶。正常人的思维不都是应该先二话不说斩了单鑫才说。一是给灵州百姓一个交代，二是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辈。哪怕只是显示自己的铁血手腕，杀鸡儆猴呢？这几天萧千夜是做得有声有色没错，但是遇到的事情也不少。如果他一开始就亮出刀子，这其中大部分的麻烦都是可以避免的。
旁边，曲怜星倒是有几分理解萧千夜的想法，浅笑道：“蔺公子，皇长孙未必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但是他伸出在那个位置，却又难免会多想依稀，如此一来便显得优柔寡断了。比如说奴婢，我截然一身自然什么都不怕，若真遇到什么事情大不了就是一死。但是如果我父母亲人俱在，家产万贯甚至还有个夫君儿女，那么就难免会畏首畏尾，裹足不前了。”
蔺长风若有所思，“曲姑娘说的，似乎有几分到底啊。”
卫君陌随手将旗子抛进棋盒中，淡然道：“萧千夜不是寻常人。”
寻常人有这样的想法可以理解，但是萧千夜身为皇长孙依然有这样普通百姓的软弱就不是什么好事了。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再聪明，在有才华也不适合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皇者，最需要的就是杀伐决绝，乾坤独断。
“对了，这几天没有见到善嘉县主。”南宫墨有些好奇地问。同为女子，特别还是一个曾经觊觎过卫君陌的女子，南宫墨对朱初喻自然难免会多几分关注。曲怜星笑道：“善嘉县主似乎身体不适，留在房里养伤呢。这两天靳寨主前来探望，善嘉县主也没有见。”
“身体不适？”南宫墨挑眉。
曲怜星想了想，道：“听说…善嘉县主身边的丫头似乎去买过祛除伤痕的药。昨天早上奴婢无意中在后院遇到善嘉县主，善嘉县主虽然及时将脸偏过去了，不过，我好像看到她的脸上有一道伤痕。”
“毁容了？”蔺长风兴致勃勃地道，“谁干的？不会是靳濯吧？”
曲怜星有些不解地望着蔺长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靳寨主对善嘉县主有好感，怎么会毁了她的容呢？
蔺长风笑道：“这个你就不懂了吧？靳濯倒是真的对朱初喻一往情深，但是朱初喻对靳濯可就说不准了。”之前朱初喻对卫君陌的心思可是瞒不过长风公子的，这才几个月啊。而朱初喻和靳濯的交情看上去可不短了。朱初喻要真是对靳濯有情，又怎么会想要嫁给卫君陌。虽然说两人身份相差颇远，但是朱家到底不是那些书香世家高门大户，门第也没高到靳濯进不去的地步。
“呵呵，所以，你明白了吧？肯定是靳濯知道朱初喻玩弄他的感情，一直怒下就把朱初喻给毁容了。毁容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女人干的，那肯定就是因爱生恨的男人干的。”想起朱家大小姐美丽的脸上出现一个疤痕，蔺大公子就忍不住在心中暗搓搓的偷乐。虽然对一个被毁容了姑娘幸灾乐祸难免有些不厚道，但是谁让朱家大小姐总是一副看不上尔等凡人的高傲模样？虽然朱初喻掩饰的还算不错，可惜长风公子的眼力更不错。
曲怜星看了看蔺长风，还是将觉得长风公子的推测不太靠谱的话咽了回去。
“启禀世子，世子妃，善嘉县主外面求见。”门外，侍卫进来禀告道。南宫墨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请县主进来。”
“是。”
片刻后，朱初喻带着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有些阴郁的靳濯。朱初喻脸上覆着一张轻薄的薄纱，但是透过那薄薄的纱巾依然能够看出，她的脸上确实是有些不妥。
“见过世子，见过郡主。”朱初喻上前来盈盈一拜。卫君陌低头继续思索眼前的棋盘，南宫墨淡笑道：“县主不必多礼，请坐便是。靳寨主，请坐。”
“多谢郡主。”
两人坐了下来，曲怜星机灵地为两人送上了茶水。同时朝蔺长风的方向看了看，长风公子不是说善嘉县主被靳寨主毁容了么？看上去不太像啊。
长风公子当场被打脸，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两人喝过了茶，南宫墨方才笑问道：“不知两位驾临，可是有什么事？”
朱初喻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道：“确实是有事求郡主帮忙。”
南宫墨挑眉，目光落在了带着面纱的脸上。朱初喻也不多说什么，伸手将面纱从脸上拉了下来，原本美丽无瑕的容颜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痕。那疤痕显然是新伤，或许是朱初喻用的药不错已经好了许多。右脸脸颊上方眼睛下面一条一寸多长曲折蜿蜒的疤痕像一条小蛇一般的盘踞在那美丽的脸上看上去给外的显眼。仔细去看，就能看到那条伤痕虽然已经好了许多，却依然凹凸不平的呈现出深黑色，上面仿佛长满了一颗颗极小的小疙瘩一般。曲怜星只是看了一眼，就险些想要吐出来一般连忙偏过了头去。
朱初喻显然跟曲怜星的感受是一样的，不，这丑陋的疤痕长在她的脸上，所以她的感受比曲怜星更深刻百倍。此时的朱初喻再也没有往日的淡定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而是惶恐担忧祈求地望着南宫墨，仿佛世间所有的寻常女子一般。
“郡主医术如神，还请郡主帮帮忙。”朱初喻是真的有些心慌了。容貌对一个女子来说有多么重要不必说也知道，对于朱初喻这样的女子来说，更是无法容忍自己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
南宫墨起身走到朱初喻身边，俯身查看她脸上的伤痕。倒不是她有多么的医者仁心，而是她实在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造成的伤痕会让朱初喻亲自来求她。虽然自从她跟卫君陌成婚以后，朱初喻在她面前一直都表现的很恭谨。但是南宫墨心里有数，如果可以的话，朱初喻绝对不会想要来求她的。
低头仔细查看着朱初喻脸上的疤痕，南宫墨皱了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弄出来了的？”
朱初喻也有些茫然，摇了摇头道：“只是…突然很痛，然后就…”原本她以为宫驭宸是在她的脸上划了一道口子，但是等到看到伤痕的时候他就知道不是了，只是轻轻的一下，甚至连疼痛都不太疼痛。那么短的时间内，宫驭宸到底是怎么在她脸上弄出这样参差不齐的弯弯曲曲的伤痕的？
南宫墨摸出一根银针，朝着朱初喻脸上刺了过去。
“你做什么？！”旁边原本似乎有些出神的靳濯猛然看到南宫墨刺向朱初喻的银针，连忙伸手要拦。卫君陌手指轻轻一弹，一颗棋子夹带着破空的风声朝着靳濯的面门从了过去。靳濯只得退回椅子里避过了棋子，棋子撞上了身后不远的树枝，树枝喀嚓一声应声而断。
南宫墨抬起头来对靳濯笑道：“靳寨主，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善嘉县主的。”就算她要对朱初喻做什么，也不会现在挡着靳濯的面做啊。靳濯显然也知道是自己反应过度了，拱手道：“在下失礼，郡主见谅。”
南宫墨淡然一笑，银针刺入朱初喻脸上的伤疤处，“疼么？”
“不疼。”朱初喻有些不安地道。银针刺进脸上不疼，根本就不正常。
南宫墨拔出银针，原本雪亮的针尖不知为何已经变成了墨黑色。
众人皆是已经，蔺长风好奇地道：“墨姑娘，善嘉县主这是中毒了？”
南宫墨低头闻了闻针尖上的的，随手接过曲怜星送上来的洁白的帕子将银针放在帕子里仔细打量着。
“郡主，我这……”
南宫墨道：“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蛇毒。不过这种蛇毒蔓延的极快，更何况善嘉县主的伤是在脸上。不用半个钟就足够蔓延到整个大脑而后丧命才对。但是善嘉县主现在却只是脸上留下了一道伤痕，到好像是有人将毒素锁在了这一块地方。”
朱初喻有些微微的颤抖，问道：“郡主…这毒能解么？”
南宫墨看着她的脸，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这种毒…必须在血肉中才能存在，没有新鲜血肉的话一天之内就会渐渐失效。善嘉县主脸上的这块伤疤现在其实并没有毒，而是…因为毒素的侵蚀这块地方的肌肉都已经坏死了。长风，你记不记得秀水仙子最喜欢用的毒是什么？”
蔺长风对江湖上的事情了解地倒是不少，扬眉道：“传闻，秀水仙子最喜好一种叫做烈焰散的毒，根本没有人知道这种毒的成分到底是什么，也就更不用说解药了。但是每个中毒的人都会变得全身漆黑，仿佛被火烧死的焦尸一般，所以名为烈焰散。墨姑娘你是说，善嘉县主中的就是这种毒？”
南宫墨点头道：“烈焰散应该就是从一种带着腐蚀性的蛇毒液中提炼出来的药物。如果刚刚中毒的时候或许还有可解救之法，但是现在…善嘉县主身上根本没有毒了。”朱初喻只是脸上的那一块肉被这种毒给烧坏了。
“那…那要怎么办？”朱初喻脸色苍白问道，“难道，我要永远带着这个丑陋的伤痕？郡主…求郡主帮帮我。”
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道：“县主的伤…很深。若只是表面，还可以将面上的表皮去掉，再配以最好的生肌灵药，虽然未必能够完全恢复，但是至少也不会太过明显。但是现在……”
“现在怎么样？”
“现在，县主的伤至少在皮下两分。若要去掉……”
众人明了，这么深的伤势，若是将之去掉，朱初喻脸上就要一个大坑了。那只怕比现在这个模样还更加可怕百倍，那么深的伤可是无论什么生肌灵药都长不会来的。毕竟，再好的灵药也不是仙丹。
朱初喻有些受不住的摊到在了椅子里，“真的…真的没有法子了么？”
南宫墨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差不多也能猜出来到底是谁下的手了。以宫驭宸的性子，朱初喻想要杀了他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这在宫驭宸看来只怕已经是最轻微的处罚了。但是这个处罚在女子看来却委实是太可怕了。
“郡主，求求你帮帮我…”朱初喻拉住南宫墨哀求道，“我知道…我知道弦歌公子是你师兄，他一定有办法的，只要能够治好我的脸，无论什么样的代价我朱家都愿意负。”
南宫墨轻轻拉开她的手，摇了摇头道：“且不说现在不知道师兄人在那里，善嘉县主…师兄医术确实是比我高明，但是说毒，我们俩也是半径八两。最重要的是…你没有中毒，你来晚了。”
如果朱初喻刚刚中毒那天就来找她说不定还有办法可想，现在就算是华佗在世也不可能让一块已经完全坏死的皮肉再重新活过来。
“来完了？”朱初喻怔怔地道。刚刚伤了脸的时候她只因为是寻常的伤，只要好好调理，什么样的祛疤良药朱家找不到？就算是留下一点什么也不至于太难看。所以她并没有惊动南宫墨等人，只是找浮望山的大夫看了看，开了一些治伤祛疤的药。却没想到这几天下来，这疤痕的颜色越来越难看，仔细看的时候会发现那疤痕越来越让人觉得恶心，这才急匆匆地来找南宫墨。
南宫墨无言地看着她，朱初喻怔怔地出神了好一会儿，方才站起身来忘了一眼众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靳濯看着朱初喻跑出去的身影，也沉默地起身跟了出去。
院子里有些安静，好一会儿蔺长风才叹气道：“宫驭宸可真够狠的。”南宫墨提起蛇毒和秀水仙子的时候，蔺长风就想到下手的人是谁了。就算是他看朱初喻不顺眼也没有想到宫驭宸居然这么绝。这摆明了就是要么朱初喻这辈子都顶着那狰狞的黑色伤疤，要么就在脸上留下一个永远也抚不平的坑，让整张美丽的容颜都跟着一起变形，“朱初喻不会想不开吧？”
“不会。”南宫墨淡淡道：“虽然容貌对她来说很重要，但是…善嘉县主这样的女子，不会因外表的皮相而放弃自己。”
“没想到你居然会说她的好话。”蔺长风有些古怪地看着她道，当初知道朱初喻觊觎卫君陌的时候，南宫大小姐可没有半点留人脸面的意思。
南宫墨挑眉笑道：“这有什么问题？我不喜欢她是一回事，跟她立场相对更是一回事。但是，朱初喻这样聪明坚定目标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子，确实是世间少有的啊。”这世上聪明的女子并不少，金陵城中的那些闺秀才女谁敢说她们不聪明？只要给她们机会和条件，她们绝对可以吧宫斗宅斗玩出新高度，就算是南宫墨自己也未必敢说自己就一定能赢过这些女子。但是这些女子注定了不会有什么大的作为，因为她们生来就已经被固有的思想模式所约束了。在家从父，夫死从子。就算偶尔有几个有野心的，她们的目光盯着的大概也是当家的权力，王妃，皇妃甚至是皇后。她们只想跟女人争权夺势，或者是靠征服男人获取高位，她们甚至不会想靠征服男人来征服天下，因为这是大逆不道的……而朱初喻是南宫墨在这世上见过的唯一的一个想要跟男子争锋的女子。手段和能力先不说，至少…志气可嘉。

158、弦歌公子的密信
朱初喻跑出小院，漫无目地地奔走着。毁容，这个打击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不可谓不重的。即使南宫墨对朱初喻的心理状态十分看好，但是一时之间朱初喻也没有那么容易接受自己毁容的事实。越是优秀的人就越不能容忍自己的不完美，如果只是一个容貌平平的女子，说不定还更容易接受一些。
宫驭宸…宫驭宸…
朱初喻心中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宫驭宸撕成碎片。但是同时她心中也更加清楚，即便是宫驭宸再一次毫无反击之力的站在她的面前，她也不敢再动手了。她是真的怕了那个神秘诡异的男人。但是心中的恨意却依然无法平息。他毁了她的脸…从此以后无论她站得再高，在别人心中或许她都只能是个可怜的丑八怪！他毁掉了她的骄傲和尊严…
宫驭宸，我一定要看着你死！
脑海中一片空白的朱初喻奔跑间跟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了一起。萧千夜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女子有些不悦地皱眉，“善嘉县主，这是怎么了？”朱初喻回过神来，有些失措地伸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脸。萧千夜却已经先一步看到了。看到她脸上狰狞的疤痕，萧千夜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关心地问道：“县主怎么受伤了？”
朱初喻连忙退了一步道：“没…没什么。不小心弄伤的…”
萧千夜自然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却也没有追问。朱初喻有没有毁容这种事情跟他原本就没有什么关系，萧千夜并不喜欢朱初喻这样太聪明太有野心的女人。就像是他也不喜欢南宫墨一样。虽然南宫墨并没有什么野心，但是却似乎比朱初喻更加的难以掌控。他跟朱初喻不过是合作罢了，只要朱初喻的脑子没问题，她的脸怎么样了萧千夜并不在乎。
有外人在场，朱初喻很快便冷静了一下。重新带好了面纱方才看向萧千夜问道：“王爷不是在外面忙么？怎么回来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萧千夜剑眉微皱，看了一眼四周道：“回书房去谈。”
朱初喻淡淡一笑道：“也好，王爷请。”
两人转身并肩朝着萧千夜暂住的院落走去。身后，靳濯从月形门后面走了出来望着两人并肩而去的背影，英挺的脸上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
跟萧千夜密谈过后，从书房里出来朱初喻的心情好了许多。既然脸上的伤痕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那么她就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是…没关系，就算没有美貌，她朱初喻依然是金陵城中最优秀的女子，将来她会站的更高。当她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时候，谁还会来质疑她的容貌？当然，她想要报复宫驭宸的话，也必须要更大的权势，总有一天她会将他踩在脚下的。
“初儿。”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朱初喻脚下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到靠在围墙底下神色复杂的望着自己的靳濯。突然想起身来，朱初喻神色微变，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靳濯道：“我一直跟在你身后，是你忘记了。”
朱初喻垂眸，淡淡问道：“我跟越郡王有事情要谈。”
靳濯望着她道：“我知道，我还知道你们谈了什么。”
朱初喻脸色一变，沉声道：“你偷听我们说话！靳濯，你……”靳濯一挥手打断她的话，沉声道：“我对你们谈的事情不感兴趣。我原本以为…你很难过。”只是眼前的女子显然是出乎他的想象之外的。前一刻还在伤心欲绝，后一刻却已经站在皇长孙的书房里侃侃而谈。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冷酷的言语，靳濯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认识这个女子。
朱初喻低下头，靳濯看不清她的面容。只听她低声道：“我自然是难过…可是，难过又能怎么样？难过我的脸就会好起来么？难过，宫驭宸就会去死么？不会…他只会活得好好的，去祸害更多的人。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难过？”
靳濯叹了口气，望着她柔声道：“初儿，不要再跟宫驭宸斗了，你斗不过他的。”
朱初喻苦笑道：“我现在哪里还敢跟他斗？我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你…跟他很熟么？”
靳濯摇摇头，眼底多了几分失望，“不用从我这里打探他的事情，他的事情除了他自己只怕谁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别惹他，他是个疯子。”朱初喻脸上的笑容一僵，看了看他眼神冷淡道：“既然如此，我回去休息了。”
看到她要走，靳濯一把拦住她道：“初儿，停止你现在做的事情。跟我走吧。”
朱初喻一怔，抬手挥开了靳濯的手。面纱下的容颜上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跟你走？去哪儿？”
靳濯道：“不管去哪儿…都好过让你继续留在金陵城中。初儿，你…斗不过他们的。”
“你看不起我？”朱初喻挑眉道，“你觉得我会输么？我不会的，相信我。靳濯，你会继续帮我么？就像从前一样。等到我……”靳濯摇头，“这次的事情我绝不会帮你。我想，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帮你。我只是一个土匪头子而已。而且…你还想要我等多久，两年前，你就是这么说的。”
朱初喻望着靳濯的神色渐渐地冷淡了起来，好一会儿方才道：“既然如此，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你说得对…你现在确实是帮不了我什么了。你要我跟你走…靳濯，你凭什么？”
靳濯沉默，朱初喻嘲讽地看着他道：“跟着你我能得到什么？万贯家财？权势地位？你甚至连琴瑟和鸣都做不到。你什么都没有，我以为你自己也该明白的，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可能。”
“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接近我？”靳濯沉声问道。
朱初喻勾唇一笑，道：“自然是为了你在江南的势力啊。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是不得不说，有时候还是很好用的。自从跟你认识之后，朱家整个南方的商路顺畅了许多，如今整个大夏南方至少有六成的商路都是掌握在朱家手里的。你可知道，因为这些朱家一年赚的钱，你浮望山就是抢十年也没有那么多。当然，还有你帮我除掉的那些人…没有你，朱家怎么会有今天的繁荣。而我，在朱家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地位呢？”其实朱初喻今天也着实是受了刺激，若是平时哪怕心里真的对靳濯百般的不耐烦了，她也不会如此恶语相向的。她不是不明白靳濯的意思，就是越明白她才越是愤怒。因为她毁容了，所以靳濯觉得自己就能够配得上她了么？或者，在靳濯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是在怜悯她？
“朱、初、喻！”靳濯脸色铁青，一字一字地咬牙道：“你真的以为我不会动你么？”
朱初喻挑眉，笑道：“那又如何？杀了我？你动手啊，反正…我这副模样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靳濯闭了闭眼，平息了心中怒火，问道：“两年前你救了我…是不是你设计的？”
“没错。”朱初喻笑颜如花，面纱下那狰狞的伤疤仿佛一条扭曲着游动的毒蛇，“谁知道你这么笨呢？居然真的相信了？”
“很好！”靳濯冷声道：“你好自为之！”
朱初喻冷笑，毫不相让地望着靳濯。靳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拂袖而去。
“你就不怕他杀了你？”身后，萧千夜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朱初喻勾唇浅笑道：“靳濯虽然是个土匪，却还有一些原则。他不会就这么杀了我的。”萧千夜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打量着朱初喻道：“若是本王的话，必会杀了你。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自信。”
“因为…你不喜欢我，但是他喜欢啊。”朱初喻咯咯笑道，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想跟他闹翻，但是没办法…这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事情啊。我需要一个更有力的合作对象，而他…的身份太低了。”
萧千夜挑眉道：“你就不怕他断你商路？”
朱初喻道：“所以，就要劳烦殿下了啊。朱家能多赚一些钱，对殿下也有好处不是么？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当不会这么做。顶多是以后不会帮我做事就是了。但是，如果真的等到我成婚的时候才告诉他，那就不一定了。”
“其实，还是受刺激了吧？”萧千夜看着她道：“心情不好，迁怒于他？是笃定了他不会真的对你不利么？看来善嘉县主对靳寨主也并不如你所说的那么无情啊。你现在如果去告诉他你只是一时生气才口不择言，他会原谅你的。”
朱初喻冷哼一声，道：“殿下以为他很好哄么？就算他一时信了我又有什么用？我难道真的要嫁给他？横竖这次的事情过后他也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了，就这么算了吧。”萧千夜耸耸肩道：“善嘉县主随意。”
蔺长风坐在墙头上看着朱初喻和萧千夜一前一后的离去，翻了个身将自己倒挂在树上摸着下巴笑道：“真有趣啊。还真的被本公子说中了，这么说…姓靳的现在失恋了？要不要去安慰他一下呢？”
“我劝你还是不要。”不远处，南宫墨依靠在一颗树干上悠悠道，显然也是偷看许久，“靳濯说不定一时恼羞成怒呢，长风公子，你打得过他么？”蔺长风认真的思索了片刻道：“半斤八两吧？你说…靳濯到底听到他们说什么了？”长风公子没有时时刻刻偷听别人说话的嗜好，更没有那个经历。就算是有靳濯既然在那里他肯定也不能过去。现在看起来似乎错过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靳濯看起来很生气，但是其实是担心朱初喻吧？”蔺长风摸着下巴喃喃自语，“总不至于是朱家大小姐准备抛弃他跟别人结婚了？嗯，墨姑娘你说……”回过头，却见原本还靠在树枝上的南宫墨早已经不知去向。长风公子只得无奈地耸耸肩，跳下了大树悠然地往小院的方向走去。
蔺长风回到小院的时候才发现，不仅南宫墨和卫君陌在，居然连靳濯都在。基于不要招惹刚刚失恋的男人这一准则，蔺长风还是选了一个距离靳濯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靳濯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在座的三个人，道：“三位不想知道本寨主来所为何事么？”
南宫墨笑道：“靳寨主无事不登三宝殿，不只是有何指教。”靳濯轻哼一声道：“两位不是好奇善嘉县主和越郡王到底说了什么么？”
南宫墨和蔺长风有些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原来早就被人家发现了啊。南宫墨浅笑道：“靳寨主会来这里，不就表示想要告诉我们么？”就算靳濯不说也无所谓，如果只是小事的话自然知不知道都无关紧要，如果是大事的话，朱初喻和萧千夜也未必瞒得过他们。不过看靳濯因为这个跟朱初喻闹翻了的结局来看，只怕是后者了。
靳濯垂眸，沉吟了片刻方才问道：“三位知道，这次河道决堤，灵州死了多少人么？”
南宫墨挑眉没有说话，蔺长风叹了口气道：“虽然还没有统计完整，不过…至少应该有十几万人。”这还不包括水灾之后被饿死，受伤生病死的，还有之后因为叛军而死的。只是第一轮大水过后就死了这么多人。靳濯道：“我收到的消息倒是比长风公子要准确一些。就比如说…距离灵州最近的一个县城，也是灵州最大的一个县城，原本在籍的人口有三万五千余人，现在…大约还剩下一千多人。二而这，在现在的整个灵州，都是常态。至于那些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可谓是十室九空…”
蔺长风皱眉，沉声道：“这不可能，这次河道决堤确实是灵州最严重没错，但是也仅止于靠近江淮水域的地方。灵州至少有一半的县是半点水都没有沾上的。”
靳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长风公子若是不相信，可疑派人去查查，说不定那些没受灾的地方情况比受灾的地方更严重呢。”
“怎么会？”蔺长风道。
“因为受灾的地方朝廷会派人来查。”旁边，卫君陌淡然道。靳濯笑道：“不愧是卫世子，果然想得明白。”
蔺长风有些暴躁，等着靳濯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拖拖拉拉地干什么？”
靳濯眼眸微沉，淡然道：“三位不好奇，那些人去哪儿了么？”
“洗耳恭听。”南宫墨浅笑道。
靳濯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刚刚在越郡王的书房外面听到了只言片语罢了。在灵州靠近平州的交界出一个地方叫做落阳山，那里…最近死了很多人。”闻言，三人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卫君陌抬手取过放在书案旁边地图展开铺在桌面上，南宫墨和蔺长风也跟着起身过来查看地图。
卫君陌神色淡然，眉宇间却起了一道深深地皱褶，“落阳山附近方圆八十里内都没有大的城池，距离最近的一个小镇落霞镇也在三十里外。平州的位置本身就已经靠近南疆人口稀少，你所说的死了很多人是指多少？”
靳濯耸耸肩，道：“那地方，荒凉偏僻的连山贼都不想去，所以我所知也是有限。听越郡王的意思，似乎是不少。其实在河道决堤之前道上也有传闻，落阳山那地方古怪的很，进去的人十之八九出不来，但是偏偏，喜欢往里面钻的人还真是不少。”
蔺长风翻了个白眼，说了等于没说，“要不咱们直接去问萧千夜？灵州本就是他的地盘，他知道的肯定比咱们多。”
南宫墨道：“他若是肯告诉咱们，又何必单独跟朱初喻商量？”
靳濯道：“不管你们想要干什么，做好快点。越郡王的意思，似乎是要将落阳山里的人都给杀了。”
三人对视一眼，房间里一时沉默无声。好一会儿，南宫墨才问道：“以靳寨主和善嘉县主的关系，靳寨主为何会告诉我们这些？”靳濯冷笑道：“郡主和长风公子不是都听见了么？”
“因爱生恨？”南宫墨挑眉，摇了摇头道：“靳寨主不是这样的人。”
靳濯愣了一愣，好一会儿方才道：“我是山贼土匪，却还不是杀人狂。”成百上千条人命，说杀就杀。想起他在书房外面听到的那轻柔却冷酷的声音，靳濯心中仿佛也被冻上了一层霜一般。“世子，世子妃。”曲怜星进来，禀告道：“越郡王说要亲自出门处理赈灾的事情，这几天就不回城里了。请世子和世子妃自便。”
南宫墨点点头，道：“知道了。”
靳濯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就起身告辞了。等到书房里只剩下三人，蔺长风才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似乎…比有人起兵叛乱更加糟糕。”
南宫墨揉了揉眉心道：“但是，到底出了什么事呢？让人跟着萧千夜。”
“听靳濯的意思，萧千夜这次出门是去杀人的？等咱们知道了，也来不及了吧？”蔺长风道：“不过，他好好地一个郡王，为什么要杀人呢，而且还是杀很多的人。”
卫君陌起身，淡然道：“让人直接去落阳山看看那里有什么……让他们小心一点…只怕会有危险。”
蔺长风点了点头，起身出门去吩咐人办事了。
南宫墨靠在卫君陌身边，叹了口气道：“还没清闲两天，又有麻烦来了。”卫君陌将她揽在怀中，柔声道：“不用担心。”南宫墨点点头，凝眉思索着道：“落阳山，许多人进去都没回来。这是在河道决堤之前就有的，但是灵州的官员却从来没有上报过朝廷。那么…单鑫应该是知道的。现在萧千夜要杀了那些人，甚至不惜亲自跑过去处理…一个可能是，里面藏着萧千夜的什么秘密，事情办完了他要杀人灭口。但是…这用不着萧千夜亲自去，更不用着跟朱初喻说，毕竟，朱家和越郡王的合作也只是最近的事情。何况，萧千夜远在金陵，在灵州会有什么重大秘密？”萧千夜跟别的郡王不一样，虽然灵州是他的封地，但是说起来他只怕还没来过灵州两次。
将卫君陌的心口当枕头枕着，南宫墨继续道：“那么，第二个可能…落阳山有别人的秘密，但是萧千夜是知情的。而现在…这个地方出现了什么不可控的因素，必须杀掉这些人。而且一不小心可能会惹出大乱子，萧千夜不放心只能亲自前去坐镇。”
卫君陌轻抚着她的发丝，道：“需要大量的人力的事情不外乎就是那么几件，有人私自蓄兵或打造兵器，萧千夜不会那么不知道分寸，这种事他不会做。还有就是…山里有什么东西需要大量的人力去开采。比如……”
“金银或者铜矿。”南宫墨道。大夏金银铜铁等矿产是全部由朝廷开发经营的，民间任何私人甚至包括藩王都无权开采。但是…这并不表示没有人敢发现了之后暗地里私自开采。毕竟，谁都不会闲钱少。”
南宫墨有些头疼的捂着额头呻吟了一声，道：“越郡王可真能找事儿，要真是这样陛下那里要怎么交代？”
“这种事…不少藩王私底下都有做。”卫君陌不以为意，只要你运气好封地上能找到矿脉，只要你有那个胆子什么事情做不得？萧千夜这并不是例外，只是萧千夜近年的运气似乎真的是不太好。
南宫墨坐起身来，叹气道：“事情来了就要解决，希望回京之后皇帝陛下不会迁怒咱们。我让人去查查灵州这几年的人口还有财政情况。还有那个单鑫，还没有押送回京吧，还要再审一审，看来赏赐蔺长风审问的时候还是没将他的所有事情都掏出来。不过…落阳山到底出什么事了呢？”
如今单鑫被关进大牢，萧千夜又不在，灵州府衙里自然都听卫君陌和南宫墨的。南宫墨一声令下，好几年的陈年旧账全部送到了小院里。蔺长风被扔去看账册，房和柳被派去重新审讯单鑫，不过很快两人就回来了，同时带回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单鑫在牢房里自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南宫墨冷笑一声道：“之前都没有自杀，现在就突然死了。单鑫之前见过谁？”
房恭声道：“皇长孙出门前似乎去见过单鑫一面。”
“看来…这儿单鑫确实是知道不少事情啊。文官如此，那么武将呢？去请江从风过来。”
江从风来得很快，只是有些不明所以，“末将见过世子，世子妃，不知召末将前来，有何吩咐。”
南宫墨问道：“江将军，本郡主听说…在河道决堤之前，灵州经常有人失踪？”
江从风一怔，很快便回过神来，苦笑道：“郡主说的是…落阳山的事情？”南宫墨挑眉，“这么说…确有其事？”江从风道：“此事之前末将也关注过，不过后来有个说法是那些人并不是失踪了，而是穿过落阳山去了平州讨生活。毕竟，灵州这些年实在是有些不景气。何况，他们的家人也并没有报案，官府也不管此事。末将虽然身为灵州卫，没有上官的命令也不能随意离开卫所，因此知道的并不十分清楚。”
俯首在一边看账册的蔺长风抬起头来道：“不对吧，若是要离开灵州讨生活往被可以渡江去荆州，往东可以去泉州，往西还可以去金陵。有什么理由他们要翻山越岭的去平州？平州似乎也并不比灵州富庶吧。另外…”蔺长风举了下手中的册子，道：“最近五年…靠近落阳山的几个县，每年壮劳力减少将近一千人。除了自然病死或者意外死亡以外，全部都是下落不明。啊…当然，这上面报得是死了。不过，死这么多人真的正常么？一个县壮劳力一共才多少？最近五年…这户籍上被注销死亡的二十岁到四十岁的男子一共八千七百人余人。失踪的却只有七人。这么多人死了，哪怕就真的是自然死亡官府也该上报朝廷下派太医来查看情况吧？”
江从风垂眸，叹气道：“郡主，世子，末将确实是不知。末将…上峰有令不得靠近落阳山附近。末将有官职再身，擅离卫所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南宫墨扬眉道：“所以…前任的灵州卫指挥使以及单鑫是知道的？”
江从风沉默不语，卫君陌突然开口问道：“落阳山里有什么？”
江从风一愣，一时间不敢开口说话。对上卫君陌冷厉的紫眸，心中打了个激灵，才连忙回过神来道：“这…属下听说…落阳山中似乎有一条极为庞大的金矿脉。但是，这个消息也是以讹传讹的，并没有人真的见过。”
“找到了。”蔺长风突然道。
众人齐齐地看向他，蔺长风将手中的一本册子丢给卫君陌，卫君陌翻开来跟南宫墨一起看。蔺长风道：“单鑫每年都会收到一笔大约三万两黄金的入账。但是这些钱单鑫一个子都没要，全部用来买了东西。恩，就是各种古董玉器首饰等等什么值钱买什么那种。”
“然后？”
蔺长风耸耸肩道：“然后，没有人见过他卖的东西在哪儿，虽然留下了账册，但是…之前查抄单鑫家里的时候却一样都没见过，单鑫自己也没有交代过这么大一笔支出。最后，买这些东西的店铺全部都是越郡王府的。所以，越郡王府上应该也有这么一份账册。但是事实上单鑫一年花了三万两黄金买到的估计也就只有这一本账册了。”
南宫墨道：“所以，最后这些钱都到了萧千夜手里？”
蔺长风点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南宫墨失笑，“这位…越郡王倒真是不简单，看不出来啊。”一年三万两黄金的进账这是什么概念？之前还是小看了萧千夜了。不过既然他家底如此丰厚，为什么还会选择与朱家合作？萧千夜根本不缺钱啊。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卫君陌淡淡道：“这些钱就算洗得再干净他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用。”一个郡王到底能有多少钱，大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数的。如果萧千夜出手太过大方，却又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的话，萧千泠和萧千洛很快就会来找他的麻烦。
装穷也是一门学问，南宫墨很好奇明明是家财万贯却还要表现得仿佛一个平常的皇孙郡王一般，为金钱发愁的模样的萧千夜心里是怎么想的。
卫君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淡淡道：“他用钱的地方多得很，三万两黄金并不算多。不过…既然如此，他在朝中的人脉只怕比外人想象的还要厚一些。”三万两黄金就算扔进水里总也要泛起一阵波澜吧？就是不知道，萧千夜都拿这些钱干什么去了。
“皇孙的日子果然也不好过。”南宫墨叹气道。这世道，特别是这些黄字皇孙谁不是裹着一层又一层的伪装？谁也别轻看了谁，说不准你哪天就栽在了一个你看不上眼的窝囊废手里。
“世子妃，刚刚送到弦歌公子的密信。”柳匆匆进来道，手中还拿着一封信。
南宫墨接过信，有些好奇地道：“师兄的信？师兄怎么会写信给我？”不是说弦歌公子不会写信给他，而是她离开京城根本就没有告诉弦歌公子，既然弦歌知道她在这里，想必本身离这里也不是很远了。说不准，弦歌这会儿就在灵州呢。但是，如果在灵州为什么不直接来见她反而还要让人送密信过来？
仔细一看信封上密封的印记，果然是弦歌的独家标记，还有信封上那淡淡地药香，南宫墨拆开信封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抬起头来，看向旁边的卫君陌，苦笑道：“真的出事了。”
卫君陌接过信封一看，弦歌公子的信写的十分简介，只有五个字——“落阳山，瘟疫。”
－－－－－－题外话－－－－－－
亲爱哒们，中秋快乐。么么哒~

159、落阳山之迷
瘟疫！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震，无论在什么时代，瘟疫都是一件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胆战的事情。特别是在这个时代，没有高明的代付，甚至连一场风寒都可能要了人的命，更不用说是瘟疫了。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萧千夜为什么要杀了那些人了。”蔺长风神色肃然地道。不是为了杀人灭口，而是为了…阻止瘟疫蔓延。当然，灭口也算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毕竟一旦瘟疫蔓延到外面来，短时间内朝廷可能没时间管，但是等到这件事过后，落阳山的事情就难免会暴露出来了。
南宫墨起身，道：“我去落阳山跟师兄汇合。君陌，长风，你们……”
“我跟你一起去。”卫君陌拉住南宫墨沉声道，“你一个人去萧千夜未必会听你的。长风，灵州的事情交给你。”蔺长风也知道事情的轻重，面上再无一丝的戏谑之色，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放心便是。你们也千万小心。”
对上卫君陌坚定的神色，南宫墨也知道劝不住他，只得无声地叹了口气。
当下也不敢再有什么耽搁，两人立刻就带着人快马兼程的赶往落阳山。落阳山在灵州边界，距离灵州城有两百多里，南宫墨一行人快马加鞭也是第二天傍晚才赶到了距离落阳山最近的一个小镇落霞镇。天色已晚，何况如今落阳山里的情况未明根本不适合贸然进入，边决定现在落霞镇歇息一晚，等到明天天亮了再坐打算。
刚刚进了小镇，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但是跟着南宫墨二人同来的都是紫霄殿的高手，自然能够察觉到不对劲之处。街角，还有许多隐秘的地方都能够感觉到有人在偷窥。这种被人暗中盯着的目光杀手是最为敏锐的，他们从一踏入这个小镇这种偷窥的目光就没有断过。
卫君陌侧首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房，房面不改色微微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消失在了人群中，南宫墨靠在卫君陌身边低声道：“是江湖中人么？”卫君陌垂眸淡淡道：“不太像，愿意掺和朝堂之事的江湖势力不多。”虽然许多权贵人家都少不了供奉几位江湖高手备用，但是真正能被他们请到的大多是一些江湖散人，那些有组织实力强大的江湖门派是不会轻易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的。
南宫墨挑眉，“这个时候在灵州还有这份实力的，只有萧千夜了。难道萧千夜也在这里？”
卫君陌微微点头，这里距离落阳山最近，以萧千夜的身份就算亲自过来处置此事也绝对不会以身涉嫌，会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奇事。既然知道是什么人，事情就好办多了。南宫墨挑眉一笑道：“赶了一天的路咱们也累了，先找个地方歇息吧。”
落霞镇上只有两间客栈，南宫墨自然选了比较好的哪一件。刚刚走到门口，南宫墨脚下便顿了一下，不由地莞尔一笑。
卫君陌低头看着她，以眼神询问她什么事？
南宫墨含笑不语，只是拉着卫君陌快步走进了客栈里。
一进门，就看到客栈大堂里坐着一个翩然若仙的白衣公子正在自斟自饮。如今这个时候，来投宿的人原本也极少，偌大的客栈大堂里倒是只有他一个人。看到南宫墨等人走进来，弦歌公子挑眉一笑道：“你们来得倒是快。”
南宫墨无奈地苦笑道：“师兄的信里写了那种事情，谁敢耽搁。”
弦歌公子挥退了看到客人想要上前的掌柜，朝两人招招手道：“过来坐下说，掌柜的，先送些饭菜过来。”难得见到师兄如此体贴，南宫墨浅浅一笑拉着卫君陌过去坐了下来。弦歌公子闲闲地打量着两人，最后目光落在南宫墨的脸上笑道：“看起来你过得还不错，没人欺负你？”
南宫墨失笑，无奈地道：“师兄，谁能欺负我？”
弦歌公子点点头，赞同地道：“不错，除非你自己愿意，否则谁也欺负不了你。卫世子，你说是不是？”
卫君陌端起弦歌公子放在他跟前的酒浅酌了一口，淡然道：“师兄费心了。”
“……”弦歌公子笑如春风的俊脸顿时有些僵硬了。师兄什么的…谁是你师兄啊？
南宫墨看看两人，低头强忍住心中的笑意。弦歌公子轻哼了一声，淡淡道：“墨儿，自从离开丹阳，你可算是出息了。如今提起星城郡主的大名，咱们大夏只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南宫墨连忙赔笑道：“哪里，弦歌公子才是独步江湖，精彩绝艳。”
“谄媚。”弦歌斜睨了她一眼道：“原本我还觉得你这么多事之分辛苦，如今看你这模样只怕也是自己乐得受累，我就不啰嗦了。你们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么？”其实弦歌也知道比起将妻子娶回家中千娇万宠着，不让受到半点的风雨。卫君陌这样肯放任南宫墨出门行走，甚至是参与自己的正事的人才是难得。毕竟，自家这个小师妹可不是什么寻常的闺中娇女，若是真的对她千呵万护，十指不让沾阳春水，只在闺中金尊玉贵的养着，她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还不好说。
南宫墨点点头，问道：“师兄为何会在这里？”
弦歌道：“你大婚前我曾经路过灵州去访一个旧友，他就住在落霞镇外不远的山上。”
“那…这位先生？”
“死了。”弦歌沉声道，看得出来提起这件事弦歌公子的心情不太美好，“他虽然年事以高，但是身为习武之人身体还是不错的。素来极少生病，但是我去的时候他却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不止是他，他身边照顾他的两个侍从也死了。我去的时候只剩下他一个人，浑身长满了一种青绿色斑痕。我从未见过这种病，根本没来得及问出什么他就死了。当时我赶着去金陵，无奈之下只能将他的尸体活化之后安葬了。你大婚之后，我想起此事觉得有些蹊跷，就回来看看。在他的遗物中找到了他留给我的一封信，信中说他半个月前进落阳山采药，一时迷路走进了落阳山深处。那地方非常隐秘，而且山中有重兵把守，他一直以为那是朝廷的什么矿场不想跟朝堂上的人打交道，所以一向不会靠近那里。”
弦歌公子看了看两人，继续道：“进去之后他也是避开了守卫想要尽快找到路出去，却不想撞进了一片乱葬岗。在乱葬岗中他不慎被地上的一块木片划破了左脚脚裸。当时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之后两天他身上就开始长那些斑痕。他自己也是会一些医术的，等到发现自己治不了打算下山去找大夫的时候就发现他的两个侍从都病倒了，症状更他一模一样。他知道他们可能是患了一种传染病之后就绝了下山的想法，何况…这附近，其实也没有比他医术更好的人。两个侍从都不会武功，四天后就死了，他用自己配置的药物拖了几天，期间也发现，他们所换的这种病，就是因为他从落阳山里带出来的伤所致。他也用自己的血喂了一只常年养在身边的药鼠，那只药鼠当天夜里就死了。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得留下一封信，然后打算自己死之前连同两个侍从的棺木一起烧了……”
听完弦歌公子的话，南宫墨也是百感交集，但是他知道弦歌的话还没有说完。果然，只听弦歌道：“我看完信之后，照着他信中所说的路线摸进了落阳山……”
“师兄！”南宫墨沉声道。弦歌公子扬眉一笑道：“墨儿，你该知道，这世上如果有什么人是最后感染上什么瘟疫或者毒物的，那就是我了。你担心什么？”
南宫墨默然，弦歌说的没错，这一点就算是南宫墨也无法与他想必。弦歌是从小跟在师傅和师叔身边长大的，虽然不务正业从本该是绝顶高手跨界成个个神医，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南宫墨那不靠谱的师傅小时候格外喜爱弦歌。据说弦歌是两个老人家从雪地里抱回去的，眼看着养不活了多亏了师傅用各种汤药想当洗澡水一样的泡。也就早就了弦歌公子这几乎衬得上市万邪不侵的体质。虽然师傅和师叔对南宫墨也很疼爱，甚至是更疼爱，但是到底南宫墨入门的时候已经十一岁了，错过了最好的时间。这五年和二十多年的差别还是相当明显的。
见南宫墨不说话了，弦歌公子才道：“我进去的时候就发现，那里面的情况比吴伯的信上写的更糟糕。里面的瘟疫…呃，说着说是毒也跟他的不怎么一样了。吴伯从受伤到死去一共是半个月，他的两个侍从从发病到死去是四天。那里面的人似乎要好一些…没有武功的人，染病之后都能脱个十天半个月。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没有那种斑痕，死去的人都是被自己抓破了皮肤浑身溃烂而死。”
“时间长一些那不是好事么？”南宫墨道，时间拖得长一些，能够活下来的希望就大一些。
弦歌叹了口气道：“若是如此自然是好了。但是，这也就意味着没人能看得出来他们到底有没有染病。你知道，在那种地方做苦力的人，就算是偶尔发痒也并不会怎么在意。这种病发作的状态是渐进的，最初的时候非常容易被人忽略。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什么。根据我当时的观察，我一路上遇到的十个人中至少有四五个其实都已经感染了。现在距离我去落阳山已经又过了四天了。还有，那种病在落阳山里面的时候似乎有什么抑制效果。我将其中一个刚刚染病的人带了出来，刚出来一天他就死了。”
听完弦歌的话，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起来。问道：“师兄，你能确定这种病没有流传出来么？”
弦歌迟疑了一下，道：“不能。那山里的人也不是傻子，未必不会发现那里面有问题。而且，我回来的时候在山里发现很多被撕咬而死的野兽，很可能……”
南宫墨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那位吴前辈…这种病是百分百传染，还是…只是意外？”
弦歌道：“这个应该是有比较密切的接触才会传染。如果真的是百分百传染，这么长时间…那落阳山里不可能还有人或者。当然，不排除有人还在源源不断的往里面送人。我还要进山去看看，这外面的事情交给你们。最好是…派兵封锁这方圆百里的地方。不然我觉得会有大麻烦。另外…你们那位皇长孙，让他别忙着想要杀人，这是一座山大山，不是一个城池。山里多得是野兽，可不是只有人才会传染瘟疫的，真逼急了那些野兽跑出去…”
南宫墨点点头，“我们知道了，师兄，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卫君陌沉声道。南宫墨侧首看他，卫君陌抬手摸摸她的脸颊道：“我跟弦歌公子一起去，你留下来。”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别闹，你又不会医术，去了有什么用？而且你也说了，皇长孙真得要来硬的我可拦不住他。”郡王郡主听着像是一个级别的，但是真的论起来怎么可能是一个级别？何况灵州是萧千夜的封地，萧千夜若真是铁了心要拍破釜沉，南宫墨还真未必能够拦得下他。
卫君陌丝毫不为所动，“不准去，不行的话就让人去打晕萧千夜，回到金陵我自会向陛下解释。”
“可是…”南宫墨皱眉道：“我虽然比不上师兄，但是至少比你强一些。万一……”
“我有内力护体，只要不受外伤，也没有那么容易染病。”卫君陌道。
弦歌公子看看争执不下的两人，摸摸鼻子轻咳了一声道：“好了，墨儿，就让卫世子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南宫墨不悦，明明她去更合适，卫君陌丝毫不会医术，去了也帮不上师兄什么忙。弦歌公子悠然道：“他武功不比高。”
南宫墨眼巴巴地望着师兄，“师兄，你嫌弃我么？”
“我是啊。”弦歌公子丝毫也不客气，“把命交在你手里还是交在卫世子手里，怎么想都是选他比较安全吧？”
卫君陌安慰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弦歌公子轻睨两人，“原来是担心夫君的安危啊，果然是女生外向，我这个师兄就没有人担心了。”
“师兄既然想要人担心，就早些找个师嫂回来吧。”南宫墨毫不羞怯，笑眯眯地道。
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不担心是假的。南宫墨自然也知道卫君陌不肯让自己去的原因，只是卫君陌担心她她同样也担心卫君陌。房间里，看着坐在一边的卫君陌，你那工模叹了口气道：“师兄那里的药物准备的肯定周全，这次出门我带的东西也不齐，就不操心这个了。只是，千万要小心别再那种地方受外伤。”
知道她心中的不安，卫君陌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温声道：“不用担心，我会小心的。你在落霞镇也千万要小心，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逼急了萧千夜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南宫墨浅笑道：“放心吧，你看我什么时候在萧千夜手上吃过亏？”
卫君陌道：“我已经让房将紫霄殿的人都调过来了。最晚明天中午就能够感到，万一事情无法控制，你立刻就带人离开这里。我跟弦歌公子自会脱身，不用担心我们。”南宫墨淡然微笑，握着他的手沉声道：“我在这里等你和师兄回来。放心，我自己的安全我会小心，你知道，我不是喜欢以身犯险的人。”
想起南宫墨素日行事，卫君陌微微点头。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别怕，我很快回来。”
“真想狠狠地揍萧千夜一顿。”不管这件事时不时萧千夜主使的，都跟他脱不了关系。南宫墨真的很想揍得他满脸开花。
“等到回去了，我帮你揍。”卫君陌轻声道。

160、我骗他的
南宫墨坐在客栈后院的房间里，一边听着房的禀告一边有些怔怔出神。昨晚卫君陌和弦歌公子就动身去了落阳山，今天一早紫霄殿的人就赶到了。如今这小镇上投宿的人并不多，弦歌公子极其有先见之明的将整个客栈都包了下来。现在整个客栈里住着的都是紫霄殿的人，虽然很容易将卫君陌暗地里的身份曝光在外，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万一瘟疫控制不住或者萧千夜晕了头想要干什么不该干的事情，都需要人。
发现房已经停了下来，南宫墨方才抬眼看向他，思索了一下问道：“这么说，这个小镇现在都在萧千夜的控制之下？”
房点了点头道：“至少对一般人来说，这个小镇如今可算得上是完全隔绝了。”当然他们这些的人不能计算在内，区区越郡王封地的亲兵还拦不住紫霄殿这些身经百战的杀手。但是他们这么多人，想要完全隐藏肯定也是隐藏不住的，只怕萧千夜现在也知道他们在这里了。
房能够想明白的事情南宫墨自然不会不知道，摇了摇头道：“无妨，就算他不知道，咱们也得去找他。萧千夜有什么打算，查出来了么？”
房点头道：“越郡王这次带了不少大夫和药材过来，不过……”
南宫墨挑眉，平静地看着他。房叹了口气道：“不过，越郡王似乎并不打算救人，而是…要那些大夫设法防止山里的瘟疫蔓延，他手底下的人正在想办法怎么扑灭山里的那些人。”
这个时代发生瘟疫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所以一旦控制不住官府的处置办法大都是选择扑灭。但是…发生在城池里或者村庄里的瘟疫跟发生在深山里的又完全不同。落阳山横贯灵平两州，不说山里的野兽无数，就是山林到底有多少活人他们也完全不知道。想要将这些全部灭杀，不调动十几万大军根本办不到。可惜，萧千夜身为郡王，调个几千亲兵或者一两万自己私底下养的兵马还可能，十几万大军若是能让萧千夜就这么调动了，他这个郡王也当不长了。
“他们想到什么办法了？”
房沉声道：“如果万不得已，他们会放火烧山。”
南宫墨点点头，有些好奇地问道：“放火烧山，对付那山里的人或许可行，那山里还有许多鸟兽他们打算怎么对付？还有…整个落阳山的绵延数十里不绝，现在又是冬季草木干枯，时不时的起风，如果火势控制不住，该怎么办？”
房眨了眨眼睛没说话。皇长孙没考虑这些事情，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啊。犹豫了一下，房道：“不到万不得已，皇长孙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毕竟，一旦放火烧山，朝廷肯定会知道的。到时候若是被成郡王和安郡王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越郡王就会有大麻烦。”
南宫墨轻哼一声，问道：“你觉得…萧千夜控制得住场面么？”
房犹豫了半晌方才慢慢吐出一个子，“悬。”
“越郡王常年不在灵州，这些事情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搞出来的，派人去查落阳山的事情的人回来了么？”南宫墨问道。房还没回答，门外响起了曲怜星的声音，“回来了，郡主，曲怜星和柳求见。”
“进来。”
一身白衣的曲怜星跟着柳走了进来，这些日子跟着他们四处奔波，曲怜星明显的有些消瘦了。紫霄殿众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唯独曲怜星手无缚鸡之力，也难为她能够一声不吭地撑下来。就连原本不怎么看得上她的紫霄殿众人对她也开始另眼相看起来。特别是柳，平时办事什么的也不嫌累赘愿意带着她了。
柳挑了挑秀眉，示意曲怜星说。曲怜星淡淡一笑道：“禀郡主，根据弦歌公子画出的地图，咱们查了一下，发现那个矿脉的位置其实是平州境内，并不在灵州。只是落阳山太大了，少有人进入自然也没有人划分过到底哪边是灵州，哪边是平州。不过单从地图上看，确实是距离平州更近一些。只是，平州那一边的山势雄伟崎岖，寻常人连想要进山都难，更不用说大批人进入再将东西运出来了。倒是灵州境内这一边的地势平坦，山里也相对的好走许多。另外，我们亲自去查过灵州到平州的各条道路，有人看见每个月都有一大堆人马从小路运送东西去灵州。虽然东西并不多，但是箱子却非常沉重，咱们猜测应该是黄金。”
“平州啊。”南宫墨挑眉，问道：“平州是谁的封地？”
曲怜星道：“是平川郡王萧纯。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皇长孙的亲叔叔。”
南宫墨皱眉，印象中完全没有这个平川郡王的存在。曲怜星笑道：“郡主或许是不知，当今原本有三个兄弟两个姐妹。两位长公主在开国之间就薨逝了，另外一位兄长一位弟弟也先后去世，这位平川郡王是当今唯一还在世的亲兄弟。据说…当年开国之时这位郡王想要亲王之位，但是陛下身边的谋士都不同意，这位郡王本身也没什么本事更没有什么功劳，陛下就没有同意。这十多年来平川郡王边便一直待在封地从来不曾回京，就连先皇后薨逝，这位殿下也没有回京奔丧。陛下因此对这位皇弟甚为不满，只是…到底是唯一还在世的兄弟，大约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原来如此。”南宫墨点点头，“平州距离灵州颇近，怜星可有听说过这位王爷是什么样的人？”
曲怜星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道：“这位王爷似乎颇为低调，除了当年没有回京奔丧弄得必须不悦下旨申饬过以外，几乎没听说他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真正低调的人会因为向陛下要求亲王封号未果就赌气不参加皇后的葬礼么？”南宫墨道。曲怜星有些不解，“这不是正好证明了这位毫无心机冲动鲁莽么？”南宫墨摇头，“能十几二十年耿耿于怀的人不是鲁莽而是记仇，睚眦必报。以陛下对先皇后的感情，敢缺席皇后的葬礼的人更不是冲动，而是他了解陛下，知道陛下不会因为这个处置他。不然…怜星，若是你，你敢不敢这样做？”
曲怜星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不敢。当今陛下……”当今陛下可不怎么把人命当命，就算是亲弟弟真的惹怒了谁敢保证皇帝陛下就不会动手？
房摸着下巴，问道：“有没有可能是他根本没想这种事？”
南宫墨笑道：“若真是如此，他就不是冲动鲁莽而是真的傻子了。房，你觉得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贫苦人家出身，毫无才干，甚至毫无心机冲动鲁莽的人能够平平安安的走过北元末年的乱世，走过中原群雄之争，再得罪了皇帝陛下之后还太太平平的当了这么多年的富贵闲人？别忘了当今身边那些开国的谋臣武将，其中不乏谨慎小心的人，也不缺真的毫无心机的耿直之臣，如今那些人在哪儿？只怕坟头上的草都有两丈高了吧？若真是如此，这平川郡王的运气都要逆天了。”
房无声地点了点头，南宫墨吩咐道：“立刻派人快马兼程去平州，将平川郡王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还有…皇帝陛下那里也通报一声吧，免得回头又怪咱们自作主张。”
“是，郡主。”
小镇的另一头的一座私人院落里，萧千夜脸色阴沉的坐在主位上盯着低下的一众人等，沉声道：“已经几天了？你们还是告诉本王你们没办法？”低下跪着的众人脸色同样阴沉，为首的一个五十出头模样的男子叹了口气道：“王爷息怒，不是属下们不尽心…而是，落阳山地势太过复杂，贸然出手如果有漏网之鱼的话，只怕反倒是不美。”
萧千夜冷声道：“难道就这么等着？等着落阳山里的那些…那些鬼东西出来？到时候咱们都要完蛋！”
“这…”中年男子也是一脸的凝重，“若是咱们派士兵进入捕杀，那些士兵十之八九也会染病。更何况，如今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山里的事情，哪怕是重赏之下只怕也未必有人愿意去。”
萧千夜面无表情地轻叩着桌面，道：“这么说，只能放火了？”
中年男子道：“放火是最保险的法子，被大火烧过再厉害的邪风还是毒气都该没有了。但是…咱们无法确定山里的鸟兽是否会染病，染病之后又是否会传染给人。一旦放火烧山…野兽都可能会冲出山林，其中的猛兽更是可能会闯入人居住的地方攻击百姓。到时候……”
萧千夜猛地起身，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你们说怎么办？！”
“这……”中年男子道：“最好的法子，自然是能够治好这种病，但是…”会传染的瘟疫哪里那么容易治愈？而且他们现在连到底是什么瘟疫都没有搞清楚。说来也真是萧千夜命不好，一场水灾之后，被大水淹没的地方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瘟疫，反倒是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发生了这样的怪病。近年绝对不是萧千夜的幸运年，萧千夜实在是很想今年快一点过去。
“一群废物！”萧千夜怒道。
“殿下息怒。”坐在一边的朱初喻淡淡笑道。萧千夜扫了她一眼，问道：“善嘉县主有什么办法？”朱初喻笑道：“其实，也并非没有办法。”
“哦？请县主赐教。”萧千夜道。
朱初喻道：“想要解决里面的人并不是什么难事，更用不着放火烧山。初喻所知，山里的人所有饮水都只靠着山中的一处溶洞内的暗湖？不管是什么人，总是要喝水吃饭的吧？粮食上面不好做手脚，但是…水都是在一处取得，只需要派几个人进去就可以了。另外，初喻偶然得到过一个方子，据说可以预防各种疫病传染，只是没有用过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闻言，跪在地上的几个大夫眼睛都是一亮，连忙问道：“善嘉县主所言属实？”
朱初喻笑道：“这种时候如何还敢信口开河？朱家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道我还会害殿下？”
萧千夜也被朱初喻所说的内容吸引住了，“本王自然相信高义伯府的忠心，县主，那方子……”朱初喻轻声道：“方子并不在我身边，不过我看过应该能够记得起来，回头便默出来给殿下。”
“县主。”一个老大夫犹豫了一下，问道：“县主的方子…是否有治疗疫病之效？如果有的话，这场怪病说不定可以……”朱初喻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道：“这个方子只能防止人感染，但是如果是已经感染的人，却并没有法子治疗。”
萧千夜和朱初喻对视一眼，不管这怪病能不能治，山里的那些人都必须要死。
萧千夜一挥手道：“罢了，你们回去继续想办法，山里的人，本王自会派人去处置。”
“是，殿下。”众人齐声告退。走在最后的一个中年大夫忍不住侧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朱初喻，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位善嘉县主性格温婉大方，说话也是轻言细语让人如沐春风。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仿佛温雅纯善的女子，一出口却要了山里几千人的命。
房间里只剩下朱初喻和萧千夜两人，朱初喻方才问道：“星城郡主和卫世子已经到了，王爷打算怎么办？”
萧千夜脸上的神色一僵，咬牙道：“现在咱们做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卫君陌和南宫墨既然已经到了，皇祖父迟早会知道这件事的！除非……”
朱初喻摇摇头道：“我劝殿下不要怎么想，你别忘了…紫霄殿…刚刚收到探子的消息，从昨晚到现在，暗中嵌入落霞镇的人有多少虽然不知道，但是南宫墨等人落脚的客栈里至少有上百人。上百个一流杀手，就算是对付不了咱们这么多兵马，趁乱护着星城郡主和卫世子逃出去却是简单的。到时候，可就真的是结了死仇了。”
“那要怎么办？”萧千夜道。
朱初喻笑道：“你说紫霄殿明明是卫世子做主，为什么蔺长风才是殿主？”
“卫君陌身为靖江郡王世子怎么能…”萧千夜顿了一下，面上多了一丝了然之色，“卫君陌根本不敢让人知道他是紫霄殿的幕后主子。皇祖父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暗杀组织，若是让皇祖父知道了，就算是长平姑姑也护不住他。”
朱初喻笑道：“正是如此，但是卫君陌这次却将紫霄殿的势力大半掉了过来，若是有人想查绝不会查不到。他隐藏了这么多年，为何再此时露出如此大的破绽，不过是担心南宫墨的安全罢了。很显然，在卫世子心中星城郡主的安慰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因此，咱们不动星城郡主，以紫霄殿的筹码跟卫世子谈条件，他很有可能会同意不泄露这件事的。”
“这…”萧千夜皱眉，还是不太放心。让一个不是自己人的人知道自己这么大的一个把柄，让他怎么能安心？朱初喻自然知道他的想法，淡淡道：“杀人灭口自然是完全之策，可惜，咱们现在没有这个实力啊。殿下三思。”
萧千夜也知道朱初喻说的没错，只得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朱初喻的意见。
“启禀王爷，星城郡主求见。”门外，侍卫匆匆来禀告道。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意外。显然是没想到他们没有去找南宫墨，南宫墨会自己找上门来。朱初喻皱了下眉，道：“殿下，郡主只怕不会同意你处置山里的人，此时还需……”萧千夜轻哼一声道：“此事轮不到她说话…”想起南宫墨的性子，萧千夜又道：“先不要跟她提起这事。”
“是。”
南宫墨跟着领路的侍卫走进大厅，朱初喻连忙起身相迎，“见过郡主。”
南宫墨秀眉轻挑，淡笑道：“善嘉县主也在。”
萧千夜道：“郡主怎么会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君陌没有跟你一起来么？”萧千夜当然知道卫君陌来了，只是卫君陌没有陪着南宫墨一起来，倒是让他更加担忧起来，同时也更加不敢轻易动南宫墨了。南宫墨淡淡一笑道：“越郡王不也在这里么？”
萧千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看着南宫墨道：“看来，郡主已经知道此处发生了什么事了？”
南宫墨也不隐瞒，微微点头道：“略有耳闻。不知道越郡王打算如何处置？”萧千夜叹了口气道：“谁知道这种地方竟然能突发瘟疫，本王…此时着实是素手无策，还想着郡主是否能帮本王出个主意呢？”南宫墨笑道：“瘟疫之事非同小可，自然应该先禀告陛下，请朝廷加派御医过来才是。”
萧千夜叹气道：“本王何尝不知？只是，皇祖父令你我前来灵州赈灾，如今灵州先是叛军后有瘟疫，咱们如何向皇祖父交代啊。”
南宫墨望着他正色道：“难不成，越郡王也想要隐瞒病情不成？郡王难道忘了，当初若不是单鑫一时糊涂隐瞒水灾，灵州的事情又何至于此？还望郡王三思，没药重蹈单鑫的覆辙才是。”
看着跟前一脸“我是为你好”的女子，萧千夜心中没好气地轻哼。他难道不知道隐瞒病情不好？问题是这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水灾引发的疫病，山里的东西更是不能让外人发现了啊。望着南宫墨，萧千夜诚恳地道：“郡主，本王定会想法子尽快解决此时的。还请郡主延缓几日再呈报陛下，皇祖父年事以高，咱们做晚辈的实在不该再让这些事情让他老人家费心。若是出了什么事…本王一力承当便是。”萧千夜说的大义凛然，可惜南宫墨一个字也不信，给你几天时间等你把山里的人都杀光了回头再来让我们背黑锅么？
“王爷，疫病只会越拖越严重，你可考虑清楚了。”南宫墨有些为难地道：“如此大事，若是不禀告陛下，只怕是…有些不妥。”
萧千夜道：“只要解决了，自然就不是大事了。到时候虚惊一场何必让皇祖父劳神？”
南宫墨垂眸道：“越郡王如此自信，想必已经有了打算了？”
萧千夜一怔，连忙笑道：“哪里，本王不过是相信手下的医者罢了，请郡主拭目以待便是。若是两三天内还解决不了问题，郡主再禀告陛下，小王绝不阻拦。”南宫墨定定地望着萧千夜良久，终于微微点头道：“一言为定。”
萧千夜心中松了口气，笑道：“多谢郡主体谅。”
南宫墨摇摇头道：“其实，本郡主前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要询郡王。”
萧千夜笑道：“郡主请说。”
“不知，郡王跟平川郡主可相熟？”南宫墨问道。萧千夜神色微变，定定地望着南宫墨道：“平川郡王？皇叔公么？郡主怎么问起他来了？”南宫墨道：“这落阳山不是有一般在平州么？平州是平川郡主的封地，万一有患病的病人跑到了平州，本郡主是想要不要先通知平川郡王和平州知州一声？”
“原来如此。”萧千夜摸了摸额头，道：“郡主提醒的是，这事交给本王来办就是。本王立刻派人日夜兼程去通知皇叔公。”南宫墨点头，浅笑道：“那就有劳殿下了。”
“是本王该做的事情。”萧千夜道。
南宫墨起身道：“也没有别的事情了，既然如此本郡主先行告辞。”
萧千夜也巴不得赶快送走南宫墨，笑道：“郡主请，本王送郡主出去。”
“王爷还有事，留步。”南宫墨道。
两人目送南宫墨出去，朱初喻神色有些凝重起来。瞥见她的神色，萧千夜问道：“善嘉县主想到了什么？”朱初喻沉声道：“星城郡主只怕知道了什么。她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平川郡王。”
“怎么会？”萧千夜也是一愣，“这边的事素来机密，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朱初喻道：“王爷真的觉得星城郡主是为了让你通知平川郡王才提起此事的么？她分明是在试探咱们。”
萧千夜皱眉，朱初喻叹了口气道：“王爷，若是你跟平川郡王毫无关系，出了这样的事你真的会派人通知他么？”
“自然不会。”萧千夜道：“通知了他，不就等于所有人都知道了。本王又如何断定他不会立刻上奏皇祖父。”
朱初喻点头道：“所以，殿下想要隐瞒陛下，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去通知平川郡王。除了你能确定平川郡王不会泄露这个秘密还能有什么原因？瘟疫这么大的事情，平川郡王又凭什么替只是侄孙，根本没见过几次面的你隐瞒？”
“这个南宫墨！”萧千夜咬牙切齿，“这个南宫墨实在是太狡猾了，你怎么不早说？”
朱初喻无奈，“星城郡主就在跟前，我如何能阻止？更何况…除了答应，王爷你还能如何回复？你若是找理由推脱，星城郡主就会说她派人去通知。一旦郡主亲自派人去通知了平川郡王，平川郡王却不上奏陛下的话，你说陛下会怎么想？所以殿下你只能答应下来。只是，您答应的太快了。”朱初喻没说的事，其实她也是在萧千夜答应了之后才突然想到这一点的。
萧千夜皱眉道：“现在怎么办？这个南宫墨…果然是个大敌！”
朱初喻摇摇头，“现在咱们什么都做不了，卫世子不知去向，紫霄殿的实力到底有多深厚，谁也不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跟他们撕破了脸。幸好，现在双方手里都有对方的把柄，星城郡主和卫世子跟咱们没仇，总不会想不开跟咱们拼的两败俱伤吧？刚刚，应该是她察觉了什么想要试探一下罢了。”
出了小院，漫步在有些空荡荡地街道上。房有些好奇地道：“郡主，你方才？”
南宫墨道：“试试他而已，看来萧千夜跟平川郡王私底下确实是有合作。这位越郡王，也算是个奇人。”
房笑道：“谁让灵州跟平州接壤？又谁让在落阳山这种地方发现金矿？不管是越郡王的人先发现，还是平川郡王的人先发现，另一方总是想要分一杯羹的。会合作也不奇怪，就算是我，找到一个金矿脉要不要禀告朝廷也会十分犹豫啊。”何止是犹豫，简直想要铤而走险好么？将消息禀告朝廷能得到几个赏钱？但是如果自己拥有了金矿脉，就等于这辈子都躺在一座金山上了啊。萧千夜身为皇孙，要养妃妾，养幕僚，拉拢朝臣，结交士林，哪一样不用钱？会动心也无可厚非。
南宫墨低头想了想，如果自己有一种金山…好吧，这种感觉确实是无法拒绝的。
“郡主，你刚刚答应越郡王不禀告陛下，但是……”他记得郡主去见越郡王之前就已经让人回京报信了吧？
“哦，我骗他的。”南宫墨淡然道，“何况，并不是我亲自上的折子，也不算是我告的状啊。”
但是，越郡王就算脑子被什么啃掉一半，最先怀疑的也是你吧？

161、谁的死士？
深夜，南宫墨和曲怜星坐在一起对弈。曲怜星既有才女之名自然棋艺不差，可惜她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放弃从前的人生，就算是蔺长风找她下棋她也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也只有此时，南宫墨开口让她陪着打发时间，才能让她坐下来重新拿起棋子。只是两个人的心思却显然都不在棋盘上。
曲怜星抬头看看秀眉微锁的南宫墨问道：“郡主是在担心世子和弦歌公子么？”
南宫墨轻叹了一口气道：“毕竟是会传染的疫病，怎么能不担心。”
“弦歌公子医术如神，世子也是内功高手，郡主不比太过忧心。”曲怜星劝道。南宫墨含笑摇摇头道：“这种事…也不是说知道不会有事就能够放得下的。”何况，还未必就一定没事。
曲怜星莞尔一笑道：“是我劝错了郡主。担心自己重要的人，本就是人之常情。强要郡主不要担心，才是强人所难。”南宫墨摇摇头笑道：“你肯陪我打发时间就是最好，至少时间能够过得快一点而。”
曲怜星点头笑道：“那我再陪郡主下一盘。”
南宫墨挑眉，低头去看棋盘才发现棋盘上自己的黑子已经一败涂地。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输了。”
“郡主是没用心。”曲怜星一颗一颗将棋盘上的棋子重新收回棋盒中，一边淡笑道。
“郡主。”柳从外面快步掠了进来，南宫墨抬头问道：“什么事？”
柳道：“越郡王派人进山去了。”
“什么？！”南宫墨心中一惊，不由地站起身来。柳道：“天色刚黑下来，越郡王就拍了几个人武功高强的让人进山里去了。不过…被我们拦下来了，那几个人并没有进到里面去。”
“人在哪里？”南宫墨问道。柳道：“已经带回来了。”
南宫墨任由曲怜星披好送上来的披风，沉声道：“去看看。”
一共五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被人捆着丢在花厅里的地上。看到南宫墨进来，房和危也连忙起身见礼，“郡主。”南宫墨扫了一眼地上的人，问道：“他们怎么说？”房扬眉道：“嘴硬的很，还不肯招。是死士，这个越郡王殿下倒是越来越有趣了。”一个皇孙，养着几千亲兵不算出个，暗地里养点私兵也没什么，但是居然还养着死士，这位郡王还朕没他们想象中那么傻。
“审不出来么？”南宫墨问道。
房耸耸肩，“需要时间。”死士跟一般人不同，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而且这些人多半无牵无挂，想要从他们嘴里套出什么东西来难上加难，很多时候一个不小心就自杀了。往常紫霄殿遇到死士都是直接杀了了事，因为就算他们开口了，你也未必敢信他们说出来的供词。但是现在不同，他们需要知道萧千夜到底想要干什么。
南宫墨蹲下身打量着地上横躺着的一个死士，只看到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眸。仿佛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丝毫也不会在意一般，既不会在意自己的遭遇，更不会在意同伴的遭遇。这样的人，确实是很难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不过南宫墨并不着急，既然人已经抓住了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从别的渠道一样能够打听出来，并非非要从他们口中得知。
“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么？”南宫墨问道。
房笑道：“郡主尽管放心，绝对没有。越郡王一共派了六个人，其中一人自尽而死，其余五人都在这里了。”
南宫墨满意地点点头笑道：“那就好，完不成萧千夜吩咐的任务，着急的人也不是咱们。不过…该审的还是要审审，几位，真的觉得生无可恋了么？”
死士当然不会觉得生无可恋，他们不怕死但是不代表他们就想要找死。想死的话怎么样不能死也就不用特意去做死士了。所以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南宫墨。当然他们也无法回答，为了防止他们自尽所有人的学到都被制住了，他们浑身上下除了眼睛绝对没有什么地方还能够动弹的，包括舌头。
南宫墨抬手干净利落的几下点在其中一人的穴位上，原本被制住的穴道立刻被解开了。那死士立刻想要挣扎着起身，甚至可能还想过挟持南宫墨。可惜房显然设想的很周到，不仅点了他们的穴道还用身子将人给困了起来。现在被解开了穴道他虽然可以挣扎着动弹，但是想要做点什么却还是白费。
那死士狠狠地瞪了南宫墨一眼，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南宫墨突然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一缕血丝从他唇角溢了出来。房一怔，“怎么会？他们口中藏得毒已经被……”南宫墨摇头笑道：“不是毒，没事。”低头看着地上的人笑道：“咬死自尽？我以为这是女子才喜欢用的法子呢。不过…这个法子可真的不是什么自杀的好法子。就算是你们死士，应该用的人也不多吧？”死士一般都在口中藏有毒，一旦事情败落或者被抓，只需要咬破口中藏着的毒囊就会立刻致死。当然南宫墨时常怀疑这种方法会不会造成意外伤亡。毕竟有时候人还自己还能不小心咬着自己的舌头呢更不用说嘴里多出来一个什么东西。另外，咬舌其实是一种比较痛苦的死法，没有坚定的要求死的决心也很难做到。
南宫墨拍拍他的脸笑道：“你知道咬舌的人会怎么死么？有可能会活活痛死，你还可以将自己的舌头吞了，让自己被噎死或者被自己的血给呛死，在然后，就是失血过多而死。前面几种我是没办法啦，但是如果是最后一种的话，我半个时辰给你塞一颗补血丹，你觉得…你要流多久的血才能死掉？”
死士脸色有些更加僵硬起来，看着南宫墨的目光都有些古怪起来。南宫墨莞尔笑道：“这么惊讶做什么，我是大夫知道的自然比别人多。不如我提供给你一种自杀的好法子吧，你可以考虑憋气把自己憋死。”
这个法子当然更不行，不借助外力外物的情况下没有人能把自己憋死。这不是人的毅力和决心的问题，而是人体和大脑的自我保护反应的问题。
房无奈的摸了摸鼻子道：“郡主，这些人还是交给咱们处置吧，保证尽快问出来。”
南宫墨摆摆手道：“紫霄殿那些法子我了解过一些，对一般的人或者江湖众人或许有用，但是对于经过训练的死士只怕是效果不大。”
“郡主能让他们开口？”房问道。
“不能。”南宫墨答得干脆，“他们身上有没有搜到什么东西。”房点点头，招来一个男子，男子手中端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桌上便恭敬地退下了。南宫墨走过去看了看，挑眉道：“跑到落阳山去带这么多毒药干什么？想要用毒毒死那些人？”落阳山里至少有几千人，想要一次性毒死可没那么容易。
房想了想道：“或许，他们是想要将毒下在水源中？”南宫墨点点头，“是个法子。”说完也不再管地上的人，直接坐在桌边研究起桌上的毒药来了。
“嗯，钩吻提炼的毒药，水平相当不错啊。这个还有蛇毒…准备得倒是周全。若是真的让他们将这些东西全部投入到水源里去，确实是能够毒死不少人啊。”南宫墨赞叹道，房沉声道：“越郡王确实是够狠的，平时还没有看出来。”之前他们也接触过越郡王几次，总觉得他有些优柔寡断，但是这次的事情可不像是优柔寡断的人能够做得出来的。这次的事情若是皇帝陛下知道了，说不定还会称赞越郡王几句呢。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南宫墨点头，“确实是很不错。但是…这些事情真的是他自己想的么？”
房一怔，“难道是朱初喻的主意？”
南宫墨摇摇头，道：“萧千夜来落霞镇才几天？这小小的落霞镇只有一家药铺，他从哪里得到这么大计量的毒药的？这钩吻可不是寻常药店里常备的药物，这里有，一二三四五…七瓶钩吻提炼的毒药，你知道要提炼出这七品要需要多少钩吻草么？”
房摇了摇头，他对毒物并不了解。南宫墨道：“钩吻的毒性随强，但是想要杀死上千人却是远远不够的，但是这几个药瓶里的毒都是经过高明的制毒师提炼的。就这小小的七瓶药，至少需要五百斤干药草。我猜，整个灵州的药店加起来，一时之间也凑不齐这么多的药。更不用说，炼制成这种毒至少也需要半个月时间。难道半个月前甚至更久萧千夜就在打算要毒死成千上万的人了？还有这些蛇毒…这应该是银环蛇的一种，一条蛇的蛇毒可以毒死数十人，但是…蛇毒是通过血液传播的，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口腔或者内腑有伤，蛇毒是没有用的。这个蛇毒同样也是经过炼制的，其中加入了一些别的药物，一旦入口立即会导致口腔血管或者内壁破裂，导致人中毒。这种毒…这几瓶蛇毒如果倒进一个小湖中的话，就算是稀释过了，也足够毒死那些早就因为染病而身体虚弱的人了。”
房间里的众人都忍不住吸了口气凉气，看向南宫墨手中那些瓶瓶罐罐的目光几乎有些带着惊恐之色了。
南宫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把玩着手中的药瓶笑道：“怕什么，这两种毒都做不到无色无味，你们又没脑残，难道还会自己去吃不成？”如果是被迫的，以他们这样的伸手如果都会被人逼得去吃毒药了，大概也离死不远了。
房不由一笑，道：“郡主说的是。郡主是怀疑？”
南宫墨握着一瓶蛇毒走到死士跟前蹲下身问道：“你们真的是越郡王的人么？我觉得…怎么更像是平川郡王的人呢？比如说…我怎么就觉得你长得更像是平州人呢？”平州靠近南疆，百姓市场与南疆异族通婚，因此许多人的容貌跟纯粹的中原血统的灵州人差别颇大。别看两个州接壤，灵州自诩是江南锦绣之乡，对外族的排斥，坚持中原正统的想法比许多地方更眼中。
那死士眼神微变，却咬着牙没有开口说话。幸好南宫墨也并不十分需要他们开口，只是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就慢慢地移开了。回头对房道：“都杀了吧，至于人头…送去给平川郡王。”房有些意外，“郡主，时不时还要审一审？”
南宫墨起身拍拍手道：“不必了，既然是死士想必早已经死士如归了。虽然这次的事情没成，他们也是听令行事，但是…就算是死士做这种事情也是罪无可恕。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是，郡主。”南宫墨坚持，房自然也不会反对。很快就将人待下去处置了。
“郡主心情不好？”曲怜星端着茶杯送到南宫墨身边，看了看她轻声问道。南宫墨抬头笑道：“怜星可知道我为何心情不好？”曲怜星想了想，问道：“是因为那些死士？郡主似乎…很不喜欢死士。其实，许多王府甚至是权贵之家都是有这些人存在的。”只是不能为外人道罢了。
南宫墨点头，淡淡道：“我确实是不喜欢死士。他们没有自己的想法，如同傀儡一般的活着，这样的人生，本就是十分可悲的。权贵间的倾轧本是常事，并没有什么。但是，连对成千上万的无辜的人下手这样的事都能够毫不迟疑的去执行，这些人…已经彻底的没有心了。没有心的人…还能称之为人么？”
曲怜星想了想，点头道：“说的是，若是被人所迫，我或许会去杀人。但是…就算是被人所迫，挥手间杀死成千上万的人这种事…应该没有多少人会去做。”杀敌，和杀普通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杀敌的时候凭的是仇恨，立场和热血。但是能够毫无障碍的杀死完全没有关系的普通人，那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曲怜星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害死了那么多人，下一刻她杀死的大概就是自己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才不喜欢死士，虽然普通人忠诚，想法等等会难以掌控一些，但是至少都还是人。比起傀儡我还是更喜欢跟人打交道。”
曲怜星浅笑道：“郡主是个好人。”
南宫墨哭笑不得，“虽然你不是第一个说我是好人的，但是我还是觉得这话听起来…”尴尬症都要犯了好么？她这种人都能称为好人，那那些从来不伤人不害人的寻常百姓是什么？圣人么？
“越郡王！请留步！”门外传来柳不悦地声音，以及一阵凌乱地脚步身。南宫墨起身，吩咐曲怜星道：“别出来，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萧千夜待着这么多人硬闯进来，显然是来者不善。自从上次险些被宫驭宸利用她掳走南宫墨之后，曲怜星就不再亦步亦趋的跟着南宫墨了。她武功才刚刚入门，根本没有什么战力。跟在郡主身边也只能是累赘。曲怜星点点头，道：“郡主小心。”
南宫墨漫步走了出去，外面的院子里紫霄殿众人已经跟萧千夜带来的人对峙起来了。
看到南宫墨出来，萧千夜脸上怒意毕现，“郡主！本王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
南宫墨挑眉笑道：“郡王这是什么话？本郡主做了什么事让你带着人这么强闯本郡主住的地方？”
萧千夜冷声道：“郡主既然已经同意不插手此事，为何还要抓本王的人。”
南宫墨道：“王爷说的是……”萧千夜阴沉着脸，冷哼一声道：“郡主心知肚明。”南宫墨叹了口气道：“郡王，不觉得自己下手太狠了么？”
萧千夜道：“本王不懂郡主的意思，历来发生瘟疫朝廷都是如此处理的，怎么到了本王这里就太狠了？”南宫墨淡笑，“如果我说我有药可以医治这次的病，郡王还要坚持么？”萧千夜心中一惊，道：“郡主有办法医治？”
“没有。”南宫墨道。
“你耍我！”萧千夜几乎咬牙切齿起来。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还请郡王三思，这次的事情…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王爷真的弄清楚了么？还有…你说的不错，如此处置确实是朝廷的惯例，但是王爷别忘了，再此之前朝廷还需要派太医诊治，确定病情，收集病症以防下次。而这些，郡王有做过么？郡王隐瞒消息，直接处决了这些人。在陛下跟前郡王自然可以说非常时期非常行事。陛下非但不会怪罪，说不定还会称赞殿下有决断。但是，你觉得成郡王和安郡王会相信么？他们真的不会查？一旦被他们查出什么，王爷，你这就不是在处置瘟疫，而是在杀人灭口。甚至，他们会认为落阳山根本没有什么瘟疫，所有的事情都是越郡王为自己找的借口。一个为了隐藏自己的过错，一口气杀了成千上万人的皇长孙啊……”
萧千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不能不承认南宫墨说的这些都确实是可能会成为现实。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从落阳山的瘟疫一发不可收拾之后他就已经是身不由己了。
“殿下。”朱初喻上前一步，低声叫道。
萧千夜心中一震，一时间大汗淋漓，狠狠地瞪向南宫墨。他竟然如此轻易的被一个女子的话影响了，甚至开始按照她的话去思考该怎么行事。
南宫墨在心中无辜的翻了个白眼。自己心志不坚怪她咯？她可没有用什么催眠还是幻术。
朱初喻叹了口气，轻声道：“郡主见谅，越郡王如今也是身不由己，这次的事情…实非我们所愿。还望郡主看着南宫二小姐的面子上，网开一面。”南宫墨淡淡道：“我还是那就话，越郡王，这件事真的是你子自己的主意么？”
萧千夜愣了愣，冷着脸问道：“郡主又知道了什么？”
南宫墨笑道：“我至少知道，那几个死士只怕并不是越郡王的人，那些毒药应该也不是越郡王提供的才对。但是…如果此事败露，最后要承担后果的却是越郡王你啊。你确定你真的还要继续？”萧千夜和朱初喻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南宫墨知道的确实是比他们以为的更多。
萧千夜咬牙道：“郡主知道的太多了。”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难道郡主没听说过，知道太多的人都活不长么？”
闻言，不仅是房等人警惕地盯着萧千夜，就连朱初喻的脸色也有些变了，“越郡王！”
“闭嘴！”萧千夜不耐烦地道，目光定定地盯着南宫墨道：“我一直以为星城郡主是个聪明人，但是…或许是因为你太聪明了，才如此的、让人厌恶。”南宫墨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越郡王，是你自己想杀我么？”萧千夜神色微变，很快又冷笑道：“本王之前确实是顾忌卫君陌和南宫怀，不过…就算本王真的杀了你，卫君陌真的敢动本王么？除非他不要长平姑姑的命了。另外，南宫大小姐跟紫霄殿勾结意图谋杀本王，这个理由郡主觉得怎么样？”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一点儿也不怎么样？既然知道有紫霄殿的人在，谁给你的信心可以杀了本郡主？”
“哈哈，那郡主觉得再加上本王呢？”一声大笑从外面传了进来，很快小院外面已经被人给团团围住。只听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就可以知道来的人马绝对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一个五十来岁模样的中年男子带着人快步走了进来。中年男子长相普通，加上那满脸的皱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寻常的养尊处优的富家翁。但是，他的那双眼眸却满是阴鸷和不怀好意的狠厉，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地方。
萧千夜也是一怔，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上前朝着来人恭敬的一揖，“见过皇叔公。”
这男子，俨然便是当今陛下唯一的王弟，平川郡王萧纯。
萧纯笑道：“千夜不比多礼，许久不见倒是长大了许多。”然后才看向南宫墨道：“这位…便是南宫怀的女儿，星城郡主？”
南宫墨上前一步，微微一副道：“见过郡王。”
萧纯笑道：“好，不错。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倒是比你爹强得多。”
南宫墨挑眉，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望着萧纯萧纯扬眉道：“郡主有什么话要说？”
南宫墨道：“晚辈只有一个问题。”
“问。”

162、超越时代的脑洞
“平川郡王跟越郡王有仇么？”南宫墨望着萧纯，眼睛里满满地都是好奇。没仇没怨的绝壁不会如此坑萧千夜。
萧纯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南宫墨会问这样的问题，沉默了片刻方才摇头道：“自然是没有的。”
南宫墨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清丽的容颜上满满的写着“我不信”三个字。萧纯扬眉笑道：“星城郡主这么说，是想要挑拨离间么？你觉得这有用么？本王今天既然出现在了这里…自然是知道本王出现的人，都要死。只有死人才是不会胡乱说话的。”
“大言不惭。”房和柳上前一步挡在了南宫墨面前，柳冷声笑道。萧纯打量着两人以及院中的紫霄殿众杀人有些感叹地道：“这些年，金陵城里倒是出了些人才。可惜…卫君陌那小子不是皇孙而是外孙，若不然，还有别的皇子皇孙什么事儿。”
听了萧纯的评价，萧千夜脸色有些不好看。萧纯看了他一眼道：“千夜啊，你也别怪皇叔公说话不好听。相较起来，你还有你的那几个兄弟，真的比不上卫君陌那小子。嘿嘿，这些年本王虽然没有怎么主意卫君陌，但是大体的动向还是知道的。居然能够暗地里创建这么大一股势力，能有这份能耐的人可不多。”
萧千夜勉强一笑道：“千夜不敢，表弟却是能力卓越，是我等学习的楷模。”
南宫墨冷笑一声道：“王爷说我挑拨离间，王爷看起来也不遑多让啊，若再有人跟我说王爷庸碌无能，本郡主倒是想要打烂他的嘴了。王爷这番话…是不敢肯定你派去对付君陌的人一定能够完成任务吧？”萧纯饶有兴致地看着南宫墨道：“这话怎么说？”
南宫墨道：“王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说越郡王不如君陌，若是将来越郡王上位不将君陌打下去他的颜面何存？若是原本越郡王还存着一分想要跟君陌化干戈为玉帛的心思，被你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一说，应该也是烟消云散了吧？”
萧纯不由得放声大笑，惋惜地望着南宫墨道：“南宫怀竟然能生出这么聪明的女儿，如果可以的话，本王实在是不想杀你…可惜…可惜啊…”
南宫墨淡然道：“王爷就这么肯定，一定能杀了我么？”
萧纯冷笑道：“紫霄殿的能耐本王听闻过一些，所以本王知道消息之后就做了一些准备。如果本王的三千精兵不够，再加上水阁的杀手，够不够呢？”
南宫墨垂眸不语，萧纯笑道：“看来，郡主是觉得够了？”
南宫墨叹气道：“是本郡主疏忽了，王爷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萧纯笑道：“原本本王确实是不可能来的这么快。不过，前些日子本王收到水阁阁主的一封密函。收到信之后本王边快马加鞭的赶来了，正好倒是赶上了。”南宫墨也只得苦笑，没想到还是被宫驭宸给坑了一把。这个家伙倒真的是无处不在。
好一会儿，南宫墨方才抬起头来望着萧纯道：“王爷既然消息如此灵通，不知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你知不知道？”
“什么事？”萧纯挑眉道，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是不相信南宫墨还能够翻出什么大浪来。
南宫墨淡淡道：“王爷知道我是南宫怀的女儿，长平公主的儿媳妇，可知道，我还是弦歌公子的师妹。”
“略有耳闻。”萧纯淡淡道，确实只是略有耳闻，弦歌纵然名声再响也是在江湖中人的，何况只是一届名医，既无惊人的背景也没有绝世的武功，素来身体健康的萧纯自然不会关注这个。
南宫墨展颜一笑，顿时笑颜如花，“那么另外一件事王爷一定更不知道了。我师兄精通医道，而我…精通毒术。”
萧纯心中一凛，连忙就要往后退。
但是两人相隔也不过七八部远。南宫墨根本近身都不用，一个小小的东西抛入人群中砰然炸开，一道粉红色的烟雾在人群中弥漫开来。众人只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胸口不由得一闷，纷纷捂鼻咳嗽起来。
南宫墨并没有趁机逃走，而是悠然地站在一边笑吟吟地望着狼狈的众人。等到稍微缓过来一些，萧纯方才厉声问道：“你干了什么？”
南宫墨笑道：“相思瘴，这个名字不错吧？”
萧纯冷笑，“郡主觉得这种小把戏能够吓得住本王么？”
南宫墨叹气，“我自然没打算用这种小把戏吓到王爷，王爷就当我临死前的一点小小的报复吧。反正…这药是绝对毒不死人的。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罢了。”萧纯眯眼，紧盯着南宫墨道：“什么意思？”
南宫墨掩唇笑道：“没什么，王爷觉得您身边那位侍卫怎么样？”
萧纯扫了一眼护卫在自己身边的侍卫，有些不明所以。南宫墨笑道：“这相思瘴呢没什么别的用处，就是…中毒之后面颊发红，有微微如微醺之意。半天之后…会对距离你最近同样吸入了相思瘴的人生出爱慕旨意，当然，这是错觉。但是我抓过七八个江湖一流高手试过，绝对没有人能够抵挡这种错觉。当然，王爷你也不要打算将人给杀了，因为…这种感觉会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最深处，你会殉情的。哪怕被人强制制止了，你也会茶饭不思，魂销骨立渐渐地油尽灯枯而死，那模样就跟那些害了相思病的姑娘一模一样。所以，我叫它相思瘴。”
还没听完南宫墨的话，院子里的众人脸色就变得格外古怪起来了。纷纷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人猛退了好几步，仿佛生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一般。
萧纯的脸色也仿佛是吃了苍蝇一样的难看。平州距离南疆不远，虽然没听说过什么相思瘴，但是南疆异族的什么情蛊，同心蛊之类的东西他还是略有耳闻的。
南宫墨笑道：“王爷你放心，在你临死的那一刻…你会突然醒悟过来，不过那时候你只怕已经……”
别说是敌人了，房等人也忍不住以一种诡异的眼神望着南宫墨。好一会儿，房终于忍不住问道：“郡主，那如果…不杀呢？”
南宫墨笑道：“那就更好啦，对王爷的身体不会有任何影响。以王爷的身份地位，想要…来段什么断袖龙阳应该也没有人会阻止吧。那就恭喜王爷有情人终成眷属，王爷跟心上人双宿双飞之时别忘了到本郡主坟头敬一杯谢媒酒啊。”
“闭嘴！”萧纯厉声道，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唔，好臭！南宫墨机智地退到了房檐下。其实她已经离得不近了，萧纯就是再厉害也吐不到她身上，倒霉的是萧千夜。被萧纯吐了半身，萧千夜微里也跟着翻腾起来扭身冲到角落里狂吐起来。
南宫大小姐撇撇嘴，真是太经不起刺激了。
房苦着脸望着南宫墨：郡主，不是他们经不起刺激，是你太凶残了。如果中毒的是我，我也想要吐了啊。
萧纯总算是缓过来了，咬牙切齿地道：“南宫墨！你以为本王会信？”
不信你还吐？南宫墨不理他，笑眯眯地看着他旁边的侍卫问道：“这位大哥，你看看平川郡王现在是不是面如桃花？”
那侍卫不由自主地目光转向萧纯，萧纯刚刚吐得搜肠刮肺，按理应该脸色惨白。但是不知为何那张保养得还算十分不错的脸此时竟然真的面颊发红，刚刚那粉红色烟雾的恶臭退去，此时鼻息间竟然真的闻到一股淡淡地桃花香气。一时间竟然忘了面如桃花这个此根本不适合形容男人，而且还是个老男人，怔怔地点了点头。
萧纯又想吐了，南宫墨并不给他继续吐的机会，问道：“王爷，您看看善嘉县主是不是也面如桃花？”
朱初喻脸上虽然有一个扭曲的疤痕，但是她另半边脸却依然十分美丽，此时那长白皙如玉的容颜上同样也染上淡淡的嫣红，朱初喻一向冷静的目光此时一片水蕴之气，湿漉漉的勾人心魄，仿佛真的微醺了一般。
萧纯心中更是忍不住那种全身仿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的感觉。只要一想到自己此时是不是也跟朱初喻一般模样，他就忍不住想要杀光了所有人再死了自己。
“南宫墨！”
“王爷。”
“解药交出来！”萧纯怒道。
南宫墨笑道：“王爷你当我是傻子么？交出来我要死，不交出来我也要死，那我为什么不能替自己报个小仇呢？”
萧纯咬牙，他心中其实并不完全相信南宫墨的话，但是却又不敢完全不信。如果南宫墨说的是假的还好说，但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本王不杀你！”
南宫墨笑道：“王爷你猜我信不信？”
萧纯冷笑道：“本王又怎么确定你真的下了毒？”
南宫墨笑道，“简单，我这里还有可以加速的药剂，王爷要试试么？”手心里多了一个小瓷瓶，南宫墨笑道：“这里面是我调制的桃花香，只要…一打开，我保证王爷立刻可以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
“住手！”看到南宫墨伸手要去拔瓷瓶的塞子，萧纯立刻叫道。
南宫墨挑了挑秀眉，示意萧纯考虑要怎么办。
萧纯恨恨地盯着南宫墨道：“没想到，本王竟然小看了你这个丫头。”
南宫墨笑道：“随便靠近一个会毒术的人，本就是王爷大意了。”
可惜，现在的情况还是很难办。无论如何萧纯都是不会放在她们走的，一旦放走了她们萧纯就无可避免的会暴露了。就算是南宫墨发誓不会告诉别人，萧纯也绝对不会相信的。萧纯冷哼一声道：“星城郡主不如说说看如今这情势该如何解决？”
南宫墨轻声叹息道：“我自然是希望能活着离开这里。不过…我也知道王爷是绝不会答应的。”
萧纯望着他道：“算你聪明。”
南宫墨耸耸肩道：“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不如问问越郡王，你打算怎么办？”
萧千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现在双方都已经无法再退步了。萧纯扫了一眼沉着脸不说话的萧千夜，冷笑了一声道：“越郡王看来是没什么话要说，那么还是郡主跟本王说吧。”南宫墨耸耸肩，从容的望着萧纯。萧纯道：“你这丫头太过刁钻，留着也是个祸害。本王觉得，还是想了结了你再说！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毒…哼！不是还有一天时间么？”
南宫墨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看来，外人这些年都小看了王爷了。我实在是有些好奇…王爷到底想要干什么。”
萧纯笑道：“干什么？本王只是想要赚点钱花，谁让你们如此多事偏要自寻死路？动手！先给我杀了星城郡主！”
“皇叔公…”萧千夜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你闭嘴！”萧纯不耐烦地打断他道。
南宫墨眼眸微山，嘻嘻一笑道：“王爷，你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杀我，刚才就实在不该跟我说那么多话。现在…只怕是来不及了？”
萧纯脸色微变，盯着南宫墨道：“你耍本王！那什么毒是假的？就算如此，本王也有的是时间收拾你！”
“我只怕王爷没有这个时间了。”一个清朗的笑声从外面传来，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果然不远处的房顶上站着一个白衣男子。原本那房顶上的萧纯带来的人已经不知去向。南宫墨暗暗松了口气，展颜笑道：“师兄，你们可他们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要撑不住了。”
弦歌公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道：“师兄还不知道…你这么会编故事啊。那个什么相思瘴，回头给为兄瞧瞧如何？”
南宫墨干笑，相思瘴什么的自然是不会有的了。别说根本没有那种诡异的效果的药，就算有南宫墨又怎么会恰好带着那种药出门？不过她说的越详细，萧纯就越不敢不信。以这个世道的女子而言，就算是骗人也很难会编出这么脑洞大开的药效来。所以，这次南宫大小姐是以超越时代的脑洞打败了这个时代的土包子们。
“弦歌公子？”萧纯皱眉，“救你一个么？卫君陌不在？”萧纯心情非常的不好，他没想到自己派去对付卫君陌和弦歌公子的人居然没能拦住这两个人。而且还正巧在这个时候让他们赶回来了。真是一群废物！
“平川郡王是在找我？”卫君陌冰冷的声音在萧纯身后响起。萧纯只觉得背脊上一瞬间寒毛耸立，猛然回头道：“杀了他！”
一道暗影如闪电一般的冲向萧纯，萧纯身边的侍卫根本连举剑都来不及就被人一脚踢出了好几步远。卫君陌一只手捏住萧纯的脖子，将他拎到了南宫墨的跟前。如此突变，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萧千夜呆了呆，望着突然从出现的卫君陌心中五味杂陈。
“君陌，你别冲动。他是皇叔公。”眼看着萧纯快要被卫君陌掐死了，萧千夜连忙道。
卫君陌脸色冷漠得没有一丝的温情，冷冷地看着在自己手中挣扎快要晕过去的萧纯慢慢的放松了手。萧纯困难地吸着气，一边瞪着卫君陌笑道：“本王…本王不信，你敢杀…敢杀本王。”
紫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杀气，一直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臂，那张冷酷的容颜方才多了两分暖意。
南宫墨伸手拍拍卫君陌的手臂，朝着萧纯浅笑道：“王爷，我们当然用不着杀你，只要将你交给陛下处置，说不准必须还会重重的嘉奖君陌呢，你说是不是？”
萧纯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冷声道：“今晚算本王棋差一招，你们说要怎么办吧。”
南宫墨道：“王爷这么多人，若是就这么放了王爷，我们只要留在这小镇一日只怕就要寝食难安。王爷觉得该如何示好呢？”
卫君陌随手甩开萧纯，萧纯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旁边的柳和房一人一边两把剑架在了脖子上。卫君陌低头看着南宫墨，轻声道：“不用跟他谈条件，赵飞带着兵马已经到了。”
“咦？”南宫墨挑眉，“是你让人带兵过来的。”
卫君陌微微点头，既然知道这落阳山的事情不是萧千夜一人所为，既然对萧纯有所怀疑，卫君陌进山之前就已经命人传信给驻地距离这里最近的赵飞带兵过来支援。两人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然后看到一个红色的烟火划破天空，绽放出绚丽的花朵。那是军中常用的信号弹。
闻言，萧千夜和萧纯双双变了颜色。如果之前他们还能占一点上风的话，现在朝廷的卫军来了他们就没有什么胜算了。即便是他们一个是皇长孙一个是皇帝的亲弟弟，但是朝廷的卫军却只会听从手握金牌令箭和尚方宝剑的卫君陌的命令。
萧纯沉声道：“没想到本王竟然会输给两个小辈。也罢，此事到此为止，你们放了本王，本王下令退兵。”
弦歌公子从房顶上飘落到院子里，望着萧纯笑道：“王爷的条件是不是不太公平？现在好像是咱们更胜一筹吧？”
“师兄，你受伤了？”靠近了才看清楚，弦歌公子的白衣上沾染着不少血迹。弦歌公子摆摆手道：“小伤，这都要拜平川郡王所赐啊。”萧纯冷声一声道：“本王的命确实是在你们手里没错，但是…你们敢现在杀了本王么？只要本王一死，这外面的兵马立刻会将你们万箭穿心。就算是朝廷的卫军赶到了，也来不及了吧？另外，本王好歹还是个郡王，卫君陌，杀了本王的代价你付得起么？”
萧千夜也上前一步沉声道：“君陌，皇叔公说得不错，大家各退一步如何？”萧千夜很清楚，自己现在除了选择跟萧纯站在一起别无他法。如果萧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就更加势单力薄了。至少，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卫君陌垂眸思索了骗了，抬脚将萧纯给踢了出去。萧纯连翻了几个跟斗才被侍卫扶住，当场吐出一口献血，咬牙道：“小子，你狠！”
卫君陌漠然望着他道：“你若是真的觉得我不敢杀你，不妨再来试试。其实我也想知道，我这个外孙和你这个皇弟，陛下到底更相信谁。”
萧纯不顾满口的血腥气，笑道：“既然如此，你何不动手？”
卫君陌道：“现在没空。你们滚吧。”
“你！”被卫君陌如此冷漠轻蔑地对待，萧纯差点再一次气血不顺呕出一口血来。卫君陌不再去看萧纯，而是抬头看向萧千夜，道：“你，好自为之。”
萧千夜脸色一白，咬着牙没有说话。
萧纯带着人很快退了出去，同时赵飞也带着兵马住进了小镇。这小小的从不起眼的落霞镇一夜之间竟然进驻了上万人马。双方人们一东一西占据了整个小镇，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抗之势。回到大厅里，南宫墨方才松了口气问道：“君陌，师兄，你们没事吧？”
弦歌公子也叹了口气，俊美的容颜上显露出一丝疲色，全然不如方才在外面的神采飞扬，“我没事，倒是卫世子…”
“噗！”弦歌公子话音未落，站在旁边的卫君陌突然喷出一口血，朝着身后倒了下去。
“君陌！”
“公子！”
众人大惊，连忙扶住卫君陌到一边坐下。南宫墨有些慌乱的执起他的手腕把脉，一边问道：“伤到那儿了？”
卫君陌脸色苍白，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伤得不重，只是有些累了…”弦歌公子趁着脸上前，道：“什么伤得不重？讳疾忌医，你不要命了？他受了内伤！”弦歌公子脸色很不好看，如不是因为他卫君陌也不会受伤。若是卫君陌真的出了什么事，弦歌公子觉得还不如自己死了免得无颜面对小师妹。
南宫墨脸色也是一白，这才明白卫君陌为什么这么快打发了萧纯和萧千夜，若是再拖下去，只怕就撑不住了。
－－－－－－题外话－－－－－－
么么~昨天真的不是我想要卡那么变态的啊，最后一句不知道为毛没复制上去。捂脸~
今天国庆节，我大天朝生日快乐。亲们节日快乐么么哒

163、萧纯的真面目
“怎么伤得这么重？”南宫墨脸色有些不好看，沉声问道。卫君陌的武功修为她是知道的，师兄也并非全然没有自保之力的人。卫君陌能伤得如此重，可见当时的情形之艰险。
弦歌公子叹了口气，有些歉疚地望着自己师妹，“萧纯不知道从哪儿得到咱们进山去了的消息，还没出来就被一大群人围杀。能活着出来也算是运气了。”那可真的是一大群人，弦歌公子不得不承认果然皇室才是真土豪。至少如果是江湖中的话，哪怕是他杀了谁全家呢，也没有人有本事弄出好几千人来追杀他们。而且，其中武功高强的人也不在少数。许多人都以为江湖中人的武功高强，看不上朝廷那堆只会些外功把式的武将。但是皇宫禁卫甚至是那些王府的亲卫却绝对也是不容小觑的。都说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还有一个说法，小隐隐于世，大隐隐于朝，谁也不敢肯定这些钱权在握的人手里到底隐藏着多少高手。
“若不是为了救我，卫世子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弦歌公子有些不好意思，作为一个兄长对于抢走自家小师妹的男人有着天然的敌意。但是这次，如果没有卫君陌的拼死相救，说不定他逍遥半世就这么栽在这落阳山里了。比起卫世子的救命之恩，自己平时对他的各种挤兑好像就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了。
南宫墨看了看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的卫君陌，摇摇头道：“都是自己人，师兄何必说这种客套话。师兄，君陌的伤……”
这种时候弦歌公子自然不会小气，挥挥手道：“你照顾他休息吧，我去配药。”如果真的害小师妹变成寡妇，师父和师伯肯定会联手弄死他的！
有弦歌公子出手，南宫墨自然放心了。展颜一笑道：“辛苦师兄了，师兄的伤不要紧吧？”
弦歌公子挥挥手，表示自己没事。
回到房间里，褪下身上的衣物看到卫君陌身上的伤，南宫墨也不由得暗暗抽了口气。不仅仅是内伤，卫君陌身上的外伤也颇为可观。肩膀上，背心上都有重伤，幸好卫君陌及时避开了要害，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就算没有内伤，只是这样的外伤就足够一般人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了。卫君陌却还急匆匆地赶回来吓走了萧纯等人，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就算是此时冷峻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痛苦之色，由此可见他出类拔萃的忍耐力。
“疼不疼？”南宫墨低声问道，不知怎么地心中有些发堵。嗓子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一般，说话都有些艰难。
卫君陌抬头，望着她秀眉紧蹙的俏脸，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声道：“我没事。”
“没事才怪！”南宫墨手下轻轻一按，卫世子立刻僵硬了一下，显然是疼得不起。南宫墨连忙放手，起身去找常用的药箱。卫君陌坐在床上，看着她难得一见地有些手忙脚乱的在房间里翻找着东西，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地笑意。不一会儿南宫墨边抱着药箱过来了，小心地替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谢谢你，君陌。”南宫墨低声道。
“谢什么？”卫君陌淡声问道。
南宫墨轻叹道：“若不是为了师兄，你肯定不会伤得这么重。”以卫君陌的武功，就算是双拳难敌四手，至少逃走是绝不会有问题的。若不是为了同行的弦歌，肯定不会伤成这样。卫君陌道：“他是你师兄不是么？不必跟我说谢。”
南宫墨莞尔一笑，道：“是。不过，以后自己也要小心，伤得这么重……”
卫世子道：“不救他他就要死了，如果还有下次，没有生命危险我就不会出手了。”所以说，卫世子是真的救了弦歌公子的命。
“……”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兄，对不住了，希望你以后没有机会再跟君陌一起冒险了吧？
“外伤处理完了吧？”门外，传来弦歌公子的声音。南宫墨回头笑道：“师兄，快进来吧。”
进来的不只是弦歌公子还有跟在弦歌公子身后的曲怜星，两人都端着东西。不过弦歌公子手里端着的是热气腾腾地弥漫着浓郁的药味的汤药，而曲怜星手中端着的是盖得严严实实的吃食。曲怜星笑道：“奴婢准备了一些吃食，世子和弦歌公子刚刚出来肯定也饿了。”
卫君陌确实是有些饿了，但是现在就算曲怜星做的是山珍海味他都没有胃口了。弦歌公子手里出来的药，那味道之奇葩早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接受的程度，对此卫世子早已经领教过了。卫世子觉得，他宁愿自己身上的伤自然愈合，也完全不想请弦歌公子替他开药。
弦歌公子仿佛没看到卫世子难看的脸色，笑眯眯地将药递到南宫墨手中道：“让他喝吧，明天内伤就能好个三成。”
南宫墨也是学医的人，自然一闻味道就能够确定里面都有些什么药材。师兄果然是下了血本了。转身将药碗递给身后坐在床上的卫君陌，完全无视了卫世子拒绝的眼神：身为一个男子汉，怕吃药是不对的。
在爱妻殷切地眼神下，卫世子只得神色僵硬地接过药碗，十分干脆地一仰头将所有的药一饮而尽。
“唉？！小心烫……”南宫墨连忙提醒道。弦歌公子当然知道卫世子此举是为什么，低咳了一声笑道：“墨儿放心便是了，好歹也是我端着走了这么久，能有多烫？”现在这天气，什么都冷得快。
作为弦歌公子的小师妹，南宫墨从来不知道自家师兄的药到底有多难喝。一是因为她自己医术也不差，真的生了病自己抓点药就行了。二是她也很少受伤，自然享受不到师兄亲自熬制的汤药。最后，就算弦歌公子偶尔为自家师妹熬制汤药，大多数也还是控制在正常的口味里的。
卫世子冷峻的容颜不着痕迹的扭曲了片刻又回复了原本的平静，随手将药碗放到床边的矮几上，扫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曲怜星。曲怜星突然福至心灵的领会了卫世子的意思，连忙倒了一杯茶水送上了。放得有些凉的浓茶水总算是将口中那诡异的味道冲淡了一些，卫世子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默默地看了弦歌公子一眼。知道的知道他熬得是疗伤的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给的是涮锅水，那诡异的味道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够形容的出来的。
事实上，卫世子现在完全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因为他现在一想起刚刚喝进去的药味就想作呕。想到此出，卫君陌忍不住端起茶杯又狠狠地灌了一口茶。南宫墨皱了皱眉，伸手从他手中取过了茶杯，道：“刚刚吃了药，不适合喝茶。而且还是冷茶。怜星，让人煮一些能够补血的粥送过来吧。”
“是，郡主。”
曲怜星准备的饭菜很不错，但是不适合伤得不清的卫君陌吃，于是弦歌公子就坐下来自己吃了。南宫墨坐在床边，看着弦歌公子用饭，一边回头问靠着床休息卫君陌，“落阳山里的情况如何？”
吃饭的弦歌公子抬起头来，放下了筷子沉声道：“不太好。”
南宫墨秀眉微蹙，能让弦歌公子说出不太好这三个字，那就是真的不好了。弦歌公子道：“那山中的金矿有问题，矿洞里本身就还有一种毒气，在里面待久了就会身体虚弱，最后慢慢的死去。所以，那落阳山中的矿工的死亡率本身就是一般的矿场的矿工的数十倍。”一般的矿场除了意外事故和累死病死的，其实事故并不多。但是在落阳山中的矿工，只要在里面超过了半年，几乎无一例外的全部患病。所以落阳山里才经常需要填补人数。但是这种病并不会传染，所以即使有人觉得不对劲，也不会在意的。反正他们不愁找不到工人，至于进去的人，进去容易想要出来就难了。
南宫墨凝眉道：“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弦歌公子道：“几个月前，刚刚发生水灾的时候天气尚且炎热，有个小地方爆发过不算严重的疫病。因为并不是很严重，所以很快就被处理掉了。但是…那时候落阳山的矿场里趁着外面水灾很多人流离失所，又添了几百个人。其中…就有染病未愈的。那几个人进入落阳山之后没过几天就死了，落阳山里死人是经常的事情，根本没有人在意，尸体就随便扔在了乱葬岗里。也就是…我那位老友碰到的那一次。再往后，原本只是时不时有人病重死去的落阳山，就开始突然间大批大批的人病倒了。我们进去的时候，还剩下的不到一半。”
“师兄可知道是什么毒和什么病？”
弦歌公子从袖袋中逃出一块黑黝黝的石头放在桌上，道：“这是金矿里的一种伴生的矿石，具体是什么东西我要再看看才能确定。不过可以确定，那些矿工生病应该跟这玩意有关。不过，这个好像又有抑制疫病的作用。所以，落阳山里患病的人，一旦出来就会死得更快。不过…我们还是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南宫墨垂眸沉吟了片刻，心中便有了底，“有人逃出来了。”
弦歌公子点点头，“那些矿工被管得严，逃不走没错。但是…那些守卫也不是忠心到不要命的。而且，他们距离矿场远一些，收到的影响也要小得多。据说，情况不妙之后就已经有人逃走了。不过他们逃走的方向是平州，而不是灵州。灵州这边地势平坦，萧千夜和萧纯为了不泄漏消息，布下了重兵。但是平州那边，山路崎岖险绝，想要走出去并不容易，所以并没有布置多少兵马。”
南宫墨叹了口气，问道：“现在该怎么办？”如果那些人没逃出去还好说，如果逃出去…很难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卫君陌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淡淡道：“呈报陛下，这些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决断的了。”
南宫墨点点头，道：“你能写折子么？今晚就让人快马送回金陵。”有些事情她是无法代替卫君陌做的，比如说正式上书给皇帝的折子，除了卫君陌自己谁都写不了。平时她写给皇帝的密信只能算是个人私下的行为，但是如今的事情，显然已经不是私事了。
卫君陌道：“让危亲自将信送去给蔺长风，然后护送蔺长风亲自送信回京。”
“好，我知道了。”
弦歌公子道：“这几天不要烦我，我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东西。另外…是不是请师伯过来？”南宫墨犹豫了一下，道：“暂时…用不着吧？师兄早已经深得师傅真传……”虽然师傅医术高明，但是到底年纪已经不小了，身体肯定比不上他们年轻人，万一出了什么事…不管怎么样，人都是有私心的。无论如何南宫墨都不喜欢师傅出什么意外。
弦歌公子想了想道：“也好，不过还是给师伯去一封信提醒他小心一些。丹阳离平州和灵州可都不远。”
南宫墨点头称是。
小院里，萧千夜坐在一边发呆，萧纯脸色阴郁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看到坐在一边怔怔出神的萧千夜不由皱起了眉头道：“千夜，你又什么打算？”萧千夜惊醒过来，眼底多了一丝惊惶不安，“皇叔公，咱们…不如咱们现在给皇祖父上请罪折子吧？”
“请罪？”萧纯扬眉，不屑地冷笑一声问道：“本王何罪？”
“这…”萧千夜道：“可是，这里的事情显然是瞒不住了，与其让卫君陌将事情捅出去，还不如我自己先向皇祖父请罪，皇祖父…应该会从轻发落的。”
“从轻发落？”萧纯眼神里充满了嘲弄的意味，“千夜，你是认真的这么以为么？就算我那位皇兄肯从轻发落，你觉得…你那两个兄弟会放过你么？朝廷的那些权贵会放过你么？”
“那…那该怎么办？”萧千夜道。
萧纯冷笑道：“既然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
“可是，卫君陌手里有灵州卫军，就算是我跟皇叔公联手，咱们也未必比得过卫君陌啊。”萧千夜心中一颤，担忧地道，“而且，如果真的杀了卫君陌和南宫墨，长平姑姑和南宫怀那里又怎么会不追究。”
萧纯轻哼一声道：“既然无论如何都是麻烦，自然要先让他们闭嘴。若是让他们回到金陵对皇兄胡说八道一番，你觉得皇兄会怎么处理？你现在跟卫君陌已经撕破了脸，就算你不想对付他，他也绝不会支持你的。只怕为了你将来上位后报复，他还会全力阻止你上位。无论你怎么想，跟他都已经是死敌了。”
萧千夜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个到底，但是卫君陌并不是他们想杀就能够杀得了的人。萧纯淡然道：“他能调动的也只有灵州三卫而已。有本王和你的亲兵，再加上平州卫和水阁的势力，你觉得谁胜谁负？”
“平州卫？”萧千夜心中一惊，道：“皇叔公你能够调动平州卫？”
各地驻兵卫所都是由朝廷直接委派的，除了边境上的幽州铁卫，隰州泰宁卫和滇州朔云卫等是由皇子亲王执掌的，郡王是没有权力调动封地的卫军的。一滴滴冷汗突然从萧千夜的背心浸出，他有些警惕地望着萧纯道：“皇叔公，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一个郡王，居然能够毫不在意的说可以调动朝廷的卫军，萧千夜再傻也知道自己这个皇叔公不简单了。
萧纯偏着头打量着他，笑道：“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皇长孙派人来跟我商量想要瓜分金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紧张啊。”
“皇叔公！”萧千夜咬牙道。
萧千夜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萧纯道：“皇叔公，现在事情还没到不能收拾的地步，咱们…咱们向皇祖父认错吧。”
萧纯毫无意义地哈哈笑了两声，回头看着萧千夜道：“你这种人…居然是皇长孙，真是…若不是你命好投生到了皇太子妃的肚子里，只怕早就被人给吃了吧？萧千夜，这点事情你就怕了，还想要皇位？”萧千夜脸色铁青，咬牙道：“难道皇叔公还能有什么办法扭转乾坤不成？紫霄殿的人行踪莫测，就算杀了南宫墨和卫君陌，难道就没有人将事情捅出去？更何况，他们两个若是死在这里，同样也在灵州的我怎么可能拖得了关系？”
萧纯挑了挑眉，笑叹道：“是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要隐瞒下来确实是不容易啊。所以，你若是想要抱歉自己，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萧千夜连忙问道。
萧纯低声道：“破釜沉舟。”
“什么意思？”萧千夜有些不解。萧纯笑道：“你说，你明明是个郡王，皇长孙，为什么会怕卫君陌和南宫墨两个？”
萧千夜一怔，只听萧纯继续道：“那是因为…你上面还有个皇帝陛下和太子。并非你身份不如他们也不是你势力不如他们，而是，一旦他们将你的秘密泄露给皇帝和太子，或者他们让皇帝站在他们那一边的时候，你就会很倒霉。但是如果…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你，你还需要怕他们么？”
萧千夜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上心头，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冰窟一把。一把抓住萧纯厉声问道：“你想要干什么？！”萧纯悠然地拉开他的手，笑眯眯道：“不用怕，你不想要那个位置么？皇叔公这是在帮你，只要你坐上那个位置，所有的事情就都解决了。”
“不…不可能。”萧千夜咬牙道：“皇祖父身体康健，怎么会…何况，何况还有父王。父王并不喜我…一旦皇祖父有什么事…”如果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即使他成为了新一任的皇太子，处境也未必会比做皇长孙好到哪儿去。
萧纯拍拍他的肩头笑道：“放心，既然本王说要帮你，自然会帮到底。怎么会让你走到那一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萧千夜有些烦躁地叫道。
“你说呢？”萧纯笑问道。
萧千夜心中一颤，有些不敢看萧纯的眼睛，“不…不能这样…我要立刻回京，我去向皇祖父请罪，我去求皇祖父宽恕！”说着萧千夜转过转过身便要往外面冲去。背后，萧纯突然抬手狠狠地一掌劈在萧千夜的脖子上，萧千夜眼前一黑，顿时昏死了过去。
萧纯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萧千夜，轻哼了一声叹息道：“皇兄啊，你英明一世…却养出了一个如此无用的孙子。哼！”
“看得够救了吧？还不出来！”萧纯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柱子。过了片刻，朱初喻从后面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萧千夜，“见过王爷。”
萧纯挑眉笑道：“善嘉县主？听说你也是个聪明的女子，不过，若真的聪明你就该知道什么能听什么不能听才对啊。”
朱初喻往后退了一步，连忙跪倒在地上道：“王爷，初喻是水阁阁主的人，我绝不会泄露今晚听到的事情。”
“宫驭宸的人？”萧纯扬眉，“你觉得本王会给宫驭宸面子？本王只是花了点钱，请了他水阁的几个杀手而已。本王跟他…可没什么交情。”朱初喻垂眸，低声道：“初喻还有个秘密想要禀告王爷，只求王爷饶我一命。”
萧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说看。”
朱初喻扫了一眼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萧千夜，眼底闪过一丝决断，抬起头来低声道：“是…关于太子的。”
“很好，若是真的有价值的话，本王倒是不介意饶你一命。”萧纯笑道。
“多谢王爷。”朱初喻暗暗松了口气，恭敬地拜道。

164、太子薨逝
发生在萧千夜的小院中的事情南宫墨等人并不知道。弦歌公子闭门专心研究疫病的情况，南宫墨照顾着重伤在身的卫君陌还要打理许多事情，见他们没有再轻举妄动便也不再理会他们了。如今双方实力相当，就算是萧千夜和萧纯想要做什么，也要想一想两败俱伤的后果。只是南宫墨等人不知道，从一开始萧纯的目的就不是他们几个，甚至不是这小小的落阳山。
客栈里，卫君陌靠在床上看书，南宫墨坐在不远处的桌边翻看着手中的卷宗，跟前不远处房等人站在旁边向她禀告事务。弦歌公子的药效果很不错，虽然卫君陌伤得很重，但是几天下来内伤也好了大半。有卫君陌提点，南宫墨对于各种事务更是处理的得心应手。只是…“这几天越郡王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南宫墨回过头看向床上的卫君陌问道。
原本他们还以为萧千夜和萧纯后面必定还要做什么手脚，但是这些日子下来这两人似乎丝毫没有想要动作的意思。一时间倒是让人有些摸不透他们的意图了。房有些惭愧地道：“自从萧纯来了之后，那边的守卫也紧了许多，咱们也探查不到什么消息。”
南宫墨摆摆手表示无妨，双方离得这么近，如果他们还能够探查到萧纯的消息，那么萧纯只怕也能探查到卫君陌受伤的消息了。毕竟，萧纯手里的水阁中人也不是放着当摆设的。
卫君陌放下书卷，微微蹙眉。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一时半刻却也想不明白到底哪儿不对劲。但是于情于理，这两个人都不会轻易放弃才对。因为放弃就等于他们的所作所为将会完全暴露在陛下和朝臣们面前，到时候无论是对萧千夜还是对萧纯都绝对可以说得上是万劫不复的。除非…萧纯可以肯定，这件事情根本威胁不到他们。但是，这么大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对他们没有威胁呢。
看着卫君陌剑眉越发的深锁，南宫墨起身走到床边坐下道：“你也别想太多，内伤还没有好，不宜劳神。”
卫君陌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微微皱眉道：“不知道为何，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无瑕，你说…到底是什么样原因，才会导致即使落阳山的事情爆发，也完全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南宫墨摇头笑道：“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事情…除非萧纯或者萧千夜自己是皇帝！”
“……”房间里一片沉静，两人对视了良久，南宫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道：“不会吧？萧千夜想要……”弑君？
卫君陌摇头，“萧千夜没有那个胆子，但是…萧纯就不一定了。”认真想了想，卫君陌撑着床想要起身，“不行，我要回京城一趟。”
“什么啊？”南宫墨一把将他按了回去，没好气地道：“你回什么京城？你这个身体，只怕到半路上就不行了。身受重伤的人就老实的待着。”
“无瑕。”卫君陌沉声道：“如果真的如咱们猜测的一般的话…蔺长风绝对应付不了。那封折子可能根本就没有到陛下手中。萧纯谋划这么多年，一旦他真的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南宫墨翻了个白眼道：“后果我当然知道，真让萧千夜登基了咱们俩肯定要倒霉啊。”就他们跟萧千夜这破关系，萧千夜登基之后第一个就要拿他们开刀啊。但是卫君陌现在身受重伤也是事实，真让他强撑着赶回金陵去，说不准真的要英年早逝了。
轻哼一声，南宫墨道：“我回去。”
“不行！”卫君陌毫不犹豫地反对道：“你留在灵州处理灵州的事情，如果局势无法控制的话，就立刻跟弦歌公子还有你师傅一起去幽州。”
“你若是不在，我去幽州有什么用啊？”南宫墨道，要是卫君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以燕王的个性会帮他照顾遗孀？别开玩笑了，燕王不认为她弃夫逃命，迁怒于她就不错了。卫君陌无奈地叹气道：“我会派人给舅舅传信的，无瑕，听话。”
“不听！”南宫墨毫不犹豫地道。
卫君陌微微眯眼，突然出手朝着南宫墨身上点去。若是平时，南宫墨是绝对避不开这一下的。但是现在卫君陌身受重伤，而且两人落座的位子也不利于他动手，南宫墨飞快的旋身避开，同时指尖三枚银针齐齐飞出，直逼卫君陌几处要穴。卫君陌刚刚挥手打落了银针想要起身，南宫墨袖口一道白烟扑面而来，卫君陌一怔，只觉得眼皮分外的沉重。只是这小小的一下停顿，南宫墨指尖的一根银针已经刺进了他1的穴道。卫君陌眼睛一闭，昏倒了过去。
收回了银针，南宫墨轻哼一声道：“连我都打不过，还逞什么能？”
站在不远处看着的房和柳暗暗抹汗：郡主，你这分明是乘人之危啊。要不是公子怕真的打伤了你，哪儿有这么容易啊。
南宫墨一挥袖回身对两人道：“立刻去收拾一下，我要回京。我离开之后三天才准去让师兄给他解药！”
房犹豫了一下，问道：“郡主，这只是你和公子的猜测，是不是……”
南宫墨道：“如果我和君陌都是这么想的，那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大？”
房叹了口气，这些朝堂上的人真是神烦！
“哟，这是怎么了？才走近就听见里面在打架？”弦歌公子出现在门口，好奇地扫了一眼昏倒在床上的卫世子，挑眉笑道：“怎么了这是？墨儿，该不会是终于忍不住对卫世子家暴了吧？”他就知道，自家师妹温柔小意什么的都是传说。
房和柳抽了抽嘴角，再看看床上昏迷不醒的自家公子，别说…还真的有点像。
南宫墨无语地望了自家师兄一眼，道：“师兄怎么舍得出来了？有什么进展？”
弦歌公子微微点头道：“药已经配出来了，不过效果如何还要试了才知道。另外，刚刚进来的时候收到一个坏消息，要不要听？”
南宫墨根本不抱希望，道：“瘟疫蔓延了？”
弦歌公子叹气，点头道：“刚刚收到消息，平州还有与平州接壤的灵州好几个地方都发现了病情，不过远没有落阳山里那么眼中。可见，这种病的主要起因还是因为那种矿石，只是因为与瘟疫混合了才开始传染的。但是远离了矿脉之后就开始变得弱了许多。不过…以我的估计至少也要传染到第四代才会没有生命危险，所以现在…还是很麻烦。”
南宫墨道：“那劳烦师兄继续，过两天等他醒过来再跟他商量怎么办。我要先回一趟金陵。”
弦歌公子皱眉，道：“你现在回金陵干嘛？还把他打晕？现在这里的事情才是要人命的吧？”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金陵可能要出事了，君陌还受着重伤，我回去看看。”
弦歌公子一把拉住她，“不行，卫君陌宁可跟你打起来也不同意你回去，可见不是小事。”金陵城里，要出事的话就绝对不会有小事。弦歌公子可不想管金陵城里的人会怎么样，只要自家小师妹没事就行了，别人他管她去死？“你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帮着我研究研究这病情，虽然我自己也没问题，但是早一天配出药来就能少死一点人，对吧？”
“师兄！”南宫墨沉声道，定定地望着弦歌公子。
弦歌公子望着他半晌，微微叹了口气。当小师妹铁了心想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谁也拦不住的。
“小心一点，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别指望我给两个老头子养老送终。”弦歌公子道。南宫墨忍不住噗嗤一声低声笑出声来，“师兄放心便是了，我也是很爱惜自己小命的好么。说不定是我们想太多了呢，只是不放心，先回去看看再说吧。”
弦歌公子轻哼，显然是不相信自家师妹的安慰，“你最好是好好地，不然…我会帮你把你夫君送去陪你的。”
“那就谢谢师兄了。”南宫墨笑眯眯地道：“我也觉得，我要是不在了把他留下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女人呢。”
“……”郡主，你的爱情观太血腥了。
弦歌公子没好气地往她头顶上敲了一下，“小心。”
“恩，师兄放心。”
“郡主，带上属下吧！”两个声音齐齐响起，南宫墨回头看着房和柳挑了挑眉。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南宫墨笑道：“只能带一个，你们自己决定。”
房和柳对视一眼，恶狠狠地想要用眼神杀退对方。等公子醒过来发现郡主走了，他们还能好？绝对不能留在这里啊。
一番眼神厮杀之后，最后还是身为男子的房无奈败退。柳欢喜的跟着南宫墨准备启程回金陵，全然没有感觉金陵可能是刀山火海的模样。郡主离开之后，有公子的地方才是龙潭虎穴呢。
“王爷，星城郡主带着人离开落霞镇了。”小院里，萧纯坐在一边闭目养神，朱初喻走进来恭声禀告道。
萧纯睁开眼睛，问道：“只有星城郡主离开了？卫君陌还在？”
朱初喻点点头道：“确实只有星城郡主。”
“很好。”萧纯扬眉笑道，“既然如此，咱们也该准备启程了。萧千夜怎么样了？”
朱初喻微微蹙眉，轻叹了口气道：“越郡王依然不肯吃饭，只是闹着要出去。”
“没出息！”萧纯冷笑一声，不屑地道，“告诉他，如果不想跟本王合作的话，尽管自尽殉节就是了。若是不想死，就乖乖的，本王自有法子将他捧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朱初喻垂眸，浅笑道：“王爷的用心，越郡王慢慢地总会理解的。不过…如果现在咱们走了，只怕会引起卫世子的怀疑。”
萧纯轻哼一声道：“只怕？分明是已经引起怀疑了吧？这个卫君陌果然不简单，本王什么都还做他就已经…可惜，终究不过是个异姓郡王世子而已。若是萧千夜有他七分的等耐，本王也不会走这一步。”
“王爷可是有什么办法？”朱初喻好奇地道。
萧纯冷笑道：“本王有的是办法，就算是知道本王要进京去干什么，也不敢离开灵州。派人去，将落阳山的人…全部放出来。”
朱初喻眼神一缩，惊道：“王爷你是要…这…”
萧纯扫了她一眼道：“怎么？怕了？灵州才不过巴掌大一块地方，有了天下多少个灵州没有？原本本王还有些担心，不过…不是有了你送的方子么？等到这些事情过了，本王自然会重新派人收拾好灵州这边的事情。”朱初喻脸色有些发白，“王爷是打算…利用瘟疫，将卫世子拖在灵州。那，会死很多人的。”不是落阳山里那已经1得了病本就会死的几千人，而是成千上万，甚至十几万的灵州或者更多的地方的人。朱初喻望着萧纯的眼底更多了几分恐惧。比起自己，这个人…才更像是魔鬼，这个人…跟宫驭宸一样的可怕。
“朱家大小姐，就这点胆子？”萧纯嗤笑道，“你放心，等萧千夜登基之后，你朱家必定是最大的功臣。朱小姐，就算是做不了皇后，做个贵妃还是可以的。”朱初喻连忙跪下，沉声道：“多谢王爷抬举，朱家为皇长孙和王爷效力是应该的，初喻配不上贵妃之位，不敢奢望。”
“哦？”萧纯打量着她笑道：“配不上？是你觉得萧千夜配不上你吧？来，告诉本王你觉得谁配得上你？卫君陌？”
朱初喻低头，“初喻此生只为朱家，不敢妄想儿女私情。”
萧纯勾了一下唇角，不再多说什么，朱初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另一边的房间里，萧千夜失魂落魄地坐在桌边出神。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殿下，该用膳了。”
碰！萧千夜抄起桌上的茶杯朝着门口狠狠地砸了过去，“滚！本王不吃！本王要见萧纯！”
门口一片宁静，过了一会儿敲门声才重新响起，“殿下，该用膳了。”
“滚！”萧千夜几乎要气疯了。自从那天醒过来之后他就发现自己被软禁了，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手下的亲兵竟然早就已经被萧纯给笼络过去了。那些人所为的听自己的命令，其实不过是听从萧纯的暗中示意罢了。萧千夜又想起了那日南宫墨问自己的话：这次的事情，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王爷弄清楚了么？
弄清楚了么？弄清楚了么？原来…他从来没有弄清楚过。原来，他这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皇长孙，从头到尾都是被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萧纯！你给本王出来！你这个老不死的，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房间里一片宁静，房门外也没有人应声，只有萧千夜一个人无力的怒吼。
弦歌公子并没有等到三天后才将卫君陌唤醒，不是他想要破坏师妹的计划，而是不得不……
卫君陌从沉睡中慢慢睁开眼睛，前一刻还有些茫然的紫眸下一刻就变得冷厉如剑，“无瑕！”
弦歌公子一把将他从床上抓起来，怒气匆匆地道：“先别叫墨儿了，出大事了！”
卫君陌凝眉，抬手挥开弦歌公子的手坐起身来道：“出什么事了？”弦歌公子气急败坏地道：“萧纯那个疯子，他让人把困在落阳山里的人全部放出来了。就连那些已经病的走不动的人都被人扔出来了！”
卫君陌脸上的神色也是一变，沉声道：“叫赵飞立刻去调兵，落阳山方圆二十里之内全面封锁，去进不许出！你的药配的如何了？”弦歌公子翻了个白眼道：“已经试过两次药了，有些效果，不过还不够。我需要时间，还有大量的药材！”
卫君陌点点头，转身快步往外面走去。
“喂！你去哪儿啊，你得伤还没好？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墨儿还不撕了我？”弦歌公子连忙追了出去，卫君陌脚下丝毫不停，淡淡道：“你的人，你的药？不用我出面？等整个灵州都被瘟疫给传染了，我就可以一辈子都躺着了。”
弦歌公子摸摸鼻子，好吧，他说得有道理。
“墨儿什么时候走的？”卫君陌平心静气地问道，但是不知怎么的就让人觉得有些危险。不过弦歌公子并不在意，耸耸肩道：“两天前，快马加鞭的话应该快到金陵了。”
“房，立刻派人去找靳濯，就说我请他保护无瑕的安全。”卫君陌淡淡道。房觉得自家公子有点异想天开，“公子，靳寨主…不会答应吧？”靳濯跟他们交情是肯定没有，怨气倒是多多。卫君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告诉靳濯，如果无瑕没事，事后我放朱初喻一条生路。若是墨儿出了什么意外，我会当着他的面把朱初喻切成一块一块的。”
“……”公子，你不觉得靳濯听了你的话之后，第一个想法不是去保护郡主，而是直接弄死你么？你现在可不一定打得过他。
“房？”看着一脸诡异地望着自己的属下，卫世子皱眉。因为无瑕的自作主张还有萧纯的丧心病狂，卫世子的心情十分的不好。若不是此时身边缺少人手，卫世子已经一掌拍过去了。无瑕看不住，现在连听个话都听不明白了，这样的笨蛋留着何用？
“是！属下这就去！”房连忙拱手，眨眼间就奔出了好远。公子看着心情果然不太美妙，这几天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旁边，弦歌公子挑了挑眉，道：“据说，那个靳寨主不是跟朱家大小姐决裂了么？”弦歌公子其实跟靳寨主暗地里还是有几分交情的。毕竟都是江湖中人么。
卫君陌侧首望着他，漠然道：“哦，那就把他切成一块一块的。”
“……”
南宫墨回到金陵城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并没有直接回燕王府见长平公主，而是去了天一阁。天一阁后院里，蔺长风一脸萎靡不振地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南宫墨，“墨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南宫墨偏着头打量他道：“你这是怎么了？折子送进去给陛下了么？”
蔺长风点点头，很快又垮了脸道：“送进宫了，但是…陛下看没看到，我不敢保证。”
“怎么说？”
蔺长风道：“回来的路上我们就受到了好几拨追杀，幸好最后都给甩掉了。宫里的防御也变了，根本进不去。我只得想法子将折子送进了中书省，中书省的人看到了自然会交给陛下的。但是等了两天都没有看到陛下有就这件事做什么，甚至完全没有派人去灵州查访的意思。而且，折子送进去第二天，我们在金陵的好几处产业就都被五军都督府的人搜查。幸好咱们在金陵的产业很多外人都不知道，才逃过了一劫。但是如果是陛下的话，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所以…我怀疑折子被人给拦截了。对了，我派人给你们送的信，墨姑娘没看到么？”
南宫墨摇摇头，算了下时间道：“大概是错过了。”
看看南宫墨，蔺长风叹了口气道：“虽然不知道墨姑娘为什么孤身回金陵，但是我有预感，事情麻烦了。”
南宫墨看看他，有些无奈的扯了下唇角道：“确实是有麻烦了。”
“现在墨姑娘打算怎么办？想要暗闯皇宫只怕是不行了，皇帝陛下……”蔺长风摇摇头，不至于吧，这位皇帝陛下可不是一般的软柿子，想要随便捏他的人早就死得渣都不剩了。
南宫墨想了想，道：“我先回去见见母亲再说吧。”
“也是。”蔺长风笑道：“咱们不好进宫，但是长平公主想要进宫却再自然不过了。”
南宫墨点点头，看看蔺长风脸上的还没完全好的伤，随手扔了一个药瓶过去道：“这些日子金陵城里不太平，你先抓紧时间养伤吧。”蔺长风接在手中，点头道：“墨姑娘也千万小心。”
南宫墨起身刚要往外走，突然外面远远的传来一阵沉重的钟声。
两人脸色都是一变，良久，南宫墨方才开口道：“丧钟八声…是太子薨逝了。”

165、太子的死因
太子，国之储君。大夏皇朝除了在位的皇帝以外地位最高的人，原本应该是大夏皇朝的第二个主人，却在尚未继位的时候已经薨逝。他永远也没有机会在登上那高高在上的九重帝位了。金陵皇城似乎在一瞬之间变得热闹非凡起来，当然，这种热闹只是暗地里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但是在明面上，依然要做出太子薨逝，天下同悲的模样。
这位大夏皇朝的第一位皇太子，虽然并没有什么惊才绝艳的能力和才华，但是却是大夏开国这么多年皇子见依然安稳平静的重要基石。也是为什么皇帝陛下明明对孙儿感到失望却还是要尽心竭力扶持的原因。因为他是大夏名正言顺的皇太子，在这个自古以来便是嫡长子继承制的世间，名正言顺四个字有多么重要每一个人都是明白。只要皇太子还在，其他的皇子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俯首称臣。只要皇太子继位之后不出什么大错，大夏就可以平稳的度过开国的这几十年，再有一个有能力的明君，就能进入一个新的太平盛世。至于别的皇子王爷，若是想要动什么异心，只会让天下人共弃之。
但是现在，太子死了。
太子的突然薨逝，让皇帝陛下之前的所有坚持变得毫无意义。而新一轮的争斗必然会越发的激烈。
“噗！”
皇宫里，听到突然传来的钟声，正靠着椅子休息的皇帝愣了愣，一口献血猛地喷了出来。
“陛下！”随便随侍的内侍大惊，连忙扑了上来扶住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的皇帝，“陛下！陛下！快…快传太医！”
皇帝闭了闭眼睛，慢慢睁开问道：“刚才…刚才听到了什么？”
内侍总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泣道：“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薨逝了！陛下节哀啊。”
“太子…太子…”鲜血源源不断地从皇帝唇角涌出，吓得内侍总管手足无措，“陛下…陛下保重龙体啊。太子殿下最是孝顺，若是知道陛下如此…太子殿下在天之灵如何安息啊。”
皇帝咳了几声，手中的锦帕上满是血迹，叹了口气道：“朕早就知道太子身体不好，只是朕想着朕已经这把年纪了，总不至于…没想到…终究还是让朕，白发人送黑发人…太子，太子，你这个不孝子啊。”
“陛下……”
“太医来了。”
“快！快让太医进来！”听到声音，内侍总管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叫道。很快，太医被人领着进来，看到这模样也是吓了一跳。内侍总管低声道：“陛下，太医来了，让太医瞧瞧吧。”
闭着眼靠着椅背的皇帝微微点了点头，太医这才上前来把脉。皇帝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吩咐道：“立刻传朕旨意…召皇长孙即刻回京。”
“陛下…太子殿下薨逝，各位王爷是否需要回京奔丧？”内侍总管小心问道。
御书房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以为皇帝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到他的声音淡淡地响起，“藩王啊…先等等吧。”
“是，陛下。”
太子驾崩是大事，无论之前在做什么，听到那沉重的丧钟之后所有人都有志一同的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匆匆穿戴上合适的衣物匆匆赶到太子府去了。太子妃脸色苍白，却依然强撑着主持府中的事务没有倒下。往日里争宠争得天翻地覆的侧妃侍妾们也都安静下来了，顺从的听从这太子妃的吩咐。如今太子都没有了，她们还有什么可争的？从前有太子在，总是想着自己的儿子还能够再进一步，如今太子没了…他们这些太子的侧妃庶子也就到这里了。说不准以后还要靠着皇长孙和太子妃呢。
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是同时到太子府，大堂里早已经布置妥当了。两人进了大堂上香祭拜过后，方才过去安慰太子妃，“大嫂…节哀。”
太子妃忘了两人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苦笑，道：“五妹，七妹，到偏厅坐吧。有劳你们了。”
陵夷公主扶住太子妃道：“大嫂这是说什么话，大哥…唉，这里有千洛他们，大嫂还是休息一会儿吧。”太子妃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陵夷公主很怀疑下一刻太子妃是不是就会昏死过去。太子妃也知道自己的情况，点了点头吩咐了成郡王和安郡王两句，便被陵夷公主扶到一边的偏厅歇息去了。
大夏朝的规定，藩王无诏不得入京。也就是说，只要皇帝不下旨，别说是太子死了，就算是皇帝驾崩了，新皇不下旨意藩王也是不能回来奔丧的。如今整个皇城里，除了太子以外，正经的皇室血脉也就只剩下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的，别的就算是身为异姓郡王的卫鸿飞，那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了。
刚刚坐下，太子妃就有些失神，刚才在外面大厅要维持自己太子妃的仪态，此时一离了众人面前就有些撑不住了。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暗暗叹了口气，“大嫂…”
太子妃回过神来，摇摇头道：“不必担心，我…还撑得住。原本…原本也是有…”太子妃摇摇头，没有说话。长平公主微微蹙眉，道：“大嫂，皇兄怎么突然就……”太子妃眼睛一红，声音里都多了几分悲戚和伤痛，“太子身子一直都不好，你们也是知道的。上次…有星城郡主医治之后好了一些。但是太子…太子素来不爱调理身体，今天早上就有些不渝，谁知道……”
长平公主暗暗松了口气，无瑕替太子治病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若是跟她扯上关系那就麻烦了。不过看太子妃的神色和话语中明显有些隐晦之处，就知道只怕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了。
倒是陵夷公主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五姐平时不爱出门不知道，但是陵夷公主经常在京城里走动却是知道的。这位皇兄什么都好，性格温和，能力虽然算不得出类拔萃却也不差，但是偏偏有个喜好女色的毛病。年轻时候受过伤，他若是没有这个毛病身体或许还不至于这么差，但是他就是把持不住，明明身体不好，但是侧妃侍妾却是所有皇子中最多的一个。
太子妃不受宠，却能够稳坐太子妃二十多年，后院里那些侧妃再如何受宠也不曾动摇过地位自然也不是一般女子。很快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望着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道：“如今太子殿下薨逝，众位皇弟又不在金陵，父皇那里，还望两位妹妹多多宽慰。”
两人双双点头，只是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忧愁。大哥薨逝对于父皇是一个什么样的打击…即使是她们也不会不知道。父皇皇子众多，但是最疼爱，也是最寄予厚望的无疑都是这位皇太子殿下，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父皇撑得下来么？
“见过母妃。”外面，成郡王萧千洛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朝着太子妃和两位公主恭敬地行礼。萧千洛的脸色也有些憔悴，跟萧千夜还有皇帝做靠山不一样，他们这些庶子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父王的疼爱，如今父王不在了…他们的处境比萧千夜还要困难。
“母妃，两位姑姑，宫中来传旨了。”萧千洛恭声道。
太子妃摸了一把脸上的泪珠，点点头道：“知道了，出去接旨吧。”
圣旨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是说太子薨逝陛下悲痛，着礼部和钦天监好好操办太子的丧事云云，还有就是一些安抚太子妃的话了。太子的谥号还要一些日子才能下来，今日这头祭之后朝廷就要真是开始操办太子的丧礼了。
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辞别了太子妃之后又相携进宫了一趟，不过皇帝并没有见她们，两人也只得转身出宫各自回府去了。
长平公主回到燕王府自己的院落，挥退了身边侍候的丫头微微叹了口气，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不觉生出一股寂寥之感。这二十多年她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虽有儿子孝顺时时请安问候，但是到底卫君陌天生性情冷漠不善言辞。但是即使如此，长平公主也从未觉得寂寞，但是现在…心中却当真是有些和这屋子一般空荡荡的了。
“母亲。”一个清越地声音低低的从身后传来，长平公主吓了一跳猛然转身才看到南宫墨站在身后不远处望着自己。长平公主忍不住抚胸，道：“无瑕？你怎么回来了？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不出个声呢？”南宫墨也有些不好意思，“吓到母亲了？”
长平公主含笑摇了摇头，道：“刚刚想事情有些出神了，快过来让母亲瞧瞧，出去这些日子好像瘦了不少。”
南宫墨任由长平公主拉着自己上下打量，心中只觉得一片淡淡地温暖。长平公主虽然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是却是前世今生所有的女子中最让她感觉到母亲的温暖的一个。长平公主拉着她坐下，就要去吩咐人准备茶点吃食，南宫墨连忙拉住他道：“母亲，我是暗地里回来的，不能让人知道。”
长平公主一怔，连忙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南宫墨想了想，还是将事情的经过挑一些能说的跟长平公主说了。还没听完，长平公主就忍不住叹气道：“千夜这孩子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啊。这孩子…以前都好好地，怎么现在……”南宫墨拍拍长平公主的手背道：“母亲宽心，如今看来…现在越郡王自己只怕是已经做不了主了。另外，如果…太子殿下的死跟平川郡王有关的话，越郡王…只怕也回不了头了。”
“这孩子，真是糊涂！他怎么会跟皇叔搅在一起！”长平公主咬牙气道。
南宫墨道：“母亲对平川郡王可有什么了解？”
长平公主摇摇头，道：“平川郡王是父皇最小的一个异母弟弟，跟陛下差着将近二十岁的年纪呢。当年父皇出门去闯天下的时候，皇叔还是个不懂的孩子。后来父皇的身份地位渐渐高了起来皇叔才跟在父皇身边的。不过皇祖父舍不得皇叔吃苦，他年纪又轻，加上年轻的时候性格难免有些跋扈，跟父皇手下的文官武将关系都并不太好。皇祖父去世的时候再三叮嘱父皇要好好照顾皇叔，因此皇叔做什么父皇和母后总是容忍三分。只是立国之时父皇封赏群臣，父皇身边的谋士纷纷进言皇叔年纪尚轻，又无功绩，不如先封个郡王。以免将来皇叔有了什么功绩反倒是赏无可赏，再惹出什么事情来。皇叔当下便十分不高兴，还讲进言的谋士抽了一顿，惹得父皇大怒。从此皇叔便去了封地，再也不曾回京。时间久了…咱们这些人都快要将他给忘了。”
南宫墨道：“显然，平川郡王并没有打算将自己给忘掉了。”
长平公主秀眉微蹙，摇头道：“不行，我得立刻进宫，将这件事告诉父皇。”
南宫墨摇头道：“母亲稍安勿躁，蔺长风秘密送进中书省的折子都被人给拦下来了，很显然平川郡王在宫里的势力不小。母亲刚刚从宫里出来立刻又进去只怕会惹人怀疑，何况…陛下现在也未必会见你。”长平公主想了想，南宫墨所言非虚，有些焦急地道：“那该如何是好？”南宫墨道：“明天一早母亲再进宫去吧，到时候我陪母亲一起去。在这之前我先去查查看，太子殿下的死因到底是不是真的跟他们有关。”
长平公主点点头，望着南宫墨道：“无瑕，辛苦你了。咱们…是不是该给三哥他们穿个信？”
“千万不可。”南宫墨道：“既然陛下没有下旨令藩王回京，就说明陛下还没有想好。若是咱们贸然给燕王殿下他们传信，只怕反倒是会害得燕王殿下被必须所忌。更何况，这些事情，燕王殿下未必没有别的渠道知道，我们不必着急。”若说这些藩王在金陵城里没有眼线和探子，只怕是皇帝陛下自己都是不会相信的。
长平公主轻叹了口气，身为公主她对朝政之事一窍不通。这二十多年闭门不出，更是连许多京城里的关系都搞不太清楚，身为长辈反倒是要晚辈们操心，“你一个人匆匆赶回来，别太累了。君儿在灵州可还好？”南宫墨哪里敢跟长平公主说灵州正在闹瘟疫，卫君陌还身受重伤的事情？只说卫君陌很好，只是灵州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办妥，所以才晚回来几天罢了。听她如此说，长平公主也稍稍安下了心来。
南宫墨告别了长平公主回到天一阁，蔺长风早早地就在那里等着了。看到南宫墨进来立刻起身赢了上来，“墨姑娘，怎么样？长平公主那里怎么说？”
南宫墨摇摇头，“陛下并没有见母亲和陵夷公主，不过…陛下那边暂时应该没有问题，问题应该是出在上书省，明天我进宫去看看。太子府那边怎么样了？”蔺长风神色有些古怪地望着南宫墨，南宫墨没好气地道：“有什么事直说便是，做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干什么？”
蔺长风坐下来，犹豫再三方才道：“太子殿下的死因好像是…咳咳，房事过度…”
“恩？”南宫墨有些茫然。
蔺长风翻了个白眼，道：“马上风。”
“……”南宫墨顿时无语，好半晌方才道：“你确定？”
蔺长风白了她一眼道：“你觉得太子妃会给我看太子殿下的遗体么？当然是设法找当时侍候太子殿下的人问的。近身服侍的人全部被太子妃关押起来了，根本无法接近，只能问问太子院子里的粗使丫头罢了，他们能看到什么？不过不仅是太子身边侍候的人，当天那个…侍寝的人听说被太子妃打了一顿板子，也关起来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的猜测很有道理。南宫墨在心中默默道。只是…堂堂大夏开国太子，这种死法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南宫墨沉吟了片刻，问道：“这么说，你觉得太子的死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蔺长风道：“我没这么说啊。”摸摸下巴，蔺长风道：“我让人去查了查太子发病前身边时候的人，你知道…当时那个侍寝的那个侍妾是哪儿人么？”
“平州？”
蔺长风摇摇头道：“是灵州人。不过…这个女子虽然祖籍是灵州人，但是早年却被人父母给卖进了青楼，只是才辗转到了被人送给了太子殿下做侍妾的。而她待的最久的一家青楼就是平州府城里。”
南宫墨凝眉，“有证据证明她跟萧纯有关系么？”
“没有。”蔺长风答得干脆，就算是有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够找得到的。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继续找吧，别的…还是只能见了皇帝陛下再说。”
蔺长风点头道：“不错，这金陵城里，许多事情没有皇帝陛下点头，那可真是一点儿也不方便。”南宫墨道：“希望萧纯别真的闹出什么事儿来才好。”
“已经闹出来了好么？”蔺长风道：“太子死了还不是大事什么才算是大事？这一会，萧千夜要不是一步登天，要不就只能万劫不复了。”跟太子的死扯上关系，不管萧千夜在其中有没有动手脚，只要被人查出来萧千夜都要完了。
“……”太子殿下一直以来存在感太低了，导致即使他死了她也没感觉出了什么大事。
皇宫的御书房里，已经是深夜御书房里依然是灯火通明。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怔怔出神，苍老的容颜因为突如其来的打击显得更加的苍老消瘦，让人再也看不出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驱逐北元，横扫天下的一代霸主。皇帝握着一块玉佩出神，侍候在旁边的宫女内监也不敢打扰，整个御书房里安静的仿佛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太子…太子啊…”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内侍总管小心翼翼地道，脸上也满是担忧。太子殿下薨逝已经是朝野震动了，若是陛下再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得了？没有人比他们这些随身侍候的人更清楚皇帝陛下的身体情况了。本就是已经将近油尽灯枯了，若是再因为太子这么熬损下去……
“陛下保重龙体啊，太子殿下若是知道陛下为他如此伤心，定然也会感到不安的。”
皇帝深深地叹了口气，问道：“可拍太医去看了？太子到底是为何会突然薨逝？之前用了灵药，不是说已经好了许多了么？”
内侍总管脸色一变，有些踌躇了起来。其实去太子府的太医早就回来了，只是，这结果却是谁也不敢禀告啊。
“说！”皇帝岂会看不见他一瞬间的神色变化，眼眸一凛厉声道。
“是，陛下！”内事总管心中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道：“回…回陛下，太医回来禀告，说…说太子殿下是因为房事上…太过、太过了，一时兴奋以至于气血上行，以至于…以至于骤然薨逝…”说到最后，内侍总管简直不敢想象皇帝陛下的脸色了，只得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在地面上。
“什么？！”皇帝又惊又怒，好半天方才道：“这个逆子！这个逆子啊…他学什么不好，偏要贪念女色…逆子！”
“陛下息怒！”
皇帝并没有生气很久，一会儿功夫便平静了一下，问道：“太医院是哪几个太医去的？”
内侍总管不敢耽搁，连忙道：“是王太医，李太医，和孙太医。”
皇帝轻哼一声道：“太子身体不好，朕担忧他泉下无人侍候，这几个人为太子殉葬吧。还有，你派人去跟太子妃说一声，太子身边侍候的人，给朕将他们的嘴封严实了。”
“是，是。”内侍总管连声应道，明明是初冬时节，汗水却已经浸湿了发鬓。他知道，陛下这是要维护太子殿下身后的名声，那些太医还有太子身边的人必然都是不能留了。幸好…幸好陛下还信任自己，否则只怕今晚他也是要殉葬的那几个人总的一个了。不敢再多想，内侍总管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朝着门外而去了。

166、林氏贵妃
?一大早，长平公主就收拾妥当准备进宫了。南宫墨自然也跟着长平公主一起的，不过不是以星城郡主的身份，而是扮成长平公主身边的丫头。南宫墨的身高在女子中不算矮，不过幸好长平公主身边也有那么几个身形高挑的丫头，只是稍微易容一下也就够了，毕竟谁也不会专门盯着一个丫头看不是么？
坐在马车里，长平公主有些不安，“无瑕，父皇不会有什么事吧？”
南宫墨轻声安慰道：“母亲放心便是了，陛下叱咤一生，岂会被这点事情打到。”长平公主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再怎么厉害的人…那也是对敌人的，若是对自己人，只怕是会伤的更重。”
从皇帝陛下登上皇位的那天起，这世上的人只怕便都是他的敌人了。即便是他的儿子孙儿们，之所以温情脉脉不过是没有利益冲突罢了。一旦黄字皇孙们危害到陛下的帝位，只怕陛下也是不会留情的。南宫墨在心中默默道，只是这些话自然不能跟长平公主说起。
“陛下岂是寻常人能比，母亲不要太打您了。”南宫墨轻声道。
长平公主点点头，望着南宫墨轻叹一声道：“幸好有你在，不然…本宫真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南宫墨浅笑不语，心中叹息着：若不是我回来了，不到事情落幕母亲只怕也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用跟着担心了。
长平公主的马车进了宫门，却在靠近皇帝陛下的寝宫的时候被拦了下来。因为京城里只有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太子三个年长的子女常住，平时长平公主等人进宫都是不需要提前请示的。只需要到了皇帝宫殿外面有人通报一声，十之八九皇帝都会见她们。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进去通报的内侍出来，恭敬地回禀长平公主皇帝陛下心情不佳，不想见人。请公主先回去。
长平公主秀眉微蹙，有些担忧地道：“父皇从昨天起就不肯见人，当真没事么？”
内侍恭敬地道：“太子薨逝，陛下伤心是在所难免的。只怕是见到两位公主触景伤情罢，请公主放心，昨天太医就看过陛下了，陛下并无大恙。”跟在长平公主身后的南宫墨暗暗皱眉，皇帝的身体状况他比谁都清楚，就算是平时也称不上并无大恙，更何况是太子骤然薨逝的现在？不过也有可能是皇帝依旧对外隐瞒了病情，像这样在外面守门的内侍不知道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不见到皇帝很多事情就根本办不了。长平公主显然也明白她的想法，点了点头道：“罢了，既然父皇心情不好，本宫先去林贵妃那里坐坐。若是父皇召见，麻烦到贵妃宫里通知本宫一声。”
内侍连忙道不敢，恭恭敬敬地送走了长平公主。
先皇后过世之后皇帝表明了终生不再立后，从前一些年纪大的嫔妃过世的过世，失宠的失宠，如今宫中位份最高的就是林贵妃了。所以后宫之事大多数是她跟几位嫔妃一同打理。长平公主虽然跟后宫的嫔妃们都不熟，但是对于这位主管后宫的贵妃多少还能说得上几分话。
南宫墨虽然从来没有见过林贵妃，但是因为谢佩环的事情对于这位林贵妃的印象实在是不太好。走进林贵妃居住的永安宫，林贵妃便快步应了上来。如今太子丧期，即使是宫里也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谁也不敢高声说笑。
“殿下怎么来了？”林贵妃将长平公主引入内殿，轻声问道。
林贵妃并不是一个让人一眼看去就讨厌的人，原本就才三十四五岁的，保养得好看上去仿佛才二十五六的模样。可能是因为唯一的儿子早夭，她眉宇间总是带着几分落寞和顾及，却绝不是南宫墨之前所想的那种带着怨愤和阴郁的模样。只是此时，南宫墨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思索谢佩环的事情了。
长平公主坐了下来，道：“打扰贵妃了，不知父皇…这两天可还好？”
林贵妃一怔，倏尔苦笑道：“原来公主是为了陛下来的，公主也该知道咱们这些人在陛下心中…只怕还比不上先皇后万一。陛下好不好哪儿会跟咱们说？不怕公主笑话，都说本宫最得宠，其实…本宫也有两三个月没见过陛下了。”
皇帝必须已经年逾七十，而林贵妃才三十多岁，真要说对皇帝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大约也没人相信。林贵妃年轻时候或许还有几分争宠的心思，但是自从儿子夭折之后，林贵妃也就渐渐地没了那些心思了。这人一旦没有了野心，心态自然就平和多了。伴君如伴虎，特别是皇帝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了之后脾气更怪了，能不见林贵妃也乐得自在。横竖她有贵妃的位份，无论如何在宫中也受不了什么委屈。
长平公主也只得叹了口气道：“太子大哥骤然薨逝，本宫只怕父皇受不住。可惜，父皇不肯见人，实在是让人担忧。”
林贵妃想了想，道：“公主如此孝顺，必须知道了也定会高兴了。既然如此，本宫召太医来问问便是。”
“这…方便么？”在宫里，随便打探皇帝的病情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不好，就会落得一个窥视圣踪的罪名1.
林贵妃淡淡道：“无妨，只是问问罢了。陛下这样的情形，谁能不担心？”虽然她并不在乎盛宠，但是贵妃和太贵妃的差别还是很大的。如果可以，林贵妃当然希望皇帝陛下长命百岁。
吩咐完宫女去请太医，林贵妃才打量起站在长平公主身后的南宫墨。秀眉微挑道：“公主，这位…似乎不是往常跟在公主身边的人？”
长平公主回头看了南宫墨一眼，含笑道：“过来给贵妃娘娘见个礼吧。”
“南宫墨见过贵妃娘娘。”南宫墨上前盈盈一拜，轻声道。
林贵妃一愣，有些惊愕地望着一身侍女打扮的南宫墨，“这是…星城郡主？”她虽然跟长平公主不熟，但是还是长平公主经常带在身边的宫女还是认得的。虽然觉得南宫墨有些眼生，却着实没有认出南宫墨的身份。当然这也是因为她只是远远的见过南宫墨几次。
“郡主这是为何，你要进宫的话何必……”林贵妃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南宫墨掌心的一块蟠龙金牌，不由哑然。南宫墨轻声道：“娘娘见谅。南宫墨和世子奉命去灵州办差，但是送给陛下的折子却在中书省被人拦了下来，送折子的人也遭到追杀，我有些担心宫里的情况才不得不除此下策。”南宫墨没有说这段时间宫中侍卫安排发生的巨大变化。
林贵妃脸色有些发白，叹了口气道：“郡主多虑了，宫中有陛下在能出什么事？你说的那些…本宫也不懂，不过郡主进宫，这是打算……”
南宫墨问道：“贵妃娘娘久居宫中，最近宫中可有什么变化？”
“变化？”林贵妃疑惑，想了想才摇头道：“本宫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奴婢求见娘娘。”门外，传来一个宫女的声音，林贵妃皱眉，将人招进来正是方才去太医院的宫女。看了一眼她身后，林贵妃有些不悦地道：“太医怎么没来？”小宫女连忙跪倒在地上，道：“启禀娘娘，奴婢刚出了永安宫就被人拦了回来。说是…陛下命令宫中戒严，不得随意走动。”
“荒谬！”林贵妃大怒，沉声道：“你没跟他们说，长平公主身体不适？”
“奴婢说了。”小宫女惊慌地道：“可是，那些侍卫大哥并不肯通融。那些侍卫大哥有些眼生，奴婢本想送些银两请他们通融一二，却被他们赶了回来。”三人对视一眼，林贵妃挥手道：“罢了，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嘴闭紧一些。”
“是，娘娘。”
内殿里一片沉静，良久林贵妃方才道：“难道…陛下真的重病了？但是陛下除了召皇长孙回京，并没有……”太子薨逝，如果皇帝陛下真的身体不行了，于情于理都改立即召藩王回京才是。南宫墨凝眉思索了许久，方才道：“母亲，请你先回府吧。”
长平公主一怔，问道：“出事了么？”
南宫墨摇摇头，安抚道：“也未必，许是我想多了。不管怎么说，我总要等到想办法见到陛下，才能解决灵州那边的事情。母亲先回去吧。”
长平公主哪里肯信，若是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察觉不出来出事了，她这么多年就真是白活了，“无瑕，你先跟母亲出宫，要见父皇回头母亲再想法子就是了。只要父皇还…总不至于一直都不见我们。”南宫墨摇头道：“只怕来不及了，娘娘，借你宫中一个人跟母亲回去吧。”
林贵妃沉吟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道：“也好。公主，本宫亲自送你出去吧，正好我也瞧瞧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长平公主不赞同地看向南宫墨，南宫墨浅浅一笑道：“母亲放心，我有必须的金牌，本就可以随意进出皇宫，如果陛下没事我自然没事。若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自己也有办法出去。”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向林贵妃道：“如此，贵妃娘娘请多担待。”
林贵妃淡笑道：“放心吧，我看这孩子是个聪明的，不会有事的。”
南宫墨和一个跟她身高体形差不多的宫女换了衣服，那宫女混在长平公主的侍女中跟着长平公主一起除了永安宫。宫门外果然有不少侍卫手中，看到一行人出来，立刻上前来见礼，“见过娘娘，见过公主。”林贵妃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怎么？公主身体不适让你们请太医你们不肯，如今公主要回府你们也要拦着？”
那领头的侍卫扫了一眼脸色有些阴郁的长平公主，再看了看跟在公主身后的一众侍女，想了想才道：“不敢，公主请。”却绝口不提为长平公主请太医的事情。“
长平公主挑眉看他，“本宫怎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本宫连请太医的权力都没有了？看来本宫要去问问父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那领头的侍卫垂眸拱手道：“公主恕罪，实在是上峰有令，咱们也是听命行事。何况，太医院的太医如今都在陛下宫中和太子府呢。听说，昨晚陛下还杀了几位太医为太子殿下殉葬，因此又有几位太医病了……”
“够了，本宫知道了。”长平公主不耐烦地一挥手道：“回府！本宫会去请大夫就是了，总不能耽误了去太子殿下府中的祭奠。”
太子丧期，他们做妹妹的是每天都要亲自去太子府祭奠的。
“是，公主请。”
回到永安宫中，林贵妃坐了下来有些失魂落魄，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向南宫墨道：“真的出事了…那个领头的侍卫，本宫从未见过。”虽然做贵妃的不可能认得宫中所有的侍卫，但是至少稍微有些地位的总是有些印象的。那个领头的穿着从四品的官服，但是林贵妃却觉得十分眼生。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这人根本就不是宫中侍卫，二是，这人是刚被人提拔起来的。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事。
南宫墨点点头，她当然也知道蔺长风的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之前进宫还没有觉得，但是就在刚才出去的时候就发现，暗处居然又添了不少的人。如今…这皇宫真的还在皇帝陛下的掌握之中么？
一时间，两人都是相对无语。好一会儿林贵妃才问道：“方才方才初见时郡主似乎是有话要说？”林贵妃不愧是能够在宫中得宠十多年的女人，确实是观察入微，即使那时候在她眼中南宫墨只是个无关轻重的侍女。
南宫墨犹豫了一下，方才道：“是我冒昧，不知…贵妃娘娘可还记得谢三小姐？”
林贵妃一愣，思索了片刻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悲伤问道：“谢三小姐…么？自然是记得，她怎么了？”南宫墨斟酌着言辞道：“谢三小姐…一直，待字闺中…”
林贵妃沉默了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是本宫耽误了谢三小姐，这几年，我儿不在了，本宫也无心管这些事情……没想到…”其实也不是没想到，更多的是不愿意想罢了。每次一想起来，就会想起自己那羸弱的孩子苍白的躺在床上了无声息的模样。作为一个母亲，每想一次都会心痛一次。最初的那段时间，是真的悲痛欲绝什么都想不起来，等到渐渐的走出悲伤，她就渐渐地不愿意再想起跟十九皇子有关的事情了。她不提，身边的人自然也没有人敢跟她提起，于是，这几年下来谢佩环的事情也就被林贵妃给忘了。
如果没有人跟她提起的话，林贵妃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提起谢佩环。但是这并不表示她就真的恶毒的希望谢佩环为自己的儿子守一辈子的望门寡。她也是女子，自然明白女子的难处。若是一般人家，没过门的女子为未婚夫守一年就算是有情有义了，偏偏他们是皇家，没有皇帝和贵妃发话，谢家自然不敢多做他想。皇帝绝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费心的，而贵妃又沉浸于悲伤之中，这两年连宴会都嫌少出席，以至于谢佩环就这么白白的蹉跎了几年。
林贵妃叹了口气道：“这几年她们都不敢在我面前提起皇儿，没想到却是你最先提起这件事。”林贵妃起身，从旁边的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个锦盒放到南宫墨面前，道：“我大约是没有机会出宫了，这个你替本宫送给谢小姐吧，就说…是本宫送给她添妆的。若是…以后还有机会，谢家看合适了什么人，进宫递个话，本宫请必须为谢小姐赐婚也使得。”许多事情是不必说的那么清楚的，林贵妃自然也不可能专门下一道旨意说谢佩环可以另外择亲了。至于后面一句，现在皇帝的样子，能不能有机会还真是说不准了。
“无瑕代佩环谢过娘娘。”
林贵妃低笑一声道：“是本宫耽误了谢小姐，谢家别怪本宫就好了。他们也是…本宫这把年纪了，难道还真的要为难一个孩子？”皇儿的死她确实是很痛苦，但是当初定亲的时候她自己其实就有心理准备的。人都是自私的，如果冲喜真的能够救皇儿一命，别说是一个谢三就算是再多十个八个她也要为儿子求来。冲喜这种事，她心理也是明白的，只是不愿意放弃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罢了。但若说因此迁怒谢三，她还没那么无耻。那谢家小姐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蹉跎了这么多年也足够，只希望她将来能有个好归宿，就当是为皇儿积德了。
深夜，一道暗影飞快的从永安宫中掠出，朝着内廷外面皇帝的寝殿方向而去。一路上，避过了匆匆守卫终于来到了高大巍峨的寝殿外面。幽暗的夜色下，黑色的面巾上露出一双明澈冷静的星眸。南宫墨靠着墙壁，扫了一眼大殿门口林立的侍卫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难怪蔺长风的人进不来，这守卫确实是称得上十分森严了。就是她一路走过来也感到有些步步惊心。
小心的将一个精致小巧的熏香球放到身边的金龙雕刻腹部，南宫墨飞身上了屋檐下的衡量。这种迷香味道浅淡的近乎没有，而且闻到的人并不会昏迷过去，无感也只会比平常稍弱一些。在这个深夜的时候，这种药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因为一般这个时候人的无感本身就要比平时更疲惫一些。但是如果更另一种药混合的话，就会立刻产生巨大的变化。不到万不得已，南宫墨并不想惊动宫中的侍卫。
小心的打开高出的一扇窗户，南宫墨灵巧的落入了寝宫的偏殿中。
偏殿里静悄悄地让人感到有几分诡异的冷清，南宫墨并不着急靠着柱子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寝殿中确实是没有人方才朝着依然灯火通明的正殿走去。正殿里，皇帝脸色苍白，形容消瘦地坐在书案后面提笔疾书。宫女和内侍都安静的侍候在殿中一动不动，仿佛是木头桩子一般。
“长平和陵夷今天有没有进宫来？”
内侍总管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道：“回陛下，没有。”
“没有？”皇帝花白的浓眉锁得更紧了，“她们怎么会不进宫来？你听仔细了？”
内侍总管道：“陛下，公主们若是来了，下面的人哪敢不报？老奴确实是没有听到下面的人禀告啊。”皇帝想了想，点了点头。这老奴才一整天跟在自己身边，也没有离开过，自然不会说谎骗自己，何况说谎对他有什么好处？
“明天下旨召长平和陵夷进宫来！”皇帝沉声道。
“是，陛下。”内侍总管恭敬地道，“陛下，你该歇着了。”
皇帝挥挥手道：“朕再写一会儿，等千夜回来了…也能够多看一些。朕…没有多少时间了。”
“陛下…陛下万寿无疆，怎能如此…”内侍总管连忙跪下道。皇帝挥手道：“行了，你整天就会奉承朕，朕自己的身体自己会不知道？别啰嗦，耽误朕的时间，千夜什么时候能回来？”内侍总管道：“拍了八百里加急去传旨，皇长孙殿下…这两天就该到了。”
“这两天啊。”皇帝叹了口气道：“看来，朕也要加快了。这些旨意，明天早朝就发出去吧。”
内侍总管扫了一眼方便桌上堆着的折子，心中波涛汹涌。一直陪着皇帝陛下，他当然知道那些旨意里面都写着什么。每一封，都是数不清的人命啊。
主仆人儿朕说这话，突然底下时候的一个侍女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内侍总管抬头望去，正要斥责旁边的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来…”
“住口！”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又是砰砰两声，两个隐藏在暗处的禁卫被人扔了出来。内侍总管连忙挡在皇帝身前，只见一个有此熟悉的身影从横梁上落了下来，“南宫墨，拜见陛下！”

167、深宫惊变
“星城郡主，你怎么会在这里？”皇帝大吃一惊，沉声问道。目光扫到地上昏死过去的人眼神更是一凛，望着南宫墨示意她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南宫墨轻声道：“陛下，我不是刚刚到宫里的。事实上，早上我就进宫来了，跟母亲一起。”
“长平？”皇帝更是惊愕，“长平今天不是没有进宫么？”
毕竟是当皇帝的人，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到底是怎么回事？”内侍总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道：“陛下，老奴真的不知啊，今天一整天…确实没有人来禀告公主求见的。老奴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挡公主的驾啊。”因为太子薨逝，皇帝罢朝，一整天没有人来求见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皇帝陛下不太高兴连两个女儿都没有来探望自己罢了。他原本打算如果明天公主还没来的话，就悄悄找个人去提醒一声。如今听星城郡主的意思，倒是公主被人挡了回去，这皇宫之中，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一时间，皇帝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身为帝王的直觉和警惕让他知道这件事有多么的严重，在皇宫大内，居然有人敢不经过皇帝的同意就直接拦住公主不让面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言而喻。
皇帝看向南宫墨，问道：“你怎么会突然回京，灵州出了什么事？”
南宫墨看了看皇帝，有些不确定皇帝到底受不受得住自己要说的消息。皇帝撑着跟前的御案，沉声道：“尽管说！朕不相信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能够吓得住朕！”南宫墨暗暗叹了口气道：“灵州确实是出了事，不过我回来却是因为我们怀疑金陵可能会出什么事。果然，我回到金陵之后就得到消息，君陌派人快马送回来给陛下的折子，被人给拦了下来。”
皇帝皱眉，这些日子他确实是没有收到过卫君陌送来的折子，不管是上书省还是私人的密折都没有收到过。沉默了好一会儿，皇帝扫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两个禁卫，道：“禁卫中有人背叛了朕！”这种事情，除了皇帝最信任几乎知道皇帝大多数秘密的禁卫以外，没有人能够做到。只是即使是皇帝本人也绝对没有想到，他最信任甚至比对自己的皇子们还要更加信任的禁卫会背叛自己。
有些失神地靠着龙椅好一会儿，皇帝忽的睁开眼睛看向南宫墨道：“幕后主使者是谁？你知道！”
南宫墨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南宫墨眼眸一凛，皇帝脸色也是一沉，沉声道：“你先去后面。”
南宫墨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去了殿后。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皇帝看到为首进来的人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四弟，没想到是你。”
萧纯扫了一眼大殿中倒了一地的宫女内侍和禁卫，道：“看来星城郡主已经来过了，难怪皇兄看到本王并不惊讶呢。真是可惜了，本王原本还想要给皇兄一个惊喜呢。星城郡主，出来吧，本王知道，你肯定还在这里。”
大殿里一片宁静，好一会儿南宫墨才漫步从后殿走了出来。萧纯看到南宫墨，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头道：“卫君陌还真是信任你，居然让你一个小丫头独自一人回京来。只可惜，凭你一个人是阻止不了本王的。”南宫墨垂眸，淡淡道：“我也没想到，王爷心狠手辣竟然到了如此程度。”
萧纯扬眉道：“看来你是知道本王做了什么了？”
“王爷丝毫不担心君陌，自己丢下灵州的事情跑进金陵来，不就是因为笃定了他一时半刻回不来么？你将落阳山的瘟疫散播出来了。”
“瘟疫？什么瘟疫？”皇帝厉声道，皇帝虽然对朝臣算得上是刻薄寡恩，但是作为一个草根出身的皇帝，他对普通的黎民百姓却还算是十分宽厚仁爱的。萧纯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看来皇兄果然还不知道吧？卫君陌如今正在灵州焦头烂额，能不能回得来还得两说呢。真是可惜了，如果今天回来的是卫君陌，本王说不定还会有些苦恼呢。毕竟，卫君陌虽然已经不是京卫指挥使，但是他手中的金牌令箭和尚方宝剑加在一起未必调不动兵马。但是这个丫头，哪怕她拿着两样东西去京卫营也没有人敢出兵吧。当然，这也要怪皇兄你自己，谁让你对手下的臣子太苛刻呢？”
萧纯说的没错，所以南宫墨即使觉得不对劲也没有想过去京卫营调兵。她根本就调不动卫所的兵马，哪怕她直接将京卫指挥使给砍了，剩下的人马没有旨意也绝对不敢跟她走的。擅自调动兵马不仅仅是调兵的人要死，被调动的也会连坐。卫君陌当过指挥使，有战功有威信可以让人跟他赌一次，她这个郡主可没有。至于南宫怀等将领，别说信不信得过，单是一点，他们没有调动金陵兵马的全力，等他们将兵马调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皇帝震怒，“你故意散播瘟疫！萧纯，朕以为你只是年轻时候爱胡闹，没想到现在…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萧纯毫不动怒，好心情地笑道：“皇兄，臣弟劝你还是别动怒才好。臣弟今晚既然来了，你就该知道我有完全的把握…”
皇帝冷哼一声，不屑地道：“你想要干什么？逼朕逊位？就算朕将皇位传给你，你坐得稳么？”
萧纯哈哈笑道：“皇兄多虑了，臣弟自然没有妄想皇兄会传位给臣弟。今晚，臣弟只要送你龙御归天，就算是成了。”萧纯就算是对皇位再怎么垂涎也清楚的很，他是不可能坐上皇位的。就算真的逼皇帝传位给他他也坐不稳。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可不是吃素的。自古听说过传子传孙还没听说过子孙俱在就传位给弟弟的，而且还不是一母同胞的弟弟。皇帝半垂的眼眸有些无力的动了动，良久才道：“千夜…千夜……”
萧纯的笑声更加张狂起来，“哈哈，皇兄，这可是你自己找死的。你已经写好了立萧千夜为皇太孙的旨意了吧？原本本王还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却没想到你倒是自己帮本王省了不少的事情。”皇帝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但是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却青筋暴起，显然是极力的在忍耐，“千夜怎么会跟你……”
萧纯嘲弄地道：“自然是因为，他觉得比起你这个皇祖父，还是我这个皇叔公更可靠一些。毕竟，若是皇兄你死了的话，太子殿下可未必会遵照您的吩咐立他为太子。但是本王不一样，本王可以直接让他登基为帝。”一口血从皇帝口中喷出，“太子…太子是你……”
不必再问，只要看到萧纯脸上得意的神情就知道这件事确实是萧纯的手笔。
“陛下！”南宫墨和内侍总管双双上前扶住皇帝，南宫墨心中更是暗暗心惊。皇帝手心冰凉，一探脉象就发现已近衰灭之象。即便是没有今晚的事情，皇帝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了。太子的死，对皇帝的打击终究还是不小。只是一代开国皇帝如果是因为这样而死在这里，未免让人觉得苍凉。
萧纯轻哼一声道：“星城郡主，本王劝你还是别费事了，看在南宫怀的面子上，本王会留你一命的。”
南宫墨扬眉道：“王爷想要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不为难我？但是我怕我父亲不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跟王爷为难啊。”天下谁不知道南宫怀是皇帝的死忠？
“哈哈。”萧纯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戏谑地看着南宫墨道：“那么，星城郡主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古人有云：温柔乡是英雄冢？现在美人在怀的南宫墨是觉得美人和儿女重要还是觉得他效忠的皇帝陛下重要？又或者说，他的名声重要还是皇帝陛下重要？”
南宫墨沉吟了一下，淡声道：“乔飞嫣，是王爷的人。王爷果真是手段了得，不仅能将手伸进皇宫大内，就连远在边陲的华宁郡王妃也能收拢手中。”萧纯显然也对自己的手段十分满意，点头笑道：“乔飞嫣那女人虽然蠢是蠢了点儿，不过，女人还是笨一点比较可爱，比如说郡主这样的女人，就一点儿都不可爱。”
南宫墨忍不住做出一个反胃的表情，她一点儿也没有兴趣跟一个快要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讨论她到底时不时个可爱的女人。
“郡主也不用再想什么办法了，本王进来这么长时间还没有人来，你就该知道如今这宫中谁说了算吧。”萧纯盯着南宫墨道。南宫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今晚的事情确实是很麻烦，她再厉害也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今晚她最多也只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罢了。平生第一次，陷入这样完全无法掌控的局势中，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好。
南宫墨淡淡道：“王爷想要如何？”
萧纯道：“郡主立刻离开这里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本王也当今晚没见过郡主，如何？”
南宫墨漫不经心地道：“这不是王爷行事的作风，王爷既然这么有信心控制住我父亲不会跟你翻脸，君陌又远在灵州生死未卜，你又怎么会放我一条生路而不是斩草除根？”
萧纯冷笑道：“你放心，卫君陌只要运气不是差到极点，就不会死的。老实说，本王并不太想要跟燕王和齐王敌对。”
“王爷现在要杀的是燕王和齐王的父亲，你说不想要跟他们敌对？”南宫墨挑眉道。萧纯不屑，“父亲？他算什么父亲，你真的以为这些藩王对他能有多深厚的感情？这些藩王年纪大的一开国就被发配到边关，一年也不许回来一次。年纪小点的更惨，十几岁就封王，然后被扔到封地去了。皇兄真的死了，他们只会高兴才对吧？这一切都是为了太子？呵呵，皇兄，你可想到过，真是太子这一脉害得你到这个地步啊。可怜堂堂一代开国之君，竟然就要死不瞑目了。”
皇帝闷咳了几声，手中的帕子上的血迹触目惊心。抬起头来，望着萧纯道：“朕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做？”
萧纯露出一个你傻了么的眼神，笑道：“皇兄你是一代霸主，作为臣弟我自然也想要权倾天下了。只可惜，皇兄你不给我机会，我就知道自己想办法了。皇帝你别看我这般轻松的掌握了你的禁卫，为了这一天，我可是足足忍了二十多年啊。你知道这其中我花费了多少人力财力么？幸好，最后的结果不负本王所望。”
南宫墨淡淡道：“王爷你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
萧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南宫墨道：“看来郡主是觉得你还有什么手段了？还是说你有想要用什么鬼把戏吓唬本王？”
南宫墨道：“王爷摆出这么大的场面，我若是再玩鬼把戏不是让王爷见笑么？我知道王爷有水阁众人暗中保护，但是…王爷觉得你有多大的把握从我手中走脱？”
“什么？”
南宫墨冷笑一声，一跃而起直接朝着萧纯扑了过来。萧纯之间太过得意，就站在大殿下最前面的地方，跟在身后的侍卫都在他身后两步开外的地方。不过即使是这样，也远比南宫墨离得要近得多，所以他们并不着急。见到南宫墨扑过来，几个黑衣侍卫立刻上前护住萧纯。南宫墨冷哼一声，凌空挥袖，几道银光射向殿中的众人。同时南宫墨将将一个小球抛到了殿门口。一道浓烟升起，大殿外想要冲进来的人纷纷倒地，七窍流血。
南宫墨轻巧地落地，对上了冲上来的黑衣人。上一次南宫墨出手只是作弄了他们一顿而已，所以萧纯没有想到这一次南宫墨出手竟然如此狠辣也是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大殿上的皇帝，再看看南宫墨凌厉无比的杀人手法，他带在身边的几个侍卫竟然全然不是他的对手。萧纯眼神微变，就准备先退出大殿。
才刚刚转身，南宫墨地笑声边传了过来，“王爷，看到门口那些人你还敢出去，本郡主真是佩服你。”
萧纯看了一眼门口地上已经七横八竖的尸体停住了脚步。盯着南宫墨冷笑道：“星城郡主，你这样想要证明什么？整个皇宫都在本王的控制之下，你觉得你还能救了皇兄不成？”
南宫墨笑颜如花，“我觉得…我可以杀了你！”
一道银光从南宫墨指尖射出，毫不留情地朝着萧纯的脸上射了过来。旁边的一个黑衣侍卫连忙一把推开他，自己却不幸被银针封喉了。萧纯脸色一变，突然厉声道：“星城郡主，你想不想知道卫君陌的身世？”
南宫墨手下一顿，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淡然道：“王爷现在说什么都可以。”
萧纯笑道：“何必如此为了皇帝拼命？本王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若是卫君陌的身世流传出去，第一个不会放过他的就是我这位皇兄。这样，你确定还要为他拼命？”
南宫墨手下不停，“我怎么知道王爷说的是真是假？”
“呵呵，你觉得是什么原因让长平公主整整二十年不肯开口吐露卫君陌的身世？别说卫君陌的生父是个外族人，哪怕就是北元的皇族，凭着公主的身份谁又能奈何她？我这位皇兄年轻时候还有过北元郡主做红颜知己呢。长平公主不肯说，是因为所有的猜测都是错的，是因为只要她一说出口，卫君陌立刻就会有性命之忧啊。”萧纯道。
南宫墨默然，这些原因她们并非没有想过。只是长平公主既然不愿说，她和卫君陌也就都不问了。卫君陌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就算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又如何？
“郡主，你再不住手，我就将卫君陌的身世散播的天下皆知。到时候……整个大夏皇室都不会放过他的。”萧纯道。
南宫墨一脚踢开身边的黑衣人退到一边，冷声道：“既然如此，我就更应该杀了你才对。毕竟，王爷难道不是大夏皇室的人么？另外，我怎知你到底只真的知道，还是只是猜测出一些蛛丝马迹就来威胁我？”萧纯道：“你杀不了本王，哪怕你真的杀了本王你今晚也走不出这皇宫。本王二十多年布局，岂能被你一个小丫头骗子破坏？老实告诉你也不妨，反正皇兄也要死了。说不定，皇兄自己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生下的野种是怎么回事呢。”
“平川郡王！”南宫墨警告地道。
萧纯扬了扬眉，浑不在意地笑道：“黄兄可还记得…二十三年前你下过一道奇怪的旨意？”
皇帝沉默不语，只是不知道是不记得了，还是没有力气说话了。
萧纯也不在乎，自己悠然地道：“二十三年前的七月初七京城内外方圆百里，当天出生的婴儿一律处死。”
南宫墨皱了皱眉，心中若有所悟，萧纯看着皇帝的脸色笑道：“皇兄想起来了么？七月初七赤虹落于金陵附近，钦天监夜观天象：破军，七杀，贪狼，三星同耀主枭雄出世，天下易主。皇兄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当即下令，金陵百里之内当天出生的婴儿一律处死。不过陛下不知道的是…当天，长平公主也因为卫鸿飞的那位侧妃，啊，当时还不是侧妃…的设计，摔了一跤。当时公主在城外的别院生产，原本要派人进宫禀告，因是晚上没办法进城只能第二天再行禀告。然后，自然是被早一步听到消息的燕王殿下给拦了下来。再然后…公主在别院中又住了一个多月才派人进宫禀告产下了世子。这样，公主自然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要想这件事才好。又怎么会反驳孩子出生的时间不对呢？哈哈，卫鸿飞那个蠢货，只觉得公主生下卫君陌的时间跟他在京城的时间对不上，却没有想过除了日子早了，还有可能是晚了啊。当然，卫世子本身是早产的，等到孩子抱出来见人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根本没有人分得清楚一个月的孩子和两个半月的孩子到底有什么差别。”
南宫墨也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全然想不到长平公主隐藏这么多年竟然是这个原因。不过也对，枭雄出世，天下易主这样的评语，若是落到卫君陌身上，卫君陌绝对没有生路。皇帝可能会包容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儿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孙，但是绝对不会留下一个将来可能会夺了自己的天下的外孙。
萧纯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宫墨道：“如何？郡主，现在你打算帮谁？”
南宫墨垂眸，淡淡道：“就算如此，王爷又如何证明你将来不会为难君陌？更何况，王爷既然知道这个消息，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透露给任何人？”
萧纯道：“秘密自然要用在最需要的时候，原本…本王是打算拿这个来对付燕王和长平公主的。谁知道现在倒是用在郡主这里了。不过也好，毕竟本王也确实很想让皇兄知道这个真相啊。”皇帝闷咳了几声，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你告诉朕了…又如何？既然朕现在已经快要死了，君陌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有又有什么要紧？”
萧纯笑道：“啊，我只是想要告诉皇兄，你千万不要担心你驾崩之后你的儿子们会做什么事。至少…燕王和齐王若还要自己外甥的命是做不了什么的，长平公主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也绝对不敢说什么的。所以，皇兄你就放心的走吧。”
“……”这分明是要气死皇帝的节奏啊。
“好…好得很。”皇帝道：“你果然…想得很周全。当年朕觉得你年少气盛，倒是轻看你了。”
萧纯脸上露出一丝怨毒之色，阴恻恻地道：“你终于知道你轻看我了？本王发过誓，你绝对会后悔的！星城郡主，选吧，离开还是跟皇兄一起死在这里！本王给你半刻钟时间考虑。”南宫墨沉默了片刻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君陌的生父……”
萧纯嗤笑，嘲弄地看了皇帝一眼道：“只怕皇帝陛下已经忘了吧？燕王齐王和长平公主的生母是外族。虽然公主的母妃和长平公主，甚至燕王齐王的眸色都是跟中原人一样的，但是那位皇妃的母族确实是每隔几代都会有一个紫色眼眸的人出生。当然这件事外人不知道，但是皇兄却应该是知道的才对啊。”
皇帝沉默，燕王齐王和长平公主的母妃死得早，年纪大一些的皇子公主几乎都是皇后带大的。他对他们的生母印象并不深刻，却也记得那个女子确实是有一些外族血统。
“无瑕，你走吧。”皇帝看向南宫墨，沉声道。
南宫墨沉默不语，皇帝淡淡道：“朕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知道的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以后的事情不都是皇弟你的事了么？无瑕，你上来，朕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南宫墨一掠而起落到了皇帝身边，皇帝看着南宫墨叹了口气道：“朕一直以为千夜虽有些优柔寡断，却总算还是个聪慧孝顺的孩子。朕执政这么多年，手段确实是过于严厉，大夏需要一个宽厚仁爱的君王。只是如今看来…只怕是朕错了。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成王败寇朕也无话可说。以后…你帮朕照拂一下林妃吧。她年纪轻轻的，小十九又夭折了也是个可怜人。”
南宫墨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还是微微点头，“是，若能做到，必定尽力。”
“你是个好孩子，可惜了…去吧。”皇帝挥挥手，闭上眼睛不再看南宫墨。南宫墨最后望了皇帝一眼，那张苍老消瘦的容颜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霸气和坚毅，只剩下一个老人最后的老朽无力的悲哀。对于这位皇帝陛下，南宫墨说不上好感但是也算不得讨厌，却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现在看到他这幅模样，心中也不由得升起几分悲怆。
南宫墨并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从进来的地方原路返回。顺便带走了自己藏在外面的东西，等到今晚过了，没有人能证明她来过这里。萧纯自然可以，可惜…萧纯自己也绝对不会想要人知道他今晚来过这里。所以，他们都只能当今晚没有见过对方。至于她离开之后，皇帝的下场她心中自然也是有数。但是事实上从萧纯开口说出卫君陌的身份开始，南宫墨就已经决定放弃了救皇帝的任何可能。她救不了，也不能救。哪怕今晚就是突然天降奇迹让她救了皇帝，无论萧纯今晚说的是真是假，事后…皇帝都不会放过卫君陌的。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殿，南宫墨眼底闪过一丝坚毅，转身飞快地投向了幽暗的夜色中。
－－－－－－题外话－－－－－－
卫世子的身世真滴如此简单么？呵呵~

168、皇帝驾崩
永安宫寝宫里，林贵妃有些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身边侍候的宫女早早得被她打发下去了，只留下一盏烛火的寝宫富丽堂皇之余多了几分令人不安的幽森。偏殿的窗户发出一声轻轻的响动，林贵妃心中一惊立刻快步朝偏殿而去。刚踏入殿中就看到一身黑衣的南宫墨站在窗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郡主？”林贵妃低声叫道，星城郡主的模样让她有几分不安，“见到陛下了吗？”
南宫墨转过身来，望着林贵妃微微点头。林贵妃看她的神情不由也有些慌了，“怎么？出什么事了么？”
南宫墨沉默了片刻方才道：“陛下那里只怕”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贵妃焦急地快步上前，抓住南宫墨的手问道。南宫墨摇摇头，道：“娘娘，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这几天不要随便出门，等着看是皇长孙登基还是别的什么人吧。您是陛下的贵妃，无论是谁登基，想必也不敢亏待了娘娘。”
林贵妃身子一软，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柱子，脸色苍白如纸，“到底到底出什么事了？”
南宫墨摇摇头，道：“对了娘娘，陛下这段时间可有给你什么东西？”林贵妃靠着椅子无力地坐了下来，听到南宫墨的话疑惑地摇了摇头道：“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陛下了，陛下怎么会对了，今天早上陛下命人赏赐了各宫东西，说是，太子丧气宫中嫔妃不得使用明艳喜庆之物，所以各宫嫔妃都赏赐了一些颜色肃静的布匹银饰玉器等物。原本我有些奇怪，只当是太子新丧，陛下伤心过度”
“我可以看看么？”
“自然可以。”林贵妃道：“郡主跟我来吧。”
林贵妃也没有召宫女来帮忙，亲自带着南宫墨去看皇帝的赏赐。所幸这些东西就放在寝殿里，倒也不用惊动宫中的宫女内侍。皇帝赏赐的东西，林贵妃一时用不着，但是到底是御赐之物哪怕只是一些不值钱的银饰和布匹也要好好收着。林贵妃打开一个红木箱子，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的摆着几匹上号的素色云锦和一些银饰玉器。南宫墨皱着眉头望着眼前的这些东西，沉思了许久方才从袖带中取出一把黄金打造的钥匙。目光一一在箱子里的东西上扫过。
“这是？”林贵妃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手中的钥匙。南宫墨挑眉道：“娘娘认识此物？”
林贵妃点点头，道：“早些年我在陛下身边见过。陛下说这个钥匙是打开他最重要的东西的。因此平时都随身带着，但是到底是用来开什么的，本宫却并不知晓。”南宫墨并不意外，皇帝那个性格林贵妃能够知道这么多已经算是真的得皇帝信任了。难怪长平公主会带她来见林贵妃而皇帝最后也让她来找林贵妃了。
“这是陛下给郡主的？”
南宫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林贵妃思索了片刻，道：“郡主问我陛下给过我什么，想必是陛下令你来找本宫的。郡主容我好好想想”林贵妃走到南宫墨身边蹲下，也跟着一起翻看起箱子里的东西。其实东西并不太多，大多数都是银饰也并不贵重。但是太子驾崩皇帝赏赐六宫，这本身就不对劲。谁宫里也不会缺那几样素色的服饰，何况太子虽是储君，但是后宫嫔妃都是太子庶母，只要衣着稍微注意些也就够了，绝没有说庶母给嫡子守孝的道理，即便是太子也不能。所以南宫墨确定，皇帝送给赏赐给林贵妃的东西里肯定隐藏着什么。
两人拿起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查看。
“这个！”林贵妃手中握着一个银锁道。南宫墨结果银锁一看，银锁的一侧果然有一个锁孔。南宫墨将金钥匙插入刚刚好，喀嚓一声轻响，银锁立刻被打开，里面果然塞着一张明黄的绢帛。
林贵妃一把握住南宫墨的手，沉声道：“郡主，本宫不知陛下为何要将这东西放在这里，但是这也算是陛下对本宫的信任。本宫也不枉此生了。这东西，郡主立刻带出宫去吧，本宫也不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内容，也绝不会有人从本宫这里知道郡主从这里带走了这个东西。”
南宫墨望着林贵妃，轻声道：“贵妃娘娘”
林贵妃美丽的容颜上露出一丝苦涩地笑意，道：“本宫侍奉陛下的时候年纪尚轻，难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陛下怜我年纪小总是宽容几分，我却总是觉得陛下心中只有先皇后，心中耿耿于怀。如今，总算知道除了先皇后，陛下心中至少还是信任本宫的，至少本宫还是跟别的嫔妃是不一样的，也就够了。”
其实说她有多爱皇帝陛下也是没有的，她曾经也是一个骄傲而美丽的女子。先皇后相貌平平，人老珠黄，她却是青春少艾，美丽动人。年少气盛的时候总是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自己是特别的。但是结果却总是让她失望的，在皇帝陛下心中后宫佳丽三千的枕畔软语也比不上人老珠黄的皇后一句话。她怨恨过，伤心过，最后死心了，只想守着自己的儿子就这么过一辈子，却不想唯一的儿子早早的夭折。无论如何除了儿子，陪伴了将近二十年的皇帝陛下依然是她才不过三十多年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了。
如果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这个人，她这一生中到底还有过什么？
“快走吧，别让你母亲担心了。你放心，后面的事情本宫会处理我的。”林贵妃浅浅笑道。
望着烛光下嫣然浅笑的美丽女子，南宫墨突然觉得这个之前一直印象不太好的女子是如此的美丽。
“娘娘，保重。”
“郡主保重。”
看着南宫墨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林贵妃唇边勾起一抹淡淡地笑意，“星城郡主，真是个让人羡慕的女子啊。”跟她这样从小养在深闺，十几岁进宫之后再未踏出过皇宫半步的弱女子全然不同。难怪，连陛下也是如此的信任他。陛下您希望臣妾做的事情，臣妾一定会做到的。
南宫墨刚刚出了宫门，皇宫里边传来了一阵城中的钟鸣声。没有去数到底是多少下钟声，如今这皇城之中会再响起丧钟声的原因也只剩下那么一个了。
燕王府里，长平公主依然还没有入睡。只是挥退了下人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喝着浓茶。不知怎么的，眼皮的跳动让她心中感到万分不安：无瑕千万别出什么事啊。长平公主有些后悔起将儿媳妇一个人留在宫中了，大内禁卫森严，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嗡！嗡”
长平公主手中的茶杯轰然落地，瓷器碎裂绽出清脆的响声。长平公主怔怔地望着空空的右手出神，两行清泪从眼角划落下来。
“父皇！”
“公主！”门外的侍女们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立刻冲了进来跪了一地，“公主，请公主节哀！”
长平公主定了定神，颤声道：“更衣，本宫要入宫。”
“公主三思。”一个嬷嬷连忙道：“公主三思啊，此时真是宵禁之时，陛下驾崩必定全城戒严，此时咱们只怕是出不去的。还是等天亮了再”
长平公主闭了闭眼，沉声道：“住口！太子大哥刚刚薨逝，各位皇兄和还有皇长孙又不在金陵，本宫身为公主，此时不出面更待何时？！”
“是，公主。”
嬷嬷说的果然没错，一行人才刚刚出了燕王府大门就被人给拦了下来。整条大街上放眼望去占满了手握兵器的禁卫，为首的领队朝长平公主拱手道：“公主，内城戒严，请公主暂回府中。”
长平公主面色如霜，“放肆！父皇驾崩本宫连进宫都不行么？”
那人道：“正是因为陛下驾崩，朝野内外急需安定，才请公主稍安勿躁。请公主放心，皇长孙刚刚奉旨回京。请公主先行回府歇息，明日一早也好进宫祭拜陛下。”
“皇长孙？他回来得倒是快。”长平公主淡声道。太子薨逝父皇才下令让萧千夜回京的。就算萧千夜真的马不停蹄地日夜奔走也要明后天才能到。但是现在长平公主眸中掠过一丝寒芒：千夜，你可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啊！
重新回到燕王府中，长平公主挥退了下人。南宫墨从内室里走了出来，“母亲。”
看到南宫墨，长平公主的泪水顿时又落了下来，“无瑕，父皇父皇到底是怎么了？你，你可见过父皇了？”
南宫墨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长平公主连忙问道：“父皇是怎么去的？当时当时你可在场？”南宫墨摇头道：“不，我离开的时候陛下还活着。”长平公主脸色一白，道：“难道真的是千夜？”
南宫墨还是照实说了，“我当时并没有见到越郡王，但是我见到平川郡王了。宫中的禁卫已经全部被他控制了，这些年，平川郡王笼络了不少朝堂内外的人。”
“皇叔？！”长平公主愕然道。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陛下已经写下了立越郡王为皇太孙的诏书。虽然尚未举行大殿，但是从理发来说，如今陛下和皇太子都不在了，很快，越郡王大概就要登基了。母亲，你离开金陵吧。后面大概会很危险。”
金陵
“就算越郡王登基，她又能对本宫如何？”长平公主摇头道，“何况，你们若是不走，母亲怎么能走？”但是卫君陌有朝廷的官职在身，擅自离开也是大罪。就算是到了幽州也只能隐姓埋名的过日子。
“平川郡王知道了君陌的身世。”
“什么？”长平公主脸色一白。
“七月七，杀破狼。”
长平公主一把拉住南宫墨道：“墨儿，别管金陵城里的事情了。你立刻去灵州，告诉君陌别回来了。去幽州找三哥。”南宫墨伸手拍拍长平公主的手背，安慰道：“母亲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平川郡王暂时不敢动君陌。”
长平公主有些不信，若不是君陌碰巧生在了这样的日子，何须受这么多年的委屈？萧纯之前置之不理，那是因为这天下不是他的。现如今哪怕他登不上皇位至少也会是个实权在握的亲王。至于自己那个侄儿，长平公主更没觉得他会放过君儿。
南宫墨道：“母亲放心，我不会拿君陌的姓名开玩笑。若是我们就这样走了，君陌后半辈子就真的要隐姓埋名不能见人了。只是我不放心母亲你。”这金陵城中最让南宫墨担心的无疑就是长平公主了。
长平公主摇摇头，道：“傻孩子，他们既然暂时不敢对付君儿，就更不会对本宫出手了。父皇不在了，如果真的是千夜登基
南宫墨默然，长平公主说得未尝不是道理，但是她却实在是有些担心长平公主的安危。
长平公主浅笑道：“现在我若是走了，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更加提防你们的。放心，皇叔我虽然不了解，但是千夜我还是了解几分的。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好，母亲千万小心。”
一夜之间，仿佛天都突然塌掉了一般。太子薨逝不过才区区数日，连谥号都还来不及上皇帝就又跟着驾崩了。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震荡的不只是普通的朝臣们，还有那些原本已经抱成团准备跟皇家斗智斗勇的世家们。皇帝一死，等于许多事情都会发生不一样的变化。棋盘一抹，棋局重开，后面的事情，一切皆有可能。
只是还没有等他们商议出结果，天刚亮宫中就传出了陛下的遗诏。册封皇长孙越郡王萧千夜为皇太孙。这是皇帝陛下的最后一道诏书，也就是说在太子薨逝的现在，皇太孙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让世家们震惊的是，这个结果武将如楚国公，鄂国公这些开国老将纷纷表示支持皇太孙他们不意外。但是，朝着文臣也是赞同的多，反对的少。至于那些皇子们藩王远在封地，想要反对也没有那个机会和时间。
就在世家们想要出手的时候，几道放在盒子中皇帝生前御笔亲书的圣旨送到了各家家主的面前。看了圣旨中的内容之后，所有的世间仿佛有志一同的闭上了嘴。
两天后，皇太孙召平川郡王入京，以皇叔公的身份受封摄政王，总理朝堂事务。同日，星城郡主也回到了进城，光明正大的进了长平公主暂居的燕王府的大门。
国丧期间，民间禁宴月婚娶。整个金陵城中陷入一片黑白色的凝重肃杀气氛中，燕王府里也更多了几分萧瑟和阴寒。往日的锦绣换上了白布，往日的富丽堂皇的装饰也被黑纱所掩盖。整个王府就跟如今的天气一般森冷阴寒。
南宫墨坐在藏书楼的阁楼上，居高临下望向王府外面皇城的方向。那里，或许是这些日子如今这死气沉沉的金陵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了。
“大臣们已经商议过了，决定七日后萧千夜登基。难道咱们就这么看着？”身后，蔺长风有些不甘地道。
南宫墨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叹气道：“不看着，又能如何？陛下的遗诏是真的，他登基继位名正言顺，谁也阻止不了。”
“明明陛下和太子就是他们害死的！”蔺长风皱眉道。南宫墨回头看着他，淡淡一笑问道：“谁信？你不是也派人去查探过了么？陛下的死因。”
蔺长风沉默，他们确实是派人去查探过皇帝的死因。皇帝不是被毒死的也不是被杀死的，而是被病情突发而死。皇帝隐藏了自己的病情太久了，等到太医们拿出皇帝的脉案时所有人都无法再怀疑陛下的死因。原来陛下一直就是在硬撑着，这次太子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也完全说得通。而他们，除了南宫墨以其实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皇帝的死跟萧千夜和萧纯有关。甚至就算是南宫墨出来指正，相信南宫墨的人只怕也远比相信萧千夜的人少。更何况，从南宫墨选择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可能再用这件事去攻击萧纯，卫君陌的安危在她眼中远比皇帝的命更重要。
良久，蔺长风只得叹了口气道：“这一次，是咱们输了。”
南宫墨淡淡道：“平川郡王筹谋二十多年，一招出手若不是一击必中他又怎么敢？输的也不冤。”
蔺长风想想也是，点头道：“要我说，最可怕的还是萧纯这种人。平时看上去不起眼，但是谁能知道他竟然会暗中谋划这么多的事情。”只要一想想，萧纯远在平州竟然可以不动声色的收买了皇帝的心腹禁卫，这份手段就让人不寒而栗，“蔺家那边已经跟萧千夜妥协了，我估计其他几家也差不多。这恐怕不是萧千夜的主意。”萧千夜现在真的还能做得了主么？蔺长风都能想象出一副坐在皇位上的牵线木偶的模样。
南宫墨淡然道：“萧千夜刚刚登基，最要紧的是稳定和藩王那一关，现在不是和世家硬拼的时候。不过，那些世家肯在这个时候退步，应该是萧千夜手中有什么关系到他们生死存亡的东西。”
“什么东西？”蔺长风好奇地道。萧千夜要是有这东西，还用被世家整的焦头烂额？
南宫墨淡淡笑道：“陛下能提前写下立皇长孙为太孙的消息，你说会不会留下抄了各大世家的旨意。”
“你是说？”蔺长风震惊。
“陛下没有耐心了，打算直接出手端掉他们。可惜萧千夜和萧纯只怕不能领会陛下的深意。”把这道抄家的旨意还给了世家，虽然能够换得一时的平静。但是无论是萧千夜还是萧纯，只怕都没有那个魄力再下第二道旨意了。那些世家既然知道皇家对他们起了杀心，又怎么会不防范？萧千夜和萧纯就算是稳坐了大夏江山，将来也难免受世家所掣肘。
蔺长风皱眉道：“这么说萧千夜和萧纯这个选择，很蠢了？”
南宫墨摇摇头道：“也未必，不过是看个人怎么选择罢了。你不会以为藩王们就会这么轻易的让一个小辈座上皇位吧？萧千夜和萧纯若是现在不安抚好世家，到时候这些世家跟藩王联手，他们更是前后受敌。”
蔺长风翻了个白眼，“这么说，岂不是怎么选都不对？”
南宫墨浅笑道：“这又不是选择题，这是性格问题。若是换了先皇根本就不会存在这些问题。直接先下旨抄了世家，再来应对这些藩王就是了。萧千夜有陛下的遗诏在手，难道害怕藩王造反不成？萧千夜性格优柔寡断，萧纯倒是够狠辣，但是一个能够隐忍二十多年的人除了说明他谨慎隐忍，还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胆小。”南宫墨淡淡道，“萧纯没有先帝的雄才大略，也没有陛下的铁血手腕，所以他只能隐忍着暗中筹谋，以阴私的手段夺得权位。夺得权位可以全靠阴谋，但是想要掌握权势靠靠阴谋却办不到。萧纯有乱权的本事，不知道有没有执掌权柄的能耐了。”
蔺长风点点头，看向南宫墨的目光有些古怪，“墨姑娘，你可真不像是将门出身的姑娘。”
南宫墨莞尔一笑道：“长风公子觉得什么样才像是将门出身。何况我也并不觉得楚国公府对我有什么影响。”蔺长风拍了一下额头，笑道：“说的也是，只怕孟夫人对你的教导都比楚国公要多得多。一旦萧千夜登基楚国公府那边那几个会不会找你麻烦？”
“找我麻烦？”南宫墨笑道：“他们还是先担心一下被人会不会找他们麻烦吧。本郡主的麻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找的。”

169、萧千夜的处境
即将登基为帝的萧千夜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意气风发。
皇宫里的一处宫苑中，萧千夜面色苍白，比起之前在灵州的时候变得更加的消瘦憔悴，若是走出去还当真是一副因为父亲和祖父的去世而伤痛欲绝的模样。萧千夜面上没有一丝即将登基为帝的欢喜和期待，目光有些呆滞地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向外面的宫阙连城眼底去带着一丝痛苦和恐惧。侍立在旁边的并不是宫女和内侍而是几个神色冷峻面无表情你的侍卫。但是在这已经将近年节的深冬，金陵的天气已经称得上寒冷，身为嗣皇帝的萧千夜就这么窗户打开的吹着冷风却没有人理会。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大殿的们被人打开萧纯带着人从外面进来。
萧千夜回过头看到萧纯，脸上的神色立刻变得凶恶起来。起身就要朝着萧纯扑了过去。萧千夜武功虽然不错，但是却还不是萧纯身边这些禁卫的对手。更不用说这些日子他吃不好睡不好，折腾的身体也有些虚弱了。两个禁卫上前，一左一右在还他距离萧纯还有几寸远的地方将他扣了下来。
萧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萧千夜，似笑非笑地道：“千夜，你这是在干什么？”
“萧纯！你丧心病狂！你这个疯子…你这个逆贼，我要杀了你！”萧千夜怒骂道。萧纯浑不在意，悠然地掏了掏耳朵笑道：“乖侄孙，别这么说。咱们俩可是同党，我若是逆贼，你是什么？要知道…现在所有的好处可都是被你一个人给得了。本王，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拥戴之功罢了，陛下，您说是不是？”
“你！”萧千夜目眦欲裂，恶狠狠地等着眼前的人。一直以来他怎么会以为这个人是一个和善可亲，真心相助他的皇叔公？这分明是个恶魔。他害死了父王，害死了皇祖父……
看着他愤恨的模样，萧纯冷笑一声不屑地道：“现在做出这副模样给谁看？当初本王动手的时候你也没阻止啊。想要替你父王和皇祖父报仇？行啊，只要你站出去说一声是本王杀了太子和皇帝就行了。本王不拦你，去吧。”
萧千夜原本英俊的面容狰狞的扭曲着，却终究还是没有真的冲出去。只是用怨毒的眼神望着眼前的萧纯。
萧纯显然早就料到了萧千夜的反应，嗤笑了一声，看着他道：“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所有的事情本王都替你做了，你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夺嫡不用去费心讨好根本就不喜欢你的太子，甚至连那些世家也不用在费心思对付了就可以直接登上帝位，你难道不是应该谢谢本王么？”
萧千夜咬牙道：“你就不怕遭报应么？”他确实是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够登上帝位，就算是在萧千夜最荒唐的梦里他也没有想过事情会如此简单。但是他却感觉不到半点的快乐和得意，因为他同样清楚，他这个皇帝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他却没有勇气跟萧纯撕破脸。真的闹翻了之后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个皇位而已，这天下，这满朝文武会有人相信父王和皇祖父的死跟他无关么？他那两个皇兄，还有那些被他得罪了的世家绝对会趁机整死他。
打量着萧千夜，萧纯满意地道：“看来陛下是想明白了，那么就好好准备吧。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登基大典了，可千万别误了什么事。”
萧千夜神色漠然，“登基大殿？做你的傀儡么？”
萧纯耸耸肩笑道：“你也可以不做啊，本王相信，安郡王和成郡王对这个位置想必也是很感兴趣的。”伸手拍了拍萧千夜的肩膀，萧纯大笑一声转身出门去了。只留下萧千夜一人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陛下。”朱初喻出现在门口，眼眸半垂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萧千夜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冷笑道：“朱大小姐果然不愧金陵才女之名，见风使舵的本事更是了得。”自从他在落霞镇被萧纯囚禁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朱初喻。最初他还幻想过朱初喻就算救不了自己总能够暗中帮忙传点消息回京，回到金陵他才知道原来被困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朱大小姐即使在萧纯身边也依然能够混的风生水起。
朱初喻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萧千夜的嘲讽一般，只是淡淡笑道：“恭喜陛下即将登基为帝。”
“滚！”萧千夜仿佛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一般，随手抄起桌上的茶壶就朝着朱初喻砸了过去。朱初喻微微撤了一下身子，茶壶送她身边飞了过去，砸碎在门外的地上了。
朱初喻抬头看着喘息不定的萧千夜，淡笑道：“越郡王何必如此动怒，这世道…强者为尊，初喻只是区区一介弱女子，自然是谁厉害就追随谁。更何况，你我之间原本就是为了利益结盟，越郡王总不能奢求初喻为了你赌上自己的命吧？”
萧千夜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你来就是为了跟本王说这些废话？”
朱初喻摇头道：“自然不是，我是替水阁阁主代一句话给王爷。”
“宫驭宸？那个临阵脱逃出尔反尔的小人，还有什么话说？”萧千夜咬牙切齿，朱初喻掩唇笑道：“临阵脱逃，王爷这话言重了。宫阁主说…王爷想要帝位，如今皇位已然在握，当初对他的承诺该实现了。”萧千夜差一点被气笑了，“皇位在握？宫驭宸一边说要帮本王，一边却暗中倒向萧纯，现在本王这个处境叫做皇位在握？”
朱初喻轻叹道：“王爷糊涂了，皇位和皇权是两回事。宫阁主只是承诺帮你得到皇位，现在你得到了不是么？至于你想要掌握的皇权，想要跟…摄政王争权，那是另外一回事，当时王爷也可以另外再出价。”萧千夜冷笑道：“你觉得本王还会再信任宫驭宸？让他再萧纯那里再把本王卖一次？”
朱初喻秀眉微蹙，仿佛有些苦恼地道：“臣女只是个传话的人，陛下这话让我为难了。不过宫阁主也让臣女给陛下带一句话，如果陛下打算毁约的话，宫阁主也只好将你们的交易还有说有的事情都公告天下了。”
“你威胁我？”
朱初喻摇头道：“不，是宫阁主在威胁陛下啊。”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痕，朱初喻叹息道：“宫驭宸的性格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想必陛下也是心知肚明的。”萧千夜脸色铁青，半晌才道：“现在本王的处境，就算是不打算毁约又能怎么办？”
朱初喻轻声道：“虽然陛下现在处境确实是不太好，但是毕竟你才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孙，大夏未来的皇帝。除非想要玉石俱焚，否则摄政王不敢真的对您怎么样的。宫阁主说，陛下若是想要跟摄政王抗衡，先皇为陛下留下的人或许能有大用。还有陛下的老师……”
“我知道了。”萧千夜沉吟了许久，方才开口道：“宫阁主想要的，等本王登基之后自会给他。但是…若是在发生上次的事情…别怪我不客气！”
朱初喻淡淡一笑，并没有回话。微微一福便转身告退了。
谢府
南宫墨坐在谢老夫人院中的大厅里喝茶。旁边，谢家众女眷包括谢老夫人在内都是神情激动。跟前的桌上放着南宫墨从宫中带出来的几件饰品，谢侯夫人更是握着首饰的手都有些颤抖，连声道：“郡主，此话可是当真？”
南宫墨放下茶杯，浅笑道：“这是自然，这些是林贵妃所赐，宫中皆有造册，还有贵妃娘娘亲笔信函为证。”
“太好了。”谢侯夫人忍不住落下了泪水，眼看着女儿就将近十八岁了，金陵城中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定亲的姑娘可真的是不多了。虽然现在也有些晚了，但是总比一直都没有好。国丧一年以后他们可以立刻为佩环选一个好人家，至少…可以在二十岁之前嫁出去吧。原本以为女儿这辈子都没有指望了，却没有想到星城郡主竟然给他们带来了这么好的消息。
“郡主，老身带三丫头谢过郡主了。”谢老夫人望着南宫墨道。
南宫墨摇摇头，淡笑道：“老夫人言重了，不过是跟母亲入宫拜见贵妃娘娘时顺口提起的，贵妃娘娘并没有要为难佩环的意思，只是……贵妃娘娘也说，这些年委屈佩环了，还请谢家见谅。”
谢夫人抹了抹眼泪，笑道：“现在一切都好了，都好了…母亲说得是，郡主的大恩大德，咱们……”
“夫人这话就见外了，可见是不将无瑕当成是佩环的朋友了。”南宫墨浅笑道。
谢夫人欢喜的捧着林贵妃赐下的首饰下去收好了，谢家自然不在意这区区几件饰品的价值，但是这却是林贵妃对谢佩环的婚事的一个表态，对谢家来说却是比什么金银珠宝还要重要的。
谢老夫人也挥退了众人，大厅里只剩下她和南宫墨两人了，方才问道：“郡主此来，并非单为了佩环之事吧？”
南宫墨低眉浅笑道：“瞒不过老夫人，确实是有要是求见谢侯。”
谢老夫人蹙眉，问道：“是为了宫里的事情？”
南宫墨摇头道：“不，是为了灵州，瘟疫。”谢老夫人也是一惊，道：“灵州发生了瘟疫？这金陵城中竟无人提起。”
南宫墨苦笑道：“如今新皇登基在即，怎么会让此事泄露出去？”
之前想要压住消息瞒住皇帝，现在萧千夜自己要登基了这消息就更不能泄露出去了。否则一传出来新皇刚要登基就发生瘟疫，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封地，萧千夜这个新皇的名声可就算是彻底的毁了。谢老夫人脸色也有些凝重起来，点点头道：“你莫急，老身这便让人召小儿回来。”

170、瑜亮情节
从谢府出来，南宫墨就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站在不远处含笑望着自己。挑了挑秀眉，南宫墨漫步走了过去。
“见过郡主。”
南宫墨扬眉淡笑，“不敢当，如今越郡王登基在即，朱家正是如日中生的时候，善嘉县主客气了。”朱初喻望着南宫墨清丽无瑕的容颜，在想到自己脸上那无法消除的痕迹，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带着面纱的容颜。很快又放下了手来，问道：“郡主不想知道，初喻所为何来么？”
南宫墨道：“县主既然来了，总是会说的不是么。”
朱初喻默然，叹了口气幽幽道：“每次看到郡主，我就会忍不住生出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南宫墨不以为然，她虽然觉得朱初喻比起寻常的闺中女子更厉害也更与众不同一些。但是对她的手段却没什么兴趣，更没有什么瑜亮情节。从头到尾，她跟朱初喻所追求和看重的东西就不一样。
朱初喻却显然有些误会了南宫墨的意思，道：“郡主是看不上初喻么？”虽然南宫墨看似并没有针对过她什么，但是朱初喻却不得不挫败的承认她原本的许多计划都因为南宫墨或许是无意中的行为该变得不受控制起来。以至于如今，她看似占了上风，毕竟如今要登基的是萧千夜。但是事实上她却是多方受制，哪里比不得上南宫墨的逍遥自在？
南宫墨微微蹙眉，有些不耐地道：“县主有什么事还是直说吧。”
朱初喻淡笑道：“以郡主的聪慧应该猜得出来才对。如今越郡王登基在即，正是需要人才效力的时候。”
朱初喻的话还没说完，南宫墨唇边已经勾起了一丝嘲讽的笑意，但是口中吐出来的话却依然平和淡然，“县主多虑了，既然越郡王登基为帝，陛下是君，我等是臣，自然是该为朝廷效力。”
朱初喻笑道：“郡主何必如此？以郡主的聪慧怎么会不明白初喻的意思？”南宫墨挑眉问道：“善嘉县主是为了摄政王还是为了未来的皇帝陛下而来？”朱初喻有些惊讶，望着南宫墨道：“有什么区别么？”
在寻常百姓看来确实是没有什么区别，皇帝还没登基就封萧纯为摄政王，一应事务全权托付，这样的信任和重用只怕是整个大夏的功臣们都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丝一毫的。但是，南宫墨显然并不是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寻常百姓，朱初喻若是想要拿这点来糊弄她也是找错人了。
“陛下尚未登基就封平川郡王为摄政王，只是…陛下早已经成年，不知道这摄政王…又能摄政多久？”就算是从襁褓中扶持长大的小皇帝年纪到了稍微有些志气的都要跟摄政王争权，更不用说萧千夜这种本身就是成年人了。南宫墨绝不相信这两个人会真的是有什么稳固无比的结盟。
朱初喻脸色微变，沉声道：“郡主慎言。”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这种事，善嘉县主来找我确实是找错人了。南宫墨不过是一介女流，哪儿做得了这个主？就算世子现在不在金陵，善嘉县主找长平公主也比找我靠谱一些吧。”
“郡主说笑了。”朱初喻心中暗暗咬牙，如果找长平公主有用她何尝不知道长平公主远比南宫墨好对付得多？可惜长平公主是出了名的不管事，而且长平公主身份高她太多，南宫墨又暗中安排了许多人保护着，想要见到本人即使她有个县主的身份也没那么容易。
南宫墨摆摆手表示自己并没有说笑，回头打量了朱初喻一眼道：“我见过的女子中，比善嘉县主聪明的几乎没有几个。但是老实说…我一直没有看明白，善嘉县主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是为了朱家么？但是…朱家会成为善嘉县主的么？”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无论朱初喻为朱家做多少事，无论朱初喻现在在朱家掌握着多大的权力，她终究是要嫁人的。女子一旦嫁了人就是外人了，就算是朱初喻宁愿终身不嫁，高义伯也绝对不会同意让一个女子继承朱家家主之位的。何况朱初喻根本无法继承高义伯之位。
朱初喻微微抬起下巴，淡淡道：“我做什么，郡主现在或许不知道，但是…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南宫墨摇了摇头心中失笑，那一瞬间她看明白了朱初喻的眼神。那是一种高高在山，仿佛笃定了自己终有一日会凌驾在她之上的高傲眼神。不，朱初喻不是想要凌驾于她之上，而是她确信自己终有一日会凌驾于所有人之上。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只掉进了鸭群里的天鹅，高傲的仰着脖子对所有的鸭子说：我跟你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只是你们现在都看不见我的美丽高贵而已。
想着想着，南宫墨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朱初喻望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笑的南宫墨眼神有些不悦。南宫墨有些抱歉的摆摆手道：”如果善嘉县主来找本郡主就是为了说这些事，那就不必说了。这些事情本郡主确实是做不了主的，还是等世子回来了再说吧。本郡主，先行告辞。”
朱初喻看着南宫墨好不犹豫转身而去的背影，淡淡道：“乔飞嫣跟摄政王的关系不简单，郡主这些日子最好还是小心一些。”
“多谢。”南宫墨淡淡笑道，心中却是有些好笑。乔飞嫣和萧纯关系不简单？若是乔飞嫣真的想要拿这点关系来为难她，她最好还是祈祷她跟萧纯的关系简单点好。如果乔飞嫣真的跟萧纯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她会死得很惨。难不成乔飞嫣真的以为南宫怀是吃素的老虎？
回到燕王府，长平公主刚刚送走了宫里的人。看到南宫墨回来连忙伸手将她召到自己身边来，南宫墨在长平公主身边坐下，好奇地问道：“母亲，宫里的人来说什么事了？”长平公主轻轻叹了口气道：“如今许多事情都赶在一起了，宫里的意思是想要我跟小七一起进宫去帮着主持事务。”
“母亲怎么回的？”
长平公主道：“我自然是拒绝了。虽然母后早已经不在了，但是宫中上有贵妃皇妃在，太子府中尚有大嫂，越郡王府也有越郡王妃，我跟小七说是大长公主，到底也只是个公主而已，哪里能插手这些事情？”
南宫墨点点头道：“母亲拒绝这些是对的，这些日子宫里只怕是有些乱。只是不知道七姨母那里……”
长平公主淡笑道：“小七哪里你放心，别看她一向行事不羁，心中却自有分寸，她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倒是你，如今君儿不在，咱们家里所有的事情都要辛苦你了，有什么母亲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便是。”
南宫墨点头笑道：“母亲放心便是，若有什么我处置不了的事情自然会开口请母亲帮忙的。”
长平公主点点头，有些担心地问道：“君儿的身世，真的不要紧么？”
南宫墨道：“如今平川郡王只怕是没有心思管这件事请了。等他腾出手来君陌也该回京了。到时候咱们站再商量便是了，母亲不用担心，萧纯未必敢将这个消息告诉别人，如果他不想刚刚坐上去的摄政王位没做两天就跌下来的话。”
萧纯是知道了卫君陌的身世秘密没错，但是别忘了萧纯干了什么她也是知道的。据算她没有证据有又如何？只要他将消息散播出去，那些心里气正不顺的藩王们正等着机会找茬呢。
“燕王殿下他们会回来么？”南宫墨问道。
长平公主叹气道：“听宫里的意思，是不许藩王们回京奔丧了。”
南宫墨皱眉道：“陛下驾崩，不让皇子们回京奔丧是否不合礼数？”长平公主道：“当初父皇分封皇子们是为大夏镇守国土，新皇若是以国事为重，皇子们不会来也说得过去。另外，亲王们不会来，那必然是会让世子们回京代父尽孝。”
南宫墨秀眉深锁，兀自沉吟着。长平公主望着她不解地道：“无瑕在想些什么？”
南宫墨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母亲，如果世子们回京奔丧，陛下会不会趁机扣下各位藩王世子做人质？”
长平公主一怔，“应该不会吧。就算陛下不放心藩王，若是真的有那个意思…扣下世子又有多大的用处？”真想要造反的人，别说是扣下个儿子了，只怕就是扣下了爹娘该造反的还是照样造反。
南宫墨摇头道：“倒也不必扣下多久，只需一两年的时间，新皇坐稳了地位自然也就没事了。”只是，不知道萧千夜要用几年时间才能坐得稳皇位，又或者说萧纯要用多少时间才能完全掌控朝堂。无声地叹了口气，总觉得…萧千夜登基之后会不得安宁啊。
“那该如何示好？难道要告诉三哥他们，不要让世子进京？”长平公主问道。
南宫墨笑道：“母亲不必着急，我也是随便猜测罢了。就算新皇真的扣下了世子也绝不敢轻易动他们的，母亲就当他们是在金陵多住些日子便是了。”
长平公主叹气道：“这可真是…若是太子大哥没有突然，哪儿还有这么多事？”
就算是父皇不在了，由太子继位引起的波动也会小的多。萧千夜虽然有皇帝册封皇太孙的诏书，但是对于亲王们来说到底只是个根本没有看在眼里的侄子，这让他们怎么能服气？更不用说，如今萧千夜隐约还是受到萧纯的挟制了。
南宫墨在心中暗道：“若是知道太子和皇帝的死都跟萧千夜和萧纯有关，那就更好看了。
”对了，无瑕今天去谢侯府是所为何事？”长平公主关心地问道：“谢府素来不涉朝政，无瑕若是有什么要是找他们只怕是没什么用处。”南宫墨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跟长平公主透个消息，免得她到时候着急，“母亲，我说了你先别着急。我去谢府确实是想要请谢侯帮忙的。如今灵州那边…正在闹瘟疫。”
“什么？！”长平公主大惊，猛然起身道：“瘟疫？！那…那君儿…”
南宫墨握住她的手道：“母亲你放心，我师兄也在那边。更何况，君陌是习武之人，比起寻常人来说更加不容易染上疫病，不会有事的。”
“这…那可是瘟疫，我怎么放心的下。朝廷上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么大的事情，朝堂上没道理一点消息都穿不出来才是。南宫墨冷笑道：“折子早就递上去了，之前被平纯郡王的人暗中压下了，如今看起来摄政王和新皇也都没有要处理的意思。没办法，我们只好自己将这是捅破了。”
萧纯和萧千夜绝不会承认新皇登基在即的时候灵州发生瘟疫的，但是萧纯临走的时候又将落阳山的人都放出来了想要拖住卫君陌。如此以来灵州的瘟疫就会变得不可控起来，也就别怪她不客气直接戳破这金陵城里的一派平稳宁静了。灵州离金陵不远，她就不信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这些金陵城里的权贵们会不着急。
“这个千夜啊。”长平公主叹气，“没想到父皇英明一世，到底还是看错了人了。”之前是郡王就不说了，作为一个帝王，萧千夜显然也没有丝毫怜惜百姓的想法。别说是爱民如子了，只怕那些千千万万的百姓生死在他眼中还比不得他个人的名声一丝一毫重要。
“母亲。”南宫墨有些担忧地望着伤神的长平公主。长平公主淡淡一笑道：“我没事，这么多事辛苦无瑕了，千万小心一些。”长平公主虽然不理世事，但是却也不是傻子。无瑕这样做显然是在跟新皇和摄政王作对，但是她却无法制止她这样的行为，不仅仅是为了远在灵州疫区的儿子，也是为了灵州那么多的无辜百姓。
“有什么母亲能帮得上忙的一定要说。”
“母亲放心便是。”南宫墨轻声道。

171、欠虐！
“启禀世子妃，楚国公派人来请世子妃回去一趟。”南宫墨正在房间里翻阅着从灵州送来的各种折子卷宗，门外鸣琴匆匆前来禀告道。
“楚国公？”南宫墨挑眉，有些好奇。她回来这么几天了南宫怀也没有人派人来问一声，怎么现在突然叫她回去了。鸣琴显然也不明白，摇摇头道：“楚国公派来的人只是说了请世子妃回去，别的什么都没说。”南宫墨放下手中的笔，想了想道：“知道了，我会回去看看的。”
“小姐…真的要回去？”鸣琴有些担心地道，当初因为乔飞嫣的事情小姐可算是跟楚国公彻底闹翻了，就这么回去好么？南宫墨好笑地摇摇头道：“难不成他们还能对我做怎么样不成？大概是想要找我探探口风吧。真是奇怪，这种事情怎么都来找我？”
鸣琴掩唇笑道：“自然是因为世子和世子妃感情好了，所以外面的人都知道世子妃同意了的事情，世子爷八成也是同意的。如今世子不在，自然万事都是世子妃做主了。”南宫墨一怔，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鸣琴道：“当真如此？”原来在金陵的这些人眼中，她跟卫君陌的感情如此好么？
鸣琴笑道：“这是自然，世子和世子妃连出远门办差都是形影不离还不算好？这金陵城中也不是没有感情好的夫妻，但是却也没有哪家的公子肯让夫人这么轻易的出远门的呀。更何况，如今世子身边别说是侧室侍妾什么的，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金陵城中不知道有多少贵妇羡慕不已呢。”
想起远在灵州的某人，南宫墨也不由得莞尔一笑道：“好了，去准备准备吧，去楚国公府。说起来，我也有许久没有见过父亲了呢。”
“……”世子妃你的语气可是一点儿也不像是想念楚国公的意思。
南宫怀派来的人颇为尽忠职守，仿佛怕南宫墨不肯跟他们回去一般，竟是非要等着南宫墨一起回去。难道南宫墨出现在大门口还愣了一愣，很快又暗暗松了口气。不管公爷想要找大小姐干什么，只要大小姐肯跟他们回去让他们完成了任务就是一件大好事。
一两个月不见，楚国公府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南宫晖带着新婚妻子搬出去之后，整个楚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主子就只剩下南宫怀和南宫绪了。至于乔飞嫣母子三个，就算知道了乔千宁和乔月舞是南宫怀的亲骨肉，南宫怀也没有胆子替他们改姓，将名字记入族谱。如此一来，三人还是只能没名没分的住在楚国公府。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原本南宫怀对乔飞嫣的一双儿女并没有什么好感，纯粹只是爱屋及乌对他们好一些罢了。现在知道是自己的亲骨肉了，自然是千好万好。更因为不能光明正大的认下两人，还有乔月舞因为南宫姝所遭受的事情都让南宫怀万分愧疚。因此对两人更是加倍的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直接往两人院子里送，仿佛浑然忘了他还有两个嫡出的儿子一个嫡女和一个宠了十几年的庶女一般。
进了楚国公府，南宫墨第一个见到的不是南宫怀也不是南宫绪，更不是应该耀武扬威的乔飞嫣母子三个，而是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林氏。
“大妹妹。”林氏有些殷切又有些忐忑地望着南宫墨道。
南宫墨打量了一下林氏，发现这位大嫂并没有什么改变。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有的事情没有人教导就算是自己想要改变效果也是有限的。南宫绪堂堂楚国公府嫡长子娶了这么一个妻子，真是被郑氏给坑苦了，微微点头，南宫墨道：“大嫂，许久不见可还好？”
林氏捏着帕子苦着脸道：“如今家里这个样子，哪儿能好得了。”
南宫墨扬眉，林氏道：“妹妹也知道父亲跟乔氏的那些事情，夫君也不管他们。如今父亲对那母子三个倒是越发的宠爱了，就连管家的权力…也交给了乔氏。”说道这个，林氏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她嫁入南宫家这么多年，名正言顺的南宫家少夫人，但是这管家的权力却始终到不了她手里。以前交给郑氏管着也就罢了，如今这个乔飞嫣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不守妇道的贱人罢了，居然还好意思管着偌大楚国公府！没事还摆出一副楚国公府当家主母的做派，没得让人恶心。她敢出门去么？也不怕被人的口水给淹死！
南宫墨挑眉，“大哥什么都没有说么？”
林氏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夫君是怎么想的，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一句话也没有。我看父亲的意思分明是想要将楚国公府留给乔氏那母子几个，我也是替夫君着急是，所以才想要来找妹妹说说，请妹妹劝劝夫君。”
“大嫂放心，乔氏母子妾身不明，无论如何父亲也无法将楚国公之位传给乔千宁的。更何况，哪怕就算父亲真的将乔千宁记入族谱了呢，也还是嫡庶有别，更何况他一个外室子。”不过，南宫怀的私房留给谁就不一定了。
“妹妹说得对！”林氏拍手笑道，望着南宫墨的眼神仿佛两人不是关系不好的姑嫂，而是最亲密的嫡亲姐妹一般的亲热。
南宫墨淡淡一笑，低头饮了口茶悠然问道：“父亲叫我回来，怎么回来了却又不见父亲？”
林氏摇摇头道：“父亲好像是进宫去了，只是不知道是摄政王还是…新皇陛下召见。”南宫怀只怕是也没想到南宫墨回来的这么干脆，所以宫里有事就直接进宫去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毕竟按照往日南宫墨的行事，就算她答应了回来也绝对不会马上就动身的。
“这么说…摄政王和陛下都分别召见过父亲？”
林氏有些茫然，对于这些事情她其实并不十分明白，不过总算发生过的事情还是知道的，点了点头道：“这几天，陛下和摄政王都分别召见了父亲几次。”南宫墨也明白从林氏这里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了，换了个话题问起南宫绪来，“大哥这些日子可好？”
林氏撇了撇嘴道：“谁知道呢，他做什么怎么会跟我说？每日里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南宫墨垂眸，淡淡道：“大嫂平时多关心大哥一些，他有什么事自然会跟你说的。”
提起这个林氏显然怨念不小，轻哼一声道：“我哪里还不关心他？从过门之后什么时候不是嘘寒问暖小心翼翼的侍候着，但是他什么时候给过我好脸。妹妹，大嫂…实在是……”说着说着，林氏就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南宫墨对夫妻之间这些事情实在是不怎么在行，只得低下头喝茶。林氏自己碎碎念了一会儿，见南宫墨不接话也觉得无趣，只得撇撇嘴也住了口。只是看向南宫墨的目光更加哀怨起来，显然是认为南宫墨偏袒自己的大哥了。
南宫墨有些好笑，别说她跟林氏之前的关系可算得上糟糕了，就算是平常姑嫂之间，偏向自己大哥的也是多数吧。当然，她倒是不至于偏向南宫绪，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她只会置身事外。
“听说墨儿回来了？”门外传来一个婉柔入骨的声音，南宫墨挑眉，乔飞嫣这人从某方面来说也算得上是得天独厚了，明明已经年近四十，但是只说这声音，就算是女人听了也觉得耳朵有些酥酥的感觉，更不用说男人了。也难怪南宫怀二十多年也对她念念不忘了。
乔飞嫣依然穿着一身白衣，如今正是国丧期间倒是正好。一身白衣的乔飞嫣看上去如弱柳扶风，行动间自有一股羸弱可人的风情流露。但是只看乔飞嫣的眼睛便能够看出，她并不弱外表表现的那么柔弱无依，盈盈水眸中多了一丝往日里没有的傲然和得意。虽然她隐藏的很好，但是眉宇间所流露出来的气质却跟前几次见面截然不同，显然林氏说的没错，如今这楚国公府确实是在乔飞嫣的手中，所以她才会觉得有底气跟她叫板。或者，这底气中还要加上如今的摄政王萧纯？
乔千宁和乔月舞跟在乔飞嫣身后，乔千宁依然冷着脸神色阴沉，而乔月舞，经过之前南宫姝的折磨，原本眉宇间的骄纵鲁莽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和难以掩饰的戾气。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南宫墨的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怨恨。不过对此南宫墨并不十分在意，因为她发现乔月舞并不只是单单如此对自己，即使是落在乔飞嫣身上的目光也没有好到哪儿去。显然，这个骄任性的丫头从里到外已经彻底的被南宫姝给毁了。
“墨儿，进来可好？”乔飞嫣在一边坐了下来，含笑问道。
“乔夫人，请你称呼我们世子妃为世子妃或者郡主。实在记不住的话，称呼一声大小姐也是可以的。”南宫墨身后，知书淡淡道。明明每次见面都难堪得很，也不知道乔飞嫣哪儿来的勇气依然对郡主摆出一副亲切可人的模样。
乔飞嫣脸上的笑容一滞，看向南宫墨的目光有些复杂起来。好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墨儿你还是怨恨我和你父亲的。但是，这些日子你气也出了，难道还是不能原谅我们么？我和你父亲是真心相爱的，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啊。”
南宫墨定定地盯着乔飞嫣许久，唇边方才绽出一抹清冷的笑容，“乔夫人，看来你的记性不太好？”
乔飞嫣显然也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不过现在她显然比之前有底气了许多，强笑道：“墨儿…咱们都是一家人，难道就真的不能……”
南宫墨冷笑道：“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你能够跟我是一家人的？若是因为你这小小的忍让就能尽弃前嫌，又要用什么来告慰我母亲的在天之灵？”
乔飞嫣俏脸微白，轻咬着朱唇道：“墨儿，你真的这么恨我和你父亲么？哪怕是会让长平公主和卫世子为难？”
南宫墨秀眉微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冷笑道：“看来这些日子乔夫人也长进了，你这是…威胁我么？”
乔飞嫣望着她，淡笑道：“墨儿这话说的严重了，我只是…希望我们大家都好而已。”
南宫墨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道：“可惜，想要威胁我你还没有那个资格。或者，你该先去问问摄政王…到底该不该来威胁我？”乔飞嫣脸上的笑容一僵，“墨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什么摄政王？”南宫墨呵呵一笑，低声道：“若不是有萧纯给你撑腰，你现在敢站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么？你还没有说服我爹吧？看来是魅力不够了…那就别再我面前晃悠，就算是萧纯本郡主也不怕，何况是你。既然是做人家外室的，就乖乖做你外室该做的事情，别没事就想些不该想的东西。”
面对如此盛气凌人的南宫墨，乔飞嫣终于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说不出话来。乔千宁伸手扶着母亲，狠狠地瞪了南宫墨一眼道：“娘，你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乔飞嫣靠着儿子，面上带着委屈和隐忍之意，叹息道：“到底是一家人，如果能不让你父亲为难……”
南宫墨忍不住揉了揉被激起鸡皮疙瘩的胳膊，再一次肯定这个乔飞嫣绝对脑子有问题。换一个说法是：欠虐！
“来人！”为了自己好，南宫墨觉得还是不要太容忍这种蛇精病一样的习惯比较好。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沉声道。侍候在门口的几个丫头仆人闻声立刻走了进来，看到大厅里的情形却是一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南宫墨淡淡道：“请乔夫人下去休息，没事不要到大厅来。”
“这…”众人有些犹豫地互相看看，虽然南宫墨是楚国公府的大小姐，但是现在已经嫁出去了。最重要的是，如今的楚国公府的大小事务是在乔飞嫣手里的，就连大公子和大少夫人都做不了主，更何况是已经出嫁的大小姐。
南宫墨盯着众人冷笑道：“怎么？本郡主太久不回来了，如今连说的话都没有人听了？”
“奴婢不敢。”众人连忙跪下道，但是却依然没有上前动手的意思。显然这些日子乔飞嫣对整个楚国公府的掌控力还不弱，乔飞嫣到底是当过郡王妃的人，还能将华宁郡王管得严严实实的，手段心机自然都绝不会弱到哪儿去。
乔飞嫣看着神色冰冷的南宫墨微笑道：“墨儿，不要为难下人了。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挥挥手，乔飞嫣为这些下人解了围。跪在地上的丫头们纷纷对乔飞嫣投以感激的目光。当初在寄畅园侍候的人大都是跟着南宫墨陪嫁去了靖江郡王府，或者是守在寄畅园里闭门不出，楚国公府里这些丫头们并没有怎么跟南宫墨接触过，对于南宫墨的了解最多也就停留在大小姐很厉害，连二小姐和已故的郑氏都在她手中吃过好几次亏的印象上。
“跪下！”地上的人还没爬起来，就听到南宫墨冰冷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众人只觉得心中一颤，再也爬不起来了。
“星城郡主！”乔飞嫣终于也有些绷不住了，她这一两个月好不容易在楚国公府树立了自己的威信，若是让南宫墨这么一闹她这一两个月的功夫就全部白费了。
南宫墨端坐在椅子里，居高临下地望着跪了一地的丫头下人们，淡淡道：“本郡主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这个郡主说的话还不如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管用了。”南宫墨自问并没有为难下人的习惯，但是前提是这些人别给她添堵。这些人全部被乔飞嫣拢络过去固然是因为南宫怀的支持和南宫绪的纵容，但是那不代表她就该容忍他们当着乔飞嫣的面让自己没脸。
南宫墨的目光慢慢从丫头们身上移开，落到了脸色有些不好看的乔飞嫣身上，淡淡道：“父亲是男子，不懂内院的事情，但是乔夫人总该懂的。虽然如今楚国公府没有当家主母，但是还有少夫人在，楚国公府的家事就不劳乔夫人操心了。”
乔飞嫣咬了咬唇角，压下心中的难堪，道：“郡主说笑了，楚国公府内院的事情都是南宫大哥托付给我的。”
“哦？”南宫墨嘲弄地望着她道：“我父亲是个粗人，但是乔夫人却是书香门第出身的。难不成也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夫人为夫守节住在楚国公府本身就不妥，如今竟然还替楚国公府管起家来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夫人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想要再嫁呢。”
乔飞嫣确实是想要再嫁，可惜她不能说。
南宫墨也不管乔飞嫣是什么神色，继续慢悠悠地接口道：“就算乔夫人想要再嫁，最好还是找别人家。我可以保证楚国公府未来的继夫人可以是个寡妇，但是绝对不能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寡妇。”
“南宫墨！”乔飞嫣如果还能再忍下去，她就该成仙了。南宫墨话音未落，大厅里就想起乔飞嫣气急败坏的尖锐叫声。同时还是乔千宁愤怒地声音。乔千宁气得脸色通红，毫不犹豫地朝着南宫墨一拳挥了过去。无论是什么人，都绝对无法容忍有人如此羞辱自己的母亲。
南宫墨眼底掠过一丝冷笑，微微侧首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乔千宁挥过来的拳头。
“放肆！”南宫墨身后，知书鸣琴两人齐声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郡主动手！”一直坐在旁边不敢插话的林氏也跟着站起来叫道：“乔公子，你太过分了，怎么能对郡主动手！你不要命了么？”倒不是林氏对南宫墨多么的有姑嫂情，只是经过这许多日子的事情，林氏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夫君对南宫墨这个妹妹还是很在乎的。自己帮着南宫墨说话，不管结果如何南宫绪总是会护着自己的。
乔千宁哪里能忍得下来，他原本就不是隐忍的性子，如今知道了自己也是楚国公府的骨肉自觉身份并不比南宫墨差什么，也就更加不将南宫墨兄妹三个放在眼里了。
“打得就是她！”乔千宁咬牙道：“这个女人三番四次辱骂我母亲，不教训他我枉为人子！”
南宫墨悠然地往旁边退了一步，勾唇笑道：“我什么时候骂过你母亲？”
乔千宁冷冷的瞪着南宫墨，脸上的表情仿佛再说：敢做不敢认么？
南宫墨笑眯眯道：“我说得分明是实话，哪儿是辱骂了？”
“贱人，你找死！”乔迁宁怒吼一声，朝着南宫墨扑了过去。
“郡主？！”
“宁儿！”
“妹妹？！”
乔千宁发了狠的要揍南宫墨，可惜两人实力相差太远，南宫墨不需要动手，只是脚下悠然地移动脚步，乔千宁扑过来撞过去半天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再加上想要阻拦乔千宁的知书等人和想要拉住乔千宁的乔飞嫣，整个大厅里一片混乱，只除了站在门口一脸冷漠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乔月舞。
“混蛋！你敢打我妹妹！”就在大厅里一片喧嚣的时候，门外蓦地传来一声怒吼。一个人影风一般地冲了进来，一脚踢开乔飞嫣就将乔千宁压在了地上，然后毫不客气地挥拳痛打起来。
“千宁？！”乔飞嫣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去想要拉开骑在乔千宁身上挥拳的南宫晖。但是她哪儿是人高马大的南宫晖地对手，南宫晖头都没回，随手就将乔飞嫣推出去好几步远，被几个丫头扶住了。
乔千宁原本的伸手是比南宫晖要好一些的，但是南宫晖之前到底上过战场，成婚之后又被老丈人操练了一些日子，这突然爆发起来竟然将乔千宁压着打的爬不起来。
“叫你打墨儿！叫你打墨儿！”南宫晖还嫌不够，朝着乔千宁脸上又狠狠地挥了几拳。
“宁儿！快去请公爷回来！”乔飞嫣也知道南宫晖绝不会给自己面子，其实比起南宫墨南宫晖这样的人有时候更难对付。当他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的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说不通的。比如现在，南宫晖认定了乔千宁要打南宫墨怎么能忍，自然就扑过去先将乔千宁打个半死再说。
“这是在干什么？！还不住手！”南宫怀气急败坏地声音从门外传来，南宫晖却仿佛没听见一般，狠狠地又一拳下去揍得乔千宁哀嚎不已。
见状，南宫怀气得脸色铁青，快步进来想要拆开两人。
“晖儿，够了。”跟在南宫怀身边的南宫绪先一步踏入大厅里，走过去握住了南宫晖的拳头，沉声道：“晖儿，够了。”看到大哥，南宫晖这才恨恨地住了手，站起身来还忍不住踢了乔千宁一脚道：“大哥，这个混蛋打墨儿。打女人算什么东西，孬种！再让本公子看到你对墨儿动手，我打死你！”
乔千宁抱着肚子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南宫绪侧首看了一眼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的南宫墨，暗暗抽了抽嘴角，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打女人确实不是东西，但是如果要打墨儿的话…恐怕是需要勇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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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今天早上下了火车。好久没有回四川了，赶角美美哒~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断更，羞愧~嗯嗯，很快就会在这边弄好小窝安顿下来哒。么么爱你们的凤轻。

172、打了也白打
“宁儿！”乔飞嫣扑了过去抱住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乔千宁，低头痛哭起来。
南宫怀看着地上被打得半死的乔千宁，在看看搂着乔千宁痛哭的乔飞嫣，一股怒火轰得冒了出来，想都没想就一脚朝着南宫晖提了过去。南宫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面对这南宫怀踹过来的这一脚竟是不闪不避，就这么梗着脖子硬挨。
南宫晖不躲，但是站在旁边的南宫续和南宫墨却不会就这么看着他挨着一脚。南宫续直接挡在了南宫晖的身前，南宫墨脚下轻移，随手一挥南宫怀抬起的腿上穴道一麻，这一脚顿时就踢不出去了，反倒是自己险些栽倒在地上。被旁边的丫头扶着站稳，南宫怀望着挡在南宫晖身前的南宫续和悠然淡定的望着自己的南宫墨顿时恼羞成怒，厉声道：“真是反了！你们想干什么？”
南宫墨耸耸肩，淡然道：“父亲是想要二哥还是要大哥的命？”
南宫怀到底是武将出身，这些年也没有因为贪图享乐而变得老弱无力，这含怒一脚踢下去南宫晖不死也要去半条命。若是踢在南宫续的身上那就更糟了，南宫续的身体还不如南宫晖呢。
南宫怀气得脸色通红，指着南宫晖的手指头直颤，厉声道：“这个混账怎么没想过别人的命？他是想要打死千宁么？”
南宫墨撇着头打量南宫怀，问道：“不打死就可以么？”
“混账！”南宫怀怒道，“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千宁和月舞是你们的骨肉弟妹，你们对他们不理不问就算了，还敢下这样的死手？”南宫怀其实很有些不明白，南宫晖和南宫续当初能够对南宫姝那么好，虽然在墨儿回来之后有了一些变化，但是到底没有什么敌意。为什么接受乔千宁乔月舞兄妹两个就这么难，说起来，论血缘，乔千宁和乔月舞都比南宫姝要亲近得多才是。
南宫怀却不明白，南宫晖就算了，南宫续当初接受郑氏母女就算不是十足十的真心诚意，但是南宫姝到底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从小看着长大南宫姝除了有些娇纵跟南宫续和南宫晖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就算是养一只小狗，养了十几年多少也能有些感情了。但是乔千宁和乔月舞却截然不同，他们都已经十六七岁了，而且一出现就是以入侵者的身份，更不用说还有乔飞嫣那难堪的身份。就算是没有南宫墨，南宫续和南宫晖也不可能接受乔飞嫣母子三个的。
南宫晖同样也是脸红脖子粗，瞪着南宫怀的目光中却充满了失望和愤怒。南宫续兄妹三个，若论对南宫怀这个父亲感情最深的只怕就是看起来有些粗犷不知事的南宫晖了。但是此时父亲的表现却再一次让他感到失望甚至是心寒。
“谁让他想要打墨儿的，本公子就没有见过哪个来历不明的贱种这么嚣张，登堂入室还想要打嫡出长女的！这种狗东西，打死了都是活该！”南宫晖毫不犹豫地骂道。地上靠在乔飞嫣怀中的乔千宁剧烈的颤抖起来，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被南宫晖的话气得。
“住口！”南宫怀大怒，道：“什么贱种？千宁是你弟弟，他是贱种你又是什么？”
南宫晖英气勃勃的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弟弟？父亲你敢站到楚国公府外面去说他是我弟弟么？分明就是这个女人不守妇道剩下来的孽种，还窃据华宁郡王世子之位十几年，混淆宗室血脉。不知道华宁郡王在天之灵能不能安息。”
南宫晖是被气狠了，不管他为什么揍乔千宁，父亲居然为了一个外室生的儿子什么都不问就要对他动手。南宫晖看得清楚，如果不是南宫墨阻止了父亲，那一脚踢下来绝对会去掉半条命的。如果是踢在大哥身上…想到此处，南宫晖就气红了眼，狠狠地瞪着地上的那对母子。
南宫怀被气得浑身发抖，“我打死你这个孽子！”
“父亲！”南宫续毫不犹豫地挡在南宫晖面前，神情冷淡地望着南宫怀沉声道：“父亲真的要为了这个外室子对晖儿动手？”
看着可怜楚楚地望着自己的乔飞嫣母子，南宫怀心中怒痛，怒道：“住口！我说了千宁是你弟弟。”南宫续眼中划过一丝冷意，淡淡点头道：“我知道了。晖儿做错了事，是儿子这个做兄长的没交好，不劳父亲处置了。来人，送二公子去应天府衙门。”
“……”众人皆是一愣，不过是打个架而已虽然是南宫晖单方面的殴打，但是也严重不到要送去应天府去的地步。
南宫墨修眉微挑，浅笑道：“大哥，往应天府送人恐怕还要个原由，应天府尹可不是闲着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南宫续漠然道：“二公子打死了父亲外室生的儿子。”
大公子，乔千宁还没死呢。
“马上就死了。”似乎明白了众人在想什么，南宫续淡淡道。同时抬脚朝着乔千宁踢了过去。
见他如此，南宫晖顿时兴奋起来了，朗声道：“大哥，我自己来！”说着又要往乔千宁和乔飞嫣的方向扑了过去。
“大胆！”南宫怀哪儿还能不知道南宫续要干什么，连忙占到了乔飞嫣身边怒瞪着南宫续道：“你是不是疯了？”
“南宫大哥！”乔飞嫣也被吓得不轻，抓住南宫怀的衣角呜呜咽咽地痛哭起来。乔千宁满身是伤的靠在乔飞嫣身边，这副模样若是外人看到了实打实的是南宫续和南宫晖欺负蹂躏乔氏母子了。
南宫续定定地望着南宫怀，淡然道：“父亲为了一个外室子就不顾嫡子的性命安危了。可惜，就算今天乔千宁死了，到了应天府，府尹也不会将晖儿怎么样。父亲，要不咱们去应天府将今天的是非对错说个清楚？”
南宫怀咬牙，冷冷地盯着南宫续道：“很好，你果然是翅膀长硬了。”大夏礼教还称不上森严，但是该有的一些大致还是有的。不说南宫晖是嫡子只是打了一个外室子，就算是杀了他按今天的情形只怕府尹也是要站在南宫晖那边的。更何况，如今乔飞嫣住在楚国公府上，却没有应有的名分，一旦承认乔千宁是南宫怀的儿子，那么乔千宁就不是外室子而是婢生子了。无名无份，只能是通房侍妾。那乔千宁就等于是南宫晖的半个奴仆了。最重要的是…哪怕南宫晖真的打死了乔千宁，他们也只能将这件事捂着，根本不可能闹上应天府尹。因为混淆宗室血脉的大罪谁也扛不起。到时候不知事乔千宁，乔飞嫣和南宫怀一样要倒霉。
南宫续淡淡地勾起了一丝唇角，低头俯视着乔千宁道：“现在明白了么？来历不明的孽种就要有做孽种的自觉，连光明正大地走出楚国公府都办不到，还想在嫡子嫡女面前耀武扬威？乔氏忘了帮你把脑袋生出来么？”南宫续轻易不骂人，但是一旦骂出口的话绝对是句句戳人心窝子。不只是乔千宁就连乔飞嫣也被打击的摇摇欲坠。
“大公子，宁儿是你弟弟啊，你怎么能用这样恶毒的话辱骂他。”乔飞嫣哀泣道。
南宫续冷笑一声，漠然道：“我只有一个弟弟，等他什么时候能姓南宫了，再来对我说这话吧。”
南宫怀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三个忤逆的儿子女儿气死了，伸手扶起乔飞嫣，冷声道：“你们是不将我当父亲了是么？”
南宫续脸上却是波澜不兴，淡淡道：“父亲是要将儿子赶出家门，好让乔氏母子登堂入室么？”南宫怀一哽，就算他真的这么希望，但是只要他还没疯就根本不可能这么做。南宫家就算没有南宫续和南宫晖也轮不到乔千宁来继承，反倒是会便宜了南宫家旁支的人。如今南宫晖已经分家出去了，楚国公这个爵位想要传承下去，他就只有南宫续可选了。你说传给旁支？南宫怀来没有那么大方。
南宫墨深觉的这场戏也看得差不多了，看到乔千宁和乔飞嫣凄惨的模样心里就莫名地觉得帖慰。淡淡地开口道：“父亲，您叫我回来不会就是想让你外面的儿子打我一顿吧？想要打我一顿倒是不要紧，只是不知道…打完了之后的后果他能不能承受得起。女儿就算再不得您看重，也还是先皇册封的郡主，大长公主的儿媳妇。您说，是么？”
看着南宫墨也下场搅局，南宫怀却是气闷无比又无可奈何。南宫墨说的没错，若是真让乔千宁将南宫墨给伤了，那后果绝对不是现在这样挨一顿咒就能够平息的。所以算起来，南宫晖还算是救了乔千宁呢。当然，南宫怀很怀疑，乔千宁到底是不是南宫墨的对手。
深吸了一口气，南宫怀盯着南宫墨道：“你想怎么样？”南宫怀明白，虽然南宫墨没怎么开口，但是真正能够影响这件事的最终结果的人只能是这个女儿。南宫墨浅笑道：“二哥也是因为关心我一时情急罢了，乔千宁意图袭击我的事情看在父亲的面上就算了，今天这件事也到此为止。父亲，你觉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就是面对着乔飞嫣委屈幽怨的眼神和乔千宁忿忿不平的深情，在南宫墨盈盈的浅笑中南宫怀也只能咬牙忍了。
南宫墨侧首看向南宫续问道：“大哥，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么？”
南宫续淡然道：“没有。”
南宫墨微微蹙眉，聪明人都知道可以趁着这个时候提一些要求，但是南宫续却显然没有这个打算。南宫续自然不是蠢材，那么他想要干什么呢？看着南宫续冷峻的容颜，不知怎么的南宫墨从中读到了一丝狠绝和不祥。
南宫怀挥挥手让人将乔千宁带下去请大夫了，乔飞嫣抹着眼泪也要跟着过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南宫墨冷淡地声音，“乔夫人，不是自己的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妄想，别忘了我刚才说得话。”
乔飞嫣莫名的就明白了南宫墨指得是哪一句话。就是那句——“南宫家未来的继夫人可以是寡妇，但是绝不可能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寡妇”。咬了咬牙，乔飞嫣回过头来望着南宫墨，眼神幽深，“我记住了，星城郡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南宫墨唇边勾起一抹饶有兴致地笑意。一个可以让南宫怀惦记十几年，让华宁郡王独宠十多年，甚至还能萧纯搭上关系的女人，靠的真的只是她那美丽的容貌和可怜楚楚的模样么？
一直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乔月舞阴郁地看了众人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出去。
南宫怀挥手让大厅里的丫头们通通退下，南宫墨挑了挑修眉，也示意知书等人出去，偌大的大厅里顿时就剩下父子兄妹四人，显得有些冷清起来。
南宫墨神色平淡地看着神情变幻不定的南宫怀，好一会儿才淡淡道：“父亲突然派人找我回来，有什么话要说？”
南宫怀看了一眼南宫续和南宫晖，沉声道：“去书房说。”
南宫墨耸耸肩，垂眸道：“我大概知道父亲想要说什么，方才乔氏已经跟我说过了。”
南宫怀一怔，有些怀疑地看着南宫墨。显然是不太明白乔飞嫣能跟她说什么。在南宫怀眼中，乔飞嫣只是一个柔弱无依，需要人照顾疼宠的弱女子。南宫墨挑眉笑道：“难道父亲不是想要跟我说摄政王的事情么？”
南宫怀皱眉道：“萧纯的事情，跟嫣儿又有什么关系？”
南宫墨讶然道：“原来没有关系么？可是我听说乔氏跟摄政王可是旧识啊。方才乔氏明明还暗示我现在有摄政王撑腰，让我不要太过分呢。”南宫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过却没有多说什么，对于这个女儿的话，南宫怀也最多也只是半信半疑，决不可能全盘相信。淡淡道：“去书房，为父有事跟你商量。”
南宫墨站起身来，“父亲随意。”
南宫怀显然没有叫上南宫晖和南宫续的意思，南宫晖也不在意，朝着南宫墨挥挥手道：“墨儿，我在大厅能你，咱们一起回去。”
南宫墨朝他淡淡一笑，对于这个想法简单的二哥又多了几分好感。南宫怀却是冷哼了一声，带着南宫墨出了大厅，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留给两个儿子。

173、不欢而散，疫情曝光
安静的书房里，南宫墨和南宫怀各据一角安然的坐着却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南宫墨靠着椅子扶手平静地望着对面这个她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南宫怀也同样神色复杂的望着自己的嫡长女，良久方才道：“这次在灵州的事情如何了？”
南宫墨或许不是南宫怀最疼爱的女儿，但是却绝对是让他感觉最复杂的孩子。这个原本早就抛到了脑后的女儿，却在回京之后接二连三的带给他震惊。比起冲动鲁莽的次子，被娇宠的有些不知轻重的次女，甚至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嫡长子，这个女儿明显都是更优秀更聪慧的。如果南宫墨是从小养在自己身边的，南宫怀或许会为有这样一个女儿而感到骄傲。但是现实的情况确实这个女儿根本不将他这个做父亲的看在眼里。三番四次的被扫了面子之后南宫怀高高在上的自尊也不会让他在做出什么拉拢南宫墨的举动了。
南宫墨淡淡道：“多谢父亲挂心，一切尚好。”
看着她这淡定的模样，南宫怀心中的怒气就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道：“尚好？尚好怎么卫世子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年纪轻轻就不知道轻重，你知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形势？”南宫墨有些奇怪地看来南宫怀一眼，淡然问道：“父亲是为了摄政王来当说客还是为了新皇？”
南宫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皱眉道：“这关萧纯什么事？”
南宫怀可没有傻，虽然不知道萧千夜为什么急着封萧纯为摄政王，但是这些日子萧纯和萧千夜的表现都无不表明了这两个人的关系也没有在外面表现的那么好的。南宫姝虽然只是萧千夜的庶妃，但是现在皇帝已经不在了只要想想办法未必不能后来居上。帮着萧纯，他能有什么好处？
南宫墨了然，看着南宫怀问道：“父亲想要说什么？”
南宫怀道：“虽然卫世子跟新皇的关系不好，但是只要你们现在选对了位置，以后自然会好的。”南宫墨微微蹙眉，道：“我不明白父亲在说什么。”南宫怀冷哼一声，沉声道：“如今先皇已经不在了，卫世子身份尴尬，若是没有皇家护着你以为卫君陌的日子会好过么？从前没人敢对他说什么你以为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是皇帝的外孙。现在算什么？皇帝的表弟？皇帝的表弟多了去了，日子过得不如意的也不是没有。”
南宫墨托着下巴，淡笑道：“我有些明白父亲的意思了。但是…我以为，靖江郡王府才是新皇的人。”卫君泽和卫君博素来跟萧千夜走得近，而只要卫君陌还留在金陵，跟卫家这两兄弟显然是不能共存的。南宫怀不以为意，淡然道：“若是卫君陌跟效忠新皇，还要靖江郡王府那几个废材做什么？”
南宫墨挑了挑眉没说话。看来萧千夜确实被萧纯压制的不轻，以至于萧千夜连拉拢卫君陌的主意都想出来了。但是，萧千叶真的会对卫君陌放下芥蒂么？当然不可能。南宫墨心中暗笑，若是相信了他，那她南宫墨就是傻子。
不过南宫怀也确实没有说错，一个卫君陌的价值可比一个没有实权的靖江郡王府强多了。不说卫君陌本身那几乎让萧千夜都为之嫉妒的能力，就说卫君陌对燕王和齐王的影响，就绝不是靖江郡王府能够相比的。如果卫君陌能够说动燕王和齐王站在他这边，那么萧千夜觉得自己想要脱离萧纯的牵制或许也并不怎么费事。至于以后？等他真正掌握了实权，要怎么处置卫君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萧千夜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南宫墨也不是傻子。不说萧纯手中还我这卫君陌身世的秘密，就单说萧千夜的性格也绝对不是一个合适的合作对象。
南宫墨望着南宫怀轻叹了一口气，问道：“新皇可有跟父亲说过，为何会对萧纯如此忌惮？”
南宫怀凝眉不语，这显然也是他疑惑的地方。只是萧千夜不肯说他身为臣子自然也不能逼着他说。南宫墨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道：“父亲连萧千夜到底为何被萧纯钳制都不知道，就如此尽心竭力。就不怕到时候得不偿失么？”
南宫怀沉声道：“不管如何，新皇已经是新皇。辅助新皇本身就是人臣之责。”南宫怀不喜欢站队，但是辅助一个已经名正言顺的新皇却是任何人也挑不出错来的。南宫墨勾了勾唇角，也没打算再多提醒南宫怀什么，只是道：“多谢父亲的提醒，不过君陌的事情我做不了主。所以，父亲若是想要说什么的话，就等到他回来之后再说吧。”
“不识抬举！”南宫怀怒道，显然是不相信南宫墨所谓的自己做不了主的话。
南宫墨不以为然地看着他发怒，南宫怀沉声道：“卫君陌和新皇之间关系不睦你自己是知道的，现在不效忠，难道要等到将来陛下坐稳了权位在跟你清算旧账？”
南宫墨莞尔一笑道：“原来这就是父亲的为官为臣之道么？都说父亲出身乡野，这份见识倒是比那些传世大家还要更清楚一些呢。一朝天子一朝臣，不外如是。父亲说对么？”南宫怀不理会她的嘲讽，冷声道：“难道为父说得不对么？”南宫墨耸耸肩道：“父亲有父亲为臣之道，我也有我自己做人的道理。不过，我还是提醒父亲一下，父亲真的觉得萧千夜那种人…会是个知恩图报的么？不过，父亲大约对萧千夜的心思想法也是颇为赞同的才是，倒是我多虑了。”
“够了！”南宫怀沉声道：“我不想听你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挤兑我。事情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若是非要自以为是将来有什么后果，也别怪我这个做爹的不顾父亲之情。”
南宫墨浅笑道：“那真是多谢父亲了。”
“哼！”
父女两个终究还是再一次的不欢而散。对于这个结果南宫怀气恼，南宫墨淡然。告别了南宫续，南宫墨跟南宫晖一起出了楚国公府的大门。
“墨儿，我先回去了。如今金陵城里也不安稳，你自己小心一些。”站在楚国公府的大门外，南宫晖转身对南宫墨关心地道。南宫墨点点头浅笑道：“我知道，二哥，刚刚谢谢你。”南宫晖抓抓头发，笑道：“谢什么？这不是我该做的么。只是这些年二哥都没能好好照顾你。不过…墨儿自己也很厉害了，二哥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只能帮你揍乔千宁一顿了。”
南宫墨笑道：“二哥和二嫂怎么样？”对于商念儿这个只有过几面之缘的二嫂，南宫墨的印象还不错。商念儿有着将门女子的爽朗明丽，却又有着书香门第的少女的娇俏明理，归化将军又是爱女如命，南宫晖能够娶到这么一个妻子可见南宫续在替弟弟挑媳妇儿的时候是费足了心思的。南宫晖显然也对自己刚过门不久的新婚妻子很是喜欢，脸上也多了积分笑容道：“念儿很好，只是我们刚成婚你就离京了。不然她还想要去找你说说话呢。”南宫晖虽然有些大而化之，但是心里却还是明白妹妹对自己和大哥这两个亲哥哥是有心结的。自己一个大男人不好说什么，也只能希望妻子能够跟妹妹相处得来，说不定慢慢的兄妹关系也能好起来了呢。
南宫墨含笑道：“二嫂若是得空，尽管来燕王府找我便是。就算我不在，跟母亲说说话也是好的，母亲一个人也是寂寞。倒是我平时事情多，不得经常在母亲面前尽孝。”
南宫晖望着眼前的女子一时间有些出神，他对于母亲的印象其实是有些模糊的。还没懂事的时候就跟着大哥长大，对母亲唯一的印象大概也就是那个总是苍白消瘦的躺在床上却美丽的出奇的影像了。但是看着墨儿提起长平公主是眉宇间尽是淡淡的温和笑意，如果母亲还在世的话，墨儿对母亲一定比对长平公主更加孝顺吧。母亲早早的就没了，留下墨儿一个他们做兄长的却半点也没有照顾到她，也难怪墨儿对他们亲近不起来了。
“二哥，归化将军可是要准备启程离京了？”南宫墨淡淡问道。
南宫晖一怔，点了点头道：“本来早就该起程了，只是岳父大人不放心我和念儿，才又上书先皇多留了一个月。如今已经不能再拖了，新皇登基之后岳父大人立刻就要启程了。墨儿问这个做什么？”南宫墨想了想，道：“到时候，二哥也跟着归化将军一起去吧。”
“啊？”南宫晖有些茫然地望着南宫墨，显然是有些不明白怎么又扯到这里来了。南宫墨淡笑道：“难道归化将军没有跟二哥提过这个？”
“自然是有说过。”南宫晖道，“只是……”
南宫墨道：“不用只是，二哥你是归化将军唯一的女婿，将军说什么自然是为了你好。楚国公府有大哥继承，二哥也不是走文官的路子。若是从军，没有军功是决计不成的。大哥给你寻了这么一桩亲事，想必也是考虑过这些的。”南宫晖皱眉，望着南宫墨道：“你说的这些我自然也明白，只是…我有些担心大哥和…父亲。”
即使是他一向心宽，也看得出来大哥不太对劲，但是南宫绪不说他也看不出来到底哪儿不对。但是就是隐隐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所以南宫晖才拒绝了归化将军打让他一起去军中的提议。离得近一些，出了什么事他也能找些知道，说不定能帮上忙呢。虽然南宫晖心中也清楚，自己其实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如今金陵城中风雨飘摇，二哥留在金陵只怕帮不上大哥什么忙，反倒是……还不如跟着归化将军去军中，立些战功。将来就算大哥真有什么事你也能使得上力一些。我想爱你个大哥也是希望你这么做的，他没有跟你说是不想逼你，二哥莫不是还要大哥继续为你操心。”
“我…我…”南宫晖有些哀怨地望着南宫墨，被你这么一说我更担心了怎么办？
南宫墨挑眉一笑，伸手拍拍南宫晖的肩膀笑道：“二哥，你已经长大了，该怎么做你要自己决定。”比南宫晖矮了一大截的南宫墨仿佛安慰小孩子一般的拍着南宫晖的肩膀的情形有些让人发笑，但是南宫晖却高兴的笑眯了眼睛。朝着南宫墨重重地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你和大哥担心了。回去我就跟岳父大人说，我跟他一起去军中。”
看着南宫晖离去，跟在南宫墨身边的知书忍不住笑道：“二公子倒是难得的心思单纯。”
南宫墨回头瞥了她一眼道：“你想说他笨也可以，我不会介意的。”
知书掩唇笑道：“奴婢可不敢，小姐看起来倒是更喜欢二公子这样的人呢。”南宫墨轻叹了口气道：“这金陵城中，如他这般单纯的人确实是不多了。跟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总是比跟那些心机深重的人相处起来要觉得轻松一些。”至少不用无时无刻都在担心被人给算计了，只是…不知道南宫晖这样的单纯又能够维持到什么时候呢？回头望了一眼依然宏伟高大的楚国公府大门，南宫墨淡淡道：“我们也回去吧。”
楚国公府里，有些阴暗的书房里，南宫绪沉声道：“你说，墨儿劝晖儿跟归化将军去军中？”
站在跟前的灰衣男子点点头，恭敬地道：“是，郡主就在大门外跟二公子说的，并没有闭着什么人。”南宫绪点点头道：“我们三兄妹虽然是一母同胞，却还是墨儿最聪慧了。若是晖儿有墨儿一半的敏慧……”
“公子，郡主聪慧，卫世子和长平公主也看重。郡主对两位公子也并非没有丝毫的兄妹之情，何不……”
南宫绪神色微沉，淡淡道：“这是我的责任，不是晖儿和墨儿的。此事以后不必再提！”
“但是……”
“住口！下去！”南宫绪眼神一厉，沉声道。
灰衣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道：“是，属下告退。”
身后，南宫绪淡淡道：“墨儿能帮我劝走晖儿就是表明了若是将来有什么事，她会出手相助晖儿。她能够如此，已是仁至义尽。剩下的，都是我的事情。我不希望他们再插手，我想母亲也是这么希望的。”
先皇驾崩，新皇尚未登基，早朝自然是免了的。但是不上早朝不代表整个国家就能够停止运转了。相反的，朝中的重臣们反倒是更加忙碌了起来。往日里只需要处理自己的事务便可以了，但是如今却每天要例行的入宫为先皇哭灵，去太子府祭奠太子殿下，该处理的公事也一件不少，还要分出更多的时间来留神朝中的局势变化。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忙的晕头转向心中叫苦不迭。只盼着早些将先帝和先太子的梓宫送入地宫，先皇早些登基，才好安安生生的过个年。
可惜世事往往就是不从人愿，一大早一大堆的折子就将包括萧千夜和萧纯在内的所有人都砸了个满头包。
瘟疫！那是什么？一旦某个地方出现了大规模的皇帝，皇帝是要下罪己诏向上天请罪的啊。现在新皇还未登基，新皇原本的封地就出现了瘟疫，这要天下的百姓怎么想？
“众卿，有什么要说的？”御书房里，萧千夜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地看着底下的群臣。
御书房里一片宁静，谁也不肯开口说话。这要他们怎么说？是请新皇下旨派人前去处理还是直接当这事没发生过，将疫区所有人杀人灭口？前者，等于是让天下人都知道新皇尚未登基就已经被上天降罪，显然是德行有损。后者…那可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人，谁敢开这个口将来御史言官的奸臣录上少不了他的一笔。更何况，卫世子可还在灵州呢，若是卫世子出了什么事情，将来燕王殿下的长刀和齐王殿下的强弓就是他们唯二的归宿。
看着不敢说话的众臣，萧千夜冷哼了一声，侧首看向坐在自己下首方的萧纯，“摄政王有什么想法？”
萧纯脸色虽然也不好看，但是却比萧千夜好得多。虽然他也没有料到南宫墨居然真的敢不管不顾将这件事给捅了出去，而且还让她成功了打的他们措手不及。之前南宫墨给先皇的折子可是被他给拦下来了，显然南宫墨又找到了新的渠道正大光明的将折子展现在了所有的重臣面前，让他们想不处理都不行。
不过，这事萧千夜的麻烦，不是他的。就算南宫墨不这么做，再过一段时间他也会处理这件事的。虽然他并不在意那些庶民的性命，但是却可以接着这件事收到不少的好处。
萧纯整了一下神色，起身恭敬地道：“既然是瘟疫，自然要尽快派人处理。毕竟灵州距离金陵可并不算远。”
萧千夜盯着萧纯，冷声道：“看摄政王如此气定神闲，想必是已经成竹在胸了？不如这件事就交给摄政王处置如何？”
萧纯并不推辞，笑道：“陛下信任老臣，是老臣的荣幸。”
“摄政王可想清楚了，这件事若是处置的不好……”萧千夜眯眼，有些警惕地盯着萧纯。萧纯笑道：“请陛下放心，陛下只要给微臣一个月的时间，微臣保证平息这场瘟疫。”
萧千夜冷笑，瘟疫可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并不是你说停就能够停的，“摄政王此话当真？”
“老臣愿立下军令状。”萧纯笑道。
萧千夜眼神一缩，难不成萧纯真的有什么杀手锏？若真是如此这件事对萧纯不但无害，反倒是会助他的名声更上一层楼。到时候……
虽然心中游移不定，但是萧千夜此时也无计可施，更不可能出尔反尔不让萧纯接受此事，只得沉声道：“摄政王记住自己的话。”
“是，老臣领旨。”萧纯气定神闲地道。
“哼！”
殿上萧千夜和萧纯暗中交锋，下面的群臣也没有闲着。分别以眼神向各自亲近的同僚交换着自己的看法。
看来陛下和摄政王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和睦啊。
谁知道呢，今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只希望能够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个年，或许明年就好了呢？
说不准，指不定会更遭了。
当然也有老神在在的围观，半点也不着急的人存在。
摄政王和新皇关系不好，那关他们什么事？皇家的人自己闹得越厉害对他们越有好处，这样才没有功夫来算计他们这些世家么。闹吧，闹得越乱越好。
挥退了众臣，萧千夜心烦意乱地走向自己暂住的宫殿。如今他还没有正式登基，越郡王府的女眷虽然都已经进宫了但是还没有正式封号，先帝的嫔妃也还没有移走，自然都不能随便乱走。越郡王妃身子越发的重了，如今宫中的事情都交由太子妃打理，整个皇宫倒是显得格外的幽静。
“下去！朕要一个人待会儿。”一脚踢开书房的大门，萧千夜不耐烦地对身边的内侍道。
“是，陛下。”内侍们恭敬地应声，无声地退了出去。
萧千夜踏入安静的书房，只觉得心情越发的烦躁起来。心心念念的想要当皇帝，但是真的快要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他心中其实是充满了忐忑和不安的，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无法回头只能往前走！
萧纯！萧千夜咬牙，俊秀的容颜也不由得扭曲起来。
“千夜。”一个低沉地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萧千夜吓了一跳连忙抬头朝着里面望去，却见太子妃一身素服站在屏风前望着他，显然是被他脸上的神情吓住了。萧千夜连忙挤出一丝笑容道：“母妃，你怎么在这？”
太子妃定定地望着萧千夜，良久方才沉声道：“千夜，母亲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母妃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千夜笑道：“有什么事母妃尽管问就是了，儿子知不无言。”
太子妃沉声道：“你的父王…到底是为什么死的。”

174、太子妃的悲哀
萧千夜脸色一白，就连身子也忍不住颤了颤，看到太子妃冰冷的眼眸忍不住瑟缩了一些，总算是挤出了一丝有些僵硬的笑容，道：“母妃，你怎么…这么问？父王…父王不是因病薨逝的么？”
“啪！”
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了萧千夜的脸上，萧千夜被打得脸偏到了一遍，怔怔地望着太子妃半晌回不过神来。
太子妃望着眼前的儿子，眼中满是悲痛和难以置信的目光，“千夜，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那是你的父王啊，你怎么下得了手？！”
萧千夜震惊地望着太子妃，急促地道：“母妃，你在说什么？你是听谁说了什么了？”
太子妃纤细的身子摇摇欲坠，含泪道：“你以为母妃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么？你父王还有你皇祖父莫名其妙的就突然没了，你觉得这种事情真的能够瞒得住所有人？你以为那些朝臣心中都没有半点怀疑么？他们只是不说而已！还有皇叔，他怎么突然就成了摄政王？你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萧千夜连忙扶住太子妃，哀求道：“母妃…求你相信儿臣，父王、父王和皇祖父的事情，真的跟孩儿无关。”
太子妃微微一颤，低声道：“这么说，他们真的不是……”一个太子一个帝王，竟然在金陵皇城中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害死了，这是多么的骇人听闻？而她的儿子，竟然还成为了这些可怕的事情最后的收益者。难道千夜不知道，若是这些事情的真相泄露出去，无论他是不是有关，到时候他都脱不了一个合谋的罪名了。
“千夜，你糊涂啊。”太子妃摇摇头，望着儿子的目光是万分的失望。都怪她从小太过疼爱保护这个儿子了吧。虽然千夜被她教养的琴棋书画诗词文采样样不差，但是皇家人该学的心计手腕却只学了一个皮毛。有许多事情都是要亲身去经历才会有收货的，而千夜从小到达缺得却正是这份经历。
只是太子妃没有想到，萧千夜竟然会将自己置于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母妃，求你帮帮孩儿。”萧千夜拉着太子妃祈求道，“母妃你相信孩儿，父王和皇祖父的死跟孩儿真的无关，孩儿，孩儿就算再怎么想要皇位，也断然不敢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啊。”
太子妃含泪摸摸儿子的脸，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若说萧千夜会为了皇位做出杀害祖父和父亲的事情，太子妃自己也是不信的。之所以那样问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所想到的事情让她感到心惊肉战，所以才开口诈了他罢了。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能怎么办？”太子妃低语道。
萧千夜握住太子妃的手，急切地道：“母妃，孩儿一定会为父王和皇祖父报仇的。只求你…给孩儿一点时间。还有宫中……”
太子妃微微叹了口气道：“罢了，后宫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母妃知道该怎么处置。只是朝堂中的事情，千夜…母妃不懂这些，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你，所以，你自己千万要好之为之。”萧千夜暗暗松了口气，重重地点头道：“儿子知道，多谢母亲教诲。”
只是说了这短短的一会儿话，太子妃却仿佛被耗干了所有的精力一般，眉宇间的疲惫显而易见。抬手揉了揉眉心，太子妃淡淡道：“罢了，母妃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你也好好休息吧，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儿子送母妃回去。”萧千夜连忙道。
太子妃摆摆手拒绝了萧千夜的护送，转身出了书房的大门。走到大殿外，抬头仰望着有些灰蒙蒙的天空，一滴泪珠从太子妃的眼角划落了下来。
萧千夜的话中有许多不实之处，太子妃并非不知。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无论在太子和先皇去世这件事中萧千夜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身为母亲的她也只能选择护着自己的儿子了。父子兄弟相残，这就是皇家的亲情。
看着太子妃离去，萧千夜脸上的神色渐渐地沉了下来。
“来人！”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的内侍走了进来，恭敬地道：“陛下。”
萧千夜沉声道：“让人去查查，母妃见过谁？”
“是，陛下。”
不到两刻钟，推出去的内侍就去而复返，低声道：“禀陛下，这两天…太后娘娘见过的除了各位娘娘，就只有…永安宫的林太贵妃了。”
“林贵妃？”萧千夜凝眉道。身为深受先皇疼爱的皇孙，萧千夜自然也是见过林贵妃的。只是记得这位贵妃自从十九皇子夭折之后就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平时待人也是淡淡的，怎么会去见母妃？
想到此处，萧千夜眼中掠过一丝杀气。难不成真的是林贵妃跟母妃说了什么？难不成她知道了什么不成？但是…就算她知道皇祖父的死跟萧纯有关，她又是怎么知道他的？
思索了半晌，萧千夜站起身来道：“去永安宫。”
旁边的内侍一怔，连忙拦住萧千夜道：“陛下三思。”
萧千夜挑眉，内侍连忙劝道：“陛下，太贵妃是先皇的嫔妃，按规矩…陛下是不能见的。”年轻的皇帝不能见先帝年纪在五十岁以下的嫔妃，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毕竟，宫中嫔妃鲜少有容貌不好的，若是相处的久了，年轻的皇帝一时把持不住，难免闹出什么丑闻给皇室抹黑。
萧千夜也并非不知道这个规矩，只是一时没记起来罢了。被内侍这么已提醒，便又慢慢地坐了下来。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王妃元氏现在有孕在身不宜操劳，别的妾妃又不堪大用，一时半刻倒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启禀陛下，摄政王…摄政王去永安宫了。”
门外，一个内侍匆匆进来禀告道。虽然如今宫中的侍卫大多掌握在萧纯的手中，但是到底萧千夜才是新皇，又有先皇和太子留下的人以及萧千夜自己暗中的人脉，萧纯也不可能一直派侍卫跟着萧千夜，如今萧千夜在宫中却也有不小的势力。
闻言，萧千夜猛然站起身来，怒道：“萧纯，他想要干什么？”如果说萧千夜见先皇的妃子不和规矩的话，那萧纯就更加不合规矩了。如今萧纯不声不响地连通报新皇和太后一声都没有就直接闯进先皇嫔妃的宫中，传了出去萧千夜这个新皇的面子也不好看。
侍候在身边的内侍犹豫了一下，道：“咱们都能够查到贵太妃找太后的事情，只怕…摄政王那里也瞒不住了。”以萧纯在宫中的势力，说不定都已经知道了林贵妃到底跟太子妃说了些什么。
萧千夜冷哼一声，沉声道：“去看看！”
也顾不得规矩不规矩了，萧千夜迫切地想要知道林贵妃到底知道些什么，至少不能让人落到了萧纯的手中。
萧千夜一行人感到永安宫的时候，里面正是一片喧闹。萧千夜还没踏入大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林贵妃冷漠含怒地声音，“陛下已经不在了，本宫就是一死又有何妨？！”
萧千夜心中一惊，连忙快步走了进去。大殿里，萧纯坐在首位上神色冷酷地盯着林贵妃，林贵妃跌坐在地上，俏脸惨白，双眸含恨地瞪着萧纯，林贵妃旁边，宫女内侍们跪了一地。
“皇叔公，这是怎么了？”萧千夜踏入殿中，扫了一眼众人淡然问道。
萧纯挑眉，“陛下怎么来了？”
萧千夜盯着萧纯，淡淡道：“皇叔公都来了，千夜岂敢不来。”萧纯望着萧千夜，似笑非笑地道：“老臣怎么觉得陛下这是话中有话呢。”
萧千夜冷哼，有些不客气地道：“皇叔公，内宫重地闲人免入，皇叔公这样随随便便进出后宫，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是对你的名声不好。”
萧纯哈哈大笑道：“陛下多虑了，老臣一大把年纪什么都看开了，还担心什么名声不名声的。”
萧千夜暗暗咬牙：你不担心名声，我还要担心后宫嫔妃太妃们的名声呢。萧千夜很清楚，萧纯就是故意的，这样随随便便的进出后宫不仅仅是不将他放在眼里，还是昭示群臣他摄政王是如何的位高权重。
萧纯显然也不想真的跟萧千夜在外人面前争执起来，挥挥手改变了话题笑道：“陛下就不好奇，本王为什么来找林贵妃么？”
萧千夜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坐了下来，淡淡道：“朕也想知道，皇叔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见贵太妃。”
萧纯笑道：“这位贵妃娘娘对先帝可是情深意重的很啊，先帝刚刚过世，贵妃娘娘就四处散播谣言，说是本王和陛下害死了先帝和太子。呵呵…先帝尸骨未寒，贵妃娘娘看来是想要去陪先帝了。”
林贵妃冷笑，道：“你以为本宫会怕你么？”
萧纯打量着林贵妃道：“娘娘敢这么做，自然是不怕的了。皇兄真是好福气，从前有皇嫂贤惠大度，就算是临老了也有林贵妃如此佳人情深意重。”
面对萧纯略带调侃的话语，林贵妃咬着牙冷着脸并不说话。
萧纯却是脸色一变，冷笑道：“本王知道贵妃娘娘不怕死，但是你怕不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林贵妃紧咬着唇角等着萧纯，萧纯悠然道：“贵妃娘娘在太子妃跟前说了什么其实本王不在意，但是本王很在意的事情是…你还会不会将这些话对别的什么人说。毕竟…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无论太子妃听到了什么她都是不会外传的。”
林贵妃道：“果然是你们害死了陛下和太子。”
萧千夜脸色一边，怒道：“贵妃请慎言！”
林贵妃不屑地冷笑，撇过脸看着萧千夜冷冷道：“亏得陛下在世的时候对你宠爱有加，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也配做大夏的皇帝之位？”
“祖父和父王的事与我无关！”萧千夜有些暴躁地道。但是看着林贵妃脸上的冷笑就知道她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从林贵妃的态度萧千夜也明白了一旦消息泄露出去，他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了。绝对不会有人相信他的，所以现在他跟萧纯确实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即使互相憎恶，却还是不得不相互合作依存。
萧纯起身走到林贵妃身边，抬手捏住林贵妃的下巴问道：“告诉本王，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林贵妃冷笑不语，萧纯挑眉道：“其实你不说，本王也知道。如今这金陵城中，除了星城郡主也没有人别人了，不是么？”
林贵妃不屑，道：“你以为本宫是傻子还是以为全京城所有人都是傻子？一个远离金陵皇城二十多年的郡王突然被新皇封为摄政王。若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呵，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萧纯眼底绽出一丝冷意，林贵妃淡笑不语。
“等等！”萧千夜突然开口，瞪着萧纯道：“你是说，南宫墨也知道这件事情？”
萧纯笑道：“难不成你还以为这是多保密的事情的？星城郡主比咱们先到金陵，你觉得她知不知道？另外，皇兄驾崩那天晚上，星城郡主就在宫中呢。”
“什么？”萧千夜心中一震，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回京之后他因为各种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根本就没有功夫就管南宫墨一个女流之辈。但是如果南宫墨也知道这件事情的话……
萧纯望着萧千夜挑眉道：“千夜，皇叔公给你一个建议，最好…先别去惹南宫墨那个女人，你不是他的对手。”
萧千夜皱眉，显然是有些不以为然。从前他是在南宫墨手中吃过几次亏，但是那是因为他只是一个皇长孙而已，许多事情处处受制。现在他即将登基，从身份上来说先天就占着绝对的优势。何况南宫墨的父亲南宫怀现在也向自己效忠，卫君陌又不在金陵，等于说南宫墨的靠山都没有了。
见他如此，萧纯也只是暗中摇了摇头。论势力南宫墨现在确实是不如萧千夜没错，但是别忘了南宫墨的顾忌也比萧千夜少得多。如今金陵城中唯一还能称得上南宫墨的软肋的也只有一个长平公主而已。但是长平公主可是萧千夜的亲姑母，燕王和齐王的亲妹妹，动了长平公主等于是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一旦把南宫墨逼急了，最后倒霉的是谁还真不好说。萧纯之所以还能如此泰然也是因为他手中握着卫君陌的身世之谜罢了，为了这个，南宫墨轻易不会跟她撕破脸，而萧纯现在也不想将太多的精力放在南宫墨身上。现在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掌握住朝政，尽快的坐稳大夏的皇位。
不过，萧千夜若是想要自己去碰碰壁，萧纯也是乐意袖手旁观的。当然如果萧千夜运气好真的能够除掉南宫墨就更好了。
其实，从回到金陵开始萧千夜就时时陷入了一种恐慌之中。总是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父王和皇祖父的死因就会公告于天下。到时候，自己不但做不成这个皇位，反倒是会声名狼藉无处容身。甚至很多时候晚上做噩梦都会梦到自己被天下人唾弃的情形。因此，对于将自己拖入这样的情境的萧纯，萧千夜是无比的痛恨的。同样的，对于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萧千夜同样也是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林贵妃，叔公打算怎么处置？”萧千夜问道。
萧纯笑道：“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萧千夜盯着林贵妃，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气，“散播谣言，祸乱后宫。有负皇祖父生前的宠爱，既然如此，就为皇祖父殉葬吧。”
萧纯击掌笑道：“好主意，陛下果然是陛下，看来本王没有看错人。”
萧千夜撇了撇嘴，只当没听见萧纯的嘲讽。对身边地人沉声道：“林贵妃赐死，永安宫所有人…都为贵妃殉葬吧。”
此言一出，跪在大殿中的宫女内侍们顿时一片哀嚎。萧千夜眼神冰冷，“带下去！”
“长平公主到！”大殿外，传来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萧千夜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穿着一身白衣的长平公主带着南宫墨从外面走了进来。
踏入大殿中，长平公主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淡淡地挑眉道：“这是在干什么呢？”萧千夜脸色微沉，“皇姑母，进宫来为何不让人禀告？后宫是任人胡乱进出的地方么？”
长平公主走到萧千夜跟前，平静地看着他道：“原来，陛下还知道后宫不是任人随便进出的地方？既然如此，皇叔和陛下在这里干什么？这里，应该是父皇的贵妃寝宫吧？另外…”长平公主摊开手，手中放在一块金灿灿的蟠龙金牌。继续道：“本宫身为公主，进宫祭拜完父皇之后来看看贵妃娘娘，不需要亲自向陛下请示吧？”
长平公主手中的，正是当初先帝赐给南宫墨和卫君陌的金牌令箭。先皇驾崩，但是事情还没有办完，金牌令箭自然也就一直都在南宫墨手中没有归还。
萧千夜被长平公主堵得一噎，脸色有些不渝。
南宫墨走过去扶起林贵妃，笑道：“贵妃娘娘怎么坐在地上？总不至于先帝尸骨未寒，就有人对先帝的嫔妃不敬了吧？”
萧千夜冷眼看着南宫墨道：“星城郡主，林贵妃散播谣言祸乱后宫，其罪当诛！郡主不要多管闲事。”
南宫墨从容一笑，语气依然平和淡定，“哦？不知贵妃娘娘散播了什么谣言？不如请陛下明示，也好让朝堂内外心服口服才是。否则，这先帝尚未出殡陛下就要赐死高位嫔妃，只怕难堵悠悠之口。”
萧纯上前了一步，笑道：“郡主此言差矣，为妃子殉葬是自古以来便有的规矩，哪里有什么悠悠之口？”
南宫墨似笑非笑地扫了两人一眼道：“但是，我方才分明听陛下说林贵妃其罪当诛。难道不是有人借为先帝殉葬之名行迫害宫妃之实？只是不知道，先帝若是在天有灵，是否能够安歇。”
听了南宫墨的话，萧千夜眼角不由得抽了抽，紧握的手背上也是青筋毕露。先帝和太子的死，虽然并不是他所为但是萧千夜心中却还是很是心虚的。如今被南宫墨一提，更想起往日皇祖父对自己的关照和宠爱，心中更觉得愧疚难当。
长平公主沉声道：“陛下，林贵妃为父皇打理后宫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陛下三思。”
萧千夜咬牙道：“这是宫中之事，还请姑母不要逾越了分寸。”
长平公主脸色也是一沉，沉声道：“陛下到底究竟为何要置贵妃于死地？不如说出来听听。若是不然，本宫也只能请皇室宗亲和朝中文武大臣们评评理了。”
“公主。”萧千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贵妃突然开口浅笑道：“多谢公主和郡主替我说话，不过却是不必。一朝天子一朝臣，又何必为难那些朝中的大臣们？陛下想要我的命，尽管拿去就是了。何况…我也想知道陛下要如何回答天下人的质疑。呵呵…新皇尚未登基就逼杀祖父的嫔妃…先皇总说陛下优柔寡断，本宫倒是觉得陛下比先皇更加心狠几分呢。”
“贵妃娘娘？！”南宫墨叫道，一只手连忙扣住林贵妃的手腕，可惜却为时已晚。一缕血丝从林贵妃的唇边划落，林贵妃整个人也跟着往地上倒去，南宫墨连忙伸手接住她。
“贵妃娘娘？”
林贵妃望着南宫墨浅笑道：“郡主不比难过…从陛下驾崩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准备好几日了。本宫…无儿无女，陛下去了，以后的日子也只能在冷宫虚度，还不如…就此去了。”
“娘娘何必如此？”南宫墨扶住林贵妃，低声道。她当然知道林贵妃自尽绝对不只是她所说的这些而已。
林贵妃浅笑，殷红的血液不停地从唇边划落，“原本以为…要孤零零的老死宫中了，如今，有你为我难过我也觉得高兴的。虽然你我不过数面之缘，但是…我却真的很是羡慕你呢。以后…自己小心啊……”
林贵妃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去，声音也越来越小，慢慢地闭上眼睛眼睛。
“陛下…皇儿……母妃来了……”

175、追封
林贵妃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即使是一心想要林贵妃死的萧千夜和萧纯也没有想到林贵妃会死的这么干脆。这个在宫中默默无闻的生活着，看似并不起眼的贵妃的性格竟是比这世上的大多数女子还要刚烈得多。
大殿里顿时一片寂静。长平公主望着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生息的林贵妃，眼底闪过一丝怒气，冷笑一声道：“陛下，皇叔，现在你们满意了？！”
虽然对林贵妃也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但是至少林贵妃也还是自从先皇后过世之后长平公主在宫中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如今父皇刚刚过世，贵妃就被人逼死了，长平公主心中没有愤怒也是不可能的。
萧纯干笑了两声，淡淡道：“长平你这是什么意思？本王可没有逼着林贵妃去死。”
萧千夜愤怒地瞪了萧纯一眼，萧纯这话的意思是说是他一个人逼着自己皇祖父的贵妃去死了？长平公主哪里会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只是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道：“摄政王和陛下想要做什么，也不是本宫能够管得了的。本宫只是想要知道，贵妃娘娘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要陛下如此不留情面？”
萧千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当然不能说林贵妃说他害死了自己的父王和皇祖父。只得干巴巴地道：“这些都是朝上的事情，姑母身为女眷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长平公主定定地望着他许久，方才点了点头道：“好，陛下教训的是，本宫受教了。那么…如今灵州瘟疫四起，请问陛下，本宫的君儿什么时候能够回来？陛下不会想要说这也是朝中的事情吧？瘟疫确实是朝中之事没错，但是君儿却是本宫的儿子。本宫以大长公主的身份，请陛下开恩让他早些回来，免得本宫担心。还请陛下恩准。”
萧千夜当然不想要卫君陌回来，他恨不得卫君陌直接死在灵州。虽然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但是至少灵州的事情可以绊住卫君陌一些时候。很快各地藩王的世子就要到金陵了。萧千夜可不希望卫君陌这个时候再回来给他添乱。笑了笑，萧千夜温声道：“姑母，表弟去灵州的事情是皇祖父亲自吩咐的。自是因为对表弟的信任，如今皇祖父不在了，但是他吩咐的事情想必表弟还是不会推辞的。这也算是对皇祖父的一片孝心，你说是不是？”
长平公主望着萧千夜半晌，方才淡淡道：“陛下还知道孝心二字便好。”萧千夜眼神一缩，笑容有些僵硬地道：“这是自然。”
长平公主后退了一步，望着地上的林贵妃问道：“贵妃娘娘的后事，不知道陛下和摄政王打算怎么处置？”
萧千夜跟林贵妃没有什么血海深仇，现在人已经死了别的事情自然好说了。听到长平公主的问话，连忙道：“林贵妃对皇祖父情深意重，自愿为皇祖父殉葬，追封为皇贵妃。”
“就这样吧。”长平公主有些厌烦地道，她也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什么可争执的了。再怎么争执死了的人也活不过来了，何况如今这宫中这金陵皇城里到底还是萧千夜和萧纯的地盘。
很快便有人前来将林贵妃抬下去收殓了，一个宫中还算受宠的一品贵妃，如果是在先皇还在的时候薨逝了，自然免不了要大半丧事，但是如今，却也只是被人抬下去收殓，最后得了一个追封的贵妃名位罢了。更多的，如果林贵妃不是死在这个时候，在后宫中多年之后说不定什么时候死的外人也不知道了。
萧纯依然坐在主位上，丝毫没有皇帝当前谦逊一些的意思。而萧千夜似乎也完全没有自己的身份地位收到了挑战的愤怒和不悦，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萧纯的逾越一般。看得底下的南宫墨心中暗暗摇头，萧千夜这番作态，要么是真的太会掩饰自己了，百忍成钢，要么就是本性太过懦弱了，在如今只是比对方稍弱的情况下连这种理所应当的事情也不敢反驳。
太过的忍耐，本身就是一种懦弱的表现。
“郡主，突然进宫所为何事？总不会真的是碰巧来看林贵妃的吧？”萧纯看着南宫墨笑问道。
南宫墨抬眼看了看萧纯，浅笑道：“摄政王多虑了，南宫墨只是陪着母亲进宫来祭奠先帝，并没有什么事。”萧纯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望着南宫墨，显然并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听说昨天郡主回楚国公府了？”萧纯问道。
提起这个，南宫墨的心情也好了几分，浅笑嫣然，“正是呢，父亲还教导我说要效忠新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萧纯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许多，显然在拉拢南宫怀的事情他也是碰壁了的。到底南宫怀有个女儿是新皇的庶妃，效忠新皇又占着大义的名分，南宫怀只要脑子没问题都不会去选择年纪已经不小，但是膝下却并没有什么出色的子嗣的萧纯。
对此，萧千夜自然是得意非凡的。当初有些后悔跟南宫姝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如今看来虽然南宫姝像是被南宫怀放弃了，但是到底比起跟南宫怀毫无关系的萧纯来说，他跟南宫怀的关系还是要近的多。虽然朝中不少大臣甚至是宫中的禁卫都在萧纯手中，但是军中他有鄂国公府和楚国公府支持，萧纯想要完全控制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萧纯脸色沉了沉，看着南宫墨笑吟吟的容颜道：“星城郡主不仅聪慧过人，就连嘴皮子也比别人利索许多。”
“不敢，再怎么样也比不上摄政王。”南宫墨淡定地道。
长平公主如今对萧千夜和萧纯可说是丝毫好感也没有了，自然不能看着萧纯这么挤兑自己的儿媳妇。也顾不得萧纯是长辈了，轻哼一声淡淡道：“既然这里没有什么事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萧千夜心中有事，也没有功夫跟两人多说什么，挥挥手示意两人退下了。萧纯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却也不能太不给萧千夜面子，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离去了。
等到长平公主和南宫墨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萧千夜突然朝着萧纯的方向扑了过去。虽然被萧纯身边的侍卫挡了下来，却也还是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道：“你发什么疯！”
萧千夜眼眸通红地瞪着萧纯，厉声道：“你做得那些事南宫墨怎么会知道的？你不是你厉害么？怎么连一个女子都瞒不住？！”萧纯也觉得有些下不了台，轻哼一声道：“事情总有意外，我怎么会知道当时南宫墨会在宫中？”
“既然已经发现了，为什么不杀了她？”萧千夜怒道。
萧纯仿佛看白痴一般地看了他一眼，如果能杀难道他还会特意留下南宫墨这个活口在外面招摇么？那天晚上的情形，如果把南宫墨逼急了指不定就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他可没有兴趣拿自己的命跟南宫墨的命赌谁的命大。更何况，他现在手中有着南宫墨不得不顾忌的把柄，他犯不着跟小女子拼命。
萧千夜显然是对萧纯的想法并不满意，但是却也不可奈何。萧纯现在不是他能够掌控得了的人，但是…南宫墨却绝对不能再留了！
“没想到…林贵妃竟然就这么…”马车上，长平公主有些感慨地叹道。
南宫墨微微点头，林贵妃的死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接触的不多，但是南宫墨能感觉到那是一个有些骄傲的女子，她怎么能够忍受自己的下半生就在冷宫之中一天天的虚度？能够让皇帝将那么重要的东西留在她手中，林贵妃自然不会是寻常的后宫嫔妃，必然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
想起那天晚上皇帝让她照看林贵妃的话，南宫墨暗暗叹了口气。其实身在宫外不过是个郡主的她又怎么可能照看得到宫中的太妃呢？皇帝的话，是指引她去找林贵妃，但是同时却也是绝了林贵妃的生路。林贵妃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虽然她不知道皇帝放在她那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却明白，真正想要保守这个秘密就只有死了。这世上，只有死人才是不会说话的。
“公主，世子妃，到了。”马车在燕王府外面停了下来，外面的车夫恭敬地禀告。
长平公主轻叹了口气道：“过两天千钰他们也该到了金陵了。这两天还要让人将燕王府收拾一下，咱们…也择个日子搬去公主府吧。”先皇赐下来的公主府早就修整好了，只是前些日子南宫墨和卫君陌都不在，长平公主也就懒得搬家了。但是现在燕王府世子肯定是要回来奔丧的，再不搬就不合适了。
南宫墨点点头道：“都听母亲的安排。”
扶着长平公主下了车，却见门口不远处站着几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南宫墨秀眉微挑，示意长平公主看过去。长平公主抬头一看，却见靖江郡王带着人正站在门口等着他们。长平公主秀眉微蹙，“他们怎么来了？”
南宫墨低眉一笑道：“或许是为了接母亲回去吧？”
长平公主侧首看她，问道：“你想要回去么？”
南宫墨拍拍长平公主的手背，低声道：“母亲，我跟君陌是一个想法，什么靖江郡王之位君陌并不稀罕。母亲想要什么，我们都会为母亲找来的，君陌会好好孝顺母亲的。”
长平公主眼神微闪，低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君儿有他的骄傲，也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不甘心而已啊。原本以为…就算不要靖江郡王之位，将来也能在皇兄那里为君儿要来一个郡王之位，断不会让他在金陵皇城里受委屈的，可惜现在……”
长平公主虽然不爱出门应酬，但是跟太子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太子生性温和宽厚，年轻时候对她们这些妹妹也多有照拂。只是如今萧千夜上位…这父女，兄妹跟姑侄到底是不一样的。
南宫墨浅笑道：“母亲，君陌不会要母亲为他求来的爵位的。”
长平公主莞尔一笑，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道：“罢了，现在想这些也是无益。”
两人说话间，卫鸿飞已经带着人走了过来，“公主。”
卫鸿飞身后跟着的是卫君博和卫君奕，至于卫君泽当初自从断了腿之后就很少在金陵城中听到他的消息了，只怕如今还在家中养伤呢。
“孩儿见过母亲。”卫君博和卫君奕齐声道。虽然公主已经带着儿子媳妇出府别居，但是到底还是没有跟卫鸿飞和离，名义上也依然还是靖江郡王妃，是靖江郡王所有子嗣的嫡母。
长平公主挑眉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卫君奕往旁边缩了缩没有说话，在靖江郡王府他一向就是最不起眼的，倒是也没有人在意。卫君博上前一步，带着恭敬地笑容道：“母亲，父王特地来接母亲回府的。”
长平公主一怔，很快又冷笑起来，看着卫鸿飞道：“卫鸿飞，你到底再搞什么鬼？”之前卫鸿飞也不是没有来过，只是有燕王府的侍卫拦着，他根本连王府的大门都进不了更别说见长平公主了。长平公主又很少出门，来了几次都吃了闭门羹之后也就渐渐地不来了。
卫鸿飞道：“公主，这么久你的气也该消了吧？我来接你回府。”
长平公主冷然一笑，淡淡道：“本宫不想给你没脸，你也别自己自讨没趣。你以为…离开靖江郡王府，本宫还会带着君儿和无瑕再回去么？至于你那世子之位，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防着君儿也是辛苦你了，你自己收回去吧。我的君儿用不着。”说着，长平公主淡淡地扫了卫君博一眼，卫君博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脸上也有些发红。
长平公主的意思很明白，卫君陌从来不靠着靖江郡王府丝毫的关系，如今也已经是二品重臣了。反倒是他这个从小被卫鸿飞精心培养的儿子，如今依然还在朝中混日子。
“无瑕，咱们回去。”也不再理会站在旁边的靖江郡王府众人，长平公主拉起南宫墨朝府中走去。

176、刺杀
“长平！”看到长平公主如此毫不留恋的离去，卫鸿飞终于忍不住开口叫道。
长平公主回身，神色淡然地望着他。卫鸿飞叹了口气道：“长平，跟我回去吧。”
长平公主笑容清冷，“回去？为什么要回去？”进过了这些日子这么多的事情以及南宫墨的开导，在看到卫鸿飞的时候长平公主也觉得豁然开朗了。区区一个靖江郡王府，在普通百姓眼里或许是了不得的高门显贵，但是在皇家眼里还不值一提。就算跟新皇关系再不好，她也是堂堂的大长公主，她还有两个手握重兵的兄长撑腰，她的儿子媳妇都是聪明厉害完全不需要她这个做母亲的担心，她何必非要守着一个靖江郡王的爵位？即使是从前，更多的其实也是不甘心罢了，而不是这的觉得靖江郡王这个爵位有多么的贵重。别的不说，卫鸿飞如今也不过才四十出头，就算把爵位传给君儿也不知道是哪年的事情了。靖江郡王世子和大长公主之子哪个身份更贵重不言而喻。
看着长平公主脸上有些凉薄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卫鸿飞隐隐觉得心中有些不安。他对长平公主并非是完全没有感情的，曾经他们也是感情极好的青梅竹马，只是卫君陌的出身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身为一个男子，总是被人说是依靠妻子的身份才有了今天的爵位已经让他心中很是不舒服了，卫君陌的身份更是让他们夫妻的关系雪上加霜。曾经他甚至跟长平公主提议过，只要舍弃卫君陌，他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却被长平公主痛骂了一顿赶了出去，从此卫君陌的纯在就成了梗在他们夫妻之间的一根刺。
看着卫鸿飞脸上变幻不定地神色，长平公主心中冷笑。不用猜她都能够想到卫鸿飞此时心中在想些什么。卫鸿飞就是这样，从来都只会觉得别人对不起他，当年那些事情哪怕他仔细想了想甚至是事情发生的时候细心的向她求证一番，她可能都会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但是…长平公主此时却在心中庆幸当初没有机会跟卫鸿飞说出实情，否则，君儿的小命还保得住么？
再想起靖江郡王府那个老虔婆，想起自己当初刚进门的时候明里暗里受过的刁难。再看看卫鸿飞一脸深情的模样长平公主心中也只剩下淡然和无谓了。
“长平，上次的事情是泽儿他们不懂规矩，你都搬出来这么久了，难道还没有消气？如今金陵城中乱得很，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我担心。”卫鸿飞温声道，只是看着站在长平公主身后的南宫墨的眼神依然是冷漠而嫌恶的。当然他并不是嫌恶南宫墨本人，而是卫君陌的妻子这个身份。南宫墨耸耸肩没有说话。这个便宜公公连哄个人都不带半点诚意，他以为长平公主是情窦初开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么？
果然，长平公主对卫鸿飞的闻言细语半点也不领情。冷笑一声道：“卫鸿飞，当初本宫没有提和离是为了顾全皇家的面子，若是你觉得迫不及待想要纳继妃了，等父皇的丧期过了就把和离书签了吧。”
卫鸿飞一愣，道：“你这是说什么话？我何曾想过要纳继妃？长平，别闹了，母亲也经常提起你呢，跟我回去。”
“提起我？”长平公主一脸被膈应了的表情，“你母亲提起我只会骂我吧？”
显然长平公主对靖江郡王太妃知之甚详，那个老虔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从还年轻时候开始说话就尖酸刻薄。做了郡王太妃之后就更是变本加厉了。原本对长平公主还算客气，但是等到长平公主过门没多久就露出了真面目。不是在长平公主面前唠叨自己的丈夫是为陛下而死的，就是整天忙着往卫鸿飞房里送人。然后三不五时就一副长辈的模样教导她做人妻子要大度贤惠，说得好像年轻时候连丈夫看别的女人一眼都要撒泼的女人不是她一样。更让人厌烦的是，这个老太婆总是喜欢在卫鸿飞面前说长平公主的坏话。说一次两次或许卫鸿飞还不相信，但是说上十次八次，身为一个孝顺儿子卫鸿飞也难免对妻子有几分怨言了。
听长平公主这么说，卫鸿飞脸上也浮现了几分尴尬之色。
站在卫鸿飞身后的卫君博上前一步，陪笑道：“母亲过虑了，祖母是真的十分挂念母亲。”
长平公主也不动怒，似笑非笑地看着卫君博问道：“你姨娘如今跟你祖母相处的不错罢？她们当初可是好的如亲母女一般，如今能名正言顺的做婆媳自然是更好，你不劝着你父亲早些为你姨娘正名，却来劝我回去？”
卫君博脸上的笑容顿时也僵硬了几分，他母亲跟老太妃的关系…还真是不怎么好。
长平公主轻哼了一声，并不意外。她早就看明白，那个老太婆并不是单独对她有意见，无论谁做了她的儿媳妇都免不了一犯磋磨。从前一直有她挡在前面，冯氏跟老太妃又是表亲关系自然是不错。一旦她走了，冯氏虽然没有王妃之名，却又王妃之实，矛盾自然就多了。
卫君博还算机变，神情片刻间就回复了自然，恭敬地道：“母亲是君博的嫡母，君博不敢无礼。”虽然他也希望自己的母亲成为正妃，他就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但是无奈他也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父王是不会跟公主和离的。而且，庶子的身份虽然难听，但是有了长平公主这个嫡母，多少也能跟燕王和齐王拉近一些关系。前提是…他们能够将长平公主请回府去。如今新皇即将登基，看上去似乎一切平稳，但是到底最后大夏皇朝的实权会落在谁的手里还未克制。他们唯一能够肯定的是，无论谁掌握了实权，面对拥兵自重的藩王都得客客气气的。
长平公主打量着卫君博一会儿，才回头对南宫墨笑道：“这孩子倒是比君儿会说话。”
南宫墨浅笑道：“卫公子能屈能伸，自不是君陌能比得上的。”
长平公主拉着南宫墨的手，淡淡笑道：“我倒是不指望他能屈能伸，他若总是跟人伏低做小，我看着也不高兴。”
卫君博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了。他又不笨，怎么会听不出来长平公主和南宫墨是在嘲讽他。南宫墨浅笑道：“母亲也辛苦了，明早还要进宫先回去歇息吧。咱们还要搬家呢。”
闻言，卫鸿飞父子皆是一喜。卫鸿飞笑道：“太好了，府里已经将你的院子收拾好了，就等着你搬回去呢。”
南宫墨心中冷笑，只当没听见卫鸿飞那个“你”字，这种时候还想要将她和卫君陌排除在外，虽然他们也不稀罕再进靖江郡王府，但是卫鸿飞这种态度真的是想要接长平公主回府么？
“王爷误会了，燕王舅舅的世子和公子即将到京城。我和母亲正打算搬去隔壁的公主府住了。先皇御赐的公主府早就准备妥当了，只是母亲这些日子一个人在家没有兴致搬家，如今我回来了自然会陪着母亲一起将公主府打理好。至于靖江郡王府，谁稀罕王爷就留给谁吧。”
南宫墨的话音未落，卫鸿飞的脸就已经绿了，怒瞪着南宫墨道：“长辈说话，你一个小辈差什么嘴？真是毫无教养！”南宫墨抿唇淡淡道：“我的教养问题，王爷可以去问问楚国公。母亲，咱们进去吧。在门口耽搁这么久也不像样子。”
长平公主慈爱地点点头，不悦地扫了卫鸿飞一眼道：“卫鸿飞，本宫的儿媳妇如何不需要你来多言，带着你的儿子回去吧。”
说完，不再理会卫氏父子，长平公主扶着丫头的手往燕王府里面走去。
“长平！”卫鸿飞心中一急，连忙就要伸手去拉长平公主。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这次让长平公主就这么走了，或许就再也回不去了。南宫墨怎么会如了他的意？手指轻弹，一根银色的丝带从袖底划落，缠上了卫鸿飞的手腕。只是不到一指宽轻飘飘的一条丝带，却让卫鸿飞的手再也不能上前分毫，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长平公主往大门口走去。
“让开！”卫鸿飞怒瞪着南宫墨厉声道。南宫墨秀眉微扬，笑容可掬地道：“王爷，惊扰大长公主的罪名，你吃罪不起，我是为你好。”
“本王是她的丈夫！”卫鸿飞咬牙道。
南宫墨不以为意，“王爷要不要去问问，当初五姨母的驸马是怎么过日子的？”卫鸿飞会这么嚣张，纯粹就是被长平公主的忍让给惯坏了。那个驸马敢向卫鸿飞这么嚣张，小妾就差没趴到公主头上去了。别的驸马，就算是公主不能生，最多也只是纳个通房丫头，生了孩子还是得养在公主身边。平时没有公主宣召，驸马更是别想踏入公主院里一步，卫家人这么嚣张是真的以为皇家不敢动他们么？
卫鸿飞脸色一阵青一阵紫，他总不能挡着一个晚辈说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长平公主对不起他，他还要脸。
南宫墨淡淡道：“母亲对王爷已经足够宽容，还请王爷自重。”
南宫墨手中轻轻一抖，丝带从卫鸿飞的手腕上脱落，同时长平公主也已经踏入了燕王府内，转眼间不见了身影。南宫墨挥挥手示意门口的侍卫关门，燕王府的大门在众人跟前沉重的合了起来。
卫鸿飞冷恨一声，抬脚就想要往里面走。南宫墨身形一闪已经站到了台阶上，沉声道：“胆敢擅闯王府者，格杀勿论！”
“是！郡主！”门口的侍卫齐声道。
“南宫墨，你放肆！”
南宫墨扬眉笑道：“我放肆？王爷是不是忘了，擅闯亲王府，本就是死罪。另外，你是郡王不假，本郡主也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卫鸿飞气得嘴唇直发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那句“你还是我儿媳妇”的话来。
南宫墨脸上的笑容一敛，淡淡道：“王爷此时来接母亲回府，真的只是为了母亲么？”
卫鸿飞微微撇开了眼，道：“与你无关。”
南宫墨似笑非笑地道：“这次燕王殿下不会回来，所以王爷不用害怕。王爷总不至于连几个小辈都害怕所以才这么巴巴地来接母亲吧？或者说…王爷是想要攀上燕王府和齐王府的权势？王爷…你这种有用的时候先殷勤，没用的时候就踢到一边不闻不问的态度，哪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家敢让你攀啊。见风使舵方向也不要太快了。何况…如今这金陵城中风向还没定呢，万一你挑错了，将来还能再把母亲送出来不成？”
“你…你…”卫鸿飞指着南宫墨半晌说不出话来。南宫墨低眉浅笑道，“王爷印堂发红，双眼充血，气息不稳，身体看起来不太好，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大嫂。”卫君博皱眉，沉声道：“大嫂这么跟长辈说话，未免太过刻薄了些。父亲到底是……”
“是什么？”南宫墨笑吟吟地问道，眼神淡漠地盯着卫君博道：“卫公子倒是惯会做好人，只是…若是眼底不是那么多的算计野心，本郡主还能勉强相信你是个谦谦君子。做戏都做不到底，就别在本郡主面前献丑了。本郡主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说完，南宫墨转身朝侍卫吩咐道：“靖江郡王府的人靠近，不必通报，直接放狗就是了！”
“…是，郡主。”燕王府太久没有主人，哪儿有狗啊郡主？
回到府里，长平公主真坐在房间里做女红。听到南宫墨的脚步声方才抬起头来淡笑道：“打发他们走了？”南宫墨点点头在长平公主身边坐下，有些好奇地翻看着长平公主手中的东西，“母亲这是再做什么？”长平公主浅笑道：“天气冷起来了，给你和君儿做件冬衣。你这丫头穿的也太单薄了一些，君儿也是……”
南宫墨一时有些愧疚，又有些感动。自古都说婆媳关系难处，别的人家做媳妇的只求能跟婆婆和平共处就是天大的幸事了，哪里像长平公主堂堂公主之尊还亲自给她做衣服。反倒是她这个做儿媳妇的，除了平时陪公主说说话，倒是什么都没有做过。
拿着她的神色，长平公主含笑拍拍她的脸颊笑道：“好了，母亲知道你们都是做大事的，这些琐事就不用理会了。君儿总是一个人做什么也不会跟我说一声，有你在我也放心一些。有了这个，比做一百件那些小事都要让我高兴。”
“谢谢母亲。”南宫墨轻声道。
长平公主笑道：“真的想让我高兴啊，你们就快点给我生个孙儿出来。趁着我如今有精神，也好帮你们照顾孩子啊。”
南宫墨双颊微红，“母亲……”面上娇羞，南宫墨心中却只得暗暗吐槽：如今事情这么多，可真不是生孩子的好时候。长平公主想要抱孙儿的愿望短时间内大概是无法实现了。更何况…还没到十七岁就生孩子，南宫大小姐深觉接受无能。
“卫鸿飞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的？”说笑完毕，长平公主也不刁难她，淡淡地转换了话题。南宫墨坐到一边，撑着下巴道：“靖江郡王想要接母亲回去自然是真心的。不过…别的一些原因也是有的。”南宫墨看得出来，卫鸿飞对长平公主是真的有深厚的感情的。只可惜这感情并不足以让他无条件的信任自己的妻子，同样也不足以让他为此放弃其他的东西。无论是爵位，财富还是美妾庶子。或许卫鸿飞自己心中还觉得委屈，别的男人都可以三妻四妾，他凭什么就不行了？长平公主生下卫君陌令他蒙羞，明明是长平公主对不起他，凭什么还一副他错了的模样？
只是他忘了，别的男人都不是皇家的驸马。享受了皇家赐予的荣耀，却不愿意付出。卫鸿飞若真有志气，拒绝靖江郡王的封号，如那些开国元勋一般凭借自己的军功哪怕只是封个国公，甚至是侯爵，南宫墨都不会这么看不起他。就如同南宫怀，南宫墨看他不顺眼，鄙视他在女色上的不清不楚，却不会否决他的能力。而跟南宫怀比起来，卫鸿飞显然是一无是处。
长平公主想了想，也明白了。淡淡道：“以后我不想再见他了，你和君儿既然都不想要靖江郡王府，那么以后的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母亲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的就好。”
“是，母亲。”南宫墨浅笑道。
深夜，南宫墨坐在书房灯下翻看着刚刚收到的信函。信自然是卫君陌通过紫霄殿传到金陵来的。心中提到因为萧纯最后放出了落阳山的病人，如今灵平二州大半的地方都传染了瘟疫。朝廷已经彻底切断了通往金陵的道路以免疫病传到金陵。另外，弦歌公子已经研究出了能够治疗疫病的药物，只是弦歌公子并不满意药效还要继续改进，还有就是疫区缺严重缺药等等。
看到此处，南宫墨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师兄研究出了治疗的药物就好，至少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至于别的…总是会好起来的。
再看后面，却是卫君陌询问金陵的情况，嘱咐她万事小心。一旦有什么不对，就立刻带着长平公主离开金陵往幽州的方向去。紫霄殿的人马也已经撤回了大半，很快就会返回金陵保护她和长平公主的安全。
细细的将信笺抹平，南宫墨淡淡一笑，提起笔开始写回信。书房里静悄悄地只听到偶尔烛花绽开的声音。
南宫墨突然抬起手来，手中的狼毫笔如利箭一般脱手而去。穿破了窗户射向外面的黑夜中，只听外面咚地一声闷响，显然是什么落地的声音。南宫墨站起身来，冷声道：“你们胆子不小，竟然敢夜闯燕王府？”
门外沉寂了片刻，突然书房的窗户轰然碎裂，几个黑衣人从窗口跃了进来，不约而同地朝着南宫墨扑去。南宫墨飞快地后退了几步，手中银针毫不留情地射出，几个黑衣人不及防备立刻倒地不起。南宫墨分毫不停，身影如惊鸿一般朝门外掠起，门口的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脖子一凉，直直地倒了下去。
南宫墨落到院中，把玩着手中染血的匕首，垂眸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徒惹本郡主笑话。”
“没想到…星城郡主杀人的功夫也如此利索。”一个声音沙哑的黑衣人沉声道。嗖嗖几声，几个黑衣人出现在了小院的墙头上。南宫墨微微皱眉，黑衣人道：“星城郡主请放心，我们只要郡主一个人的命，绝不会牵连无辜的人。”
南宫墨冷笑，“这副见不得人的扮相，看来不是江湖中人。”
黑衣人短促地笑了一下，道：“江湖中人也怕紫霄殿的报复啊。郡主，要乖就怪你自己不该多管闲事。”
“自作聪明！”南宫墨冷然道：“你不说这话本郡主未必能猜到你是谁的人，但是现在……”
黑衣人愣了愣，很快又笑道：“无所谓。”死人，就算猜到再多也不用怕。
南宫墨笑道：“看来你很有信心。”
黑衣人道：“难不成，郡主还想要靠燕王府那些侍卫么？”南宫墨垂眸，淡淡道：“既然你们进来了，想必燕王府的侍卫是没什么用了。既然如此，就动手吧。看看到底…是谁胜谁负。”
“郡主，得罪了。”黑衣人沉声道，抬起手来刚要挥下，就听到一个明显心情不太好地声音在夜空中传来，“现在的人真是够不要脸的，这么多大男人围攻一个女人，真是让人看不下去了。”
南宫墨一怔，看到来人不由得莞尔一笑，“靳寨主，别来无恙？你怎么会在这里？”
靳濯不知何时坐在了不远处的房檐上，一脸不爽地睨了南宫墨一眼，“你说呢？”
“君陌让你来的？”南宫墨挑眉，心情越发的好起来了。
靳濯轻哼一声，足下一点飞身落到了小院中。

177、被迫入坑
看到突然出现在小院中的男子，刺客们也是一怔。他们回来刺杀南宫墨自然也是提前最好了计划和准备的。如今卫世子不在，紫霄殿的人又大多数都还没有赶回金陵，燕王府原本侍卫就并不多还要保护长平公主，正是最好的动手的时机。就连蔺长风等人他们都特意安排了人去拦住，以免被坏了好事。谁知道就是这么的小心翼翼竟然还会有人跑出来搅局。
靳濯抱胸靠着屋檐下的柱子，懒洋洋地望着院中的黑衣刺客，不屑地冷笑道：“萧千夜真是越来越低级了，连这种刺杀的把戏都能玩得出来。”
“放肆！？”话音未落，那刺客首领就知道不好，连忙住了口，隐藏在黑巾下面的脸色有些难看，只能恶狠狠地等着靳濯问道：“阁下是什么人？若是与南宫墨无关，阁下最好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靳濯懒懒道：“你方才没听见么？是卫君陌叫我老保护他媳妇儿的啊，你说我是什么人？”
站在一边地南宫墨淡淡笑道：“果然是宫中的禁卫么？若是江湖中人，怎么会不认识靳寨主？”江湖中人当然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靳濯，但是敢在金陵皇城里行刺的绝对不会是普通的江湖中人，就算没有见过也该听说过靳濯的名字。
既然被揭破了身份，再硬撑下去反倒是显得自己更加愚蠢了。冷哼了一声，领头的刺客冷声道：“既然如此，就不要怪咱们心狠手辣了。一起杀了！”
“大言不惭！”靳濯脸色一边，冷笑道。反手抽出身边的长剑毫不留情的朝着黑衣人扑了过去。见他动手，南宫墨当然也不会客气，手中银光乍现，身影如鬼魅一般在黑衣人间穿梭。凡是被她靠近的人纷纷到底不起。刺客显然也看出了南宫墨在贴身近战方面的伸手和狠辣，纷纷与她拉开了距离。可惜一旦他们拉开距离，等待他们的就是南宫墨的银针。这一次南宫墨没有留情，大范围的毒烟容易误伤，但是抹了毒的银针暗器用起来却是格外的方便。
“星城郡主好功夫。”打斗之中，靳濯还不忘分出精力来注意旁边的南宫墨。在灵州的时候就知道南宫墨的身手颇为了得，但是到了此时靳濯才发现南宫墨的武功已经不仅仅是不错而已了，就算是江湖中的绝大多数高手只怕也不是她的对手。如果不是南宫墨的年纪尚轻，靳濯都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的对手。不过再想想另一个年纪比自己小武功却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卫君陌，靳寨主突然就觉得平衡了。天才果然都是扎堆儿的。
南宫墨回眸一笑，手中的断刃毫不犹豫地划破了一个刺客的喉咙，淡淡笑道：“靳寨主过奖了，我还差得远呢。”
靳濯耸耸肩，这样的武功还叫差得远，这世上的男人还要不要活了。
看到两人一边打架，还一边聊起天来了。一众刺客忍不住怒火中烧起来，手下的招式也越发的凌厉起来。
小院里这么大的动静外边自然不会听不见，这边打起来没一会儿工夫东苑长平公主的院子灯火就亮了起来。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了喧闹声。黑衣刺客见事不可为，只得轻啸一声带着人飞快地朝着府外而去。南宫墨和靳濯也没有再追，只是平静地望着他们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
“无瑕……”长平公主披着厚厚的披风，在丫头的扶持下匆匆而来，跟在长平公主身边的还有燕王府中的侍卫。为了保护长平公主的安全，南宫墨将燕王府大半的侍卫都调到了东苑，并且吩咐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须以长平公主的安危为重。
难道地上躺了一地的死尸，长平公主脸色又是一白，“无瑕，你没受伤吧？”
南宫墨连忙迎上前去，扶住长平公主道：“母亲，你怎么来了？”
长平公主又急又惊，“这边闹得这么厉害，我怎么能不来？可有受伤？府中的侍卫到哪儿去了”
南宫墨扶着长平公主往里走，一边示意侍卫将院子里的尸体处理了，一边笑道：“没有事，不过是几个不长眼的小毛贼罢了。母亲，外面冷，还是进屋里去吧。”三人进了大厅坐下，长平公主看了靳濯一眼道：“你休要糊弄本宫，这种情形能是小毛贼？哪个小毛贼敢跑到燕王府来撒野？还有，你这院子里怎么没有侍卫？”南宫墨浅笑道：“普通侍卫哪儿是那些人的对手，大约是被人迷晕了吧。”
她院中倒也不是没有侍卫，只是不多而已。柳也被她派出去跟这蔺长风办事了，毕竟暗中的许多事情她如今还是不方便亲自去办的。不过，南宫墨也没有想到萧千夜竟然会做出派刺客刺杀她的蠢事请。看来，他真的很害怕萧纯杀害先帝和太子的事情暴露出去。如今倒好，杀人凶手不着急，萧千夜这个原本其实没什么关系的人反倒是急的不行，难道他就没想过，这样的作为无异于做贼心虚么？若是将来事情暴露，再传出他派人刺杀过身为知情者的她的事情，谁还会相信他是清白的？
长平公主沉默了半晌，方才问道：“是…千夜？”
虽然她不算太聪明，但是如今金陵城里会想要杀南宫墨的人也不多。萧纯阴险狡诈，没有十成的把握轻易不会做这种事情，那就只剩下一个萧千夜了。
南宫墨轻声道：“母亲不用操心这些事情。您放心便是，今日不成他们不会再来了。”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低声道：“委屈你了。这位…是？”长平公主打量着靳濯有些好奇地问道。南宫墨会让这人在这里，自然应该是自己人。长平公主却不知道，南宫墨之所以让靳濯在这里，一是因为他刚刚确实是帮了自己，二是因为他本身就知道刺客的真实身份。至于自己人，还差得远呢。
南宫墨道：“这位是…浮望山的靳寨主，是君陌请过来帮忙的。”
长平公主一怔，看着靳濯微微点了点头。南宫墨也知道长平公主对江湖中人并不了解，也不多做解释。靳濯挑了挑剑眉，拱手道：“见过公主。”长平公主淡笑道：“靳…寨主不必多礼，今晚多谢你了。”靳濯浑不在意，“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长平公主也知道他们有事要说，便站起身来道：“既然没事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这位靳寨主，我让总管安排客房吧？”南宫墨起身道：“我送母亲。”长平公主摇摇头，道：“你也累了，歇着吧，我自己回去便是。”
南宫墨依然送了长平公主出门，再回头便对上靳濯若有所思的眼神。南宫墨淡然笑道：“靳寨主有什么话说？”靳濯笑道：“长平公主倒是难得的亲和，一点儿也不像是皇家公主。郡主有个好婆婆。”南宫墨想到靳濯的身份想必是极为不收朱家人待见，不由得一笑。朱家这些年靠着靳濯得了不少好处，南宫墨自然不信朱家人会不知道靳濯跟朱初喻的关系。只不过是看不上靳濯的身份故作不知罢了。
靳濯不悦，“郡主这是什么意思？”南宫墨连忙摆摆手道：“没有，靳寨主和善嘉县主定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还要多谢靳寨主今晚援手。”
靳濯轻哼一声，只是想起朱初喻深色到底有些黯然。他答应卫君陌来保护南宫墨固然是为了朱初喻，但是经过了这些日子，靳濯却有些怀疑自己跟朱初喻到底是不是真的合适，在朱初喻说出了那些绝情的话之后，他真的还要不死心的继续跟她纠缠么？而朱初喻…又真的值得自己这样复出么？
再抬头看看坐在不远处悠然喝茶的南宫墨，从容淡定的全然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刺杀。靳濯突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了，同时也有些理解宫驭宸为什么老是想要跟卫君陌作对，就凭卫君陌娶了这么一个妻子，就足够让天下绝大多数男人嫉妒不已了。而且，这个妻子还不是他自己求来的，而是皇帝赐婚的，运气不要太好。
只看靳濯脸上的神色变幻，南宫墨也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准。靳濯自然不是什么好人，不过相交几次，南宫墨还是颇为欣赏他的光明磊落的。这样的男子无论是什么样的女子爱上了都定然会十分幸福的，只可惜靳濯挨上的却是一个最不需要爱情的女人。
“靳寨主这次来，可见过善嘉县主了？”南宫墨问道。
靳濯脸色有些黑，瞪着南宫墨道：“你想说什么？”南宫墨抿唇淡笑，道：“靳寨主误会了，我只是想说…如果善嘉县主知道靳寨主在这里的话，或许会误会。对两位的感情只怕是…有些不好。”靳濯翻了个白眼，道：“你不是知道我们闹翻了么？感情…我们之间当真有过感情么？”靳濯有些黯然地喃喃自语。
南宫墨轻声叹息，“但是，靳寨主似乎余情未了。我与寨主虽然相交甚浅，不该交浅言深，却还是要说一句，以免将来追悔莫及。”她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成为别人感情的绊脚石，不管是朋友的还是敌人的。
靳濯沉默了良久，方才淡淡道：“我这次进京就是为她做最后一件事。以后…大家各自珍重吧。”以保护南宫墨为条件，换卫君陌将来放过朱初喻一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靳濯就是感觉到总有一天朱初喻会栽在这两个人手里。
南宫墨了然地看着靳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靳濯话是这么说，只怕心中未尝没有想要看看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只是南宫墨心中更清楚，朱初喻只会越来越让他失望，他们原本就不是一路人。
靳濯显然是不乐意跟人谈论自己的感情事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道：“你真的不打算离开金陵？连将要登基的皇帝都想要杀你，你在这金陵城中还能混得下去？”南宫墨扬眉浅笑道：“越是身份不凡，想要做什么事情才越要思虑再三。相信我，今天之后萧千夜再想要杀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当了皇帝也不可能想杀谁就杀谁，相反的，一个还没坐稳皇位的皇帝更是需要处处小心。真想要杀伐随心，也是需要性格和勇气的，萧千夜显然并不具备这样的铁血性格。
靳濯道：“就算他不怕人暗杀，也随时可以找你麻烦啊。”
南宫墨道：“现在想要找他麻烦的人更多。”
“总之一句话，你就是不走了？”靳濯有些暴躁地道，他答应了卫君陌要保护南宫墨，万一出了什么事，谁知道卫君陌那个蛇精病会不会迁怒到他身上？而偏偏，他对这些皇权贵族之间的争斗最不擅长了。
南宫墨认真地点头，“我能到哪里去？”她对当通缉犯一点兴趣都没有，真的除了金陵城，萧千夜和萧纯才好派人来追杀她呢，到时候日子肯定是过得精彩刺激。
靳濯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吧，本寨主就屈尊给你当一段时间的侍卫。希望卫君陌回来之前你不会把自己的命给玩掉了。”
南宫墨展颜一笑，道：“那就多谢寨主了。”有人不用是傻子，更何况还是靳濯这样的高手。
燕王府有刺客闯入不是一件小事，毕竟七八具尸体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置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然南宫墨也没有打算悄无声息的处置了，萧千夜敢派人刺杀她，她若是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算了，萧千夜还以为她喜欢忍气吞声呢。
一大早，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和应天府尹何文栎就进了燕王府。看着摆放在燕王府花园里整整齐齐的一排尸体，几个人的脸顿时都绿了。堂堂金陵皇城天子脚下，而且还是藩王府邸，大长公主暂住之所竟然会有刺客闯入，简直是将他们这些守卫京城治安的人的脸打得啪啪的。
五城兵马司来的指挥使是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眼不发的南宫墨，以及坐在大厅里喝茶的长平公主苦着脸觑了一眼旁边正蹲在地上检查尸体的何文栎。虽然他是武将，但是大夏朝的文官向来比武将彪悍，此时…他也无比的希望何文栎发扬文官彪悍不怕死的精神在前面挡着。
何文栎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连声感叹却什么也不说。指挥使无奈，只得轻咳一声道：“何大人，可看出什么来了？”
何文栎手一摊，“夏指挥使此言差矣，本官又不是仵作，能看得出什么？”
那你特么蹲在地上看了半天又感叹连连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何文栎道：“本官只是在惊叹，竟然有人在天子脚下还敢如此胆大妄为，夏大人，如今可是国丧期间，你们五城兵马司若是忙不过来可以请京卫营帮忙啊，再不然，本官应天府的衙役也可以多派几个出来帮着巡逻？”自古文官武将就是死对头，遇上了先掐了再说。
“多谢何大人提醒！”夏指挥使咬牙切齿地道。
“不必客气。”何文栎笑眯眯地道。
“两位可看出了什么？”旁边，南宫墨淡淡问道。
何文栎脸上的笑容一收，朝着南宫墨恭敬地一揖，道：“启禀郡主，以下官只见…这些刺客只怕…并非是江湖中人。”南宫墨挑眉，“哦？你怎么看？”何文栎凝眉道：“这些刺客手心的茧几乎都在同一个位置，显然是练同样的兵器所致，甚至可能连练武的量都是一致的。这跟江湖中人的习惯大为不同，倒像是……”江湖中人，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组织兵器能力也都是截然不同的。这样服装兵器甚至连训练都完全制式的，倒是更像是军中之人，或者是朝中权贵的府兵暗卫之类的。
想到此处，何文栎有些哀怨地望了南宫墨一眼。若真是如此，事情就大了。
旁边的夏指挥使更是郁闷，怒瞪着何文栎险些把眼睛瞪凸出来。你特么不是说没看出来什么么？！
南宫墨面色淡然，心中却是冷笑。她也觉得萧千夜没那么快找到专业的江湖杀手。
何文栎叹了口气，走到南宫墨身边低声问道：“郡主可是有什么线索？”
南宫墨淡淡笑道：“若是有线索，我又何必请两位大人过来？如今世子不在家，家中就剩下我和母亲两个弱女子，母亲昨晚也吓得不轻，还请何大人和夏指挥使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啊。母亲正因为先皇驾崩哀痛不已，如今又遇此惊吓，若是出了什么事…本郡主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世子燕王和齐王殿下交代。”
两人神色皆是肃然，何文栎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夏指挥使道：“郡主请放心，末将一定尽快抓住凶手给公主和郡主一个交代！”
蠢货！何文栎没好气地扫了旁边的大个子一眼，这凶手明显就不是一般人，这蠢货居然还迫不及待地往坑里跳，武将就是愚蠢！
“何大人？”南宫墨笑吟吟地望着何文栎。
何文栎苦着脸，拱手道：“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南宫墨淡淡笑道：“本郡主相信何大人和夏指挥使的能力。如此，本郡主就恭候二位佳音了。”
“是。末将告退。”
看着南宫墨转身走回大厅里，何文栎皱着眉头挥手让人将尸体全部抬走。然后两人也转身往府外走去，虽然文官武将素来互相看不顺眼，偏偏五城兵马司和应天府尹都管着京城的治安，职责方面颇有交叉远比京卫营更多，所以两人也算是十分熟稔。
“何大人，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夏指挥使耿直地问道。
何文栎叹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们的麻烦大了。”
“怎么说？”夏指挥使皱眉，“大长公主也并非不讲理的人，断不会迁怒与你我才是。难道…何大人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何文栎摇摇头，心道：“我虽然不知道凶手到底是谁，但是凶手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而且…谁先找我们麻烦，八成就跟凶手有关系了。”
见他如此，夏指挥使也不好细问。他跟何文栎的关系其实一向也不太好。只得道：“这些刺客也太过嚣张了，简直没将王法放在眼里。本官这就回去，和几位同僚商议重新布置京城的防务。”五城兵马司一共有五位指挥使，职责，品级，权力相同。
何文栎不在意的摆摆手示意他随意，两人正要分道扬镳，就见一队人马匆匆的朝着燕王府门口而来。何文栎扬眉，“宫里的人？”这时候宫里的人来燕王府干什么？难道是安抚大长公主和星城郡主的？
“可是夏指挥使和何大人？”
“正是，这位公公是？”
那内侍太监尖声道：“陛下有旨，召两位大人即刻入宫觐见。”
“是，微臣遵旨。”虽然有些诧异，不过两人还是齐声领旨。只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何大人原本还算俊朗的容颜已经扭曲起来了。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扭曲的容颜上大约就只有两个子——卧、槽！
星城郡主，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坑我啊。

178、再见秦惜
?
“郡主，陛下找夏指挥使和何大人入宫了。”燕王府里，总管匆匆走进书房低声禀告道。
南宫墨并不意外，只是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总管也知道，这位星城郡主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如今这燕王府虽然说是长平公主的身份辈分最尊贵，但是事实上确是事事都由星城郡主做主的。应了声是，总管恭敬地退了下去。
靳濯懒洋洋地坐在一边，撑着头望着正低头专注的看着账册的南宫墨道：“郡主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担心？”南宫墨冷笑一声，抬起头来看了靳濯一眼淡淡道：“一个蠢货，有什么好担心的？”别人做了这种事恨不得没有人知道，萧千夜倒是迫不及待的将何文栎两人召进宫去，会说什么不用想也知道。能够做到何文栎这个位置的人自然不会是笨蛋，岂会猜不出来这其中的关系？
靳濯淡淡地提醒道：“那个蠢货即将成为皇帝。”
南宫墨叹了口气，随手将手中的账册扔到一边道：“是啊，即将登基为帝。大夏有这么一个皇帝可真是……”不知道先帝在天之灵是不是会后悔？
大夏开国不到三十年，根本还没有稳定下来。这个时候需要的哪怕不是一个如先帝那样强势铁腕的帝王，也需要一个英明睿智的皇帝。而萧千夜，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显然都不合适。
“曾经听人说皇长孙温文尔雅才华横溢，没想到…星城郡主竟然如此看不上眼。”不得不说，萧千夜的外表和身份还是很能糊弄人的，当然靳濯这么说也不排除是因为朱初喻的“移情别恋”刺激所致。
南宫墨道：“宋徽宗，李后主算不算才华横溢？”才华横溢跟适不适合做皇帝完全是两回事。更何况，历朝历代比萧千夜更加才华横溢的亡国之君比比皆是，萧千夜这只能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靳濯耸耸肩没说话，南宫墨挑了挑秀眉含笑看着靳濯道：“靳寨主这么闲？是不是想见见善嘉县主？”
靳濯有些冷淡的瞥了她一眼，对于某人在自己伤口上撒盐的行为很是不爽。南宫墨将手中的笔放到一边，站起身来淡笑道：“闲着没事，不如出去走走？”靳濯道：“星城郡主可真是不怕死。”南宫墨笑道：“别说得好像金陵皇城里随处都是刺客一样，我保证萧千夜不会再派人来行刺了。”靳濯暗暗在心中道：“萧千夜不怕人来，不代表别人不来吧？”
南宫墨起身往外走去，一边叹息道：“也不知道新皇陛下是怎么想的，他就是直接派人来抄了燕王府砍了我也比派人来行刺靠谱吧？”
“砍了你，难道他不需要向朝臣解释？”
南宫墨回身看着她，“有一句话，叫做，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如果先皇在誓，他下令杀了我，你猜有几个人有胆量问先皇要解释？”
很显然，萧千夜没有这个胆魄。
出了燕王府，靳濯脸色有些僵硬的跟在南宫墨身边。之前他并非没有来过金陵皇城，但是每一次都是暗中来暗中去，从来没有真正在金陵城中露过面。曾经他也希望过有一天和朱初喻一起光明正大的行走在金陵皇城中，现在看来是永远没有机会实现了。却没想到如今却跟着南宫墨一起大摇大摆的出现在皇城中。
看到南宫墨去的方向并不是高义伯府，靳濯暗中松了口气，同时又闪现出几分恼怒。
“你耍我？！”
南宫墨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我并没有说我要去高义伯府啊。秦家四小姐请了我喝茶，不过听说最近几日善嘉县主经常出入各家府邸，说不准就能碰上呢。”靳濯冷着脸，决定不再跟这个讨厌的女人说话。
南宫墨挑眉看了看靳濯也不在挑衅他，漫步朝着秦府的方向走去。
秦家出面接待南宫墨的并不是秦惜而是秦家大公子秦梓煦。看到秦梓煦一派温文尔雅的迎出门来，南宫墨扬眉一笑，“秦大公子，别来无恙。”秦梓煦拱手笑道：“有劳郡主惦记，一切安好。郡主从灵州回来还未见过面，一路辛苦了。”
南宫墨打量了秦梓煦一番，看来秦大公子最近的日子确实是很不错，整个人也显得容光焕发。倒是也不难理解，先皇驾崩如果说谁最高兴，除了萧纯估计就是这些世家了。无论哪一个皇子皇孙上位，至少对这些世家来说都是一个喘息之机。而萧千夜上位就更符合他们的利益了，萧千夜的性格想要跟这些盘根错节，同气连枝的世家斗，没有二三十年别想成事，这还必须是萧千夜自己握住了所有的权柄。如果萧千夜一直和萧纯暗中勾心斗角的话，两个人光是自己内斗就够了，别的事情什么也别想做。至少…世家绝对不是他们首当其冲的敌人，现在，萧纯和萧千夜的假想敌应该是藩王和他们彼此。
南宫墨问道：“惜儿最近身体如何？”
秦梓煦点头道：“还要多谢郡主，惜儿最近身体好多了。”
南宫墨道：“我给惜儿带了一些药过来，是我师兄配的，可惜先试试看。”秦梓煦面上露出感激的深色，拱手道：“多谢郡主，这位是……”南宫墨含笑看了靳濯一眼道：“这位是我的朋友，靳濯。”
秦梓煦自然看得出来靳濯不像是寻常人，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笑道：“靳公子，幸会。”靳濯微微点头，神色有些淡漠地道：“幸会。”
秦梓煦也不在意靳濯的冷淡，笑着引两人进门，“两位里面请。”
进了秦府，靳濯木着脸跟在南宫墨和秦梓煦身边，听着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这种高门大宅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一路走过去路过的侍女仆人纷纷上前问好，很快便到了秦惜住的惜玉轩，秦惜被丫头扶着快步走了出来，“墨儿。”
“惜儿。”南宫墨看看秦惜，原本消瘦苍白的容颜依然消瘦，不过脸色却多了几分红润，不在如往常那般苍白了。南宫墨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了把脉，满意地点点头道：“还不错，看来这些日子是有好好保养的。”秦惜嫣然一笑，道：“自然。我也觉得我好多了，不过爹娘和哥哥还是不许我出去。”
秦梓煦无奈地道：“你身体还没好，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怎么好往外跑？”
秦惜眼巴巴地望着他小声道：“我从来没有往外面跑过。”看看站在旁边的南宫墨，秦惜眨了眨眼睛。墨儿时常可以出门在外，真是好羡慕啊。
“这位？”秦惜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靳濯，往秦梓煦身边靠了靠，好奇地问道。
秦梓煦道：“这是星城郡主的朋友，靳先生。”
秦惜微微一福，浅笑道：“见过金先生。”
靳濯沉着脸微微点头，秦惜显然也不太会应付这样完全不给面子的人，只得拉拉南宫墨的手笑道：“墨儿，咱们进去说。”
南宫墨含笑点头，任由秦惜拉着往惜玉轩里面走去，一边回头对秦梓煦笑道：“大公子，回头再来拜访。”秦梓煦自然明白南宫墨是有事情要找他，点了点头对靳濯笑道：“靳兄不如跟在下四处走走？”
两人进了惜玉轩坐了下来，秦惜欢喜地道：“墨儿，你可算来看我了。”
南宫墨含笑点点她的眉心道：“这么想我？”秦惜叹气道：“除了你，也没有人会来看我了。而且…我觉得跟你说话肯定比跟别人更有趣。”南宫墨也跟着叹气道：“我去灵州了刚回来，现在我倒是羡慕你了。”
秦惜点头，她虽然足不出户，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有些关切地问道：“听说…你没有受伤吧？”
南宫墨摇摇头，秦惜轻叹了口气望着南宫墨：“如今金陵城里风起云涌，墨儿你千万要小心。”
“惜儿听说了什么事？”
秦惜摇头道：“别的倒是没什么，不过…几天善嘉县主来过秦家好几次。还有…还有阮郁之。”
“阮郁之？”南宫墨一怔，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阮郁之这个人，皱眉道：“他来干什么？”朱初喻来还能说是为了萧纯或者萧千夜办事，但是阮郁之来，南宫墨绝不相信他会是单纯为了公式。
秦惜浅笑道：“还不是那些事儿？你不用担心，就算高义伯府再怎么如日中天，我们秦家也不会怕他们的。”朱家只有一个朱初喻，朱初喻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女子到底是无法直接参与朝政。据算是再怎么被萧千夜和萧纯看重，朱家暂时也还惹不起秦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秦惜是秦家最得宠的嫡女，阮郁之想要干什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南宫墨淡淡道：“需要帮忙尽管说一声。”正好看阮郁之不顺眼的人不少，南宫墨也不介意再踩他几脚。反正之前的事情已经跟阮郁之交恶了，再坏一点也没关系。
“嗯，谢谢你。”秦惜浅笑应道。
“谢什么，举手之劳。”南宫墨道。

179、争锋相对的谈判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就有秦家的管事过来请南宫墨过去，说是秦家家主有请。南宫墨有些意外，她跟秦梓煦和秦惜相交了一段时间，甚至是为秦惜开药治病，秦家家主都从来没有亲自见过她。对秦家家主唯一的印象也只是在极少的几次宫宴中远远的见过几次。只觉得是一个跟秦梓煦一般温文尔雅地中年人，但是气势却远不是现在的秦梓煦能够比得上的。从之前听到的一些消息可以看出，这位在金陵城中名声并不十分显赫的秦家家主是一个相当睿智的人。至少他是十分适合秦家家主这个身份的人。
秦惜对此也有些意外，含笑对南宫墨道：“想必是父亲有正事要跟你谈，我就不过去碍事了。”
南宫墨也不在意，点头笑道：“回头再来找你说话。”原本他是想要跟秦梓煦谈的，没想到秦家家主竟然会亲自出面倒是有些出人意料，这样自然更好。毕竟，秦梓煦虽然是秦家下一代家主，但是现在却还无法完全做得了秦家的主。许多事情还是需要秦家家主应允。
跟着秦家的管事来到秦家主院的书房外面，管事恭敬地侧身道：“郡主，里面请。”
南宫墨微微点头，“多谢。”
走进书房，果然看到秦家家主已经坐在书房里等着了，秦家家主下首还坐着秦梓煦，却不见靳濯的身影。南宫墨挑眉，还没说话秦梓煦起身笑道：“郡主，靳兄不耐烦书房的气氛去西苑的练武场了。”南宫墨好奇道：“哦？秦家还有练武场？”
秦梓煦笑道：“秦家虽然是书香世家，但是习武的子弟也不少。”
“星城郡主，之前驾临敝府，老朽有事在身怠慢了郡主，还请郡主见谅。”秦家家主起身道。南宫墨微微一福，浅笑道：“秦家主言重了，小辈们之间的一些琐事，如何敢劳动家主？”亲家主摆摆手道：“若不是有郡主出手，小女只怕也没有如今的安泰，老朽感激不已。”南宫墨莞尔一笑，“举手之劳，家主不必记在心上。”
两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已经明白了各自的想法。秦家家主是在告诉南宫墨，秦家对南宫墨当初揭破阮郁之的事情并不介意。虽然南宫墨当初的事情事实上也是对秦惜有益的，但是也确实是损害了秦家的名声。如果南宫墨不急于对付阮郁之，秦家完全有办法用更隐秘的方法解决阮郁之。
同样的，南宫墨也是在告诉秦家她并没有打算用之前的事情来跟秦家换取什么好处或者人情。
秦家家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笑道：“郡主请坐下说话。”
很快有人送上了茶水又无声的退了出去。书房里只有秦家父子两人和南宫墨一人，南宫墨坐在客位上淡定的喝着茶，对着气势身份不凡的秦家父子二人也没有丝毫的示弱之意。秦家家主看看自己的儿子，在看看旁边的南宫墨，心中暗暗感叹了一声。自己的儿子在同辈中已经算是极为优秀的了，但是比起星城郡主这个女子来说却还是难免差了几分。
“郡主此来…不知所为何时？”良久，秦家家主方才淡淡问道。
南宫墨挑眉，含笑望着秦家家主。若是秦家家主不知道她所为何事，又怎么会来见她？只是，身为一个大家族的族长，秦家家主即使看上去像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但是实际上脸皮之厚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所以，南宫墨不说他也不着急，只是笑吟吟地望着南宫墨，仿佛是在看着一个顽皮的晚辈一般。
南宫墨耸耸肩，也不在意先让一步。从容自若地道：“前两天…朝廷上的事情不知道秦家家主有什么看法？”
秦家主扶着胡须，仿佛有些疑惑地道：“不知郡主所说的是什么？”
南宫墨垂眸，轻声道：“自然是…灵州瘟疫之事。”
秦家主眸光一闪，道：“灵州瘟疫之事…老夫自然也是深感担忧。只是…如今新皇登基在即，却出了这样的乱子只怕是…等到新皇腾出手来，对这件事依然会追查到底。”秦家主定定地望着南宫墨，仿佛是再问南宫墨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南宫墨淡然道：“有些事情…无论知不知道，无论是什么样的后果，都必须有人来做，不是么？”
秦家主笑道：“郡主心怀百姓，老夫佩服。”
南宫墨叹了口气，望着秦家家主道：“我想，家主既然愿意见我，自然不是想要在这里跟我打机锋的？”秦家主脸上的笑容一顿，深深地望着南宫墨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郡主的来意，老夫明白。只是先帝是世家如眼中钉肉中刺，新皇陛下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受先帝耳闻目睹，想必也不会对咱们有什么好看法，只是暂时腾不出手来罢了。但是，如果咱们主动出手，新皇和摄政王只怕也不会客气。”想起前不久看到的那一直诏书，秦家家主就忍不住冒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自庆幸。若不是先帝死的突然，只怕现在死的就是他们这些世家了。从这一点来说，秦家以及金陵城中的诸多世家都是要感谢萧纯的。
南宫墨低头喝了一口茶，才道：“灵州的事情，家主真的…没有半点愧疚之心？”
秦家家主脸色微变，沉声道：“老夫不懂郡主的意思。”
南宫墨挑眉道：“萧纯二十多年的布置确实是惊人。但是，金陵十大世家当时至少有七八家是盯着灵州的吧？秦家主真的不知道灵州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想要将事情闹得更大了之后好拉皇长孙下马？”
“郡主慎言！”秦梓煦沉声道。
“梓煦。”秦家主沉声阻止了儿子，望着南宫墨声音淡淡地道：“郡主这话…未免太过了一些。秦家虽然不是什么积善之家，却也淡然做不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南宫墨抿唇一笑道：“秦家主和大公子太紧张了，本郡主并没有说都是秦家所为，但是秦家知情不报…总是事实吧？”
好一会儿，秦梓煦叹了口气道：“郡主的消息也是十分灵通。不过，此事确实是跟秦家没有关系，灵州的事情一向是交给另外几家盯着的，毕竟咱们在金陵城中要做的事情更多。我和父亲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
“我知道，所以我是来找秦家而不是找连家和杨家。”南宫墨道。如果秦家真的为了陷害萧千夜而可以隐瞒灵州瘟疫的消息，南宫墨也不会选择跟秦家合作。
秦家主看着南宫墨道：“郡主的心意老夫明白，但是老夫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得不为家族考虑，这一点还请郡主见谅。毕竟…若是一着不慎，配上的可是整个秦家几百口人。”见到南宫墨点头，秦家家主才继续道：“郡主来此，是想要秦家相助处理灵州瘟疫的事情？听说卫世子还在灵州，郡主是担心世子么？”
南宫墨道：“虽然新皇和摄政王迫于百姓的言论而排除人前往灵州协助处理瘟疫只是，但是…陛下的想法想必家主也是明白的。至于摄政王…摄政王或有什么杀手锏，可惜心思却没有在瘟疫上。晚辈刚刚收到消息，瘟疫已经蔓延到灵州各地，如今无论是大夫还是药材都极为缺少。”
“郡主的意思是？”秦家主皱眉道。
南宫墨道：“原本晚辈也不敢打扰秦家主，只是…如今市场上的药材被人收购一空……”秦家家主皱眉，思索了半晌抬起头来道：“朱家？”南宫墨点头，叹息道：“早在晚辈回京之前，朱家就已经大量收购各种药材。已经暗中运往灵州，但是……”
“郡主请说。”
“这些药却是悠闲给灵州的权贵和有钱人用的，短短一个月，灵州境内甚至是附近的药材价格上涨了不止十倍。寻常百姓甚至是普通的小医馆根本买不起药。而朝廷…短时间根本无法筹集到足够的药材。”南宫墨道。
秦梓煦皱眉，惊愕地道：“朱家已经富甲天下，居然还想要趁着这种时候发灾难财？”秦家主轻哼一声道：“之前为了支持新皇，朱家可是投进去了不少的钱。如今不正是收回来的时候？”秦家主素来都看不上朱家，此时的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真是荒谬！”秦梓煦义愤填膺地道。
秦家主倒是没有秦梓煦那般的义愤，只是问道：“还是那句话，秦家若是帮了郡主，对秦家有什么好处？要知道，若是秦家出手，先帝和摄政王难免会将秦家看着跟卫世子一路的。老实说，目前…卫世子还没有资本让秦家为他押上所有的赌注。”
南宫墨挑眉道：“这如何能算得上是帮我和世子？难道灵州不是大夏的灵州？灵州的百姓不是陛下的子民？”
“可惜…新皇可能并不这么认为。”秦家家主道。
南宫墨道：“若是再加上本郡主和世子的一个承诺呢？秦家主也不必诳我，此事只要处置的得当，秦家并没有什么危险。秦家传世数百年，难道不知道名声的重要性？”秦家主垂眸沉默了片刻，道：“卫世子和郡主的承诺…老夫记住了。”
南宫墨展颜一笑，“多谢家主。”

180、给脸不要脸
听到秦家主的答复，南宫墨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萧纯和萧千夜两个人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若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不惜牺牲灵州的百姓也要对付卫君陌，卫君陌远和师兄远在灵州将会有大麻烦。如今秦家答应帮忙，事情自然好办的多。自谢家之后，秦家隐隐为金陵世家之首，只要秦家同意的事情，别的人家也不会太过为难。
秦家主看着南宫墨道：“老夫虽然同意，但是有些事情却是无能为力的。想必郡主也明白，所为一朝天子一朝臣，不仅是朝中官员，咱们这些世家也是一样的。前段时间郡主是觉得咱们这些金领世家分外团结，却不知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如今新皇登基之后暂时并无对世家动手的意思，时间若是再久一些，这些日子的抱成一团的关系只怕也岌岌可危了。”
这世上万事万物都脱不了利益二字，金陵这些世家之间自然也是有利益之争的。实力强盛的想要更强盛，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实力差一些的更是要踩着前面的人往上爬。先皇性格强硬，铁血手腕，更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无可转圜，所以世家只能抱成一团对抗皇室。但是新皇的性格明显跟先皇截然不同，只怕轻易不会对世家动手。对抗皇权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情，能够退一步海阔天空自然是最好。因此已经有不少人在开始蠢蠢欲动的打起新皇的主意来了。
“说起来，还是谢侯看得开。老夫也是佩服啊。”秦家家主叹息道。
南宫墨点头道：“晚辈自然不敢让秦家公然对抗皇权的。“再怎么自恋南宫墨也不会以为自己能够说动秦家主押上整个家主跟萧纯和萧千夜对着干。不是她不能言善辩，而是她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筹码。更何况，她和卫君陌又没打算谋朝篡位，要秦家那样明火执仗的站在自己这边做什么？
秦家主赞赏地望着南宫墨笑道：“星城郡主果真是个奇女子，梓煦却还要好好学学。”
秦梓煦无辜地摸了摸鼻子，点头道：“父亲教训的是，儿子记住了。”
秦家主摆摆手起身笑道：“罢了，既然答应了郡主的事情，秦家自然尽力而为，请郡主放心便是。这是交给梓煦去办，郡主可放心？”南宫墨拱手道：“多谢秦家，秦大公子晚辈自然是放心的。”秦家主点点头笑道：“那就好。”
该说的事情也说完了，南宫墨很是识趣地站起身来告辞，“如此，晚辈告辞。”
“郡主慢走。”秦家主道：“梓煦送郡主出去。”
“是，父亲。”
看着南宫墨和秦梓煦双双走出书房，秦家主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地多了几分端凝。良久才微微叹了口气。楚国公一介武夫，没想到竟然能够养出如此有胆色却又聪慧的女儿。若是星城郡主生在秦家，哪怕是个女儿……秦家主摇了摇头，不由失笑。
出了书房大门，南宫墨与秦梓煦漫步而行。秦梓煦微微落后半步，不时的侧目打量着南宫墨眼中流露出惊奇之色。南宫墨自然主意到了秦梓煦的神色，淡笑道：“大公子有话要说？”秦梓煦摇摇头道：“郡主…做这些事情，卫世子可知道？”
南宫墨道：“他远在灵州自然不知。”
秦梓煦道：“那卫世子……”言语间颇有些踌躇之意，南宫墨却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南宫墨到底是个女眷，虽然有郡主的身份，长平公主也十分宽厚，但是这世道对女子本就是有诸多约束。南宫墨在金陵的行事素来算不得太低调，如今卫君陌不在金陵，南宫墨却直接许下了对秦家的承诺，将来卫世子知道了未免会心存芥蒂。秦梓煦甚至有些怀疑自家父亲怎么会被南宫墨说动的？星城郡主的话真的能够代表卫世子么？
南宫墨淡笑不语，秦家家主自然不是真的完全相信她能够做得了卫君陌的主。身为一家之主，秦家主还没那么天真。只是南宫墨所说的，所要求的对秦家来说付出和收获完全呈正比。秦家并不需要出太多的力，但是却可以得到好的名声，卫君陌甚至是燕王齐王的人情，或许还有一份自己的心安。如此一举多得的事情，秦家主会答应并不意外。
南宫墨这个要说话，之间不远处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大公子！大公子！不好了！”
秦梓煦不悦地皱眉，“出了什么事？！”秦家的规矩素来不小，除非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下人也不会如此失礼。但是即使如此，在客人面前失礼终究是不好。管事蹿了口气，语气还带着微喘地道：“郡主，郡主带来的那位靳公子，跟人打起来了。”
“什么？”秦梓煦一怔，只见身边一道疾风掠过。在看是只看到南宫墨飘然远去的背影。秦梓煦无奈，摸摸鼻子问道：“怎么回事，仔细说。”
管事道：“方才善嘉县主带着人来拜访，夫人在大厅里接待县主。不知怎么的，靳公子就跟善嘉县主带来的人打起来了。”
“善嘉县主？”秦梓煦扬眉，“朱家大小姐？”原本朱初喻是没有资格没有不收帖子就上门拜访秦家的。只是现在朱家气势正盛，而且又有着县主的身份在，秦家自然也要给她几分面子。
“她带了什么人来？”秦梓煦问道。管事道：“有…有几个侍卫，还有，还有阮郁之，阮公子。”
闻言，秦梓煦没好气地瞪了管事一
煦没好气地瞪了管事一眼，道：“怎么不早说！”说完连忙急匆匆地朝着大厅的方向而去了。同时心中对朱初喻的印象又下降了好几份，朱初喻又不是不知道秦家和阮郁之的过节，当初收留阮郁之就已经有些让秦家不喜了，现在居然还敢带着阮郁之上门，实在是太不将秦家放在眼里了。
秦家大厅里，秦夫人保养的极好的容颜上一片铁青，看着朱初喻的神色也更多了几分不善。秦惜坐在她身边，低声安慰着母亲，朱初喻神色倒是淡然自若，只是看着站在对面的靳濯眼底还是有几分不悦和怒意。
旁边不远处，阮郁之原本斯文的脸皮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肿的老高，就连牙齿也缺了两颗，半点也看不出来当初那个风流才子的模样。门外，朱初喻带来的几个侍卫也全部躺在地上呻吟不断，却半晌都爬不起来。
秦夫人冷眼望着朱初喻道：“善嘉县主这是什么意思？带着人欺负到我秦家家里来了？当真以为我秦家怕你朱家不成？”
朱初喻垂眸，淡淡道：“此时纯属误会，还请夫人息怒。何况…如今受伤的都是我们朱家的人，贵府并没有伤到一丝半毫不是么？”秦夫人冷笑一声道：“难道是我请善嘉县主来的？”金陵十大世家之首的秦家，和世家之末的朱家，原本相差太大是没有可比性的。但是如今朱家俨然如日中天，而且目标直指秦家。秦夫人自然也不会对身为朱家大小姐的朱初喻有多客气。
“还有这个人！你带他来干什么？”秦夫人扫了一眼被揍得灰头土脸的阮郁之，冷声问道。原本靳濯在秦家大人，秦夫人是该很不高兴的。但是靳濯打得是阮郁之，秦夫人心中却觉得万分舒顺。身为母亲，想到自己女儿险些被一个人渣给骗了，秦夫人就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去抽他一顿。之前阮郁之受了教训躲起来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敢出来，甚至还敢登堂入室到秦家来。没有直接让人连着朱初喻打出去已经是秦夫人修养好了。
阮郁之却似乎有些不甘寂寞，也不顾自己一身狼狈浑身酸痛，傲然道：“本官是新皇亲封的大理寺少卿。”神色间颇有些得意之色，只是他此时鼻青脸肿的模样，这份得意就更加让人觉得猥琐不堪入目了。
秦惜皱了皱眉，淡淡地转过头去。心中暗暗后悔当初竟然会选择这么一个人。若是没有之前的事情自己真的跟这些的人成婚了，只怕才会死不瞑目呢。
秦夫人脸色却是一变，沉声道：“善嘉县主是执意要跟我秦家为难了？今天是来炫耀的？”阮郁之在金陵皇城无权无势，说得难听一点死了都不一定有人会知道。新皇还没登基就能让他官复原职甚至是晋升为握有实权的大理寺少卿，说没有朱家的手笔秦夫人怎么会信？
朱初喻浅笑道：“夫人言重了，今天小女前来，是有间好事想要告诉夫人一声呢。”
南宫墨走到大厅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然后是秦夫人愤怒地声音，“善嘉县主请回吧，咱们秦家招待不起善嘉县主！”
南宫墨跨入大厅，之间秦夫人满脸怒气地瞪着眼前的朱初喻和阮郁之，秦惜的脸色同样也不太好看。
见到南宫墨进来，朱初喻眼眸闪了闪，连忙上前盈盈一拜，“见过郡主。”仿佛没有听到秦夫人送客的声音。南宫墨微微点头，“正巧，善嘉县主也在。”从朱初喻身边擦肩而过，真的秦惜身边拉起她的手把了把脉道：“什么事就值得这么生气了？小脸都白了，快坐下歇歇吧。”
秦惜勉强笑了笑，顺从的坐回了旁边的椅子里。
“秦夫人，到府中未及拜会，失礼了。”南宫墨回头对秦夫人道。秦夫人知道南宫墨是自家女儿的大恩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郡主言重，遇到这些糟心的事儿，让郡主见笑了。”
“哪里。听说靳兄伤了贵府的人，不知可要不要紧？还请夫人见谅。”南宫墨道。
“郡主哪里的话，这位…靳公子也并未伤到咱们府上的人。”秦夫人道。
南宫墨微微展眉，道：“那就好，没伤人就好，靳兄是江湖中人若有什么误会之处，还请夫人海涵。”
“这个武夫伤的是我！”背后，阮郁之咬牙切齿地道。方才南宫墨分明看到他了，却当成没看见一般。对于阮郁之这种本就爱好虚名，又失去一些再重新得到的人来说，最不能容忍的大概便是别人的忽视了。当然阮郁之不会认为自己之前的遭遇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会觉得自己之前是遇到了小人，遭人陷害命运坎坷，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可以扬眉吐气了。只可惜他却没有想过，秦家想要对朱家怎么样或许有些麻烦，但是想要对付他区区一个大理寺少卿却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南宫墨回头看了看阮郁之，皱了皱眉问道：“这位是谁？怎么如此模样？靳兄，你这是……”
一直作壁上观的靳濯终于开口说话了，只会懒懒地道：“随手打了一直到处乱叫的狗，还要跟郡主禀告不成？”
南宫墨莞尔一笑，“打狗自然是不用。不过……”
“那不就得了。”靳濯斩钉截铁地道。等这南宫墨的眼神分明再说：你再问！爷打了就打了。
南宫墨无奈，总之靳濯就是坚决的将这人当成狗了。不过……“这位公子是？”
阮郁之几欲吐血，
几欲吐血，他自诩才华横溢相貌出众，却不想几次见面南宫墨却根本不记得他。
朱初喻嫣然一笑，“郡主何必开玩笑，这位是新任大理寺少卿阮郁之，软大人。”
南宫墨看了朱初喻一眼，淡淡笑道：“善嘉县主好本事。”
朱初喻心下了然，微笑道：“郡主过奖了。”
南宫墨看看朱初喻又看看秦夫人，道：“方才夫人和县主似乎有事，我是否来的不是时候？”
秦夫人拉着南宫墨道：“郡主哪里话，一直没机会跟郡主说话，今天好不容易见了还请坐下喝杯茶。善嘉县主，请吧。”朱初喻叹息道：“秦夫人当真不考虑么？秦四小姐已经十七岁了，正好与舍弟的年纪相配……”
“滚！”秦夫人再也顾不得什么修养礼仪，直接开口骂道。朱家的几位公子都不成材，朱初喻所说的那位朱家三公子更是声名狼藉之辈。居然妄想娶自己的爱女，若真的将惜儿嫁进了朱家，只怕不出几个月就能给他们折腾死了。
朱初喻也不动怒，道：“夫人不同意便罢了，何必口出恶言？夫人也知道，舍姐早前如越郡王府为侧妃，如今新皇登基已经定下了贵妃的位份。咱们朱家虽说家世比不得秦家却也不算辱没了秦小姐罢。”
秦夫人冷笑，真是给脸不要脸！
“善嘉县主。”秦夫人冷冷地看着朱初喻道：“我看着县主的年纪也不小了罢？有那个功夫操心别人的婚事，还不如早些想想怎么将自己嫁出去。至于我们惜儿，自有父母高堂为她费心，再不济也有她兄长扶持着。我倒是有些不明白，善嘉县主一个女儿家整理日东走西窜，如今还操持起三姑六婆的营生了。倒是为了什么？”
朱初喻脸上一红，她虽然素有大志，却也到底还是个姑娘家。朱初喻也并不想南宫墨前世今生两世为人，并不觉得嫁不嫁人是什么大事。在朱初喻心中女儿家自然还是要找个好人家的，只是她眼光高，不愿屈居。但是偏偏她看上的人或是看不上她，或是另有所爱，或是如秦梓煦这般的跟朱家本身就不对盘，别说结亲了，不结仇就不错了。如今想要将让自家三哥娶秦惜也是希望借此拉拢跟秦家的关系罢了。
秦夫人打量着她，眼光却是万分不屑地，“从前听说星城郡主在金陵最是有名，这些日子我才知道此言大谬。星城郡主做的事情桩桩件件也是为了正事，或是为夫婿打点，或是得了公主允准或是奉先皇旨意，却也没有县主这般的活跃。却不知道县主是做了些什么与国于民有利的事情不成？”
朱初喻脸色不变，心中却暗骂秦夫人难缠。心中更是深恨秦夫人的话戳中了自己的痛处。看了一眼站在秦夫人身边的秦惜，朱初喻眼神微闪。既然秦家敢如此羞辱她，她还非要秦惜嫁入朱家不可！秦家自以为百年世家有什么了不得的。先皇只是稍微露出点想法意思，这些世家还不是忙不迭的就抱在一起想方设法。可见…他们这些人再厉害也是拗不过皇权的。
微微后退了一步，朱初喻淡淡道：“我们朱家是真心诚意想要求娶四小姐的，还请夫人三思。既然夫人有事，我就先行……”
“不用三思！惜儿绝不会嫁给朱家人的！”门外传来秦梓煦坚定地声音，众人回头之间秦梓煦冷着脸站在门口，望着朱初喻道：“善嘉县主什么时候做起媒婆来了？”朱初喻脸上一僵，笑道：“不过是倾慕四小姐才貌……”
秦梓煦也不等她说完，轻哼一声道：“金陵城中多得是未婚男女，善嘉县主若是闲得慌的话，本公子可以发出消息去让他们上门去求县主便是。至于我们家，不必县主操心！不过，我看…县主最该操心的是自己罢？惜儿年纪大了一些是她身子不好，咱们家也不好将她送出门去拖累别人。不知道…县主又是有什么隐疾？”
连隐疾都出来，朱初喻又是气又是羞。这话若真的传出去，朱初喻的名声只怕也不能要了。其实她也未必不知道自己贸然上门提这件事不妥，但是看着南宫墨素日行事从来没有什么顾忌，除了刚回京的时候被言官弹劾过以外，竟然半点事情都没有。她自认为才华能力并不输南宫墨，也不甘心只能躲在暗处筹谋，这才上门了一次却不想踩到了马蜂窝。
朱初喻还没说话，阮郁之已经不甘寂寞地跳了出来，“放肆！你竟敢如此对县主说话。”
“阮郁之？”秦梓煦斜了阮郁之一眼，阮郁之傲然道：“正是本官。”看着眼前的阮郁之和秦夫人母女，阮郁之心中只剩下得意和解气。他当然也知道朱三是什么德行，但是朱初喻提出这事的时候他没有半点反对。甚至恨不得秦惜立刻被嫁到朱家才好。我对你那么好你不是看不上我么？那你活该嫁一个没本事又花心的丈夫，天天独守空房。另一方面，阮郁之又对朱初喻惊为天人。自己落难，整个金陵的人避之唯恐不及，唯有朱初喻帮了自己收留自己，如今甚至向新皇替自己求了官位。在阮郁之眼中，朱初喻更甚再生父母，自然容不得秦梓煦无礼。
秦梓煦冷笑一声，不屑地道：“你是什么东西？来人，给我将他们赶出去！”
“是，公子。”早就等候在外面的下人立刻从了进来，拉起阮郁之就往外走。
“放肆！本官是朝廷命官，还不放开本官！”阮郁之又惊又怒。
朱初喻倒是更识趣一些，只是深深地忘了秦梓煦一眼，淡淡笑道：“本县主自己走便是了。”到底是县主的身份，秦家下人也不敢轻易动她，只得看着她从容自若地走了出去。比起被人拎在手里扔出去的阮郁之倒是多了几分风度。
看着他们离去，秦梓煦冷笑道：“什么东西也该乱攀咱们秦家的大门。真以为要出一个贵妃就了不得了？”
身后，南宫墨悠悠笑道：“若是朱妃当真封为贵妃，只怕还真是有些麻烦呢。大公子早做准备才好。”
秦梓煦了然，点头笑道：“多谢郡主提点。”朱家二小姐有孕在身，本身就是越郡王侧妃。越郡王不受宠，如果朱妃剩下了皇子，将来的事情毕竟不好说。朱家，说不得还这的要起来了。到时候朱妃纵然为难不了秦家，但是想要为难为难秦惜一个小女孩儿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秦夫人皱眉道：“这个善嘉县主，当真是不知所谓。也不知道高义伯和夫人都在做什么？整日里好像真个高义伯府就剩下她一个人了似得。如今竟然还…真是荒谬！南宫墨不由一笑：朱家难得出手的人，还真的只有朱初喻一个人。

181、燕王世子
秦梓煦的脸色也不好看，如今朱家正是如日中升的时候，如果可以秦家并不想要跟朱家为敌。但是这并不代表秦家就愿意将自家的姑娘嫁给朱家的公子。走到秦家这个地步，名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秦家就是再怎么样也绝对不会卖女求荣。朱家三公子那是什么名声，自家小妹本就身体虚弱，真的过了门只怕不出两个月就要被折磨死了。那时候秦家才是整个金陵皇城的笑话了。
不过这些话秦梓煦自然不好当着南宫墨和靳濯这两个外人的面说。只得勉强一笑道：“让郡主和靳公子见笑了。”
知道秦家人此时心情只怕不会十分美妙，南宫墨也不是不识趣的人。浅笑道：“大公子言重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我送两位出去。”秦梓煦礼数周到地道。
南宫墨又跟秦夫人和秦惜告别之后，才跟着秦梓煦一起出了秦府。秦梓煦将两人送到门外才有转身回书房跟自家父亲议事。
站在秦府门口，靳濯皱眉道：“你们这些世家权贵，说起话来真是累人。”
南宫墨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淡笑道：“靳寨主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啊。秦家还算好的了吧？至少他们还有些真性情和底线。”靳濯轻哼一声，自然听得出来南宫墨是在嘲讽他之前被朱初喻利用的事。靳濯又不是真傻，与朱初喻相交这两年朱家到底做了些什么他不会不知道，之前只是不在意罢了。虽然他跟朱初喻闹翻了，倒也不至于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但是没有了他的帮忙，朱家在南方的商道以后还有什么事情就不关他的事了。
“郡主。”身后传来朱初喻的声音，两人齐齐回身果然看到朱初喻带着依然鼻青脸肿的阮郁之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们。靳濯挑眉，望着阮郁之的目光里带着慢慢地恶意，“这位阮大人还不去请大夫看看么？可别回头病死了怪在我身上。”
阮郁之怒瞪着他，道：“一介莽夫，靠上了星城郡主就该如此嚣张！”靳濯摸着下巴，打量了阮郁之半晌道：“对付你这种软脚虾，本座用不着靠任何人。”靳濯不是遵守理法的人，阮郁之这种人若真是惹怒了他，捏死了也就捏死了。阮郁之顿时气得鼻子都险些歪了。
南宫墨走上前去，笑道：“善嘉县主怎么还没走？”朱初喻笑道：“好些日子不见郡主，今日难得在秦家遇上了，便想打声招呼。”南宫墨只当没看见朱初喻眼中的探究和怀疑，浅笑道：“善嘉县主记性差了，咱们几日前才刚刚见过呢。”
朱初喻也不在意，看向抱胸站在南宫墨身边的靳濯，轻声叹息道：“没想到还会在金陵见到你。”其实她想要问的是没想到会在南宫墨身边看到你，难道你真的这么恨我，想要跟我做对么？
靳濯微微皱眉，自然不会告诉她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跟在南宫墨身边，这次见到朱初喻之后更加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想起刚刚在秦家大厅里见到的朱初喻，那般理直气壮的向秦家替自己的三哥求情，仿佛朱三公子跟秦家四小姐当真是天生绝配一般。丝毫没有考虑，秦家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若真是嫁给了朱三公子那样的人，到底能活几天。朱初喻身为一个女子，却如此算计同样身为女子的姑娘。秦家夫人严词拒绝之后，更是华丽华为的利用即将封为贵妃的朱家二小姐做威胁。若是稍微软弱一些的人家，只怕就要断送一个无辜的女子的终身了。想到此处，在看着朱初喻露在面纱下的那双水润温柔的眸子，靳濯隐隐觉得有些恶心。
“我也没想到会遇到你。”靳濯沉声道。
朱初喻脸上的笑容微僵，虽然是她先抛弃了靳濯，但是作为一个自认为美丽优秀的女子，被一个曾经爱慕自己的男人在另一个被自己视为对手的女人面前撇清关系，朱初喻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只是当着南宫墨的面自然不能跟靳濯多说什么。朱初喻不想说什么，靳濯却还有些说。有些挑剔地望了一眼站在朱初喻身后的阮郁之，扬眉道：“这就是你现在的眼光？”靳濯很想问，这个弱鸡一样的男人到底比自己强在哪儿了？难道就是因为他比自己多读了几本书？但是想一想，又觉得这么问很是无聊，干脆闭口不言。
朱初喻脸色难看，她自然不会看上阮郁之这样的人。不过朱家如今急需用人，而愿意投靠朱家的人却并不多。这其中阮郁之的才学能力都还算不错了，而且朱家的子弟有他指点，三个月后的春闱也能多几分把握。朱家因是商人出身，并不为那些德高望重的大儒所喜，就是拿着银子也亲不到什么有能耐的大儒。更兼朱家对子弟管束无妨，多事纨绔之流，就算偶尔为了钱请来的先生也要被气得辞馆不敢了。至于谢家的书院，朱家的子弟更是没本事自家考得上了。
阮郁之却容不得有人说朱初喻的不是，连忙跳出来怒斥道：“放肆，一介武夫也该对县主如此无礼！”
靳濯自然看清楚了阮郁之眼中对朱初喻的殷勤和倾慕，不屑地撇了撇嘴，嘲弄地扫了朱初喻一眼。朱初喻又羞又气，只得看向南宫墨道：“看来今天不是跟郡主聊天的好日子，我先告辞了。”
“不送。”南宫墨淡淡道。目送朱初喻和一跛一跛的阮郁之离去，南宫墨有些茫然地道：“所以，他们在这里等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靳濯没好气地道。
”靳濯没好气地道。
南宫墨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再刺激心情不好的人了，毕竟人家也是来帮忙的。耸耸肩，道：“既然没事了，咱们回吧。”
靳濯轻哼一声，跟在南宫墨身后向燕王府的方向而去。
虽然他现在对朱初喻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但是还是不得不说，南宫墨这样的女人真是太讨厌了。女人还是不要那么聪明的好，真不知道卫君陌那样的男人怎么会偏偏对南宫墨情有独钟。
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两人脚下一顿就见几匹快马从身边疾驰而过，马蹄溅起了一地的灰尘。南宫墨皱着眉拂了拂身上的灰尘，皱眉道：“不是边关急报。”
皇城之中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都严禁当街跑马。唯一能够在金陵城中策马狂奔的只能是传送边穿紧急军情，手持令旗的信差。
靳濯扬眉道：“金陵皇城的权贵果然是胆色非凡。”
南宫墨摇头道：“只怕不是金陵的权贵，这两天，各地藩王的世子们也该到了。”
“藩王世子？萧千夜当初做郡王的时候只怕也没有这个胆子吧。”靳濯道，南宫墨莞尔笑道：“这怎么一样，萧千夜做郡王的时候唯恐自己的兄弟抓住错处。但是这些藩王世子，不，应该说这些藩王有几个会将萧千夜这个新皇看在眼里。这也算是一个试探吧，萧千夜若是处置了这些人还罢了，若是想要大事化了，以后他麻烦的时候还多着呢。”若是让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觉得萧千夜软弱可欺，以后萧千夜只怕就要头疼了，“不过这横竖不关咱们的事，回吧。”
回到燕王府才知道，原来已经到京城的不止是他们刚刚在街上看到的那些。燕王的世子和两位公子同样也已经到了，到时齐王的世子因为山高路远，路途坎坷还需要一日两功夫。正在跟三个侄儿说话的长平公主看到南宫墨回来，连忙将她招到身边笑道：“这就是君儿的妻子，你们的表嫂。墨儿，这是三哥的世子，名唤千炽。这两个是千炜和千炯。”
“见过表嫂。”燕王世子起身拱手笑道。
另外两个小的见兄长如此，也跟着起来见了礼。南宫墨微微一福，浅笑道：“见过三位表弟。”虽然这三人都是亲王的嫡子，但是南宫墨也是公主的儿媳御封的郡主，轮身份并不比他们差什么。只是一照面，南宫墨就差不多将这三人对自己的态度看了个大概。萧千炽温文含笑，礼貌周到。萧千炜虽然同样礼数周到，但是南宫墨一眼便能看出他眼中的不以为然。至于才年方十四的萧千炯，只从脸上就能看出他的不屑。想必若不是长平公主还坐在这里，只怕他连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南宫墨心中有些好笑，对此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萧千炯这种什么都放在脸上的人反而不用太过担心。反倒是……
看了看三人，燕王的这三位公子都是燕王妃所处。虽然是一母同胞，性格脾气甚至是长相却都截然不同。萧千炽长得有几分向已故的先帝，因此面目有些平凡，年纪又轻，还没有先帝的气势而显得有些不起眼。而十七岁的萧炜却长得更像燕王，只是比燕王的轮廓更加精致，倒是三兄弟中最出色的一个，才十四岁的萧炯倒是不知道像谁，却也是浓眉虎眼，英气勃勃的模样。据说萧千炽自小身体不太好，因此并不习武。而萧千炜萧千炯兄弟却是肖父，从小在校场军营中滚大的。也难怪看起来萧千炜跟萧千炯更近亲一些了。
萧氏皇族的人容貌大多平凡，但是燕王兄妹几个以及他们的自诩却都算是上上。特别是长平公主和卫君陌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宾主落座，南宫墨就坐在长平公主身边，长平公主含笑道：“谢四小姐身体可好些了？”
南宫墨点头笑道：“好多了。”
长平公主叹息道：“那也是个可怜的姑娘。”长平公主一生只有卫君陌一子，卫君陌虽然孝顺却到底是男儿不及女子体贴，也是因此长平公主才对南宫墨这个媳妇格外的亲近。对一些乖巧的姑娘家也很是喜欢。南宫墨笑道：“秦四知道母亲挂记她，定会十分高兴的。三位表弟远道而来辛苦了，可入宫拜祭过先帝了？”
萧千炽道：“多谢表嫂提点，已经去过了。”
“那就好。”南宫墨道：“君陌如今不在京城，若是有什么事三位表弟直接让人跟我说就是了。”
旁边萧千炯轻哼一声，低声嘟哝道：“你一个妇道人家，能知道什么？”
“放肆！”萧千炽沉声斥道，“怎么如此无礼，父王的吩咐你忘了我？”
萧千炯脸上涨红，狠狠地瞪了萧千炽一眼方才低下了头道：“我说错话了，表嫂见谅。”
南宫墨也不想跟个十四岁的孩子一般见识，微微点头道：“表弟言重了。”只是看向这三兄弟的目光却多了几分若有所思。都说燕王妃贤惠，几次见面南宫墨对这位燕王继妃也颇有好感。但是看起来燕王这几个嫡子的关系倒是并不怎么和睦。不过也不奇怪，即便是前世同父同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也未必就每一个都关系好，更何况是皇家。
萧千炽苦笑着朝南宫墨拱了拱手，请她海涵。南宫墨淡然一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若是真的跟萧千炯计较倒是显得她小肚鸡肠了。
长平公主也有些不高兴，她对南宫墨这个儿媳妇十分满意，说是儿媳感情却更是母女，
更是母女，即便是亲侄子也容不得萧千炯如此无礼。望着萧千炯道：“炯儿，我素来不爱出门，府里上下都是墨儿在打点，若是有什么事情，问我还真不如问她了。若是再对墨儿无礼，休怪我修书一封跟你父王告状。”萧千炯也知道父王对这个姑姑多么看重，自然不敢在长平公主跟前无礼，只得规规矩矩地认错道：“姑姑，我知道了。我错了。”
长平公主满意地点点头道：“这才是好孩子。”萧千炯的性子她也听三哥说起过，倒也并不十分意外。
萧千炽三兄弟远道而来，到底是累了。说了一会儿话长平公主就打发他们下去休息去了。只留下南宫墨一人说话，“炯儿的性子有些烈，若是他做了什么错事，你只管罚他或者跟我说也行。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南宫墨笑道：“母亲，哪儿就那那么严重了？我难道还要跟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长平公主叹了口气道：“你也不比他大几岁啊。对你倒是罢了，到底是没见过，世人本就看不起女子。只是我看着…炯儿对炽儿的态度怎么也有些不对。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离了心怎么好。”南宫墨安慰道：“亲兄弟姐妹也还有分亲疏的。三公子这个年纪只怕也是年少气盛跟世子的性子也有些不合，不太亲近也没什么。我看燕王妃也是个聪明人，想来不会有什么事。”
长平公主点头道：“但愿如此吧。原本打算这两天搬出去，谁知道他们提前到了三哥的意思倒是让咱们继续住在府中也好有个照看，等他们回幽州了再搬也不迟，墨儿你怎么看？”南宫墨笑道：“自然是母亲做主就是了。”横竖他们住的是客院，如今就算住进了燕王府的三个正经主子也没什么影响。长平公主笑道：“那就好。不说这个，今日去秦府可还顺利。”长平公主也知道南宫墨不会在这个时候平白无故地往秦家跑。如今这个时候局势微妙，就连谢家南宫墨从灵州回来之后也只去过一次。
“一切顺利，过些日子君陌大约也该回京了。母亲放心。”想起许久不见的某人，南宫墨唇边也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长平公主欣慰地道：“有你在我怎么会不放心，只是君儿不再倒是辛苦你了。”有这个一个儿媳妇，当真是余愿足矣，长平公主甚至有些感激起当初楚国公府的举动。想想现在在后宫中默默无闻的南宫姝，真娶回来了才是一场灾难。
“都是我应该做的，母亲这话岂不是见外了。”南宫墨笑道。
燕王府后院里，管事领着三位公子往各自的院子走去。因为气氛有些古怪，管事也不敢多说话，只是默默地在旁边领路。
“三弟，你站住！”萧千炽看着走在前面行动如风的萧千炯忍不住皱了皱眉，沉声道。萧千炯回头，没好气地看着萧千炽道：“又有什么事？”
萧千炽凝眉道：“你方才对表嫂那般无礼，切记以后不可再犯。”
闻言，萧千炯顿时怒火中来，不耐烦地道：“你有完没完？我不是已经跟姑姑道过谦了么？”萧千炽眉头锁得更紧，“你这是什么态度？临走时父王吩咐我看着你一些，才多说两句罢了。”萧千炽也知道这个三弟并不待见自己，原本不想说的，但是他却比长平公主更了解萧千炯。虽然萧千炯当着长平公主的面道了歉，实则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回头见面只怕还要冲撞南宫墨。
萧千炯翻了个白眼道：“少拿父王吓我，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你就一直抓着不妨，拿世子身份压我么？”
萧千炽气得手指头直颤，指着萧千炯半晌说不出话来。旁边的管事早吓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站在一边的萧千炜才开口道：“好了三弟，大哥也是为你好。父王看重表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表哥和姑姑都对星城郡主极好，咱们尊重一些也是应该的。”萧千炯轻哼一生，到底还是给萧千炜几分面子，低声道：“我不过是随口说一句罢了，又没有怎么她。怎么一个一个都说我。”
萧千炜有些哭笑不得地道：“第一次见面你就出口无礼，人家星城郡主哪儿得罪你了，让你有那么大的怨气？”
南宫墨当然不可能得罪了萧千炯，他们别说没见过，在今天之前南宫墨连萧千炯的名字都只听说过一次。萧千炯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但是他素来随性惯了，此时自然拉不下脸来在大哥面前认错。只是不耐烦地道：“知道了，以后见到她我闭着走不成么？”
萧千炜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对萧千炽笑道：“大哥，三弟知道错了，今天的事就算了吧。”
萧千炽点了点头，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萧千炜看萧千炯还有些闷闷不乐，便将弟弟拉到自己身边笑道：“好了，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要在江南游玩么？等皇祖父的灵柩入了皇陵，二哥陪你四处游玩就是了。”萧千炯眼睛一亮，顿时高兴起来了，“二哥，就这么说定了。”
“这是自然，难道二哥还会失言不曾？”
萧千炯拉着萧千炜的胳膊飞快地往前走，一边道：“走走走，看看院子怎么样，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二次回来呢，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兄弟两个说说笑笑的走了，倒是仿佛将后面的萧千炽遗忘了一般。萧千炽站在花园里望着相携远去的两个弟弟，眼中露出一丝苦涩和忧郁。旁边的管事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世子，小的送您回院子？”
萧千炽沉默地点了点头，跟着管事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身后，南宫墨从花丛后面走了出来，望着空荡荡的花园皱了皱眉，清丽的容颜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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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奔~跑去网吧码字，伸了个懒腰一脚踢到电源线。三千字哗哗的木有了，从新再写…结果又把今早存在存稿箱的稿子多写了一遍~

182、当街训王孙
这些日子，应天府尹何文栎特别的头疼，前些天兴城郡主御赐案还没有来得及查就被新皇召进宫中一番隐晦的敲打，硬是将这件事暗了下来。如今各地的藩王世子入京，这些在封地自在惯了的世子皇孙也别指望如今进了金陵城里能有多么的低调。如果是先皇在世的时候还好说，如今先皇刚驾崩，尚未登基的新皇又跟他们都是一辈，这些皇孙哪儿会给这个面子。才不过短短一天，就已经收到不下三起因为皇孙闹事而产生的纠纷了。按理说在先帝丧期闹事，无论是身份多么的特殊也绝对是要严惩的，但是现在新皇却不远得罪各位藩王，自然是也要压下来，如此一来，倒是让这些世子郡王们更加的变本加厉了。
想起根本无法追查的郡主御赐案，何文栎抬手拍了拍额头，只觉得脑门更加的疼痛起来。卫君陌是什么人，跟蔺长风交情极好的何文栎再清楚不过了。别看这些年这位卫世子在金陵皇城中默默无闻，但是这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杀神啊。一般的权贵公子敢只身装闯荡江湖，甚至还暗中组建杀手组织么？这可是杀头的重罪，真出了事连长平公主都保不住他。若是让他回来知道了有人敢行刺星城郡主，而他还“意图包庇”，不活拆了他才怪。
“何文栎！你给老子出来！”|何文栎还没来得及想出办法，外面就传来了蔺长风赌气冲冲的声音。
“嘶！”何大人一不小心扯到了自己的头发，连忙起身暗骂了一句倒霉。
长风公子一点儿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大门。跟在他身后的管事只得无奈地望着他。何文栎没好气地道：“我这里虽然不是应天府衙门还带也是官邸，你客气一点行么？”长风公子笑得狰狞地磨牙，“等卫君陌回来了，你去问问他会不会对你客气。姓何的，本公子要是被卫君陌给弄死了，绝对会脱你当垫背的。”
何文栎翻了个白眼，“太夸张了，卫世子怎么会杀你？”卫君陌和蔺长风可是生死之交，这样的交情，只要蔺长风不背叛卫世子绝不可能怎么样他。哪怕他真的背叛了，只怕卫世子也还是会放他一条生路。毕竟，生死之交的感情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来的。蔺长风当然知道卫君陌不会杀他，但是就是每天揍他一顿他也受不了啊。毫不客气地坐下，沉声道：“我不管，墨姑娘被刺的案子你到底查的怎么样了？凶手是谁？”特么的他不过是出京两三天办个事，回来就听说燕王府进刺客了。当场就吓得心脏险些停跳了，要是墨姑娘出了什么事，卫君陌那家伙还不疯了？何文栎摇摇头，道：“这案子没法查。”
“什么叫没法查？”蔺长风挑眉，“你是应天府尹，这应天府里还有你不能查的案子？”
何文栎翻了个白眼，“应天府尹算什么？说到死我也只是一个三品官。这金陵城里虽然一块砖头落下来也能打到三个比我身份高的人。”所以，人家为什么说天高皇帝远？离皇帝太近了真不是什么好事。许多人都羡慕京官，其实京官哪儿有地方官逍遥自在？到处有人盯着，贪污受贿要处处小心不说，就连想做个清官都不是一件你想做就能做的事情。他倒是想铁骨铮铮，就怕他这把骨头都磨成粉了也没什么用。
蔺长风挑眉，“有人阻捞？”
何文栎给了他一个“废话”的眼神，蔺长风皱了皱眉，摸着下巴道：“萧千夜？”
何文栎翻了个白眼，你胆大包天也不要拉我下水，以前叫叫名字也就算了，现在这位可是马上就要登基为帝了。
蔺长风磨牙道：“真是不知死活！”
何文栎冷笑道：“人家马上就是一国之君了，整个大夏都是他的，要杀一个郡主叫不知死活？我看是你不知道死活吧？”蔺长风也知道何文栎是担心自己，虽然酸儒的关心总是有那么几分扭曲，却也没有生气。只是摸着下巴道：“还没登基就要杀墨姑娘，度量没这么小吧？还是说他现在的处境太舒服了？”何文栎淡淡道：“很显然不是为了星城郡主得罪他的事情，只怕是星城郡主手里有他的什么把柄吧？”以那位现在这百忍成钢的态度，绝对不会因为星城郡主以前得罪过他就对她动手的。现在金陵城里的那些世子郡王，还有那位突然空降而来的摄政王，哪一位不比星城郡主更打脸？
蔺长风望着何文栎叹了口气道：“算了，早知道你没用。我去看看墨姑娘。”
何文栎悠然道：“星城郡主可比你沉得住气。人家这两天什么都没说依然如往常一般形式。哦，还帮卫世子又拉了一个盟友，灵州的事情秦家也入局了，听说今朝摄政王和新皇还发了一顿脾气呢。”金陵十大家，谢秦两家先后出手，灵州那边无论是摄政王还是新皇陛下都是占不到便宜的。倒是这位星城郡主，看着似乎毫不引人注目，至少比起朱家那位大张旗鼓地要低调的多。但是看看这些日子做出来的事情，谢家从不摄入朝政，这次却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她这边，如今就连取谢家而代之的秦家都被她说动了。只能说，比起星城郡主，那位善嘉县主还差了几分火候。
“这世道…女子都这么利害，可让男人怎么活啊。”何文栎叹气。
蔺长风斜睨了他一眼，“有功夫担心这个，你还是想想卫清行回来了你要怎么解释吧。”
何文栎认真的思索了良久，问道：“我
索了良久，问道：“我抱着卫世子的腿跪求你说有没有用？”
长风公子瞠目结舌，“你文人的骨气呢？”
“被你给吃了。”何文栎面无表情地道。混官场的人，文人的骨气有个屁用？！
“……”长风公子摸摸鼻子，“死心吧，卫君陌只会一脚把你踹出去。”
天一阁二楼的厢房里，南宫墨平静的坐在厢房里喝茶。该做的能做的事情她已经做完了，再往后灵州的事情就不是她能够控制的了。何况如今金陵城中的事情也不少，她也应该相信君陌的能力才是。靳濯坐在一边，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南宫墨。这几天跟着南宫墨，南宫墨见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并没有瞒着他。但是他其实并没有看明白南宫墨到底在做些什么。比如秦家的事情，他以为南宫墨只是担心卫君陌，想要为卫君陌多拉一些助力。但是等到回过头来再看，以及看萧纯萧千夜以及朱初喻气急败坏地模样，又觉得事情远不止怎么简单。
南宫墨含笑看了靳濯一眼，也不在意大方地任由他打量。
好一会儿，靳濯还是忍不住问道：“朱家为什么那么生气？”
南宫墨拖着下巴靠着椅子，笑吟吟道：“我还以为靳寨主不会问这个问题呢。”靳濯轻哼一声道：“想不明白就问，就不愿意说就算了。”南宫墨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原本朱家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药材想要趁机赚一笔，但是现在有了朝廷的钱粮药材，又有了秦家帮忙调度，你说会怎么样？”靳濯想了想，“粮食和药材卖不出去，要么廉价卖掉，要么屯在手中烂掉。”
南宫墨点头，“没错。就算朱家现在降价，他们的名声依然不会好。但是如果没有秦家和朝廷的话，哪怕他们的药价粮价再贵他们也还是能得个好名声。作为原本就是十大家中最弱的一个，你觉得再声名狼藉之后朱家会怎么样？眼红朱家生意的人可不在少数。”靳濯沉默不语，南宫墨悠悠补道：“至少…江南一带的生意绝对要损失严重了。”
靳濯皱眉，“朱家被迫退出江南的话，最后谁能得利？”
南宫墨笑道：“自然是秦家，你不会真的以为秦家是白帮这么大的忙吧？”当然，他们也可以趁机占点便宜，不过跟一个庞大的家族比起来，他们所能抢占的实在是不多。而且，这些最早也是三两个月后的事情，现在多想无益。
“你们这些人…”
“我知道靳寨主是想说，我们这些权贵真是太狡诈了。生存之道而已，就跟靳寨主在江湖中厮杀其实是一个道理。”南宫墨笑道。其实她也更喜欢江湖中干脆直接的出事方式，可惜没办法啊。
靳濯不愿跟南宫墨探讨这些问题，侧首看了一眼身边窗口外人来人往的大街换了个话题，“果然如你所说，萧千夜并没有处置那些皇孙。”
南宫墨冷笑道：“萧千夜总是喜欢自作聪明，他以为这些人会领情么？若是在第一个皇孙犯事的时候就直接下令严惩，杀鸡儆猴，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事。如今这些人看他软弱可欺，只会更加不将他放在眼里。”就算萧千夜重重的惩罚了某个世子皇孙又怎么样？难不成那些藩王还能来替儿子出头不成？别说本来就是这些人不占理，就算不是等藩王亲自到金陵了，萧千夜早就已经登基继位了。
靳濯瞥了她一眼道：“你也别幸灾乐祸，你府里那几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南宫墨自然知道，“幸好燕王世子行事还算沉稳。”只是不知道压不压得住两个弟弟。
两人正说话间，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南宫墨皱了皱眉，没说话。靳濯挑眉，起身去换来了外面侍候的小二。
“见过郡主。”看到南宫墨，小二也是松了一口气。南宫墨点点头，问道：“外面是哪家的世子？”
小二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连忙回道：“回郡主，是康王殿下的二公子和泰王殿下的六公子，在楼下打起来了。”
“为了什么？”南宫墨皱眉道。
小二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犹豫了一下才道：“听说是…为了南宫右通政家的小姐。”
“南宫右通政？”南宫墨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二说的是她堂叔家的女儿南宫娇，“你直接说是我堂妹不就完了？”时间久了，她都险些忘了他还有一个堂叔了。毕竟，南宫怀实在算不得什么照拂家族的人，或者也可能是南宫家确实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才。就是混的最好的南宫忱一家存在感也低的令人发指。
“怎么回事？”
小二无奈地道：“听说显示泰王六公子约南宫小姐来喝茶的，谁知道怎么的康王殿下的公子非要让南宫小姐跟他们一起喝茶。然后双方互不相让就打起来了。”
南宫墨摸摸额头，“我没记得南宫娇长得多么倾国倾城啊。”
小二嘿嘿一笑，低声道：“南宫老爷虽然官职不起眼，但是楚国公确实咱们金陵城中有名的权贵。有郡主您这样的女儿，如今眼看着二小姐也要成为宫里的娘娘了。虽然南宫小姐只是旁支，但是如今楚国公府已经没有了待嫁的姑娘……”南宫墨了然，原来如此，南宫怀到底是开国名将，无论谁登基他的地位都是举足轻重的。何况这几个什么亲王公子只怕都是庶子，若是只是娶南宫娇为侧室，就算不能跟南宫怀拉上什么关
拉上什么关系，至少也不算亏本。
揉了揉眉心，只听着底下的响动越来越大，南宫墨起身道：“下去看看。”
“你最好还是先看看下面。”靠着窗户的靳濯突然悠然道。南宫墨一怔，跟着脸色却是一变。天一阁虽然不算是金陵城中最最热闹的闹事，底下的人也不少。却还是能听见一阵马蹄声狂奔而来。低头往底下的接到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骑在马背上挥舞着马鞭朝这边狂奔而来。一路上吓得过往的行人纷纷闪避。
“闪开闪开！”
南宫墨目光一凌，不远处的街道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牵着不过三四岁的孙儿蹒跚而行。显然是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眼看着骏马狂奔而来，周围的人吓得齐声尖叫起来。
“闪开！”看到前面的人，马背上的人却没有停下来，反倒是手中的长鞭一展，朝着前面的老人抽了过去。
“啊哟？！”行人惊呼。
眼看着就要发生令人不忍目睹的惨剧，许多人忍不住将眼睛闭了起来。却见一道白纱从天而降正巧挡住了狂奔的马儿的去路。骏马嘶鸣一声，立时人立而起。下一刻，白绫卷住了那三四岁的小童往街边一抛，另一只手搂住老人飞身离开。
靳濯伸手接住了被抛过来的孩子挑了挑眉，看着眼前一手搂着白发老人神色冷淡的蓝衣少女，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那被惊了的马儿有些暴躁的在原地暴跳着，马上的人只得竭力控制。但是还有一段白绫搭在马儿的头上，看不清前路的马儿怎么肯听他的话，眼看着就要被摔下来。南宫墨轻哼一声，抬指轻弹，三道银光准确地射到骏马身上。方才还疯狂跳动的马儿顿时无声地到在了地上。所有的人都暗暗松了口气，心中惊呼好险。唯有从马背上下来的人满腔怒火，看都没看就朝着南宫墨这边冲了过来，手中鞭子劈头盖脸地就打了过去，“放肆，好大的胆子！”
南宫墨放开惊魂未定的老人，抬手便抓住了朝着自己挥来的长鞭，冷声道：“萧千炯，我看你才是好大的胆子！”
听到他的声音，萧千炯也是一愣，“南宫…表嫂，怎么是你？你干什么杀我的马儿？你知不知道这匹骏马值多少钱？这可是千金不换的汗血宝马！”
南宫墨冷然道：“我只知道，你差点踩死了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
萧千炯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是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不就是一个老太……”
“啪！”话还没说完，一个耳光又快又恨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萧千炯十四岁的人生里哪儿受过这个？他是燕王府最小的儿子，又精于骑射甚至还跟随父王出征打过北元残部，深得父母的疼爱。就算是父王教训他最多也是大一顿屁股，这个女人居然敢打他的脸。萧千炯顿时双眼充血，一副要扑过来将南宫墨狠狠揍一顿的模样。南宫墨盯着他，厉声道：“好的很，原来燕王殿下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萧千炯脸色一僵，强撑着道：“与你何干，你凭什么教训本公子？你以为有姑姑撑腰本公子就怕你了么？这世上还没有人敢打本公子的脸！”连身为世子的大哥他都不看在眼里，更何况是一个女人。今天被一个女人打了脸，对萧千炯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怒吼一声，萧千炯朝着南宫墨扑了过去。南宫墨冷冷一笑，脚步轻移，片刻间就将萧千炯拍飞了出去。南宫墨居高临下望着地上的少年，“认错，今天的事情我便当没发生过。”
“呸！”萧千炯道：“你休想！”
南宫墨冷笑，“看来是还想挨揍。”这种熊孩子，根本就不能跟他讲道理，狠狠地走几顿就听话了。
“暗算本公子算什么本事？”萧千炯绝不认为自己会打不过一个女人，只能是这个女人暗算了她。就像是他的马儿，一想到自己才刚刚到手就死了的马儿，萧千炯心中怒气更甚了几分。撑着手爬起来，再一次朝着南宫墨冲了过去。南宫墨挑眉，看也不看直接一脚将他踹了出去。战场上厮杀的功夫怎么比得上南宫墨修习数年的高明武功？何况，哪怕没练过武功萧千炯也未必是南宫墨的对手。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罢了。
“认错，跟老人家道歉。除非，你还想当着这么多人被我揍。”南宫墨笑吟吟地道。她下手很有分寸，萧千炯浑身都痛，但是绝不会伤了筋骨。
“多管闲事！”萧千炯咬牙道。
南宫墨也不生气，笑眯眯道：“很好。”手中出现了一条白绫模样的东西，萧千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刚刚惊了自己的宝马的东西。只听南宫墨道：“既然这样，那么如果把你绑起来吊在城楼上，在写上纵马踩踏老人和孩子，你说路过的人会不会一人吐你一口唾沫？咱们试试怎么样？”
“你敢！”萧千炯顿时变了脸色。
南宫墨嫣然一笑，“不好意思，我…真的敢。到时候你可别求饶也别叫哥哥，这可不符合你三公子死不认错的风格，你大哥和二哥更不是我的对手。”
“我父王不会放过你的！”萧千炯咬牙道。
南宫墨道：“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若是你父王知道了你的行为之后会做什么吧？”
萧千炯脸色顿时一变，眼神也跟着有些犹疑起来。燕王一直奉行的是棍下出孝子的方针，在幽州城里别说是当街纵马了，就算是不小心撞了百姓的小摊子，萧千炯也会乖乖的赔偿。否则被人告到父王跟前，绝对能打得他几天下不了床。这次出来父王还吩咐他不可胡作非为，若是让父王知道了……
其实原本萧千炯也没这么胡闹，只是看着那些跟他们一样的皇孙世子在金陵城里胡作非为办点事情没有，萧千炯就对大哥对自己的管事感到十分厌烦。别人能做的事情他为什么不能做？刚刚得了一匹好马，又被大哥训了一顿，他才一时愤怒在马上狂奔的。而且他对自己的骑术也很有信心，谁知道会突然蹿出来一个根本听不到话的老太婆？马蹄声那么响还不闪，她聋了么？
“认错。”南宫墨眼睛微微一眯，沉声道。
终于，萧千炯对自己父王的惧怕还是占了上方，粗声粗气地对老人道：“是本公子的错，本公子会赔偿的。”
老人被吓得不轻，此时紧紧地搂着孙儿，也知道自己得罪不起眼前的少年慌得连连摇头。萧千炯直接抛出来一个金锭子扔进老人的怀里，没好气地瞪着南宫墨道：“现在我能走了吧？”南宫墨挑眉，虽然对萧千炯的态度有些不满，但是以他的身份性格也不可能低声下气地道歉了。耸耸肩纷纷人送老人家回去，然后才对靳濯道：“靳寨主喜欢马么？这匹马借你玩些日子。三公子离京的时候送回来就行了。”
靳濯摸着下巴打量着地上的马儿笑道：“果然是极品的汗血宝马，那就多谢了。”
“等等！我的马儿没有死？！”闻言，萧千炯睁大了眼睛叫道。

183、有病吃药
南宫墨挑眉一笑，“我什么时候说马死了？”畜生何辜？当街纵马险些踩踏到行人的是萧千炯而不是马儿本身。就算是将萧千炯再狠狠地揍一顿，也比杀了一匹本就无辜的宝马好。
萧千炯回头一看，可不是么？刚刚一时情急没来得及查看就以为马儿死了。现在在仔细看就能看出，躺在地上的马儿虽然一动不动，但是肚皮上还在上下起伏着，显然还没有死。
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爱宝马的，虽然不是真的完全属于自己，但是能够玩赏一两个月也是很不错的。靳濯走上前俯身拔下了马儿脖子上的几根银针，又轻轻地在马身上轻抚了几下。不一会儿，原本还昏睡着的马儿就慢慢睁开了眼睛，甩了甩头打了个喷嚏慢慢的站了起来。靳濯拍拍马脖子，笑道：“果然是好吗，多谢了郡主。”哪儿似乎也明白是谁救了自己的小命，亲昵的以脑袋蹭了蹭靳濯的脖子，乖巧温顺的完全没有方才的狂暴模样。
刚刚以为马儿死了，萧千炯1还能暂且忍住一时之气，但是现在知道马儿还活着萧千炯就不能干了。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汗血宝马，怎么能够随随便便的给别人？
“这是我的马！”萧千炯咬牙道。
南宫墨笑吟吟地道：“未免三公子在京城期间再做出当街策马狂奔的举动，这匹马暂时不是你的了。”
“你敢！”萧千炯怒瞪着南宫墨，咬牙道：“本公子看在姑姑的份上给你几分面子，你别得寸进尺。”
“三弟！”后面不远处，萧千炽和萧千炜急匆匆地赶来，正好就听见了萧千炯最后一句话。萧千炽沉声道：“三弟，不得罪表嫂无礼！”萧千炯咬牙切齿地道：“这个女人想抢我的马儿！”
南宫墨浅笑道：“三公子误会了。只是你在金陵期间这匹马你不能用。等你离开金陵的时候自然原物奉还。”
“凭什么？”萧千炯不服。
萧千炜笑道：“表嫂，三弟最是爱马如痴，如果他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表嫂不要介意。”南宫墨淡笑道：“我是不介意，二公子不如问问看刚刚被三公子吓到的行人介不介意。不过…这两天在金陵城中当街纵马的人也不只是三公子一个，就是踩死踩伤的也有，三公子这大约确实是算不得什么。”
萧千炜和萧千炽都是一怔，他们也是凑巧了在这附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是没想到萧千炯竟然如此大胆。萧千炜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有些严肃地看着萧千炯，“三弟！”
萧千炯低声道：“我已经认错了，而且也道过歉了，还想怎么样啊。”
萧千炜叹了口气，对南宫墨拱手道：“今天的事，多谢表嫂了。就按表嫂说的办，三弟，离京之前这匹马由表嫂替你照看吧。”
“什么？！这匹马我才刚刚到手！”萧千炯叫道。
“你想让父王知道你在金陵干了什么好事么？”萧千炜淡淡道：“还有，你这匹马是从哪儿来的？”作为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萧千炜自然也是足够了解弟弟的。这匹马最少也是价值数万两。而萧千炯少年轻狂，平素大手大脚的，这些年能够存下一千两就算是不错了。
萧千炯脸色微变，眼珠子东看西看就是不看两个兄长。
南宫墨摇摇头，既然人家的嫡亲兄长来了，她也就懒得再管了，“既然没什么事了，我便先告辞了。先帝刚刚驾崩，三位还是谨言慎行一些的好。”萧千炽和萧千炜齐齐拱手，道：“多谢表嫂提点。”
南宫墨点点头，示意靳濯自己把马儿带走，转身往身后的天一阁大门口而去。
因为刚刚在大街上的耽搁，等到南宫墨再进了天一阁的大门的时候里面都已经闹翻了天。还没跨进大门，就见一只茶壶迎面而来。南宫墨侧首避开，茶壶从她耳边飞过，落到外面的街道上砸的粉碎。里面的众人也是打成一团，桌子板凳茶杯茶壶摔得满地都是。掌柜和小二眼看着劝不住这些黄字皇孙们，便也十分识相的躲到柜台里面去了。反正这些人都不差钱，倒是不怕他们打过了之后不赔偿。
“大姐！”南宫墨还没来得及考虑该上前阻止还是干脆退出等这些人打够了再去算损损失费，躲在一边的南宫姝已经先一步看到她了。眼睛一亮，连忙高声叫道。闻言，打斗中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回头往门口望去，却见不知什么时候门口站在一个清丽绝尘，却神色冷淡的蓝衣女子。
其实听到南宫娇叫大姐，在场的人也都猜出了这南宫墨的真实身份。却还是为南宫墨的容貌而愣住了，南宫娇虽然算不得绝美，却也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小美人了。但是这位南宫家的大小姐的容貌却比起南宫娇美丽了不止一点半点。听说南宫家出美人，另一位进了越郡王府的二小姐当初也是金陵城里有名的美人儿。不少人心中暗叹可惜，这样一个绝代佳人，却已经嫁做人妇了。
南宫娇欢喜的快步跑到南宫墨跟前，“大姐，你怎么在这里？”看到南宫墨，南宫娇真是松了口气。虽然看着那些皇孙们对自己献殷勤她心中很是得意，但是却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地步。若是这些皇孙们受了什么伤，或者出了什么大事，只怕她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其实说是为了南宫娇而打架有些言过其实了。这在场的两位皇孙虽然是藩王庶子，但是身边的美人也是不少的。倒还不至
也是不少的。倒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只是俏丽的南宫娇争得死去活来。只不过是一件东西若是没人争，或许大家都觉得不过尔尔，但是一旦有人争抢起来，立刻就会觉得她比原本的美丽十倍不止了。更何况，南宫娇身后还有一个楚国公府。这一场架，与其说是为了美人，倒不如说是为了面子。此时看到南宫墨，自然也就双双罢手了。毕竟，南宫墨不仅是个绝色美人儿，还是南宫怀的嫡长女。
南宫墨淡淡地扫了南宫娇一眼，低头看着她虽然含着泪但是眼中却隐隐带着得意的模样，暗暗摇头。比起演戏，别说跟朱初喻比，就是跟南宫姝比南宫娇都还要输一大截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南宫墨问道。
南宫娇脸上飞上了一抹红霞，低头捏着衣角低声道：“是…泰王六公子请我来喝茶的。”
“你跟泰王府的公子走得这么近，父亲知道么？”南宫墨问道。只要南宫怀的脑子还没出问题，就会知道现在跟藩王纠缠在一起没有任何好处。
南宫娇脸色微微一僵，声音更低了几分，“我父亲和母亲知道的。”也就是说，南宫怀并不知道。
南宫墨也懒得去怜悯她，只是道：“泰王康王的公子为了你聚众斗殴，还险些砸了天一阁。这事儿…你自己去跟父亲解释吧。”
“大姐……”南宫娇顿时惊慌起来，对于南宫怀这个堂伯，说实话南宫娇是有些畏惧的。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南宫墨，可惜南宫墨却不是一个惜花人。南宫娇有些失望，望着南宫墨的双眸也更多了几分幽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刚刚还在打架的两个锦衣公子走了过来，“星城郡主，有礼了。”
南宫墨轻轻点了下头，道：“两位公子好雅兴。”也分不清楚到底那个是康王的公子哪一个是泰王的公子。
说话的人摸了摸鼻子，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南宫墨也不管他们是真不好意思还是假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道：“两位公子，小店是小本生意，可禁不起两位这么一砸。您看是现在付账还是我派人到贵府去取？”两位公子的神色顿时僵硬起来了。原本是个清冷若霜，风姿出尘的绝色佳人，怎么一出口就是钱啊钱的，忒俗。
另一位公子挑眉道：“原来这天一阁是郡主的产业，真是失礼了。”
南宫墨淡笑不语，金陵城里知道天一阁是她的产业的人并不少，她自然不会相信这两个人会不知道。
两位公子也明白了，南宫墨这是铁了心要找他们赔钱了。原本他们也没有赖账的想法，只是赔多赔少的问题而已。若是一般的商家，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肯赔几两银子也要感恩戴德了，但是既然是南宫墨的话这赔偿自然不能少了。
“请郡主说个数吧。”
南宫墨也不客气，看了一眼柜台里探出头来来的掌柜，道：“算算吧。”
掌柜的胆子虽然不算大，但是算账的本事却很不错。柜台上的算盘拨的噼啪响，口中还不忘报数表示自己没有多算，“大堂一共砸坏桌子三张，凳子七条，花瓶两对，茶具四套，盘子酒杯酒壶若干。弄脏画卷一副…小店所有桌椅都是上好红木打造，共计三百两。花瓶虽非古董，却也是龙泉窑的上品，计一百二十两。这幅画是也是当代大家所作，买回来时是一千二百两。另外…因为两位世子吓跑了小店的客人十六桌，一共一千一百三十二两。加在一起…是两千七百五十二两。小的能做主抹去个零头，一共两千七百五十两。”
闻言，两位公子的脸色都有些阴郁起来的。他们到不至于拿不出这区区两千多两银子，但是他们都是王府中的庶子，本身手里就没有世子或者嫡子宽裕，若是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大一笔钱，后面的日子可就要不好过了。金陵这种地方本就是花钱如流水，若是就这么把钱都赔出去了，以后还怎么玩儿。问世子要肯定是不行的。
南宫墨当然不会没看见两人的脸色，只是漫步走到柜台边，淡然道：“将进货的单子找出来给两位世子看看，还有菜单。”
掌柜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忙让小二将单子和菜单找出来送过去。
“不必了！”其中一位公子一挥手，沉着脸道：“就照郡主说的赔。”从袖袋中取出几张银票扔在柜台上，道：“这是一千四百两，不用找了！”说完，看了南宫墨一眼便阴沉着脸出去了。另外一位见对手都给了，自然也是输人不输阵，当即摸出几张银票扔在了柜台上，有些肉疼地看了看，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在离开金陵之前，他是不想再来这家店儿了。
南宫墨淡定地耸耸肩，回头吩咐掌柜道：“好起来吧，赶快把店里收拾好。”
掌柜的看着银票笑眯了眼睛，连忙道：“郡主请放心，后院库房里还有好些桌椅呢，小的这就让人清扫干净了布置上。”南宫墨点点头道：“这段日子小心些，再有人闹事直接去报官吧，这些公子哥儿也太不像话了。”掌柜的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这些话郡主说得，他们这些小民百姓可不敢说。
“大姐，你怎么能这样？！”看着刚刚还为自己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位公子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扬长而去，南宫娇气得直跺脚。南宫墨回头，不解地道：“我怎么了？”
南宫娇大声道：“你怎么可以让康王公子和泰王公子赔钱？”
？”
南宫墨饶有兴致地挑眉，“你没问题吧？他们打架砸坏了东西，不让他们赔钱谁赔？你吗？”
南宫娇缩了缩脖子，她哪儿有那么多的银子，那可是将近三千两啊。
“那你也不能…”南宫娇道；“你…你又不缺那点银子。”想起南宫墨出嫁时候的嫁妆，南宫娇就忍不住眼红。听她母亲说，南宫墨出嫁的时候，光是外人不知道的压箱底的银子就有不下八九十万两，更不用说那堪称十里红妆的嫁妆了。自己将来哪怕是有南宫墨的十分之一也要心满意足了。
南宫墨有些好笑，因为她不缺那点银子，所以她就活该被人砸了好好地店儿？这是什么逻辑？
看着理直气壮的南宫娇，南宫墨认真地道：“脑子有问题就赶紧回去吃药，别再外面待着了。”
“你骂我？！”
“不，我在关心你。”南宫墨回头，挥挥手对旁边的小二道：“派人去南宫家，叫人来接南宫小姐回去。”
南宫娇生怕南宫墨派人去告诉南宫怀，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灰溜溜地走了额。
靳濯进来的时候正好跟跑出去的南宫姝擦肩而过，看了一眼泪奔而去的小姑娘，靳濯挑眉道：“星城郡主无论在哪儿都是这么的厉害？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就又吓跑了一拨人？”南宫墨无语地望了他一眼，“多谢靳寨主称赞。”
“……”我是在称赞她么？靳濯默默无言。
燕王府里，萧千炯一脸暴躁的走来走去，坐在他旁边的萧千炜却是一脸的悠闲自在。喝了一会儿茶，还是忍不住道：“三弟，你能不能坐下来？你晃得我头晕。”
萧千炯瞪了萧千炜一眼，没好气地道：“南宫墨抢了我的马，二哥你也不帮着我。”
萧千炜无奈，“星城郡主是说等你离开金陵的时候就还给你，又没有要抢你的马。”萧千炯轻哼，“谁知道她是不是想要据为己有？”萧千炜笑道：“你放心，星城郡主还不至于贪图你一匹马。你难道没听说过，当初星城郡主出阁的时候那可是真正的十里红妆，大半个孟家都陪给她了。你觉得她会稀罕你一匹马么？更何况，表哥自己就有一匹良驹，之前我看王府马驷里的马儿就不比你那匹差，只怕是星城郡主的。”
萧千炯惊讶，“你连这个都知道？”就算是他爱马如痴，也没有专程跑到马驷里去看看啊。
萧千炜笑道：“无聊时到处逛逛罢了。所以，你也别闹了。小心姑姑写信告诉父王，到时候你可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萧千炯轻哼一声，眼珠子一转道：“我记得南宫墨是会武功的。”
萧千炜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我要向她挑战！如果她输了，就必须把马儿还给我！”萧千炯高声道。
萧千炜淡淡道：“好男不跟女斗。”
萧千炯嗤之以鼻，他可从来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惹急了照打不误，“就这么决定了，我去找她。她要是不敢应战就是胆小鬼。”萧三公子选择性的遗忘了，在街上的时候他其实已经输在南宫墨手中了。

184、熊孩子欠打
皇宫中
萧千夜脸色阴郁地坐在御书房里发呆，跟前的地上是砸了满地的破碎瓷器的碎片，以及跪了一地的宫女和内侍。地上跪着的人胆战心机的以额点地，等着新皇陛下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这些人都算是宫中的老人了，对于新皇陛下这样的脾气心中并不是不诧异的。在他们的记忆中，曾经还是皇长孙的新皇陛下总是温文尔雅的模样，脾气性格也都是难得一见的好。即使偶尔做出了一些不太妥当的事情，先皇说起来也总是无奈惋惜着的，仿佛是在说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谁知道，等到皇长孙真正入主皇宫之后才知道，这位新主子的脾气是一点儿也不好。往日里温文尔雅的笑容没有了不说，整日里神情阴郁，发脾气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这些人自然不明白，并不是萧千夜隐藏的太深让人没有看出他的坏脾气，而是日子过得太憋屈了，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变坏的。
“陛下。”
朱初喻漫步走进书房，看着满脸阴郁地萧千夜挑眉浅笑。
萧千夜轻哼一声，扫了朱初喻一眼道：“你现在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进御书房也不让人通报一声。是不是没将朕放在眼里？”说实话，朱初喻还真不怎么将萧千夜放在眼里，但是当着萧千夜的面自然不能这么说。毕竟，萧千夜才是名正言顺的未来皇帝。
“初喻不敢。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陛下怎么看起来心情还是不好的样子？”朱初喻问道。萧千夜斜睨了她一眼，冷冷道：“来替萧纯探消息？”朱初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陛下实在是误会我了。之前…我以为陛下应该明白初喻的忠心了才是。”
萧千夜冷笑，显然并不相信朱初喻的话。当初他被萧纯囚禁的时候朱初喻在干什么？那时候朱初喻但凡是肯帮他传一点消息，也许现在也不会是这样的局面。这样的情况下登基为帝，束手束脚的仿佛傀儡一般，还不如皇祖父在的时候做一个皇长孙自在。
这世上很多人，总是喜欢将自己的错误或者失败归咎到别人身上，而不愿意承认是因为自己的失败造成的。
朱初喻叹息，“陛下…我们朱家为了帮助陛下可算是倾尽了全力，陛下还是怀疑我们么？要知道…当初我若是真的帮殿下做了什么事情，万一被摄政王发现了，朱初喻一死固然不足惜，但是…天高皇帝远，陛下怎么知道萧纯不会杀了你？虽然陛下对萧纯极为重要，但是却也不是不可替代的。如果陛下没了，自然还有成王殿下和安王殿下可以替代。”朱初喻没有说的是，难道你不觉得先帝活的太久了么？就算先帝过近年再死，登基的也不会是萧千夜而是太子。若是太子登基，不算受宠的萧千夜未来能不能坐上太子之位还是未知之数呢。这些，朱初喻不相信萧千夜想不到，他只是不愿意想罢了。
听了朱初喻的话，萧千夜的神色多了几分迟疑。倒不是他真的相信了朱家，而是这样的下，他不能再任何推到萧纯那边去了。否则对他将来执掌朝政将会非常不利。还有那些当初教导过他的文臣和大儒还没有回来，如今金陵的形势对他并不有利。
见萧千夜神色稍缓，朱初喻继续道：“陛下，摄政王就算是再厉害如今也年岁不小了，更没有什么厉害的子孙。更何况…摄政王说是也不过是因为……”萧纯之所以有如今这么大声势，除了他宫廷禁卫和一部分的京卫营大军还有暗中收买的一部分官员以外，其实在朝堂上他原本并没有多大的势力。毕竟是二十多年没有涉足金陵更不用说，大夏的兵权有一般是由皇帝统辖的，剩下的一半掌握各地的手中。萧纯就算是要安插人手也需要时间。萧纯能有现在声势，还是因为萧千夜给他的摄政王的身份。说到底，是萧千夜自己技不如人给了人家威胁的把柄。
“更何况，二姐腹中已经了有了陛下的骨肉，哪怕是为了二姐腹中的孩子，咱们朱家也是站在陛下这边的。陛下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朱初喻微笑道。
萧千夜想起后宫中怀着几个月身孕的朱侧妃，对朱初喻的话倒是多了几分相信。没有什么比有一个皇子更加能够拉拢这些权贵的心的了。就如同鄂国公府，哪怕是看在孩子的份上，鄂国公元春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这边。但是另一个没有孩子的南宫姝，南宫怀的态度就显得暧昧多了。只可惜，南宫姝如今的情况看起来却没那么容易能够有孩子的了。如果有了南宫怀和元春的支持，他心中的底气也要更足一些。
见他如此，朱初喻也不再多劝。许多事情有时候说多了反倒是适得其反，萧千夜本身就是一个很爱多想的人，剩下的是就让他自己去想吧，相信他总会想通的。
“陛下还没说，刚才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呢。”朱初喻轻声问道。
萧千夜看了她一眼，横竖也不是重要的事情，便问道：“这些日子，那些藩王世子的事情你听说过么？”
朱初喻侧首想了想，了然道：“陛下是想问那些藩王的公子们在金陵城中闹事的事情？”
“你也听说了。”萧千夜皱眉，朱初喻笑道：“还有谁不知道？陛下没听说么，今儿上午星城郡主还为这个发作了燕王府的三公子呢。”
“哦？”萧千夜挑眉，若说这天下所有的人中他最忌惮的是谁，除了现在的敌人萧千夜以外，大概就要
萧千夜以外，大概就要数燕王萧攸了。与受制于萧纯不同，萧千夜忌惮燕王更多的是犹豫从前的敬畏。燕王的气度，性格甚至是战绩都无不让曾经的皇长孙敬畏不已。从其两人之间没有利害关系的时候，这只是晚辈对长辈的一种崇敬和羡慕，但是当换了一个身份，他成为一国之君的时候，燕王的强大理所当然的就会大概给威胁感了。
朱初喻笑道：“听说燕王三公子得了一匹好马，许是一时得意便忍不住当街纵马，险些踩到了一对祖孙俩。当时正巧星城郡主也在场，当场便将那马儿打的晕倒在地，就连燕王三公子也被揍了一顿呢。”
萧千夜扬眉道：“她胆子倒是不小，萧千炯可是个暴脾气，他就没有打回去？”早些年他也是见过萧千炯的，虽然那时候萧千炯还不到十岁，但是那脾气可比上面的两位兄长坏多了。
朱初喻掩唇笑道：“那也要打得过才行啊。听说三公子好几次被星城郡主打倒在地上呢。只可惜…竟然无缘看到。”嘴里这么说着，朱初喻心中对南宫墨的胆量也是十分佩服的。燕王和齐王可算是南宫墨和卫君陌最强力大的靠山了，南宫墨收拾起燕王公子却是丝毫也不容情。
萧千夜轻哼一声道：“这些人确实该好好收拾一顿了！”这些人的所作所为萧千夜岂能不明白？说是无法无天，其实更多的还是想要试探他这个做皇帝的态度而已。但是现在…他绝对不会给任何人发难的机会。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不太美丽的误会。如果萧千夜表现的足够强势，藩王们反倒是会收敛许多。即使是不服气，但是萧千夜毕竟是先帝遗诏传位的。藩王们即便是自己登不上皇位，总还是希望登上皇位的是一个能力卓绝的帝王，也好让他们心服口服。但是偏偏，萧千夜认为这些藩王是为了找他的茬，越发的忍耐。却不知道，这份忍耐在藩王们眼中却是一种懦弱的表现。
朱初喻抿唇淡淡一笑，没有接话。萧千夜自己不敢收拾这些皇子皇孙，却指望着别人动手。可惜，这金陵城中可没有第二个南宫墨。
萧千炯确实不是南宫墨的对手，这是燕王府所有人心中都万分确定的一件事情。看着再一次被摔出去的燕王三公子，围观的人们都忍不住想要捂脸不在看这悲惨的一幕。南宫墨当然也不会那么的不知分寸，至少她会留着一张好脸让萧千炯去参加新皇的登基大典的。所以，被摔出去的萧千炯十分幸运的没哟脸先着地，而是屁股先落地，自然又痛的一阵赤牙咧嘴。
“三弟，别打了！”萧千炜担心地道。
“不行！”萧千炯从地上爬起来，瞪着南宫墨咬牙道。
长平公主在一边也看得直皱眉头，正想要开口，只听南宫墨浅笑道：“没关系，母亲。横竖也闲着无事，我陪三表弟，好好地…练练。”走到一边的摆着各种兵器的兵器架子便，南宫墨素手在兵器架子上轻轻一拍，一杆银枪一跃而起朝着萧千炯飞了过来，萧千炯连忙伸手接住。
南宫墨笑道：“听说三公子枪法不错，试试？”
萧千炯轻哼一声，长枪在手中挽出几个炫目的银花，枪尖一指南宫墨道：“来战！”
南宫墨悠悠然笑道：“对于不听话的孩子，我一向觉得…就该打到服气为止。这一次，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谁要你留情？看枪！”萧千炯怒吼一声，长枪气势如虎朝着南宫墨直刺而去。南宫墨秀眉微挑，左手随意的在萧千炯枪身上轻轻一拍，长枪立刻被荡开，震得萧千炯双手发麻。靳濯独自一人依靠在校场边上的柱子上，斜眼看了南宫墨一眼没有说话。用深厚的内力欺负一个孩子，有意思么？
南宫墨显然觉得很有意思，纤细的身影摞移旋转，四处游走，隔得远一些的人们仿佛只看见蓝衣身影满场乱飞一般。而萧千炯却半天连南宫墨的衣角都没有摸到，反倒是将自己累的气喘吁吁。看得别人都替他感到辛苦。
萧千炯咬牙，本公子就不信连个女人都打不过！手中长枪一展，再一次朝着南宫墨心口刺去，南宫墨秀眉微挑，足下轻轻一点飞身而起，在枪身上轻点了几下就已经凌空来到了他的跟前。萧千炯反射性的朝后仰想要比来她的攻击，南宫墨却只是嫣然一笑，抬手轻飘飘地朝着他挥出了一掌。萧千炯顿时整个人朝身后飞去，手中的长枪也同时脱手飞了出去。
“还打么？”南宫墨飘然落地，含笑看着萧千炯问道。萧千炯想要站起身来，但是浑身上下的疼痛却让他无能为力，只得瞪了南宫墨半晌才有些不甘地吐出三个字，“不打了。”
南宫墨笑眯眯道：“其实你还是可以打的，什么时候觉得技痒了可以来找我切磋。我…还是很欢迎的。”
萧千炯撇了撇嘴，再看向南宫墨的眼神倒是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不以为然，倒是更像是在看妖怪。这个女人真的是南宫怀的女儿么？虽然南宫怀是名震天下的名将，但是南宫怀的武功有这个女人一半儿高么？真以为他是傻子？再跟这个女人打架纯属自己找揍。就跟…表哥一样。
萧千炯其实跟卫君陌并不熟悉，他见过卫君陌的时候自己都猜九岁，而卫君陌却已经十六岁了。虽然他生长在北地，从小身体也比绝大多数人好，九岁的时候看着比一般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也不小多少，但是跟卫君陌切磋的时候
切磋的时候却是一败涂地。从此萧三公子心目中一个极重要的目标就是打败这个一直被父王称赞有加的表哥。但是现在，他连表嫂都打不过，他真的有机会打赢表哥么？
可怜的萧三公子并不知道，他家表哥的武功在不久前又上升了一个台阶。如果知道这个消息的话，想必他这辈子也不会再升起想要打败卫君陌的想法了。
“三弟。”萧千炽和萧千炜都很是无奈的上前将萧千炯扶了起来。长平公主也上前来问道：“怎么样，没伤着哪儿吧？怎么爬不起来了？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萧千炯幽怨地望了南宫墨一眼，直觉这女人狡猾奸诈。明明他全身都痛，但是偏偏又没有哪儿是真的伤到了的。真请了大夫来岂不是丢脸？
南宫墨上前，扶着长平公主笑道：“母亲你放心吧，三表弟没有受伤。表弟，你说是不是？”
“是！”萧千炯咬牙切齿道，看着长平公主怀疑的神色连忙道：“姑姑真的没事。我就是跟表嫂切磋切磋。我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耐摔。”长平公主这才点了点头，叹气道：“平常倒是没什么，你们兄弟姐妹玩玩也就罢了。明天是陛下的登基大典，可千万不能出什么问题。”万一萧千炯真的受伤不能出席，传了出去别人还以为是燕王府对新皇登基有什么不满呢。
听到这个，三兄弟都有些不爽。萧千炽和萧千炜年长一些还好说。萧千炯却是直接将心里的不以为然摆到脸上了，看得长平公主在心中直摇头。难怪三个叮嘱要好好看着炯儿，这样的性子在金陵皇城里可怎么是好。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日子在金陵也安分一些。之前那些事情万不能再有。等到登基大典结束，父皇送入皇陵之后就赶快回去。再敢惹出什么事情，别怪姑姑打你们板子。”金陵到底不是久留之地。
其实萧千炽和萧千炜两个人都不用担心，长平公主这话是单独说给萧千炯听得。萧千炯也知道长平公主是为自己好，虽然还有些不服，却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送了长平公主回院子里休息，萧千炜方才对南宫墨笑道：“三弟这个性子，整个幽州城里也只有父王和母妃两个人能够管得住，也难得他能服表嫂。”萧千炜没说的是，这位表嫂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是教育孩子的方式倒是难得的跟父王一个模式：不管服不服，打到服再说。偏偏对萧千炯这种人，也只有这种法子能降得住他，别的就是给他讲一千个道理他也只会嫌你啰嗦。
南宫墨笑容可掬地看了萧千炯一眼，道：“我最喜欢听话的孩子了。”
“谁是孩子了？！”萧千炯恼羞成怒地道。
南宫墨道：“你乖乖听话，只要不闹事，等你离开金陵的时候我就教你一条武功。”反正师叔收集的武功秘籍多得是，甚至有许多是失传了的。随便找个简单易学的交给萧千炯也足够他受用了。闻言，萧千炯眼睛一亮，“真的？”
南宫墨挑眉，“我骗你不成？”
萧千炯偏过头，“你的那些武功我才不要，花俏的一看就像个女人用的。”
“哦？”南宫墨俏眼微米，清丽的容颜上露出一丝明丽的笑容。还不等萧千炯回过神来，只见眼前人影一闪，萧千炯连忙抬手招架，前后不过三招，一把冷冰冰的匕首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萧千炯顿时吓出了一声冷汗，这才明白之前南宫墨不过是在斗着他玩儿罢了。刚才他分明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气，他也是上过战场的人，真正的杀气还是开玩笑的自然分得出来。
“啪啪！”旁边，靳濯抬手击掌称赞，“好身手，郡主倒是…不愧跟卫世子是一路人。”不，只凭这几招，南宫墨比卫君陌更像个杀手。江湖中人多讲究个招式精妙，就算是比较凌厉阴毒的武功也还远不及南宫墨这几招杀人见效快。若是在人群之中，只怕就是一流的高手也能被她在片刻间悄无声息的杀上好几个。
南宫墨收回了匕首，对上萧千炯满脸期待的表情，“如何？成交？”
“表嫂，我一定听你的话。”到底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虽然这孩子有点熊，但是只要打服了再投其所好，还是很乖的。比如说现在，看着眼前星星眼望着自己的少年，哪儿还有头一天见面时的嚣张模样。
“乖，这个给你玩儿。”南宫墨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脑袋，在他眼看着要瞪眼的时候取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放到他手里。
萧千炯脸上的怒气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手中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匕首惊呆了。再拔开一看，光可鉴人，寒光四溢，显然是一把可削金断玉的好东西。这个表嫂…是不是太大方了？萧千炯摸摸自己身上，困窘的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拿得出手的回礼，顿时有些窘迫起来。待要不收，又实在是舍不得。要收吧，又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从我父亲给的陪嫁里拿出来的，我拿着没什么用，给你玩。”南宫墨笑道。能想着回礼，还会不好意思，说明这孩子还不算太熊。这把匕首太过好巧，除了值钱对她来说完全就是累赘。第一次见面燕王就送了他一块玉，如今回赠小朋友一把匕首也不所谓。
萧千炜笑着开玩笑道：“表嫂真大方，不知道我和大哥有没有礼物？”
南宫墨点头道：“自然有，都让人送到你们房里去了。原本不打算给小表弟，不过…还是给了吧，免得千炯觉得我这做表嫂的偏心。”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在场的三人都没放在心上。萧千炜含笑写过，萧千炽愣了一下，也郑重地向南宫墨道谢。看着性格截然不用的三兄弟，南宫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燕王世子看上去不仅性格温和，而且还忧心沉默寡言。这样一个人…若是排行靠后还好说，若是作为未来的燕王…再过几年，萧千炽压得住这两个弟弟么？现在看起来，虽然萧千炯对萧千炽颇有些漫不经心，但是兄弟间还没有什么真正的龌蹉。以他们这个年纪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只怕也是燕王妃教导有方。只是父母引导的再好，在权力和地位面前能将这份兄弟情坚持到最后的又有多少？这世上又有几个人心甘情愿的辅佐“不如自己”的兄弟？
想到此处，南宫墨不由失笑，摇了摇头。这些事情，燕王和燕王妃不可能没想过，何况现在什么都没发生，她在这里操的什么心？

185、登基大典
这一日，风淡云轻，暖阳高照。
还差不到半个月就要过年了，金陵城里也早已经进入了寒冬。虽然南宫素来少下雪，空气中冷飕飕的滋味还是让人感到不怎么好受。不过今日，整个金陵城里却仿佛忘记了之前先帝驾崩的肃杀悲伤和冬日的阴寒。新皇登基，普天同庆。草民百姓需要明白的事情本就不多，他们只需要欢喜的跟着一起庆贺新皇登基，等着大赦天下就是了。而另外一些人，则在心中暗暗的思索起，即将登基的新皇将会将大夏带向什么样的方向。
虽然说先帝刚刚驾崩不久，一切从简。但是新皇登基毕竟是天大的事情，再怎么从简也简不到哪儿去。一大早，南宫墨就跟着长平公主一起进宫去了。新皇为了表示尊敬长辈，在登基的前一天已经下旨晋封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这两位可算是硕果仅存的皇姑母为大长公主。从此，人们就需尊称长平公主为“长平大长公主。”了。
男女有别，长平公主也只能叮嘱了萧千炽兄弟三个和昨晚才刚刚赶到金陵的齐王世子萧千楠一声，只带着南宫墨进宫去了。不过萧千炯已经被南宫墨驯服了，没有他闹事，想必这堂兄弟四人也不会出什么事。
进了宫，皇宫中负责接待女眷的是太子妃和已经有了六七个月身孕的越王妃。或者应该称之为皇太后和皇后。
皇太后神色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忧郁和苍白，跟南宫墨当初在太子府见到的那个太子妃仿佛是两个人一般。似乎成为大夏朝第一个皇太后并不能让这个女人展颜欢喜。倒是皇后比起之前见过的富态了一些，挺着个大大的肚子脸上带着淡淡的合宜的笑容。这个女人，似乎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从郡王妃到一国皇后的转变。穿着一身凤袍，因为身子重并没有佩戴繁琐的首饰，但是那并不出色的容颜却依然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仪。相信看到她的人绝对不会有人觉得她当不起皇后这个位置。只是…南宫墨望着皇后淡淡地眼眸，心中了然。皇后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当初因为丈夫的三心二意所产生的忧郁和苦涩，只有全然的平静。这个并不美丽的女子舍弃了她对丈夫的爱。
“见过太后，见过皇后。”
“五妹快起来，星城郡主也起来吧。”皇太后连忙笑道，抬手将两人找到自己下首的位置坐下。在场的命妇们除了陵夷公主也没有人的身份能比长平公主更高了，长平公主理所当然的坐在了右首第一个位置。南宫墨也顺势坐在了长平公主身边。
陵夷公主就坐在长平公主对面，因为这次时间赶的紧，各地亲王妃或者世子妃都没有来，因此此时坐着的除了两位公主和太子的几个庶子妃以外，竟没有多少皇室中人。
皇太后看看坐在长平公主身边的南宫墨，眼神有些复杂。轻声笑道：“都说五妹跟儿媳妇关系好的像母女一般，今儿见着了果然是如此，哀家真是羡慕。”
长平公主笑道：“这孩子听话懂事，君儿不在金陵也只有她陪陪我了。皇后还有宫中的各位娘娘都是孝顺的，皇太后何必羡慕我？”陵夷公主笑道：“五姐说的是，大嫂，你这么说皇后可要吃醋了。”皇后微微一笑，看向太后道：“正是呢，母后不喜欢儿媳了么？”
皇太后拍拍皇后的手笑道：“你是个好孩子，哀家怎么能不喜欢你？”皇太后这话可算是肺腑之言，无论是作为一个妻子郡王妃还是皇后，这个儿媳府都已经做得非常好了。贤惠大度，性情也好。原本早两年还有些将门出生的女儿家的傲气，自从有了身孕之后也越发的温顺大度了。还是看着南宫墨和卫君陌，再看看自己的儿子和媳妇皇太后也还是忍不住有些遗憾。如果皇后有南宫墨那样的本事，会不会就不会发生现在的这些事情了？不过皇太后心中也明白，南宫墨那样的女子未必是自己的儿子能够驾驭得了的。所以对皇后倒是没有什么不满的。
皇后笑道：“儿臣就知道母后最疼儿臣了。”
“你呀。”皇太后含笑点了点皇后的额头，全然没有看到坐在旁边的嫔妃们羡慕嫉妒的目光。作为前太子妃和现在的皇太后，她自然不会将儿子的妾室看在眼里。曾经经历过先皇后那样慈爱的婆婆，也听说过不少恶婆婆，皇太后也深知无论是一个家族还是皇宫，正宫的位置的重要性。只要皇后自己不出什么差错，她就只会全力支持皇后一个人。
连太后都亲口称赞，别的命妇们自然也对南宫赞誉有佳。皇太后做太子妃的时候在命妇之中声誉就是极佳，如今做了皇太后也全然没有得意忘形，就连皇太后的娘家也依然如先帝再世的时候一般的低调安分，全然不似如今许多家族都按耐不住的跃跃欲试。不得不说，先帝在为儿孙选择妻子的时候都是下过极大的功夫的。无论是皇太后，皇后还是燕王继妃甚至是别的许多藩王的王妃，几乎都没有那种不知道分寸深浅的女子。
陪着皇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太后便让年轻的姑娘们出去玩儿了。这会儿萧千夜正在准备登基大典，倒是不用担心女眷们在后宫中会冲撞了什么。南宫墨虽然已经成婚了，但是奈何在这些老一辈的人们眼中她依然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自然也被赶出去玩了。南宫墨也知道太后只怕是想要跟两位大长公主说些体己话，也就顺着她的意思告退了。
后宫实在不是个有意思的地
实在不是个有意思的地方，站在有些萧瑟的御花园中南宫墨抬头望着天空幽幽叹气。对于先帝的死，说完全不内疚也不是真的。如果当初她铁了心要救先帝的话，未必真的完全没有办法，但是她还是任由萧纯杀了先帝自己甩手离去。因为她知道，以先帝的脾气性格，知道了卫君陌的身世的秘密之后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哪怕他是他的亲外孙。甚至，萧纯和萧千夜也不会放过卫君陌的，只是萧千夜现在还不知道，而萧纯现在还不是皇帝，江山不是他的他自然不着急。作为一个皇帝，南宫墨觉得先帝是一个很好的皇帝。虽然他对臣子很刻薄甚至冷酷，但是他对百姓却非常好。更何况还有驱逐北元，开创大夏的传世功绩。但…这绝对不足以让她因此而令卫君陌陷入灭顶之灾中。
抬手摸了摸有些发凉的胳膊，皇宫之中即使是温度也比别处要冷几分呢。
“穿这么少，怎么能不冷？”谢佩环的声音悠悠从身后传来，南宫墨回头便看到披着浅蓝色绣兰花图样披风的谢佩环朝着自己漫步走来。南宫墨回头一笑，挑眉道：“看起来精神不错？”谢佩环淡淡一笑，拉着南宫墨的手道：“墨儿，谢谢你。”
南宫墨了然，轻声道：“不过是帮着带句话罢了。”
谢佩环摇摇头道：“若不是你跟贵妃娘娘提起，哪里会有人想起此事？”就算是想起了只怕也不敢提。虽然如今因为先皇的丧期并不能办婚礼，但是谢府至少可以慢慢的相看准备着了。对于谢佩环，她也并不急着出嫁，但是至少能够明白自己是自由的，未来的人生并不是无尽头的枯守。南宫墨轻叹一声，想起那般决绝地死去的林贵妃。
看了看南宫墨身上的衣裳，谢佩环皱了皱眉抬手想要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她，南宫墨连忙伸手按住她笑道：“别折腾了。我可不冷，别把自己给冻着了。”
谢佩环道：“我替你冷。”别的人都穿着棉衣厚服，披着狐裘大氅。也只有南宫墨依然云锦的衣衫，看上去倒是风姿潇洒，但是…真冷……
南宫墨到不是故意想要特立独行，习武之人特别是杀手本就对自身的身体反应要求极为严格。内功精神的高手也多半不喜穿着太厚，既能锻炼内力还不影响行动。就如同卫君陌，蔺长风，靳濯这些人就很难想象他们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
南宫墨展颜一笑，伸手摸了摸谢佩环的脸蛋，挑眉道：“谁冷？”
谢佩环无语，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好吧，我冷。”手居然比她还暖和，真是人跟人不能比啊，她就多余关心她了。
“还是谢谢你，幸好你来了，不然今天多无聊啊。”南宫墨笑道。谢佩环瞥了她一眼道：“你知道现在金陵城中多少人对你羡慕嫉妒恨么？”
“为什么？”南宫墨惊讶，她最近都忙的快要心力交瘁了好么？
谢佩环轻哼，道：“当然是因为你有个好婆婆啊，不管是嫁为人妇的还是待字闺中的，谁不知道星城郡主跟卫世子鹣鲽情深不说，跟长平公主也亲如母女？”金陵的贵女们在闺中的时候大多都是娇生惯养，无忧无虑。婆婆简直是她们人生中的第一个考验，而且这个考验还多半不好过。最后只能等着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再去考验自己的儿媳妇，如此循环不休。就如同方才在皇太后殿中，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多半跟母亲坐在一边，而年轻的媳妇们却都要站在婆婆身后服侍着。
南宫墨耸耸肩，笑眯眯道：“我命好。”
“真欠揍。”谢佩环无语。
果然如谢佩环所言的，虽然没人敢对南宫墨不敬，但是偶尔酸言酸语却还是听说了不少的。南宫墨也不在意，日子是她自己过得，任由别人去说吧。
“你真的不介意？”谢佩环捅了捅淡定喝茶的南宫墨。
南宫墨望着她，笑道，“介意什么？她们酸我证明我比她们过得舒服。如果我过得比较惨，她们现在就该过来安慰我了。”
“大姐。”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南宫墨挑眉，这世上能叫她大姐的人还真不太多。回过头果然看到南宫姝站在亭子外望着她们。皱了皱眉，南宫墨道：“你身体还没好？”离上次见南宫姝也有好几个月了，南宫姝倒是比那时候更加苍白消瘦了。身上贵气毕露的皇妃服饰只是让她显得更加的黯然失色，全然没有当初那个名扬金陵的美人模样。
南宫姝动了动唇角，勉强一笑道：“不就是那么着，许久没见大姐倒是依然容姿焕发。”
谢佩环也知道她们姐妹俩关系不好，站起身来微微一福，“见过娘娘。”却并没有告退的意思。南宫姝也不在意，走进凉亭里挥退了身后跟着的宫女问道：“大姐，楚国公府……”南宫墨摇头，“你该知道，我跟父亲关系并不好。”她跟南宫姝其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郑氏已死，南宫姝得罪她的那些事情她大多也是当场就报了仇了，倒也不必记恨。不过姐妹之情就不必叙了，原本就没有的东西罢了。
南宫姝摇摇头，道：“不，我是想问…乔飞嫣三母子……”
南宫墨打量着她，淡淡道：“你还不想放过乔月舞？”
“她杀了我的孩子！”南宫姝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往日总是水光盈盈的双眸充满了阴森的恨意。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你应该明白，你现在需要父亲的
需要父亲的支持。”南宫姝独自一人在宫中，没有南宫怀的支持绝对是寸步难行。对于她的身体为何到现在还没好，南宫墨心中也有数，无论是王府还是后宫都不是什么和善之地。
南宫姝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垂眸道：“我自然知道。大姐，求你…帮我给大哥带句话可好？”
南宫墨挑眉，南宫姝道：“你就说…我有些想家了。请大嫂有空进宫看看我可好。”
南宫墨明白，南宫姝只怕是有什么事想要跟南宫绪说，只是南宫绪身为男子出入宫廷并不方便，但是身为大嫂的林氏却没有这个顾忌。见南宫墨定定地望着自己，南宫姝苦笑道：“大姐你放心，我只是想请你帮我带给话儿而已。自从…父亲就再也没有来看过我。”楚国公府也没有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如今的乔飞嫣别说是去越郡王府和宫里了，就是出门也不方便。林氏一向又是没什么脑子和见识的，还真有可能一直没有人来探望过南宫姝。
南宫墨自然知道事情肯定不是南宫姝说的那么简单，不过也不在意，只是微微点头道：“我会替你带到的，不过大嫂会不会来我并不知道。”
南宫姝点头，苍白的脸上笑容有些苦涩地道：“没想到，我最后居然只能求到大姐这里。”站起身来，“打扰大姐和谢小姐，告辞。”
看着南宫姝头也不回的离去，谢佩环若有所思地道：“南宫姝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确实是不太一样了。”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南宫姝早就不熟当初那个虽然有些小心机其实根本没什么脑子的楚国公府小姐了。谢佩环点点头，叮嘱道：“你还是离她远些得好，我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儿。”南宫墨点头道：“我知道，你放心，她若是真的变聪明了，就不会来招惹我。”
谢佩环莞尔一笑，“也是，斗胆来招惹你的都是一些倒霉蛋。”
“见过星城郡主。”凉亭外，一个宫女匆匆而来，恭敬的行礼。
南宫墨一看，是皇太后宫中的宫女，微微点头问道：“何事？”宫女道：“禀郡主，登基大典要开始了，皇太后和公主请郡主过去。”
“知道了，有劳。”南宫墨和谢佩环双双起身。
“不敢，奴婢告退。”
登基大殿在皇宫最外面的钦安殿举行。这里本就是宫中举行重要的典礼的地方，寻常嫔妃女眷除了皇帝登基这样的大日子，可能终其一生也来不了这里一次。因为这里已经远离皇宫内廷了。所以出来的时候自然也是由皇太后和皇后的凤粘带队出来的。
跟着皇太后到了钦安殿外，外面已经沾满了文武大臣和达官显贵。
“叩见太后，叩见皇后娘娘。”
“众卿免礼。”皇太后沉声道。
“谢太后。”
南宫墨站在长平公主身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场景。虽然参加过几次宫宴，但是这样大的场面却还是第一次。对面的官员中倒是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南宫怀，鄂国公元春，靖江郡王，各藩王世子，还有各大世家的家主等等。
看到南宫墨，萧千炯还心情颇好的对她挥了挥手。自从被南宫墨打服帖了，又拿人手短的收了人家一把匕首之后，萧千炯就再也不好意思跟南宫墨做对了。
“上一次看到这般场面，还是父皇登基的时候。”长平公主望着眼前金碧辉煌的钦安殿，有些感叹地道。
南宫墨轻声道：“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先帝当年的盛景却是无缘得见。”长平公主浅笑道：“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不过…当年父皇登基的时候却比现在热闹欢喜多了。”当年大夏立国文臣武将们谁不欢欣鼓舞，哪里像现在也不知道许多人心中在想些什么。
“先帝在天有灵，定会保佑大夏国运昌隆。”
“但愿如此。”
“陛下驾到！”一声高亢的声音传来，顿时礼乐齐鸣。铺着正红色织金花纹的地毯一直绵延到拱门就。几声清脆的响静鞭的声音传来，在场的众人神色也渐渐地变得肃穆起来。只见萧千夜穿着一身金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龙撵上。十二条冕旒下是映衬着一张俊美威严的年轻容颜。龙撵在钦安殿殿阶下停了下来，萧千夜扶着侍卫的手走下了龙撵。
“参见陛下！”
萧千夜抬眼，望了一眼上面的钦安殿。殿阶上方只有皇太后皇后和摄政王。不，即使是这三个人也都还是在往下一些的地方的。那至高无上的地方最终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站立。他突然想起了皇祖父的话：皇者，当唯吾独尊。
闭了闭眼，萧千夜从新睁开眼睛眼中已经是一片坚定。是的，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上，从此他当唯吾独尊。
放开侍卫的手，萧千夜一步一步的踏上了五九四十五阶的殿阶，走到皇后身边地时候停了下来伸手将皇后扶了起来，“多谢陛下。”皇后清秀的容颜上带着合宜的微笑。
萧千夜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最高处至于皇太后和摄政王萧纯相差一阶。看到跪倒在地上的萧纯，萧千夜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快感。
“众卿平生。”
“谢陛下！”群臣齐声道。
礼乐骤停，钦安殿前一片肃穆。
礼部尚书手捧一道圣旨上前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洪惟承安皇帝，受天明命，肇造弘基，神功圣武，遗厥子孙……弘光九年乙丑月癸卯日即位于钦安殿。以明年为承安元年…大赦天下，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授皇帝印！”
礼官捧着皇帝玉玺上前，恭敬地呈送到萧千夜跟前。冕旒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暗芒，萧千夜伸手取过锦盒中的玉玺，轻轻托起。
“今日起，朕…便是承安帝！”
“陛下万岁万万岁！”殿阶之下，道贺的声音如雷动，礼乐声再次响起，同时还有九九八十一发礼炮齐鸣。一声声震天的炮声震人心扉。
“陛下万福金安！”
“众卿平生！”
众人谢恩齐声，仰望着大殿之上的年轻郡王。属于一代开国帝王的时代彻底结束，往后，他们将迎来属于萧千夜的时代。
－－－－－－题外话－－－－－－
么么哒，登基诏书部分摘自网传咸丰帝登基诏书，是不是真的不照。学识所限，亲们见谅。

186、失手杀人
夜晚的皇宫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虽说是新皇丧期不宜大办，但是皇帝登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完全不举办宴会？萧千夜这里自然也不能例外，南宫墨坐在长平公主身边，神态娴静的品尝着桌上的美酒佳肴。一边打量着参加宴会的人们。
早年大夏国一统天下，将北元驱逐到了关外数百里的草原荒漠之中，周边诸国也只剩下一些西域小国，大夏可算得上是这片土地上独一无二的庞大帝国。山高路远，时间也紧，这些国家自然来不及派使臣前来道贺，因此宫宴上也就只剩下大夏本国的群臣了。
其中最张扬的大概就是那些藩王世子们了。一个个锦衣华服气势凌人，也幸好如今萧千夜是皇帝，如果都是皇孙在这些人面前他只怕也未必能套得了什么便宜。另外，最令人瞩目地大概就是朱家了。朱家原本位于十大家族末位，但是这一次宫宴的安排却将朱家家主的位置安排在了第三位，仅仅只在谢亲两家之后。这样的变化自然引来了许多人的瞩目。虽然如今朱家出了一个县主，一个怀着皇子的贵妃，但是以朱家的实力却还没有到这个地步。这样的安排，只能代表皇家准备重用朱家了。一时间，不少世家的家主看向朱家家主的神色都有些复杂莫测。
朱初喻以县主的身份直接越过了朱家大公子，坐在了朱家家主的身边。看着面带轻纱，气度从容地善嘉县主，不少人心中也转起了小心思。朱初喻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打量探究的眼神，淡定从容的低头饮酒，还不忘朝着南宫墨的方向举了举杯。
南宫墨有些无奈，似乎无论什么时候朱初喻都喜欢跟她打个招呼。
摇摇头，南宫墨将目光转向了坐在萧千夜下首的萧纯。萧纯靠着椅子，手中端着酒杯漫不经心的浅酌着。半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楚他在神情，但是南宫墨只觉得感觉到她的心情大概不会太好。再看看萧千夜，南宫墨挑眉一笑，确实是不会太好，无论如何萧纯这辈子都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登上皇位。
烧着炭火的大殿在冬日里依然温暖如春，只是这样的人声鼎沸却让南宫墨感到心口有些发闷。轻声跟长平公主打了个招呼，南宫墨便起身不着痕迹的退了出去。
远离了宴会的大殿，御花园里却显出了几分清冷。远处传来的丝竹声更显出此时的清净。就连那声音都仿佛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般。南宫墨深吸了一口气，漫步在御花园中。
抬眼望着天空将圆未圆的明月，南宫墨突然想起了远在灵州的某人。
临走的时候还受着重伤，也不知道好了没有。之前一直忙着倒是没有什么心思细想，这会儿突然安静下来了，心中突然升起了几分想念的味道。很想念一个人，突然很想见一个人的感觉，似乎还是平生第一次。
轻抚着身边的树上以宫纱扎成的花朵，南宫墨嫣然一笑。想念一个人的感觉，似乎也不太坏。
转过身，正想要返回宴会，却见一抹白衣从前面的小道路口飘过。南宫墨秀眉微挑，今天这个时候还穿着一身白衣的人可不多见。微微沉吟了片刻便对来着的身份多了几分了然。快步往前赶了几步，果然看到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念远大师，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白衣人回头，果然是大光明寺那位俊雅风趣，才艺出众的念远大师。大光明寺可算的是大夏国寺，念远不仅是有名的高僧，更是大光明寺辈分最高的人，今天新皇登基大典，会有他出席也不足为奇。
念远双手合十，微笑道：“原来是星城郡主，别来无恙。”
南宫墨笑道：“自然是无恙，不过…大师会出现在这里倒是令我有些惊讶呢。”这当然是假的，南宫墨早知道念远绝不只是一个遁入空门四大皆空的和尚。出现在这种地方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别的高僧也不是没有才艺出众的，但是多是琴棋书画等等，而念远显然更加精通权谋和兵法之类的，即使是偶尔弈棋，棋局中也蕴含着一股淡淡地锐气。这绝不是一个看破红尘的高僧，至少绝不是一个从小就遁入空门的僧人会去学的。
念远似乎也从来没有在南宫墨面前做出看破红尘的高僧风范，很是坦然地笑道：“在此遇到郡主也是有缘，若是再晚一些，只怕就很久不得再见了。”
南宫墨挑眉，“大师要离开金陵了？”她以为竟然念远心存大志，就应该留在金陵才对。以萧千夜如今的状况，确实是很需要人为他出谋划策。
念远微笑，抬眼看了一眼天空的明月和几颗若隐若现的星辰，淡笑道：“天下将生变，小僧自然也要去做该做的事情。”
“什么事大师该做的事情？”南宫墨好奇地道：“大师不是应该吃斋念佛普度众生么？”
“正是普度众生。”念远笑道。
看你用这副态度说出来的话，我怎么这么不信呢？念远笑而不语，淡淡地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整个人仿佛披上了一沉银色的轻纱，倒是真多了几分一代高僧的风采。
耸耸肩，南宫墨道：“既然如此，就祝大师一切顺利？不知大师欲往何处？”
念远有些意味深长地望着南宫墨道：“幽州。”
南宫墨一怔，不过很快就反应果然了，淡然笑道：“是啊，听说念远大师与燕王殿下也是相交甚笃。”
“是燕王殿下抬爱。”念远道。
殿下抬爱。”念远道。
南宫墨笑道：“大师，我总觉得你不像个和尚。”
“这话郡主说过。”
“我现在还是这么觉得。”南宫墨道。
念远笑容清浅，却似乎带着一丝淡淡忧伤，抬头忘了一眼天边的月色，叹息道：“或许有一日，我会脱下这身袈裟呢。”
南宫墨笑道：“大师若是还俗，不知道要引得多少闺秀神魂颠倒呢。”
念远淡笑不语，只是道：“小僧不日便要离开金陵，只怕不能跟卫世子亲自告别了。两位保重。”
南宫墨点头，“多谢大师，我会转告的。”
看着念远步履悠然的渐渐远去，南宫墨莞尔一笑转身往宫殿的方向走去。才走了两步，就听见宴会的地方传了一声尖锐的惊叫声，南宫墨神色一凛，也顾不得许多一跃而起飞快的朝着前方的宫殿掠去。
还没走进去，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迎面而来。南宫墨连忙走进大殿，看到长平公主安然无恙方才松了口气，“母亲。”
长平公主脸色苍白，抬手轻轻拍了拍南宫墨的手，摇头道：“我没事，别担心。”
“出什么事了？”南宫墨低声问道。
长平公主摇摇头，显然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殿中还躺着好几个鲜血淋漓的尸体，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个穿着暗红色锦衣的人了，看着那被污血沾染了大半张脸的熟悉面孔，南宫墨认出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康王庶子。另外，萧千炯也站在一边，手中还提着一把宫中侍卫管用的刀，刀锋上还染着血迹，显然是刚刚匆忙之中不知是从侍卫手中抢的还是在地上捡的。萧千炽和萧千炜坐在一边，脸色有些不好，都有些担忧地望着弟弟。
上方龙椅上，萧千夜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皇后同样也是脸色苍白。还是皇太后抚了抚心口，看着皇后道：“皇后先回宫去歇着吧。”皇后此时身体确实是很是不适，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腹部，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也顾不得安慰萧千夜，皇后福了福身，“儿臣告退。”
殿阶下方，萧纯安稳的坐在椅子里，看着如今这大夏国最尊贵的一家三口，唇边勾出一丝极为隐晦的笑意。
萧千炯还在发呆，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上还挂着茫然的神色。他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大殿中歌舞的歌姬乐师突然变成了杀手，在混乱中他捡起了一把侍卫掉落的佩刀，然后…然后康王叔的六公子就死在了他的刀下。
“千炯。”南宫墨走到萧千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时伸手取走了他手中的刀。
“表嫂……”萧千炯茫然地望着南宫墨。
“别怕。”南宫墨低声安慰道。萧千炯道：“我…我没有杀他，我也不知道怎么会……”
“放肆？！真是放肆！”萧千炯的话还没说完，殿上的萧千夜已经怒吼出声了。忍了这么一会儿，萧千夜终究还是忍不了在这种自己登基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
“陛下息怒！”众人连忙跪地。
萧千夜冷笑，扫了一眼依然神色从容的萧纯，“息怒？朕要怎么息怒？”
登基当天就发生这种事情，正常人确实是很难息怒了。说起来，萧千夜也算得上是登基的最坎坷的皇帝了，没有之一。
“这些杀手是怎么回事？还有…还有千炯，你在干什么？”萧千夜厉声道。
其实刚才的情况非常混乱，虽然杀手很快就被侍卫杀了，但是依然还是有好几个权贵受了伤。根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们看到的就是康王的庶子倒在了燕王三公子的刀下。
事情麻烦了！不管怎么说，康王的儿子死在萧千炯的刀下是事实。若是康王闹起来，不仅萧千夜这个新皇不好跟康王交代，就是康王和燕王之间只怕也要出事。萧千夜只觉得额头一阵阵的抽痛，几乎要炸开了一般。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今晚的事情立刻给朕调查清楚，还有…燕王三子，暂时收押！”
“且慢。”萧千炽起身，朝着萧千夜拱手道：“陛下，舍弟的事情尚未查清，还请陛下明鉴。”萧千炽话音未落，旁边的康王世子却不依了，立刻站起身来道：“什么叫没查清楚？六弟死在萧千炯手里是所有人都看见的事实。”
“康王世子慎言。”南宫墨淡淡道，“在座的…哪位亲眼看见是燕王三公子杀了康王六公子了？”
康王世子冷笑一声，指了指南宫墨手中的刀道：“星城郡主拿着染着我六弟的血的刀说这话，难道不感到心虚么？”其实康王世子也感觉很郁闷，好好地带着几个兄弟来一趟金陵，一回去居然就死了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排除异己想要害死自己的庶弟呢，说不定连他父王都是这么想的。如果真是他做得，他忍忍也就算了，但是这分明跟他没关系啊。
南宫墨道：“千炯跟康王六公子素未平生，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还是挡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儿？他活得不耐烦了么？”
“他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谁知道？这金陵城里谁不知道亲王世子们一向是无法无天的。”一个有些阴阳怪气地声音突然在大殿中响起。南宫墨侧首望去，便看到坐在一群四品文官中间的阮郁之正满脸恶意的盯着她们。南宫墨唇边勾起一丝冷冽的微笑：真是找死！
阮郁之这话攻击的可不只是萧千炯一个人，而是所有的前来金陵的藩王世子和庶子们。更何况，比起那些真正嚣张的人，燕王府这三位算是非常克制的了。立刻就有人起身，不悦地道：“这位大人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咱们一向无法无天？这位大人是言官御史么？”
阮郁之好不惧怕，傲然道：“本官大理寺少卿。阮郁之。”
岂料那位皇孙完全不将他看在眼里，反倒是挑眉一笑道：“哦？原来就是那位连青楼女子的软饭都吃的软大人啊，果然是软的很。陛下，就算您爱才，也不能这么不挑啊。”这位皇孙显然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言语间倒是丝毫没有将秦家扯进来。
顿时，一众锦衣华服的王孙公子哄然大笑。就连坐在一边的不少显贵也忍不住低头闷笑起来。
“你…你…”阮郁之气得脸色发白。那皇孙丝毫不客气，冷笑道：“你什么你？你算什么东西也该在本公子面前耀武扬威？还敢污蔑皇族，胆子不小啊。”
“够了！”眼看着话题都要被拉出十万八千里了，萧千夜没好气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厉声道：“吵什么吵？还把不把朕放在眼里？”皇孙撇了撇嘴，朝着萧千夜敷衍的拱了拱手便重新坐了回去。
“摄政王，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理？”萧千夜看向萧纯，沉声问道。
萧纯轻抚着胡须，笑眯眯地道：“一切由陛下圣裁。”萧千夜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看向萧千炯问道：“千炯，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心里讲萧千夜也不希望真是萧千炯杀了康王庶子，现在无论是康王还是燕王他都还不想得罪。
萧千炯咬牙道：“我没杀他，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经过了这会儿，又有兄长和南宫墨站在自己身边萧千炯也反应过来了，立刻坚定地道。
萧千夜挑眉，“哦？是怎么回事？”
萧千炯低头努力的回忆了一下，方才道：“我真跟一个杀手动手，那杀手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自己倒下了，然后堂兄就撞了过来，我手里的到…收势不及…对了，有人从后面碰了我一下！”
大殿中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如果真是萧千炯跟人有怨杀人，或者纯粹只是一个意外都还好说。如果这是有人暗中策划的，那么只能说明事情绝不仅这么简单，康王六公子不过是个扑通的纨绔皇孙罢了，对局势没有任何影响，想要杀他的人目标自然不会是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萧千夜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想了想道：“既然千炯说自己是无辜的，自然不怕有人调查。星城郡主，姑母，千炯暂且留在宫中，等到事情调查清楚朕自然会放他出宫。”
南宫墨道：“既然陛下也相信千炯是无辜的，何不让我们先将他带回去？难道还有人担心他会畏罪潜逃不成？”
萧千夜被堵得噎了一下：朕什么时候说相信他是无辜的了？
“康王世子，你怎么看？”南宫墨转身看向康王世子。
康王世子转身低眉思索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既然死者的亲兄长都同意了，萧千夜自然也不反对。比起康王，他更不想得罪燕王。
原本应该喜庆热闹的宴会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结束了，萧千炯蔫头耷脑地跟在南宫墨身边，但是还有些稚气的脸上却真心实意的带着几分感激。他很清楚，今晚若不是南宫墨开口，自己十之八九是要留在宫里甚至是直接关进大牢里去了。
“表嫂…”马车里，萧千炯眼巴巴地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抬手拍拍他的脑袋道：“别撒娇，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尽量不要遗漏了什么。”
“……”萧三公子脸色一僵：你才撒娇，你全家都撒娇了。
虽然心里吐槽着，但是萧千炯还是老老实实的将事情的经过又重新说了一遍。
其实跟之前在大殿上说的差不多，当时现场一边混乱，杀手似乎也是漫无目的的随意伤人。萧千炯三兄弟坐在一桌上，其中萧千炽完全不会武功，而萧千炜也只能算是平平，倒是年纪最小的萧千炯武功最高。自然在杀手冲上来的瞬间抓起地上一把刀就跟杀手打了起来。其他几个武功不错的皇孙同样也动手了，但是谁也不知道明明不会武功的康王六公子是怎么跑到那一团混乱中去的。萧千炯还是第一次跟杀手过招，也有些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眼看着要一刀解决掉那个杀手了，那杀手却自己倒了。萧千夜还没来得收回力道，康王六公子就出现在了他的刀锋下，根本无法反应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刺进了对方的心口。
南宫墨挑眉，问道：“你说有人撞了你的手臂，是真的还是假的。”
萧千炯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脸无辜的望着她。
南宫墨也不逼问，只是平静地望着他。好一会儿，萧千炯终于拜下阵来，低头道：“好吧，其实不是有人撞了我。但是…我当时确实感觉手肘痛了一下，原本我…可以收回一些力道的。”虽然不至于完全收回，至少人应该不会死。但是就因为那一下疼痛，他根本控制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自己刀下。但是过后又没有任何异常，他手肘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说出去谁会相信他？说不定他们只会认为他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是不是这样？”南宫墨抬手，朝着萧千炯的左手手肘轻轻一弹指。萧千炯立刻捂住手肘，震惊地望着南宫墨道：“就是这样…不过，我当时好像比这个更严重。很痛很痛，我根本控制不住。如果只是这样我也可以忍的住。但是感觉不会错。”
一直在旁边旁听的萧千炜也忍不住问道：“表嫂，这是…内功？”
南宫墨微微点头道：“皇宫之中果然是藏龙卧虎。照你说的…那人的内力应该在我之上。至少，也不会比我弱。”
“到底是谁要陷害三弟？”萧千炽沉声道。
南宫墨思索着，道：“那就要看，这件事对谁最有好处了。”
“萧千夜？”萧千炯脱口而出。
南宫墨摇头，“不会，现在得罪了燕王和康王对他并没有好处。”
萧千炯道：“但是如果挑起父王和康王叔不和，不就有好处了？”虽然性格有些冲动，皇家的事情萧千炯多少还是明白一些的。南宫墨浅笑道：“康王的封地在西南，燕王的封地在北地，就算他们不和，又有什么影响？康王能跟着这么远的距离跟燕王打起来么？”
萧千炜点头道：“表嫂说得是，选康王叔还不如选宁王叔呢。”
萧千炯道：“宁王叔的儿子最大的才三岁呢。”
“……”
南宫墨低眉一笑，叹息道：“既然不是新皇，那么就只能是既想要挑拨藩王之间的关系，又想要挑拨新皇和藩王之间关系的人了。”
萧千炽眼神微闪，“表嫂说的是…摄政王？”
南宫墨淡笑不语。

187、君陌回京
萧纯在这一代的皇孙们眼中是个有些奇怪的存在。毕竟更多的人几乎从记忆中就没有这个皇叔消息，但是突然有一天这个人冒出来一跃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这是一种三分好奇，三分疑惑又带着三分不屑和一份羡慕嫉妒的感觉。不过更多人直接将萧纯定位在了阴险狡诈心机深重之上。不阴险狡诈怎么会突然成为摄政王，他们可没看到先皇下旨辅政的遗诏，到更像是皇帝自己被人给当成傀儡了。当然，这个猜测大致上也还是正确的。
至于几乎知道全部真相的南宫墨，她当然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任何人。对萧千炽三兄弟好是一回事，但是信任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就算是看上去最冲动也最没有心机的萧千炯，南宫墨也没有打算全然的信任他。
“萧纯？！他想干什么？我跟他无冤无仇的……”萧千炯闻言却是大怒。
南宫墨淡笑道：“他也未必是想要针对你，不过是碰巧罢了…谁让你刚好动手了呢。”当时的情况，无论是那个王爷的公子杀了康王庶子，结果都是一样的。反正还等不到藩王们将目标一致对齐萧纯，他们自己就要先闹起来了。毕竟，即使是庶子，死了一个儿子的藩王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萧千炯气闷，“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道：“赶紧写信给你父王，看看怎么办吧。你不会真的以为杀了一个藩王庶子什么事都不会有吧？就算是误杀，人家的儿子也死了。”所以，这是到头来还是要燕王亲自解决。自己儿子弄死了自家兄弟的儿子，结果当爹的连句话都没说，走到哪儿也说不过去。
“千炽，明天你跟千炜带着千炯再起拜访一下康王世子吧。我看康王世子是个聪明人，如果他能够主动让步是最好了。这个案子最后大约要由大理寺主审，最好是能够转到刑部去。”南宫墨道。
“为什么？”
南宫墨含笑挑眉道：“三公子，你不会忘了刚才在大殿上阮郁之说了什么吧？哦，对了，忘了跟你说，我跟阮郁之有仇。”
“所以……”
南宫墨道：“所以，撞到他手里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萧千炽蹙眉道：“如果陛下不肯让刑部接手呢？如今…陛下肯定也知道表嫂跟阮郁之的关系不好吧？”正是因为关系不好才能够杜绝徇私枉法，所以萧千夜说不定会咬死了要大理寺来审。
南宫墨淡淡道：“换不了大理寺，就换掉大理寺少卿。”阮郁之那种人，就算之前受了教训也不会学乖，金陵城里想要对付他的人绝不止她一个。
表嫂威武霸气！萧千炯一脸崇拜的望着南宫墨。
萧千炽点头，“是，明天我跟二弟带着三弟一起去见康王世子。”他们三个一起出来的，他是大哥又是世子，无论如何都得将弟弟们安全带回幽州去。萧千炽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对于往后的事情心中升起了几分忧虑。
回到王府，亲自将长平公主送回院子南宫墨才转身回自己住的院落。
刚刚踏入院中，却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淡淡地月光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屋檐下，抬头望着走廊边上的宫灯。听到脚步声，才回过头来看向她。虽然神色依然是淡淡的，但是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却闪动着温柔的光芒。
南宫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原本心中那么多的想要述说想要抱怨的话，竟似乎在片刻间风吹云散了一般。目光定定地望着他清俊无俦的容颜，“你……”
“无瑕，我回来了。”卫君陌望着她，轻声道。
“你怎么现在就……”直到被人牵住了手拉进怀中，南宫墨才终于回过神来有些不解的问。原本她以为，就算再快卫君陌至少也要大半个月后才能回来。卫君陌低头道：“我担心你。抱歉，让你一个人在金陵。”之前他确实是猜测到金陵会出事，但是却也绝对猜测不到会出这么大的事情。太子和皇帝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相继去世。就算卫君陌在疯狂也想不出萧纯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南宫墨摇摇头，“我应付得来。”
卫君陌抬手，轻抚着她有些微凉的容颜，“我没想过让你应付这些事。”
进了房间，布置的清雅却不失温馨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显然丫头们也知道世子回来了，识趣的给他们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无瑕……”
南宫墨浅浅一笑，放任自己靠在他怀中休息。虽然说应付得来，但是独自一个人背负这这么多事，这么多人的安危的压力即使是曾经的第一杀手，也难免感到有些疲惫的。抬起头来，看了看他清俊的容颜，比起当初在灵州的时候又消瘦了不少，显然这些日子也并不轻松，“伤好了么？”
卫君陌伸手，将她纤细的手指抱进自己掌中，淡笑道：“有弦歌公子在，怎么会不好？”
南宫墨莞尔一笑，说得也是。这话若是当着师兄的面儿问，只怕师兄不立刻暴走才怪。
“现在回来不要紧么？是不是该先进宫一趟？”卫君陌毕竟是带着圣命出的金陵，如今回来了自然要入宫复旨，虽然，皇帝已经不是那一个皇帝了。
“不用，现在宫门已经落锁了。明天再去。”卫君陌道，低下头盯着她清丽的容颜，低声道：“无瑕这些日子，可有想念我？”
“啊
我？”
“啊？”南宫墨一愣，突然觉得眼前的气氛便的有些暧昧旖旎起来。待要起身离开已经来不及了，唇边一暖，已经被人狠狠地稳住了。灵巧的舌头好不犹豫的浸入她口中榨取着芬芳的气息。紧紧搂住她的那双手仿佛要将她嵌入骨子里去了一般。一股夹带着危险的侵略气息顿时笼罩了整个人。
“君…君陌，我还有事要说。”南宫墨有些艰难地道。本就是新婚夫妻，新婚不久又离别许久，倒是比起小别胜新婚更加热烈几分。南宫墨叹了口气，将所有的事情都抛到脑后，伸手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双双倒向重重纱帘之后的床榻，片刻后，房间里响起了古老而有暧昧的声音。窗外的月儿悄悄地躲进了云中掩去半点羞红的脸儿。
好吧，其实她也很想念这个男人呢。
一梦醒来，因为身边传来的暖意南宫墨抬起头来，入目的便是卫君陌沉睡的俊美容颜。沉睡中的男人比起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和无害，少了几分冷肃。原本俊美无俦的容颜也仿佛更加温润了几分。眼睑下还带着淡淡地清影，显然这些日子并没有好好休息。想也明白，他能够这么快出现在金陵，只怕是好几天马不停蹄的赶回来的。
抬起手来，想要轻轻戳一戳他的俊脸。有担心将他吵醒了只得讪讪地住了手，“这次就放过你吧。”这个男人是她的啊。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沉睡中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眼眸里写着淡淡地温情。
“醒了？”南宫墨道：“几天没睡了？”
“两天。”刚刚睡醒的男人声音有些淡淡的沙哑，却意外的令人怦然心动。南宫墨无奈，“这么着急干什么，金陵城里就算有什么，一时半刻也不出不了是。”最让她无语的是，两天没睡觉昨晚还有精神折腾了小半夜，“再睡一会儿吧。”总共也不过才睡了一个半时辰而已。
卫君陌将她拉入怀中，“陪我一起睡。”
南宫墨也没有挣扎，往他怀中靠了靠。虽然不怕冷，但是这大冬天的有个人形暖炉，跟自己一个人独枕果然还是不一样的啊。
说了一会儿话，南宫墨倒是没什么睡意了。看某人显然也没有再睡一觉的想法，南宫墨还是将这些日子金陵的事情跟他简单的说了一遍，面对一会儿进宫的时候出什么事情。
好一会儿，等南宫墨说完了，卫君陌方才问道：“所以，先皇留下来的最后一道旨意…是在你的手里？”
南宫墨点点头，笑眯眯地问道：“是啊，你要看么？”
卫君陌摇摇头，问道：“你看了？”
“我也没看。”南宫墨道。总觉得看了就会出大事，皇帝的诏书总不至于写得是除了萧千夜这种事情吧？其实，南宫墨有一瞬间有些后悔从林贵妃那里拿来这个东西了，这根本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现在连交给谁都不知道。虽然没看，不过南宫墨直觉的认为这份旨意应该是交给萧千夜的。但是…先皇把要交给萧千夜的旨意交给她…是不是太看得起她的人品了？她可是眼睁睁放任他被杀的人啊。
卫君陌淡然道：“那就不看。”先皇已经驾崩了，再重要的旨意也影响不了多少局势。当然也不是完全影响不了，如果这道旨意是再有权有势如萧千夜萧纯或者是各地藩王的手上或许不一样，但是现在却是在他们的手上。既然林贵妃已死，卫君陌也不想让外人再知道南宫墨曾经得到过这么一份可称为遗诏的东西。
“先不说这个，萧千炯的事情要怎么办？”南宫墨问道。
卫君陌垂眸，沉吟了片刻道：“是萧纯的手笔？”
“十之八九。”
卫君陌道：“先不要让千炽那么去见康王世子，回头我亲自去。”
南宫墨蹙眉，“这合适么？”无关怎么说，萧千炽萧千炜也是萧千炯的亲哥哥，萧千炽还是燕王世子，怎么说也比卫君陌这个表哥名正言顺的多。卫君陌道：“康王世子是个聪明人，我跟他也有几分交情，不用担心。”
既然他心里有数，南宫墨自然是不担心了。点点头道：“好吧，听你的。既然你回来了，后面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卫君陌点头，轻抚了一下她脸颊边的发丝，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南宫墨浅浅一笑，并不答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早上，等到长平公主等人得到卫君陌回来的消息的时候卫君陌已经出了王府进宫去了。看着前来请安的儿媳妇，长平公主无奈地叹气道：“果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啊。”南宫墨也知道长平公主是说笑的，笑道：“昨儿他回来已经很晚了，不是怕打扰母亲休息么？”
长平公主抬手点点她的额头道：“你别替他说好话。”
旁边的萧千炽等人也笑了起来，萧千炜笑道：“姑姑，谁不知道表哥最是孝顺了。您这样说，表哥岂不是伤心？”长平公主道：“我就没见过他伤心的模样。”卫世子在人前一贯面瘫，别说想要他伤心了，就算是让他给你一点好脸色都不容易。
卫君陌的归来，显然是让众人都感到松了口气。即使是不常见面，萧千炽三兄弟似乎也对这位表哥的能力十分信任。只有萧千炯苦着脸问道：“姑姑，表哥会不会揍我？”不过眉宇间却也少了几分郁气。
长平公主挑眉道：“谁让你不听话，这会儿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萧千炯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地望着南宫墨。南宫墨笑道：“放心吧，你表哥下手很有分寸的。”绝对不会伤筋动骨。
萧三公子不知道的事，卫君陌回来之后并没有揍他。就在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而暗暗欣喜的几天后，燕王殿下的一封信从北地快马送入金陵。当天萧三公子就挡着两位兄长以及表兄表嫂的面被燕王派来的信使狠狠地打了一顿板子。以至于躺在床上三五天都爬不起来。
“启禀陛下，二品按察使卫大人求见。”御书房里，萧千夜正在批折子，门口的内侍恭敬的禀告道。刚刚下了早朝萧千夜就坐在御书房里批阅折子，他还年轻，即使登基的许多事情非他所愿，但是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他还是想要做个勤勉的好皇帝。
听到内侍的禀告，萧千夜先是愣了愣方才问道：“谁？”
“回陛下，卫君陌，卫大人。”虽然卫君陌还有靖江郡王世子的身份，但是既然入朝为官，在正式的场合却需要称呼官职。
“卫君陌？！他回来了？”萧千夜险些打翻了跟前的茶杯，定了定神方才道：“让他进来。”
看着内侍匆匆而去，想起自己刚才的反应萧千夜不由得有些恼怒。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怕卫君陌，卫君陌再厉害也只是一个臣子，一个郡王世子而已。手中既无实权也没有兵权，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之前还惧怕灵州的事情被卫君陌给揭发出来，现在他已经登基为帝了，卫君陌还能将他如何？
想到此处，萧千夜心中更多了几分底气，倒是隐隐有些期待起卫君陌的到来。
不一会儿，卫君陌已经出现在了御书房门口。俊美的容颜冷漠如冰，就连那双紫眸也仿佛平静的没有丝毫的感情一般。身形修长挺拔，即使穿着一身紫色的文官服饰，整个人却也依然如一把出窍的剑。
难怪他不喜欢卫君陌。萧千夜在心中暗暗道。卫君陌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过出色，太过锋芒毕露了。即使只看外貌，就足够让大多数的男人心生嫉妒。还有那仿佛永远都波澜不惊的神色，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撕下他平静的外表，看看他惊慌卑下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可惜，卫君陌仿佛天生就是这样的人。他并不高调，也不张扬甚至也不骄傲。但是即使他跪在地上的时候也依然无法让人感到他谦卑。
“微臣卫君陌，见过陛下。”卫君陌淡然拱手道。
萧千夜面上露出一丝和煦的笑意，道：“君陌，快平身。这一趟辛苦你了。”
卫君陌淡然道：“陛下言重了，奉先皇旨意前往灵州办差，现在回京复旨。”萧千夜挑眉，“哦？这么说，灵州的事情已经处置妥当了？”他原本以为至少还能将卫君陌拖在灵州一段时间。卫君陌微微点头道：“有弦歌公子率领灵州各地的大夫配置除了治疗疫病的药物，又有朝廷和金陵各大世家送往灵州的药材粮食，如今灵州一切安好。只要不出问题，最多两三个月定能恢复秩序。”
望着卫君陌平淡的表情，萧千夜心情一时有些复杂。灵州那边的事情眼看着要被卫君陌处理妥当了，他之前派过去的几个人说是协助卫君陌办事，其实确实是怀着趁机敛政绩，抢功劳的想法的。但是他却没想到，卫君陌居然会如此干净利落的放手。要知道，如果灵州的事情由卫君陌一手负责的话，等到几个月后回京，至少也可以再升一级。难道卫君陌就真的视功名权势如粪土么？他不信。
“君陌辛苦了，这几日就先在府中好好休息吧。等过几日上朝的时候朕再行嘉奖。”
卫君陌也不反对，只是拱手道：“多谢陛下。”萧千夜想什么他当然知道，倒不是他真的视权贵如粪土，而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打算给萧千夜卖命而已。在卫君陌看来，萧千夜就算斗得过萧纯，这皇位能不能坐得稳还要两说。
“微臣告退。”
“去吧。”

188、暴躁的康王世子
回到燕王府，卫君陌便直接去了长平公主院中。正巧南宫墨等人也都在陪着长平公主说话。看到出门数月的儿子终于回来，长平公主也是万分欣喜，拉着卫君陌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只是稍微瘦了一些这才放下心来。同时又心疼起儿子的辛苦，一边吩咐下人赶紧去准备些补品，一定要好好补补。
萧千炽三人也上前来向表哥问好。三人都是生在北地，从小到大也没有回过金陵几次。跟卫君陌最熟悉的大概还要算身为世子的萧千炽了。但是对于这个表哥，三人却都不算陌生，因为他们英明神武的父王一贯喜欢念叨这个外甥，倒是比他们这些亲生的儿子还要看重一般。不过想起这些日子打听到的这位表兄的所作所为，三人也不得不在心中暗暗写个服字。他们若是有表哥这般的能耐，父王也就不会想着整天捶打他们了吧？
不过，三人没想过的却是，若不是有一个这么能耐的表哥，或许燕王殿下就不会对他们要求那么严格了。毕竟，三人在一众王孙中即便不是一等一的，却也都不是什么纨绔无能之辈。随便一个放在哪家亲王府上，也是个有出息的小王子了。可惜在燕王殿下眼中，这三个儿子都还欠修理。
“见过表哥。”即使是身为世子的萧千炽在卫君陌面前也丝毫不敢摆出亲王世子的架子。另一方面，萧千炽跟卫君陌最熟悉，自然也是最了解这个表哥的。何况他本身的性格也不是会对人摆架子的。
“见过表哥。”萧千炜和萧千炯也齐声道。萧千炯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卫君陌，在他的印象中就只有这个表哥武功很厉害。只是现在看起来…表哥似乎没有当年他见到的那么有压迫力了，一时间萧千炯倒是有些拿不准这个表哥武功到底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不过鉴于前段时间他刚刚被南宫墨狠狠地修理了一顿，也就没有提出要切磋的主意了。能够娶这么凶悍的老婆的表哥，肯定更加凶残。
如果南宫墨知道他在想什么的话，一定会告诉他一个江湖流传至今的真理：众所周知，混江湖的素来有几种人是轻易招惹不得的。一是老人，二是小孩，三是女人。卫君陌当然不算这其中的任何一种，但是还有另外一个更是绝对不能招惹的，那就是你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会不会武功的。返璞归真，不是每一个绝顶高手都能够做到的。至少南宫墨做不到，她也只能骗骗二三流的高手罢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坐下，这才拉着南宫墨在一边也坐了下来。打量了萧千炯片刻方才开口道：“昨晚……”
“表哥，我错了。”萧千炯只觉得头顶一凉，连忙开口道。
卫君陌挑眉，“哦？你哪儿错了？”
“我…我…”他也不知道他哪儿错了，他不该动手？但是那种情况下也容不得他不动手啊。他不该杀了康王的庶子？这是自然的，但是他从头到尾根本没想杀人啊，谁知道这是怎么撞上来的？苦思冥想了半晌，萧千炯只得耷拉着脑袋道：“反正我错了，表哥你罚我吧。”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南宫墨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卫君陌的手臂示意他适可而止。昨晚萧千炯想必也是一整夜都没睡好，这会儿眼睛还乌青乌青的。卫君陌低头看了她一眼，这才淡淡道：“这段日子好好在府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顺便把书房里的兵书抄一抄吧。”
萧千炯缩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哪一册？抄几遍？”
“所有的，抄到你离开金陵为止。等到你回去的时候，就带回去给你父王当礼物吧。正好…舅舅的寿辰不是快到了么？”卫君陌道。
“嘎？”萧千炯迟疑地举起自己的爪子凭空地抓了两把，深深地怀疑自己离开金陵的时候右手会不会已经断了？
“你有意见？那么…康王府的事情你去处理？”卫君陌问道。
萧千炽连忙一把捂住弟弟的嘴，笑道：”表哥，那就麻烦你了。我和二弟会看着三弟的。”卫君陌这才点点头，似乎是相信了萧千炽的承诺。
“君儿，真的没事么？”长平公主有些担心地问道。虽然萧千炯是她的侄儿她也很关心疼爱，但是到底自己的儿子才是最重要的，“康王兄的性子有些暴烈，只怕此事没那么容易抹平吧？要不我写封信去给王嫂，请她劝劝？”
卫君陌摇头道：“母亲，不必如此。此事儿子跟康王世子处理就可以了。不至于惊动康王。”只要康王不傻，绝不会为了一个庶子而跟燕王决裂。如今新皇登基，范围那哥们若是闹起了内斗，可没有什么好处。更何况，康王的封地距离幽州十万八千里，真要找麻烦也有点困难。
南宫墨却明白卫君陌的另一层意思。这些藩王都是大婚之后就就藩了的，除了如燕王齐王这样的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别的王妃其实跟公主们根本没什么交情。卫君陌自然不愿意自己的母亲去康王妃面前碰壁。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道：“罢了，有什么母亲能帮忙的事情，尽管开口便是。”
卫君陌点头道：“母亲放心便是。”
燕王府后院，萧千炯满脸不爽地瞪着自家大哥，“大哥，你干什么不让我说话？从现在到离京要一直抄书啊啊！”更重要的是，表哥说抄了要当成礼物送给父王，也就是说绝对不能让人代写，更不能胡乱图画了。想一想，萧
乱图画了。想一想，萧三公子就觉得未来的日子暗无天日。
萧千炽叹气，有些同情地望着这个一直让自己头疼的弟弟，“三弟，你知道上一个不听表哥话的人怎么样了么？”
萧千炯撇撇嘴，“怎么样了？表哥总不能打死我吧？”
萧千炽道：“表哥虽然不会打死你，但是却能让你半死不活。你想天天躺在床上动也不动了还是想要抄书。”
“我不信。”萧千炯道，“我是燕王三公子！”
“我是燕王世子。”萧千炽面无表情地道。
以为大哥在用身份压自己，萧千炯刚要动怒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盯着萧千炽道：“大哥，你说的上一个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是我。”萧千炽道。虽然燕王世子现在是个温文稳重的皇孙公子，但是那不代表他小时候没有熊的时候。只不过他当熊孩子的时候比萧千炯要小得多罢了。不过就是那么短短的一段熊孩子生涯，他的这位沉默寡言，据说在外界备受歧视的表哥给他上了很生动的一课。从此燕王世子再也不熊了，从此燕王世子再也不想相信传言了。
萧千炯安分守己的开始他的抄书大业，萧千炽和萧千炜见帮不上卫君陌什么忙便也陪着弟弟一块儿同甘共苦去了。卫君陌带着南宫墨出了门，直接就往康王府而去了。虽然皇子们几乎不会住在金陵，但是金陵1城中却依然还是保留着所有亲王的府邸。
“哟，卫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啊。”康王世子亲自带着人迎了出来，一见面就扯着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调侃道。
卫君陌轻哼一声，看了康王世子一眼淡淡道：“确实许久不见。”
不知为什么，康王世子脸色有些不好看，也跟着哼了哼将目光转向南宫墨陪笑道：“这位就是星城郡主？昨晚小王失礼了还望恕罪。”
南宫墨淡然一笑，“康王世子言重了。”
康王世子挑了挑剑眉，将两人引入内堂宾主落座。康王世子靠着椅背，有些懒洋洋地道：“卫世子登门，是为了你那表弟吧？说吧，想怎么解决？”
卫君陌道：“你家老六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不信你不知道。”
康王世子摊手笑道：“不就是被你家表弟给杀了的么？”
卫君陌不答，只是冷淡地盯着他。康王世子无奈，道：“你看我也没办法，我虽然不待见那些庶弟，但是小六死了我总要给父王一个交代。你可别指望我替萧千炯抗这个黑锅，更不要指望我会帮你去跟萧纯杠上。本世子这次来金陵，就是来看热闹的，看完了就打道回府。”
“你果然知道。”卫君陌沉声道。
康王世子笑眯眯道：“本世子又不傻。”
卫君陌放下茶杯，淡然道：“你既然不傻，就应该知道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空着手回去。”
康王世子眼神微微眯起，盯着卫君陌道：“你想怎么样？”
“如果你现在也死了，你说康王怀疑萧纯和萧千夜多，还是还以我和燕王多？”卫君陌漫不经心地抚弄着手中的茶杯，问道。
“卫君陌！”康王世子猛地一拍身边的茶几，怒道：“你特么这是人做的事么？太难看，太没水准了！”
“只要有用就行。”卫君陌平静地道。
要不是打不过，真想一脚踹死着混蛋！康王世子愤愤地想着，“就因为我不肯帮你表弟做伪证，你就要弄死我？我特么也是你表哥好么？姓卫的，你还是人么？”卫君陌淡然道：“你明知道萧千炯是无辜的，还眼睁睁看着他倒霉。他还是你堂弟呢。”我不是人，难道你就是了？
南宫墨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不由得有些好笑。不过比起金陵城中这些表面上客客气气内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王孙公子，这个康王世子倒是显得真实多了。只是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交情的。
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康王世子道：“弟妹，嫁了这么个混蛋，你还笑得出来？”
南宫墨浅笑道：“君陌很好啊，我为什么笑不出来？”
会觉得他很好，只能证明你也是个混蛋。康王世子在心中默默地腹诽着。他入京已经有好几日了，这位星城郡主的丰功伟绩自然也听说了不少。绝不会将她当成普通的闺中女子对待。
康王世子叹了口气道：“好吧，你说想要我怎么做？先说好，超过我能力范围的事想也别想。咱们交情还没到那份上。”
卫君陌不以为然，“只要你对外承认这是个意外，康王府不会追究此事就可以了。”
康王世子翻了个白眼，“真这么说，回去之后还不被我那些庶弟和姨娘的口水给淹死？我要怎么跟父王交代？”卫君陌取出一个信封扔过去，“给康王舅舅，他看了之后自然不会追究了。”
康王世子有些半信半疑，“你不会在里面塞了一张白纸糊弄我吧？”他绝对相信卫君陌能够干得出这种没品的事情。
卫君陌直接丢给他一个白痴的眼神，懒得跟他废话。康王世子耸耸肩道：“好吧，如果只是这点事情当然没问题。不过…你还打算留在金陵？我可听说你跟萧千夜的关系不太好啊。老实说，你这混蛋…无论走到哪儿都不会招人待见的。赶紧回家找个坑把自己埋了吧。”这当然是玩笑话，不过康王世
不过康王世子倒是也没有说错，卫君陌这样的人天生就不像是能够屈居人下的。虽然他低调了十几年，但是一旦出现还是非常容易惹人注目。这样的臣子，对君王的压迫感太强了。一不注意，只怕就要功高震主，哪个做皇帝的也不会放心用这样的臣子。所以说，卫君陌这样的人，要么一辈子郁郁不得志，要么一飞冲天，谁也挡不住。
“多管闲事。”卫君陌淡然道。
“滚！”康王世子终于忍不住翻脸了。
卫君陌也不在意，起身拉起南宫墨直接往外面走了，连告辞都省了。身后，毫不意外的传来了康王世子砸茶杯的声音。
“你跟康王世子的关系不错？”南宫墨有些好奇地问道。卫君陌摇头，“一般。小时候认识，后来在外面不小心救过他一命而已。”只是比一般人好一点儿，如果涉及自身利益，两人妥妥的当对方是路人。
说起来，卫君陌跟各位藩王世子差不多都认识，但是真心不熟。毕竟卫君陌小时候名声在那里，小孩子最是天真也是最残忍的，更何况是皇室中的小孩子。每次这些藩王世子入京，难免欺负一下身世有些不太好又沉默寡言的卫君陌。至于最后到底是谁欺负了谁，大家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反正长大了之后差不多所有的藩王世子都不约而同的远离了这位郡王世子。明面上说是不乐意跟这个据说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的卫世子接触，私底下到底是什么原因自然不足为外人到了。
这位康王世子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原本他也跟别的世子们没什么差别。唯一的不同只有某一次他受了姨娘和庶弟的挤兑，一时年少气盛跑了出去，被人追杀。正好被同样在追杀别人的卫世子给救了。一个在被人追杀，一个正在杀人，这其中的差别就此奠定了康王世子以后在卫君陌面前都要矮一截的地位。特别是在看到那时候才年方十六比自己还小一岁的表弟面无表情的把追杀自己的杀手给砍得七横八竖的时候，康王世子的内心是崩溃的。他实在是很想跑回金陵抓着自家姑姑问问，姑姑你到底怎么养出来这么一个怪物啊。
不过，这一次的经历也重新刷新了一下康王世子的三观。原来，作为一个皇孙除了跟庶弟们和姨娘们玩宅斗，还能做那么多的事情啊？从此，康王世子也开始在偷鸡摸狗的路上一去不回头，正式成长为皇室之中的一朵奇葩。
南宫墨笑道：“这个康王世子，好像挺有意思的。”能让卫君陌说是聪明人的，那绝对不是个庸才。所以，皇室中果然还是藏龙卧虎人才不少的，只可惜…先帝选了一个最不适合的。当然这也不能怪先帝，谁让萧千夜才是最名正言顺的哪一个呢。扫清了一切障碍从未被历练过的人固然难以成为一个真正的王者，但是谁敢保证丛林法则最后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那一个就一定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卫世子轻哼一声，显然是不以为然。
南宫墨抿唇一笑，转到他跟前笑容可掬地望着他冷漠的俊脸，“不高兴了？”
“没有。”卫世子淡淡道。
“真的没有？”
“没有。”
“没有就好，我觉得康王世子比萧千夜看着顺眼多了，你说是不是？”
“……”卫君陌转身，往回走去。南宫墨不解，“你去哪儿？”
“我改变主意了，回去宰了他。”
“……”南宫墨哑然失笑，看着走在前面的男人，不由得捂嘴一笑。然后一跃而起朝着某人的后背扑了过去。若是一般人敢做这么危险的动作，迎接他的绝对是卫世子腰间的紫霄剑。但是这一次卫君陌却没有回头，只是在南宫墨扑倒自己背上的时候伸手托住了她。南宫墨趴在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低声笑道：“卫君陌，直说你吃错了会死么？”
卫君陌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南宫墨连忙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我开玩笑的，我怎么会觉得他有意思呢，一看就是个心机深重的家伙…喂，你还走？！”
“刚刚走错方向了。”卫世子淡定地道。
“……”盯着某人修长的脖子，星城郡主暗暗的磨牙，真是很想狠狠地咬一口啊。
“卫世子和星城郡主的感情真好啊。停在一边的马车里走出来两个人。朱初喻望着渐渐远去的一双璧人，轻声叹息道。
站在朱初喻旁边的阮郁之轻哼一声，看向朱初喻的目光却充满了款款柔情和倾慕，“县主值得比卫世子更好的人。”朱初喻叹息着摇了摇头，道：“这世上…还能有几个比卫世子更好的男人？”就算是有比卫世子俊美的，有权势的，有地位的，但是…又有谁会如他那般一心一意的对待一个人？世间男儿多薄幸，这是她早就看透了的事情，但是对于拥有了这样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幸福的南宫墨还是忍不住心存羡慕和嫉妒。
闻言，阮郁之眼底闪过一丝嫉恨，道：“卫世子现在对星城郡主好不过是因为她的容颜正盛以及南宫怀罢了。等过得两年，还不是一样会纳妾？”说卫君陌会一辈子对南宫墨一心一意，阮郁之是不信的。男人努力向上是为了什么？不就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么？一辈子守着一个女人，哪怕真是天上的仙女也难免会感到厌倦了。即使是他现在对朱初喻情有独钟，却也没有想
却也没有想过一辈子只要她一个。红袖添香不仅是风雅和情趣，也是男人的面子。若是一辈子守着一个女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惧内呢。
朱初喻眼底闪过一丝厌烦，但是很快就掩盖了过去。淡淡道：“我却觉得…卫世子会一辈子对星城郡主一心一意呢。”
阮郁之嗤笑一声，显然是不以为意。
朱初喻也没有心思跟他争辩这么多，抬眼看了一眼跟前的康王府皱眉道：“既然卫世子和星城郡主已经来过了，看来咱们不需要进去了。”
阮郁之蹙眉，“县主这么确定，康王世子会给卫世子这个面子？”
“这有什么好不确定的？死的又不是他的同胞弟弟，不过是个庶子而已。只怕死了康王世子心里还暗暗高兴着呢。”只要不牵扯到他身上，想必康王世子是不会愿意为了一个庶弟得罪燕王这个手握重病的皇叔的。
阮郁之有些不渝，“难道康王府公子的死就这么算了？”
朱初喻有些不满地扫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既然陛下要你查，你就好好地查。但是你记住了，陛下并不想置燕王三公子于死地，若是真的惹怒了燕王殿下，我们一个小小的高义伯府，可保不住你。”
阮郁之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地握紧了又松开，才道：“我明白，县主放心便是了。”
朱初喻点头道：“明白就好，这个案子你随便查查，别让那些藩王世子们借机抓到把柄闹事就行了。既然康王世子不打算闹，想必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是。”
朱初喻回头忘了一眼已经看不见人影的街角，幽幽叹了口气道：“回吧。”
“是，县主。”
－－－－－－题外话－－－－－－
萌萌哒~写完了这一章才发现，康王世子居然连个面子都还莫有~泪奔~

189、和离还是休书？
萧千炯的案子兜兜转转最后不知道怎么的转到了应天府尹何文栎手中了。按理说发生在宫里的案子是轮不到应天府来管的，但是身为应天府尹的何文栎大人突然凶猛过人的从大理寺，刑部，督察院一众名正言顺的大拿手中抢到了这个案子的审理权。但是在看到何大人接旨的时候哭丧着的脸就知道，他是被逼无奈的。可惜…没人信！
大理寺卿：皇宫里的案子，你个应天府尹插个屁的手啊？手也生的太长了吧。
刑部尚书：抢赢了还摆着一副哭丧脸，真特么想抽他两耳光。
督察院左右都御史：一看就是得罪人的案子，居然还有人捞过界去抢，真是个傻帽。
何大人：劳资真特么是被逼的啊！
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到了何文栎手里自然是不用担心了。哪怕是为了忏悔自己上次昧着良心帮着萧千夜隐藏了某些事情这一次也会尽心尽力的给出卫君陌想要的结果。虽然他依然被修理的有些想哭。
因为卫君陌回来了，整个燕王府的气氛都变得格外的轻松起来了。即使是南宫墨也觉得放松了许多，之前整个府里的人事全部要她一个人撑着，虽然不算应付不了却也难免有些紧绷着神经。如今真正做主的人回来了，南宫墨自然是每天愉快的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睛，便看到卫君陌正握着一卷书坐在床边看。听到她醒来，这才抬头看向爱她，“醒了？”
“恩。”懒懒地升了个懒腰，南宫墨直接滚到床边探过头看他手中的书，“兵书？怎么想起来看这个？”
卫君陌抬手轻抚着她的秀发，轻声道：“我们要准备离开金陵了。”
“去幽州？”南宫墨眼睛一亮，金陵这地方她早就呆腻了。整天斗来斗去，还尽是些脑残，呆久了人都会变得小肚鸡肠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北地不比金陵繁华。”
“谁在乎。”南宫墨不以为然，“至少幽州的人会比金陵的看着舒服。”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免不了争斗。但是南宫墨觉得她真是有些烦腻了金陵的这些人和事了。上不得台面的人跟上不得台面的事儿。整天斗得跟乌眼鸡一样，只怕这些人除了权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去争斗。
“咱们什么时候走？”南宫墨问，毕竟卫君陌身上还有着从二品的官职呢。若是光明正大的调到幽州，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除了燕王之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这样重要的位置，萧千夜怎么也不会便宜给卫君陌的。但是如果是用其他法子离开，也就表示卫君陌必须放弃现在所有的一切了。
“金陵的事情完了就走。”卫君陌道。
南宫墨点点头道：“好吧，我让人准备一下。免得到时候着急。”
紫色的双眸写着淡淡地温柔，若是一般的闺中女子听说要从繁华的金陵跑到荒凉的幽州，甚至有可能要放弃所有的一切，哪怕是不痛哭流涕也要愁肠寸结了。但是他从南宫墨的眼中看到的却只有兴奋和向往。
南宫墨拉下他把玩自己发丝的手，问道：“你真的决定舍下靖江郡王府的一切？”卫君陌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南宫墨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萧纯所说的关于卫君陌的身世告诉他。之前没说一事因为急着萧千炯的事，而是因为南宫墨也不确定告诉他这件事到底好不好。如果按照萧纯的话推断的话，萧千夜确实是卫鸿飞的儿子。不管怎么说，做确定的人都应该是卫君陌自己。
听完南宫墨的话，卫君陌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平静如常。
南宫墨有些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卫君陌摇头，他的生日比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晚了将近大半个月，就算他想得再多也没有将这两件事怜惜在一起。毕竟，就算是按照他现在的生日他也是早产了不少的。若是再将生日往前推，能不能活下来都还是一回事。而且…萧纯所知道的，只怕也未必就是真相的全部。
“那卫鸿飞……”南宫墨皱眉。
卫君陌道：“他确实不是我的父亲。”
“咦？”南宫墨惊讶，只怕即便是卫鸿飞自己如果没有那一双紫眸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卫君陌不是他的儿子。卫君陌又是怎么确定的？卫君陌淡然道：“我十三岁的时候去苗疆找到了融雪草，试了试。”
南宫墨恍然大悟。融雪草，又名融血草。是生长在苗疆的一种奇药，相同血缘的人的血滴入这个药液之中后，颜色就会相同。相反的，若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滴入药液中，颜色就会截然不同。南宫墨曾经也因为好奇做个实验，这个药竟然能够分辨出同样血型的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绝对比滴血认亲的结果要可靠得多。
叹了口气，“看来事实到底是如何，只有母亲才知道了。”
卫君陌道：“母亲不想说，我们就不必问。”
南宫墨点点头，想起长平公主的话和当时的神情，更加确定这其中一定还有别人不知道的秘密。以长平公主的为人，如果真的是她对不起卫鸿飞绝不会不承认的，更不会如此的怨恨。
“启禀世子，靖江郡王来了，在门外要见世子。”门外，鸣琴匆匆来禀告道。
卫君陌微微挑眉，南宫墨低声笑道：“靖江郡王看起来似乎又后悔了，之前还想要劝母亲回去呢。现在…说不定又打算让步了。”不用说，卫
让步了。”不用说，卫君陌也明白南宫墨所说的让步是什么，起身道：“你在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
南宫墨点点头，翻过身直接拿被子捂住了脸。横竖她也不想再去听卫鸿飞那些无聊的言语了。
等到卫君陌出去了，鸣琴几个才端着东西进来。拉起窗前的锦帘，知书笑道：“自从世子回来了，小姐就越来越懒了。还好公主慈爱，放到别的人家这时辰小姐早该去侍候婆婆早膳了。”
南宫墨缩了缩脖子，终于从被子里爬了起来任由几个丫头为自己穿衣梳妆。这两天她确实是懒惰了不少，往日里有什么事情都直接去做了，现在卫君陌回来了倒是都推给他了。
坐在梳妆镜前把玩着盒中的首饰，南宫墨一边问道：“靖江郡王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小姐不是不许他进来么？这些日子听看门的说靖江郡王经常来了，想必还是想要接公主回去。如今听说世子回来了，自然立刻就过来了。”南宫墨毕竟是女眷，卫鸿飞跟南宫墨吵架争执占不到什么便宜。但是卫君陌只要一天还是卫鸿飞名义上的儿子，卫鸿飞也就好说话一些，“小姐要不要去看看？”世子爷脾气可真的不怎么好，说不定就直接将靖江郡王给踹出去了呢。虽然说也是靖江郡王自找的，但是如今他们在金陵还是不要树敌太多的好。
南宫墨抬手将一直紫玉簪插进发间，一边淡淡道：“他心里有数，不会出事的。”
事实证明，卫君陌也并不是总也那么靠谱的。没一会儿功夫就见回雪风荷两个丫头气喘吁吁地跑来禀告，“大小姐，不好了！世子把靖江郡王给打了。”
南宫墨秀眉一扬，“怎么回事？”
回雪一边喘着气，一边摇头。小脸上也是一脸的茫然。世子和靖江郡王是进了书房谈话的，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听到一声巨响，靖江郡王就被卫世子从书房里给扔了出来。看那模样，若不是管事的拦着，只怕就要直接将人给宰了。管事的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世子，这才连忙使眼色要她们赶快来找世子妃搬救兵的。
“看来是真出事儿了？去看看吧。”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南宫墨却并不着急。如果卫君陌真想杀卫鸿飞，别说区区一个管事了，就是整个王府的侍卫一起上也不见得拦得住。
跟在身后的几个丫头见世子妃不着急，心中也慢慢安定下来了。
刚刚走进前院，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南宫墨不由得皱眉，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无声的出现在她跟前，南宫墨一看却是紫霄殿的人，“怎么回事？”
侍卫恭敬地道：“回世子妃，靖江郡王府的人来了，说世子将靖江郡王给打了，然后摄政王也来了。然后就……”
“真伤着人了？”南宫墨问道。
侍卫露出一个嘲弄的笑意，“怎么可能？”世子若是想要伤人，卫鸿飞连骨头都不会剩下还会给他们机会来叫嚣？
南宫墨冷笑，“这世道真是奇了怪了，本郡主还是第一次看到，碰瓷都能碰到家里来了的。”
漫步走进去，果然听到里面卫家的人正在吵吵嚷嚷的声讨着卫君陌。显然有了萧纯撑腰，卫家的人胆子也大了不止一倍。长平公主扶着丫头的手站在卫君陌身前，冷眼看着被卫君博扶着的靖江郡王。萧纯站在一边，扶着胡须笑道：“长平，就算你跟鸿飞关系再怎么冷淡，君陌也不该对长辈动手啊。大夏朝以孝治天下，这传了出去像什么话？”
长平公主早就知道先皇的死跟萧纯脱不了关系，对这个皇叔哪里还有半分敬意，冷声道：“皇叔，这是我们家的私事。”
萧纯眼眸一闪，笑道：“确实是私事不假，不过你既然叫本王一声皇叔，难道本王还说不得两句公道话。”
长平公主冷笑道：“那也要皇叔你说的是公道话才行。”说完，也不管萧纯是什么表情，直接转向卫鸿飞沉声道：“卫鸿飞，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便是。难不成你以为父皇驾崩了，本宫和君儿就要任由你搓揉了？”卫鸿飞原本确实是有些这个心思，但是只要燕王和齐王还在一天他也不敢这么承认。面上露出一丝哀容，沉声道：“长平，我只是想接你回去啊。你随本王回去，你还是靖江郡王妃，他还是靖江郡王世子。”虽然这么说，但是卫鸿飞却连卫君陌的名字都不愿意叫，而是以他代称。
长平公主不由得气乐了，对于卫鸿飞这样三天两头的纠缠也很很是烦腻。当初若不是父皇坚持不许，她早就跟他和离了。青梅竹马的夫妻，做到他们这个地步也算是奇葩了。
“卫鸿飞，你就直说吧，本宫和君儿还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利用的？”长平公主不耐烦地问道。
卫鸿飞神色微变，更加哀戚地道：“长平，你就这么想我的？”
长平公主冷笑不语。
卫君博上前一步，朝着长平公主恭敬地道：“母亲，父王是真心接你和大哥回去了。之前的不愉快，还请母亲看在大家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既往不咎吧。”
“闭嘴！”长平公主毫不留情地叱道：“本宫不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是靖江郡王府的那个女人。若是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认识了，就回家找个大夫好好看看。”卫君博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绷不住了，他认识长平公主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嫡母对他们这
母对他们这些庶子素来是不假辞色的，但是却也只是淡淡地从来不想跟他们多说什么。这样的人并不难应付，只要不惹怒她她就不会找你麻烦，但是像现在这样毫不留情的怒斥却是从未有过的。挡着这一院子的人，卫君博只觉得无地自容。
萧纯沉声道：“长平，不管怎么说君陌也是靖江郡王府的嫡长子，这儿子打了父亲…总是不对的。你说是不是？”
长平公主正想说话，卫君陌一把拉住了母亲上前一步，眼神淡漠地看着萧纯问道：“我打了，又如何？”
萧纯脸色微沉，厉声道：“放肆！你年纪也不小了竟然还如此顽劣不受教。连最基本的尊重长辈都不会了么？”
卫君陌嗤笑一声，面不改色地斜睨了萧纯一眼，仿佛在看什么可笑的表演一般。那紫色的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眸，看得萧纯脸上也有几分不自在起来。卫君陌道：“摄政王这么大清早带着这几个废物来燕王府演戏给我和母亲看，到底有什么话就直说罢。现在我或许还有心情听你说，若是再晚一些，可就不一定了。”
萧纯脸色僵硬，平生就没有遇到过像卫君陌这种不按理出牌的人。靖江郡王府众人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只是不知道是为了卫君陌的那声废物还是别的什么。
好一会儿，萧纯方才笑道：“君陌说得什么话？本王也是希望你父王和母亲和和睦睦的罢了。”
卫君陌挑眉，“哦？这么说靖江郡王府投靠你了？原来不仅是废物，还是墙头草？”之前靖江郡王府可是偏向萧千夜的。
卫鸿飞父子脸色僵硬，一会儿青一会儿紫。
“现在骗我母亲回去，是想要让燕王和齐王府站在你这边么？”卫君陌淡然道，看向萧纯的眼眸多了几分怀疑，“摄政王，你脑子没问题吧？”
“你什么意思？”萧纯脸色阴沉。
卫君陌冷笑一声，道：“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母亲还会要这种墙头草一般的货色？要用美男计至少也该找个脸还能看的角色吧？”
卫鸿飞气得老脸通红，他们当然不是想要用什么美男计，不过是想打感情牌而已。卫鸿飞绝不相信长平公主会对他没有丝毫的感情，只是这个孽种！这个孽种……
长平公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儿子平日里不爱说话，这突然话躲起来却是口无遮拦，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不过即使如此，长平公主也容不得别人说自己的儿子不好，盯着卫鸿飞淡淡道：“卫鸿飞，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君儿的身世么？”
卫鸿飞一愣，心中突然一跳，隐隐地想要阻止长平公主接下来的话。
虽然这么多年来他早就认定了卫君陌不是自己的儿子，甚至也从来没有将他当成自己的儿子看过。但是如果这话真的从长平公主口中说出来，无论答案是是还是否他都会难以接受，“长平，你……”长平公主盯着他，淡淡道：“你猜的没错，君儿确实不是你的儿子。”
卫鸿飞脸色一白，身子也不由得晃了晃。如果刚才的伤只有一分是真的话，那么现在看上去到有七分了。
“长平，你……”
长平公主淡淡一笑，仿佛连眉宇间的那一丝忧郁也消散了许多，“现在你知道了，这么多年你猜测的没错，君儿不是你的儿子。现在，你还要本宫回去么？还要君儿继续做你的靖江郡王世子么？”卫鸿飞神色狰狞，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挣扎。
萧纯看看长平公主，挑了挑眉笑道：“长平，这种事情怎么能乱说。就算是闹什么矛盾，你们这么多年也该闹够了啊。”卫鸿飞一怔，脸上显露出一丝希冀。长平公主冷冷一笑，并不答话。萧纯微微眯眼，淡淡道：“长平，君陌的身世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为了一时赌气这么多年君陌受了不少委屈，难道现在还要闹么？”
长平公主脸色微变，警惕地望着萧纯。她没有忘记南宫墨说过，萧纯知道了卫君陌出生的秘密，虽然他知道的并不是全部，但是恰恰他知道的才是最要命的那一部分。
看到长平公主变色，萧纯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道：“你们也算是少年夫妻，几十年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好好跟鸿飞回去说清楚便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有什么不好？本王看，鸿飞的样子可是跟当初一样对你情有独钟啊。”说着，萧纯还自以为有趣的大笑了起来，可惜没人跟他1一样觉得有趣。
卫鸿飞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看长平公主再看看萧纯，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卫君陌身上。难不成，卫君陌真是他的儿子？若是这样…那长平为什么不说？
长平公主咬牙，“不可能！”她虽然不懂政事，却也不是傻子。卫君陌这种身世，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萧纯怎么可能会放过他？离开金陵是早晚的事情，在此之前跟靖江郡王府断绝关系也是势在必行的。
萧纯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长平，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么就别怪本王了。隐藏这么多年很辛苦吧？既然你不肯说那本王就替你说了。”
“摄政王想要说什么？怎么不请本郡主一起听听呢？”门外，传来南宫墨笑吟吟的声音。
萧纯回头，就看到南宫墨带着丫头漫步而来。步履从容，笑容盈盈丝毫没有着急担忧的模样。
萧纯挑眉，“星城郡主，你总是来得这么及时。”
南宫墨笑
南宫墨笑容浅浅，“摄政王也总是这么无所不在。”
南宫墨走到卫君陌身边，挑了挑秀眉看着冷着脸的萧纯。想要用别人的秘密威胁人的时候也先想想自己有没有把柄抓在别人手里吧。
“摄政王刚刚想要说什么？”南宫墨笑吟吟地问道。
萧纯盯着南宫墨良久，方才慢慢道：“本王年纪大了，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了。”
南宫墨惋惜道：“那真是可惜了，本郡主的记性却不错。我们世子的记性更不错。”
萧纯眼角一抽，狠狠地瞪着南宫墨。他并不是没想过除掉南宫墨，可惜南宫墨的身份还有实力都太过不寻常，想要除掉她需要付出的代价不小不说，还很有可能被反噬。如今…更是…萧纯本身就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既然此路不通，也走得没有丝毫的犹豫。大家都有把柄，他不相信南宫墨真的敢将事情说出来。
“王爷？！”看着萧纯往外走，卫鸿飞顿时有些急了，“王爷，你的话还没说完。”
萧纯轻哼一声道：“本王忘了。”一挥手，带着人刹那间撤得干干净净。卫君陌说的没错，果然是废物。连个女人都搞不定还能有什么用？
看着萧纯离去的背影，卫鸿飞神色阴晴不定，犹豫了良久才看向长平公主，“长平，当初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平公主淡然道：“本宫已经说了，君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等着收本宫的和离书吧。”
“不行！我不同意！”卫鸿飞道，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长平公主和离。
长平公主冷笑，“不收和离书，就收休书好了。”

190、休夫
休书？！
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怔，即使是靖江郡王自己也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自古以来只有男子休妻的还从未听说过有女子休夫的。即便是再怎么得宠的公主，也只有说皇家将驸马入罪，然后下旨断绝夫妻关系。绝没有那个公主敢明堂正道得说要休夫的。
“长平，你…别开玩笑了。”靖江郡王忍着怒气道。
长平公主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拿纸笔和本宫的印鉴来。”
“是，公主。”长平公主身边的人都是跟了她许多年的心腹，唯公主之命是从。听了长平公主的话自然毫不犹豫地转身往书房取纸笔和印信去了。
“长平！”卫鸿飞终于明白，长平公主这次并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跟他赌气，而是玩真的了。上前一步想要拦住转身而去的侍女，跟在卫鸿飞身边的卫君博等人也有些不知所措。若是卫鸿飞真的被长平公主给休了，不管这休书是不是有效，总之靖江郡王府是要成为整个金陵权贵之间的笑话了。
可惜，卫鸿飞才刚刚动了一下，早就侍立在旁边的侍卫就已经堵到了他跟前。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看着面无表情地挡在自己跟前的侍卫，卫鸿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丫头快步离去。
转过身，卫鸿飞满脸愤怒地望着瞪着卫君陌，“你这是什么意思？”
卫君陌神色漠然，明显根本就不想开口跟他说话。卫君博有些谨慎地看了看众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看现在，跟长平公主断绝关系对靖江郡王府并没有什么坏处，甚至对庶子出身的他来说还是一件好事。但是从远一些的地方看，只要燕王和齐王还在一天，卫君陌和长平公主就绝不会得倒。而燕王和齐王如果想要找他们的麻烦，也是一件相当让人头疼的事情。
南宫墨依然是面带微笑，轻声道：“王爷，迁怒于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果然是孽种！”卫鸿飞终于忍不住，咬牙道。
真是给脸不要脸！
南宫墨脸色一沉，手刚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身边的人影一闪，卫鸿飞惨叫一声摔出了好几丈远。卫君陌站在跟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卫鸿飞，紫色的眼眸里带着毫不在意的漠然。卫鸿飞抬起头来就望进了这样的一双眼眸，心中不由的一寒，一时说不出话来。
除了刚刚出生不久的时候，卫鸿飞从未认真的看过卫君陌的眼睛。那样的一双眼睛不仅仅代表着他的耻辱，在金陵许多人的口中更是有鬼瞳之称。现在，卫鸿飞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称呼，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毫不留情的盯着的时候，那样的压力甚至比面对先帝的雷霆之怒还要让人感到压抑。
他会杀了我？卫鸿飞心中一颤，色厉内荏地叫道：“你敢？！你敢……”
旁边，南宫墨挑了挑眉，递给卫君博一个你爹没病吧的眼神。就算卫君陌再胆大妄为，也不会光天化日之下杀了一个郡王啊。而且还是当过他名义上二十多年爹的郡王。
卫君博显然也觉得自己的父王有些反应过度，摸了摸鼻子上前将卫鸿飞扶起来，低声提醒道：“父王……”
卫鸿飞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他居然会在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目光下簌簌发抖，恐惧不已。特别是在这个人是卫君陌的时候，一种难言的屈辱占据了他整个身心。
卫君陌冷冷地瞥了卫鸿飞一眼，他当然不会承认他是故意吓唬卫鸿飞的。别看卫鸿飞是个以功封郡王的人，可惜他的这个功劳跟南宫怀这些人比起来不知道水到哪儿去了。若不是因为他娶了长平公主，就因为这个郡王之位他就能被一众开国功臣给弄死。人家辛辛苦苦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最高才封了个国公，他不过是跟在身边捡便宜再娶了个公主就封了郡王。卫君陌虽然上战场的次数不多，但是他杀过的人只怕比起南宫怀等一干名将只多不少。杀人的手法更是比南宫怀这些人精彩百倍。这样的人，只要稍稍放出他杀人的时候五分的杀意，就足够吓得卫鸿飞腿软了。
“以后再缠着母亲，别怪我不客气。”卫君陌淡然道。
卫鸿飞脸色一阵红一阵紫，好半天才指着卫君陌颤抖着手指道：“自古就没有女子休夫的，长平是本王的妻子，你有什么各自说话？”
长平公主冷笑一声，道：“你说反了，就算没有休夫的，也是你是本宫的驸马。既然如此，就给本宫有点做驸马的抬举。你那几个庶子庶女，全部赶出门去。还有那些侧妃侍妾，全部贬为通房。还有你家里那个老太婆，让她记清楚了，每天早晚过来给本宫请安若有一项做不到…咱们就去陛下跟前好好说道说道，对大长公主不敬是个什么罪名！”
真以为做驸马那么容易？真以为皇家公主都是任人欺压的软包子不成？卫鸿飞说是长平公主驸马，但是哪里有一天做个一个驸马该做的事情？只要看看陵夷公主的驸马当初过的是什么日子，就知道长平公主有多么的宽容了。
当年大夏刚刚立国，许多规矩本就还不齐整。而且先皇后也是个几位贤淑和蔼的女子，对女儿们也多教导她们要夫妻和睦不得以身份压人。刚刚成婚的时候长平公主也觉得他们青梅竹马感情极好，为了夫妻之间的和睦也该让着一些，谁知道有些人就是受不得抬举，越是让步她们就越是得寸进尺。若不是为了卫君陌的身份
不是为了卫君陌的身份，长平公主也绝不会忍耐这么多年。如今儿子长大了有了自保的能力，父皇也不在了，长平公主也不觉得自己还需要再忍耐下去。
“公主，笔墨来了。”刚刚离去的侍女拿着笔墨纸砚气喘吁吁的奔过来。长平公主也不着急，平静地等待着卫鸿飞的答案。
“不可能！”卫鸿飞咬牙道。
南宫墨挑眉，浅笑道：“看来靖江郡王也不是那么真心的想要留母亲啊。不然…别的驸马都能做得事情，靖江郡王怎么就做不得了？”
卫鸿飞狠狠地瞪了南宫墨一眼，“本王是郡王！”他跟别的驸马一样么？哪个驸马能够受封郡王之位？卫鸿飞忘了，他受封郡王并非是因为他有多么高的功勋，而是因为父荫，因为长平公主。
“呵呵。”南宫墨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两声，虽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却更加让人心生怒火。
长平公主秀眉微蹙，淡然道：“无瑕，不必跟他们多说。”
长平公主接过笔，就着侍女端着的托盘沾了沾已经磨好的墨汁就在纸上刷刷地写下了好几行字。一气呵成显然没有丝毫的犹豫，然后接过另一个丫头手中捧得印信，重重的按在了休书上。
放下笔墨，将休书往卫鸿飞跟前一掷，长平公主冷然道：“带着你的人，滚吧。再让本宫看到你靖江郡王府的人出现在燕王府，别怪本宫手下无情。”
卫鸿飞紧紧地抓着手中的休书，紧紧地盯着长平公主，“长平，你当真如此……”
长平公主根本不听他还想要说什么，扶着丫头的手转身往内院走去。
“长平！这个小子的父亲到底是谁？让你宁愿跟我决裂也要护着他？”卫鸿飞不甘地怒吼道。
“与你无关。”长平公主留下淡淡地四个字，脚下步履平缓地走进了内院只留下一个淡淡地身影让卫鸿飞望着失神。这一刻，他终于深切地感受到，他已经彻底的失去了长平公主。这个他曾经发誓要好好珍惜，要一辈子白头偕老的妻子。
想到此处，卫鸿飞等着卫君陌的眼神就更多了几分怨毒和愤恨。若不是…若不是因为这个孽种……
南宫墨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卫鸿飞等待他的下一步举动。同时也有些惊讶经过了刚刚卫鸿飞居然还有勇气跟卫君陌对峙。说起来，这世上总是有那么一种人，该勇敢的时候是怂包，该认怂的时候却又莫名的胆大。而且这种人似乎还不少。是谁给了卫鸿飞自信觉得卫君陌不会对他怎么样？还是真的被愤怒给冲昏了头脑。
“扔出去。”卫君陌拉过南宫墨，转身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被抛下靖江郡王父子两。走了两步，卫君陌又停了下来，淡淡道：“这个还给你们。”不知从哪儿抽出一块玉牌，头也不会地往后一抛，正好砸向了卫君博。卫君博连忙伸手去接，接在手中才发现那竟然是象征着靖江郡王府世子身份的腰牌。虽然他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次幻想过自己终有一天会拥有它。但是他绝对想不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人向扔废物一样的随手扔给他，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看着两人渐去渐远的身影，卫君博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
燕王府的侍卫果然没有丝毫留情，不等父子俩说什么，直接抓起人架起来便往府门外扔去。最后两人只得在路人惊讶探究的眼神中灰溜溜的离去。

191、波涛暗涌
若问如今金陵城中最让人们津津乐道的是什么事。第一，当然要数新皇登基之后一跃而起的几大家族了。新皇登基之后除了原本的嫡妃册封为皇后之外，楚国公府二小姐南宫姝被封为贤贵妃，高义伯府二小姐被封为淑贵妃。鄂国公府和楚国公府也还罢了，高义伯府却因为出了这么一个贵妃女儿一跃成为金陵新贵。要知道，淑贵妃肚子里怀着的可是除了皇后肚子里的以外如今皇帝陛下唯一的子嗣。只要平安生下来，无论是男是女淑贵妃都必然更受宠爱。更何况，如今新皇偏爱高义伯府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而另一件事，则是长平公主休夫。不知怎么的那日燕王府的事情不胫而走，不到一天时间便传的整个京城人尽皆知。长平公主终于休了靖江郡王这个驸马，不少人对此议论纷纷直说长平公主不尊女训，却也同样有很多人拍手称庆。直骂靖江郡王府无耻。长平公主常年足不出户倒是不受什么影响。反倒是靖江郡王府被人们诡异的眼神和议论弄得不敢出门。
转眼间，便过年了。新年刚过，先皇的灵柩便被送进了地宫。
卫君陌回京已经一月有余，萧千夜却一直没有让他回去上朝。美其名曰前段时间辛苦了，让在家中好好休息，但是这休假却没有给出限期，如果皇帝不说的话，就等于是无限期的休假了。南宫墨和卫君陌当然都明白萧千夜的心思。他们跟萧千夜不是一路人，如今萧千夜正忙着跟萧纯明争暗斗，自然不想卫君陌在插入其中。另外，之前灵州的事情虽然没有摊到明面上来说，但是能在金陵城里混的谁不是消息灵通之辈？在灵州的时候卫世子无论是平叛还是赈灾的手段都足以让人惊叹。而几乎是独自一人掌控住整个灵州没让叛军和疫病扩大的功绩，不赏也说不过去。但是萧千夜却绝不愿意卫君陌再握有什么实权了。
一句话，卫世子被闲置了。
对此，卫君陌并不在意。虽然带着从二品的官职，但是他升官的太快，根本没有正儿八经的上过几次朝。对于这种每天一大早起床就要站在宫里听一群人说着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兴趣，正好留在家里陪妻子。身边看看金陵如今的局势，在暗处总是比在明处要方便许多不是么？
燕王府的水阁里，卫君陌和萧千炽对坐着下棋，旁边南宫墨悠闲地坐在一边看书，萧千炜坐在另一边观棋。至于萧千炯…昨天刚刚被燕王派来的使者赏了一顿竹笋炒肉，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唉唉叫呢。
“表哥，你说陛下现在是个什么意思？”一边下着棋，萧千炽忍不住问道，“这马上十五都要过了，皇祖父的灵柩也已经出殡了，陛下却依然不准咱们辞行。”先帝的灵柩出殡之后就有世子上书准备辞行会封地了，却被萧千夜以众位堂兄弟数年难得一见，应该多亲近亲近留了下来。暗地里，众人纷纷瘪嘴。皇帝整天窝在皇宫里跟萧纯斗得欢，哪儿有功夫跟他们这些世子联系感情？只怕三五天也见不着一面吧。
自从卫君陌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决了萧千炯的事情，萧千炽就对这个表哥打心里佩服起来。心中有疑惑也愿意问他，虽然这个表哥看上去有些冷漠无情，但是萧千炽却觉得跟她相处比跟两个弟弟还要自在一些。听到萧千炽的问话，一边观战的萧千炜目光也落到了卫君陌的脸上。
卫君陌摩挲着手中的棋子，淡淡道：“不必担心，他不过是跟萧纯都心中没有底气而已。”
萧千炽暗暗松了口气，叹息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还以为萧千夜想把他们这些人扣在金陵当人质呢。
“现在还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卫君陌落下一子，淡然道。萧千夜现在跟萧纯斗都来不及，岂会再得罪这些皇叔藩王？不过等到收拾完萧纯之后就不一定了。卫君陌抬眼看着他们道：“再过一个月，如果还不肯放你们走的话，就让舅舅递折子给皇帝，就说燕王妃病重了。”
萧千炽一怔，道：“表哥的意思…这一个月他们就会分出胜负？表哥更看好谁？”
“你说说看。”卫君陌道。
萧千炽蹙眉道：“皇叔公吧？他手里肯定有萧千夜的什么把柄。否则他一个二十多年不理朝政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成为摄政王？萧千夜刚刚登基总不会希望有个人在自己身边指手画脚的。自然是不得不封的原因。”
卫君陌微微点头，道：“你忘了一点。”
“什么？”萧千炽蹙眉，努力的回想着自己漏掉了什么。
卫君陌落下一子，杀掉萧千炽一片白子，“萧千夜才是皇帝。”
萧千炽有些不解，旁边的萧千炜也是一脸的疑惑。
旁边，南宫墨低声笑道：“萧纯准备的再多，势力再强盛，只要他不敢是君，最终赢得还是萧千夜。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哪怕现在是个傀儡，萧纯想要发布什么诏令，想要授予人官职也要通过他才行。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自己干？何况，萧纯真的有多少势力么？这里毕竟是金陵，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选萧千夜，从一开始萧纯就走了一步臭棋。”
可惜，萧纯没得选，他手里的牌实在是太差了。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他势力强大，手握重兵。也不是因为他才智卓越，神鬼莫测。仅仅只是因为出其不意而已。萧纯大约并不明白，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想的只是
二十年的时间想的只是如何杀死先皇而不是如何掌握这个帝国。所以他顺利的杀死了先皇和太子，但是后面的事情却后继乏力了。
“那萧纯应该怎么走才是对的？”萧千炜有些好奇地问道。
南宫墨含笑看了萧千炜一眼，淡淡道：“他怎么走都对不了，从一开始就错了。选萧千夜的弊端他并非不知，而是他只有这个选择。要么，一辈子憋屈着默默无闻的做他的平川郡王，要么轰轰烈烈的活一把。”大夏绝大部分的兵权都掌握在先帝和亲王们手中，萧纯这样的郡王是没有兵权的。而大多数手握重兵的藩王年纪并不比萧纯小多少，能力更不比萧纯弱。萧纯想要跟他们玩，最后是谁玩谁还不一定呢。而先帝本身也是一个铁血强势的君主，萧纯能够在朝着一些重要的位置上收买安插人手已经是不易，想要将手伸进朝堂更是难上加难。他之所以能一击成功，是因为他之前从来没有动用过这些人，否则早就被先皇给发现了。不过，让南宫墨最惊讶的还是，萧纯到底是怎么让先帝的禁卫统领背叛他的？这个问题，她确实是到现在也没能想明白。
萧千炜蹙眉道：“这么说，摄政王走得岂不是一步死棋。”
“原本就是。”南宫墨道。萧纯现在不杀萧千夜，只能等着哪天被萧千夜反扑，现在杀了萧千夜，面对的就是各地藩王讨逆的大军。另外，萧纯年纪太大了，又没有出类拔萃的继承人，就算有些墙头草想要跟随他也要好好考虑一番的。
“现在看来，鄂国公，楚国公，高义伯，还有朝中那些文官八成都是站在皇帝这边的。靖江郡王府倒是还摇摆不定…萧纯难道真以为那点秘密就能够控制萧千夜一辈子？”南宫墨挑眉。
萧千炜脸上闪过一丝好奇，“秘密？表嫂知道？”
南宫墨含笑看了他一眼淡笑不语。萧千炜也识趣的不再问，重新将目光落到棋盘上，萧千炽已经被卫君陌杀得节节败退，大冬天的额头上也忍不住冒出了虚汗。咬牙思索了半晌，也只得投子认输。卫君陌微微皱了皱眉，倒是没说什么。伸手将棋子重新捡回手边的棋盒中。萧千炽显然也无心再下棋，问道：“表哥，我们是不是应该现在就给父王写个信？”
“不要说得太多，时间到了舅舅自然会明白。传信并不安全。”他手中握着紫霄殿的事情至少在萧千夜和萧纯那里不算是什么秘密了。所以即便是让紫霄殿的人送信，也难保万无一失。
萧千炽点头，“多谢表哥提点。”
“启禀公子，长风公子来了。”门外，侍卫低声禀告道。
“蔺长风？”卫君陌挑眉，“让他进来。”
萧千炽和萧千炜也识趣的起身告退。不一会儿，长风公子才慢悠悠地晃了进来。看到眼前暖意融融寒风不浸的暖房，长风公子顿时就怨念了，“本公子在外面冒着寒风东奔西走，你们倒是轻松自在。”南宫墨含笑让人去上茶，一边笑道：“长风公子辛苦了，坐下喝杯茶。”
蔺长风轻哼，“这还差不多。”
卫君陌对南宫墨道：“不必管他，他自己也乐在其中。”
南宫墨笑道：“长风公子巴巴的过来邀功，咱们也不能太不给面子，不是么？”
长风公子磨牙，这对夫妻就每一个好人！
轻哼一声，蔺长风道：“你们这几天倒是清闲得很，却不知道外面都快闹翻天了。”
风荷端着茶上来，送到蔺长风跟前放下。蔺长风挥挥手示意她退下，一边兴致勃勃地道：“近年这个年过得可真是精彩纷呈，只可惜你们俩…好吧，小别胜新婚，本公子明白。”南宫墨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我们洗耳恭听。”
长风公子这才高兴起来，摸着下巴嘿嘿笑道：“好玩到是不至于，不过嘛…你知道卫鸿飞最近干了什么大事么？”
卫君陌扬眉，面色丝毫不动。蔺长风道：“卫鸿飞将府里的那个冯侧妃扶正了。而且还上折子替卫君博亲封了世子之位。可惜…被陛下给压下了，没同意。”
“哦？”南宫墨很给面子的露出一丝好奇的目光，蔺长风道：“卫鸿飞自己在萧纯和皇帝之间摇摆不定，还指望皇帝替他得罪燕王和齐王，是这些年在美人堆里待太久，脑子弄傻了吧？”扶正侧室没关系，反正又不用给诰命品级，何况卫鸿飞本来就是长平公主下了休书不要的。但是册封世子却不一样了，反正在燕王和齐王没表态之前，或者萧千夜没看到靖江郡王府的价值之前，是绝对不会答应这件事的。这也怪卫鸿飞自己没本事，如果换了南宫怀想要换世子，只要说得过去萧千夜八成会答应。
见卫君陌还是没什么反应，蔺长风有些扫兴，“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说什么？”卫君陌漠然道。
“你就不想做点什么吗？卫鸿飞这么做明显就是为了回敬长平公主写休书的事情啊。”蔺长风道。
卫君陌低眉沉吟了片刻，看向南宫墨问道：“卫君泽的腿还有救么？”
南宫墨笑眯眯道：“有救，三十万两。”
“咦？”蔺长风一脸茫然，“你们这是几个意思？”不是应该狠狠地报复卫鸿飞么？为什么变成救卫君泽了？不过三十万两…长风公子咽了口口水，都够打一个跟卫君泽一模一样的金人了吧？
“让弦歌去医
让弦歌去医好他。”卫君陌微微皱眉，语气中略带了一丝嫌恶。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蔺长风强忍着暴躁，磨牙道。
南宫墨笑问，“长风公子消息灵通，可知道这段时间卫君泽过得如何？”
蔺长风理所当然地道：“腿断了还能好得了么？”别看卫君博卫君泽兄弟俩哥俩好，真出了事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卫君泽脾气有差，时间久了卫君博哪儿还有心情管他。卫鸿飞这段时间又一心扑在朝堂和长平公主的事情上，老太妃更是不会话时间去管一个残废了的孙子。于是整个靖江郡王府，除了他亲娘冯侧妃还真没几个人管他。但是即使是冯侧妃，两个儿子也更偏心聪明能干的大儿子一些，卫君泽的日子可想而知。
“我明白了，你想扶持卫君泽跟卫君博争世子之位？”蔺长风恍然大悟，果然…足够阴险。等到卫鸿飞和冯侧妃为了两个儿子斗得死去活来而头痛不已的时候，他们只怕怎么也想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不过…“靖江郡王府会拿出三十万两给卫君泽治腿么？”那可是三十万两，不是三万两更不是三千两。
“会自然更好，不会…卫君泽只会更恨他们。”南宫墨靠在卫君陌肩膀上，笑眯眯地道。
长风公子只觉得头顶上寒风嗖嗖。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卫君陌端着茶杯，问道：“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长风公子一噎，撇了撇嘴道：“最近金陵城里多了不少高手，你们自己小心一点。”
“谁的人？”卫君陌眼一眯，问道。
蔺长风道：“咱们的老对手，水阁的人。不过，好像不是来找咱们麻烦的，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打算帮萧千夜还是萧纯了。”
南宫墨蹙眉，“宫驭宸还想要插手朝堂？”
蔺长风摇摇头，有些困惑地道：“宫驭宸好像没有来。之前在灵州受了伤，应该还没有痊愈吧。这一次…倒像是单纯的帮忙的。”大家都是干杀手这个行当的，行事风格自然都有些了解。他们紫霄殿也干过不少类似的工作，只不过一般不涉及朝堂和官场罢了。
“你觉得是谁的人？”
蔺长风摇头，“宫驭宸这个人心思不定难以琢磨。他之前帮张定方，转手就为了宝藏把张定方给卖了。之后暗中辅佐萧千夜，在灵州抛弃萧千夜也是毫不留情。萧纯那边似乎也有水阁的踪迹，这个人……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明白他想要干什么。”
“搅混水。”卫君陌淡淡道。
“嗯？”两人齐刷刷看向卫君陌，卫君陌拉下南宫墨的手包进掌心，一边道：“宫驭宸看似东一下，西一下，毫无章法。实际上不过是想要搅乱整个朝堂甚至是天下罢了。如果天下安宁朝堂稳定，区区一个水阁，能够掀起什么事情来？”
“你是说…宫驭宸志在天下？他疯了么？”蔺长风悚然道。天下平定还不过二十多年，宫驭宸又想挑起战乱？谁给他的信心觉得区区一个江湖组织就能够动摇整个大夏的江山？
卫君陌给了他一个“我以为你早就知道”的眼神。再一次被鄙视的长风公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上次你怎么不直接一掌打死他算了。”
“打不死。”能打死早就打死了。不过他有预感，宫驭宸以后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问道：“现在你们不是应该更关注萧千夜和萧纯的事情么？”
蔺长风哑然一笑，“说得也是，谁知道宫驭宸现在躲在哪个犄角旮旯打什么坏主意呢。倒是萧千夜和萧纯…看来萧千夜是忍不住了。”如果是萧纯的话，现在表面上的平静对他是最有利的，他不会主动去打破。萧千夜毕竟是个成年的皇帝，而不是无法亲政需要辅佐的小皇帝。摄政王这个位置本身就是多余而且碍眼的。萧纯既然不敢将萧千夜给弄死，就只能握着萧千夜的把柄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的。但是现在看来，萧千夜显然并不乐意一直受制于人。想要摆脱一个人的控制，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杀了他！
“这么说是萧千夜准备下手了？我们要不要帮一把？”南宫墨饶有兴致地道，好歹也是先帝认定的皇帝，顺手帮一把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毕竟，萧纯手里也握着卫君陌的秘密呢，这种人…还是早些死了的好。
蔺长风道：“让他们两败俱伤不是更好？”
“两败俱伤之后呢？”南宫墨问。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大概不是扶持太子的哪个庶子当皇帝，就是所有的藩王们一起抢皇位吧？然后……蔺长风抖了抖，还是算了吧。
卫君陌淡淡道：“现在大局不能乱。”
蔺长风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关系大局了？”
“这两年北元有些不安分。”卫君陌道。
蔺长风这才了然，北元虽然被赶到了漠北，但是那苦寒之地早已经享受惯了中原繁华的北元人怎么甘心忍受。自然是时不时的就想要杀回来一趟。就算杀不会来也要往边疆地方打打草谷什么的。这也是当初先帝命亲王们拥兵驻守边疆的原因。
耸耸肩道：“好吧，当我没说。我就是给你们提个醒儿，最近肯定要出大事儿，自己出门小心点。另外…墨姑娘，你多久没回楚国公府了？”
南宫墨道：“一个多月吧。”她跟南宫怀都撕成那样了，过年什么的自然也就免了。只有南宫绪和南宫晖亲自来过燕王府一次，也没有说什么。
“楚国公府又出什么事儿了？”
蔺长风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道：“出大事儿。楚国公要准备正式迎娶乔飞嫣为妻，立乔千宁为世子。我说呢怎么一直觉得怪怪的，这么多年了，南宫绪竟然连个世子之位都没有捞到。”
闻言，南宫墨也不由得一愣，“我父亲怎么会想起这个事儿了？先帝的旨意……”
蔺长风嘿嘿一笑，“一朝天子一朝臣，萧千夜想要南宫怀支持，还能不给点好处？反正乔飞嫣也不是妾室，大夏的法律又不禁止娶寡妇。更没有说爵位一定要传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啊，虽然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乔千宁到底是谁的种。”只可怜了已故的华宁郡王，死都死了还要戴那么大的一顶绿帽子，白给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
“我大哥怎么说？”南宫墨凝眉道。
蔺长风摸着下巴道：“这也是我不太明白的地方，南宫绪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南宫墨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长风。”
蔺长风摆摆手，道：“顺便让人查查罢了，谁让你们最近总是窝在家里不出门？”
南宫墨淡然一笑，既然皇帝不想让他们管事，他们自然就识相一点待在家里什么都别管了。正好冬天也挺冷挺无聊的不是么？

192、坑娘的女儿
南宫墨并不想管楚国公府的事情，但是有些事你不想理会却偏偏要撞上来。南宫怀决定要光明正大的迎娶乔飞嫣的决定显然让乔飞嫣母子三人真正的吐气扬眉了起来。乔飞嫣和乔千宁还好，乔月舞却更加沉不住气了。所以，当南宫墨在街上遇到了神情不善的乔月舞时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乔姑娘，你有什么事么？”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盯着自己一言不发的乔月舞，南宫墨终于开口道。身后，知书和鸣琴也双双上前，警惕地盯着乔月舞。虽然自家小姐的功夫足够摆平十个乔月舞，但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有下人在还要主子动手算怎么回事儿？
“舞儿。”乔月舞身后，已经换下了一身白衣，穿着浅紫色衣衫的乔飞嫣也有些担忧地叫道。自从出了那事儿之后，这个女儿就变得十分古怪。从心里说，乔飞嫣现在并不想要对上南宫墨。
乔月舞突然朝着南宫墨一笑道：“大姐怎么对我这么生疏，你该叫我一声三妹才对啊。”说着，还想要上前拉南宫墨的手，却被南宫墨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乔月舞眼神一黯，幽幽道：“大姐你也嫌弃我么？”
“……”我什么时候不嫌弃过你么？
很快，乔月舞的眼睛又亮起来了，欢快地道：“大姐，你不知道么？南宫叔叔已经准备要娶我娘了，还说以后要立我哥哥做世子呢。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前的事情就当我不懂事，你原谅我好不好？”
“舞儿……”
乔月舞仿佛没听见乔飞嫣的话，越来越兴奋起来，甚至有些手舞足蹈起来了，“大姐，你高兴么？我娘终于要做楚国公夫人了，她就很高兴呢。我娘说等她成了楚国公夫人以后，就把寄畅园给我住。”
乔月舞的声音不小，她们站的原本就不是什么人烟稀少的地方。过往的行人自然都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恍然想起了几个月前楚国公府传的轰轰烈烈的那个俏寡妇的事情。不过…先皇驾崩还不到两个月，这样真的好么？居然还要立俏寡妇带来的儿子做世子，那原配的嫡子怎么办？楚国公可真是心大，连辛苦得来的爵位都舍得给别人的儿子，还是说…这俏寡妇的两个儿子原本就是…
人们早就在脑海中脑补了一场又一场的香艳故事。
“舞儿！”乔飞嫣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了，她没想到乔月舞竟然会这么口无遮拦。就算是再高兴也要看一下场合啊，再让她这样说下去她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其实，乔飞嫣想多了，无论乔月舞说不说这些话，她都没有什么名声可言。金陵的贵妇圈子不会接受一个连为夫守孝一年都不干的女人，更不会接受一个被粗俗的下人糟蹋过的女子进入闺秀们的圈子。至于乔千宁…呵呵，外室带的拖油瓶都能继承爵位，那他们家里的那些庶子还不翻天了？
乔月舞却似乎并不在意，依然笑吟吟地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慢慢的恶意，这才恍然大悟。乔月舞眼中的恶意和怨恨并不是针对她的，而是针对身后的乔飞嫣的。她说了这么多的话，除了浪费她一点时间以外，对她没有丝毫的影响。反倒是乔飞嫣，她的话提醒了人们，乔飞嫣在继亡夫过世不到半年就跟南宫怀纠缠不清之后，如今在先皇驾崩才两个月就等不及想要嫁入楚国公府了。不管这是真是假，乔飞嫣在金陵百姓心中不甘寂寞的淫妇形象可谓是根深蒂固了。
“大姐，你知道南宫叔叔为什么急着娶我娘么？”乔月舞笑得肆意。
南宫墨顺着她的话问道：“为什么？”
乔月舞嘻嘻一笑，道：“因为啊，我娘怀孕了。”
“月舞？！”乔飞嫣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往日里温柔的神色也多了几分狰狞和急促。
乔月舞回身，偏着头满脸无辜地望着母亲，“娘，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小心吓到弟弟了怎么办？”
“什么弟弟？没有弟弟！”乔飞嫣叫道。
乔月舞眨了眨眼睛，道：“没有？怎么会没有的？我明明听到娘跟南宫叔叔说，你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啊。如果不成婚的话，弟弟就会变成我跟哥哥一样的没爹的孩子。”瞪着眼前的女儿，乔飞嫣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你…你…”
“来人，带小姐回去！”乔千宁扶着乔飞嫣，脸色阴沉的吩咐道。
乔月舞怒瞪着想要上前来拉自己的人，机灵地躲到了南宫墨身后，“哥，你干什么？娘有了弟弟我们不是应该高兴么？我告诉大姐让大姐也一起高兴一下啊。大姐知道了有弟弟了，就不会阻止南宫叔叔娶娘了。大姐，你说是不是？”
南宫墨饶有兴致地看着乔月舞，幽幽道：“就算我不阻止，你娘想要进楚国公府，也还要十个月时间呢。到时候…你弟弟满月都过了。乔夫人，你说是不是？”
乔飞嫣苍白着脸，原本他们并没有打算张扬这件事，只要自己在家里办一下，然后将他们母子三个的名字写进族谱就可以了。但是现在被乔月舞这么一闹，哪怕什么都不办，只是记入族谱也必须等到十个月之后了。那时候…
“郡主不要听她胡闹，我…我没有……”
南宫墨挑眉，笑道：“乔夫人是想说，你没有身孕么？既然如此，想必你不在意让本郡主把把脉？”
乔飞嫣哪里敢让她把脉，苍白着脸不说话。乔
，苍白着脸不说话。乔月舞似乎是铁了心要跟她过不去，欢喜的拍着手道：“对对对，让大姐跟娘和弟弟看看，听说大姐的医术可好了。”
“住口！还不将小姐带回去！”乔千宁厉声道。
几个下人也不敢再耽搁，连忙上前去拉着乔月舞要走。乔月舞倒是也不反抗，只是打量了萧千宁许久，方才道：“哥哥，你要成为楚国公世子了，你是不是很高兴？”你们都很高兴，可是…你们想过我么？因为你们的高兴，我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既然我这么痛苦，那么大家一起去死吧。
“够了，胡说什么还不回去！”乔千宁沉声道，看了一眼旁边的南宫墨道：“我妹妹这些日子脑子一直不太好，还请郡主见谅。”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我看…她的脑子倒是清楚得很，说得也很好。”
乔千宁眼神微沉，盯着南宫墨并不说话。南宫墨也不在意，漫步从乔千宁身边擦肩而过，“呵呵，是什么让你觉得你有资格占了大哥的位置？就算他不要，也轮不到你。”
看着南宫墨渐渐远去的背影，乔千宁的神色越加阴郁起来。
“千宁……”乔飞嫣泪眼朦胧地望着儿子。乔千宁垂眸，低声道：“娘不用担心，这些事情父…亲会处理的。”乔飞嫣点点头，含泪道：“我不知道…舞儿她原来这么恨我……”这么一场脑下来，乔飞嫣哪里还能看不出乔月舞是故意的。被自己的女儿这样对待，只要她还是人就会忍不住伤心。
“舞儿她也是…一时想不开…”乔千宁也不知道能怎么安慰母亲，只是干巴巴地道。
“都是南宫姝！”乔飞嫣咬牙道。若不是南宫姝，他们母女怎么会是如今这样的关系？若不是南宫姝毁了舞儿…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心中怨恨这着的乔飞嫣却忘了，比起乔月舞，南宫姝失去的那个孩子更加地无辜。
乔千宁低声提醒道：“娘，南宫姝现在是宫中的贵妃，咱们不能动她。”
“我知道。”乔飞嫣点头道：“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我倒要看看，陛下会容忍她到什么时候。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亲自为舞儿报仇的！”
“小姐，那乔月舞是想要干什么？”漫步在街上，知书忍不住问道。原本她们还以为乔月舞是想要找小姐的麻烦，但是除了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也没有别的。至于那些话，想要刺激到小姐还差得远呢。反倒是乔飞嫣那灰头土脸的模样，被自己女儿气成这样也是罪有应得。
南宫墨回头笑道：“看不出来么？乔月舞在报复乔飞嫣呢。”
“报复？乔飞嫣不是乔月舞的亲娘么？而且，乔飞嫣对儿女似乎还是很不错的。”鸣琴道。
南宫墨道：“乔月舞跟南宫姝无冤无仇的，当初害得南宫姝没了孩子是为了谁？之后乔月舞却没有来得及救她以至于被南宫姝给毁了。南宫姝一时半刻她是报复不了了，怎么能不恨罪魁祸首的乔飞嫣。”
“亲生母女，弄成这样也是够惨了。”鸣琴感叹道。
南宫墨淡淡道：“你放心，乔飞嫣那个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其实韧性强着呢，这点事情打不垮她。只怕现在她在想着怎么报复南宫姝了。”
鸣琴摇摇头，“真是乱七八糟，幸好咱们现在早已经出来了。”
知书也点头道：“可不是么，幸好咱们当初跟着小姐一起出来了。不过大公子就可怜了，没想到公爷竟然这么狠心。”居然想要将爵位传给乔飞嫣的儿子，计算乔千宁是公爷的私生子，但是让一个私生子踩在嫡长子的头上，真没想到名扬天下的楚国公竟然是这种人。南宫墨不以为然，南宫怀是什么样的人跟她没有关系，最多在南宫怀倒霉的时候踩上几脚而已。只要南宫怀不来招惹她，她也懒得费力气去对付他。
楚国公府里，因为乔月舞在街上的所作所为乱成了一团。乔飞嫣倚在南宫怀怀中痛哭流涕，乔千宁坐在一边沉默不语。反倒是乔月舞看上去最为镇定，浑不在意的坐在一边打量着乔飞嫣，那神情倒像是再看一个精彩的戏子在台上演戏，看得乔飞嫣也有些哭不下去了。
南宫怀轻柔地拍着乔飞嫣的背心安慰道：“别哭了，月舞不懂事我自会教训她的。”
乔月舞冷笑一声，挑眉看着南宫怀道：“南宫叔叔，就算我爹死了，我不姓萧也是姓乔，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吧？”
“舞儿！”乔飞嫣有些恼怒地望着女儿，这个女儿这些日子一直不停地给她找麻烦，“娘已经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南宫家的三小姐，南宫大哥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乔月舞挑眉，“哦？那为什么我不姓南宫？你敢出门去对着整个金陵的人说我不叫乔月舞，叫南宫月舞么？”
乔飞嫣哑口无言，只得可怜楚楚地望着南宫怀。南宫怀叹了口气道：“月舞，我和你娘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乔月舞嗤笑道：“知道，不就是一个背夫偷汉一个背着怀孕的妻子勾搭别人的妻子么。别说的好像自己很伟大全天下人都比不上你们似得。”
“舞儿…你…”乔飞嫣终于受不了刺激，眼睛一番直接昏死了过去。
看着南宫怀抱着乔飞嫣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乔月舞脸上依然挂着和方才一模一样的笑容，只是不停地笑着仿佛停不下了一般。乔千宁注视着她，沉声道：“你
声道：“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让娘不好过难道你就会好过了？”乔月舞冷笑一声道：“我高兴，看着她难受我就舒服了。你以为你做了楚国公世子就能好过了？金陵那些眼高于顶的权贵是不会接受你这样的出生的。哥哥，咱们来金陵已经快一年了，即使现在外面的人都走在传说你才是未来的楚国公世子，但是你的婚事顺利么？那些大家族愿意把女儿嫁给你么？混淆皇室血脉的孽种，就算是皇帝现在忌惮南宫怀不会对你如何，你以为皇帝真的会喜欢你这样的出身的臣子么？别忘了，皇帝再差他也是大夏最正统的嫡系。”
乔千宁脸色有些难看，阴沉着脸沉默不语。
乔月舞站起身来，轻哼一声道：“算了，你就好好跟着你新认的亲爹吧。我倒要看看你们一家三口能走多远。”
“舞儿，我们是一家人！”乔千宁沉声道。
乔月舞冷笑，“从她把握扔给南宫姝那个贱人之后，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你放心，我的仇我自己会抱就算是付出一切！用不着你们多管闲事。”
看着乔月舞决然离去的声音，乔千宁沉默地坐在大厅里沉思着。作为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少年，这些日子乔千宁并不好过。之前的十六年，在华宁郡王府他是唯一的世子，母亲护着，父王宠着，无忧无虑。来到金陵之后面对的却是无数的嘲讽讥笑，寄人篱下。他迫切地想要往上爬，让所有人都不敢在嘲笑自己。但是偶尔静坐下来回想的时候他不敢承认自己最怀念的还是曾经在华宁王府的日子。即使只是一个偏远地区几乎没有什么实权的郡王世子，也比如今这金陵城中显赫无比的楚国公世子要自在得多。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又能怎么办？
母亲的名声，妹妹的一辈子，甚至是父王唯一给他留下的姓氏，都毁了啊。
励勤院
南宫绪一如往常沉默的坐在书案后面看书，有些阴暗的书房让他俊美的容颜也多了几分阴冷。
“公子，乔姑娘来了。”门外，侍从低声道。
“进来。”
乔月舞推门进去，看到坐在里面的南宫绪忍不住低下了头。虽然在楚国公府住了好几个月，但是她其实并没有跟南宫绪打过几次交道。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南宫绪身上有一种极为危险的气息，只要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就像是上次南宫绪险些杀了哥哥。正如南宫绪所言，即使他杀了他们，到了应天府应天府尹也不会如何重判他的。一个是正室的嫡子，一个是登堂入室的外室子，官员会倾向于谁不言而喻。
“什么事？”南宫绪打量着乔月舞，淡淡道。
乔月舞道：“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
南宫绪点点头，“做的不错。”乔月舞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答应我的事情……”
“我没忘，南宫姝么。”南宫绪沉声道，“你该知道南宫姝现在是贵妃，想要动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非…她失宠了。”
“你有办法让他失宠？”乔月舞焦急地问道。南宫姝那样的女人，自己的父兄都不想要她，又不能生孩子了，只要失宠了也跟死了没什么差别了吧？南宫绪点点头道：“只要楚国公府还在一天，南宫姝永远都不会失宠。原本…你还有可能替代南宫姝，只可惜，现在南宫姝却是南宫家在宫中唯一的一人了，无可替代。”
乔月舞脑子里的那根弦砰然断裂，忍不住尖叫道：“你说过要帮我的！”
“我确实这么说过，也正在努力帮你。”南宫绪道。对上南宫绪幽冷的眼神，乔月舞心中突然一寒，失声叫道：“你…你要毁了楚国公府？！”
南宫绪轻哼一声，平静地道：“这么激动做什么？楚国公府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乔千宁真的成了未来的楚国公你又能如何？”
乔月舞默然，她被一个做最低贱的粗活的下人给玷污了，这个消息甚至已经传遍了整个金陵。别说是那个权贵世家，就算是普通的小门小户只怕也不愿意娶她。能够接受她的只有那些想要攀附楚国公府势力没有半点骨气的人家。但是乔月舞知道，即使是这样的人家自己嫁过去也别想得到多好的善待。
是啊，楚国公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的母亲她的哥哥过得再好她这辈子都已经毁了。无可挽回的毁了。
许久，乔月舞原本犹豫的神情渐渐地变得坚定起来，望着南宫绪道：“你还想要我做什么？”
南宫绪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很简单，在父亲的书房里，有一个很陈旧的绿檀木做得盒子，你帮我拿过来。”乔月舞秀眉微皱道：“书房里…那种地方你都进不去我怎么可能进得去？而且书房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守着，就算我进去了又怎么能找得到那东西还要带出来。”
“东西我已经找到了，但是现在我进不去书房。你却未必没有机会。”南宫绪道：“只要你将这个盒子拿出来给我，我保证一个月内将南宫姝交到你的手上。另外，你应该听说过父亲当年在战场上的时候得到了不少的财宝。其中的三成可以给你。如果最后这些东西被乔千宁得到了，他可未必会有我这么大方。”
“我凭什么相信你？”乔月舞道。
南宫绪道：“从一开始你来找我，不就只能选择相信我了么？不过…无妨…”低头从身边的柜
从身边的柜子里抽出一个盒子扔在桌上，南宫绪淡淡道：“这里面是三十五万两银票，以及在澜州的一个庄子以及十家店铺的地契。不管最后怎么样，这些都归你，你现在就可以拿走。你应该明白，有了这些无论在哪儿都足够你这辈子锦衣玉食了。”
乔月舞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贪婪，难怪娘亲总是对南宫家和孟家念念不忘。不说南宫墨出嫁的时候的十里红妆，南宫绪随手甩出来的也是将他们所有的身家加起来也没有的财富。
“如果事成，我说的那三成的财宝，依然归你。”南宫绪道。
终于还是敌不过心中的贪念，乔月舞伸手将桌上的盒子握在了手中，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南宫绪满意地点头，“很好，你最好快点，只有十天的时间。”
“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乔月舞道。
南宫绪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看着乔月舞出去，门外的灰衣侍卫走了进来，有些疑惑地道：“公子，乔月舞能行么？”南宫绪嗤笑一声，淡淡道：“乔月舞当然不行，我也没有指望她能行。不过，你也不要小看了女人的能耐，有的时候为了打到目的，她们是可以不择手段的。找人盯着她吧。”
“乔夫人和公爷那边……”
“怀孕了么？呵呵…真是有趣。不用管他们，就算他们真的如胶似漆，先皇的丧期也做不了什么。真是可惜了…如果让这个孩子生下来…算了，找人告诉南宫姝，咱们的父亲…投靠萧纯了。她知道该怎么做。”
“……”每天都跟着公子，为什么公子还是会知道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193、前奏
天一阁楼顶，宽敞的大厅里燃着暖暖的银丝炭。敞开的窗户上一帘编制的十分精致的帘子半垂，丝毫不叫外面的寒风侵入。萧千炯握着手中精美的茶杯，品尝着天一阁最好的茗茶，打量着大厅里的陈设也忍不住啧啧称赞。虽然他们出生皇室，却都是在幽州出生的。幽州地处北地，虽然算不上什么穷山恶水，却也远不及金陵繁华。北地的建筑摆设也多倾向于粗犷大气，这样精美灵巧的却是少见。
好不容易被带出来放风，连续在家里被关了一个多月的萧千炯也忍不住心情大好。
蔺长风懒洋洋的倚坐在一边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壶温酒，时不时的仰头往嘴里倒。一边笑道：“看来三公子对天一阁很满意了？你看我在幽州城里也开一家一模一样的如何？”
萧千炯笑道：“自然是好事，不过…你大概赚不到在金陵这么多钱了。”幽州城里可没有金陵城里这么多有钱有势的权贵。蔺长风大方的挥手道：“那又什么关系？高兴更重要。”
另一边萧千炜听到他们的话，回头笑道：“听说，这天一阁是表嫂的？”
蔺长风笑吟吟地看向靠在卫君陌身边捧着一杯温茶的南宫墨道：“可不是么？墨姑娘可是咱们这最有钱的人了。”
南宫墨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蔺公子说这话好意思么？”
蔺长风摸摸鼻子，耸肩道：“反正本公子是给人干活的。穷着呢。”
是挺穷的，最多用钱把蔺家人给砸死而已。
一时间，萧家三兄弟都心情都有些复杂起来。说起来他们也是藩王的嫡子，皇子皇孙身份尊贵。但是真要论起来，他们手头还真没有多宽裕。萧千炽和萧千炜还好，都是成了亲的，燕王自然也会分给自己一些产业，妻子娘家也都算是名门望族。才十四岁的萧千炯就悲剧了，除了每个月固定的例银，和母亲时不时补贴一些意外，就没有别的什么收入了。幸好他年纪还小，燕王家规甚严，倒也没有多少需要花钱的地方。
原本也没什么想法，但是现在在看看自己表哥。虽然如今赋闲在家连世子的身份都还给靖江郡王府了。但是人家母亲是大长公主，媳妇儿是郡主，长平公主和星城郡主的封地收成每年的俸银，再加上星城郡主出嫁时那堪称十里红妆的嫁妆。表哥就算这辈子什么都不做也不用为银子发愁了。
看着三人望向卫君陌有些古怪的眼神，蔺长风心中暗笑。你们若是知道了卫君陌手里还藏着连先帝都没有找到的汉王宝藏，还有一个日进斗金的紫霄殿，还不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卫君陌抬眼淡淡地瞥了蔺长风一眼，问道：“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蔺长风神色一整，挑眉道：“大的动静倒是没有什么，不过私底下双方小动作都不断。看来萧千夜是忍不了萧纯多久了。”倒也不难理解，无论是哪个皇帝都不会愿意有一个处处想要钳制自己的人在一边虎视眈眈。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咱们要不要帮忙？”蔺长风问道，“如今南宫怀，元春，还有好几个世家都倒向了萧千夜，朝堂上的那些老陈多半也是支持萧千夜。不过…也有不少人暗中支持萧纯，其中还包括…安郡王和成郡王。”
“萧千洛？”卫君陌皱眉。蔺长风点头道：“安郡王和成郡王似乎认为是萧千夜害死了太子，只是没有证据罢了。不知道是不是萧纯透露给他们的。”其实，消息是谁透露给他们的并不重要。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反对萧千夜的理由罢了，哪怕这个消息只是道听途说而来的，对于愿意相信的人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暗中呢。”卫君陌凝眉道。
蔺长风笑道：“暗地里就有意思了。萧纯手里掌控这禁卫军，但是京卫十三营有九个都在萧千夜的手中。几个大将军也都向着萧千夜，看似萧千夜占了上风，但是…别忘了禁卫军可是控制着整个皇宫的。一旦萧纯发难，就算萧千夜能够套得了，皇太后还有那些皇妃只怕也在劫难逃。”
南宫墨抬起头来，问道：“萧千夜这两天有什么变换？”
“变换？”蔺长风想了想，道：“对了，这两天南宫姝似乎开始得宠了。”
南宫墨响起上次见面的时候南宫姝请自己带消息给南宫绪的事情，后面的事情她没有再关注，不知道南宫姝和南宫绪到底想要做什么。十指轻叩着桌面，思索了片刻南宫墨方才道：“楚国公府，站在哪边只怕还为可知。”
“怎么说？”蔺长风好奇地道。明眼人一看也回到萧纯和萧千夜谁的赢面大一点。主要是萧纯就算是赢了萧千夜也讨不到什么便宜，除了已经被绑上了船下不了的，只怕也没有多少人还敢上萧纯这条船了。
南宫墨淡然道：“萧纯和乔飞嫣关系不简单，我之前提醒过父亲。如果他真的坚定的站在萧千夜这边，至少也该疏远乔飞嫣一些才对。”蔺长风道：“会不会是他想要两头靠呢。看谁最后要赢了再下注。”
南宫墨摇头，“若是如此，将来无论谁赢了他都讨不了好。”
“你是说，南宫怀真的会倒向萧纯？这根本不可能。”蔺长风有些震惊地道。南宫怀堂堂楚国公，论权势已经无法再更进一步了。又有一个女儿是新皇的贵妃，可以说已经是位极人臣了，跟着萧纯这个乱臣贼子能有什么前途？
能有什么前途？
南宫墨沉默了半晌，方才悠悠地吐了口气道：“除非…萧纯手里有南宫怀的什么把柄。”
众人皆是漠然，良久蔺长风才忍不住道：“这个萧纯…果真是用心险恶。”先是捏住萧千夜的把柄比他跟自己站一条船，现在又握着南宫怀的把柄逼他帮自己对付萧千夜。等到萧千夜发现原以为绝对会忠于自己的南宫怀竟然倒向萧纯的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南宫墨淡笑道：“若不是如此，他凭什么从一个郡王一跃成为摄政王？”
“说得也是。”
卫君陌抬头，看向蔺长风道：“让人看着，绝对不能让萧千夜被萧纯给杀了。”
“你不是讨厌萧千夜么？”蔺长风不解。
卫君陌漠然道：“我说过了，现在大夏不能乱。”
北境不稳，一旦现在大夏乱了，北边的北元残余很可能会卷土重来。而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镇守北方边境的幽州铁卫和隰州泰宁卫。
蔺长风耸耸肩表示明白了。
楼下的大街上传来一阵喧闹声，萧千炯先就坐不住站起身来跑到传遍，好奇地道：“咦？什么人竟然这么大张旗鼓？”闻言，其他人也跟着起身走到了窗边，果然看到一大队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蔺长风挑眉道：“那不是萧千夜的御前拱卫司的人么？”
卫君陌低头看了一眼，道：“看来是萧千夜的帮手回来了。”
“恩？”众人齐刷刷地看过来，“萧千夜还有帮手？那萧纯不是麻烦了？”
卫君陌冷笑一声，“这些人不是萧纯的麻烦，是我们的麻烦。”
南宫墨了然，“是当初被先帝贬黜出京城的那批文官？”
卫君陌点了点头，道：“这些文人素来酷爱对朝政指手画脚，甚至还想干涉太子的行事。当初先帝一路之下将太子东宫和萧千夜身边的几个老师全部都赶了出去。若不是如此，萧千夜这些日子连出昏招，也不至于连劝一句的人都没有。”
蔺长风不以为然，“就算那些老头子在，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那些老头儿，整天之乎者也，好像就自己学富五车，什么都不懂还什么都喜欢插一脚。”
萧千炯好奇道：“表哥为什么说这些老头是我们的麻烦？”
卫君陌沉声道：“萧千夜和萧纯很快就会分出胜负，如今双方已经是图穷匕见，这些人根本派不上用场。他们…是用来对付世家和藩王的。不过，在世家和藩王之间，他们会先选择藩王的。”
萧家三兄弟脸色都是一变，萧千炽有些担忧地道：“表哥，那咱们……”
“随时准备离开金陵。萧千夜现在不会动你们，但是不代表他不会将你们长留在金陵。”卫君陌道。
“是，表哥。”三人齐声道。
御书房里，听到外面的内侍的通报声，萧千夜连忙齐声快步迎了上去，“老师……”
一群穿着四五品官员官服，年纪看上去都不小的官员走了进来。当先的一人已经是一头灰发，形容消瘦，见到萧千夜连忙上前拜见，“叩见陛下！”
“臣等叩见陛下！”
萧千夜连忙扶起老者，笑道：“老师，可算将你们盼回来了。各位先生受苦了。”
老者闻言，不由的老泪纵横，“没想到今生还有再见到陛下的时候，老臣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萧千夜连忙道：“老师千万别这么说，朕还要老师和各位先生相助呢。”
这老者正是当初太子亲自为萧千夜请的老师，江南文坛名士周襄，字文恒。萧千夜从六岁起就受教于他，直到十七八岁的时候周襄被贬绵州，十年相处，师生之情自然是深厚。另外还有当初的太子少傅韩敏，字崇德。同样也是数年前被先帝贬离金陵。先帝不喜文人，偏偏太子和皇长孙却都是接受最正统的文人教育长大的，对这些先生十分尊崇。先帝显然也看出来这些人对太子和皇长孙的影响，这才寻了个错处将人全部调离了金陵。
众人进了书房，萧千夜丝毫也不摆皇帝的架子令人赐座。众人自然又是感恩戴德，君臣落座之后，萧千夜才问道：“一别数年，各位先生可还好？”
韩敏含泪道：“多谢陛下惦念，臣等一切俱好，只可惜…当初一别竟与太子殿下永诀了…”
提起太子，萧千夜的神色有片刻的僵硬。伤感中的众人却没有看到，周襄问道：“这些日子，陛下可还好？”
萧千夜有些无奈地苦笑道：“学生能力有限，蒙皇祖父厚爱以大夏江山相托，如今却是…有些无能为力。”
“先皇竟然交付江山与陛下，便是信任陛下的能力，陛下岂能妄自菲薄？摄政王的事情老臣等也略有耳闻，陛下年富力强，何须摄政？当真是不妥啊。”韩敏道。其他人也连连称是，这些人一把大年纪，大半辈子却都是将儒家学说，三纲五常奉为纶音。如何能够接受萧纯这样一看就是想要图谋朝政，欺压君主的乱臣贼子？
萧千夜精神一震，道：“事发突然，学生也是…如今有各位先生回来辅佐，朕也放心了许多。至于摄政王…先生放心便是，皇祖父既然将天下交托与朕，朕自然不能让皇权落入旁人之手。”
众人连连点头称赞陛下圣名。
韩敏笑道：“陛下尽管放心，我等老朽虽然离京数载，但是在金领却还是有些门生故旧的。定然不会让那萧纯得逞。”
萧千夜连忙谢过。这些老先生的影响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随便拉出来一个都可算得上是桃李满天下。也正是因为这个，他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些人找回。
御书房里，一众君臣相谈甚欢。皇宫之外的摄政王府，萧纯自然也得到了消息。挥退了侍卫，萧纯朝着皇宫的方向忘了一眼，冷哼一声神色阴沉。
“王爷，如今的行事…对王爷可不太有利呢。”书房里，朱初喻轻声道。
萧纯冷笑，“一群老朽又能有何作为？”
“这些人确实是老朽不错，不过如今朝堂上的文官，有几个跟这些老朽是没有关系的？朝堂上…王爷只怕是说不上话了。”
萧纯道：“你以为，如今本王跟萧千夜还需要在朝堂上拼出输赢么？”
朱初喻微微蹙眉，“难道王爷是想要……”
“是他逼本王的！”萧纯声音冰冷阴森，“既然萧千夜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跟本王闹，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
“…王爷如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纯笑得放肆，“难道本王还能做别的么？横竖…无论做什么这皇位总不会属于本王的！”

194、绿檀木盒里的秘密
新年的第一个月，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但是敏锐的人总能从中察觉到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于是，张狂的人越加的张狂，低调的人越加的低调起来。
深夜，楚国公府里。
书房里，南宫怀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面沉思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然后是乔飞嫣的声音。显然是想要进来却被门外的侍卫挡住了。南宫怀皱了皱眉，沉声道：“进来吧。”书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乔飞嫣端着一盅参汤走了进来，“南宫大哥。”
南宫怀凝眉，望着她温声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
乔飞嫣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边，柔声笑道：“有些饿了，听说书房的灯还亮着我就知道你也还没有休息。所以才想要给你送些东西来吃，不管是为了什么，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看着她关心的眼神，南宫怀的神色更多了几分暖意，伸手将她拉倒跟前，抬手覆上依然还平坦的腹部，笑道：“你如今也不是一个人了，才要好好注意身体才是。”乔飞嫣面带娇羞，依靠在南宫怀的怀中低声道：“我知道，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咱们的孩子的。南宫大哥，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还能为你生下一个孩子，这一次…终于能让孩子在父亲跟前长大了。”
想起自己十几年来连消息都不知道的乔千宁和乔月舞，南宫怀心中更多了几分愧疚。只要一想到当年她独自一人怀着两个孩子远在他乡，心中就暗恨自己当年没有再强势一些。却全然忘了，乔飞嫣怀着孩子的时候还是华宁郡王妃，在华宁郡王府金尊玉贵仆婢成群，只怕比现在过得还要舒服得多。
“这一次，我一定会陪着你和孩子的。都是我，都是我对不起你和孩子。”南宫怀轻拍着她的背心道。
乔飞嫣道：“没有，我知道南宫大哥也是不得已的。谁让我身份卑微……”
“胡说。”南宫怀沉声道：“等到先皇的丧期过了，我就正式迎你过门，让你成为名正言顺的楚国公夫人。”
“嗯。”乔飞嫣点头，眼角泛红，“我太开心了，就连做梦也没想到我们还能有这一天…”先皇的丧期还有将近十个月，乔飞嫣心中有些暗恨先皇死的不是时候。但是同时也知道，如果不是先皇死了，只怕南宫怀也娶不了她。先皇可不是萧千夜，有求于南宫怀。说不定正等着南宫怀犯错好打压了的权势和影响呢。
门外不远处，乔月舞站在房檐下的阴影里双眸冰冷的盯着不远处的书房。书房的烛火将两个相依而立的人影印在了窗户上，看上去倒是两情相依，难舍难分。书房门口不远处，两个侍卫直挺挺地站着，让人根本无法靠近。
已经好几天了，乔月舞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能不引人注意的进入书房。书房门口的侍卫一天十二个时辰轮流的守着，没有南宫怀的允许谁也别想进去。想起晚饭的时候收到的南宫绪命人传给自己的消息，乔月舞心中1定了定。南宫绪既然说今天有机会…那么她一定要拿到南宫绪想要的东西。等到报复了南宫姝那个贱人之后，她就带着银票和地契立刻离开金陵走得远远的。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去重新开始！
院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乔月舞咬了咬牙飞快地朝着书房门口冲了出去。
“娘！娘！”
门口的侍卫正要挡住她，里面的乔飞嫣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连忙离开南宫怀快不去朝门口走来，“舞儿？”
看到乔飞嫣拉开门，乔月舞毫不犹豫地扑了进去险些将乔飞嫣给冲倒在地上，“啊？！”
南宫怀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了乔飞嫣摇摇欲坠的身子，不悦地道：“怎么回事？”
乔月舞满脸泪水，上前一步扑进乔月舞怀中，“娘…呜呜……”
乔飞嫣先是一呆，自从乔月舞出了那事儿以后就再也没有亲近过自己了。连忙问道：“舞儿…怎么了？”
乔月舞拉着乔飞嫣的衣袖，抽抽搭搭地道：“呜呜，娘，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我好怕…呜呜……”乔飞嫣连忙轻抚着女儿的背心，柔声问道：“做了什么梦？别怕，梦都是假的。”看到女儿如今亲近自己，乔飞嫣心中也更软了几分。到底是自己疼宠了十几年的女儿，又遭此横祸，这些日子的反常也是情理之中。
“不是假的！”乔月舞尖叫道：“不是假的，南宫姝…南宫姝…呜呜…”
一时间，两人都无话可说。乔飞嫣固然是恨南宫姝入骨，但是她却不能挡着南宫怀的面说出来。南宫怀虽然也疼乔月舞，但是南宫姝也是他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也没什么可说的。
书房里的气氛正在尴尬地时候，门外传来了管事急促的呼叫声，“公爷，启禀公爷，陛下请公爷立刻入宫！”
南宫怀皱眉，“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必须有什么事不能晚上说？”
管事看了看乔飞嫣和乔月舞，也顾不得许多，低声道：“听说宫里出大事了，摄政王也在宫中。”
南宫怀神色未变，看向乔飞嫣母女道：“我要进宫一趟，你们先回去。”乔飞嫣点点头，道：“好，南宫大哥你小心一些。”伸手要拉乔月舞，才发现乔月舞靠在自己怀中竟然已经昏睡了过去。仔细再看，乔月舞形容消瘦，脸色苍白，
形容消瘦，脸色苍白，眼睑下是一大片的青影，显然这段时间都没能好好休息。
见状，乔飞嫣只得道：“南宫大哥你先去，我让丫头里扶舞儿回去。”
南宫怀见管事的一脸焦急的模样，只得点点头道：“早些回去休息。”
看着南宫怀匆匆离去，乔飞嫣这才对门口的侍卫吩咐了一声叫他们去唤侍候乔月舞的丫头过来。吩咐完了，关上门回过头去想要为乔月舞搭上一件披风，却只觉得脖子上一疼，最后看到的只有乔月舞一双冷漠含恨的眼眸。
不过一刻钟时间的模样，乔月舞的丫头便敲开了书房的们。看到开门的乔月舞不由得一怔，“小姐？”不是说小姐晕过去了么？”
乔月舞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道：“我没事，倒是母亲有些不舒服，睡过去了。母亲有了身孕也不好动，就在这里歇着吧。”书房的外间有一个软榻，倒是可以睡人。丫头朝里面一望，果然看到乔飞嫣神色平静的躺在软榻上，身上还盖着被子显然已经睡熟了。
门外的两个侍卫皱了皱眉，书房里按规矩是不许留人的。
乔月舞脸色一冷，沉声道：“我娘怀着孩子，自然是嗜睡的很。这么晚了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你们谁担当得起？”
两个侍卫自然也知道这位是楚国公府未来的国公夫人，何况只是在里面睡一晚上，等到明天公爷回来了在出去，也不用担心有什么事。很快，两个侍卫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小姐请吧。”
乔月舞轻哼一声，带着丫头拂袖而去。
书房的大门重新被关了起来，幽静的房间里只有软榻上的女子依然睡得沉稳。
励勤院
“你来了？东西带来了么？”南宫绪看着乔月舞淡淡问道。
乔月舞轻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绿檀的木盒丢了过去。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绿檀木盒子，上面甚至没有什么精致华贵的雕饰。里面也是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但是正是因为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盒子出现在南宫怀的书房里才显得不寻常。只是乔月舞翻看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其中的机关所在，只得拿来交给南宫绪了。
南宫绪满意地点头，“很好。乔飞嫣在哪里？”
乔月舞翻了个白眼道：“你放心，用了你给的药，不到明天早上是绝不会醒的。但是，明天她醒了之后怎么办？”如果这个盒子真的那么重要，明天南宫怀肯定会发现丢了东西的。然后肯定会怀疑他。
南宫绪垂眸，问道：“有人知道你过来么？”
乔月舞摇摇头，道：“自然没有。”她怎么会将她跟南宫绪合作的事情告诉别人？
“很好，那么…父亲就不会知道东西到底是被谁拿了。”
乔月舞一怔，突然察觉身后多了一个人，猛然回身想要放声大叫，却被人一掌下去顿时陷入了黑暗中。前一刻她打晕了自己的母亲，不到半个时辰后，就被人用同样的法子也打晕了。
看着委顿在地的乔月舞，南宫绪唇边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相信一个跟你母亲有仇的人，是你被仇恨冲昏了头，还是乔飞嫣根本没告诉过你她做过的那些事情？”
“公子，乔月舞怎么处置？”侍卫低声问道。
南宫绪淡然道：“二妹如今归为贵妃，身为哥哥我也该送些贺礼给她。明天让夫人送进宫去给她吧。”
“可是，宫里……”一个没有知觉的活人想要送进宫去可没有那么容易。
南宫绪道：“不用担心，我已经打点好了。明天一早就送进宫去，在父亲回来之前。”
“是，公子。”
挥退了侍卫，南宫绪方才将目光重新落到桌上的绿檀木盒上。一个五寸见方外表朴素的盒子，打开盖子南宫绪看了看空荡荡的盒子挑了挑眉。从一边抽出一把匕首毫不怜惜的一刀砍了下去。一刀，两刀……上好的绿檀木在锋利的匕首下见见被砍出了裂痕。很快一个布帛的一角从里面露了出来。南宫绪加快了手中的的动作，很快一个被油布包裹着的小包出现在了眼前。整个盒子有五寸长，三寸宽，一寸高，但是整个小布包却不足三分厚度，也难怪乔月舞找不到破绽了。
看着眼前的东西，南宫绪沉默了片刻。抬起微微颤了一下的手，慢慢打来了眼前的东西。薄薄的布包里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封信和几页纸笺。陈旧脆弱的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南宫绪从跟前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不，半张发黄的信笺。放在跟前在打开从木盒里取出来的信，果然也是半张。两个半张纸笺放在一起恰好拼成一整张，丝毫不缺。
南宫绪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信笺，神色更多了几分肃杀之色。
“父亲…父亲……”
空寂的书房里，南宫绪的声音空洞而凄厉，仿佛被逼到绝望处的野兽，又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厉鬼。
南宫怀从宫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了早朝的时间了。已经年近半百，一晚上没睡南宫怀的脸上也更多了几分疲惫。回到府中直接就朝自己的院子走去，一双剑眉依然紧锁着。昨晚宫中出现了刺客，萧千夜将他和元春等几个老将都招入了宫中一整晚。看来是被吓破了胆子了。想起那个年轻的帝王，南宫怀唇边勾起几分轻蔑的笑意。
“公爷……
……”管事跟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南宫怀有些不耐烦地道。管事道：“乔夫人还在书房里，公爷是不是……”南宫怀脚下一顿，厉声道：“她怎么会还在书房里？”管事吓了一跳，连忙道：“乔夫人昨晚身体不适，乔小姐就让夫人直接在书房歇下了。只是，乔夫人此时还没有醒来……”
南宫怀一转身，加快脚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而去。
书房门口，两个侍卫直挺挺地站着，旁边侍立的是乔飞嫣身边侍候的丫头，“怎么回事？”
丫头微微一福，恭敬地道：“启禀公爷，夫人还没醒来。奴婢们不敢惊扰了夫人。”
南宫怀皱了皱眉，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乔飞嫣躺在外厅的软榻上睡得香甜，南宫怀走进，看着乔飞嫣沉睡的容颜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她地额头，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突然，南宫怀猛地收回了手，沉吟了片刻方才抬手一下掀开了乔飞嫣伸手的被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立刻扑面而来，乔飞嫣身下的软榻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
“嫣儿！？”南宫怀沉声叫道，乔飞嫣秀眉微蹙，似乎被惊扰了一般动了动脑袋慢慢睁开了眼睛，有些茫然地道：“南宫大哥……”
“你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乔飞嫣不解，抬手揉了揉眉心，突然脸色一变，一把拉住南宫怀道：“舞儿…舞儿…”
“来人！请大夫！”南宫怀沉声叫道，握住乔飞嫣的手道：“怎么回事，慢慢说。”
乔飞嫣也是一脸震惊，显然是对发生的事情完全无法接受，“舞儿…是舞儿打晕了我。”
“什么？”南宫怀皱眉，低头看向跟前的软榻。顺着他的目光，乔飞嫣也看到了自己身下的软榻上的血迹，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孩子…南宫大哥，我们的孩子……”南宫怀将她搂入怀中，柔声安抚道：“不怕，没事，大夫马上就来了。”
里面的事情也将外面的人吓得不轻，门外的侍卫跪在地上不敢说话。虽然昨晚乔飞嫣昏过去的时候不是他们俩当值，但是这个时候除了请罪也干不了别的。南宫怀沉声道：“去将乔月舞带过来了。”
“是。”
不一会儿，去找乔月舞的人回来了，“启禀公爷，乔小姐…乔小姐不见了。”
南宫怀神色阴沉，猛然起身朝着里间走去。等到出来的时候神色更加阴郁起来，“立刻给我找乔月舞，是死是活都要知道。还有…整个府里都给我搜！”
管事想问搜什么，但是看着南宫怀狰狞地神色还是将到了口边的话咽了回去，快步出去吩咐人办事去了。
“南宫大哥……”乔飞嫣靠着软榻，楚楚可怜地望着南宫怀。南宫怀此时却没有心情理会乔飞嫣会如何了，剑眉深锁，脑海里片刻间闪过了千百个年头。到底是谁…是谁指使乔月舞拿走了书房里的东西？南宫绪？不，他不会知道这些，更何况自己一直防着他的。乔月舞跟南宫绪的关系更是不好。萧纯？想起前些日子南宫墨的暗示。南宫怀看向乔飞嫣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怀疑，难道真的是……
看到南宫怀的目光，乔飞嫣就知道不好。痛吟了一声，呜咽着道：“南宫大哥，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舞儿要这样对我？呜呜…我们的孩子…”
南宫怀眼中的冷意稍退，伸手拍怕她道：“别怕，不会有事的。很快就会找到她的。”
“嗯。”乔飞嫣点头，含泪道：“我知道舞儿她恨我，可是…她怎么会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顾……”
“别哭了，大夫很快就来了，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南宫怀安耐住性子安抚了她几句，然后招来外面的丫头婆子送乔飞嫣回自己的院子。乔飞嫣看着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阴鸷的南宫怀，眼眸微闪了一下，顺从的任由丫头抱着自己出去了。
南宫怀盯着空荡荡的书房，一脚踢翻了眼前跟前的一个椅子，砰地一声椅子砸到了跟前的墙上，跌落下了成了一堆废木料。
“乔月舞！”
－－－－－－题外话－－－－－－
乔飞嫣再次被女儿坑了，不过…乔月舞真滴没想对乔飞嫣的孩子怎么样。真相是神马亲们明白滴？

195、南宫绪出手
楚国公府丢了东西的消息南宫墨很快就收到了，毕竟，寄畅园里还住着南宫墨留下的人呢。南宫怀命人搜查真个楚国公府，自然不会漏掉了一直跟自己不太对盘的南宫墨的园子。只是无论是他想要找的东西还是乔月舞，都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乔飞嫣小产的消息自然也是瞒不住的，不管楚国公府如何的风雨晦暗，燕王府里南宫墨对着刚刚收到的消息清丽的容颜上难得的多了几分凝重。
“怎么了？”卫君陌站在她伸手，扶着她的肩头轻声问道。
南宫墨摇摇头，拿着手中紫霄殿刚刚传过来的消息凝眉道：“不知道怎么的，有些担心。”
“担心谁？”卫君陌道：“南宫绪？”
南宫墨一怔，有些无奈地道：“大约是吧。你说…楚国公府里到底丢了什么东西，还有乔月舞…到底去哪儿啦？”总觉得这一切绝对跟南宫绪脱不了关系。但是南宫绪先是将南宫晖分家出去，又将人打发出金陵。就连她这个妹妹平时也极好往来，显然要做不是什么小事。南宫墨一时也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去管南宫绪的事情。
卫君陌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想做就去做，不用担心。”
南宫墨莞尔一笑，伸手握住他的手浅笑道：“我知道，谢谢你。”靠在他怀中，南宫墨沉吟了片刻问道：“你说，乔月舞到底去哪儿了？”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国公府里无声无息的消失的？
卫君陌道：“或许，乔月舞并没有离开。”
“怎么说？”
“昨天一早，南宫绪的妻子带了东西进宫探望南宫姝。”卫君陌淡然道。南宫墨却听出了其中的关键点，带了东西…想要往皇宫里带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那层层关卡的检查就免不了的。但是，如果是有人打点，想要将一个人装在箱子里带进宫里去却不是什么难事儿。只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除了萧千夜。整个皇宫，除了萧纯只有萧千夜能够让送进宫里的东西畅通无阻的进出。
南宫墨心中一惊，“你是说，大哥在跟萧千夜合作？”
“或者是，互相利用。”卫君陌淡然道。显然对于南宫怀父子一个站在萧纯那边，一个站在萧千夜的一边并没有什么惊讶的，“南宫绪不是萧千夜的人，大约是…想要跟萧千夜联手……”
南宫绪原本跟金陵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他既然主动搅了进去并且与萧千夜联手，那么想要对付的人不言而喻…是南宫怀。
“南宫绪利用乔月舞拿到了对南宫怀非常不利的东西。不过…南宫怀现在或许还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卫君陌平静地道。即使知道南宫绪对自己不满，但是南宫怀绝对想不到自己的嫡长子竟然是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吧。
“大哥到底拿到了什么？”南宫墨低声道。南宫绪对南宫怀这个父亲并不若南宫墨这般淡漠。相处了二十多年，父子之情不可能都是假的。但是能够让南宫绪宁愿跟萧千夜合作也要打击南宫怀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想知道，就去看看。”
南宫墨无声地点了点头。
楚国公府里，南宫怀神色阴沉的仿佛能够滴出墨汁了。被他的目光扫到的下人也忍不住在心中打了个寒战，暗自祈祷公爷不要将怒火发泄到自己的身上。
“这么说，你们不仅没有找到府里府外有什么可疑的人和物，就连乔月舞的踪迹依然还是没有半点消息？”南宫怀声音阴冷地问道。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战战兢兢地出来，道：“启禀公爷，属下们已经将整个楚国公府都翻了个便，并没有查到什么可疑的人物啊。”重要的是，公爷根本没有说过要找的是什么东西。直说是一个绿檀木的盒子，天知道他们这一天多几乎将所有看起来跟绿檀木有关的东西都给拆碎了。至于乔月舞，那么大一个人突然消失在了楚国公府，既没有人看到她离开金陵也没有人看到她出现在金陵城中。那么只能说明她是被一个势力极大的人藏起来了。金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藏下一个人还是容易的，因为有许多的地方根本不是他们想要查就能够查得到的。
“滚！”南宫怀不耐烦地道。
众人暗暗松了口气，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等等。”
走在最后的总管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脸色不由得一僵，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南宫怀盯着他良久方才问道：“绪儿这两天在做什么？”
总管松了口气，连忙道：“回公爷，大公子这些日子除了如往常一般去衙门当值，就是在书房里读书，并没有出过门。”
南宫怀凝眉，有些怀疑地道：“没有出过门？”
“公爷也知道，大公子的朋友并不多，除了偶尔应酬大多数时候都是留在府里的。何况如今二公子也已经离京了，大小姐……”大小姐跟家里关系冷淡，就算大公子有心去看妹妹也要看大小姐愿不愿意见这个哥哥啊。
南宫怀漠然，良久才问道：“乔千宁呢？”
“乔公子倒是经常出去，不过去哪儿…属下就不得而知了。”总管道。
南宫怀道：“让他在府里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不，如果他出门，找人暗中跟着他。”总管一怔，虽然不太明白南宫怀的用意，不过既然主子吩
用意，不过既然主子吩咐了他执行也就是了，“是，公爷。”
“飞嫣怎么样了？”南宫怀问道。
总管声音更低了几分，低声道：“乔夫人很是难过，一直在院子里伤心呢。老奴派丫头劝着…大夫说…乔夫人曾经多次小产，这孩子只怕原本就是保不住的。如今虽然落了胎对身体的伤害却要比过两个月再小产要低得多。还望公爷节哀。”
南宫怀一愣，很快又想起乔飞嫣曾经做过十几年的郡王妃，有过孩子倒也不奇怪。心中还有许多琐事，也不及多想这个问题，挥挥手让总管出去了。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南宫怀不停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仿佛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乔飞嫣小产，乔月舞失踪他可以不起在意，但是…乔月舞从他书房里拿走的东西…到底是谁指使她的？萧千夜？不，萧千夜不可能知道这些。萧纯…萧纯是怕自己临阵倒戈，所以想要拿到铁证好控制自己么？萧、纯！你最好别被我发现真的是你搞的鬼！
再想到那里面的东西，南宫怀更加坐卧不安了。又宁愿真的是萧纯拿去的，至少萧纯想要控制自己还不会立刻将里面的东西公开，但是如果不是…那么到底是谁…
“启禀公爷，摄政王有请。”门外，侍卫恭声禀告道。
南宫怀轻哼一声，收敛了神色沉声道：“知道了。”
南宫怀换了身衣服便出了书房往府外走去，刚走到前院的时候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南宫绪。南宫绪神色平淡，看到南宫怀便停下了脚步，垂眸恭敬地道：“父亲。”
南宫怀现在看谁都不顺眼，看着这个沉默地让人猜不出心思的长子更是觉得怎么看都居心叵测。轻哼了一声问道：“去哪儿了？”南宫绪淡然道：“回父亲，刚从衙门回来。”南宫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才丢下一句，“没事就好好在家里待着”，拂袖而去。
身后，南宫绪回头看着南宫怀远去的背影，眼神幽森晦暗。
“公子。”
南宫绪回头，淡然问道：“晖儿和墨儿那边怎么样了？”
灰衣侍卫沉声道：“二公子和二少夫人现在已经已经随归化将军到了边关了。大小姐和姑爷这些日子一直在府里，似乎再准备着离开金陵的事情，也无意理会金陵城中的这些事情。”
南宫绪点点头道：“很好。”
侍卫又道：“二小姐那里传来了消息，说是…陛下准备今晚动手。”
南宫绪冷笑一声，道：“看来都等不及了。待会儿把那些东西都送出去吧，一半给晖儿，一半给墨儿。”
侍卫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是，大公子。”
“走吧。去看看乔夫人。”
乔飞嫣如今住的院子自然不是当初刚进楚国公府的时候住的偏僻院落。而是在郑氏之前的院子旁边的一座，原本南宫怀是想要让乔飞嫣住郑氏的青芜院的，但是乔飞嫣嫌弃那院子晦气，就挑了郑氏旁边一座差不多的疏雨轩。如今当家夫人不在，南宫绪身为男子原本是不该来这样的地方的，平常南宫绪也是在自己的励勤院一亩三分地从不乱走。今天突然来了而且还直入疏雨轩倒是让许多下人都下了一条，纷纷上前来行礼。
“退下！”虽然许久不管事，但是南宫绪在楚国公府的下人眼中还是颇有权威的，不少人连忙尊令退来了。也有人见他像是来者不善，暗中退下想要出去报信。自然被南宫绪看在眼里，朝身边的侍卫看了一眼，侍卫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南宫绪便足不停步的朝着疏雨轩里面走去。
“大公子。”总管挡着了南宫绪前面，恭声道：“大公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南宫绪挑眉，“你要挡我？”
“不敢。”总管连忙道，“只是，乔夫人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只怕大公子也脱不了干系。”他不知道大公子为什么突然要向乔飞嫣发难，但是平心而论他还是不希望大公子因为乔飞嫣母子出了什么意外的。虽然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公爷如今是越来越不待见大公子了。
“那就让开。”南宫绪冷声道。
“大公子……”
南宫绪盯着他，沉声道：“你若是还念着我母亲的半分情面，就让开。”
总管沉默不语，许久方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拱手道：“大公子，保重。”
南宫绪沉默地绕过了总管站立的地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疏雨轩。
总管深深地叹了口气，原本就有些苍老的容颜仿佛更老去了几分，“夫人…你若是在天有灵，千万别让大公子做出什么傻事啊。”
二十多年前，他还只是楚国公府…不，是楚府一个普通的下人。第一次看到公爷和夫人的时候他跟所有人一样几乎忘记了旁边那个令所有男子仰望的年轻将领。站在他身边的女子沉静却让人觉得高贵的气质令若有人都呆住了。那是他们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的高贵女子。曾经在新皇带着嫔妃公主们入城的时候他们在人群中也是见过那些美丽的妃子和公主的，但是他却觉得任何一个嫔妃和公主都不会比夫人更像一个公主。那是理所当然的，贫民出生的皇室又怎么比得上孟家上千年的底蕴培养出来的女子？就如同，如今皇家那些年轻的公主郡主们，也绝不会比谢家的小姐看上去更加的气质出众。新夫人
众。新夫人果然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对府中下人也十分宽厚，与草莽出身的南宫怀十分不一样。十多年前，他曾经失手打碎了公爷喜爱的一个瓷器，险些被当场打死。是夫人在旁边替他说情他才能活到今天。他记得当时…年方四岁的大公子就站在夫人的身边。
想起南宫绪刚刚的话，总管心中不由的一颤。如果大公子连四岁的时候这样一件可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么…这些年还有夫人当初的事情他又会记得多少？
乔飞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出神，刚刚失去的孩子让她有些难过，但又不是太难过。毕竟…这并不是她失去的唯一一个孩子。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失去了这个孩子着实是有些可惜。
看着不值得精致华贵的房间，乔飞嫣唇边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表姐…终究，还是我赢了啊。
当年，她跪在她面前求她成全，自己那个高高在上的表姐是怎么做得？
想起来了，她问南宫怀是选她还是选她？如果南宫怀选择自己，就当场写下和离书从此恩断义绝。当时那个时候，就连先皇都还要仰仗孟家的名声，南宫怀又怎么可能舍孟家而选自己。那次…是她平生第一次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同时也知道了自己这个往日里总是温婉动人的表姐到底有多狠绝。从头到尾，她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却只是淡淡地一句话就让她的所有努力都成了笑话。让她好像是一个任人践踏自作聪明的贱人。从那一刻开始，她就发誓她一定要报复。她一定要将所受的耻辱百倍的还给她！只可惜…那个女人竟然那么短命，只是区区一个郑氏就把她给气死了。呵呵，枉费她想了那么多法子，做了那么多安排想要好好招呼她。在听到她死了的那一刻，她心里还真是有些淡淡的失望。不过，她死了没关系，用在她女儿身上也是一样的。谁知道，那丫头竟然那么大的命！
表姐，现在…你的丈夫是我的了，楚国公府也将是我的。至于你的儿女…呵呵…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乔飞嫣不悦地抬起头来便看到南宫绪漫步走了进来。心中不由得一惊，“大公子，你怎么会来这里？”
南宫绪平静地看着她，“来看看乔夫人可还好。”
乔飞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我还好，多谢大公子关心。”
南宫绪点头道：“那就好。”
“大公子…是什么意思？”乔飞嫣并不是笨蛋，自然感觉到南宫绪出现在这里的不对劲。但是半天都没有丫头进来，只得警惕地盯着南宫绪。
南宫绪道：“我担心…乔夫人身体若是不好的话，后面的事情乔夫人只怕受不住。”
“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乔飞嫣变色，厉声道：“我是未来的楚国公府，你敢乱来南宫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南宫绪嗤笑一声，“父亲会放弃你一次，就会放弃你第二次。特别是…在他知道你肚子里的孽种不是他的的时候。说起来，乔夫人还敢感谢我才对，若不然…父亲知道了真相说不定会亲自动手打掉这个孽种。”
“是你？！”乔飞嫣惊骇，“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南宫绪挑眉，“是我么？难道不是乔月舞么？夫人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提起乔月舞，乔飞嫣的神色扭曲了一下，“你把她怎么样了？”
南宫绪道：“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女人应该什么也不在乎了才对。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在乎乔月舞？你不用担心，她现在在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皇宫。”
“你把她交给南宫姝了？！”乔飞嫣想要起身，可惜刚刚小产的身体却有些虚弱，很快又跌回了床上。
南宫绪显然对乔月舞的事情没有兴趣，淡淡道：“乔夫人知道我为什么来么？”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乔飞嫣咬牙道。
南宫绪挑眉，“既然如此，我提醒你…孟家。”

196、惊变之夜
孟家？
乔飞嫣眼神蓦地一缩，看向南宫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但是很快就被她隐藏了起来，望着南宫绪挤出一个自以为柔美的笑容，“孟家…怎么了？”南宫绪饶有兴致的望着乔飞嫣笑了。南宫绪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所以当他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感到格外的恐怕，乔飞嫣心中一颤，强忍着慌乱与他对视。
南宫绪道：“乔夫人是想要拖时间么？那么…你大约要失望了。今天别说我只是到你院子里来问话，就算我杀了你父亲也不会再这个时候回来的。你应该明白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他会为了你不顾一切么？”
当然不会！乔飞嫣心中暗道。真是因为明白所以才更加害怕，也更加愤怒。
“绪儿…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乔飞嫣垂眸，低声道。
南宫绪冷笑一声道：“不知道？那么…这个你知不知道？”南宫绪伸手，手中握着一封发黄的信笺，信笺上的字迹却让乔飞嫣心中生寒，忍不住失声道：“这个怎么会在你手里？！”南宫绪淡然道：“这里是楚国公府，曾经…这里的女主人是我母亲。你若是想要隐藏什么东西的话，就不改带进楚国公府里来。”
“我院子里的丫头……”乔飞嫣咬牙道。
南宫绪怜悯地看着她，“你知道，郑氏为什么能在楚国公府作威作福十几年却突然死得无声无息么？”
“是你杀了她。”
南宫绪并不回答，只是道：“郑氏虽然死了，但是却留给了我一件好东西，也终于让我同意了母亲当年说的话。”
“孟…表姐说了什么？
南宫绪道：“母亲说…郑氏看似精明实则愚蠢，楚国公府有这样一个当家主母，对我来说并不是坏事。虽然一直以来我都不太赞同母亲这个观点，但是…最后郑氏总算还是贡献出了她的价值，让我知道…当初没有解决掉她确实是个不错的决定。”
乔飞嫣警惕地望着南宫绪，仿佛生怕他突然扑过来掐死自己一般。南宫绪神色平静地道：“你知道郑氏明明出身低微，为什么能够成为楚国公府的夫人么？”
乔飞嫣摇了摇头，她确实是不知道。当初只当是南宫怀移情别恋，虽然生气但是更多的却是对孟氏的幸灾乐祸。但是回到金陵之后看到南宫怀在郑氏死前死后的表现，她知道南宫怀对郑氏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南宫绪道：“因为，郑氏无意中得到了半张书信，而书信里的内容却恰好与父亲和你有关。当然…郑氏应该不知道那心中的人就是堂堂华宁郡王妃了。如果你还是记不起来的话，我可以提醒你一下，十九年前的事情，你应该记忆深刻才对吧？毕竟，你不就是那一年嫁给华宁郡王的么？”
“我真的不知道你再说什么！”乔飞嫣忍不住叫道。
南宫绪眼眸微臣，“敬酒不吃吃罚酒。六年前是你让人将墨儿扔进土匪寨里去的吧？既然你对压寨夫人这么感兴趣，不如我送你去试试如何？不过…你这半老徐娘的模样，只怕没有哪个土匪头子愿意娶你做压寨夫人了，那么…那几十上百的土匪不知道乔夫人受不受得住？”
乔飞嫣只觉得遍体生寒，望着南宫绪的目光仿佛见到了鬼一般。即使是之前南宫绪几次对他们母子三人很不客气，甚至是赏赐威胁要杀掉乔千宁她也从来没有觉得南宫绪如此可怕过。
“你…你敢！”
南宫绪淡笑不语，乔飞嫣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知道，南宫绪真的敢。现在南宫怀不在家中，整个楚国公府没有人敢不停南宫绪的话，如果他要对自己做什么谁也救不了自己。就算是南宫怀回头追究那也晚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乔飞嫣咬牙道。
南宫绪道：“将当年的事情告诉我，然后…清清楚楚地写下来。”
乔飞嫣直觉的想要拒绝，但是看着南宫绪冷酷无情的双眸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只听南宫绪阴恻恻地道：“你可以拒绝…但是，我猜你不会想要知道拒绝我之后的后果。”
“我不知道。”
“那我只能将你当成意图谋害我妹妹的幕后凶手处置了。”南宫绪毫无压力的道，“现在一时半刻倒是不容易找到土匪窝。不如就找几个下人讲究一下如何？放心，我会找你儿子来旁观的。”
“你这个魔鬼！”乔飞嫣脸色苍白，嘶声叫道。南宫绪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冷声道：“比你们当初做得如何？”
乔飞嫣脸色发白，闭口不言。
南宫绪显然没有耐心等待，转过身往门口吩咐道：“去吧乔千宁带过来！”
“是，大公子。”
乔千宁不用人带自己就过来了。事实上在听说南宫绪闯进乔飞嫣的院子之后乔千宁就急匆匆的往这边赶来了。还没进门就听到乔飞嫣地叫声，乔千宁更加加快了脚步快步冲进了房间，“南宫绪，你想对我娘做什么？”南宫绪回头，脸上露出一丝讥诮地笑容，“一个人尽可夫的老女人，我会对她做什么？”
乔千宁脸色一沉，怒吼一声就要朝着南宫绪扑过来。身后，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挡住了他的去路。乔千宁愤怒地等着他，“南宫绪，听说爹要让我做世子，你怕了是么？对付一个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南宫绪并不
南宫绪并不动怒，回头看向乔飞嫣道：“这声爹叫的真熟练，不知道华宁郡王地下有知是个什么心情？另外，乔夫人，你确定乔千宁是我父亲的种么？”
乔飞嫣咬牙道：“千宁当然是南宫大哥的孩子。”
南宫绪哈得笑了一声，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笑意，“你知道为什么从郑氏进门之后楚国公府就再也没有孩子诞生么？”
乔飞嫣有些莫名其妙的，南宫绪淡淡道：“因为，南宫姝之后我父亲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别的孩子。那么…乔夫人刚刚流掉的孩子是谁的？连身在金陵都敢给父亲戴绿帽子，你觉得父亲还会相信乔千宁和乔月舞是他的种么？特别是在乔月舞刚刚背叛了他的现在？”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乔飞嫣咬牙道。
南宫绪转身，淡淡吩咐道：“如果她一直不肯写…没过一刻钟，剁掉乔千宁一根手指。”
“是，公子。”
“你敢！”
“南宫绪，我跟你拼了！”乔千宁怒吼。南宫绪回头，抬手就是一拳重重的打在乔千宁的腹部。虽然南宫绪不能习武，但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还是足够不能动弹的乔千宁受的。顿时就被打得说不出话来。
乔飞嫣含恨道：“南宫绪，你会有报应的。”
南宫绪不以为然，“哦？你们都没有遭报应，老天要多没眼才会找上我？乔千宁和乔月舞今天所受的罪，都是你造成的。”说完，南宫绪不在理会乔飞嫣母子，转身走了出去。
“大公子，大小姐来了。”走出青芜院，侍卫低声禀告道。
南宫绪一怔，垂眸淡然道：“让她回去，我今天没空。”
“是。”
大厅里，南宫墨正坐着喝茶。一个侍卫快步进来，“郡主。”
“怎么？”南宫墨挑眉道。
侍卫道：“大公子说，今天有事在身，无法跟郡主相见，请郡主明日再来。”
“明日？”南宫墨皱眉，“大哥有什么事连跟我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侍卫道：“属下不知，大公子是这么吩咐的。”
南宫墨凝眉，打量着跟前的人良久才道：“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生？”那侍卫一愣，很快又笑道：“属下是心来不久的，郡主确实是没有见过属下。”南宫墨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来拜访大哥。”
“是，属下会转达大公子。郡主慢走。”
南宫墨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楚国公府大门，南宫墨回头看了一眼头顶上巨大的匾额微微蹙眉。
“郡主。”一个作侍卫打扮的紫霄殿杀手匆匆而来，南宫墨神色一肃，“怎么了？”
来人低声道：“长风公子刚刚传来消息，摄政王和皇帝那里皆有异动，还有京卫营和禁卫军也在暗中调动。只怕是要出事，请郡主尽快回府。”南宫墨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神色凝重，“这儿快。”来人点点头，如今这个局势一触即发，确实是谁也想不到到底什么时候这诡异的平衡就会突然被打破。如今看来，无论是新皇还是摄政王只怕都忍不下去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点头道：“先回府去吧。”
“是。”
回到燕王府，萧千炽三兄弟以及长平公主都在，显然卫君陌并不打算将这些事情瞒住他们。看到南宫墨回来，长平公主不由得松了口气道：“听说外面乱的很，无瑕你没事吧？”南宫墨莞尔一笑道：“暗地里是有些紧张，明面上哪儿有什么乱的？母亲不用为我担心。”
长平公主摇摇头道：“不管怎么样，还是小心为上。那些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争斗去吧。”无论是对萧纯还是对萧千夜长平公主都没有什么好感，自然也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媳妇卷入这些权力争斗中去。南宫墨点点头道：“让母亲担心了，我知道了。”
扶着长平公主重新坐下来，南宫墨才看向卫君陌问道：“就是今天么？”
卫君陌微微点头，“显然就是今天，萧千夜忍不住了。”
“表哥，表嫂，咱们该怎么办？”萧千炯有些沉不住气的道。即使是燕王殿下也不会想到来金陵参加一次继位大典竟然还有机会赶上宫变。卫君陌冷然道：“在家里待着。”
“啊？”萧千炯一脸呆滞。
南宫墨忍不住捂嘴笑道：“听你表哥的话，在家里好好待着。母亲和你大哥二哥就交给你保护了。”南宫墨当然知道，像萧千炯这样小小年纪就上过战场的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今天的事情只怕会比战场更加复杂，实在是不适合萧千炯出去。
萧千炯呆了呆，很快又振奋起来，“表哥表嫂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姑姑和大哥二哥的。”
南宫墨点点头，“我相信你。”
看着弟弟如此士气高涨的模样，萧千炽和萧千炜都忍俊不禁。谁能想到在幽州城里堪称一霸的燕王府三公子会对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子服服帖帖。
长平公主也忍不住笑道：“好，炯儿，姑姑就有劳你保护了。”
虽然南宫墨和卫君陌对肯定了今晚必定会出事，但是却谁也不知道到底会怎么发生又到底是什么时候。于是一直到深夜也没有人入睡，所有人都坐在大厅里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将近一更天的时候，柳出现在了大厅外面，“公
外面，“公子，夫人。”
南宫墨问道：“怎么样了？”
柳沉声道：“陛下派人围住了摄政王府。不过同时，摄政王也让人挟持了宫中太后和所有的后妃。”
卫君陌起身，淡然道：“摄政王府只有萧纯一个人，围了摄政王府有什么用？”
柳脸上闪过一丝纠结，显然她也觉得萧千夜这个命令实在是有些失策。不过同时却也不得不有些体谅萧千夜，正是因为萧纯只有一个人，所以他的弱点也少，除了围住派人围杀萧纯以外，还真的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宫里怎么样了？”卫君陌问道。
柳道：“虽然摄政王控制了大半的禁卫，但是还是有不少忠于皇帝的。如今宫中算是双方对峙着，只是…皇帝控制的是前庭，萧纯控制的却是内廷。”也就是说，后宫所有人都还是在萧纯的手中，“另外，皇城内外已经全部被控制住了。所有人等不能随意出门。”当然这些难不倒神出鬼没的紫霄殿杀手们，所以柳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如果今晚顺利的话，无论是萧纯弄死了萧千夜还是萧千夜弄死了萧纯，明天一早金陵城中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去看看。”卫君陌道。
“我跟你一起去。”南宫墨道。
卫君陌点点头，两人携手往大厅外走去。门外传来南宫墨地声音，“柳，燕王府交给你了。”
“是，夫人。”
皇宫的夜晚，没有了往日的空荡荡的感觉，抬眼望去只能看到手持兵刃伫立在各处的禁卫军和宫中侍卫。御书房里，萧千夜坐在龙椅上神色沉静地望着下面的众人。只有不停地把玩着手中茶杯的手显示除了他的焦虑。
“南宫怀还没有来？”许久，才听到萧千夜沉声问道。
底下，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答道：“回陛下，楚国公…还没有来。”
萧千夜轻哼一声，道：“看来他说的没错，南宫怀果然投靠了萧千夜。”
坐在下方的鄂国公元春皱眉道：“以南宫怀的行事作风，根本不应该投靠萧纯才对。这其中是不是有些误会？”虽然跟南宫怀不太对盘，虽然自己的女儿和未出生的外孙还身陷敌手，元春还是忍不住道。南宫怀并不是一个蠢材，不会看不出这场争斗无论输赢最后萧纯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萧千夜冷笑一声道：“大概是被人揪住什么不得不屈服的小辫子了吧？”虽然早就有了准备，但是不得不说南宫怀的背叛还是让萧千夜有些失望。南宫怀和元春一样，在军中的威信朝中一干文臣武将无人能及。
“陛下，咱们现在怎么办？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还有各位娘娘都……”有人有些担忧地问道。萧纯挟持了整个后宫，一旦出了什么事，那可真是大夏开国以来皇室最大的丑闻了。
“水阁的人也没办法么？”萧千夜皱眉道。
“先皇留下的暗卫大半都投靠了萧纯，即使是水阁的杀手也……”要知道，皇帝身边的暗卫能力并不比那些江湖杀手差什么。否则皇帝找八百年就被人给杀了。如今却是保护皇帝暗卫的暗卫倒戈，他们身为皇室正统的一方却要求助于江湖杀手，也算是一种讽刺了。
萧千夜沉默不语。很明显现在的情况是双方都陷入了僵局，但是这个僵局必须被打破，若是拖到天亮了谁的脸上都不好看。而能够打破僵局的必然是局外之人。整个金陵城中能有这个能力的只有一个人——卫君陌。但是萧千夜并不想求助于卫君陌。
这是一种仿佛天生就注定的敌意。从一开始，萧千夜就不喜欢那个沉默寡言，总是面无表情的表哥。仿佛，总有一天他会做出什么危害到自己的事情一般。
萧千夜的神色变化却落在了底下的元春眼中，皱了皱眉元春道：“陛下可是有什么法子？”
萧千夜漠然地望了元春一眼，元春心中一抖有些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倒是这位新皇陛下登基不过一个多月，脾气却是越发的莫测起来。
许久，就在元春试图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听到萧千夜突然开口沉声道：“立刻派人出宫，宣卫君陌立刻进宫。”

197、令人绝望的亲情
燕王府距离皇宫并不远，所以前去传旨的人回来的很快。但是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因为…卫君陌和南宫墨都不在府中。
听到这个消息，萧千夜的脸忍不住扭曲了一下。冷笑道：“不在？”
回来复旨的人低下头恨不得将脸贴在地上，“回陛下，大长公主是这么说的。”
萧千夜冷声道：“这个时候卫君陌不在府中能在哪里？分明是……”分明是不愿意帮他，故意避而不见！等着吧…等到他收拾了萧纯……沉默了片刻，萧千夜道：“既然卫君陌不愿意出面，那边算了。”传旨的人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退了下去。坐在旁边的元春微微蹙眉，心中暗道只听皇帝陛下这个语气，只怕今晚过后卫世子的日子要不好过了。另一方面，元春也有些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认为卫君陌能够解决萧纯。诚然卫世子领军的能力不弱，本身能力也算卓绝。但是眼前的情形这些却并没有什么大用。
萧千夜闭了闭眼，沉声道：“鄂国公，一刻钟后，动手吧。”
“陛下？！”元春忍不住惊愕地道。太后和皇后还有后宫嫔妃甚至是先帝的太妃都还在萧纯的手中啊。
萧千夜豁地睁开眼睛，冷眼看着元春道：“不然，鄂国公说怎么办？”
元春心底一寒，一时竟然不敢说话。等到回过神来，萧千夜已经移开了眼睛沉声道：“天亮之前…必须解决掉萧纯。否则…”
元春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上前道：“陛下，萧纯挟持后宫与陛下作对可称逆贼，人人得而诛之。何必急于一时，万一逼得萧纯玉石俱焚……”
“今晚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先帝和皇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鄂国公，朕说了，不管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杀、了、萧纯！”萧千夜厉声道。元春怔了怔，望着殿上神色冷漠如冰的冷漠帝王，终究还是暗自叹了口气，眼神黯然，“臣，领旨。”
其实，萧千夜并不占上方。毕竟控制着大部分禁军的人是萧纯。就算萧千夜能源源不断的调兵马进来，但是另一边还有一个南宫怀，而朝中能够掌握一卫兵马的将领多数都曾经效力与南宫怀元春这些开国将领的麾下。加上萧千夜在军中并无什么威慑力，这些兵马到底听谁的还难说。
另一边后宫深处的一座宫殿里，后宫里所有的后妃都被带到大殿里关押。如今虽然已经是正月低，金陵的夜晚依然是寒冷彻骨，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会为这些娇弱尊贵的女子们烧起炭火取暖。只得一个个靠在一起搂着身边地人依偎着低低抽泣。
皇后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神色却还算镇定。只是打得有些下人的肚子衬得她本就瘦弱的身子显得更加消瘦。太后坐在她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别怕。”
皇后勉强勾起唇角笑了笑，朝太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关系。
同样怀着孕的朱妃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身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另一边，南宫姝独自一人坐在地上，似乎丝毫感觉不到地上的冰冷。秀丽的容颜上少了往日的娇弱和楚楚可怜，更多了几分清冷1和决绝，看上去倒是更多了几分别样的风韵。在她跟前不远出，乔月舞仿佛破布娃娃一般的躺在地上，显然这几天在宫里过得并不太好。
乔月舞怨恨地瞪着南宫姝，南宫姝望向她的目光同样也充满了怨毒。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无论怎么折磨乔月舞她的孩子都回不来了。但是心中的痛苦和怨恨却永远也不会停止，所以她只能不停地折磨她让自己好过一些。即使是南宫姝自己，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如此恶毒的折磨一个人。即使是当初那般讨厌南宫墨，她也从未想过要这样折磨她。但是…她却不想停止。
“砰！”大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众人吓得纷纷尖叫起来。
南宫姝和乔月舞同时往门口望去，在见到门口的人时脸上的表情却是截然不同。南宫姝脸上是漠然和冷笑，乔月舞却是带着惊喜和兴奋，“爹！爹……”这一刻乔月舞忘记了她之前是如何的痛恨南宫怀。南宫怀快步走到乔月舞跟前，却并没有如她以为的扶起她细声安慰，而是俯身一把将她抓了起来，厉声问道：“你怎么会在宫里？”
乔月舞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做了什么，看到南宫怀阴冷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低声道：“我…我不知道……”
南宫怀冷笑一声，“你从我书房里拿走的东西在哪里？”
乔月舞眼神犹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爹…快救我，这个疯女人一直在折磨我！”
南宫怀看向南宫姝，南宫姝捂着唇低声笑了起来，“父亲，你想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么？”
“说！”南宫怀厉声道。
南宫姝渣渣眼睛，仿佛还是当初那个南宫怀疼爱的女儿，“是大哥让大嫂带给我的礼物啊。嘻嘻…父亲，大哥可比你疼我，你瞧…我说我恨乔月舞，大哥就将她带进宫来给我玩儿了。”
“南、宫、绪！”南宫怀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种难以形容的愤怒涌上了心头。他被耍了…而且还是被自己从来没有重视过的嫡长子给刷了。看到南宫怀的神色，南宫姝更加高兴起来了，“父亲，你以为你们今晚能赢么？哈哈，陛下早就知道你投靠萧纯的事情了。你以为他不会防备么？就算是今晚你们杀了陛下，杀了这
你们杀了陛下，杀了这里所有的人，明天一早楚国公府还是会荡然无存，你还是会身败名裂。哈哈……”
“啪！”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南宫姝脸上，南宫怀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南宫姝整个脸都被甩到一边去了，额头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我是你爹！”南宫怀咬牙切齿。
南宫姝回过头来，定定地望着她，许久才冷笑道：“你还知道你是我爹？我娘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在越郡王府受委屈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的孩子被这个贱人还是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搂着乔飞嫣那个贱人卿卿我我！我发过誓…我一定要你和乔飞嫣那个贱人痛不欲生！”
南宫怀冷笑，“就凭你？”
南宫姝吃吃地笑道：“就凭我当然不行，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个好大哥似乎比我更恨你呢？还有大姐…父亲，你果然只把姓乔的那个贱人生的种当成儿女的吧？现在二哥走了，大哥想要毁了你，大姐更是连理都不想理你。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反正她什么都没有了，都去死吧！如果今晚陛下失败了，就让父亲回去杀了南宫绪也是一样的。反正…他也是利用她不是么？
南宫怀急促地喘着气，回身一把抓起乔月舞问道：“你把东西给南宫绪了？”
乔月舞有些畏惧地点了点头，“蠢货！”南宫怀一把仍开了她，回头看向不停地大笑的南宫姝，冷笑道：“你以为你有多聪明？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么？”
南宫姝停下了笑容，警惕地望着南宫怀。南宫怀唇边勾起一丝残酷的笑容，“南宫绪拿走了我的东西，那个东西原本他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是…还有一半是在你娘那里。你说…你娘是谁杀的？”
“大哥？！”南宫姝失声叫道。
“两个蠢货！被人耍了都不知道！”南宫怀一时间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欣慰，一直以为并不起眼的嫡长子竟然在他不知道地方已经成长的如此厉害了。这一手玩的，竟然将所有人都给算计了进去。
南宫姝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她知道南宫绪是想要利用她，但是她不在乎。因为她同样也要利用南宫绪。但是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原来…娘亲竟然是被南宫绪杀死的。好厉害…好狠！南宫绪，南宫墨，同样是姓南宫的，难道就因为他们的娘是孟家大小姐，就相差这么多么？
乔月舞忍不住尖叫，“南宫绪！南宫绪他骗我！？”
南宫怀皱了皱眉，有些难以忍受的一脚踢开了乔月舞，“闭嘴！”
“爹…救救我，是南宫绪骗我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乔月舞知道，现在能够救她的人只有南宫怀了，紧紧地抓着南宫怀的衣摆哭泣道：“呜呜…我错了，爹，都是南宫绪……”南宫怀看着她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感情，冷声问道：“里面的东西真的在南宫绪手里？”
乔月舞一怔，道：“那…那是一个空盒子，我给南宫绪了。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南宫怀闭了闭眼，平息了心中的怒气。一脚踢开乔月舞道：“等我找到了他，再回来跟你算账！”
“楚国公。”一直在旁边没有开口的太后看着转身要走的南宫怀，突然开口道。
南宫怀停下脚步，回头，“太子妃？”对于这位前太子妃如今的皇太后，南宫怀还是有几分敬意的。太后秀气的容颜带着一丝冷意，沉声道：“楚国公跟随先帝南征北战功勋无数，哀家没想到你竟然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乱臣贼子。”
南宫怀苦笑一声，淡然道：“太后言重了，成王败寇，谁是乱臣贼子还未可知呢。”
太后道：“楚国公觉得，用哀家和这些人就能够威胁陛下么？”
“太后觉得不能？”南宫怀挑眉道。
太后淡然道：“哀家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哀家心里清楚。更何况…你们若是想要用哀家来威胁皇帝，只怕是找错人了。”
南宫怀朝着太后拱了拱手道：“今天对太后无礼，纯属不得已。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太后见谅。老夫…也是生不由己。”
太后不以为然，漠然道：“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够随心所欲的？”
南宫怀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方才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只是淡淡的留下一句，“太后不在意自己，难道也不在意皇后和朱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么？说不定…这是皇帝陛下仅有的血脉了呢。”
出了大殿，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南宫怀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刚才得到的消息让他感到无比的不安，想了想，快步朝着外面走去。
“南宫兄，这是要去哪儿？”萧纯带着人迎面而来，看着步履匆匆的南宫怀扬眉笑道。
南宫怀凝眉道：“有急事，我要出宫一趟。”
萧纯摇头道：“恐怕是不行了。”见南宫怀想要发怒，萧纯连忙笑着安抚道：“南宫兄，不是本王不肯让你出宫，而是你恐怕出不去了。整个皇宫都被萧千夜那小儿派人围起来了。”南宫怀脸色微变，狠狠地瞪着萧纯道：“拉我下水，对你有什么好处？”
萧纯笑道：“好处？没有。不过事到如今，自然是越多人越热闹。谁让咱们两交情好呢？”
南宫怀面色如墨，冷哼一声不说话。
萧纯道：“有什么急事？要这么急匆匆的出宫？南宫兄不会死想要临阵脱逃吧？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啊。”
南宫怀咬牙道：“我要去处理私事！”
“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需要本王代劳么？”
南宫怀沉默了良久，沉声道：“帮我送封信出去。”
“小事一桩。”萧纯笑道。
南宫怀冷眼看着笑容满脸的萧纯，眼底划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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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兵戎相见
一道黑影从后宫深处掠出，避开了重重守卫飞快地朝着皇宫外面的方向而去。就在他即将离开最后一道宫墙的时候，脑后一道劲风袭来。黑衣人机警地往身后一番想要让开，可惜身后不远处同样一道冷风袭来。
糟了。
眼睛最后看到的是两个模糊的身影，然后彻底地坠入了黑暗之中。
南宫墨翩然落地，低头从黑衣人身上搜出一封信挑了挑眉。是南宫怀的笔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往宫外送信，看来不是什么小事。好不心虚的拆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笺。上面只有聊聊数字——诛杀南宫绪。
南宫墨脸色微变，将信笺递给身后的卫君陌。卫君陌微微凝眉，沉声道：“看来南宫绪确实是拿走了对南宫怀非常重要的东西。”虎毒不食子，如果不是事关生死的重要东西，南宫怀不可能这么决然的下了格杀令。
“南宫怀在宫外还有隐藏势力，只是…不知道这信是送给谁的。”对此，两人倒是并不惊讶，哪个权贵暗地里没有点自己不能见人的人手和力量。南宫墨摇头道：“来不及了，这封信没送出去，无论是谁也不会对大哥动手的。”南宫绪毕竟还是南宫怀的嫡长子，即使是并不受宠的。但是除非南宫怀亲口下令，南宫怀手下的人没有人敢动南宫绪。
卫君陌点点头，将信笺收了起来，“先进宫去看看？”
“先进宫。”
御书房
一片沉寂中，萧千夜猛然站起身来，沉声道：“动手吧！”
底下的元春动了动唇角，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沉默的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今晚跟萧纯已经是注定了不死不休的结局。到了这个地步，想必萧纯也绝不会还天真的认为萧千夜会放他一条生路，那么…皇宫里那些人只怕也没那么容易放回来了。
走出御书房，久经战场的鄂国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书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也不知道深夜太冷了还是别的什么愿意。他们的这位新皇…果真不愧是先皇的亲孙子啊。先皇的手段不知道学了多少，但是先皇的狠心…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南宫墨和卫君陌进入宫中的时候，整个皇宫都已经热闹起来了。双方人马毫不留情的互相厮杀着，浓浓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皇宫。
坐在房檐的一个角落，望着地下灯火通明的御花园，南宫墨问道：“你说谁会赢？”
卫君陌坐在她身后，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淡然道：“短时间内萧纯会赢，时间长了萧千夜赢。”
南宫墨皱了皱眉，沉声道：“没想到萧纯居然会这样不顾一切。”卫君陌倒是不在意，“萧纯本来就是个疯子。”作为一个从贫苦之家的普通百姓到一方郡王，萧纯并没有受过什么苦。他出生的时候先帝已经在当时崭露头角，他长大一些的时候先帝已经称霸一方。或许正是以为前后身份的差矣，和从未有过任何挫折和经历，萧纯并不知道什么叫做满足。反倒是在当初先帝册封他为郡王的时候心生怨怼。这份怨恨压抑了二十多年以至于到了如今这个无法收拾的地步。因为萧纯明白，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的，那么与其跟自己兄长的子孙做臣子，还不如轰轰烈烈一把。
南宫墨道：“我总觉得…萧纯还有什么后手。”
“那跟咱们没关系。”卫君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淡淡道。他们只要保证萧千夜死不了就可以了，至于萧纯还想要做什么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南宫墨偏着头想了想，莞尔一笑，“说的也是。”萧纯闹得越大其实对他们越有好处。前提是…萧千夜活着。
“萧千夜的人撑不住了。”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宫门，南宫墨俏眼微眯，沉声道。
卫君陌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看。”
南宫墨也跟着起身，“我去后宫看看。”
“小心。”
离开花园，南宫墨的身影在夜色中如闪电一般的掠过一处处宫殿。很快便来到了关押后宫女眷的地方，虽然门口有侍卫守着，但是这并不能够阻挡一个身经百战的杀手和善于用毒的人。南宫墨毫不在意的掠上屋顶，直接从上面飘落到了殿中。
“啊？”
“嘘……”看着惊醒过来想要尖叫的人，南宫墨伸手以食指眼唇，朝着众人眨了眨眼睛。
旁边，乔月舞脸色一边，张口就想要大叫。南宫墨早就防着她了，在她刚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声的时候一根银针毫不留情的甩到了她的哑穴上。同时，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南宫墨转身伸手点了南宫姝身上的穴道。看着南宫姝睁大了眼睛怒瞪着自己，南宫墨好心情地朝她一笑，“抱歉，我觉得…你还是不说话对大家都安全一点。”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南宫墨相信就算是被人发现了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逃出去。而萧纯和南宫怀现在也绝对不可能分出大量的兵力来对付她一个人。
“星城郡主？”望着南宫墨，脸上的神色有些悲喜莫名。
南宫墨快步走过去，问道：“太后，皇后，两位没事吧？”
太后摇摇头道：“哀家没什么事，只是皇后……”皇后最多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但是现在这情形……太后回头看了一眼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神情委顿的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南宫墨坐到床边执起皇后的手把了把脉微微
皇后的手把了把脉微微蹙眉。太后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南宫墨低声道：“千万不可再受惊吓，行动间也要小心。否则只怕孩子就要出来了。”太后叹了口气，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如今他们都是阶下之囚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们自己做主了。太后有些殷切地望着南宫墨道：“郡主…你，能不能将皇后带出去？”听到太后这么说，其他人也忍不住看向南宫墨。
南宫墨摇了摇头道：“外面守卫重重。我一个人出去容易，带一个人就不行了。”更何况是个将要临产的孕妇，她一个人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躲开，若是带着皇后被发现了，那就是个箭垛子。
“太后不必太担心，萧纯还想要用后宫嫔妃做筹码，不会轻易对皇后动手的。”南宫墨道。
太后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悲伤，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皇后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南宫墨面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郡主。”皇后跟南宫墨并不熟悉，从头到尾也只见过几次，说话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但是出生将门的皇后对南宫墨的印象却很好。网这南宫墨浅笑道：“这满金陵，除了郡主也没有哪个女子还能在这个时候进宫来了。”
南宫墨淡淡微笑，“娘娘保重凤体。”
皇后点点头，道：“看到郡主在这里，我就放心了。有郡主和卫世子在，想必…萧纯也不会得逞的。”
“陛下也并非全然处于劣势，娘娘不比操心。”南宫墨道。
皇后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伸手轻抚着圆鼓鼓的肚子，皇后脸上的神色似哀似怜，却并没有跟南宫墨再说什么。南宫墨突然明白了，皇后和太后只怕是都明白了，今晚的对峙如果萧纯真的拿他们作为威胁，那么他们很有可能都会变成牺牲品。萧千夜…不会为了后宫的女人而对萧纯投降的。甚至，可能不会为了后宫的女人而饶了萧纯的命。那么最后，就只能是鱼死网破了。
南宫墨心中有些发堵，她觉得或许她根本就不应该来这里。
门外，想起一阵脚步声。南宫墨连忙起身，朝着南宫姝和乔月舞凌空一掌，掌风正好将两人震晕在地上，然后一跃而起很快消失在了房顶上。
殿门被推开，萧纯和南宫怀并肩走了进来。南宫怀身披铠甲，身上虽然没有一丝血迹整个人却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肃杀之气。萧纯脸色阴沉，目光在大殿里慢慢扫过，落在众人身上的目光充满了阴毒的恶意。
太后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皇后身前。
萧纯哈哈一笑，道：“南宫兄，你说对萧千夜那小子来说亲娘更重要，还是老婆儿子更重要？”
南宫怀冷着脸并不答话。萧纯也不在意，挥挥手吩咐身后的侍卫，“把着两个女人给本王带出去。”
太后冷眼望着萧纯，沉声道：“王爷，皇后有孕在身有什么事尽管冲着哀家来！”
“母后……”皇后挣扎着坐起身来，拉着太后的衣袖摇了摇头。萧纯冷哼一声道：“太后倒真是不愧是个好母亲好婆婆，可惜…你却没能生个好儿子啊。萧千夜那小子若是有丝毫的孝顺之心，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太后冷声道：“先帝传下的基业，岂会因为几个妇人而落到你这贼人之手？”
萧纯冷笑道：“好一个先帝传下来的基业，只是…太后可知道先帝是怎么死的，太子又是怎么死的？你的好儿子在这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太后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哀家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哀家自己知道。他绝不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萧纯冷笑了两声，也不再废话，挥挥手让人带两人出去。几个侍卫上前，抓起太后和皇后就朝着门外面拖去。萧纯看了一眼剩下的人，道：“除了南宫将军的两位千金，其他人…都杀了吧。”
“王爷……”南宫怀凝眉。萧纯道：“怎么？到了这个地步，南宫兄还想要回头？”南宫怀咬牙，他心中清楚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前朝和内廷相接的宫门口，双方人马在火光中对峙着。浓浓的血腥味静静地在夜色中弥漫，寒风中带着一股令人欲呕的味道。
“萧千夜，看看这是谁？”萧纯看着对面重兵保护下的萧千夜，高声笑道。
两个狼狈消瘦的女人被推倒了最前面，萧千夜猛地睁大了眼睛，“母后？！皇后？”
萧纯满眼恶意地盯着萧千夜，“你说…本王当着说有人的面杀了她们怎么样？”
萧千夜咬牙，恨恨地盯着萧纯道：“朕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萧纯哈哈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我那皇兄最看重的儿子，本事没有几分，这份狠心倒是跟你皇祖父如出一辙啊。为了自己的皇位，连亲娘亲儿子都不要了么？可惜啊可惜…得位不正，萧千夜，就算本王死了，你又能坐得稳皇位几天？”
“闭嘴！”萧千夜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道：“朕的皇位是皇祖父留下诏书亲传给朕的，有什么得位不正的？”
“装的真像。”萧纯悠然道，看上去就像在逗弄手中的小老鼠一般。浑然没有自己处于劣势随时可能人头落地的自觉，“本王的好皇兄，还有好侄儿，不都是你跟本王合作弄死的么？若不是如此，你怎么可能这么快登上这个皇位？”
“你
“你血口喷人！”萧千夜简直要气疯了，看着眼前的众人，只觉得仿佛每个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充满了猜疑和鄙视一般。他明白萧纯的想法，他就是想要毁了自己的名声。但是，他却没办法堵住萧纯的嘴。
“给朕杀了这个逆贼！”萧千夜怒吼道。
“陛下……”元春纠结地望着对面被侍卫押着的皇后。之前听从皇帝的命令是一回事，但是女儿就在面前要他不顾女儿的生死又是另外一回事。
南宫怀上前一步，一把刀直接架到了皇后脖子上，沉声道：“鄂国公，还请三思。”
元春恼怒，瞪着南宫怀道：“老夫以为…你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不管他跟南宫怀有多不对盘，但是对于南宫怀的能力却还是欣赏的。只是没想到，如今年近半百，南宫怀居然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南宫怀沉默不语，走到这一步并非他所愿，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却也容不得他退缩了。
萧千夜冷眼看着南宫怀，“好一个楚国公，皇祖父果真是信错了你。你以为…拿皇后威胁朕，今晚你们就能够全身而退么？”南宫怀勾了下唇角，沉声道：“老夫不想跟陛下为难，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没什么好说的。陛下…皇后娘娘可是怀着你唯二的皇子，那位朱妃现在或许已经…老臣还是劝你三思。”
萧千夜冷笑，“朕以后自然还会有更多的皇子，用这个威胁朕，你们打错了算盘。”
“老臣倒是觉得…陛下以后应该不会有别的皇子了。”
萧千夜神色微变，“你什么意思？”南宫怀侧首去看萧纯，萧纯笑得满脸得意，显然是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真是个傻小子，楚国宫的一丝自然是你以后都生不出来孩子了。”
“你给我下毒？！”萧千夜叫道。
萧纯轻哼一声，得意非凡，“既然要拿皇后和肚子里的孩子做筹码，本王又怎么会不做完全之策？”
萧千夜心念飞转，有些拿不定到底要不要相信萧纯的话，“你什么时候给朕下的毒？”
萧纯道：“自然是在灵州的时候。”
萧千夜强按住心中的怒气，咬牙道：“你想怎么样？”
萧纯笑道：“放我回平州，当然…南宫怀要跟本王一起走。”
“休想。”萧千夜吐出两个字道。萧纯如此败坏他名声，还想要活着走出金陵城。更何况是带着南宫怀一起，以南宫怀在军中的影响力，若真是放这两个人走了只怕萧纯就真的要自立为王了。
萧纯也没指望萧千夜会立刻答应下来，不在意的耸耸肩道：“那么…就来选吧。先杀太后还是先杀皇后？”
萧千夜沉默不语，他当然不能选，无论选哪一个都是错。
一时间，整个皇宫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被押跪在地上的两个女人身上。太后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睛，重新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是一片清明，“皇帝，萧纯所说的可是真的？先帝和你父王的死……”
萧千夜连忙道：“母后，你别听这逆贼胡说，孩儿是被他诬陷的！”
太后点点头道：“好，你既然如此说，母后自然相信你。到了地底下也不会无颜见你皇祖父和父王了。”说完，太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身后的侍卫手中的刀锋撞了过去。
“母后？！”
“太后？！”
嗖——
一道劲风破空而来，侍卫手中的刀顿时被打飞了出去。太后脖子上虽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到底还是保住了一条命。萧千夜吓得心脏几乎停跳，看到太后无事才深深地吸了口气，只是心中不知道高兴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萧纯目光飞快地扫向四周，低头思索了片刻方才朗声一笑道：“星城郡主，卫世子，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两道人影从远处的房顶上飞掠而来，犹如暗夜中优美飞舞的一双飞鸟。
“果然是你们，本王就说这样的日子怎么会少得了卫世子和星城郡主。”萧纯戏谑地笑道。
南宫墨站在卫君陌身边，抿唇浅笑，“王爷过奖了，其实我们也不想这么晚还到处跑的。可惜…王爷不给咱们机会好好在家里休息啊。”萧纯道：“郡主这话可言重了，两位若是不愿多管闲事，谁拦得住你们？现在…两位是打算站在哪一边呢？”
“墨儿！”南宫怀沉声道。
南宫墨垂眸，微笑道：“出嫁从夫，自然是夫君站哪边，我就站哪边。”
“郡主真是闺中女子的楷模。”萧纯嘲讽地道。
卫君陌平静地望着眼前剑拔弩张地局面，问道：“不知道陛下和平川郡王打算怎么解决？再过…一个时辰，就该早朝了。”
萧纯冷笑道：“早朝？再过一个时辰如果本王还摆不平萧千夜，或者输了的话，早朝大概没几个人还有命来上了。”
“王爷果然留了后手，对朝中的官员下手么？”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统统去死！”萧纯的笑容扭曲而狰狞。
南宫墨叹了口气，无话可说。
南宫怀望着南宫墨道：“墨儿，我是你父亲。”南宫墨笑容浅淡，“是，但是…父亲，我也不能为了你将自己给赔进去啊。”
“你以为，我出了事萧千夜会放过你么？”南宫怀咬牙道。
萧千夜确实是不会放
实是不会放过她，跟南宫怀出不出事没有关系。但是……“我帮你的话，今晚就要倒霉。”
南宫怀道：“只要你帮我，我们自然可以杀出皇城，谁能挡得住？”
南宫墨认真的打量了南宫怀许久，似在确定他是在说真的还是开玩笑。然后才坚定地摇了摇头，“抱歉，父亲。做不到呢。”
“什么？！”
南宫墨悠悠地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叹息道：“都说虎毒不食子，但是父亲你只怕是连猛虎都不如吧？这样的人，让我怎么能相信你？”看到信封，南宫怀脸色顿变，盯着南宫墨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冷厉。听着南宫怀父女俩的对话，萧千夜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表弟，星城郡主，帮朕拿下这两个逆贼，朕必然重重有赏。”
相信皇家人的嘴，还不如相信这世上有鬼。
南宫墨在心中冷冷一笑，抬头去看卫君陌。
卫君陌束手而立，暗青色的衣摆在寒风中轻轻飘动。俊美无俦的容颜上带着无动于衷的冷漠，“陛下的意思是，要我和无瑕两个人对付所有的人？”
呃？萧千夜无言，他当然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单独的两个武功高手并不能占什么便宜。甚至，就算是紫霄殿的人现在来了也未必能对局势有多大的改变。最多只是能够快点清除所有的敌人而已。但是…太后和皇后…萧千夜无论如何也无法再一次不顾两人的性命下令动手。
一时间，局势再一次僵持起来了。
同时宫外隐隐传来了嘈杂的喧闹和厮杀声。南宫怀和萧纯脸上都是一喜，显然是他们事先布置的人马动手了。
“怎么回事？”萧千夜皱眉道。
元春凝眉思索了片刻突地心中一跳，目光如电一般射向南宫怀道：“五城兵马司，是你的人？！”
南宫怀严肃的容颜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声色，笑道：“不错，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曾是我麾下的一个小都统。重要的是，我对他有过救命之恩。有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身份，再加上我南宫怀的令牌以及摄政王的印鉴，要控制整个五城兵马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萧千夜等人脸色有些难看，但是很快南宫怀就笑不出来了。一个声音淡漠地从外面传来，“或许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父亲。”
－－－－－－题外话－－－－－－
昨天再次断更的某无颜说话，遁走~

199、孟氏灭族的真相
高大巍峨的宫殿阴影下，一个袖长消瘦地身影独自一人漫步朝着众人走了过来。南宫绪从来不是一个引人注目的人。虽然他身为楚国公府的嫡长子甚至还是孟家仅剩在世上的血脉之一。但是生母早逝，南宫怀显然也不是一个会疼宠儿子的人，所以南宫绪也从来没有机会养成金陵城中那些张扬耀眼的纨绔公子的模样。
但是此时，却没有人会觉得南宫绪不起眼。虽然他依然是一身寻常的蓝色衣衫，就连头发仪容都没有丝毫的区别。披着的灰色披风在月色下映衬出一张俊挺苍白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南宫怀猛地睁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人和事一般。
南宫绪垂眸，平静地走了过来站在了萧千夜不远的地方。看到南宫绪的到来，萧千夜心情倒是十分不错。冷笑道：“楚国公，虽然你一心要做乱臣贼子，但是令郎却是难得的忠心耿耿，不愧是孟家的后人。”
南宫怀额头上的青筋扭曲地抽动着。
萧千夜也不在意，问道：“南宫卿，刚刚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南宫绪伸出手，手中多了一块令牌。在场的人大多数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但是身为皇长孙的萧千夜却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那是南宫怀的私人令符，南宫绪淡淡道：“父亲太不小心了。”
南宫怀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我的令牌怎么会在你的手里？”南宫怀显然没想到，南宫绪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不仅能指使乔月舞那个蠢货从他书房里偷走东西，甚至还能拿到他的令符。南宫绪平静地道：“因为…楚国公府里、总是有许多还念着旧情的人。而且，身为楚国公府的嫡长子，在府里拿一些东西并不是真的那么困难。”之所以让乔月舞去拿绿檀木盒，不是因为他拿不到，不过是想要利用乔月舞和南宫姝罢了。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南宫怀怀疑。但是今天，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南宫怀怀疑还是不怀疑还重要么？
“是我小看你了！”南宫怀咬牙道。他真的是小看了这个儿子了，这么多年默不作声让他以为是个听话好掌控的，原来他才是楚国公府里藏得最深的人。没有令牌，五城兵马司的人自然是不会行动的，那么…外面的响动……
“五城兵马司的人自然是接到了父亲的命令。所以他们现在已经配合应天府衙门和京卫营的人去围剿父亲和摄政王在宫外的人马去了。”南宫绪淡定地道。
看着南宫怀和萧纯气结的模样，即使是南宫怀也忍不住想要为南宫绪喊一声干得好！
萧千夜当然更是高兴了，“做得好，此事过后…朕保证楚国公的爵位由你传承。”
南宫绪淡淡一笑，显然并不在意。只是不知道是不在乎楚国公府还是根本不相信萧千夜的话。
萧纯简直要气疯了，他想方设法将南宫怀拉进局里来，没想到最后事情却是坏在了南宫怀身上。这算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么？
“南宫兄，你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萧纯不无讽刺地道。
“逆子！”南宫怀咬牙切齿。
南宫绪并不在意南宫怀说什么，只是平静地道：“父亲，收手吧。”
“收手？”南宫怀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冷笑道：“怎么收手？你不如问问看你身边的萧千夜，我若是收手他会不会放过我？”萧千夜沉默不语，有的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你是我儿子，你以为我死了你能有什么好处？”南宫怀瞪着南宫绪道：“晖儿已经分家出去了，南宫墨也已经出嫁了，就算我出了什么事也跟他们没关系。但是你呢，你以为皇帝真的会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就既往不咎？以子告父，就算是大义灭亲，呵呵，你以为朝中那些酸儒会放过你？”
“那又如何？”南宫绪冷声问道。
南宫怀一愣，看着南宫绪的目光第一次多了几分迷茫和不解。显然他以为南宫绪对他怀恨在心是因为爵位和他对乔氏母子的偏爱，但是现在南宫绪的表现却让他有些不确定了。
南宫绪淡淡道：“父亲既然已经知道你的东西在我手中，又何必故意装作不知？”
“住口！”南宫怀脸色大变，厉声道。
南宫绪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看着南宫怀道：“父亲这么激动…是害怕了么？没想到…堂堂开国名将，最害怕的居然不是死，而是…身败名裂么？”
一时间，敌我双方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要知道，堂堂楚国公一代名将的私隐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听到的。更何况，还是牵扯到据说会身败名裂的私隐。
“我说了住口！”南宫怀怒吼道。
萧千夜心中一喜，沉声道：“南宫卿，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来。”
“逆子，我杀了你！”南宫怀怒吼一声，根本不容南宫绪开口，手持长刀毫不犹豫的朝着南宫绪扑了过去。南宫怀虽然武功不算绝顶，却到底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年轻时候也曾经千军万马中从容厮杀过的。等闲的侍卫也未必能够挡得住他。
眼看刀锋就要落到南宫绪的脖子上，只听琤地一声轻响，一把软剑轻描淡写地挑开了南宫怀的道。甚至让南宫怀收势不住险些跌倒在地。看着手持抱剑面色如水的卫君陌，萧千夜暗暗遗憾卫君陌没能趁机拿下南宫怀。
南宫墨低头望着已经被侍卫护住却依
着已经被侍卫护住却依然还坐在地上没回过神来的南宫怀，微微叹了口气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要杀了亲生儿子，你疯了。”
南宫怀抬起头来，狠狠地瞪着她，一双眼眸仿佛充血了一般。
南宫绪似乎对南宫怀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无论是南宫怀骂他还是要杀他似乎都已经无法让他有半分波动。南宫绪从怀中取出一封有些发黄的信函，低声问道：“父亲…这么多年，享受着荣华富贵权势尊荣，深夜梦回，你可有做过噩梦？”
南宫怀脸色阴沉，并不说话。
南宫绪却转身走到了萧千夜跟前跪下，沉声道：“求陛下为孟氏一族雪洗冤屈。”
萧千夜其实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却是乐于见到南宫怀父子反目的。疑惑地挑了挑眉，示意身边的人接下南宫怀手中的东西。萧千夜接在手中打开里面的东西看了看，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脸色见见变得沉重起来，最后看向南宫怀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可思议的震惊。
“南宫怀，你好大的胆子！”萧千夜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他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跟萧纯一样疯狂的人，难怪这两个人能走到一起。不过，南宫怀是在二十年前，而那时候萧纯只怕还是个被庇佑在兄长身边的年轻人呢。
南宫怀轻哼一声，看向周围的人的目光却都隐隐多了几分狠绝和杀意。
萧纯并不在意自己现在暂时沦为配角，南宫怀的事情他虽然知道的不多却也还算知道一些，所以倒也没有萧千夜那么震惊。别人都说南宫怀用兵如神，骁勇善战又不贪恋权势，极少卷入朝堂之争。只怕就连他那个皇兄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只可惜，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南宫怀的野心和心计。
“陛下？”鄂国公皱眉，太后和皇后还在敌人手里。但是看皇帝的表情大概也知道是真的有大事发生了，而且，还跟孟家有关。
孟家…曾经与谢家齐名的名门望族，帮助先帝驱逐北元功绩卓著。却在大夏立国之前…被残余的本元人报复，满门被杀。除了当时已经出嫁的梦家大小姐以外，鸡犬不留。
萧千夜皱了皱眉，还是伸手将手中的信函交给了元春。元春一代老将，看着眼前的信函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失声道：“南宫怀…南宫怀勾结北元人，诛杀孟氏满门？！”
众人一片哗然，看向南宫怀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古怪。人说无毒无丈夫，但是毒到南宫怀这个地步的人也真的不多了。勾结外族，诛杀自己妻子的娘家满门，刚刚甚至还想要杀了自己的嫡长子。要知道…如果没有孟家，即便是南宫怀真的骁勇善战，也绝不可能那么容易出头的。当年南宫怀也不过是先帝麾下一个比较出色的年轻将领而已。但是这样的人，不说一抓一大把却也绝对不少。只是自从他娶了孟家大小姐之后，先帝因为孟家的原因对他格外看重几分，好几场重要的战事都派他上场。更有孟家在暗地里为他疏通关系，调拨粮草军需，让他全无后顾之忧。这才成就了南宫怀百战百胜的威名。更不用说，孟家还派了族中最优秀的子弟去南宫怀军中任职出谋划策。无论从哪个方面说，孟家对南宫怀这个女婿可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但是南宫怀做了什么？
孟家果真是养虎为患么？
似乎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南宫怀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冷笑道：“只是一张纸而已，这算是什么证据？南宫绪，你身为人子，诬陷父亲简直是丧心病狂。”
南宫绪垂眸，并不辩解。
萧千夜挑眉，冷冷道：“楚国公，这可不仅仅是一封信而已。不知道皇祖父在天有灵，会不会为他看走眼而难过啊。”
不知一封信？南宫怀眼瞳一缩，狠狠地瞪向南宫绪。

200、忘恩负义，绿帽子
南宫怀有些不确定，南宫绪手中到底有多少所谓的证据。但是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多或者少似乎也没什么差别了，除非他能够将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杀掉。而这显然，也是个不可能任务。
他南宫怀纵横一世，最近竟然是败在了自己儿子的手里。这算不算是报应？
注视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人们，南宫怀脑海里疯狂的旋转着无数个纷乱的想法。唯一能够庆幸的是南宫绪发难的地方时这深夜的禁宫之中，而不是群臣聚集的朝堂之上。南宫怀从一个乡野间最寻常的年轻村夫，走到如今这个足以名列史册的开国功臣的地步，他最自得也是最重视的便是自己这一世的名声。至于其他的例如朝堂上的权势，甚至是金银财宝都或者美人美酒都还是其次的。
而南宫绪显然也很明白他的心思，所以南宫绪想要毁掉的恰恰就是他的一世英名。一旦这个消息暴露出去，南宫怀确实是足以名留史册，但是却是遗臭万年。勾结北元杀害自己的岳丈全家。这会让他过往的功绩一样被人质疑，会让人认为，他那些所为的百战百胜的战史都是跟北元人交易的结果。即便这不是真的，但是…有谁会信？人们总是喜欢相信自己认为是的东西。
南宫绪同样对今天这个地点和时间不太满意，但是他没有更好的机会。无论南宫怀今天死了或者赢了，他手中已经到手的证据都会成为废物。人生并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十全十美的，而南宫绪显然也不是神算子。
萧千夜已经渐渐地从之前的紧绷中放松了下来。看看站在自己下首方的鄂国公等人，在看看站在中间的南宫墨和卫君陌。萧千夜觉得自己今晚的胜算应该更大一些。无论如何，他相信南宫墨和卫君陌是不会帮助萧纯的。
侍卫从身后不远的宫殿中抬着一把椅子出来放在萧千夜身后，萧千夜坐了下来，沉声道：“南宫绪，孟家的事情你尽管道来，如果属实的话，朕自然会昭告天下，让孟氏一族沉冤得雪。”
南宫绪垂眸，恭敬地道：“多谢陛下。臣一吿楚国公南宫怀战场失利贪生怕死投降北元，被孟氏发现之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勾结北元人杀人灭口将孟氏满门灭族。二吿楚国公与前华宁郡王妃勾搭成奸，生下乔千宁乔月舞一对私生子女，秽乱宗室血脉。三吿楚国公杀害发妻放任乔氏加害亲女。求陛下明鉴。”
“南宫贤侄，你可想清楚了？”即使现在与南宫怀已经是敌人，元春还是忍不住问道。这倒不是为了南宫怀，而是为了南宫绪。以子告父，即便南宫怀再怎么大逆不道最后那些酸儒也不会放过南宫绪的。可以说，南宫怀的事情之后，南宫绪的前程也完全毁了。
南宫绪沉声道：“微臣已经呈上了所有的证据，也带来了认证，请陛下明鉴。”
“哦？”还有人证？”萧千夜有些好奇地道，“带上来看看。”同时对南宫绪也有些另眼相看，这会儿金陵城里乱臣什么样子萧千夜还是可以想象的，南宫绪能在这种情况下只靠着一块南宫怀的令牌控制着整个五城兵马司不乱还能带着证人安安稳稳地走到皇宫，确实是有些本事。看来这个一直被南宫怀极力压制着光芒的楚国公府嫡长子并不如外人所以为的那么不起眼。
人很快就被带上来了，南宫墨并不感到意外，正是如今唯一还落在楚国公府的乔飞嫣。今晚这个时候，无论是南宫怀还是萧纯只怕都没有人有心思去管一个女人会怎么样了，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乔飞嫣早已经落到了南宫绪的手中，南宫绪对楚国公府的掌控比众人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多很多。
“南宫大哥……”看到南宫怀，乔飞嫣仿佛看到了主心骨一般，眼泪不停的滑落。无论乔飞嫣是一个多么有心机有多心肠歹毒野心勃勃的女人，她跟南宫墨甚至是朱初喻到底不是同一种人。南宫墨无论做什么都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朱初喻可以利用自己的聪明和手中的筹码让人为她所用。但是她们都不会去用自己的身体来笼络男人，更不会让自己依附于某一个男人。南宫墨是不屑于此也无需如此，朱初喻是自视甚高，并不认为这些被自己当做棋子的男人配得上自己。
而乔飞嫣明显就是那种最典型也最令人不耻的红颜祸水。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她的容貌比世上大多数女子都要美丽，她的气质更比世上绝大多数美女都要令人怜惜。但是除了这些她也没有别的了，所以她只能用自己美丽的容颜取得男人的宠爱。一边忧心“美人迟暮”，一边依附于有权有势的男人。
乔飞嫣此时的模样非常狼狈，南宫绪显然并没有善待俘虏的想法。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有些单薄并不适合外出的衣衫，显然是直接从房间里被人给拉出来的。
“嫣儿！”南宫怀心中一紧。虽然对乔飞嫣的感情还不足以他放弃一切，但是至少乔飞嫣是他最爱的女子。一个过了二十多年依然还没有放下的女子，就算不是爱也早就成了执念。更何况这个女子还曾经为他生下了一双儿女，就在一天前还小产了。
“南宫大哥…呜呜，救我……”乔飞嫣艰难地挣扎着。
萧千夜好奇地打量着乔飞嫣道：“南宫卿，这个女人就是你说的人证？”乔飞嫣的名声他当然也听说过，能够将南宫怀这样的人迷得神魂颠倒，确实是给美丽柔软惹人怜惜
是给美丽柔软惹人怜惜的女子。可惜…他对老女人不感兴趣。
南宫绪点了点头，看着乔飞嫣淡淡道：“乔夫人，请你将之前你告诉我的事情，重新说一遍。”
乔飞嫣是很害怕没错，但是却还没傻。慌乱的摇头，惊恐地望着南宫绪道：“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南宫绪微微蹙眉，似乎对乔飞嫣的不配合十分不悦。漫步走到乔飞嫣跟前神色平静的打量着她，乔飞嫣有些畏惧地往后缩了缩。不知道南宫绪对她做了什么，乔飞嫣对于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年轻人显然十分畏惧，求助的目光不停地望向南宫怀。
南宫怀的声音也绷得紧紧地，“孽子！你想做什么？”
“啊？！”南宫绪抬手一挥，接着就是乔飞嫣凄厉地惨叫声。众人连忙望过去，却见乔飞嫣一只手痛苦地捂着脸，献血源源不断地从她的指缝间低落。发生了什么事情显而易见。
南宫绪的声音冰冷，“我跟你说过，我并没有什么耐性。”
南宫绪伸出手，隐藏在匕首下的手中握着一柄精巧朴素的匕首。
萧千夜微微皱眉，不仅是因为南宫绪在他面前就动手伤人，更是因为南宫绪居然敢带着兵器入宫见驾。再看了一眼旁边神色淡漠的南宫墨，果然…南宫家的人都是胆大包天。
乔飞嫣也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南宫绪竟然说动手就动手，脸上传来的刺痛和血液告诉她，她的脸已经毁了。
眼泪疯狂地从乔飞嫣的眼中划落，原本总是带着楚楚可怜的神情的眼眸竟然也多了几分凌厉。乔飞嫣死死地瞪着南宫绪，咬牙道：“我不知道说什么，大公子，你想要诬陷南宫大哥，我不会帮你的！”
南宫绪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撑不住就别装大义凛然，你以为…现在是在对薄公堂么？”
南宫绪抬手，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匕首朝着地上扎去。乔飞嫣撑在地上的一只手顿时就被钉穿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叫声。
“啊？！南宫绪…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乔飞嫣痛的浑身发抖，她还没明白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南宫怀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还不过来救她，“南宫大哥…救我，好痛……”
“你以为父亲会过来救你么？”南宫绪俯身，抽回了自己的匕首同时也让乔飞嫣又一次惨叫出声。一边低声对乔飞嫣笑道：“这一下，就当是会抱你当年对母亲做的事情。你说…下一次，我会扎在哪里？”
“疯子！”乔飞嫣尖叫道。
“是啊。”南宫绪眼神冰冷，“从你踏入金陵那天起…就该想到今天了。知道你的宝贝女儿现在在哪里么？啊，还有你的宝贝儿子…加上昨天刚刚流掉的那个孽种，你放心，我会送你们一家到底下去团圆的。可惜…我娘即便是去世了也是高高在上的孟家嫡女楚国公夫人，而你…到了地下，你也只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连给我母亲提鞋丢不配！”
乔飞嫣这辈子最恨或者说最嫉妒的就是孟氏。想到自己这幅模样和如今的身份，再想想记忆中孟氏的模样。乔飞嫣突然觉得死亡是一件无比可怕的事情。当然她原本也从来都不是死士如归的人。
“不…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南宫大哥，王爷救命啊…救救我，呜呜…我不想死。”
萧千夜觉得有趣，“乔夫人，他们现在谁也救不了你，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还是将事情都说出啦。”乔飞嫣泪眼朦胧地望向座上的萧千夜，可惜她满身是血的模样实在是失了美感。看着乔飞嫣犹豫着，萧千夜眼神微冷，冷笑道：“乔夫人，朕现在还想听你说话，你若是不识抬举朕就只好将你交给南宫卿处置了。你不妨看看，楚国公…能不能救你？”
南宫怀自然是救不了她的。她出现在这里这么久，被南宫绪毁容，被刺穿了手心，南宫怀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我……”畏惧地望了一眼南宫绪手中的匕首，乔飞嫣终于颤抖着道。
“飞嫣！”南宫怀叫道。
乔飞嫣低下头，不敢去看南宫怀。萧千夜举起手中的一封信问道：“那么…这封信上所写的都是真的？”
乔飞嫣点了点头。
南宫墨和卫君陌同样也在盯着乔飞嫣，孟氏灭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太久的事情。别说是南宫墨了，那个时候卫君陌也才刚出生而已。所以他们知道的并不多，却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隐藏着如此耸人听闻的辛秘。
乔飞嫣身子微微颤抖着，低声道：“当年…孟家、因为我们的事情让南宫大哥在军中大失颜面。又一次…我们、我们私底下见面的时候被北元人遇到了，我们带的人全部战死了。南宫大哥就…就跟北元人达成了协议，只要他们放我们一条生路，以后…以后南宫大哥也会……后来，北元人还是被打败了，退出了中原。南宫大哥负责断后的时候放走了怀着身孕的北元太子妃和小王子。却被…却被孟家的三公子发现了。”
“然后，南宫大哥设计杀了孟三公子。但是他还是觉得不放心，孟三公子出了名的足智多谋，也许他已经提前将这件事告诉了孟家的其他人。所以，他就想一不做二不休，将孟家的人全部杀死，同时
杀死，同时也好拜托孟家的压制。但是自己做这种事情的话很容易被人怀疑，所以就联系了当时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北元残余人马，趁着孟家老太爷寿辰所有人都在的时候带人闯入孟家，将所有人都杀死了。原本…原本孟氏也该在的，但是孟氏当时陪着先皇后住在丹阳，碰巧又有了身孕没来得及赶上孟老太爷的寿辰，所以才……”
“却不想，这件事…还是被人给发现了。就是…后来的南宫夫人郑氏，她原本只是孟家的一个二等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三公子留下来的信函。在孟家灭门的时候拿出了半张信函威胁南宫大哥。另一半…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踪迹。南宫大哥没办法…只能放了她一条生路，然后当成外室养在外面，直到后来郑氏有了身孕，孟家的影响也已经消磨了许多，才将她带回了楚国公府……”
整个宫中静悄悄地，乔飞嫣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南宫怀都不由觉得不寒而栗。就连站在萧纯和南宫怀这边的人看南宫怀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鄙夷。背着妻子与别的女子幽会也就罢了，还因此落入敌手却不敢从容就义反倒是苟延求活。更与敌人勾结放走了北元王子和太子妃，最后还忘恩负义灭了一个传承千年的书香望族。这种人…怎么能配被称之为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南宫墨突然开口问道。
乔飞嫣看了一眼南宫墨，眼神有些茫然，好一会儿才答道：“后面的事情…都是他告诉我的。原本南宫大哥说等孟氏死了之后就娶我入门。但是…最后孟氏不但没死还多了一个郑氏。”说到此处，乔飞嫣也有些咬牙切齿，显然当年嫁给华宁郡王确实是不得已之举。
“南宫怀！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鄂国公忍不住怒吼道。在场的人没有比鄂国公经历的战乱更多的了，想起当年在北元统治下民不聊生的百姓，想起那些年战死沙场的同袍，想想死不瞑目的孟家人。铁骨铮铮正直勇武了一辈子的老将先受不了了。
南宫怀沉默不语，这个时候说再多都没有用了。而且，他也无法再多说什么。南宫绪从他书房里偷走了什么他当然知道。只要有了那一封完整的信函，哪怕没有任何证据也足够让他百口莫辩得了。
“你这个混账！你简直是鬼迷心窍了！”鄂国公大怒，抽出身边的侍卫的长刀就想要朝着南宫怀扑过去，却被身边的侍卫挡住了。
可不是鬼迷心窍么？如果当初知道会为了一个女人复出这样的代价，他还会对乔飞嫣如此恋恋不舍么？可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些事情他已经做过了，那么乔飞嫣对他来说反倒是显得更加的贵重了。为了这个女人，他灭了孟氏不是么？于是南宫怀只能强迫自己忘了许多事情，忘了最初被俘的人还有自己，忘了是他自己不像死所以才和北元人做了那样的交易。忘了是他在一次次的交易中被北元人抓住了额把柄所以才被迫放走了敌人被孟家三公子发现。这些全部都忘掉，他只是大夏的开国功臣，楚国公南宫怀。他喜欢那个叫着乔飞嫣的女子却被孟氏拆散了，如此而已……
“星城郡主，你说…这事该如何处置才好？”萧千夜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南宫墨，问道。如果是平常时候萧千夜早就大发雷霆然后将南宫怀推出去砍了。但是现在的情况，显然却容不得他那么自在。虽然有南宫绪来搅局导致众人一直忽略了皇后和太后的事情，但是…这两个人是萧纯手中的筹码，即便是一时的忽略也不可能绕过去。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的。
南宫墨垂眸，淡淡道：“请陛下为孟氏做主。”
萧千夜一噎，他当然想为孟氏做主，问题是现在这个局面要怎么收拾啊？
南宫墨看着萧千夜若有所思，抬头看向卫君陌，卫君陌朝她微微点头。南宫墨这才展颜一笑道：“眼前的…我和君陌可以待代陛下解决，不过，希望倒时候陛下能够答应我一件事。”
萧千夜盯着南宫墨有些为难。南宫墨…最重要的是卫君陌肯出手当然是最好了，但是如果她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
南宫墨淡然一笑道：“陛下放心，我保证不会让陛下为难。”
萧千夜也不磨蹭，爽快地道：“既然如此，朕允了！”孟家的事情在义愤填膺也是别人的事情，只有眼前的…才是他自己的事情。解决萧纯，在天亮之前。
萧纯有些嘲弄地望着南宫墨道：“星城郡主，本王倒是有些好奇，你打算如何解决本王？当然…还有你的父亲。说起来，本王也替楚国公感到有些悲哀啊，膝下也算得上是儿女成群了，可惜两个女儿脑子有问题，长子长女恨不得要他的命，两个小儿子又都不中用啊。”
南宫墨笑容可掬，“王爷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可怜可怜你自己，好歹…父亲他总算还有几个儿女是不是？”
萧纯脸上的笑容一僵，阴恻恻地盯着南宫墨。可惜这样的程度并不能让南宫墨感到害怕。萧纯原本也不是没有儿女的，只是不知道是缺德事最多了还是怎么回事，嫡子庶子都死了一个不剩。这几年甚至就干脆没有了，时间久了萧纯也就绝了要儿女的心。
旁边，南宫绪突然开口
绪突然开口道：“其实…也不是没有。”
众人一怔，齐刷刷地看向南宫绪，有些不解他话里的意思。
南宫绪指了指乔飞嫣，淡淡道：“昨天之前…乔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平川郡王的吧？可惜了……”
“南宫绪！”南宫怀觉得自己没有在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掐死这个孽子简直就是个天大的错误。对于乔飞嫣肚子里的孩子，他是投入了十分的感情的。将对乔飞嫣的喜爱和对乔月舞乔千宁的愧疚都投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加上又是老来得子。若不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太过震惊，乔飞嫣小产的事情绝不可能那么容易完了。现在南宫绪的话……
南宫绪笑容冷漠，“父亲…你觉得十几年没有庶子庶女出生的楚国公府，会突然有了孩子么？”
“你什么意思？”南宫怀咬牙切齿。
南宫绪垂首道：“当年，郑氏入门之后…母亲认为楚国公府不应该再有庶子出现了。所以…父亲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孟氏的骄傲不会对南宫怀的女人下手，所以在南宫怀带着郑氏回来的第一天亲手递了一杯茶水给他，从此夫妻陌路。而这杯茶水之后，也就彻底断绝了南宫怀还拥有子嗣的机会。这些，也都是南宫绪在孟氏临终前才知道的。若不是郑氏只有一个女儿，这么多年南宫绪和南宫晖在被南宫怀忽视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够安稳的活到现在。
别的人或许对孟夫人的手段颇为赞叹，但是他们更关注的其实是这句话里面的另一个重点——所以说，乔飞嫣确实是给南宫怀带了绿帽子了。

201、萧纯之死，棋子
既然连孟夫人的长子都亲口承认了，何况这十几年来南宫家也确实是没有再出生过任何孩子，连怀孕都没有过。那么…说明南宫怀早已经不能再有后代的事情并非信口胡言。而乔飞嫣据说…一天之前才刚刚小产。
而孩子，居然还是萧纯的？！
众人都忍不住纠结了，难怪这两个人会走到一起去，原来是因为同一个女人么？
南宫怀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狠狠地瞪了乔飞嫣和萧纯一眼，脸色铁青。萧纯也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意外的望着乔飞嫣。仿佛还嫌不够一般，南宫墨抿唇浅浅一笑悠悠地加了一句，“看来平川郡王是注定了没有子女缘啊，真是可惜了。”
萧纯冷笑一声，盯着南宫墨道：“星城郡主，本王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别忘了……”南宫墨并不惊慌，淡淡地看着萧纯道：“王爷不妨试试看。说不定…陛下会放你一跳生路呢？”
萧纯当然不会试试看，萧千夜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别说他将卫君陌的秘密告诉萧千夜，哪怕他跪在萧千夜面前学狗叫萧千夜也绝对不会放过他。手中的筹码太快打出去，到最后只会让自己没有筹码可用。
“时间差不多了吧？”南宫墨挑了挑眉，问道。
并没有人知道她在问谁，众人都是一愣。只听身后不远处有人笑嘻嘻地答道，“墨姑娘你们终于说完了么？本公子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好么？”众人回头，只见穿着一身蓝色的锦衣，手持折扇斜靠在房顶上，端的是风度翩翩。
萧纯一愣，心中蓦地一跳，厉声道：“杀了她们！”
自然不能让他真的杀了皇后和太后，南宫墨和卫君陌同时出手，之间一青一白两道人影如闪电一般地袭向皇后和太后身后的人。南宫墨一把抓起皇后便朝着萧千夜的方向掠去。
“放箭！”萧纯气急败坏地道。
这一边自然也不甘示弱，不等元春发话，萧千夜厉声道：“放箭！”
“萧千夜！”来不及放下皇后，南宫墨怒斥道。因为位置的原因，也是为了帮她断后卫君陌比她稍微满了一下。萧千夜的话音一落就将卫君陌整个人都放到了箭雨之中。萧千夜并没有计较南宫墨的无礼，只是紧紧地盯着箭雨中的卫君陌，因为皇太后也同样在其中。
卫君陌一手抓着皇太后，俊美的容颜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和惊慌的表情。仿佛面对的不是不分敌我的箭雨，而是月朗风清的闲夜一般。之间他手中软剑挽出一个绚丽的银花，所有射向他们的羽箭都仿佛碰上了什么无形的壁障一般，纷纷滑落到地上。只是片刻之间，卫君陌已经带着皇太后落到了被盾牌隔起来的人群之后。南宫墨连忙迎了上去，“君陌？可有受伤？”
卫君陌放开太后，摇了摇头伸手握住南宫墨的手，安慰地轻声道：“没事。”
站在旁边的南宫绪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看到太后平安无事，萧千夜暗暗松了口气。但是看到站在南宫墨身边的卫君陌，心中又忍不住泛起淡淡地失望。
总是忍不住将卫君陌当着敌人这件事，有时候连萧千夜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皇祖父对自己的教诲他并非不明白，卫君陌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会威胁到自己，拉拢他远比打压他对自己更加有利。但是只要看到卫君陌，他总是会忍不住打从心底产生敌意。就仿佛…是天生的对头，总有一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也正是这种感觉，让他方才匆忙地叫了放箭，甚至连自己的母亲还置身于危险中也忘了顾及。萧千夜自然也没有忽略在场的人们看向他的诧异目光。
“母后，皇后…你们没事吧？”萧千夜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关心地问道。
太后脸色有些冷淡，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今晚收到的惊喜和疲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皇后脸色发白，靠在鄂国公怀里有些艰难的摇了摇头。鄂国公扶着女儿，因为老迈而青筋毕露的手也忍不住微微发抖。看向并肩走过来的南宫墨和卫君陌诚心地道：“郡主，世子，多谢……”
南宫墨含笑摇头道：“老国公言重了，皇后娘娘没事吧？”
皇后摇头，勉强笑了一下。很快脸上就闪现出痛苦之色，“唔…疼……”
南宫墨倒是不太意外，沉声道：“皇后要生了。”经过了今晚这么多事，皇后若是还能安然无恙那才是怪事。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因为皇后本身出生将门身体不错而且性格极为坚韧了，“宣太医吧。”
萧千夜点了点头，挥手让人将皇后送到前面去。一般后妃生子必然是在后宫，但是如今后宫还在萧纯手里，皇后也只能去前面外廷的宫殿了。
太后平静地看了萧千夜一眼道：“皇帝，哀家去看着皇后。”
萧千夜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得点点头道：“有劳幕后了。”
太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护送皇后的人走了。
大夏皇朝的下一代皇子将要出生了，但是现在在场的人脸上却都没有什么喜悦之色。到了这个时候，双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蔺长风从房顶上翩然落地，朝着萧纯笑道：“摄政王殿下，不好意思啊好像又坏了你的事了。”
“蔺长风！卫君陌！”萧纯咬牙，嘲讽地看向萧千夜道：“原来皇帝陛下已经
：“原来皇帝陛下已经无能到要求助于江湖组织了。而且还是…哈哈，本王也很好奇，如果金陵城中的达官权贵知道了长平公主的爱子竟然是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的首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紫霄殿杀过的朝中官员可不少，就算不是那些官员的家人朋友，也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蔺长风扬眉，笑眯眯道：“摄政王只怕是误会了，紫霄殿么…好像是本公子的。”
萧纯不屑地冷笑一声，道：“蔺长风，你不过是个替人卖命的小角色，也配跟本王说话？”
蔺长风俊脸忍不住扭曲了一下，有些幽怨地看向南宫墨：这老头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找抽，真想狠狠地抽他一个耳光。回过头来，长风公子还是很有风度地道：“我这个小人物大概还能风风光光的活上好几十年，但是我看王爷你这个大人物好像…嘿嘿！”
南宫墨默然抚额：长风公子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南宫墨心中叹了口气，所以说今晚就是惊喜大揭秘么？不过倒也无所谓，萧千夜原本就知道紫霄殿的事情，萧纯说不说出来关系不大。而且，萧千夜明知道他们手中有紫霄殿的人，这个时候还藏着掖着反倒是会让萧千夜觉得他们心怀叵测。
“王爷说这些，是想要拖时间么？”南宫墨悠然道，“现在这个时候…拖得再久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萧纯似笑非笑地看了南宫墨一眼道：“能多活一会儿总是好的。更何况…本王觉得自己今晚还不会死呢。”萧千夜冷笑，“萧纯，你还想要做梦么？朕说过…总有一天，要将所有的一切都还到你身上！”
萧纯望着萧千夜，挑眉道：“说起来，陛下应该感谢本王才对啊。若不是本王，你怎么可能……”
“闭嘴！”萧千夜恼怒地道。
萧纯耸耸肩不在说话。萧纯也不管他，继续对南宫墨笑道：“星城郡主，咱们来谈谈吧。你和卫世子放本王离开，本王保证……”
“抱歉，我不相信敌人的任何保证。”南宫墨道。
萧纯摸摸鼻子道：“既然如此，那么就……”
“不过，我可以给王爷一个机会。”南宫墨继续道，萧纯脸上立刻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显然早就料到了南宫墨会妥协，含笑看着南宫墨等待她下面的话。南宫墨道：“我可以送王爷离开皇宫，但是…如何离开金陵……”
“怎么离开金陵是本王自己的事，不劳郡主费心。”萧纯干脆地道。
“星城郡主！”萧千夜脸色阴沉地盯着南宫墨，显然是对南宫墨的擅自做主十分不悦。南宫墨耸耸肩道：“陛下，若是想要血流成河我没什么意见，不过…你好像没什么时间了。”对峙了这么久，现在离上早朝的时间并不远了。虽然萧千夜可以缀朝，但是萧千夜肯定不想让人知道今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萧千夜僵硬着脸道：“萧纯绝对不能放走！”
“陛下。”卫君陌突然开口，“这里的事情由我们待陛下解决，我以为…跟陛下已经达成了共识。”
萧千夜盯着卫君陌半晌，方才道：“若是萧纯跑了……”
“我会将他追回来。”卫君陌道。
“很好。”萧千夜冷声道，只是冷冷地盯着南宫墨和萧纯却不再开口反对。南宫墨含笑道：“王爷，请？”萧纯眯眼，有些疑惑地盯着南宫墨。卫君陌的话他当然也听见了，但是现在的形势已经容不得他想太多。争取到一个机会至少还会有一线生机，在这里耗着萧纯很清楚最后死的只会是自己。至于卫君陌说追回来他的事情，即便是紫霄殿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追得到的吧？
“郡主，请你送本王出宫吧。”
“不行。”蔺长风懒洋洋地道：“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绑架墨姑娘？”
萧纯冷笑道：“现在绑架她有什么用么？”除了让卫君陌和紫霄殿跟他不死不休以外，难道萧千夜会顾及南宫墨的性命？
南宫墨点头，“可以，王爷请。”
“萧纯！”
“王爷！”
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同时想起，正是被忽略在一边的南宫怀和乔飞嫣。只是南宫怀是满脸的怒色而乔飞嫣却是满脸的希冀和哀求，“王爷…别抛下我。”萧纯回头看了南宫怀一眼，笑道：“不好意思啊，本王的游戏玩完了。看起来…皇兄说得对，作为一个执棋的人本王还不太够资格。所以，要是这次能够逃过一死的话，本王会平平淡淡的过完下半生的。”至于无辜被他拉进来的南宫怀？关他什么事儿？反正南宫怀也是罪有应得，看他那个儿子的模样就算没有今天的事也会毁了南宫怀的。
至于乔飞嫣…觉得有趣玩玩而已，虽然刚刚失去一个孩子有些可惜。但是看起来这个娇滴滴的女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即便是孩子还在他也不会认的。谁说不是南宫怀的就一定是他的了？
萧纯给了萧千夜一个嘲讽的笑容，带着两个侍卫跟着南宫墨大摇大摆的往宫外走去。
走出宫门口，南宫墨侧首看着萧纯道：“王爷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将所有事情搅得一团乱，却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或许从一开始，萧纯就是一个局外人罢了。
萧纯看看南宫墨，叹了口气道：“若是没有郡主和卫君陌那小子，或许会完全不同。”
“我们什么都没做。”南宫墨道，这么
墨道，这么大的罪名她可背不起。
萧纯哈哈笑道：“这世上有的人，不用做什么。站在那里本身就挡了很多人的路，碍了很多人的眼啊。很不幸的，卫君陌刚好就是那种人。啊，郡主…好像也是这种人，不过郡主到底是个女子。只可惜，郡主嫁给了卫君陌，也就差不多了。”
南宫墨垂眸，“多谢王爷提醒。”
萧纯轻哼，显然还有些愤愤不平，“要不是有你们在，本王还真的打算先杀了萧千夜那小子！”
南宫墨挑眉，“王爷不比顾忌我们两个。”
“但是有人告诉我，你们不会任由本王杀了萧千夜的。还不如，到最后为自己留下一条生路。现在看来，他果然说的没错。”萧纯笑道。
“南宫怀的事情，你是故意的。”南宫墨皱眉道。萧纯得意地笑道，“我很想看看，夹在萧千夜和南宫怀之间，郡主会怎么选择。但是现在看来…似乎郡主一点儿也没有觉得为难。”
南宫墨点点头，微笑道：“王爷该走了，告辞。”
“你不想问我了么？”萧纯有些意外。南宫墨摇头，“我觉得…你在骗我。”
萧纯一怔，盯着南宫墨看了许久，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果然厉害！本王看的一点儿不错，朱初喻那个女人跟你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不过…本王还是提醒你，小心那个女人。这次，绝对没骗你。”
“多谢。告辞。”
“告辞。”萧纯也不想跟南宫墨多聊，毕竟他现在还身处险境，并没有脱身。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南宫墨的声音淡淡道：“王爷。”
萧纯停下脚步，只听南宫墨道：“我认真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
“什么？”
“还是觉得…你死了比活着好！”南宫墨的声音突然一冷，“活着”两个字还未说完，南宫墨人就已经到了萧纯身后。萧纯身边的两个侍卫一直警惕着，突见此变连忙拔刀相挡。
“嗖！嗖！”两道羽箭破空而至，两个侍卫应声倒地。
“来人！”萧纯厉声叫道，只觉得心口一凉，一把冰冷的匕首从身后直直的刺穿了胸口。而他喊的人，却始终都没有出现。
萧纯低头，怔怔地望着自己胸口露出来的带血的刃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生命这么快就走到了尽头。不可能…他在宫门口埋伏了人…明明只要出了宫，他就可以……
“告诉你那些话的人，肯定没有告诉你。就算你跟我做交易，我也不会放过你的。秘密…只有藏在死人的心中才是秘密。”身后，南宫墨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你…你……”
南宫墨有些无奈地微笑，“他肯定也没跟你说，我…真的不是好人。”所以，我不会让你将卫君陌的身世说出去，也不会让你有机会再用这些秘密兴风作浪，“折腾了这么久，王爷也该心满意足了吧？”
萧纯不甘地睁大了眼睛，狠狠地瞪着南宫墨。然而这并不能减慢他生命流逝的速度。
萧纯脸上神色扭曲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挣扎着道：“你…你会后悔的，他…不会放过、你…们…”
“宫驭宸么？”南宫墨叹息道：“原来，你也是他的棋子。”
萧纯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不是棋……”
看着睁大了眼睛失去生息的人，南宫墨脸上露出一丝怜悯的神色。不管你是什么，在他的眼中就只是棋子而已。
等到南宫墨再回到宫里的时候，所有的叛军已经束手就擒了。原本他们就是被萧纯控制的人，现在就连萧纯都弃他们而去，这些人自然也就没有了什么斗志。至于南宫怀，再怎么用兵如神，他手里毕竟没有百万雄兵，他面对绝对的力量一个武功平平的武将显然并没有办法扭转局面。甚至都不需要卫君陌出手，蔺长风轻而易举的就拿下了这位军功彪炳的开国名将。
看到南宫墨回来，长风公子露出一个愉快地笑容，“墨姑娘，送人这么快就回来了。”至于萧纯，送出门，呵呵…是送到鬼门关去了吧？
南宫墨挥挥手，一具已经死透了的尸体被丢到了众人跟前。看到萧纯的尸体，萧千夜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满意地点头道：“很好，朕果然没有小看星城郡主。将所有叛军全部拿下，今晚大家都辛苦，先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天亮了再说。”
蔺长风挥挥手爽快地道：“既然如此，本公子先告辞了。兄弟们，撤！”
蔺长风的话音未落，之间人群中数十个身影越众而出，飞快地消失在宫墙之外。见状，无论是萧千夜，元春还是已经被擒下的南宫怀都变了脸色。这些人，都穿着宫中侍卫或禁军的服饰，混在双方人马之中竟然谁都没有发现。如今卫君陌想要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三人心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202、逆犯之女
蔺长风似乎丝毫没有看到自己给众人带来的震撼，兴高采烈的朝着南宫墨和卫君陌挥挥手就消失在了宫墙之后。这也坐实了这些紫霄殿的高手确实是听卫君陌调遣这一传闻。就连鄂国公看向卫君陌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忌惮。
南宫墨无奈地叹气，卫君陌当初弄给杀手组织实在是有些失策啊，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偏偏被所有人忌惮。甚至很可能弄得人人喊打。不过…以卫君陌这些年的处境，除了杀手组织这种谁也管不着的行当还真没别的什么事情好干。
朝着萧千夜耸耸肩，南宫墨道：“陛下，咱们也先告辞了。”
萧千夜皱眉，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道：“表弟和郡主先回去吧，今晚也辛苦两位了。”
南宫墨面色如常，心中却忍不住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萧千夜…确实是不适合做皇帝。卫君陌也不在意，拉起南宫墨就往宫门外走去。南宫绪朝着萧千夜拱了拱手，也跟着转身走了。从头到尾，南宫家的一双嫡子嫡女谁都没有去看南宫怀一眼。
出了皇宫已经是将近五更天了，天色依然一片漆黑，连天边的月色也已经消失不见了。站在宫门口，南宫墨转身看着独自一人漫步而来的南宫绪。南宫绪停下脚步，朝着南宫墨露出了一丝淡淡地笑容，“墨儿，你们今晚…太张扬了。”现在萧千夜一心扑在萧纯的事情上顾不过来，但是等到他闲下来了肯定不会放过卫君陌的。在金陵皇城中有一个掌握着庞大的杀手组织的人，对皇帝来说这是意见多么危险的事情。
南宫墨望着南宫绪的神色有些复杂，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兄长。曾经她以为他抛弃南宫倾是为了楚国公府的爵位，或者不敢反抗南宫怀甚至是比起孟氏这个生母更亲近庶母什么的。后来虽然渐渐地有些明白了南宫绪并不是她最初所认为的那样，却一直都没能真正看清楚南宫绪的所作所为。直到最近才真正明白，原来南宫绪的最终目的竟然是毁灭南宫怀。这样，将南宫倾送到乡下去就反倒不是什么坏事了。只是，当时才十几岁的南宫绪只怕也不可能想到暗地里竟然还有一个乔飞嫣虎视眈眈，伺机对南宫倾动手。毕竟，远离了金陵这个权贵圈子之后，南宫倾对于郑氏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就算是为了拉拢南宫绪两兄弟郑氏也不会真的让人伤害南宫倾。
一个才十几岁，甚至没有人教导的少年，谁也不能苛求他做得更好了。但是即使到了现在，南宫绪真的掌握了所有能够毁灭南宫怀的证据，却依然还是将她和南宫晖摘出来了。南宫晖已经分家出去远在边关，看在归化将军的面子上萧千夜也会网开一面。南宫墨身为先帝御封郡主，大长公主的儿媳妇，只要卫君陌没事南宫墨就不会有事。真正会陪着南宫怀一起毁灭的只有南宫绪。
“大哥。”良久，南宫墨轻轻叹了口气叫道。
南宫绪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道：“回去休息吧，今晚你也辛苦了。”
南宫墨沉声道：“大哥，你还要回楚国公府？”
“自然。”南宫绪道。
“现在楚国公府并不安全。”南宫墨凝眉道。南宫怀是被抓了没错，但是那不代表他就没有别的心腹。如果现在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就是真傻了，南宫绪现在回去只怕不是什么好事情。想了想，南宫墨取出之前截获的信函递了过去。
南宫绪打开看了看，并不感到意外。淡笑道：“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说完，南宫绪摆摆手漫步朝着楚国公府的放心而去。南宫墨望着他的背影秀眉紧蹙。
“来人。”卫君陌沉声道。两个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两人背后，“公子。”
“派人跟着南宫绪。”
“是，公子。”黑衣人消失，南宫墨回过神来感激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谢谢你。”
“回去了。”卫君陌道。
这一夜，整个金陵城里都不太平。就连燕王府都好几次被人闯入，幸好卫君陌早就命人收在王府里了，才没有让长平公主等人收到惊吓。听到南宫墨两人回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萧千炯更是直接飞奔出门迎了上去。
“表哥，表嫂！”
“君儿，无瑕，没事吧？”长平公主望着两人，关切地道。
南宫墨展颜一笑，“让母亲担心了，已经没事了。”
“表嫂，宫里怎么样了额？”萧千炯问道。南宫墨道：“萧纯死了，南宫…我父亲被抓了。”
“啊？”萧千炯一呆，这才反应过来她父亲是南宫怀。实在不能怪萧三公子反应慢，实在是他这位表嫂跟楚国公府的关系简直冷淡到一个令人惊叹的程度了。就连萧千炯潜意识里也不由得将南宫墨和楚国公府给分开了。
“那…萧纯怎么死的？”
南宫墨冲他一乐，笑眯眯道：“我杀的。”萧千炯立刻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头顶上凉风嗖嗖。长平公主一怔，望着南宫墨欲言又止，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南宫墨为什么要杀萧纯。
萧千炯左右看看，小声问道：“那…现在是不是没事了？”
旁边，萧千炽摇摇头道：“只怕是…刚刚开始吧？”几乎是一场宫变，怎么可能只是杀了一个萧纯，抓了一个南宫怀就可以算了的？
萧千炜也有些
萧千炜也有些担心地看着南宫墨问道：“表嫂不会有事吧？”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虽然是出嫁的女儿但是…其实也是包涵在九族之内的吧？不过…这么算来他们好像也算是九族之内。想到此处，萧千炜不由得一笑。
卫君陌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不会有事，你们…准备回幽州。”
萧千炽犹豫了一下问道：“表哥，现在辞行是不是不太好？”皇帝才刚刚被人谋反他们就急着想走，怎么看都是给人一种心虚的感觉。卫君陌道：“我说的是准备。”
“呃？好吧，准备。”萧千炽摸了摸脑门，有些苦逼地觉得在这个表哥面前自己总是莫名的觉得心虚气短。不过同样的，两个让他头疼的弟弟也可以交给表哥操心了，这也算是一点好处吧？比起两个弟弟，萧千炽觉得他宁愿去面对表哥。
半个时辰后，天色渐亮。提心吊胆了一个晚上的朝中权贵们连忙收拾停当了准备入宫上朝。值得庆幸的是在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平静下来了。街上那些手持兵器杀气腾腾的侍卫撤走了，接二连三闯入府中的不知道是贼寇还是什么的人也消失不见了。一切平静地仿佛昨晚的慌乱像是一场梦一般。但是…当有人路过摄政王府和楚国公府以及几个亲近萧纯的大臣府邸的时候就会知道，这并不是梦。这几家的府邸现在已经布满了朝廷的兵马和应天府的衙役。
燕王府众人连休息都来不及，天色刚亮就接二连三有人拜访。送走了诸如康王世子，陵夷公主等等皇室宗亲之后又迎来了谢家，秦家这些金陵名门。就连蔺家都派人上门找蔺长风了，当然被正在后院闭目养神的长风公子让人毫不留情的请了出去。
大厅里，秦梓煦一手捧着茶，一边打量着眼前的一对男女。大约是昨晚一夜没睡，南宫墨的精神有些不太好，有些慵懒的靠着卫君陌的肩头。往日总是给人明艳清丽的女子难得的多了几分淡淡地清倦妩媚。跟坐在旁边，身形笔直的仿佛一把利剑的男子却是让人感到奇异的和谐自然。
秦梓煦不由在心中淡淡一笑，这世上的女子无论是聪慧的愚钝的，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在外人面前总是愿意做出一副端庄雍容的模样的，绝少有人会如南宫墨这边的悠然自在。最难得的是她这样的模样竟是丝毫不见风尘之色。只会让人觉得更加的清艳动人。秦梓煦心底微微一动，不由得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感到一道冰冷的寒意笼罩到自己身上，整个人也仿佛被寒风包裹了住了一般。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一双凌厉的紫眸正定定的盯着自己，紫色的眼眸中毫不掩饰的不悦和警告。
秦梓煦无奈地苦笑，抹着鼻子摇了摇头道：“卫公子，昨晚的事情…不知两位怎么看？”秦梓煦并不知道昨晚南宫墨和卫君陌也是当事人，之所以特意走这一趟也只是觉得比起他们，南宫墨和卫君陌或许能知道的更多罢了。
卫君陌看着秦梓煦，沉声道：“萧纯死了，南宫怀被抓了。”
秦梓煦一惊，“卫公子的消息…果真灵通。”虽然猜到了一些，但是他确实还没有得到具体的消息，至少就不知道萧纯已经死了。
卫君陌也不隐瞒，淡然道：“昨晚我跟无瑕也在宫中。”
秦梓煦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叹气道：“好吧，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卫公子觉得…陛下在算清了萧纯之后，会不会再将火烧到世家的头上？”毕竟他们这些世家中有几个确实是暗中跟萧纯有些来往。虽然没有秦家什么事，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这个时候谁也不能不小心慎重了。
南宫墨睁开眼睛，有些好奇地看向秦梓煦道：“秦公子怎么会来问我们？无论陛下是什么想法，我们可都是插不上话的。”
秦梓煦笑道：“大概是因为…我相信卫公子跟郡主的能力吧？”
卫君陌神情淡漠，却依然开口回答了秦梓煦的问道：“那要看秦家打算如何运作。”
秦梓煦神色肃然，沉声道：“恭听指教。”
卫君陌冷冷地看着秦梓煦，并不说话。秦梓煦愣了愣似乎有些不明白卫君陌为何如此。皱了皱眉，心念飞转蓦地恍然大悟，沉声道：“祸水东引。”其实，不用问卫君陌也能想得出来，他们这些书香士族出来的也不都是废物。只不过，秦梓煦还是想要听听局外人的看法罢了，而这其中南宫墨和卫君陌的能力显然是他最欣赏的。
南宫墨看着秦梓煦，淡笑道：“只希望秦公子…不要引火烧身才是。”
秦梓煦苦笑，摇摇头道：“郡主误会了，秦家…经过了之前先帝的事情，家父也觉得世家如今锋芒太甚了。能屈能伸，才是长久之道不是么？”俗话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一个家族想要长久的传承下去，该舍的时候就一定要能舍。秦家已经是金陵十大名门之首，再进一步又能如何？族中子弟封侯拜相，族中女子封妃立后，甚至未来的皇帝也带着秦家的血脉？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追随先帝的开国功臣还在，刚刚发迹的朝中新贵也要努力上升，各地诸侯手握重兵，这不是一个能够产生权臣的时代。
当然，秦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那样的话秦家只会被那些昔日的盟友一口一口的吞掉。
秦梓
秦梓煦是铁板钉钉的秦家下一代家主，秦家的未来该如何走很大程度是在他的身上。秦梓煦觉得跟卫君陌和南宫墨交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虽然现在看不出来能有什么具体的好处，但这是他一个未来家主的直觉。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像当初他不喜欢阮郁之一样。
南宫墨道：“秦家家主果然是个聪明人。”南宫墨虽然跟秦家家主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不得不说金陵十大世家甚至是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权贵王侯中，她印象最好的大概就是这位深藏不露的秦家家主以及刚正不阿的鄂国公了。秦家家主未必是个好人，但是对于一个家主的兴亡来说他绝对是个可靠的家主。
“能得郡主称赞，家父想必也是十分高兴。”秦梓煦笑道。
卫君陌道：“看来，金陵名门已经想到办法。”
秦梓煦叹气，哪儿还能不明白卫君陌的意思。只是……“卫公子，是打算去幽州么？”卫君陌跟萧千夜关系不好金陵城里知道的人不少，如今萧千夜做了皇帝不管怎么说留在金陵都是卫君陌居于劣势。只是…去幽州到底是卫君陌迫不得已才做出的决定还是从头到尾他的目标都没有变过呢？如果是后者……
秦梓煦摇了摇头，既然秦家已经下定决心要渐渐退出，那么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他应该多管的。更何况，萧千夜只怕也不会听他的建议，而他也确实是不想跟眼前这两个人为敌。有些事情，还是糊涂一些的好。
也不等南宫墨和卫君陌作答，秦梓煦举起手中的茶杯对两人笑道：“大约没有时间给两位送行了，先在这里预祝两位一路顺风？”
南宫墨莞尔一笑，秦梓煦果然是难得的聪明过人，“多谢。”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秦梓煦方才起身告辞。南宫墨靠在卫君陌肩头道：“秦家少主，果然是不简单。不过…这金陵城里这些世家子弟只怕也没有几个是简单的。”只是看各自的立场和表现出来的模样罢了。若是把世人都当成傻子，那个人自己才是最大的傻子。
卫君陌道：“萧千夜身边若有秦梓煦这样的人……”
“可惜，萧千夜身边不会有秦梓煦这样的人。”南宫墨笑道，“萧千夜没有作为一个郡王应有的广阔心胸，所以他绝不会喜欢比自己聪明厉害的人物。而一旦示之以弱，又无法得到萧千夜的重视。更何况，秦梓煦这样的人看似温和实则骄傲，他是不会委屈自己去做萧千夜身边的谋士的，除非萧千夜有足够的能力让他信服。
“启禀公子，郡主，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人来了。”门外，管事急匆匆地来禀告道。南宫墨坐起身来，挑眉道：“有什么事？”管事有些为难地犹豫了一年，道：“这…听说楚国公府被抄家了，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人说是奉命…来捉拿郡主的。”
“奉命？奉谁的命？”南宫墨有些好奇地问道，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惧怕之色。
卫君陌的神色却立刻沉了下来，原本就面部表情的俊脸上更是冷得如冰雕一般。站起身来对南宫墨道：“你休息一会儿吧。”就举步往外面走去。南宫墨连忙拉住他道：“你去哪儿？”
“休息。”卫君陌伸手拍拍她道。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南宫墨抓住他的衣服不放，真让他去还不把人给弄死了？
卫君陌冷眸的紫眸闪过一丝无奈道：“我去看看。”他看起来像是那么冲动的人么？
原本不是，但是你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很像是啊。
无奈之下，卫君陌也只得点头同意两人一起去了。
等到南宫墨换过了衣服出门，院门外已经吵吵嚷嚷的人热闹起来了。原来是那些人等不及直接闯进来了，燕王府的侍卫自然不肯让他们闯入内院于是双方发生了冲突。燕王府的侍卫虽然比不上紫霄殿的人，却也不比一般的兵卒衙役差什么，又有闻讯而来的萧家三兄弟挡着，一时间闹得不可开交。
最活跃的永远是萧千炯了，这些日子得了南宫墨不少好处，萧千炯对南宫墨这儿表嫂还是颇为维护的。一张还有些稚气的小脸怒目圆瞪，杀气腾腾地登着眼前的众人道：“你们胆子肥了，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就敢往里闯。欺负我父王不在金陵是不是？”
众人无奈，齐刷刷地看向领头的人大理寺少卿阮郁之。阮郁之这人，能力还是有的，就是名声差的无以复加，人品烂的人尽皆知。不过人家有朱家做靠山，如今萧千夜也忙得很没工夫理这些琐事，倒是让他在大理寺混得还不错。虽然大多数人鄙视他的名声和人品，却还是有更多趋炎附势之辈看在朱家的权势和金钱上跟他相交。阮郁之竟然也认为这都是自己能力过人，洋洋自得起来了。
这种人原本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人而已，不足道的让人专门去收拾他都觉得掉价。但是偶尔他突然冒出来恶心你一下却也足够恶心的你两天吃不下饭。
阮郁之轻哼一声，斜眼看着萧千炯道：“我等奉命半差，公子就算是燕王殿下的王子，也不能罔顾国法吧？”
“本公子就罔顾给你看！”萧千炯是什么人？除了燕王等极少数几个人以外谁的面子都不给，就连自己的嫡亲大哥都能时不时呛上几句，岂会对阮郁之客气。直接上前一步，一拳就打在了阮郁之的右眼上。
阮
阮郁之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受得起这个，立刻被打得嗷嗷直叫。还是旁边的同僚看不顺眼，让人将萧千炯拉开了。萧千炯犹嫌没有出够气，直接下脚踢，被两个哥哥一左一右架开才肯罢休。
阮郁之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萧千炯道：“真是无法无天了，燕王府要造反了么？”
“阮大人，慎言！”萧千炽脸色一沉，厉声道。
阮郁之也知道自己失言，燕王府他惹不起。现在如此也不过是仗着燕王远在天边鞭长莫及罢了。恨恨地住了口，咬牙道：“萧三公子殴打办案的官员，此事本官一定会上奏陛下的！”
“哼！”萧千炯嗤之以鼻。
旁边的官员叹了口气，朝着萧千炽三人拱手道：“世子，两位公子，下官等人奉命办差求见星城郡主，还望三位万勿为难。”
萧千炽皱眉道：“你们带着这么多人跑到燕王府来，是求见的模样么？别说表嫂是先皇御封的郡主，就算只是长平姑姑的儿媳妇，各位难道不改尊重一些？”
众人怨怼的目光纷纷投向阮郁之，显然这是他的主意。阮郁之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冷笑一声道：“南宫怀逼供谋反，南宫墨身为逆犯之女，要什么尊重？”
“哦？本郡主倒是也想听听，阮大人打算如何对付我这个逆犯之女？”众人背后，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带着二月初的清寒。
众人回头，一对璧人携手从院子里并肩而出。南宫墨站在卫君陌身边，蓝衣翩然，笑颜如花。一双清眸似笑非笑地望着义正词严的阮郁之。

203、弃子，探监
阮郁之睁大了眼睛，仿佛嗓子里吞进去了一颗鸡蛋一般。望着相携而来的两人憋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哪儿还有方才的志得意满。倒不是他怕了南宫墨，而是他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南宫墨居然还能如此从容不迫，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在阮郁之的想象中，从高高在上的郡主一下子沦为了逆臣之女，南宫墨此时只应该落魄无助，哭泣求饶才对。所见和所想的差别太大让他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南宫墨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含笑道：“阮大人，你还没回答本郡主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对付本郡主？”
被南宫墨笑吟吟地目光扫到，跟着一起来的大理寺和都察院众人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后退半步，于是阮郁之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让人一眼看过去觉得今天的事是由他领导的。当然…事实上也没什么太大的差错。
阮郁之冷哼一声，扬起下巴道：“南宫墨，南宫怀意图谋反已经被陛下拿下了。你身为南宫怀的嫡长女，自然也难逃罪责，识相的话就跟本官回大理寺候审。”
“放肆！”南宫墨冷笑，清丽的容颜上带着比阮郁之还要傲然的模样，“本郡主是先帝亲封的星城郡主。只要陛下一天没有废除郡主的封号，我就还是大夏皇朝的郡主。区区一个大理寺卿居然敢直呼本郡主的名字，谁给你的胆子？”
阮郁之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被吓到，轻蔑地望着南宫墨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嘴硬。”
旁边围观的一众官员脸色发白，都要吓得缩到角落里去了。心中暗骂阮郁之害人不浅，自己想要作死还要带上他们。星城郡主是那么好问罪的么？没看到南宫怀都被抓了陛下也没有提到星城郡主半个字。不说星城郡主有功于社稷，是先皇亲封的郡主。就说燕王，齐王，大长公主，哪一个是好得罪的？在这几位没表态之前，皇帝陛下也没有下旨捉拿星城郡主，作死不要太积极好吧？
卫君陌冷眼看着眼前的阮郁之，许久方才问道：“是陛下让你捉拿无瑕的？”
阮郁之不算矮，但是站在卫君陌面前却矮了一截，更不用说两人天生就南辕北辙的气势了。阮郁之只能勉强抬起头来仰望眼前的男人，色厉内荏地道：“我等臣子，自然应该为陛下分忧。”
“所以，就是你没有旨意就带人闯进燕王府想要绑架我的夫人？”卫君陌的语气毫无起伏，阮郁之身后的人却噌噌地退了好几步。没有旨意、闯进燕王府、捉拿……他们是有多大的胆子才被阮郁之说动跑来燕王府的啊？这种事情，分明是就算违抗上司也绝不能干的。
阮郁之却不这么觉得，理直气壮地道：“南宫怀谋反，其罪当死。南宫墨身为南宫怀嫡女，自然也该诛连。我等臣子就是为陛下分忧的，这种小事何须圣旨。”
“我不知道南宫怀该不该死。”卫君陌慢条斯理地道：“但是，擅闯燕王府，却是死罪。来人！”
“在！”萧千炯兴奋地叫道。
卫君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吩咐道：“拖出去，砍了。”
阮郁之终于变了颜色，看到身边的人的模样这才意识到卫君陌不是在说笑。看着逼近自己的两个王府侍卫，惊恐地叫道：“你们敢！本官是朝廷命官。”
萧千炯幸灾乐祸地道：“朝廷命官？擅闯王府重地别说是区区一个大理寺少卿了，就算是一品大员也是重罪。”
“不！你们敢！你们敢…快救本官，救命啊…”阮郁之带来的人中有人想要上前，却被卫君陌冷漠的眼神钉在了当场。不知为什么，这位在金陵城中原本明生并不显赫…或者说名声并不太好的靖江郡王前世子的气势令人生畏。
“君陌。”南宫墨拉了拉卫君陌的衣袖，低声道。
卫君陌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启禀公子，启禀郡主，善嘉县主求见。”门外，侍卫匆匆禀告。
“不见。”卫君陌断然回绝。
侍卫犹豫了一下，又道：“善嘉县主…带了陛下的圣旨来。”
圣旨来了，自然不能不见了。在场的大理寺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虚汗。虽然卫世子不至于胆大到将他们都给杀了，但是总感觉如果善嘉县主没来，今天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客厅里，朱初喻一边有些焦躁地走来走去，一边在心中暗骂阮郁之蠢猪。她怎么也没想到阮郁之居然敢在圣旨都没有的情况下就跑到燕王府来挑衅南宫墨和卫君陌。谁给他的勇气？如果不是担心这两个人将这件事记在自己和朱家的头上，朱初喻才不会管阮郁之的死活。如今科举将近阮郁之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了，至于朝堂上虽然有点能力但是显然还赶不上他闯祸的速度。看来…是该放弃这儿人了。
朱初喻有些懊恼，并非她死抓着阮郁之不放，实在是手上能用的人太少了啊。但凡她手里有上几个能用的人，阮郁之死到哪儿去她都不会理会。
“见过世子，见过郡主。”看到南宫墨二人进来，朱初喻连忙福身行礼。南宫墨含笑拂袖道：“善嘉县主不必多礼。县主亲自走这一遭，不知陛下有什么旨意？难道也是要捉拿南宫墨归案的。”朱初喻勉强一笑道：“郡主说笑了，郡主和世子协助陛下平定叛乱功在社稷，岂有捉拿二字？”
南宫墨挑眉，含笑看着朱初喻等她开口。
朱初喻看了一眼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卫君陌，暗暗叹了口气道：“陛下正是担心会产生误会，刚下了朝就立刻写下了诏书，特别赦免郡主以免被南宫怀牵连。”
南宫墨接过圣旨看了看，放在一边微笑道：“请县主代替南宫墨多谢陛下。”
“郡主客气了。”朱初喻道。见南宫墨二人都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思，朱初喻只得自己开口道：“听闻方才大理寺有人闯入了燕王府…还请郡主和世子不要怪罪，他们也是…一心想要为陛下分忧。”南宫墨笑道：“这是自然，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算了。不过…糟了，你刚刚让人把他砍了…阮郁之还活着么？”
朱初喻心中一沉，很快又释然了。阮郁之若真是被人弄死了也就算了，活该他自己不长眼睛。只要她将自己和朱家的立场交代清楚就可以了。
“阮大人是有什么地方对郡主和世子不敬了么？若是如此，果然该死。想必…陛下也不会说什么。”朱初喻微笑道。
卫君陌沉声道：“还没死。”
两个侍卫模样的男子一左一右拖着阮郁之从外面走了进来，被扔在地上的阮郁之呆呆地望着朱初喻依然还是一脸呆滞的模样。显然，方才朱初喻的话他也听见了，而且似乎深受打击。朱初喻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卫君陌，垂下了眼眸。她被人算计了，不过也无妨…阮郁之本来就是一颗弃子。
“阮大人，没有陛下命令擅闯王府，对郡主无礼。此事，我会禀告陛下的。”朱初喻沉声道。不知是不是太过震惊，阮郁之依然没有开口。朱初喻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起身朝南宫墨告别，“初喻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南宫墨点点头，“县主慢走，来人，送善嘉县主。”
管事恭敬地请朱初喻出去了，大厅里只留下南宫墨二人和已经呆掉的阮郁之。南宫墨伸手戳了戳卫君陌，好奇地打量着阮郁之问道：“这个怎么处置？”卫君陌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扔出去。”自然有人会出手收拾他的。
留下空荡荡的客厅，南宫墨舒了口气突然想起，“糟了，忘了问朱初喻，皇后生了没有。”
卫君陌挑眉道：“皇后生没生跟你有什么关系？无瑕喜欢孩子？”
南宫墨立刻警惕地飘开离他三丈远，“先说清楚，我现在可不想生孩子。”
卫公子面色如常，“无瑕想多了。”
“真的？”
“……”
不知道是朱初喻的动作快还是萧千夜的动作快，等到终于和皇后剩下一子的消息一起传来的就是阮郁之再一次被变为庶人了。不过这一次阮郁之比较悲惨，因为两刻钟前派去跟着阮郁之的人传回来的消息，阮郁之刚离开燕王府不久就遇到了几个小混混，被人打断了双腿。根据紫霄殿杀手的专业眼光观察——粉碎性骨折，寻常大夫无法医治。不寻常的大夫…轮不到阮郁之。
“真是悲惨啊。”南宫墨好心情地叹息道。对于阮郁之这种人她懒得在亲自出手对付，但是看到他倒霉她还是会拍手称快的，“不知道是谁这么善解人意啊。”
“朱初喻派人做得。”卫君陌道。
南宫墨眨眨眼睛，趴在他肩膀上好奇地问道：“你早就知道朱初喻会对付阮郁之？”
“既然已经放弃了，而且阮郁之也听到了朱初喻那些话。以她的心性怎么还会给阮郁之东山再起的机会？”只是打断了双腿，没有要阮郁之的命已经算是朱初喻手下留情了。会这样，大概也是因为朱初喻觉得阮郁之这样的人根本兴不起什么什么大浪吧？
南宫墨对阮郁之也没有什么兴趣，站起身来道：“既然没事了，我去看看大哥。”南宫家被抄了家，作为南宫家的嫡长子，即使南宫绪并没有参与甚至可以说还帮了萧千夜不小的忙，却也脱不了一场牢狱之灾。差别只是，看萧千夜什么时候想起来放他出去或者永远也出不去罢了。
卫君陌看着他，“要我一起去么？”
南宫墨挥手笑道：“只是去看看，你去做什么？还是想想怎么应付萧千夜吧。”昨晚紫霄殿的人扮成宫中侍卫的事情虽然解了萧千夜的燃眉之急，但是绝对也触动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不过那也可以看成是一种警告，短时间内萧千夜肯定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对他们的戒备却会越来越严重。叹了口气，南宫墨含笑朝他耸耸肩：不遭人妒是庸才。
卫君陌点头，“靳濯还在金陵，让他跟你一起去。”
南宫墨也无所谓，如果这样能让他放心一些倒也无妨。
靳寨主因为朱初喻感情受创，大约短期内对山贼土匪这一十分有前途的职业有些意兴阑珊了。卫君陌回到金陵之后他也没有立刻离开这个对他来说十分讨厌的繁华都城，所以很快就出现在了南宫墨的跟前。看着南宫墨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靳濯略带调侃地道：“卫君陌是不是把你当成一碰就碎的摆件了？出个门还要我专门跟着？”在靳大寨主看来，南宫墨分明比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男人还要凶残。居然还要他随身保护，保护什么？保护别人不被她欺负么？
南宫墨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道：“靳寨主，男人嫉妒的嘴脸很难看。”
靳濯轻哼一声，“最毒妇人心，南宫怀好歹也是你亲爹，你看起来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
南宫墨悠然道：“既不是我逼他谋反的，也不是我抓的他。”难道还要她表演一下心痛内疚么？
斗嘴皮子靳濯显然从来没有赢过，瞥了南宫墨一眼，抱胸坐在一边闭目养神。南宫墨了然一笑，看着火气大的，不知道又在哪儿受了刺激。
靳濯靠着马车的车厢，淡淡道：“有空注意一下你们家那三只小鬼。”
“千炯他们？什么意思？”南宫墨不解地道。靳濯却显然没有再开口的意愿，南宫墨只得耸耸肩记在心头。
南宫怀是重犯，被关在刑部的天牢里面。南宫墨身份特殊，再加上金陵消息流通的颇快，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刁难。天牢的官员只是查看了南宫墨郡主的身份令牌，就恭恭敬敬地将人请进去了。因为案子既大，南宫怀的身份也不同，所以并没有和普通犯人关在一起。而是在天牢最里面单独辟了一间囚室专门关押南宫家的人。另一方面，大概也有防止有人劫囚的意思，显然萧千夜依然还是防着南宫怀的。
跟在狱卒身后，经过了长长的关满了囚犯的长廊。长廊两边的囚室里面关着的都是最穷凶极恶的犯人，这些人都是犯过重罪，准备要等到秋后处决的。至于那些朝堂上反了皇帝的忌讳或者诸如谋反贪污之类的官员其实根本到不了这里，直接进了诏狱，皇帝一声令下立马就处决了。
牢房里回荡着囚犯的吼叫哀求声，还有一双双乌黑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想要抓住路过的行人。
“郡主，天牢污秽惊扰了郡主，还望恕罪。”走在前面的官员回头朝着南宫墨赔罪。
南宫墨挑眉道：“金陵每年有这么多人要处决？”
“也不只是金陵，还有金陵附近一些穷凶极恶之徒也会送到天牢来关押。”别的皇帝只希望每年少砍几个人以证明自己治下河清海晏天下升平。而大夏皇朝的开国皇帝陛下却认为人杀少了不足以震慑庶民。不只是金陵附近的死囚都送来金陵处决，大夏的刑罚也相当的严峻。
“郡主，到了。楚…南宫怀和南宫家的人都在这里面。郡主请自便。”官员道。
南宫墨点点头，“有劳大人了。”
“不敢，下官告退。”
靳濯等人都留在了门口，只有南宫墨一个人走进了囚室。平心而论，比起外面的牢房，南宫怀的待遇还算是不错，至少这间囚室不小，而且相当干净。里面关押的人也不多，只有南宫绪，南宫怀，乔飞嫣，乔千宁和乔月舞还有林氏。至于楚国公府的下人自然另有地方关押。
想必天牢的官员也得到过什么人的吩咐，南宫绪和林氏被分开单独关押在一个牢房里，而南宫怀和乔氏母子三人被关在另一个牢房里。于是哪一边几乎闹翻了天，而南宫绪和林氏这边却是安安静静的。南宫绪独自一人坐在牢房的衣角闭目眼神。林氏失魂落魄地坐在另一边也不言不语，仿佛根本没听到对面传来的吵闹一般。直到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到走进来的南宫墨方才站了起来，欢喜地叫道：“妹妹，你来救我们了么？快救我们出去，我和夫君是无辜的。”
南宫墨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走到南宫绪跟前，问道：“大哥，可还好？”
南宫绪睁开眼睛，眼中无悲亦无喜，“来这里做什么？”
南宫墨道：“看来没有人为难你们。”
南宫绪轻哼一声，道：“陛下还没下旨，大概没有几个没长脑袋的会冲动行事。”南宫墨点点头，将手中拎着的包袱递了进去，道：“现在天气还很冷，你身体不好。”南宫绪定定地望了南宫墨许久，方才结果了包袱。
另一边正在争吵的乔飞嫣等人自然也看到了南宫墨，南宫怀眼神阴郁地瞪着南宫墨。南宫墨也不在意，勾唇浅浅一笑，问道：“父亲，你可还好？”
南宫怀冷笑一声道：“自然没有你好，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南宫墨打量着南宫怀有些疲惫的脸，有些惊诧地道：“父亲觉得…你的所作所为，在我看来只值得来笑你一场么？”
“这么说，你是来报仇的？就跟这个逆子一样恨不得我死？”南宫怀厉声道，射向南宫绪的眼神也充满了仇恨和愤怒。显然直到现在南宫怀也难以接受南宫绪竟然背着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虽然他如今之败南宫绪并不是绝对的主要原因，但是一个父亲被儿子背叛的感觉却还是如此的清晰深刻。
南宫墨叹息，“即使是现在，你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吗？在你的儿子宁愿自己不活也要拉你一起死的现在？”
南宫怀冷笑，“我有什么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南宫墨打量了南宫怀半晌，终于点点头道：“父亲说得没错，那么…对于我的袖手旁观，父亲应该没有什么怨言才是。毕竟…明知道你死路一条，我为什么还要搭上自己救你？”南宫怀脸色铁青哑口无言。
“南宫墨！”乔月舞扑倒在牢房的栏杆前，一只手紧抓着栏杆，一只手努力的想要去抓南宫墨的衣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南宫墨打量着牢房里的四个人，乔千宁独自一人抱着膝盖坐在一个角落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乔月舞神情疯狂，对着南宫墨张牙舞爪。倒是乔飞嫣的样子看起来了比受了南宫姝许多折磨的乔月舞还要凄惨。原本身上素来的衣服已经脏的看不出什么颜色了，天牢里温度本来就低，一掌楚楚可怜的脸冻得青紫，但是她身边的人呢无论是南宫墨乔月舞还是乔千宁却谁都没有想过分一件衣服给她御寒。
一个才刚刚小产的女人就经受这种事情，就算将来活着出去了只怕也要落下病根。何况…乔飞嫣能够或者出去的机会在南宫墨看来并不是很大。
“你…你是…来看我的？”乔飞嫣看着站在牢门外，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南宫墨道。
南宫墨挑眉，“看来乔夫人也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事来找你？”
乔飞嫣脸上露出一丝悲愤地怒意，冷笑道：“我现在还不够惨么？就算我曾经做了什么，你那个好哥哥不是已经替你报过仇了？他杀了我的孩子！”
南宫墨淡淡道：“你的孩子还是是乔月舞杀的，还有…就算是报仇，我也喜欢自己亲自动手。这么说，你是承认当年你派人去丹阳害我的事情了？”
“只可惜…让你命大逃过了！”乔飞嫣咬牙冷笑道。
南宫墨满意地点头，“很好，这么说你没什么可辩解的了？你放心，我不会杀人的。”南宫墨的笑容还有些和蔼的味道，但是看在乔飞嫣眼里却绝对称不上善良。南宫墨当然不是不杀人的，她只是不喜欢当着外人的面杀人而已。
突如其来的恐惧让乔飞嫣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望着南宫墨，“你想干什么？”
南宫墨淡淡微笑，“你现在这个处境，还需要我做什么么？”

204、他们过得不好，我就安心了
虽然南宫墨这么说，却并不能让乔飞嫣就此放松下来。南宫墨有些怜悯地看着她凄惨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感叹。看着她警惕的模样也忍不住有些好笑，“就算我现在想要对你做什么，你又能怎么样？乔夫人，女人做到你这样的地步，也算是一种悲哀吧？”
乔飞嫣瞪着她，“你想说什么？”
南宫墨笑道：“你不是嫉妒母亲，想要抢走她的一切么？现在，你觉得你抢到了么？”
我当然抢到了！乔飞嫣忍不住想要冲口而出，但是对上南宫墨笑吟吟地眼眸，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真的抢到了么？孟氏是死了没错，但是她身前养尊处优，死后是国公夫人极尽哀荣。即使是她在世的死后，南宫怀再怎么在她面前说厌恶孟家，却从来不曾对孟氏有半点怠慢。至于郑氏…只怕根本就没有看进孟氏的眼里。乔飞嫣很了解自己这个表姐，当初孟氏退居寄畅园，说是因为南宫怀带回了郑氏宠妾灭妻，实则是孟氏自己放弃了南宫怀。如果怎的想要跟做什么的话，只怕十个郑氏也不是孟夫人的对手。
反观自己，乔飞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肮脏的衣衫。女儿恨自己入骨，儿子待自己也不若从前亲近，至于南宫怀在做完之后更是将她弃如敝履。这样的自己，除了比孟氏多活了几年以外，她真的赢了什么吗？
南宫墨望着乔飞嫣，淡然道：“当初…我曾发誓若是让我找到了害我之人，必定让她生不如死。但是现在…我想你已经快要体会到生不如死的含义了。我自然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乔飞嫣暗暗松了口气，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南宫墨心中暗暗好笑。其实乔飞嫣最好的解决大概就是就这么死了的好，否则的话，以萧千夜还有朝中那些文人对乔飞嫣的厌恶，最有可能的就是将她流放边关苦寒之地。养尊处优了半辈子的乔夫人大概不会想知道女人被流放到边关那种地方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看着这牢房里的“一家人”，南宫墨觉得有些无趣，转身对南宫绪道：“大哥，我先回去了，过两天就来接你。”
南宫绪摇摇头道：“不必再来了，陛下那边应该会对我从轻发落。墨儿，过两天就是母亲的忌辰，我放在大光明寺供奉的经书还没有取回来。你亲自去取回来在母亲的墓前烧了吧。”
南宫墨蹙眉，南宫绪盯着她，淡淡道：“记住了，千万别耽误了忌辰。”
南宫墨心中叹了口气，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了，大哥。保重。”
南宫绪轻轻点了下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南宫墨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南宫怀有些冷硬地声音，“站住！”
南宫墨回头，南宫怀道：“你就这么走了？”南宫墨挑了挑秀眉，回身微微一福，“父亲，女儿告辞了。”
南宫怀气得脸色发紫，咬牙道：“救我出去，我是你亲爹！”
理所当然地态度让南宫墨好笑，南宫墨打量着他半晌，问道：“父亲，你这是…怕死了么？”南宫怀脸色僵硬，怒瞪着眼前浅笑嫣然的美丽女子，还没来得及咆哮出声，就听到南宫墨用从未有过的冷漠声音道：“你该庆幸你还是我父亲，否则……”
否则什么，南宫墨没有说，但是南宫怀却瞬间明白了。虽然知道南宫墨会武功也上过战场，但是知道方才那一瞬间南宫墨身上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的气势让南宫怀明白，原来，他依然从来都没有看清楚过这个女儿。那一刹那南宫墨身上流露出来的杀气，绝不仅仅是杀过人或者不怕杀人而已，能够有那样的杀气，分明就是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跳人命。即使是南宫怀自己也不敢保证能不得过她。毕竟，战场上杀人和杀手杀人还是不一样的。
“看来父亲没什么要说的了？”南宫墨微笑道：“以后应该不会有机会再跟父亲见面了，父亲保重。”
说完，南宫墨转过身漫步朝着牢门口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南宫怀不甘的怒骂和吼叫，却都丝毫不能影响到她的步伐。
牢门被打开又被关上，偌大的牢房里只有南宫怀的怒骂声。
“够了！就算你骂破了喉咙她也不会救你的！”靠在牢房的栏杆旁边，乔飞嫣看着眼前的南宫怀忍不住尖声道。
看到这幅模样的南宫怀，乔飞嫣心中突然多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后悔。她…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男人，跟孟家闹翻了。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从没有正眼看过自己相伴十多年的丈夫，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惹上了南宫绪和南宫墨这两尊煞神。但是现在…眼前的南宫怀哪里还有当年青年名将的英姿飒爽？哪里还有当年纵横沙场的豪迈霸气？也许…当年在南宫怀向北元人投降的那一刻她就该认识到南宫怀并不是真正的顶天立地的英雄。只是当时的她是怎么想的？他是为了我…才对北元人投降的。
乔飞嫣感到有些好笑。现在这个人已经落魄到对自己的女儿求救的地步了，显然并不是为了她。
“都怪你这个贱人！”南宫怀看向乔飞嫣的目光充满了厌恶和恼羞成怒的懊悔。显然后悔的人并不只是乔飞嫣一个人，南宫怀同样也后悔。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开始的，但是这个女人…有孟氏的美貌么？有孟氏的才情么？有孟氏的聪慧么？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出生低贱的郑氏都比她强得多，至少郑氏…不像她一样人尽可
氏…不像她一样人尽可夫！
“贱人！”南宫怀扑过去，狠狠地踢了乔飞嫣一脚。一手抓着乔飞嫣杂乱的长发啪啪就是几个耳光甩了过去。
乔飞嫣被打得眼冒金星，殷红的献血从唇角划落。看着眼前面目可憎的男人，乔飞嫣忍不住将口中的血朝着南宫怀吐了过去，然后趁着南宫怀防守的机会扑了过去对着南宫怀又打又抓，“南宫怀！你凭什么怪我？是你自己怕死！当初是你勾引我的，是你害了我一辈子！”
角落里，乔月舞和乔千宁神色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乔千宁犹豫了一下也只是将乔月舞拉到了自己身后，沉默的注视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对面，南宫绪睁开眼睛，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弄的冷笑，又重新闭上了。
出了天牢，冬日的暖阳静静的洒在身上，顿时让人觉得刚刚从牢房里带出来的阴森气消失无踪。靳濯抱着手臂跟在南宫墨身后，挑眉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靳寨主内力好，耳力更好，虽然没进去牢房里的一举一动却都没有逃脱他的耳朵。
南宫墨回头看他，笑眯眯地道：“哦，来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
“那你觉得怎么样？”靳濯好奇地问道。
“看到他们过得不好，我就安心了。”南宫墨一本正经地道。
“恶劣。”
“承蒙夸奖。”南宫墨笑道。
“见过郡主。”不远处，几个宫中侍卫模样的男子走了过来，恭敬地行礼。南宫墨挑眉问道：“何事？”
为首的男子道：“陛下有请郡主进宫一趟。”
“所为何事？”南宫墨问道。男子为难地道：“这个…属下不知，不过卫公子此时也在宫中。”
南宫墨点点头道：“行了，前面带路。”
“郡主请。”
“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走在南宫墨身边，靳濯低声道。南宫墨笑道：“有什么好惊讶的，如今…事情都结束了，那些当缩头乌龟的老头子不出来蹦跶两下怎么显示他们的存在感？”
“你知道为什么？”
南宫墨嗯哼了一声，没有回答。靳濯也不在意，反正他只负责保护南宫墨的人身安全，这实在是个轻松的差事，因为南宫大小姐根本不需要他保护却又能够让卫君陌欠他一个人情，真是再好不过了。
跟在身后的侍卫低着头不说话：我们什么也没听见。
御书房里难得的站了不少人，一群年纪至少在五十岁以上的老头子加上刚刚二十出头风华正茂俊美无俦的卫公子。至于还有少许的几个年轻一些的，存在感实在太低，被这些义正词严的老头直接给衬成了背景布。
萧千夜坐在前方的龙椅上，望着眼前吵吵嚷嚷的御书房并不说话。更多的却是将目光落在了同样沉默着的卫君陌身上，若有所思。
萧千夜轻咳了一声，让众人安静了下来，方才道：“君陌，方才朕和众位臣工已经商议过了对南宫怀的处置。”
卫君陌平静地看着萧千夜没说话，萧千夜只得自己道：“南宫怀犯上谋逆，按理应当诛其九族。不过朕刚刚登基，当施仁政，另外南宫怀追随先帝开国确实有功，只是削去其楚国公的爵位，参与此事的人一律处决，南宫家下人依然发卖。另外，孟家曾相助先帝有功，保留孟夫人国公夫人的诰命，南宫晖早已分家，如今跟随归化将军远在边关也不予追究。南宫绪弃暗投明相助于朕，也不予追……”
“陛下，且慢。”萧千夜的话还没说完，底下站出来一人沉声道：“启禀陛下，南宫绪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萧千夜显然没想到还会有人反对，倒也不生气，和气地问道：“周先生有何见教？”
周襄拱了拱手，朗声道：“南宫绪弃暗投明大义灭亲确实是可见其忠。但是…以子叛父，有违纲常，是为不孝。南宫怀此人确实是罪该万死，但是他对南宫绪却又生养之恩，南宫绪不思劝谏其父，反倒是暗地里收集证据，密告与陛下。可见其早有不为人子之心。大夏以忠孝治天下，如此不孝之人如何能够饶恕？”
萧千夜一怔，微微蹙眉道：“但是先生，萧纯谋反之事，南宫绪却又大功。”
周襄摆手，道：“效忠陛下乃是分内之事，但是却不可抹消南宫绪不孝，以下犯上之罪。若是人人都如此做，这世间还有和孝顺可言？”
萧千夜沉默，其实他倒也不是多想要饶了南宫绪。之事南宫绪到底是为自己做事的，如果不闻不问未免让人寒心。周襄显然很了解萧千夜，短短几句话就解了他的为难，若是真的这么放了南宫绪，那世人是不是都可以以所为大义灭亲的理由不孝不敬了？
萧千夜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南宫绪就从轻发落吧。君陌，你以为如何？”
卫君陌垂眸，淡然道：“自然是由陛下圣裁。”他可不会认为萧千夜将他叫到这里是为了讨论对南宫绪如何处置的，正体还在后面。
萧千夜满意地一笑道：“既然如此，南宫绪发配一千里，充军吧。另外，君陌…朕叫你来，是想要说说星城郡主的事。”
卫君陌抬头，“无瑕？她有何事？”
萧千夜还没说话，旁边的韩敏便按耐不住，道：“卫公子，星城郡主是南宫怀的嫡长女，按律自然也该收监入狱，就算陛下格外开恩，只怕也难免流放之
难免流放之罪吧？”卫君陌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年过半百的文官，冷声道：“无瑕是先帝御封郡主，身份显贵是韩大人可以说流放就流放的么？另外，无瑕早已经出阁，陛下似乎也没有说南宫怀之罪，罪及九族。”
韩敏顿时被堵的脸色发青，高声道：“即便如此，南宫墨也是罪臣之后，岂能再做大长公主的儿媳，宗室贵妇？”
“你想要如何？”卫君陌问道。
韩敏扬起下巴，道：“请卫公子休弃罪女，以昭皇室尊贵。”
闻言，萧千夜心中一动，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没有开口制止韩敏的话。
“休弃？”卫君陌挑眉，轻描淡写地两个字却让他身后的人都忍不住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被边缘化的年轻官员们更是在心中感叹不愧是当初连先帝都敢惹怒的老臣，面对卫世子的冷气居然能够不为所动。
韩敏当然不是真的没感觉到，不过他经历的事情远比这些毛头小子多得多，再加上脑回路略有些清奇，竟当真不惧卫君陌不善的神色。就这份定力来说，即使是现在身为皇帝的萧千夜只怕也没有。
“这是自然。”韩敏道：“星城郡主虽然蒙先帝恩宠但是毕竟是罪臣之女，辜负圣恩。理应入寺清修，为南宫怀诵经赎罪！”
“韩大人，本郡主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让你如此兢兢业业地替本郡主盘算？”大门外，传来南宫墨清冷地声音。门外侍卫进来禀告，“陛下，星城郡主求见。”萧千夜点点头，“宣星城郡主进来吧。”
南宫墨神态平静，步履从容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卫君陌身边站定，“南宫墨见过陛下。”
“星城郡主免礼。”萧千夜连忙道。
南宫墨谢恩起身，转过身面对韩敏，淡淡道：“韩大人，你还没有回答本郡主的问题。”
韩敏轻哼一声道：“无冤无仇，老夫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郡主。”
南宫墨点头，挑眉道：“那就奇怪了，你我素未平生，又无冤无仇，韩大人还没见面就要我夫君休了我，这是什么道理？”韩敏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冷笑道：“郡主身为罪臣之女，难道不该为自己的身份感到羞愧么？身为女子，不再闺中勤习女红，孝顺公婆服侍丈夫，却到处兴风作浪，实在是有违妇德，如此女子…如此女子……”越说越气，韩敏的声音也越高。仿佛娶了如此女子的不是卫君陌而是他一般。
南宫墨连眼皮都懒得翻一下，只是道：“本郡主只有一个问题请教韩大人。”
“什么？”韩敏傲然道。
南宫墨冷笑一声，“干卿底事？！”看着韩敏蓦地睁大的眼睛，南宫墨冷然道：“本郡主是最罪臣之女，与韩大人何干？本郡主有违妇德，又与韩大人何干？大夏可有那条法律规定，罪臣之女就一定要被休弃？还是大夏那条法律说有违妇德的女子就陛下被休？另外…本郡主仿佛记得，我才是女人。韩大人一个大男人把妇德什么的研究的这么清楚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也想做女人？”
“你…你放肆！”韩敏被气得涨红了连，一阵猛烈的咳嗽好不容易此缓过来。指着南宫墨的手指头颤抖个不停，“你…你…”
“我什么我？”南宫墨没好气地道：“别说本郡主不知道尊老敬老，韩大人连人家夫妻的事情都要来指手画脚，不嫌管的太宽了么？都说长舌妇长舌妇，本郡主看韩大人的舌头也不短啊。”
“无瑕。”卫君陌伸手握住南宫墨地手。南宫墨渣渣眼睛，可怜楚楚地望着他，“夫君，你真的要休了我么？”
卫君陌低头，伸手轻抚着她清丽的脸颊，柔声道：“为夫从来不听狗叫。”
“你！你……”韩大人还没缓过气来，就听到卫公子的话，顿时气得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
御书房里一片忙乱，萧千夜连忙让人将韩敏扶下去找太医，一边皱眉道：“君陌，韩大人曾做过父王的恩师……”
卫君陌点点头道：“太子舅舅九泉之下，一定会想念老师的。陛下，你说是不是？”
“……”我能说不是吗？
韩敏阵亡了，旁边的周襄自然只能替补上阵。他们这些老臣被先帝所厌恶，受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新皇又对他们礼遇有加，怎么能被两个年轻人打脸。
“卫公子，如此咄咄逼人未免太过无礼！”
南宫墨默默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谁咄咄逼人啊？他们分明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卫君陌平静地扫了一眼周襄，“周大人想说什么？”
周襄一噎，想起刚才韩敏的惨剧直觉提起休妻什么的不是个好主意。于是道：“听说卫公子是什么紫霄殿的主人？”
南宫墨挑眉，总算是有点水准了。不过，萧千夜对这老头可真是够信任的，居然连这种事都告诉他。
卫君陌不惊不忙，“周大人有什么证据么？”
周襄冷哼道：“人尽皆知的事情，卫公子还想要隐瞒么？”
“人尽皆知？”卫君陌挑眉，“谁知，站出来给本公子看看。”
周襄怒道：“陛下亲眼所见，难道不是事实？”
卫君陌看向萧千夜，“陛下认为微臣是么？”
萧千夜摸了摸鼻子，他当然知道卫君陌是，问题是他没有证据。因为更多人都知道紫霄殿主叫蔺长风
主叫蔺长风。世人都说君叫臣死臣不能不死，但是偏偏有些人并不是皇帝想让死就能死的。卫君陌显然就是其中之一。没有确凿的证据，他还真动不了卫君陌。
卫君陌回头看周襄，周襄冷笑，阴恻恻地道：“卫公子觉得推出去一个蔺长风做挡箭牌就能够瞒天过海么？身为皇室宗亲，手中却握着杀手组织，卫世子该不会也想学萧纯谋朝作乱吧？”
“周大人，污蔑宗室是什么罪名？另外，当年被先帝以搬弄是非，造谣生事的罪名贬黜京城的周大人，开起来似乎并没有悔过。不知先帝天上有灵会不会动怒？”卫君陌平静地道，“周大人觉得，你这种惯于兴风作浪的人说出来的话，谁会相信？”
周襄大怒，当初被先帝赶出金陵是他毕生的耻辱，卫君陌竟然还敢挡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卫公子是想转移话题么？”
卫君陌摇头，冷声道：“我只是想说…先帝果然英明睿智。”
“竖子无礼！”
“周大人的意思是先帝昏庸？”南宫墨挑眉道，“本郡主不知，周大人原来一直对先帝怀恨在心啊。陛下，用这样的人，当真没有问题吗？本郡主怀疑周大人对先帝当年的处置心怀怨恨，如今故意诬陷夫君呢。毕竟…除了陛下，先帝在世的时候最看重的就是夫君了。陛下，你说是不是？不如咱们请皇室宗亲们来评评理？”
皇室宗亲？那是谁？不就是那些镇守各地的藩王么？朕是脑子有问题了才找他们来评理！
－－－－－－题外话－－－－－－
关于儿子吿父亲这个问题，其实不仅是中国古代即使是现在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是不提倡的。中国古代的传统道德讲究“父为子隐，子为父隐”。就是说父亲犯罪儿子是不能去告发的，否则就是不孝。但是谋反这样的一般是不包括在内的，但是儿子即使是告了也是免不了罪的。
而现在很多国家也不提倡亲人之间互相揭发罪行，有的国家亲人犯罪隐瞒也是不会被追究的。而咱们国家也有类似除危害国家安全以外亲人是可以不上庭作证的。不过法律也有冲突的地方。这是为了维护人类的亲情和伦理道德。但是到底该父子相隐还是大义灭亲，这个问题其实也有很多人各执己见。凤觉得其实也是各自立场和选择的问题吧，我们都说大义灭亲，但是真正轮到自己身上未必做得到。

205、突发状况，杀人凶手
很显然，今天的交锋是年轻人占了上风。谁让这几位大儒都是一大把年纪，一激动就要去掉半条命呢？偏偏南宫墨和卫君陌又都是属于心理承受能力超强的存在，因此谁胜谁负自然可知。所以说，想要做个辩才无碍的文官，口才好或许很重要，但是当双方口才一样好的时候…身体好的那个才是赢家。
不过萧千夜倒是也没有怎么失望。如果真的指望这样随随便便就能干掉卫君陌和南宫墨这对夫妻，那他才是脑子进水了。
眼看着周襄也要支撑不住，萧千夜连忙出面替自己的老师打圆场，“好了，君陌，星城郡主，周先生并没有对先帝不敬的意思。只是年纪大了，性子难免有些急躁罢了。你们都是年轻人，也该体谅前辈一些才是。”
南宫墨挑了挑秀眉，皇帝都这么说了她们还能说什么？
站在卫君陌身边，南宫墨道：“那么，陛下…我是不是不用被休了？”
“……”朕要是说不是，你是不是打算再冲上前去跟周先生大战三百回合？轻咳了一声，萧千夜道：“郡主有功于社稷，何况已经嫁入宗室，南宫怀的事情确实跟郡主没有什么关系。韩先生只是有些严苛罢了，郡主不必放在欣赏。”
南宫墨这才展颜一笑，一脸温婉尔雅的模样站在卫君陌身边。完全看不出来这是刚才对着韩敏嘲弄“你是不是想做女人”的刁钻女子。
南宫墨问道：“不知陛下召南宫墨入宫，所为何事？”
你不是已经处理完了么？萧千夜暗暗腹诽，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笑道：“皇后刚刚当下了一位小皇子，母后说想请郡主去看看皇后和小皇子。”南宫墨点头笑道：“能见到小皇子，是南宫墨的荣幸。”
底下周襄还想说什么，萧千夜却先一步拦住了他，“星城郡主的医术即使是先帝也称赞有加的，郡主替皇后看看朕也好放心。”
于是，南宫墨被内侍领着去后宫见皇后，留下卫君陌继续跟一群老头子扯皮。
后宫中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安宁祥和，宫女太监依然在各自的岗位上做着自己的事，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南宫墨也没有去问昨晚蔺长风最后救出那些后宫嫔妃的时候有没有人伤亡。
“见过皇后娘娘。”皇后有些无力的靠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清秀的容颜上却带着淡淡地微笑。显然刚刚生下的小皇子让她很是开心。南宫墨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皇后，心中却是微沉。皇后自从怀上这一胎之后可以说就没有安生过。之前萧千夜闹出南宫姝的事情又接连将南宫姝和朱家的庶女抬进门的事情如果只是说让皇后有些抑郁的话，那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就让皇后有些难以承受了。特别是昨晚…其实皇后能够平安生下孩子已经让南宫墨有些惊讶了。这会儿皇后看起来除了消瘦苍白没什么，但是南宫墨很清楚为了这个孩子皇后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以后只怕是……
看到南宫墨皇后也很高兴，连忙招手笑道：“郡主不比多礼，快过来坐下说话。”
南宫墨走到皇后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轻声问道：“皇后娘娘可还好？”
皇后笑道：“我有什么不好的，谢谢你挂心我。去将皇儿抱来给郡主瞧瞧。”皇后侧首吩咐身边的宫女，宫女微微一福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明黄色的襁褓走了过来，南宫墨靠过去一看。小皇子是早产的，倒是显得格外的瘦小脆弱。皮肤也还有些皱皱的，眼睛微闭着睡的正香。才刚出生的小婴儿，倒是看不出到底是像皇后还是像萧千夜。
“小皇子很好，虽然早产了一些不过…影响不大。以后好好照顾一定会是个健康的孩子的。”南宫墨轻声道。
闻言，皇后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几分，显然她自己也是知道这些的，不过南宫墨的话更加让她安心了一些。
南宫墨倒是没有胡说，小皇子虽然早产但是并不严重，而且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也发育的很好，反倒是皇后的身子……
皇后并没有让南宫墨为自己把脉。仿佛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漠不关心一般，南宫墨心里明白，皇后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怕是已经心知肚明了。宫中的太医也并不是废物，说起调理人的医术绝对比南宫墨这个额专攻疑难杂症和外伤内伤的半吊子要好的多。她之所以被人赞医术高明，不过是因为很多时候比太医更敢放手下药罢了。另外也是因为她从师傅哪里得到了许多名医求而不得药方，丹药等等。虽然如此，最后南宫墨还是留了一张调理的方子给皇后，换来了皇后感激的笑容。
辞别了皇后走出宫门，便看到卫君陌和靳濯站在宫门外不远的地方说着什么，显然是在等她。卫君陌回过头来，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南宫墨伸出了手，南宫墨嫣然一笑伸手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问道：“你们在说什么？”靳濯啧了一声，显然是看不惯两人在自己面前如此黏糊。没好气地道：“自然是聊星城郡主怎么还没出来。”
南宫墨当然不会相信他，萧千夜总不至于直接把她扣在宫里吧？倒也不追根究底，话锋一转问道：“所以，今天皇帝陛下特意传我进宫就是为了让那几个老头子酸我几句？”
卫君陌浑不在意，淡淡道：“不过是个试探罢了。南宫绪……”
南宫绪被判了流放南宫墨当然也知道，倒
南宫墨当然也知道，倒是并不怎么意外。萧千夜本身就不是一个靠谱的主子，南宫绪又是南宫怀的亲生儿子，就算是有天大的功劳萧千夜也不会真的重用他的。不过南宫绪想必也不在意，毕竟他投靠萧千夜也并不是为了忠君，于是说是投靠，不如说是互相利用罢了。而那些整天子曰诗云的老头子也绝对不会允许在南宫怀之后南宫绪再在朝堂上崭露头角的。在他们看来，南宫绪的所作所为绝对没有半点仁人君子的光明磊落。
“流放一千里，是在哪里？”南宫墨问道。流放充军这个事儿，对有的人来说是天大的苦事，但是如果有人帮忙运作的话也未必就有多苦。毕竟，朝廷不可能专门派人守着确定每一个被流放的人都在干什么。
卫君陌想了想，道：“不是郢州就是青州，周王和齐王舅舅的封地。”
南宫墨道：“如果是齐王的封地，倒是可以请齐王殿下照顾一二。”
“周王也可以。”卫君陌道。
南宫墨想了想，也是一笑。照顾一个流放的犯人在自己的封地上不过是小事一桩，想必周王也不至于不给这个面子。虽然南宫墨对那位白白胖胖的周王殿下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天生讨人嫌上，但是既然卫君陌说可以，自然也不用担心了。
“那就好。”别的什么人自然是不用她抄心了，他们现在该考虑怎么名正言顺的去幽州了。如今卫君陌的身份处境其实都有些尴尬，说他是白身他身上还挂着从二品大员的品级，说是朝廷重臣，萧千夜连朝都不用他上。萧千夜的打算，该不会是想要养废他吧？还是说打算先养着，等到腾出手来了在收拾？
见南宫墨若有所思的发呆，卫君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伸手将她拉入怀中免得她走路不看道不小心摔着，低声道：“不用担心。”
御书房里，刚刚送走了卫君陌萧千夜跟着挥退了一干不相干的臣子，只留下了周襄，刚刚醒来的韩敏，以及另外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议事。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韩敏依然还气得浑身发抖，“陛下，这卫君陌实在是欺人太甚，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怎么能轻饶？！”萧千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韩先生，卫君陌毕竟是大长公主唯一的儿子，还有燕王叔和齐王叔那里，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怕也不好交代。”
韩敏轻哼一声道：“陛下是君，燕王和齐王都是臣。他们敢说什么？卫君陌暗地里操纵杀手组织，焉知不是燕王和齐王的意思？否则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哪里来得财力物力运作一个如此庞大的组织？”萧千夜哑口无言，心中暗道：“若真是如此，只怕就更麻烦了。”
倒是周襄更冷静一些，道：“韩兄，如今陛下刚刚登基，虽说不上是百废俱兴，但是要做的事情也还是不少。稳着一些也不是坏事。”
韩敏想了想，也终于点了点头闭口不言了。
萧千夜这才道：“周先生说得不错，如今萧纯的事情虽然完了，但是萧纯和南宫墨暗地里的势力绝不可能如此容易的就一网打尽。另外…这几日各地藩王世子们都上书辞行，几位先生觉得如何？”
韩敏犹豫了一下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打算？”
萧千夜摇摇头道：“没什么…各位世子在金陵停留的时间颇久，确实是该回去了。”之前他之所以扣着这些人不放，不过是担心他们跑回去跟那些藩王说点什么不该说的，让他那些皇叔也按耐不住跑来金陵凑热闹罢了。扣押着这些人好歹也算是一个钳制。如今萧纯已死，自己也渐渐地收拢了朝中的权力，这些人留着自然也没什么用了。
“陛下，燕王三公子杀死康王六公子的事情，不止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萧千夜摇头道：“康王叔已经来信了，说萧千炯杀死他儿子的事情纯属意外并非有意，他并不打算追究。”死了一个儿子自然不可能那么容易解决，只能说是燕王府已经给出了让康王满意的赔偿。而这赔偿自然不是外人能够知道的。想起之前康王世子来见自己的时候说起这件事，萧千夜心里又是一堵。萧千炽不善言辞，这件事到底是谁处理的萧千夜自然也清楚。只是萧千夜没想到，这些眼高于顶的世子王孙竟然如此肯卖卫君陌面子。他分明记得当年他们还一起欺负过卫君陌来着，但是康王世子当时的表现倒好像跟卫君陌才是亲兄弟，反倒是死了的那个是不相干的外人一般。
周襄皱眉道：“看来…各位亲王们私底下关系颇为亲密。”萧千夜强笑道：“各位王叔都是亲兄弟，自然是关系亲密。”
后面并没有再深谈什么，几个老臣也很快告辞了。只是，先生所说的话却不知怎么的深深地映入了萧千夜的脑海里，怎么也挥洒不去。
如果…各地藩王们私底下交情深厚连成一片，日后谁还会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时日一场，他岂不是要成为大权旁落的周天子？
“启禀陛下，刑部尚书来报，从逆贼萧纯书房中收出一件东西，请陛下御览。”门外，侍卫急匆匆地进来禀告道。萧千夜脸色微臣，沉声道：“拿进来。”萧纯书房里搜出来的东西，还是刑部尚书觉得必须让他亲自查看的…会是什么？
很快，刑部尚书捧着一个盒子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只看那凝重的脸色就知道事关重大。盒子被放到了御案上，刑部尚书低着
部尚书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去看萧千夜。萧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打来了盒子，里面只有一张纸笺，寥寥数语却让萧千夜脸色顿时扭曲了起来。
南宫墨莫名地感到有些不安，但是再三思索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大早便亲自去了大光明寺一趟，将南宫绪所说的经书取了出来。坐在回程的马车上，看着手中的经书南宫墨心情万分复杂。经书确实是南宫绪早就写好了供奉在佛前的，但是书中的夹页里却放进了一张两天前才放进去的纸笺。里面清楚的写明了南宫怀当初对孟家的所作所为，以及南宫绪又是如何知道的这些事情。南宫绪性格沉稳寡言，平时行事也从不出挑，但是事实上他天生早慧，许多大人以为他不明白的事情他却是早就明白了。所以当初孟氏带着南宫倾独居寄畅园，将根本什么都不懂的南宫晖丢给同样还是个孩子的南宫绪照顾的时候他没有什么。郑氏在府里以郑氏自居的时候他没有说什么，孟氏过世之后南宫怀将南宫倾送去乡下他也没有说什么。少年重伤，从此不能习武他还是没有说什么。因为在任何人都没有怀疑的时候他做得比说的要多得多。
南宫怀在南宫姝之后一直没有孩子，并不仅仅是孟夫人的手笔。当年还是个孩子的南宫绪同样也动手了，他很清醒的知道要杜绝未来再有源源不断的孩子来抢夺自己和弟弟的利益甚至威胁他们的安全，光是对付南宫怀的女人是没用的，他选择了跟孟氏一样的手段，直接对南宫怀下手。
再往后，孟氏过世之后南宫绪开始怀疑南宫怀对郑氏的感情并不那么纯粹，但是对郑氏几乎无条件的忍让却引起了他的好奇。于是他按捺不动，暗地里却翻遍了孟氏留下来的所有信函笔记书籍，渐渐地竟然找出了一些连孟氏自己都没有发现过的蛛丝马迹以及郑氏的身份。然后才趁着南宫怀将郑氏关押的机会从郑氏手中得到了半张书信知道了当年的事情。又毫不犹豫的下手杀了郑氏，杀人灭口，让南宫怀无法怀疑他只怕南宫怀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嫡长子竟然在那么早以前就开始怀疑他了。
幽幽地叹了口气，南宫墨拿起手中的信笺仔细翻看。信笺的语句有些地方显得有些怪异，仔细推敲了一番南宫墨发现其中出现了一些没有意义或者错误的数字想了想，南宫墨拿起手中的经书翻开，渐渐地睁大了眼睛。
“郡主，大事不好了！”正在南宫墨握着手中的经书凝眉思索的时候，马车骤然停了下来，马车外面传来柳焦急的声音。
“什么事？”南宫墨探出头来，看着急匆匆地柳问道。柳咬牙道：“公子被宫中的侍卫抓走了。”
南宫墨心中微沉，“理由呢？”
柳道：“周王世子和安郡王今早死在了城中的心月园。当时…萧三公子和公子也在。说是、说是公子杀了周王世子和安郡王！”
南宫墨从马车里出来，清丽的容颜上仿佛染了一层冰霜，“周王世子和萧千洛？君陌为什么要杀他们，证据呢？”
柳脸色灰败，低声道：“听说…有人冲进去的时候，公子手里握着紫霄剑。周王世子和安郡王的伤口…都是紫霄剑造成了的。”南宫墨闭了闭眼经，沉声道：“我知道了，先回去看看。”
柳望着眼前的女子平静的容颜，原本慌乱的心也不由得平静下来了。仿佛只要有眼前的女子在，再麻烦的事情都会有办法解决一般。
定下了心神，柳沉声道：“我去找紫嫣和长风公子，让他们查查看能不能知道些什么。”
看着冷静下来的柳，南宫墨点头道：“我回去见见母亲和萧千炯。”

206、阮郁之的结局
回到燕王府，长平公主和萧千炽萧千炜已经在等着了，看到南宫墨回来三人也都松了口气，“无瑕……”南宫墨点头道：“母亲，我已经知道了。”
长平公主神色也是凝重，蹙眉道：“君儿和千炯都没关进了刑部大牢，如今可怎么办才好？”
南宫墨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君陌和千炯怎么会跑到心月园去？”
萧千炜有些愧疚地望着南宫墨道：“表嫂，此事只怕是炯儿连累了表哥。陛下已经同意了我们离京的请求，所以才放三弟出去松快松快。早上跟着三弟出去的人跑回来禀告说三弟跟周王世子在心月园打起来了。我们原本也没当一回事，只是三弟也不怎么听我和大哥的话，所以只能有劳表哥走一趟了。谁知道…后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
南宫墨垂眸，思索了片刻方才点头道：“我知道了。”
“表嫂，我们现在能做什么？”萧千炽问道。
“在府里陪着母亲。”南宫墨起身道。
两人摸了摸鼻子，仔细想想自己也确实是做不了什么。他们生在幽州长在幽州，对金陵别说有什么势力了，连认识的人也没有几个。萧千炽叹了口气道：“有劳表嫂了。”南宫墨转身去看长平公主，长平公主点头道：“无瑕，你去忙吧。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就是了。”
南宫墨道：“正要请母亲进宫求见陛下，我要见见君陌和千炯。”现在这个时候想要见卫君陌，南宫墨这个郡主的身份只怕是不好使了。长平公主起身道：“我立刻进宫。”
南宫墨摇摇头道：“不急于一时，母亲还是明天早上去吧，最好是带上陵夷公主一起。我还有些事情要查清楚。”
长平公主心中的焦急不言而喻，但是听了南宫墨的话还是沉住了气点头道：“我先去给七妹写帖子。”
从长平公主院里出来，房，柳等人已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南宫墨出来立刻赢了上来，“郡主。”
南宫墨脚下丝毫不停，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一边问道：“千炯身边的人在什么地方？”
房皱眉道：“都被抓走了，郡主怀疑他们有问题，若是如此…那些人只怕活不久了。”
“心月园那边呢？”南宫墨问道。
“长风公子已经亲自去查了，不过安郡王和周王世子死在了心月园，心月园现在也被查封了。至于楼心月姑娘，被成郡王派人接走了。”房道。南宫墨想了想，道：“让人暗地里放消息出去，就说…安郡王的死跟成郡王有关。”
房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忧地道：“郡主，如今公子还被关在牢里，咱们再惹上成郡王这个敌人，是不是不太好？”南宫墨冷笑一声，淡然道：“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你放心，听到这个消息萧千洛第一个怀疑的绝对不是咱们。”
房恍然大悟，“宫里那位？”
南宫墨淡淡道：“现在已经这样了，倒是不怕把水搅得更乱。否则，咱们哪儿有时间去查什么真相。萧千夜…最好不是他做的……”
房了然，道：“属下明白了，既然如此不如再多放几条消息出去？毕竟，看安郡王不顺眼的人咱们公子可是排不上号的。”南宫墨微微一笑，“柳，你去办吧。”
“是，郡主。”柳拱手，干净利落地转身办事去了。
两人走进书房，才发现蔺长风居然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看到南宫墨进来，蔺长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看到墨姑娘这么镇定，我也放心了。不过…这点小事，难不住墨姑娘吧？”南宫墨无奈地抚额，“现在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真的没什么事？”
蔺长风摸摸下巴，道：“到是不是这么说。只不过我觉得…实在不成了还可以越狱么，不用那么紧张。”
“我倒是比较好奇，君陌是怎么被人嫁祸的？”南宫墨坐下来沉声道。
蔺长风耸耸肩，道：“你觉得真的有可能是卫君陌砍了这两个人么？”别说卫君陌做不出来，惹急了他是绝对能够做出任何人们觉得丧心病狂的事情了。南宫墨轻哼一声，“如果他没有被抓的话。”卫君陌想要杀人是个周王世子也能悄无声息的弄死，怎么会沦落到被人当场抓包的地步？
“好吧，你赢了。”蔺长风叹气。
三人各自落座，蔺长风道：“心月园里的事情我让人查了一些，今天一早萧千炯出门遇到了周王世子和安郡王，然后三个人结伴去了心月园，说是带萧千炯见识一下金陵第一名妓的风采。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君陌过去了，然后楼心月就被遣出来了。再然后…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一声尖叫，从进去的时候…周王世子和安郡王已经死了，剑就握在君陌手中。另外，说一下，那声尖叫应该是萧千炯发出来的。”
南宫墨挑眉，“你的意思是萧千炯杀了周王世子和安郡王嫁祸给君陌？”
“这个…有点太为难萧三公子的脑子了吧？”蔺长风当然也知道这个不靠谱，“而且，估计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如果不是君陌杀的人，那么杀人的剑为什么会在他手里？为什么他不当场说清楚事情的经过？另外，你能确定当时现场除了他们四个没有别的人么？”南宫墨接连问道。
“这个……”蔺长风蹙眉，“楼心月被成郡王带走了，现在咱们也没有办法知道当时里面
没有办法知道当时里面到底还有没有外人，以及…之前萧千炯身边地人说萧千炯跟周王世子打起来了。”
房看了看两人，犹豫了一下才道：“属下觉得…萧三公子跟周王世子以及安郡王打起来的可能性不太高。”
两人齐齐看向房，房沉声道：“萧三公子才十四岁，周王世子和安郡王已经年过二十。即便是一言不合，萧三公子脾气火爆，这两个人也不可能跟他打起来，到了需要人回去求援的地步。而且，既然楼姑娘是在公子到了之后才出来的，从心月园回燕王府最快也要两刻钟，难道他们打了两刻钟外面都没人发现，而这两刻钟里楼心月就在里面看着他们打架？”
蔺长风扬眉一笑，赞道：“言之有理啊。看来萧千炯身边的人真的是很有问题。墨姑娘，这事儿的幕后主使，你又什么想法了么？”
南宫墨一边思索着，一边道：“左右也不过是金陵皇城里的那几个人罢了。如果君陌和萧千炯还有周王世子安郡王同时出了事，谁最能受益？”
蔺长风一怔，蓦地反应过来指了指皇城的方向道：“那位？他疯了么？”
南宫墨垂眸，淡淡道：“他没疯，但是原本他也确实不该在这个时候动手的。让人查查…昨天中午我们离开皇宫到昨天晚上他做了些什么，见过什么人。”
蔺长风神色肃然，点头道：“知道了，立刻去办。”
蔺长风告辞出去，南宫墨坐在书案后面沉思着。房站在一边，有些担心地看着南宫墨。好半晌，才见她坐直了身子沉声道：“房，让人暗中主意靖江郡王府，金陵十大世家，以及鄂国公府的动向。还有…周襄和韩敏这两个老头子。另外，紫霄殿各地明面上的生意全部转入暗地里，母亲还有我名下的产业也同样处理。”
“郡主？”房凝眉望着南宫墨道：“真的如此严重么？”
南宫墨轻叹了口气道：“萧千夜突然发难，必然有他发难的理由。咱们随时要准备撤离金陵。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保证君陌不会有事。”
房笑道：“属下倒是从未担心过公子，公子若是想出来，区区一个天牢怎么困得住他？”
南宫墨淡淡一笑，“去办吧。”
“是，郡主。”
深夜，春风阁依然热闹非凡。因为心月园的封闭，春风阁倒是比起往日更加热闹了三分。紫嫣懒洋洋地趴在二楼的美人靠上，望着楼下歌舞升平的景象眼底带着淡淡地倦意。
“紫嫣姑娘，莫公子来了。”一个小丫头匆匆过来，低声禀告道。
紫嫣连忙起身，美丽的容颜上绽出了今晚第一个真诚的笑容。挥退了小丫头，紫嫣快步走进了二楼尽头的一个幽静的房间，果然看到一个青衣少年真坐在房间里喝茶。
“墨…公子，你怎么亲自来了？”紫嫣反手关上了门快步走进房间问道。
青衣少年抬起头来，眉目如画不是南宫墨是谁？南宫墨蹙眉道：“柳传给你的消息你打听的怎么样了？”
紫嫣点头道：“打听到一些消息，本打算晚一些派人送过去呢，没想到你亲自过来了。怎么…卫公子那里很麻烦？”南宫墨摇摇头，浅笑道：“说说看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吧。”紫嫣叹了口气道：“楼心月似乎被成郡王安置在了城外的一座别业里。有几个跟成郡王相熟的纨绔公子无意间说出来的。另外…”紫嫣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道：“如今金陵城中许多人都在传，卫公子是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紫霄殿的首领。你也知道，紫霄殿杀过的达官显贵并不少，所以……”
南宫墨冷笑一声，道：“紫霄殿杀的人难道是他们自己想杀的么？你给我把消息传出去，就说…紫霄殿里有一本接生意的时候留下的账册。”
紫嫣一怔，“若是如此，岂不是引得人群起而攻之？”会买凶杀人的除了一部分确实是自己没有能力以外，大部分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的。若是真有这么一本账册，对紫霄殿来说绝对是祸非福。南宫墨冷然道：“他们不怕账册公布天下，就尽管跟着一起闹。”
紫嫣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让人注意分寸的。只是这样一来，以后只怕是…”只怕没有多少人敢找紫霄殿做生意了。南宫墨摇头道：“紫霄殿以后不需要做杀手生意了。君陌…毕竟不是江湖中人。”而且也从来都不是志在江湖，不做杀手生意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损失。如果说从前还担心钱财的损失的话，这大半年他们所得到的，无论卫君陌想要干什么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用担心缺钱用。
又吩咐了紫嫣一些事情，南宫墨才起身下楼准备离开。紫嫣也跟着起身，亲自送南宫墨出去。南宫墨走的自然不是春风阁的正门，而是从后面外人不能进出的一个侧门进来的。紫嫣亲自送到了门口，南宫墨回身道：“你回去吧。”
“莫公子路上小心。”紫嫣道。
南宫墨点点头，漫步朝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紫嫣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南宫墨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方才转身想要进去关上大门。
“罗衣？！”一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带着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紫嫣一怔，回头看到不远处黑乎乎地一团不由吓了一跳，警惕地往后面退了两步想要关上大门。
“罗衣，是我啊。”那人有些着急，连忙叫道。
紫嫣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沉声道：“阮郁之！”
门里的丫头听到动静也连忙提着灯笼走了出来，“姑娘，出什么事了么？”紫嫣伸手接过灯笼往外面跨出去两步，这才看清楚了门外的人的模样。
黑漆漆的箱子里，阮郁之一身狼藉的趴在地上。原本英俊的脸上已经满是不知道在哪儿沾上的乌黑秽物，头发也乱七八糟的纠结在一起，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破烂烂的看不出来半点原本的颜色。一双腿软软地搭在身后，上面还染着乌黑的血迹，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恶臭。
看到紫嫣，阮郁之却是大喜若狂，“罗衣，是我，是我啊。我错了…罗衣，你原谅我吧。”
看着趴在地上的男子，紫嫣只觉得心中平静如水。就连曾经的怨恨和悲痛也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如今的阮郁之就跟她在街上看到的任何一个残缺的乞丐一样，甚至…面对那些乞丐或许她还会生出几分同情和怜悯，面对阮郁之…却是什么也没有了。
阮郁之因为得罪了卫君陌和南宫墨被皇帝贬为庶民，之后又莫名其妙地被街上的混混打断了双腿的事情紫嫣当然知道。这还是某个跟她交情好的纨绔公子拿来当乐子哄她开心说出来的。当时紫嫣并没有说什么，事后也没有大厅阮郁之的消息，只当这个人早就跟自己不相干了。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他。
“你怎么在这里？”紫嫣淡淡道。
阮郁之道：“我在找你啊，罗衣，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贪图富贵忘了你对我的好。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么？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以前一样？”紫嫣冷笑一声，美丽的容颜上满是嘲讽的意味，“怎么和从前一样？还是靠我的皮肉钱养着你么？你打算怎么对我好？”紫嫣抬起手，一直温润的白玉镯子在纤细的皓腕上轻轻晃动，“这只镯子价值八百两，你能买给我么？还有我这一身衣裳，就要五十两，你买得起么？”
阮郁之顿时窘迫的涨红了脸，不过因为他满脸的污秽，也因为漆黑的夜色并没有人看出来，“你…罗衣，你怎么变得如此市侩？”
紫嫣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趴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男人，“市侩？我市侩是因为谁？更何况…我愿意市侩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若是清高，现在就不该在这里。现在变成这幅样子跑来求我原谅…阮郁之，你以为我紫嫣是什么脏东西都要么？”
阮郁之又羞又怒，却也无可奈何。如果可以他当然也不想来求颜罗衣，但是先是就是如此残忍，他曾经差一点就沦落为乞丐，却被朱初喻捡了回去。而现在他才知道，跟如今比起来当初险些沦为乞丐的日子简直是生在福窝里了。他双腿被人打断了，连站起来都不行只能在地上爬着。初春的金陵又冷又湿，路过的孩子欺负他嘲笑他，同样跟他一样沦落接头的乞丐打他，抢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但是…他不像死…
“我是…我是你未婚夫！”阮郁之叫道。
紫嫣嗤笑，“阮公子说笑了，紫嫣只是一个风尘女子而已，哪来的什么未婚夫？这世上，哪有什么人会娶一个风尘女子为妻？”
“你既然知道还敢这么对我？”阮郁之咬牙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不会嫌弃的你。”
紫嫣轻笑一声，淡淡道：“阮公子，就算我不甘寂寞想要养个吃软饭的，也会找个能看的而不是一个废物。把他赶走，关门！”紫嫣后退一步，转身想要离去。阮郁之顿时急了，咬牙道：“刚刚你送走的人是南宫墨吧？如果有人知道了是卫君陌和南宫墨手下的人，你猜会怎么样？”
紫嫣猛然转身，清冷的眼眸冷冷地盯着趴在地上一身狼藉的男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紫嫣问道。
阮郁之自以为抓到了她的软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哼，这个时候能够让你亲自出来送的，自然不是一般人。更何况，刚刚南宫墨并没有掩饰声音，金陵城里胆子这么大的女人除了她还有谁？不想让人知道的话，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
沉默了良久，紫嫣脸上突然都出来一丝妩媚的笑容。微微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去叫人来，把他抬进去。”垂首看着地上的男人，紫嫣淡淡道：“我会如你所愿，但是…你若是将事情泄露出去了……”
阮郁之笑道：“我自然不会这么做，现在出卖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明白最好。”紫嫣道。
“是，姑娘。”小丫头福了福身，飞快地消失在了门后面。
很快，里面出来两个身形颀长的男子，皱着眉将阮郁之抬了进去。还没进门，阮郁之就高声叫着，“外面冷死了，我要热水洗漱，我要吃的。”
身后，紫嫣慢慢地关上了门。一双美眸中平静地划过冷冽的光芒。
第二天，金陵城中少了一个曾经险些平步青云又两度沦为乞丐的人。多了一个容颜被毁，眼瞎毁容，断手断脚的可怜人。
但是，没有人会在意这样的一个人的消失，正如没有人在意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207、威胁
南宫墨再一次来到天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果然如南宫墨所言，萧千夜不想把事情办的太难看，就根本不可能拒绝长公主的请求。毕竟，大长公主连为儿子求情的话都没有说过一句，只是请求让儿媳妇去探望探望被关在天牢里的儿子，若是再不答应未免显得不近人情了。虽然打从心里说，萧千夜根本不想让南宫墨去探望卫君陌。在他看来，长平公主或者萧千炽兄弟俩都是不足畏惧的，唯独南宫墨这个女人绝对是需要严加防备的。至于处置了卫君陌之后燕王和齐王的责难，萧千夜也早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这一次进了天牢，天牢的官员却没有上次的亲切随和了。显然是得到了上面的指示。
站在牢房外面，南宫墨回头神态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官员。
那官员真是上次带南宫墨去见南宫怀等人的人，对上南宫墨平静的眼眸不觉感到有些压力，只得赔笑道：“郡主见谅，卫公子和萧公子如今是重犯…所以……”南宫墨淡淡道：“能比南宫怀更重么？”
那人顿时哑然，自然是不能。卫君陌就算真的杀了几个重要人物，那罪名也绝对不可能跟造反谋逆相提并论的。但是…陛下要他听清楚郡主和卫公子都说了些什么啊。南宫墨抿唇浅浅一笑，道：“我知道你也是听吩咐办事的。我不为难你，所以你是要自己留在这里呢，还是跟我一起进去然后让我打晕你？”
“郡主，您这样说不是为难下官么？下官也不好……”
南宫墨淡然道：“你自己看着回话便是，就算说的不对我又不会拆穿你。”跟在南宫墨身边的柳手轻轻一抬，一个素净无华的荷包落在了他手里。那人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迟疑了一下才打开荷包，小小的荷包里面装着一张薄薄的银票。只看那面额就让人忍不住心动不已。天牢这地方，其实真心没多少油水，别的不说这里关得大部分都是必死的犯人。天牢重地也不是等闲的人物可以来的，普通人就算有钱也进不来，高官显贵谁愿意来这里？就算来了，他们也未必敢收人家的钱。
南宫墨淡笑道：“我只是跟夫君说几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尽管手下就是了，放心，我不劫天牢。”
那人只觉得头皮子一紧，连忙干笑两声道：“郡主说笑了，郡主里面请。”这位郡主还有被关在里面的卫公子可都不是什么善茬，行个方便总比被人家惦记上要好。他可是也听说过这位卫公子手底下有一个极大的杀手组织呢。就连郡主身边的一个丫头看上去也是杀气腾腾的。
南宫墨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头对柳道：“柳，你在这里陪陪这位大人。”
“是，郡主。”柳沉声应道。
牢房里，卫君陌端坐在地上闭目眼神。倒是他旁边的萧千炯烦躁的走来走去，一双眼睛下面也是满满的青影，显然昨晚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听到开门声，萧千炯1飞快地转身顿时大喜，“表嫂，你来救我们出去么？”
南宫墨打量着他，淡淡道：“你倒是出息了，出个门就能把自己弄进天牢里。”
“表嫂……”萧千炯羞愧地低下了头。南宫墨走到牢门口，随手从头上的金簪中拉出一根断针，对着牢门上的锁轻轻拨弄了几下，喀嚓一声巨大的铜锁应声落地。萧千炯大惊，“表嫂，你要劫天牢？！”表嫂好厉害！萧三公子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南宫墨跨进牢中，没好气地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别卖蠢了好吗？我疯了跑来劫天牢？”要是只有她跟卫君陌，她还真不介意劫一下天牢。但是还有拖家带口的一群人，他们要是跑了，萧千炽三兄弟就准备一辈子在金陵当质子吧。
卫君陌站起身来，看着南宫墨轻声道：“无瑕，辛苦你了。”
南宫墨反了个白眼，“萧千炯我就不说了，倒是卫公子你不是素来手很心黑么？怎么把自己也玩进天牢里了。”卫君陌无奈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可怜巴巴的萧千炯，“我若是不在这里，他就要把自己玩死了。”萧千炯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表哥会在这里是因为自己，不然的话至少表哥可以在那些人冲进来之前逃走。而且，如果不是自己惊叫的那一声，或许……
“而且，这原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卫君陌淡淡道。萧千炯除了跟康王府以外，在金陵城里无仇无怨，就算是看在他父王的面子上一般人也不会为难他。这件事到底是冲着谁来的卫君陌心中清楚的很。
南宫墨摸了摸额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君陌剑眉微蹙了一下，道：“有人在酒里下了药，无色无味。药性非常强，当时我便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周王世子和安郡王已经死了。”
萧千炯简直都要哭出来了，怯生生地道：“是我给表哥倒的酒。”南宫墨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折腾成这副小媳妇儿模样，也是不容易了。抓起卫君陌的手把了把脉，南宫墨秀眉微蹙。萧千夜本身内力深厚一般的迷药对他根本没有效果。另外身为杀手，对于如何预防自己中毒自然也是有心得的。但是卫君陌还是找了别人的道儿，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倒酒的人是萧千炯那么简单，还有那毒确实是很厉害。
果然如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发现，南宫墨盘算着道：“这世上，无色无味的迷药也确实是有那么
的迷药也确实是有那么几种，但是都是极为难得的，就算是我手里也没有。不过放在酒里面让人难以察觉的话倒是要容易得多，毕竟酒味本身就比较浓郁，除非是对药味极为敏锐或者是对品酒有十分的心得的人，确实是可以偏过去的。再加上…当时都在喝酒，又是千炯亲手倒的酒，栽了也不算冤枉。是君陌先晕过去的？”最后一句问的是萧千炯。
萧千炯点点头，也是有些疑惑，“为什么是表哥先昏过去，不是说武功越高的人…我跟表哥喝得都是同一个酒壶里倒出来的酒，难道毒下在杯子上？”
南宫墨摇头道：“迷药…认真来说并不算是毒。而且…江湖中有许多类似的药是专门针对习武之人的，也就是说越是内力深厚的人，倒的越快。那么，周王世子和安郡王呢？”
萧千炯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他晕过去的时候周王世子和安郡王还好好的坐着呢。
“你为什么回去心月园？”南宫墨问道。
萧千炯羞愧地道：“周王世子和安郡王说带我去见见金陵第一名妓楼心月姑娘，原本我不想去的，但是他们说…他们说…然后我就只好去了。”看着他难得扭捏的模样，南宫墨也能猜出周王世子和安郡王到底说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南宫墨抬头看着卫君陌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卫君陌垂眸，道：“药是周王世子和安郡王下的，至少…他们是知道的。”只是他们没想到，弄晕了卫君陌最后赔上的却是他们自己的性命。
“萧千夜。”南宫墨淡淡道，“但是，萧千夜指使得动周王世子和安郡王么？”
卫君陌沉声道：“他不用指使，只需要派人在他们耳边说一些什么就可以。说不定，那两个蠢货从头到尾都以为这只是一个玩笑罢了。”卫公子武功超群的事情在金陵知道的人不少，更何况是周王那一群小时候欺负过他却被他反过来折腾的有苦难言的人。如果能够弄反了卫君陌，也足够周王世子在众世子中扬眉吐气一些时候了。
“这一次，他居然能计划的如此周全，小看他了。”卫君陌道。
南宫墨沉吟道：“只是萧千夜只怕想不到这么周全，不过如果加上他身边那几个老头子……”别看那两个老头被他们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的，那毕竟是曾经做过太子老师的宿儒，说得难听点吃的盐都比他们吃的米要多。一旦这些老头子静下心来想要阴人，手段绝对是花样百出。朝堂古往今来都是一个看不见硝烟的修罗场。
萧千炯惊恐地缩在角落里望着眼前的两个人：表哥表嫂，你们这么轻描淡写的说这些话，想过你们表弟的感受么？你们不是打算把我灭口吧？
南宫墨叹了口气，“看来是我没处理好萧纯的事情。”其实从事情发生之后她就有了猜想，萧千夜不可能突然下定决心要跟卫君陌为难。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知道了卫君陌出身的秘密，而这个…绝对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的事情。无论是强势铁腕的先帝还是如今看似优柔寡断的萧千夜。南宫墨觉得她应该感谢萧千夜的优柔寡断，至少给了他们准备和反应的时间。如果是先皇，很大的可能是根本不会兜这些圈子，直接找个理由将卫君陌抓起来秘密杀掉就是了。燕王就是在疼外甥，总不能为了卫君陌跟他老爹翻脸。
卫君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萧纯早有准备，他铁了心要把消息散布出去，谁也阻止不了。”
“但是至少我们可以事先提防。”南宫墨轻声道。
卫君陌淡淡一笑，“再提防也不过是如今这样。”他们并不是孤身的两个人，他们身边还有一大堆相关的人。萧千夜想要找茬总是能找到的，真把萧千夜逼急了直接跟他们鱼死网破才是麻烦。
南宫墨道：“既然是这样，找证据替你们洗脱罪名看来是不成了。”萧千夜铁了心想要处置卫君陌，就绝不会给他们留下证据的。还有周王那边，这次死的可是周王世子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庶子。只怕就是燕王出面也不好使了。
唇边勾起一丝冷漠地笑意，“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既然萧千夜不想大家好过，那就都别过了！
“自己小心，不比担心我。”卫君陌道。
南宫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能不担心，我倒是不担心他派人来杀你，我是担心他饿死你。”
卫君陌淡淡道：“三五天不吃东西也无妨。”
角落里，萧千炯举起手来哭丧着脸道：“表哥，我…我不行…”饿一两天还好说，三五天不吃不喝真的会四人啊。
南宫墨不由一笑，道：“放心，萧千夜不敢真的饿死你的。”随手将一个小瓷瓶跑过去道：“饿了就用这个吧。”
“表嫂，这个吃一颗就能不饿么？”萧千炯捧着药瓶，崇拜地道。如果真的是这样，以后行军打仗谁还带粮食？只要带着药瓶子就能追着那些北元蛮子满草原跑了。南宫墨一脸黑线，“这是解毒散。至少九成的毒都能解，就算不能解也能拖几天让我来救你。”
“哦。”萧千炯有些失望地收起了小瓶子。
南宫墨耸耸肩，道：“我先走了，再不走萧千夜肯定要不放心了。对了，待不住了就先出来，放心，萧千夜不敢把那小子怎么样的。”
“……”我绝对没有听到表嫂唆使表哥越狱。
卫
卫君陌伸手搂住南宫墨，低声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寡妇的。”
“……”
“郡主，公子怎么样了？”出了天牢，柳就忍不住问道。南宫墨挑眉笑道：“没事，不用担心。”
柳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南宫墨淡淡道：“我进宫去求见陛下，你出城去一趟，我要见楼心月。”
“那怎么行？！”柳大惊，连忙劝道：“郡主，你现在一个人进宫去，实在是太威胁了。还是属下陪你去吧？”
南宫墨笑道：“不用担心，萧千夜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柳满脸不信，萧千夜连公子都弄到天牢里去了，怎么会放过郡主。
南宫墨俏脸微沉，“快去，这是命令。”
柳虽然满脸担忧，却还是只能应了声是。公子不在，他们就必须听从郡主的命令。见她如此，南宫墨无奈地叹气道：“你放心，我既然会独自一人进宫，自然是有把握的。”
“是，郡主。”
御书房里，萧千夜盯着底下的人，“星城郡主跟卫君陌说了什么？”
跪在下方的人正是管理天牢的官员，低着头恭敬地道：“回陛下…郡主，郡主就是问了一些心月园里发生的事情。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当真？”
那人吓得连忙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不敢欺瞒陛下。郡主…郡主只待了一刻钟就出来了。”萧千夜点点头，“知道了，你退下吧。任何人相见卫君陌都要立刻让人来回朕。”
“是，是。”那人擦了擦额边的汗，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萧千夜沉默了片刻，伸手取过放在旁边的盒子。盒子里面防着一张纸笺。指尖上只有区区数字，卫君陌，`癸亥年七月初七，破军，七杀，贪狼，三星同耀。主枭雄出世，天下易主。将纸笺抓在手中，萧千夜英俊的容颜有些扭曲起来。许久才冷声道：“好一个三星同耀。好一个枭雄出世，天下易主！”
卫君陌出世那一年的事情萧千夜也听说过一些，不过那时候他也还不满两岁，都是年长一些之后才听人说起的。因为卫君陌的生辰还在那件事之后的一个半月，所以从来没有人将卫君陌和这个日子连在一起过。原来…这才是长平姑姑当年死咬着不肯松口说出那个奸夫的性命么？根本没有什么奸夫，只不过是卫君陌出生的日子不对罢了！
“启禀陛下，星城郡主求见。”门外，内侍小心翼翼地禀告道。这两天陛下的性子越发的阴晴不定，全然没有刚刚铲除了逆臣又得了小皇子的喜悦。底下的人也只得仔细再仔细，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皇帝惹得人头落地。
萧千夜眼眸微闪，淡淡道：“她倒是对卫君陌一往情深，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放弃么？”
内侍低着头不敢回话，他也知道陛下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果然，萧千夜沉声吩咐道：“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功夫，南宫墨就被人引了进来。南宫墨平静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萧千夜一人的大殿，再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萧千夜，沉声道：“南宫墨拜见陛下。”
萧千夜挑眉，“星城郡主免礼。郡主若是为了卫君陌来的，就不必再说了。周王世子是朕的堂弟，安王是朕的亲弟，他们无缘无故的被杀了，朕总是要给他们一个交代的。”看着说的冠冕堂皇的萧千夜，南宫墨心中冷笑一声：说的好像当初恨不得安王和成王去死的人不是他一样。
南宫墨淡然道：“臣妇以为此案尚有存疑，请陛下明鉴。”
萧千夜冷笑，“存疑？大庭广众之下，能有什么存疑？”
南宫墨道：“外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抓到，本身就是疑点。”
“星城郡主！”萧千夜恼怒，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南宫墨淡淡道：“陛下不是说外子是紫霄殿的首领么？那么…他要杀人何须亲自动手，又何以会被那么多人当场撞破？”萧千夜眯眼，“这么说，你是承认卫君陌跟紫霄殿的关系了？”杀手组织的幕后主使，也是大罪。没见蔺长风如今都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么？
南宫墨展颜一笑，“不，我什么都没承认。这些不是陛下让人栽给外子的么？既然陛下如此深信，又何以认为外子会做出如此没有水准的事情？”
萧千夜眼神微冷，“星城郡主的意思，朕陷害卫君陌。”
南宫墨道：“臣妇不敢。”不敢，而不是没有。
“星城郡主，你的胆子果然不小。”萧千夜冷声道：“你若是认为你说几句话朕就会放了卫君陌，未免想的太简单了。除非你找到证据证明人不是卫君陌杀的，否则…人朕处置定了！另外，周王世子被杀之事，朕已经派人通知了周王。星城郡主，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应付丧子之痛的周王吧。”
南宫墨垂眸，淡淡一笑道：“陛下…臣妇以为，比起臣妇陛下才该感到忧心才是。毕竟，臣妇不过是区区一个郡主而已，陛下你可是…刚刚才坐稳一国之君的宝座吧。”
萧千夜脸色一变，厉声道：“你在威胁朕？南宫墨，你放肆！”
南宫墨神色淡定从容，“不知道那些老臣们知道了陛下在先帝和先太子的事情上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之后，会怎么想？不知道，天下人知道了当初灵州的瘟疫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想
皇帝陛下想要敛财所致，又会如何？”
“南、宫、墨！你以为朕不敢杀你？”萧千夜脸色狰狞扭曲。南宫墨垂眸浅笑，“陛下坐拥天下，想要杀个人自然是再容易不过了。不过，陛下做好确定能够一举杀了所有该杀的人，否则…我不怕死，陛下怕不怕？”
萧千夜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南宫墨恨不得将她盯出一个窟窿来，“南宫墨，你好大的胆子…总有一日，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南宫墨悠悠道：“我等着陛下的雷霆手段。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说。先皇的传位诏书我也有幸看过，不过…我手里恰巧还有另外一份诏书呢，而且，日期正好在先皇写得遗诏之后。陛下，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呢？”
“什么诏书？”萧千夜皱眉，有些紧绷地问道。
南宫墨笑道：“陛下应该想想，先太子驾崩之后…你都做了些什么吧？若不是先帝突然被萧纯害死了，这皇位…呵呵…”
“南宫墨，你找死！”萧千夜猛然起身。
南宫墨道：“陛下最好还是祈祷我活得久一点。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那份诏书就公告天下了呢。”
“你给朕滚出去！”萧千夜气得浑身发抖，随手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朝着南宫墨砸了过去。南宫墨微微一偏，砚台从她身边飞了过去，砸在身后的柱子上溅了满地的墨汁。
南宫墨点点头，“臣妇告退，这样…臣妇是不是可以放心的认为，外子在天牢里不会出什么意外？”
“滚！”
南宫墨识相地滚了，身后萧千夜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眼光几乎要迸出火光来。
“南、宫、墨！”

208、皇帝说了算的时代
宫门口不远处，几个人神色凝重的等待着。看着南宫墨走出来都纷纷松了口气，直到南宫墨走出了宫门口守卫十几步远，才连忙迎了上去。
皇宫守卫：你们真的以为我们都瞎了么？
看到众人松了口气的模样，南宫墨心中也是一暖，笑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不仅是房，柳，蔺长风的等人，就连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靳濯竟然也在。靳濯耸耸肩道：“他们说说不定需要闯进宫去救你出来呢。”
蔺长风一脸黑线，“我可没这么说。”虽然他确实是有这个意思，但是他也没有非要靳濯来啊。靳濯撇嘴，“我只是不想姓卫的出来了再找我麻烦。”
“看来靳寨主对君陌还很有信心啊。”蔺长风挑眉道。
南宫墨无奈地笑道：“好了，咱们先回去，长风，你现在可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长风公子满脸不爽，“我这是为了谁才变成通缉犯的？蔺家那母子俩说动老头子把握逐出家门了。”以前蔺长风到处跑，或者做别的什么事蔺家家主不管不问，但是至少蔺长风依然还是蔺家的嫡长子。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蔺家家主亲自将蔺长风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从此他就真的不再是蔺家的人了。说起来，还真是他们对不起蔺长风。
看到南宫墨的神色，蔺长风浑不在意的摆摆手道：“别多想，我当初跟着卫君陌一起玩儿就知道回事什么结果。更何况，现在这样总比在蔺家当个被架空的嫡长子要好得多吧？反正从头到尾老头子也没打算把蔺家的家主之位传给我。”蔺长风他娘死得早，老头子续弦之后就被继室迷得晕头转向，蔺长风几乎可以说是在自己的外祖父家里长大的。谁知道没过几年外祖父也死了，唯一的舅舅也是终年缠绵病榻顾不上他。蔺长风十一二岁就跟卫君陌认识了，这俩谁都不是什么好货，自然是一拍即合。说是蔺长风依附与卫君陌，还不如说这两人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呢。
南宫墨点点头，道：“说不定将来，长风公子会让蔺这个姓氏比现在的蔺家更风光呢。”
蔺长风毫无诚意地笑道：“多谢安慰。”虽然没有当真，蔺长风心情还是好了很多。蔺家是金陵十大家之一，凭蔺长风一人之力想要超越现在的蔺家是不太可能的。
回到燕王府，柳才低声道：“郡主，楼心月已经带回来了。”
南宫墨有些惊讶，“在府里？”
“自然。”柳道：“郡主放心便是，想要不着痕迹的带个人回来，我们还是能够做到的。”
南宫墨点点头，“那就先去见见楼姑娘吧。”
楼心月被柳安置在燕王府深处的一处空院落里。很久没人住的院子，从窗口往外望去也只能看到外面空荡荡的小院和天空，根本分辨不出来自己到底身在何方。甚至都无法猜测自己到底是在城外的某处别院，还是在金陵城中的某个院落。
楼心月坐在窗边的凳子上，只能透过关闭的窗户上的窗棂看外面的景象。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楼心月连忙站起身来。
“郡主。”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南宫墨站在门口朝着楼心月点点头道：“楼姑娘，惊扰姑娘了。”
“星城郡主？！”楼心月有些不悦，咬牙道：“郡主这是什么意思？”南宫墨走进房间里，轻声道：“用这种方式请楼姑娘来实属无奈，还请姑娘见谅。”
楼心月轻哼一声，道：“我没看出郡主的诚意。”
南宫墨也不在意，笑了笑走到一边坐下道：“楼姑娘应该知道我请姑娘来所为何事？”
“抱歉，我不知道。”楼心月沉声道。
南宫墨抚弄着跟前桌上的文竹，淡然道：“楼姑娘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心慈手软的人，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对你怎么样？抱歉…我的脾气其实不太好，特别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很讨厌别人拒绝我。”
看着翠绿的竹叶在南宫墨手下化为碎片，楼心月脸色微微发白，咬牙道：“郡主若是想要问卫公子的事情，我确实是不知道。卫公子进来的时候我就出去了。”
南宫墨抬头看她，笑吟吟地道：“楼姑娘，我并不在意有没有能够为君陌澄清的证据，那个不重要。我只是想知道除了幕后主使者，还有多少人参与了这件事。我问过千炯了，楼姑娘跟他们喝了一样的酒，但是…事后楼姑娘却并没有晕厥的迹象。”
“什…什么酒，我不明白郡主的意思。”楼心月脸色微变，双手紧紧地握着袖口。
南宫墨皱眉，沉声道：“楼姑娘，我的耐心并不多。”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楼心月道。
“很好。”南宫墨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只能找成郡王了。”楼心月心中一惊，盯着南宫墨道：“你是怀疑是成郡王陷害卫公子，这怎么可能？”
南宫墨道：“是在你心月园出的事，酒是你心月园提供的。据说楼姑娘从不陪客，那天却破例亲自招待周王世子和安郡王。你说，我不怀疑成郡王怀疑谁？”
“你没有证据！”楼心月道。
南宫墨嫣然一笑道：“我说了，我并不在乎有没有证据。若是君陌出了什么事，作为妻子我总要做点什么为他报仇才是，你说是不是楼姑娘？”
“你这是草菅人命！”楼心月有些惊慌地道，紫霄殿的消息她身
道，紫霄殿的消息她身在青楼自然不会没有听说过。
南宫墨冷然道：“周王世子和安郡王也是人命。卫君陌和萧千炯同样也是人命。”
楼心月呆了呆，有些颓然地道：“我真的不知道…王爷没有说过这些……”
“是萧千洛让你接待周王世子和安郡王的？”南宫墨问道。楼心月垂眸，点了点头道：“是，王爷说…周王世子很快就要回封地了，只是想要见见我而已。但是我不知道他们会带着燕王三公子来。后来…后来卫公子也来了。但是卫公子到了之后他们就让我出去了，说是有事跟卫公子商量。然后就……”
南宫墨偏着头望着楼心月，显然是在评估她这番话的可信程度。楼心月有些焦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相信我。”
好一会儿，南宫墨方才点点头道：“我暂时可以相信楼姑娘，不过我也希望楼姑娘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
楼心月有些无奈地苦笑，“我能说不么？”
“显然是不能。”南宫墨笑道。看着眼前言笑自若的南宫墨，楼心月忍不住问道：“郡主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卫公子的安危？”
南宫墨笑道：“因为我相信他，他如果不想自己有事，自然不会有事的。这次的事情…其实他们从一开始就错做了。”楼心月问道：“如果是郡主，应该怎么做？”南宫墨唇边绽出一丝冷意道：“既然都有办法迷晕他了，若是我自然是直接杀了他！”
南宫墨觉得萧千夜实在是有些好笑，既然都已经迷晕了卫君陌，就直接下手杀了不是一了百了了？非要弄出个假装周王世子和安郡王被杀的案子来。当然，如果不是当时的情况特殊，萧千夜也没有那么容易能够迷晕卫君陌，而且当时在场的周王世子和安郡王大概还是得灭口。或许萧千夜是忌惮着紫霄殿的，说到底，不过是胆子不够罢了。
“郡主果然是……”连说杀了自己的丈夫也能如此从容不迫么？
南宫墨耸耸肩道：“我是就事论事。楼姑娘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办，先失陪了。”
楼心月点点头，沉默地看这儿南宫墨转身快步离去，大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南宫墨回到书房，蔺长风等着人在书房里说话，看到南宫墨进来蔺长风挑眉问道：“怎么样，楼心月那里有什么线索？”南宫墨耸耸肩，摇头道：“没什么有用的，楼心月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成郡王应该也参与其中了。但是他能知道多少就难说了。”周王世子和安郡王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做了别人的棋子，成郡王能够知道的只怕也有限。至少以成郡王的心机是绝不会跟萧千夜合谋还是安郡王的。毕竟，萧千夜就他们这几个兄弟，两人又都跟萧千夜不对盘，安郡王死了对萧千洛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更何况还有可能同时惹上周王府和燕王府。
蔺长风懒洋洋地道：“但是萧千洛现在肯定知道了。”
“怎么说？”南宫墨问道。
蔺长风道：“派去成郡王府的人禀告，城郡王府的守卫增加了三倍，其中还有不少大内高手。显然是怕咱们找他麻烦。”
南宫墨想了想，抬头看向靳濯道：“靳寨主，麻烦你走一趟？”靳濯挑眉道：“去杀了萧千洛？不干。”刺杀当朝郡王？他跟卫君陌和南宫墨交情还没那么好。蔺长风不屑地瞥了靳濯一眼，“墨姑娘，我去就可以了。区区一个成郡王府而已。”这样人是不是真的不拿他当回事儿啊，他好歹也是紫霄殿挂名的殿主好吧。紫霄殿那种地方，没有点本事就算是挂名也是坐不稳的好吧？
南宫墨抚额，“你们想太多了，我只是想要靳寨主去跟成郡王讲清楚，我不找他麻烦。相信，他也明白什么叫投桃报李的。”
在重重守卫的包围下你都还能派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面前，他若是还不懂什么叫投桃报李，那就是换了个虎胆了。
靳濯点点头道：“没问题。”那些所谓的护卫和大内高手，能让靳濯看在眼里的还不多。南宫墨满意地点头，“有劳靳靳寨主了。”
靳濯起身办事去了，房沉声禀告道：“郡主，金陵城里的生意已经天一阁和春风阁这两处，其他的已经处理的差不多。”南宫墨点头道：“天一阁关注的人太多，春风阁本身是在暗处不用理会。处理的时候小心点，太过频繁的大笔银两转移，很容易引起怀疑。”
蔺长风笑道：“墨姑娘尽管放心，何文栎没那么大的胆子出卖我们。”何文栎身为应天府尹，诸如商铺过户交易这些事情自然逃不脱他的眼睛。不过何文栎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早说什么晚说。
蔺长风有些叹息道：“难道咱们就这么灰溜溜的跑出金陵城？”
南宫墨诧异地看他，“难道你还指望萧千夜敲锣打鼓亲自送你出城？长风，他才是皇帝。”而这个时代，恰好是个皇帝说了算的时代。要不是萧千夜胆子实在是不大，直接下令处决了卫君陌，那他们还真的只有劫天牢逃亡这条路了。
蔺长风摸摸鼻子，“好吧，我想太多了。就是难免觉得有些憋屈而已。”
南宫墨道：“不用担心，萧千夜比你跟憋屈。”费尽心思想要杀的人最后还是跑掉了，很难说到底谁更憋屈。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南宫墨道：“等萧千夜想通了，拿人来换东西。不过，我觉得以萧千夜的性格，在认输之前大抵还是要再试试别的办法的。”
“所以？”
“所以，小心今晚有人强闯燕王府。”南宫墨笑吟吟道。
蔺长风一脸不可思议，“萧千夜没疯吧？”
“他是皇帝。”所以他有那个底气，整个金陵城里除了他们都必须为他所用。派人强闯个燕王府算什么，要是能将把他们给杀了，顺便找到东西就更好了。不过…如果被狠狠地修理一顿之后，萧千夜应该就会明白身为文明人还是应该和平谈判才对。
蔺长风叹气，“好吧，他是皇帝。我去让人准备。”
南宫墨点头，拿起桌边砚台上的墨块开始磨墨，一边道：“顺便帮我送几封信吧，咱们势单力孤，我觉得我们需要人帮忙。”
“……”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你需要帮忙！
“你打算找谁帮忙？”蔺长风好奇，“我记得你在金陵城里的…人缘很一般。”
南宫墨笑得温婉，“最近可能好一些了，大家都是世交，他们总不能看我和母亲被来历不明的人物杀人灭口了吧？记得把握时间，对了…千万记得把鄂国公请来，我刚救过他女儿，他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救他女儿就是为了今天……
总之，萧千夜，你今晚最好别派人来。不然你的麻烦大了。

209、利用与怀疑
深夜的燕王府里一片宁静，漆黑的夜色中，只有南宫墨的院落还隐约亮着几盏不甚明显的烛火。
书房里，南宫墨神色淡定的坐在一边书房，她是淡定了，但是坐在旁边的人却显然没有这份定力。萧千炜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外面，问道：“表嫂，今晚真的会有人来行刺么？？”南宫墨放下书卷，抬起头来浅笑道：“不是行刺，是灭门。”
萧千炜神色更是一僵，“萧千夜…有那么大的胆子？”
南宫墨道：“如果成功了，燕王府所有人都死了，谁敢说是他做得？”萧千炜有些勉强地咧了咧嘴角，道：“那若是没成功呢？”
“没有证据，也没有人敢说是他做得。”南宫墨道。
萧千炽也有些着急起来，“那咱们岂不是拿他毫无办法？表哥和三弟还在天牢里呢。”南宫墨耸耸肩，毫无负担地道：“他是皇帝。”这世上那皇帝有办法的人肯定有，但是显然不是他们这一群既无权也无兵的人。做人还是要现实一点，如果现在在金陵的是燕王或者任何一位藩王，或许情况又是不同。
“那咱们……”
坐在另一边的蔺长风噗嗤一笑，道：“两位公子放心吧，墨姑娘逗你们玩儿呢。若真是没有把握，她早就带人跑了。”星城郡主可不是什么宁死不屈的顽固之辈，打不过，跑！简直再自然不过了。
两位王孙默默的扭头看南宫墨，南宫墨觉得从两人的眼神都都读到了幽怨的味道。
无奈地叹气道：“还是要小心，刀剑无眼。”
这么说，就是真的没问题了？表嫂果然不是好人。
南宫墨看向蔺长风，问道：“都准备好了么？”蔺长风点头道：“自然，只要你人缘真有你以为的那么好。”虽然他实在是很怀疑那些世家真的会出手相助么？南宫墨挥挥手道：“我也没指望他们出手，他们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就可以了。不用出分毫的力气，也不会太过得罪萧千夜，就能让燕王殿下欠他们一个人情，他们有什么不乐意的？”
“……”表嫂，你拿父王做人情真的好么？
南宫墨斜了两人一眼，“两位难道不是燕王的公子么？”若不是因为你们三个，本郡主跟君陌两人带着长公主哪儿不能去？
两人无语，默默地低下了头。
“母亲那边…”南宫墨问道。
蔺长风道：“靳濯带着人在那边，不用担心。而且，不到万不得已，那些人应该不会想伤害长平公主才是。其实…两位公子也应该去跟公主在一起。”
“那怎么行？父王知道我们把表嫂一个人人在这里，会打死我们的。”萧千炽兄弟俩失色道。父王要是知道他们不但靠个女子保护，还丢下对方独自应付杀手，肯定会打死他们的。蔺长风也听说过燕王殿下素来是奉行“棍棒之下出孝子”，嘿嘿一笑理解的点了点头。
“来了。”站在门口抱剑而立的危突然抬起头来沉声道。
南宫墨勾唇一笑，站起身来笑道：“来得好。放他们进来。记得留下活口。”
对方果然是冲着南宫墨来的，一群黑衣人进了燕王府就直奔南宫墨的院落而来了。一进门燕王府，黑衣人先是愣了愣。这一路进来的太顺利了，总是让人感到有几分不安。但是他们却不能不进来，身负上命，即便是知道这燕王府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免不了要闯一闯。
“冲进去！”
几个黑衣人飞快地朝着两者灯火的书房而去，另外一些人兵分几路朝着卧室等地方去了。手才刚刚碰到书房的门，直接房间里一股劲风冲出，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顿时就飞了出去。同时，书房的门板也跟着倒地，之间一个灰衣灰发的青年人手中抱剑，站在门口冷眼望着他们。越过青年身旁，里面的人也漫步走了出来。南宫墨手中提着一盏素色的灯笼，神色娴静地望着眼前的众人，叹息道“贵上未免太过心急了些。”
黑衣人哼了一声，沉声道：“动手！”
一群黑衣人一言不发，朝着众人冲了过来。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打斗声。南宫墨站在屋檐下，房站在她身边，看了看院子里低声道：“郡主，这些杀手不是普通宫中侍卫。”他们也算跟宫里的人交过几次手了，宫中侍卫是什么水平心里还是有些低的。
“也不是水阁的人。”
南宫墨挑眉道：“萧千夜还有些脑子，这些人是…宫中的暗卫。”
“暗卫？他们不是……”房有些惊诧，暗卫不是已经投靠了萧纯么，萧千夜现在还敢相信他们。
南宫墨淡淡道：“暗卫能投靠萧纯自然也能投靠萧千夜。更何况…能不是没有人想要找死，那些暗卫也不是每一个都是孤家寡人……用这些人，死了也不心疼，还可以推卸责任。萧千夜倒是难得的聪明了一次。”
“那咱们怎么办？”之前他们可是计划让这件事跟萧千夜洗不清关系的。
南宫墨冷笑一声道：“想要拜托关系哪里这么容易？别说这些人是他派来的，哪怕就算不是，我也会把他变成是的。”
“郡主小心！”房随手抽出身边的抱剑，上前一步挡住了扑向南宫墨的人。南宫墨提着灯笼，淡然的朝旁边退了一步，看到又一个朝着自己冲来的人，抬手一道银光闪过，黑衣人
一道银光闪过，黑衣人应声倒地。
很快，隐藏在暗处的紫霄殿众人加入了进来。黑衣人渐渐地感到一些吃力起来。虽然早就猜到燕王府肯定有高手护卫，但是谁也不会想到南宫墨竟然在燕王福利安排了这么多的高手。哪怕是皇宫里恐怕也没有这么多身手凌厉的高手。很显然，南宫墨早已经猜到了他们今晚会出现了。而有着如此实力的卫世子，也难怪陛下如此忌惮了。
为首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几个黑衣人点了点头反身朝着院外的方向而去。南宫墨淡淡地注视着一切，却并没有动手。仿佛完全没有看见一般。这些本想长平公主院落的黑衣人们自然不会想到，在长平公主的院子里此时还有一个武功比南宫墨还要略高一筹的绝顶高手。
萧千炽将紧握着手中的抱剑，有些艰难地砍翻了一个黑衣人。不由得有些气喘吁吁。他从小身体便不好，也只是略微练了一些强身的招式罢了，武功比起两个弟弟来简直可以说没有，对上这些暗卫高手更是左支右绌。只能捡两个别人打伤了人在一边不屑理会的人。但是即使如此也还是险象环生。气还没喘过来，迎面一个黑衣人一刀挥了过来。萧千炽惊骇的睁大了眼睛。
本以为将要将领在身上的疼痛却并没有出现，只是转眼间，一条百色的长绫缠在了已经落到自己头顶的刀身上。只是轻轻一抖，长刀便飞离了黑衣人的手。萧千炽反应过来，连忙一剑刺了过去。
“表…表嫂……”看着眼前手持青灯的女子，萧千炽只觉得羞愧莫名。
南宫墨淡淡道：“不要勉强，站到我身后去。”
“我…我……”萧千炽有些脸红，他就算再弱也是个大男人，比自己小的弟弟都在杀敌，他怎么能……南宫墨平静地看着她道：“人各有其长，不会武功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是，表嫂。”萧千炽低下头，掩饰住了微红的眼眶。不会武功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这句话并不是他第一次听说。母妃也跟他说过很多次，但是萧千炽却从来没有觉得有眼前的女子说的那么让他鼻酸。不会武功对普通人来说确实不是什么丢脸的是，甚至一般人重视锦绣文章更胜过武功。但是燕王府却不一样，他的父王是镇守边疆的藩王，而他身为燕王世子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即便他的文章写的再花团锦簇，每每对上父王失望的眼神和看着弟弟们欣慰的小脸，萧千炽就觉得自己无颜面对父母。
母妃那样说，是想要安慰他。地下的人这样说，是怕他生气。只有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表嫂，她说出来的话才让他感觉到仿佛…本就是如此。不会武功并不是什么大事。
南宫墨这会儿也没有功夫管萧千炽在想些什么，只是站在一边时不时的为他挡去冲到跟前来的敌人罢了。她只能保证萧千炽的人身安全，心理健康可不在她负责的范围内。
“墨姑娘，差不多了吧？”打斗中的长风公子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这些黑衣人倒是不愧大内暗卫之名，武功当真不差，人来的也不少。不过南宫墨事先几乎将金陵城里紫霄殿的人手全部都布置在了燕王府。紫霄殿刚好又是杀人的行当，做起来自然是驾轻就熟。
南宫墨微微一笑，抬手将手中的灯笼扔了出去。灯笼落在了院子里的一颗老树上，只见一道火光掠去，火势飞快的蔓延起来，瞬间将整个燕王府都照的亮堂起来了。
黑衣人先是一愣，很快也反应过来了，但是他们却无法再多做些什么。因为四周出现的紫霄殿杀手人数是他们的两倍还不止。
燕王府外
一群手持刀剑，身披铠甲的人将燕王府围得水泄不通。不多时，街道的尽头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驻守在燕王府门口的将领一怔，抬头看去之间一群拿着火把棍棒，急匆匆地朝着这里而来。皱了皱眉，将领连忙招来一个士兵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士兵点了点头，飞快地离开燕王府朝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各位停步！”将领上前一步，拦住了来人。
为首的人却是秦家的大公子秦梓煦，秦梓煦沉声道：“这位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那将领道：“秦公子，现在已经是宵禁时间，各位这是什么意思？”
秦梓煦指了指身后的燕王府道：“将军没有看见么？燕王府着火了，咱们自然是前来帮助燕王府救火的。将军明明看到里面起火，为何还派人围着王府？若是伤了大长公主和星城郡主还有两位燕王公子，咱们谁担待得起？”
秦府距离燕王府并不太远，说是看到火光就赶来倒也说的过去。但是…这么晚了秦公子还是一身整齐倒是让人有些怀疑了。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追究这些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边路上也有人匆匆赶来，只看衣着不是谢家的府丁是谁？
跟在谢家后面的却是陵夷公主府上的人以及成郡王府的人。这三家倒是都住在一条路上，此时也就赶在一起来了。
“放肆，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让人进去。五姐出了什么事，本宫要你们的脑袋！”陵夷公主阴沉着脸，快步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看着这一群人，将领心中暗暗叫苦。这些人哪一个也不是他一个从四品的偏将能够得罪得起的，但是…“启禀公主，末将接到的命
将接到的命令是不许任何人靠近燕王府。”
陵夷公主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冷笑道：“谁得命令？谁那么大胆子敢将大长公主烧死在里面？不如你把本宫也一起烧死如何？”
“末将不敢！”将领连忙跪下请罪，心中暗道：“那里面哪里像是真的要烧起来的样子？”
“滚！”陵夷公主道，抬脚就要往里面闯，却被人拦了下来，“公主，请留步！”
又一阵整齐地脚步声传来，众人回头望去却是鄂国公府的府兵来了。鄂国公府的府兵与一般的府邸不同，全都是在战场上拼杀过来的士兵，比起别家的自然更具气势。鄂国公显然也很给南宫墨面子，亲自带着人来了，看到一群人独自在门口不由得皱了皱眉道：“怎么回事？”
那将领连忙道：“启禀国公，并没有什么事。燕王府下人不小心点燃了什么……”
“狗屁！”鄂国公没好气地道：“里面打斗声不停，你当老夫聋了么？更何况…既然没什么事，大晚上的谁让你带兵围着燕王府的？”将领暗暗抹汗，这位老国公不仅是开国老将，还是皇后娘娘的亲爹，皇长子的亲外公，实在是…得罪不起啊。
“国公明鉴…末将也是接到上峰的命令，担心有贼人趁乱惊扰了大长公主，所以才……”
陵夷公主冷笑，“原来本宫成了贼人了？”
鄂国公的脾气老而弥辣，直接抽出腰间的佩刀架到了对方的被子上，“你是谁的部下？”
那人脸色惨白，“末将…末将是京卫营的校尉……”
鄂国公冷笑，“金陵城里的事自有五城兵马司和应天府衙门管。这么晚了，怎么会调动京卫营的兵马？”
“这…这…”那将领耳边的汗珠直冒，半天说不出话来。
鄂国公也不理他，沉声道：“给我拿下！”
“是！”鄂国公身后的府兵齐声应道。鄂国公淡淡地扫了一眼围着燕王府的兵马，沉声道：“随老夫进去看看。”
一走进燕王府，一股血腥味扑面而立，陵夷公主脸色顿时白了白，“五姐…快，跟本宫去看看五姐！”
鄂国公脸色也不好看，金陵城内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叹了口气，“老夫带人去看看星城郡主。”秦梓煦和谢家派来的人以及成郡王府的管事齐声道：“我等随国公去看星城郡主。”
越往南宫墨的院子走去，路上的死人越多。即使是秦梓煦这样的世家继承人也忍不住脸色有些发白，也只有鄂国公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依然能够面色如常。进了院子，鄂国公沉声叫道：“星城郡主？！”
院子里一片沉寂，只有还没有熄灭的火光依然还在燃烧，整个院子显然已经被烧了大半了。
“星城郡主？”
“咳咳……”一阵轻咳声从废墟中传来，众人连忙上前，就这火光之间南宫墨脸色苍白的被一个青年女子扶着站起生来。那青年女子手中提着一把长剑，剑锋上犹有未干的血迹，南宫墨手中握着一把匕首，衣服上手上都是血迹。虽然看不出受了什么伤，但是苍白的脸色却显得一双眼眸尤其的明亮。
“郡主，你可受伤了？”
南宫墨靠着柳，摇了摇头，勉强一笑道：“多谢…多谢国公和各位前来援救。”
秦梓煦拱手道：“郡主严重了，咱们…是咱们来晚了。”
鄂国公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皱了皱眉道：“郡主？还有的人呢？”南宫墨叹了口气道：“府中守卫多数已经战死了，还有的在母亲和两位表弟的院子里。”众人看向地上，果然不仅仅有黑衣人，还有穿着燕王府守卫衣着的人。
秦梓煦皱眉道：“到底是谁下此狠手，郡主心中可有计较？”
南宫墨摇摇头，道：“自从君陌被关进天牢，我就隐隐觉得有人暗中监视。因此才派人向鄂国公和几位世交求助。谁知道……”
鄂国公脸色铁青，“当真是大胆！天子脚下，竟敢如此……一定要查出身份，将这些逆贼一网打尽！”
南宫墨垂眸道：“君陌如今身陷天牢，我与母亲一介女流，还求国公为我们主持公道。”
看着南宫墨一身血迹，此时手里依然还握着匕首，鄂国公也知道今晚她必定是经过了一场苦战。看看那满地的尸体，即便是知道南宫墨武功不弱，遇到这样的事情还能如此坚强已经不是易事了。对于南宫墨此时的示弱，鄂国公倒是没有怀疑什么。
“咦？”一个人不小心一脚猜到了地上的手臂，低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众人被他的声音吸引，也纷纷低头看去，却见当在地上的一个黑衣人被刀划破的手臂上露出一个暗青色的闻声。鄂国公脸色一边，快步上前撕开那人的衣服，一个清晰的纹身露在了外面。
众人皆是一愣，还是秦梓煦问道：“国公，这个纹身有什么特别么？”
鄂国公摇了摇，低头将纹身遮了起来。抬头看向南宫墨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怀疑。鄂国公纵横沙场一辈子也不是傻子，此时看到这个纹身猜到了一些事实，失望之余也开始怀疑其南宫墨的动机了。
别人不认识这个纹身，鄂国公身为跟先帝一起打江山出来的人怎么会不认识？这是先帝身边的暗卫的标记。普通人连暗卫都未必能见过，自然是不认识的了。
南宫墨仿佛没看见鄂国公怀疑的眼神，轻声道：“许是哪家江湖杀手的标记吧。我倒是也没有见过。只是…我实在有些费解谁要如此对付我们。君陌无缘无故被冤枉杀了人，如今又有杀手要我们满府人的命，我…我……”连说了两个我字，仿佛情绪有些激动，南宫墨眼睛一闭直接昏死了过去。
柳连忙扶住她，看向众人低声道：“自从公子被抓了，郡主就再也没有合过眼。如今又遇到这样的事情……”
众人一片沉默，对着这满院子的血腥和尸体，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210、萧千夜的麻烦
其实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谁会不明白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正因为明白，才更加无话可说。秦谢两家是对萧千夜无语，而鄂国公却是对萧千夜感到失望了。但是失望又能怎么办？即便是明白今晚自己可能是被南宫墨利用了，但是鄂国公却丝毫也没有办法生气。实在是自己的女婿这事情做得太没品了。自己居然还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跟他翻脸。如今他的女儿是皇后，外孙是皇长子，可以说元家一门的荣辱都系在萧千夜身上了，再也不像从前只是嫁了一个女儿那么简单。
叹了口气，鄂国公道：“先送郡主去休息吧，找个大夫看看。咱们去给大长公主请个安吧。”
众人齐声应道：“理当如此。”
长平公主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被几个闯入院子里的黑衣人吓到了一点罢了。坐在大厅里跟陵夷公主说话时脸色也还是惨白惨白的。陵夷公主是个急脾气，没好气地道：“五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赶在金陵城里强闯燕王府？”
长平公主苦笑一声，淡淡道：“谁知道呢。自从君儿被抓进了天牢，燕王府附近就总有人东张西望的监视着。今天的事情…也不算意外。我一大把年纪了倒是不怕死，只是无瑕和炽儿他们还那么小……”
“五姐说什么傻话！”陵夷公主皱眉道，“天亮了我就进宫去问问陛下和太后，咱们这些公主的安危他们到底管不管了！五姐…这事儿有些不对，君陌不会是，知道了什么隐秘的事情吧？好好地，他跟周王世子和安郡王无冤无仇的，怎么就会杀人呢？”
长平公主叹气道：“谁说不是，君儿性子是冷了一些，但是我的儿子是什么人我还是知道的。当初在靖江郡王府闹成那个样子，他可有动那几个一根手指头？更何况，他跟那两个被杀的孩子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陵夷公主冷着一张俏脸，道：“问也不问一句，就将人锁进天牢，千夜到底想干什么？”
长平公主拉住陵夷公主道：“七妹，那位…如今是陛下了，不可直呼其名。”陵夷公主翻了个白眼，也知道长平公主是在提醒自己别在外面也喊漏了嘴。点点头道：“我知道，也就是在五姐这里说说。不过这事儿还真有些奇怪，难道就这么看着君儿被他们冤枉不成？”
长平公主沉声道：“若当真如此…我就算拼了一死也要求陛下留君儿一命。”
陵夷公主叹了口气道：“如今到底不是父皇在的时候了，咱们这些做公主的说话能有多大用处也不知道。如果真找不到证据，我跟五姐一起去求陛下。”父皇虽然冷酷严厉，但是她们到底是亲生女儿，只要不犯了父皇的忌讳，父皇对她们总还是有几分慈爱的。但是到了萧千夜这里，她们辈分是上去了，当时做侄儿的对姑姑能有几分尊重就很难说了。
“谢谢你，五妹。”
另一边院子里，众人以为应该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南宫墨换了一身衣服，精神抖擞地坐在书房里听房说话。
“这么说…留了几个活口？”南宫墨挑眉道。
房点头道：“郡主时间把握的好，我们留下了三个活口，要不要现在就让人去审问一番。”
南宫墨微微点头，浑不在意地道：“能从这些人嘴里得到什么东西的可能性倒是不大。不过…只要让萧千夜知道，我们手里还有活口，就足够了。这些人或许拼了一死死咬着什么也不肯说，但是…萧千夜却未必肯相信他们能够守口如瓶。”
蔺长风凝眉，有些疑惑地道：“墨姑娘，我还是不太明白你这样做是有什么打算。”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不到万不得已…萧千夜是不会放了君陌的。我现在…只是想要让他自己想明白，自己放人罢了。”
“萧千夜跟君陌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蔺长风忍不住黑线，不就是小时候不对盘，这一年多也有几次不大不小的冲突了，萧千夜至于这样跟疯狗似得紧咬着不放。甚至不惜派杀手想要屠了燕王府吧？
“墨姑娘，你该不会做了什么事把萧千夜惹急了吧？”蔺长风并不知道卫君陌的生辰的事，自然也免不了疑惑。就算萧千夜看卫君陌不顺眼，也完全可以等到自己帝位稳固了之后再动手，何必像现在这样做的难看。不知情的人，只怕十之八九都觉得萧千夜疯了。
知道有人可能会取代自己的帝位，只要是皇帝是个有八个都要疯。如果是南宫墨前世的人，听到那种消息或许笑笑就过来。但是这个世道却偏偏是对那些所为的天命，预言信若神明的时候。
南宫墨斜了他一眼，“那现在进天牢的应该是我才对。”
“好吧。”蔺长风叹气，“你觉得…萧千夜会被你威胁么？”
南宫墨挑眉道：“如果他不想更倒霉的话，最好还是听我的比较好。”
“你手里还有他的什么把柄？”蔺长风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问道。
南宫墨含笑不语，长风公子只得摸摸鼻子算了。
一大早，刚下了早朝萧千夜的御书房就被人接二连三的求见了。先是鄂国公，虽然言语隐晦却确实是带着不满的输了一通，然后提起燕王府的事情又是分析燕王和齐王如今的势力，又是说先帝刚刚驾崩，大长公主身为他姑姑的情
长公主身为他姑姑的情分等等。萧千夜还没缓过气来，几个世家的家主也连番求见，虽然没有鄂国公那么不客气，但是话里话外却也依然是燕王府御赐的事情。再往下，应天府衙门，五城兵马司，刑部，大理寺等官员也纷纷尚书要求严查。等到萧千夜终于把这些人都打发了，太后带着陵夷公主和长平公主也来了，萧千夜头脑发胀的陪着笑将太后劝了出去，这才彻底的安静下来，整个人也跟着阴沉起来了。
御书房里侍候的内侍宫女都低着头屏着气，分毫不敢妄动。陛下心情不好，若是迁怒到他们身上，他们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用的。
“来人！”萧千夜沉声道。
“陛下。”
“去给朕查清楚！燕王府的昨晚的事情经过起始！”萧千夜咬牙，原本一下朝他就想要招人来问，但是被这些人你来我往的一耽误就是一个上午。地下的侍卫见他神色不善，连忙道：“启禀陛下，底下的人早就回来了。”
“怎么不早点说？！”萧千夜没好气地道。
侍卫头低得更低了，不是他们不想禀告，而是…陛下根本就没空听他们说话啊。萧千夜平定了心中怒气，沉声道：“宣他进来。”
不过片刻，一个穿着寻常侍卫服饰的男子匆匆进来，“拜见……”
“行了！”萧千夜不耐烦地打断他，道：“直接说，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侍卫连忙道：“昨晚…燕王府中似乎早有准备，我们的人一进去就陷入了苦战之中。然后…不知怎么的，谢家秦家以及燕王府附近的几家人问询都派了人过来。说是因为上一次星城郡主遇刺的事情没能帮上忙，这次不敢再怠慢了。然后就连陵夷公主和鄂国公还有成郡王府也带着人来了。将军原本命小的回来禀告陛下，但是…属下还没靠近皇宫附近就…被人抓住了。直到天色微亮才被放了回来。”
“碰！”萧千夜抬手狠狠地一掌排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道：“南、宫、墨！”到了这个时候萧千夜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是被南宫墨给算计了。南宫墨分明早就直到他会派人去，说不定昨天在御书房那样无礼，就是为了激他出手。而他…居然还真的中了南宫墨的圈套！
“好你个南宫墨！你想救卫君陌那个祸害？朕看你怎么救！来人…立刻去天牢，卫君陌杀害周王世子和朕的王弟，就地处决！”萧千夜几乎暴跳如雷，往日的优雅尊贵气质分毫不见。
“陛下……”跪在地上的侍卫小心翼翼地道。
“还有什么事？”萧千夜烦躁地道。侍卫低声道：“抓了属下的人让属下带一句话给陛下。”
“萧千夜眼睛微眯，“什么话？”
侍卫道：“对方说…卫世子命绝之日，就是…先帝遗诏和先太子死因公布天下之时。”
萧千夜一怔，整个人仿佛都僵硬了一般。良久才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道：“你们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侍卫暗暗松了口气，飞快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再一次恢复了宁静，萧千夜挥退了内侍和宫女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眼底竟是茫然和烦躁。这个皇位，可算是突如其来的落到他身上的，但是既然他已经是皇帝了，他也想跟皇祖父一样做一个一言九鼎的好皇帝。但是…从登基开始没有一件事能够顺顺心心的，好不容易处置了萧纯，却又冒出来一个卫君陌。萧千夜甚至忍不住有些怨恨起了萧纯，若不是他留下这么一张纸笺，他又何必现在就急着跟卫君陌过不去？
偶尔他甚至忍不住想，这张纸笺会不会只是萧纯故意留下来好让他跟卫君陌甚至是燕王叔决裂的诱饵？但是…他不敢赌。就连他皇祖父那么睿智的人，当年都因为仅仅是钦天监的一句话，几乎杀尽了整个金陵的婴儿。更何况，在他看来比起那些被皇祖父杀掉的婴儿，卫君陌确实是更像是钦天监的预测中的乱世枭雄。
这段时间，他也拿卫君陌的生辰让钦天监的人算过。平平无奇根本不是皇家人的命格，但是跟大长公主那么像的卫君陌又怎么可能没有皇家血脉，只能说明萧纯说的没错，大长公主确实是在卫君陌的生辰上动了手脚。
“陛下何事如此烦忧？”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萧千夜，萧千夜抬起头来看到来人脸色稍缓，“周先生。”
周襄看了看萧千夜道：“陛下是在为卫公子的事情烦恼？”萧千夜叹了口气道：“正是。”周襄神色也有些严肃，沉声道：“陛下，卫公子的事情宜早做决断，如今金陵城中的流言蜚语对陛下十分不利。”
萧千夜一愣，连忙道：“又有什么流言？”
周襄叹了口气，道：“今早天刚亮，燕王府遇刺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大半个金陵城。卫公子刚刚因为杀人被关进了天牢，转天燕王府就险些被人屠了满门，陛下觉得那些人会怎么看？”
萧千夜脸色微沉，默然无语。
周襄抚着胡须，继续道：“暗地里还有更多的流言，说是卫公子和星城郡主替陛下处理灵州之乱，平定萧纯之祸，如今到头来陛下却要…”摇了摇头，周襄对此显然也很是头疼。他是挺讨厌卫君陌和南宫墨这两个年轻人的，但是也从没有过杀他们之心。但是…卫君陌那个命格，无
个命格，无论是谁也放心不下啊。为了陛下和大夏的万世基业，无论如何也不能放着不管。
“先生可有何见教？”萧千夜问道。
周襄眼底闪过一丝杀气，沉声道：“为今之计，只能早做决断。陛下，此事万不可优柔寡断，杀了卫公子一了百了。终于燕王和大长公主那里，暗地里更改卫公子的生辰，他们也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毕竟…若是不改，卫公子根本活不到这么大。不是咱们要他死，是先帝要他死的！”
萧千夜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星城郡主手中…似乎有一道先帝生前留下的遗诏。”
周襄一愣，萧千夜道：“遗诏…是在皇祖父写下的传位遗诏之后写的。”
周襄这才回过味儿来，道：“陛下认为，那封遗诏可能对陛下不利？”
萧千夜抬手捂住眼睛，苦笑道：“不瞒先生，先帝立下遗诏的时候，朕在灵州，被…萧纯所制，无法行动。朕只怕…先帝有所误会……”
周襄花白的眉毛也跟着皱了起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自然是明白的。如果先帝留下的那份诏书真的是为了掣肘陛下的，那么…一不小心说不定真的会动摇帝位。
“陛下打算怎么办？”周襄问道。
萧千夜垂眸，“正是想要请教先生。”
周襄皱着眉，在御书房里来回走动着，显然也在苦苦思索着。良久，周襄终于站定了脚步道：“陛下，星城郡主是想要利用圣旨救卫公子出狱？”
萧千夜点头，“自然是这个意思。”
“但是，就算陛下放了卫公子又能如何？只要她们一天留在金陵城中，金陵到底是陛下的金陵。”萧千夜心中一动，“先生的意思是她们打算离开金陵？”周襄点头道：“看来是打算去幽州了，一旦到了幽州天高地远，而且燕王手握重兵，再想要对付卫公子可就难了。”
萧千夜皱眉道：“先生的意思是不能房卫君陌走？可是，遗诏……”
周襄道：“星城郡主手中…真的有能够威胁陛下的遗诏么？南宫墨此女是来胆大包天，她未必不敢骗陛下。”
萧千夜自然希望没有，但是却怎么也不敢放下心来。他总觉得南宫墨这一次不是闹着玩的。
“启禀陛下，星城郡主命人送了一件东西进宫，要呈给陛下。”门外，内侍战战兢兢的禀告道。
萧千夜冷声道：“呈上来！”
内侍捧着一个盒子，快步走了进来放到萧千夜跟前的御案上。萧千夜揭开盒子不由得一愣，盒子里装着一个银锁。
“陛下，这是？”
萧千夜伸手拿起来沉声道：“这是皇祖父的东西，我曾经见过一次。”举起来一看，果然银锁上刻这九条五爪龙纹，银锁的边缘有“大内御制”四个字。旁边还放着一把小巧的钥匙，萧千夜去过钥匙喀嚓一声将银锁打开，里面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明白了这是南宫墨的另一个警告。萧千夜闭了闭眼睛，沉声道：“这是皇祖父的东西，皇祖父曾经说这是他最重要的东西。时间过得太长朕几乎已经忘了。没想到…会在星城郡主手中。”
周襄叹了口气，“陛下打算怎么办？”
萧千夜沉声道：“无论如何，也要先拿到遗诏。”
周襄想了想，道：“其实…先放了卫君陌也未尝不可。”
萧千夜抬头看向周襄，周襄道：“陛下，仇恨卫君陌的人并非只有陛下，还有刚刚失去了儿子的周王殿下。另外，只要陛下将卫世子身为杀手组织的幕后主使的消息散布出去，卫君陌的名声就算是毁了一半了。就算他想要做什么…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剩下的，咱们可以慢慢图谋。”
萧千夜想了想，只觉得豁然开朗。之前只忙着想要对付卫君陌，却忘了就算卫君陌真是乱世枭雄也不可能立马就要起兵造反。
“多谢先生指点，朕明白了。”
“老臣不敢居功。”周襄连忙道。
萧千夜沉声道：“来人，召星城郡主进宫见驾！”
“是，陛下！”

211、退步，离去之前
“南宫墨叩见陛下。”依然是那个御书房，时隔一天萧千夜的脾气似乎更坏了。单膝跪在地上，南宫墨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是暗暗腹诽着。
萧千夜的脾气确实是好不了，特别是在看到底下的南宫墨气定神闲的模样的时候。
“星城郡主看起来起色不错？”萧千夜阴恻恻地磨牙道。南宫墨抬头，抿唇浅笑道：“陛下过奖了，不及陛下。”她可是昨晚一整晚都没睡觉，哪里比得上昨晚睡得心安理得的萧千夜？萧千夜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了，不过总算还记得自己召南宫墨前来的原因，沉声道：“郡主起来吧。”
“多谢陛下。”南宫墨也不客气，干脆的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御书房里一时沉寂，南宫墨也不着急，平静地等着萧千夜发话。许久，萧千夜方才沉声道：“皇祖父的遗诏，郡主当真肯拿出来给朕？”
南宫墨抬眼看了萧千夜一眼，道：“这么说，陛下是愿意放了君陌了？”
萧千夜冷笑一声道：“你对他倒是尽心尽力！”南宫墨叹气，“没办法，他若是死了，我岂不是要做寡妇？这世道…寡妇难为啊。”萧千夜嘴角抽了抽，沉声道：“郡主还没回答朕方才的话。”南宫墨也不拐弯抹角，笑道：“先帝的遗诏…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就算是对陛下…嗯哼，那对我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若是能够拿来换我夫君一条命，为何不愿意？对了…陛下可可知道这道遗诏我是在哪儿拿到的？”
萧千夜不语，定定地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浅笑道：“是在林太贵妃手里拿到的。所以说…陛下，如果林太贵妃没有死，说不定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呢。”萧千夜当然还记得，林贵妃的死他也有一份功劳。只是没想到那个老女人死前竟然还摆了自己一道。
提起林贵妃，南宫墨还是有些愧疚。林贵妃之所以那么干脆的死了，其实是为了保守遗诏的秘密，虽然她本人并不知道遗诏的内容是什么。但是这道遗诏却被她拿来跟萧千夜做了交换。不过…卫君陌进了天牢之后南宫墨还是将遗诏拆开看了。内容跟她原本猜测的出入并不大，说实话…这样的一道诏书实在是不值得陪上林贵妃的命。当然，希望萧千夜收到遗诏的时候不要气晕过去了。
“这么说…只要朕放了卫君陌，你就讲遗诏给朕。并且发誓，绝对不会泄露出去？”萧千夜并不想提起林贵妃，冷冷地将话题拉了回来。
南宫墨耸耸肩，笑道：“陛下说笑了。”
眼看着萧千夜要发怒，南宫墨道：“陛下莫不是当我是三岁的孩子？你今天将君陌放出来，焉知道明天不会再抓进去？”
“那你想怎么样？”萧千夜冷声道。
南宫墨道：“请陛下宣布周王世子和安郡王的案子跟君陌和千炯并无关系。另外…我们要离开金陵，请陛下放行。”
南宫墨的条件萧千夜并不意外，但是也高兴不起来，冷冷道：“你们？”
“燕王府的三位公子，我，君陌，还有大长公主。”南宫墨浅笑道。
“不行！”萧千夜断然拒绝，“你们可以走，长平姑姑必须留下！”
南宫墨平静地看着萧千夜，摇了摇头道：“陛下既然已经打算让步了，又何必如此不甘不脆？父母在，不远游。如果母亲留在金陵，母亲膝下只有君陌一子，我们又怎么可能舍下母亲独自离开？另外，说的难听一点…若是君陌这的想要做什么，陛下觉得…一个长平公主真的能够钳制得住么？”
萧千夜脸色一变，盯着南宫墨冷声道：“你果然知道了！”
南宫墨垂眸，淡淡道：“若非如此，陛下又怎么会突然发难呢？陛下，恕我直言太过听信于天命，说不定反倒会成就了所为的天命。无因何来果？”
萧千夜冷笑一声并不说话，南宫墨挑了挑秀眉，也不在意。
好一会儿，萧千夜方才道：“你说的…朕可以答应你，遗诏拿来。”
南宫墨失笑，“陛下在说笑么？陛下的手段我已经见识过不止一次了，所以…没有走出金陵之前，我又怎么会将保命符叫出来？”萧千夜眯眼脸色如霜，南宫墨神色从容，淡淡道：“以我原本的脾气，素来是信奉以牙还牙的。陛下接二连三的对燕王府出手，我却一直没有回报一二，一直觉得于心有愧。”
“你在威胁朕？”萧千夜道。南宫墨看着龙椅上一脸警惕地萧千夜，不由得莞尔一笑，“陛下不用紧张，我还没有胆大妄为到直接在宫里行刺陛下。”
萧千夜轻哼一声，沉声道：“够了，朕不想在听你胡说八道。你说的条件朕答应，立刻就送放了卫君陌，三天后送你们出城。你又打算如何将遗诏交给朕？”
南宫墨道：“劳烦陛下派人护送我们离开，离开金陵两百里后我会将藏着遗诏的地址交给送行的人。然后，我们自己离开，陛下自己去取遗诏。如何？”
“朕凭什么相信你？”萧千夜问道。
南宫墨无奈地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同样的话我也问陛下，我凭什么相信陛下？”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好一会儿，只听萧千夜冷笑一声道：“朕再相信你你一次，不过，你记住了，若是朕没有拿到东西…南宫晖，南宫绪还有金陵
宫晖，南宫绪还有金陵城里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朕一个也不会放过！”
南宫墨耸耸肩，道：“好吧，陛下觉得能放心就是。”被说得好像她骗过他很多次似得。
“哼！”萧千夜冷哼一声道：“另外，郡主既然要离开金陵，那么星城郡主的爵位……”
南宫墨浑不在意，“随便。”都跟皇帝闹翻了，还要个先皇赐得爵位有什么用？最多也就是每年有的郡主的俸禄和封地的收益罢了，她又不缺钱。
萧千夜也不客气，当场拿起御笔在空白的明黄绢帛上写了几行字，盖上了玉玺之后扔向了南宫墨。南宫墨一抬手接在手里：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星城郡主御前失仪，贬为庶人。夺其郡主封号。大长公主之子卫君陌与周王世子案无关，着即刻释放出狱，钦此！”
真是简单粗暴，御前失仪个鬼啊。好吧…可能大概她这样的确实是可以算是御前失仪了。
收起圣旨，南宫墨含笑道：“多谢陛下，南宫墨告退。”
“滚！”
燕王府里，长平公主带着萧千炽几个有些焦急地等待在大堂里。听到门外传来下人欢喜的声音，“公子回来了，郡主回来了！”
长平公主大喜，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君儿！”
“母亲。”卫君陌和南宫墨携手进来，身后跟着的是神情见有些委靡的萧千炯。长平公主拉着两人打量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关切地看着萧千炯道：”在天牢里可有吃什么苦？炯儿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萧千炯连忙摆手道：“没有，姑姑。就是没睡好而已。”有些哀怨地看了看身旁依然气定神闲的表哥，明明两个人是一起进的天牢，为什么表哥出来的时候依然是如此风度翩翩，只有他一个人像是真的坐过牢一般的？
长平公主点点头，“没事就好，姑姑让人给你熬了补汤，好好补补。”
萧千炯眼睛一亮，“谢谢姑姑，姑姑最疼炯儿了。”这几天在牢房里吃着那淡而无味的饭菜，萧千炯早就馋的不行了。一听到有好处的，眼睛蹭的亮了起来。旁边南宫墨看这一副嘴馋模样的萧千炯摇了摇头，没好气地道：“先别想着吃，把这次的事情说清楚先。”
萧千炯眼珠子一转，瞄了瞄四周盯着自己的众人机灵的挨到长平公主身边坐下了。长平公主慈爱地偏偏外甥的脑袋，还是招人送上了一叠点心给他，也开口问道：“无瑕说的没错，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在家里也弄不清楚，只能干着急。”
萧千炯眼睛眨啊眨，“表嫂不是已经查清楚了么？”明明是萧千夜那个混蛋陷害他们啊。
南宫墨淡淡道：“确实是查清楚了没错，但是不代表这里面就不能有别的事儿。不然人家怎么谁不找就单找你陷害？”
萧千炯撇撇嘴道：“我倒霉呗，大哥和二哥都不爱出门。”
南宫墨挑眉道：“原本，你根本没有出门的机会。”原本萧千炯应该在家里抄书，根本出不了门。那天出门也是临时决定的，萧千夜就算再精于计算也不可能那么快定下设计卫君陌的计策。这分明就是对方事先就知道他当天回出门，所以才那么设计的。
“我身边的人……”萧千炯道。南宫墨道：“你身边的人刚进了天牢就死了，死无对证，也查不出什么来了。”
萧千炯顿时耷拉下了脑袋，难得的有些愁眉苦脸地思索起来。
“三弟出门的事是当天跟我们说，我和二弟当时想着他要离开金陵了就答应了下来。然后三弟就出去了，其中也不到一刻钟时间，就算是有人知道也没有这个时间去布置才对啊。”萧千炽皱眉道。
南宫墨挑眉道：“谁还知道你想出去玩儿？”
萧千炯摇了摇头，低头沉死了一下道：“头天晚上我身边侍候的小厮说了几句，别的并没有什么。”
南宫墨轻轻叹了口气道：“既然这样，就先这样吧。你们都收拾好了么？我们三天后离京。”
长平公主微微一怔，“三天后离京，陛下那里……”
南宫墨道：“陛下已经同意了，母亲还有什么事要办吗？”
长平公主摇摇头道：“没有，我知道了…回头就去看看要带哪些人和东西离开。”
“辛苦母亲了。”南宫墨点头道。
长平公主摇摇头，浅笑道：“说起来，我都有二十多年没有离开过金陵了，出去走走也好。”
告别了长平公主，南宫墨和卫君陌携手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无瑕，这今天辛苦你了。”南宫墨站在窗口望着窗外的景致，卫君陌站在身后，伸手将她圈入自己怀中低声道。刚刚沐浴过后还带着些淡淡地水汽的怀抱，让南宫墨心中一松，向后靠在了他怀里，“没什么，闲着没事跟萧千夜玩玩罢了。你在天牢里没什么事吧？”
卫君陌摇摇头，“这些事情本该我来做，没想到却……”
南宫墨低笑出声，“谁让卫公子出类拔萃，遭人嫉恨呢？去了幽州，可有什么打算？”
卫君陌想了想道：“大约是要去军中。舅舅一直希望我去幽州军中，如今大夏战事最多的莫过于幽州和隰州。舅舅早年受过伤，千炽不善兵法武功，千炜千炯年纪还小……”
南宫墨转过身对着他，问道
着他，问道：“我呢？”
卫君陌一怔，看着她眼带威胁的凌厉眼神唇边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你愿意做什么都可以。”
“我去军中也可以？”南宫墨问道。卫君陌浑不在意，“你不是去过么？”
那能一样么？上次是她自己跑去的，也只能算是个临时工。要是光明正大的留在军中，燕王也未必会答应吧。
卫君陌低头，额头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触了一下，道：“不用担心，这是我的事。我说过…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南宫墨这才高兴起来，展颜一笑重新靠回他怀里，道：“对了，紫霄殿你打算怎么安置？”
卫君陌有些诧异地挑眉，南宫墨没好气地道：“紫霄殿毕竟是闻名在外的杀手组织，这次的事情你还没感觉到么？如果是江湖众人自然不必在意，但是对与朝堂上的人还说这却是个十分敏感的事情。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胆小怕死，怎么会容忍你堂堂公主之子手里操纵着一个杀手组织？他们只怕是连睡觉也要睡不好。同样的，就算是到了幽州，也不好处理。军中将领大都喜欢光明磊落之辈，对于杀手这种组织只怕更加的敬谢不敏了。”
卫君陌莞尔一笑道：“我还以为无瑕对紫霄殿很有兴趣呢。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紫霄殿…原本就没有打算一直存在的。当初不过是为了…赚钱罢了。”
“？？”南宫墨只觉得一脸黑线，忍不住问道：“我一直没问你，你要那么多钱来到底打算干什么？”别跟她说他真的打算造反，玩一把乱世枭雄啊。
卫君陌叹气道：“现在咱们都要离京了，告诉你也不妨。早些年，紫霄殿的钱都送到幽州去了。”
“嗯？”南宫墨有些意外地挑眉，很快便明白了过来道：“燕王的军费？难不成朝廷还敢克扣边军的军饷？”
卫君陌道：“幽州的兵权打斗是握在燕王舅舅手里的，虽然朝廷也有指派将领，不过用处并不大。为了防止藩王拥兵自重，幽州卫其实只有十万兵马。但是…早几年气候不好，无论是北元还是大夏收成都不好，北元人没有粮草过冬的时候就会南下骚扰边境。幽州边境绵长，十万兵马够干什么？”
南宫墨凝眉道：“我记得…幽州铁卫是四十万兵马。”
卫君陌道：“还有三十万，是以燕王府亲兵的名义，也就是私军。这在镇守边关的藩王中算是平常。但是，朝廷给的军饷却只有十万兵马的粮草，剩下的却都得藩王自己处理。幽州苦寒，并不是什么富饶之地。要养着这三十万兵马，不是增加赋税，就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原来如此。”南宫墨这才了然。难怪卫君陌有着日进斗金的紫霄殿不够，还到处找钱，连汉王宝藏都抢到手了。养军队，自古以来都是个烧钱的事情。
“这些事…先帝知道么？”南宫墨有些好奇地道。卫君陌挑眉，“真是因为不能让先帝知道，才只能混迹在江湖中。”若是做生意，生意做得大了难免要和官场打交道，先帝耳目众多未必不会发现蛛丝马迹。
“汉王宝藏…你不会也送给燕王了吧？”南宫墨问道。
卫君陌微微一笑，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道：“放心，我把你的那一份儿留出来了。”
“这么说…你其实是个穷光蛋？”南宫墨暗暗抚额，想起某人当初一出手几十万两的好奇，现在才发现，原来土豪的钱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么？卫君陌怔了怔，淡笑道：“也可以这么说…无瑕，以后我要靠你养了。好像，真的要吃软饭了啊。”
南宫墨抬起头仔细端详了他半天，方才点点头道：“看在这张脸还算不错的份上，本姑娘就勉强养着你吧。”
“勉强么？”卫君陌低声问道。
“呃……”南宫墨渣渣眼睛，欣赏地望着眼前一双沉静的紫眸，“好像…也不是那么勉强……”

212、奇货可居，离京
深夜，南宫墨从睡梦中醒来却是一怔。身边的床铺冷冰冰，原本应该在身边的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南宫墨倒也不着急，起身走到外面的桌边，还没来得及坐下鸣琴就从外面进来了，“小姐，你醒了？”
南宫墨点点头，“怎么还没睡？”无论是南宫墨还是卫君陌素来都既不喜欢一般世家里那种需要丫头在外间守夜的习惯。主要是两人武功都不差，做得也不是一般人做得事情，有人守在外面还不如没人睡得安稳一些。
鸣琴道：“回雪身子有些不爽，奴婢去厨房给她熬了一些热汤。小姐…这会儿冷得很，不如也喝一些吧？”
南宫墨这才看到鸣琴手里端着一盅东西。虽然不用在外间守夜，但是每晚还是有两个丫头住在隔壁的偏房，以便主子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叫到人。若是一般人家，鸣琴也绝不敢将要给回雪喝的东西请南宫墨喝。但是鸣琴知道自家小姐并不会嫌弃这些。
“回雪哪里怎么样了？”南宫墨道。
鸣琴笑道：“没事，就是姑娘家每个月总是有那么几天不舒服罢了。厨房还有，奴婢再去给她端一碗就是了。”两人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鸣琴也明白卫君陌并不在里面。却什么都没有说，主子的事情不是她们下人该随便插嘴的。
南宫墨点点头，道：“也好，你再去一趟。早些休息，别着凉了。”
“是，小姐慢用。”鸣琴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微微一福转身出门去了。
坐在桌边慢慢的喝着汤，在这依然寒意深重的夜里，只觉得心脾都瞬间变暖了。一碗汤还没有喝完，卫君陌就已经回来了，看到坐在桌边的南宫墨剑眉微挑，“怎么起来了？”南宫墨好奇的看着她，一股淡淡地血腥味从他身上传来，“干什么去了？”
卫君陌淡然地走到她身边坐下来，道：“没什么，出去半点事。”
南宫墨凝眉，微微思索了一下便想明白了，“你去找暗卫的麻烦了？”一般人只怕连暗卫在哪里都不知道，但是这个一般人显然是不包括卫君陌的。卫君陌轻哼一声淡淡道：“朝秦暮楚，这样的暗卫留着也没什么用。”
南宫墨勾唇笑道：“你是担心回头萧千夜再调动暗卫找咱们麻烦吧？”暗卫的操守确实是不怎么样，原本应该是先帝手中的利刃，最后却帮着萧纯要了先帝的命。如今萧纯死了又倒向萧千夜跟他们作对，偏偏这些人的武功还当真不错，若是真的被萧千夜派来找他们麻烦，他们的北上之路还真的会有些坎坷。
“我留了一个活口。”卫君陌淡淡道。
“你想吓死萧千夜？”南宫墨笑道。
卫君陌剑眉微挑，淡然不语。
要离开金陵了，燕王府上上下下忙成了一团。金陵城里的人们却是看傻了眼，一个藩王世子一个皇帝的亲弟弟郡王就这么被人杀了。杀人的疑凶当场被抓进去却不到三天又放出来了，皇帝除了吓到一道旨意说明此时跟卫公子无关以外什么证据都没有。这简直比直接把大长公主和燕王的儿子直接当凶手给抓了更加荒谬好么？但是毕竟能够亲自问皇帝的人并不多，而几个如今在朝中说话极有分量的老臣都闭口不言，别的人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要知道消息后的周王殿下以及安郡王的家人也没有意见就好。要知道，先太子虽然不在了，安郡王的母妃如今还在宫里封了个太妃，安郡王的王妃也是功臣之后呢。
秦梓煦带着秦惜坐在燕王府的大厅里，秦惜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燕王府。倒不是秦家四小姐没见过世间，而是秦惜从小到大轻秦府几乎就是她全部的世界，出来跟寻常姑娘一样去别人家拜访还是第一次。秦梓煦目光温和地望着妹妹，自从用了南宫墨给的药方，秦惜自己的心态也改变了不少。如今才刚刚到初春，身体倒是比往年好了不少。想起往年每年冬天几乎是他们家最担心的时候，不想今年就这么过了。秦梓煦心中也忍不住泛起了希望。或许妹妹是可以跟别的姑娘一样安安稳稳的活到老的。
所以这次来拜访南宫墨和卫君陌，秦梓煦便将没怎么出过门的秦惜也带来了。而且他有种感觉，或许…这次过后要很久才会在见到这两个人了。
“秦公子。”不一会儿，南宫墨二人并肩走了进来，看到在座的秦惜南宫墨也有些惊喜，“惜儿？”
秦惜点头含笑道：“墨儿，好久不见，你可还好？”
南宫墨笑道：“我自然很好，你看起来了也很不错。”
秦惜笑道：“多亏了你给我药方，不然只怕我也出不了门。”
卫君陌拉着南宫墨在主位上坐下来，瞥了一眼秦梓煦，道：“你们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现在在萧千夜心中，他们两人只怕已经是超越了萧纯和南宫怀的头号敌人了。这个时候谁跟他们走得近谁倒霉。秦梓煦浑不在意，笑容可掬地道：“这个么…咱们的交情你们要离京了不开看看也说不过去啊。”
南宫墨秀眉轻挑，“秦公子消息好灵通。”秦梓煦笑道：“过奖了，不过是猜到一些罢了。郡主这次又让陛下吃了个闷亏，不离开金陵也不行了吧。”
南宫墨叹气，道：“可不是么？这大夏毕竟还是皇帝陛下的天下。咱们除了仓皇而逃，还能如何？”秦梓煦自然不会将她的话当真，“仓皇而逃？郡主谦虚
“仓皇而逃？郡主谦虚了。只怕是…两位早就已经计划好要离开了吧？陛下这次的所为不过是正中下怀而已。毕竟以卫公子和大长公主的身份，要离开金陵哪里那么容易？”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世人也会记得是皇帝陛下咄咄逼人，容不下人的缘故。
南宫墨望着秦梓煦俊朗的笑脸，叹息道：“秦大公子好眼力。”秦梓煦这样的人幸好目前还算是朋友，若是敌人也是一件麻烦事。
“墨儿，你们真的要离开金陵？”秦惜有些惋惜地道。她好不容易交了一个朋友，如今又要离开了。不过秦惜也明白事情的轻重，虽然有些惋惜却没有多说什么。南宫墨笑道：“是呀，以后有机会来幽州玩儿？”秦惜笑道：“若真是能够去幽州走走自然是我的福气。”那说明她的身体已经好了，只可惜，今生大概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南宫墨身上拍拍她的手背笑道：“别想那么多，身体养好了这世上哪儿不能去？谢三可是都跟我约好了以后来幽州看我，你可以跟她一起来。”
秦惜莞尔一笑，珍重地点了点头道：“好！”谢佩环也算是她在金陵城里极少的说得上话的朋友，谢秦两家又同为世家，虽然以前不熟但是任何了南宫墨之后两人倒是是不是的书信相通，或者互相赠送一些小玩意儿。
两个女子在这边说的开心，卫君陌和秦梓煦却移坐到一边的偏厅去了。南宫墨也没多管，依然拉着秦惜说笑。有卫君陌在的时候这些事情很多时候其实是不需要她操心的。
卫君陌平静地注视着秦梓煦，淡淡道：“秦公子这次来，总不会是单纯的来送行的吧？”
秦梓煦对上卫君陌冷淡却绝对锐利的眼神，只得有些无奈地苦笑。放下茶杯沉声道：“瞒不过卫世子，确实是还有些小事。”
卫君陌垂眸，淡然道：“洗耳恭听。”
秦梓煦想了想，问道：“不知卫公子对当今陛下怎么看？”
卫君陌平静地望了他一眼道：“先皇登基自然是气势正盛，必然能够带着大夏走向太平盛世。”秦梓煦不由得一笑，摇摇头道：“卫公子何必用这种话糊弄在下？”卫君陌跟萧千夜关系不好只怕全金陵人都知道，卫君陌会说萧千夜的好话，还是如此盛赞？真的不是讽刺么？
无奈地叹了口气，秦梓煦道：“好吧，在下有话直说。若是在下有意将来在卫公子麾下谋个差事，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卫君陌锐利的眼眸定在他身上，良久才道：“卫某无权无势，不敢有劳秦家大公子。”
卫君陌这话从表面上来看还真的没什么错处。卫君陌虽然是大长公主的儿子，但是长平公主已经跟靖江郡王和离，原本身上从二品的官职到了幽州萧千夜肯定不会还好心的继续给他。如今的卫君陌可说是无官无爵，至于是不是无权无势还要两说。但是秦梓煦却不一样，他的官职虽然不高，但是他是秦家未来的家主，而且他还年轻。如今秦家家主放权，几乎整个秦家都要听他号令。改过了谢家成为金陵第一世家的潜力，即使是萧千夜也要掂量着点。
被人拒绝了，秦梓煦却也不气馁，笑道：“卫公子这话糊弄那些看不清楚内情的蠢才还差不多，秦某自认为还有几分脑子和眼力的。虽然卫公子对外并未承认，但是紫霄殿的幕后之人是谁其实大家也清楚。在下一时好奇托人查了查，卫公子麾下的紫霄殿可不只是杀手而已，明里或许还有暗地里的生意都不少。以公子之才，若真是想要混迹江湖只怕如今一统江湖也早已经成了，又岂会只是一个小小的紫霄殿？那么，不是为权，自然是为财了。公子生于宗室，也不好奢华，这些钱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卫君陌盯着秦梓煦，冷冷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秦梓煦只觉得浑身一冷，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了。不过他到底不是寻常人，面色丝毫不变，笑道：“公子误会了，我对公子的私事并没有兴趣。只是想说…公子对燕王殿下如此尽心竭力，燕王对公子的信任和看重也是众所皆知的。公子到了幽州之后…只怕才是真正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卫君陌挑眉，“便是如此，与秦公子又有何干系？秦大公子身为秦家少主，自降身份追随卫某？哪怕便是如秦公子所说的，我也看不出来将来会比留在秦家更有前途。”
秦梓煦摸了摸鼻子，叹气，“秦家有意退出金陵的圈子一些时候，这个时候在下还留在金陵自然是不太方便的。所以，还望公子到时候不嫌弃收留在下？”
偏厅里沉默了许久，就在秦梓煦以为卫君陌要拒绝的时候才听到卫君陌淡然道：“此事到时候再说。”
秦梓煦松了口气，没有拒绝就算是默认了。至于卫君陌到底相不相信他的话，秦梓煦也并不怎么在意。
告别了南宫墨二人，秦梓煦和秦惜坐在回府的马车上。看着自家大哥眉头舒展神情轻松的模样，秦惜也明白大哥此行的目的是达成了。犹豫了一下，秦惜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哥，你真的决定要去幽州？”秦梓煦笑道：“怎么？舍不得大哥？”
秦惜无奈地道：“大哥…你若是真的决定跟随卫公子，父亲虽然不会反对，但是家里的人只怕是会有话说。”秦家也并不是真的就是家主的一言堂，也还有不少眼睁睁地看着希望大哥犯错的人在呢。堂堂
在呢。堂堂秦家少主，放弃了家族的事务，去追随一个完全看不出来会有什么好处的人，这绝对会引得众人不满。秦梓煦道：“父亲同意就行了，别人何必在乎？何况，不告诉他们不就得了。横竖我还年轻，也该出去游历一番不是么？”
见妹妹依然一脸担忧，秦梓煦道：“惜儿读史记，可记得吕不韦见子楚时说什么？”
“奇货可居？”秦惜疑惑道，“可是，卫公子也不是庄襄王啊。”
秦梓煦笑道：“真是因为不是庄襄王，所以咱们才能行事啊。若不然…哪里还能轮得到你哥哥？皇帝陛下又岂会容得下秦家？”
秦惜看着哥哥摇了摇头，“卫公子知道你把他当成…会生气的。”卫公子最后会不会成为秦庄襄王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卫公子的脾气肯定不会比庄襄王好。
“呃…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秦公子笑眯眯地望着妹妹，“这是咱们的秘密，我连爹娘都没有说。惜儿，你明白么？”
秦惜叹息，“知道了，我会帮哥哥保守秘密的。”
“真是个好孩子。”
三天的时间转眼即过，幸好卫君陌和南宫墨也不是什么权倾朝野的重臣，离开金陵倒也不至于弄得惊天动地。趁着三天的时间，南宫墨又去天牢看了一趟南宫绪。南宫怀已经判了秋后处决，乔飞嫣等人流放三千里苦寒边境充军。南宫绪流放一千里，至于林氏，南宫绪在狱中写下了和离书又亲自呈情给萧千夜。萧千夜总算还记得南宫绪为自己立下过功劳，还记得南宫绪还有个弟弟是归化将军的女婿，倒是当即允了，林氏和离之后归家，不必跟随南宫绪流放。能够不流放到外面受苦，林氏自然是愿意的，拿了和离书当天就离开了天牢。她跟南宫绪原本就没有多深厚的感情，自觉无辜被连累心中也是颇有怨念，倒也没有什么不舍。
之于南宫怀，不只是受了什么刺激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多岁一般。见到前去探望的南宫墨也难得的没有暴跳如雷，只是看乔飞嫣鼻青脸肿的模样就知道南宫怀能够如此心平气和大概都是乔飞嫣的牺牲换来的。没有理会南宫怀一家子，南宫墨只是嘱咐了南宫绪一些话，又亲自打点了天牢的狱卒和官员一番才离开了。她已经拖了谢家和秦家照看南宫绪，等他到了流放地，一切自然好办了。
清晨，一队车马轻悄悄地出了金陵城。其实一共也只有两辆马车，其余人等全部骑马，放眼望去倒是颇为壮观。长平公主带着几个丫头和兰嬷嬷坐在马车里，南宫墨卫君陌等人都骑着马跟在马车边上。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四五十个策马而行的侍卫，以及…鄂国公和一个萧千夜身边的侍卫。这两位是萧千夜派来护送他们离京的。
为了方便行程，所有人都是轻装简行，让人有些怀疑据说星城郡主那十里红妆的嫁妆都被他们给扔了。
“鄂国公，辛苦了。”坐在马背上，南宫墨朝鄂国公拱手笑道。鄂国公花白的眉头动了动，叹了口气道：“郡主客气了。”
南宫墨道：“陛下依然收回了郡主封号，老国公直呼我名字便是。”
鄂国公摇了摇头，知道道：“出发吧。”
按照约定，他们要离开金陵两百里外才会交接东西。两百里路若只是骑马大半天功夫也就够了。但是南宫墨一行人还带着马车，自然要慢上许多。一行人直到第三天早上才到了金陵两百里外的地方，这时候已经过了江又行了近百里了。
鄂国公勒住缰绳，道：“老夫就送两位到此。”
卫君陌淡淡点头道：“有劳国公。”
鄂国公叹了口气道：“罢了，还请卫公子和郡主言而有信，将东西交给老夫吧。”其实鄂国公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萧千夜宁愿放了卫君陌和南宫墨一行人也要换回来，却也明白只怕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否则萧千夜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让步。
南宫墨也不啰嗦，取出一个信笺递过去道：“这是地址。”
鄂国公身边的那侍卫伸手接过，取出一个锦盒装了进去然后小心的锁好。鄂国公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朗声道：“老夫先回了，各位一路顺风。”
“多谢，老国公慢走！”
看着鄂国公带着人策马离去的声音，南宫墨叹了口气看看身边的卫君陌道：“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咱们竟然真的已经离开金陵了。”从去年回到金陵到现在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是所经历的事情之多，却是许多人一辈子也不会有的。
卫君陌微微勾唇，伸手拨开她被风吹到前面的发丝，道：“走吧。”
身边的侍卫抬手吹出一声奇异的哨声，队伍继续往前行进，但是却慢慢的有许多人加入到队伍中，又有许多人离开。
金陵皇宫里，萧千夜盯着放在眼前被打开的玉盒。盒子里放着一块明黄色的布帛。南宫墨为人狡猾萧千夜早有领教过，这次自然也不例外。虽然鄂国公等人早就将地址送回来了，但是等他真正拿到了遗诏的时候却已经又过去两天了。萧千夜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打来跟前的绢帛，蓦地睁大了眼睛。
那确实是一道遗诏，皇祖父的笔迹，清晰的玉玺印记。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显示了这确实是一道货真价实的诏书。但是，诏书上却只有寥寥数语：天子镇国，藩王守土。
“碰！”萧千夜一挥手，跟前的茶杯被扫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陛下！”满殿的内侍宫女侍卫纷纷跪下，“陛下息怒！”
“哼！”萧千夜神色狰狞扭曲，“好一个南宫墨！来人，给朕立刻派人去追！只要追上了…格杀、勿论！”

213、北上途中
要追杀南宫墨和卫君陌这对夫妻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即便是萧千夜名义上富有四海。但实际上，藩王的封地上更多的还是藩王说了算的。而显然大多数的藩王比起萧千夜更不愿意得罪自己的三哥燕王。更何况，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南宫墨等人必定会带着大队侍卫急匆匆赶去幽州的时候。南宫墨二人已经带着长平公主化身寻常人家换了条路走了。真正带着大队人马的只有萧千炽兄弟几个。一路上快马加鞭又有高手护送，一般人还真的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此时，南宫墨正跟长平公主坐在一辆马车里。
并不是原本大长公主那华丽庞大的马车，而是寻常人家的看上去就素雅的毫不起眼的小马车。只是马车里面却布置的十分舒适，长平公主抱着手炉坐在一边含笑看着同样靠在车厢上捧着一本医术看的南宫墨。
注意到长平公主的目光，南宫墨抬起头来浅笑道：“母亲可是累了？”
长平公主摇摇头笑道：“那哪儿那么弱不禁风？想当年，我也是跟着父皇和三哥他们到处跑过的。”长平公主小的时候先帝还没有称王，更没有定都金陵。日子虽然算不上苦，但是跟着大军转战各地也绝没有如今金陵城里的千金闺秀们的养尊处优。
换下了金陵城里那繁琐讲究的衣衫，长平公主穿着一身普通人家的绸缎衣衫，精致的御制首饰也都换成了民间百姓的样式，看上去比在金陵城里少了几分疏离和尊贵，倒是更多了几分生气。南宫墨也是一身寻常蓝色布衣，长发随意的挽起，发间簪着一支精巧的银钗。他们这一行人都是经过了特意的装扮，就连卫公子那过分俊美的容颜都经由南宫墨亲手易容。不是熟悉的人面对面站着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卫君陌的真实身份。
他们扮得就是一对带着家人去北方做生意的寻常人家小夫妻，除了他们一家三口，就只带了一个长平公主心腹的丫头，南宫墨身边的鸣琴知书，以及兰嬷嬷。以及几个紫霄殿属下扮成的下人和护卫。零零总总一共也不过才十来个人。看上去到并不十分引人注意。
长平公主抬手揭起车窗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道：“咱们还要几天才能到幽州？”
南宫墨估算了一下道：“咱们已经走了十来天了，大约还要有七八天的路程。”他们一路上走得也不算慢了，但是怎么也比不上骑马的。他们这些人倒是无所谓，但是长平公主和兰嬷嬷几个却受不住长时间的赶路。
长平公主也明白，若不是因为带着自己，无瑕和君儿只怕找已经在幽州城里了，“咱们还是走得快一些吧，我身体还好。到了幽州在慢慢歇息就是了。”虽然这一路上都没有什么风吹草动，但是长平公主也知道这一路绝对不是那么安全的。
南宫墨笑道：“母亲不用担心，现在陛下就算反悔了想要追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这就是中央集权制度和分封制度的不同之处。如果真的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时候，萧千夜一声令下他们要么隐遁山林，要么隐姓埋名要么就只能离开大夏。但是现在，除了靠近金陵的那些地方，萧千夜就算想要派人追杀他们，也还要看封地的藩王们买不买帐。当做不知道算是客气的，只怕有的王爷们明面上答应的好好地，暗地里还给他使绊子，那萧千夜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自认倒霉。不过，倒也不是说就绝对安全，毕竟…他们是要经过周王的封地的，虽然也可以绕路，但是这一绕就要绕得远了，只怕长平公主的身体受不了。
南宫墨拿起一个柔软的毛毯盖在长平公主膝下，笑道：“母亲先休息一会儿我出去看看，或者我叫丫头进来陪您聊天？”
长平公主摇摇头道：“不用了，我睡一会儿吧。你去吧。”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这十几天下来长平公主也习惯了在马车上睡觉休息了。南宫墨这才点点头，起身出了马车。也不让停车，看看四周路上也没人，南宫墨纵身一跃跳上了策马跟在旁边的卫君陌的马上。卫君陌抬手抓住她，轻而易举地就将她从自己身后拉到了前面坐下。南宫墨也懒得挣扎，懒洋洋地靠在他怀中道：“越往北走，天气就越冷起来了。”现在虽然已经是二月初，北方的天却依然还不见暖和。越往北走越冷，也越见萧条。
卫君陌伸手拉过身上的披风将南宫墨一起包起来，轻声道：“怎么出来了？”
南宫墨动了动身子，道：“马车坐久了，浑身都僵硬了。而且我在里面，母亲也要打起精神陪我坐着，这一路上都没休息好，还是让母亲好好休息吧。”这十多二十年下来，长平公主还是很养成了一些矜贵的习惯的。有人在身边的时候是绝不会自己睡着的。
“无瑕真孝顺。”卫君陌低声笑道。
南宫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马上就要进周王的封地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她敢打赌周王绝对早就等着他们了。如果连亲生嫡子被人杀了都不闻不问，那周王就真的是包子了。
卫君陌道：“小心应付不要紧。我让人早先在前面候着了，咱们走快一些，燕王舅舅会来接我们。”周王和燕王的封地虽然不接壤但是中间隔着的封地在邢州的郑王恰巧跟燕王关系不错，借个道自然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南宫墨点点头道：“那就好。”
“公子，夫人，天色
“公子，夫人，天色已晚，里咱们最近的镇子还有十来里，咱们是不是赶一赶路？”
南宫墨挑眉道：“还有多少路进入郢州？”郢州正是周王的封地。
侍卫道：“还有一百多里。”
“就在前面休息吧。明天再上路。”进了郢州他们就要更加处处小心了。
“是。”
加快了速度，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今晚留宿的小镇。这是个名副其实的小镇子，这个地方已经是接近北地了，无论是房屋的风格还是风俗语言都与南方有着截然不同的差矣。不过紫霄殿的杀手人常年行走各地，这点小事自然难不住他们。等到南宫墨等人扶着长平公主下马车的时候，装扮成管事的房已经用一口淳朴的北地口音跟客栈的掌柜开好了房间了。
亲自送了长平公主回房休息，两人才转回自己的房间里，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还有什么事？”卫君陌问道。
房点头道：“刚刚接到密信，萧千夜派了一路高手，已经快要追上我们了。”
“又是禁卫的人？”南宫墨好奇道。房笑道：“大约是，萧千夜手里能用的人不多。暗卫投靠过萧纯他心里肯定也有梗，还不如将人派出来追杀咱们，成功了自然是最好，死了也不用心疼。”
“还有多远？”南宫墨道。
房计算了一下，道：“那密信上的消息算，今晚肯定能到。”
卫君陌垂眸思索了一下，淡然道：“那就今晚先解决掉他们。”若是把人带进了周王的封地，不但增加他们被发现的奉献，到时候被前后夹击更加麻烦。房重重的点头，显然他也是这个想法。只是犹豫了一下，道：“咱们是在外面设伏，还是……”
“将附近的人都召过来，别让他们进镇子饶了母亲的亲近。”卫君陌道。
“是，公子。”
南宫墨道：“到时候我们也去吧。”之前大队人马都去附送萧千炽等人去了，哪有一部分事先去了郢州等着，现在他们能用的人并不多，否则这些消息根本报不到他们这里来，紫霄殿隐藏在路上的人直接就能将那些人解决掉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道：“危和柳带人留下照顾母亲。”
“是。”
小镇外不远处的官道上，一队穿着黑衣的人策马狂奔而过。看到前方隐藏在夜幕下的小镇轮廓，走在最前面的人沉声道：“快到了，他们今晚绝对会在这个镇上休息。进去之后动作要快！无论如何，一定要杀了萧千夜和南宫墨！”
跟在他旁边的男子低声道：“咱们这些人真的能……”杀得了那两个人么？在金陵城里他们跟这两位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那一次不是损失惨重？
“我们没有选择！”男子打断他厉声道。当初他们被上面的人带着投靠了萧纯，萧纯失败领头的人死了但是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也没有多好过。有家人的家人被控制，还服用了毒药，不杀了那两个人死的就是他们自己。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沉声道：“他们要掩人耳目，人肯定不会多。咱们这么多人，不会……”
“原来，大夏的内廷暗卫已经沦落到要以多欺少了么？”一个爽朗的笑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的响亮。
“谁？！”众人连忙勒住缰绳警惕地看向四周。七八个穿着各色服饰的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神色不善的盯着他们。男子坐在马背上，盯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沉声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拦住我们？”
“如果再加上我们呢？”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众人抬头，便见一身青衣的卫君陌和一袭蓝衣的南宫墨并肩漫步而来。不同的是，卫君陌手中提着一柄已经出窍的剑，真是那把与紫霄殿同名的紫霄剑。
“两位既然在这里那倒是正好。”男子咬牙道：“我们也不想去打扰大长公主。”皇帝的命令是杀了卫君陌和南宫墨，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伤了大长公主。但是打斗起来刀剑无眼，谁也说不准。如今这样的情况倒是正好。
南宫墨浅笑道：“既然你们满意，那是再好不过了。动手吧。”
一百多号黑衣人纷纷警惕地望着眼前的一对男女，同时握紧了腰间的兵器。他们可没有忘记，就在不久之前他们的一队同僚就在这位言笑晏晏的蓝衣女子手里全军覆没了。
卫君陌轻哼一声，也不多话，直接一剑挥了过去，剑气纵横，惊得马儿也跟着嘶鸣起来，疯狂地想要往后退。
“上！”
一声令下，一群黑衣人纷纷不约而同的扑了上去。紫霄殿的众人也一言不发的加入了战团。夜色下，兵器的撞击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远处，是依然在夜幕下沉睡的小镇……
清晨，长平公主被丫头扶着从楼上下来，南宫墨两人已经坐在楼下的大堂里等着了。看到长平公主下楼才双双站了起来，“母亲。”
长平公主轻轻点头，微笑道：“你们倒是早，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南宫墨上前去扶长平公主，一边笑道：“母亲昨晚睡得可好？”
长平公主点头道：“还好，你们呢？”
“我们也很好。”南宫墨微笑道，昨晚她让丫头在长平公主房中点了一种助眠的熏香，长平公主才没有听到昨晚的响动。其实他们昨晚根本没睡，收拾完
睡，收拾完那些人回来天色就已经快要亮了。不过两人都是内力精深之人，一夜不睡长平公主也是看不出来的。
用了早膳，一行人便又重新启程了。临上车前长平公主虽然觉得周围的百姓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奇怪，倒也没有怎么在意。出了小镇，又走了几十里路边进了郢州的地界了。虽然他们一路上十分小心，不过周王对自己封地的掌控还是十分到位的。进入封地的第三天他们便开始被周王派来的人追杀，幸好卫君陌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紫霄殿的高手大半都云集于此，一路护送他们往北而去。
南宫墨骑在马背上，卫君陌策马跟在她身边，身后是浩浩荡荡足足有一百多人的队伍。除了长平公主和几个丫头的马车，一行人全部劲装轻骑，刀剑在手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寻常人看到早就远远地躲开了。自从进入郢州，他们跟周王的人交手了四五回合，周王的人下手一次比一次狠，显然周王也不想让他们就这么走出了自己的封地。
“你的伤没事吧？”南宫墨看着身边的人皱眉问道，清丽的眼眸中有一丝懊恼。上午若不是因为她一不小心，卫君陌也不会受伤。卫君陌挑眉，抬起左臂动了动道：“皮外伤。”
南宫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皮外伤也是伤，别乱动。”
卫君陌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不用担心，今晚就能走出郢州地界。”
南宫墨皱眉道：“我就觉得，周王大概不会让咱们这么容易走出去。”
南宫墨的预感是对的，因为…周王就在前面等着他们——带着数千亲兵。
看着前方数千士兵之前坐在马背上的周王，卫君陌垂眸，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周王看着他们冷笑一声，朗声道：“君陌，你胆子不小，还敢从郢州过？”
卫君陌淡淡道：“我解释过了，人不是我杀的。”萧千夜当然不会好心替他解释他没有杀人的事情，当初就是放他走一道圣旨也是写的语焉不详的。别收周王不信，只看圣旨南宫墨自己都不想相信。
周王嘿嘿一笑，“你当本王是傻子那么好糊弄么？”骑在马背上的周王看起来倒是比当初丹阳城里那个白面包子一样的周王更多了几分气势。
南宫墨策马上前一步，笑道：“王爷，君陌跟周王世子无冤无仇杀他做什么？您这样揪着我们不放反倒是纵容了真凶，只怕周王世子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吧？”
“南宫墨？”周王眯眼道。
南宫墨点头，“周王殿下还记得小女，是我的荣幸。”
周王冷哼，“小丫头，本王知道你能说会道，但是你就算说的天花乱坠，本王也要为我儿讨一个说法。”
南宫墨叹气，“王爷要怎么才能相信我们？”
“本王只相信证据。”周王翻了翻眼皮，淡然道。
“四哥。”后面马车里的长平公主显然也听到了前面的变化，扶着丫头的手下了马车快步走了过来。周王皱了皱眉，沉声道：“长平，这不管你的事儿。你站到一边去，回头四哥再跟你说话。”
长平公主苦笑，“君儿是我儿子，怎么会跟我没关系。四哥，做过的事情君儿不会不敢承认，就算你不相信他这个外甥，难道还不能相信我这个妹妹一次么？”周王面带怒色，狠狠地瞪了南宫墨两人一眼，道：“你说得容易，死的人是我儿子！”
长平公主道：“君儿既然说不是他做得，凶手必然另有其人。四哥这样做，岂不是让那贼人得意？”
周王道：“本王现在就找他，除非他有证据证明确实是跟他无关，然后把凶手抓到本王面前。否则一切面谈。”
那就是没得谈了？卫君陌早前就给周王写过信，信里也都说了事情的经过，就不信周王看不出来那信里是什么意思。说到底，周王现在没底气找萧千夜麻烦，就拿他们撒气罢了。
“那周王殿下想要如何？”南宫墨扶住长平公主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一下，示意她不必再说。周王铁了心想要跟她们为难，长平公主就算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倒是死了一个世子，如果周王什么都不做的话只会让人看轻了。所以，现在这也算是柿子挑软的捏么？
周王道：“两个选择，一，卫君陌这小子的命留下，本王放你们过去。二，你们全部一起留下，放心，事后本王会送五妹去幽州的。”
南宫墨嫣然一笑，挑眉道：“王爷的主意打得不错，只怕是…我们身后这些人不会答应罢。”
周王冷笑，“本王知道你们带的都是高手，不过…再厉害的高手面对千军万马又能如何？”手一挥，周王身后的兵马齐刷刷的举起了弓箭，全部对准了众人。周王得意地看向卫君陌道：“小子，本王知道你和你媳妇儿都很厉害，但是我劝你最好别跑，否则…万一不小心伤到五妹，本王也会觉得难过的。”
“四哥！”长平公主微微变色，“君儿，无瑕，你们走不用管我。四哥不会杀我的！”
周王扬眉道：“只怕他们两个没有五妹这样的信心。”
一时间局面僵持起来，数千人的聚集的地方竟然一片宁静。
周王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起，仿佛有千军万马狂奔而来一般，隐隐地连地面都仿佛开始震动起来。周王一阵，回头望去皱眉道：“怎么回事？”他并没有命人调动别的兵马，怎么会有兵马往这边来？
周王身边的将领也是一脸茫然。只见不远处的官道上，一对骑兵飞快地朝着这边狂奔而来，黑色的铠甲，栗色的骏马，气宇森严。不过片刻间，数百骑兵就已经到了眼前，一个低沉地声音从后面传来，“四弟，跟小辈玩玩也要摆出这么大的场面么？”

214、初到幽州
周王身后的士兵让开一条路来，只见一身戎装，身披黑色披风翻身下马，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燕王身后，跟着的是佩戴者刀剑同样一声黑色玄甲的骑兵。
周王脸色微变，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三个，你怎么来了？”
燕王随手将手中的马鞭交给身后的侍卫，道：“碰巧跟是十四弟约了一起打猎，听说君陌他们今天到了就过来接他们。怎么？他们冒犯四弟了，那倒是该打。”说话间，燕王已经越过周王周到了卫君陌等人身边。
“三哥。”看到燕王，长平公主也松了一口气。
“舅舅。”卫君陌依然面色如常，燕王身后拍了怕他的肩膀，道：“这次辛苦你了，炽儿他们已经回幽州了。”卫君陌微微点头并没有说什么。燕王回过头看着周王笑道：“四弟，十四弟还在前面等着呢，你是跟三哥一起去打猎，还是怎么着？”
周王脸上的表情僵硬，他就不相信三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终于还是忍不住这口气，咬牙道：“三哥，烁儿的事情难道就这么算了？弟弟我可不是二哥！”燕王脸上的笑容稍敛，他本就不是和蔼可亲的人，一旦不笑了就显得越发的威严。盯着周王沉声道：“四弟，烁儿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三哥不相信你不知道。怎么着，不敢跟金陵的小皇帝翻脸，就想要拿自己的外甥撒火？”
周王咬牙，扫了卫君陌一眼道：“若不是为了这小子，烁儿也不会……”
燕王嗤笑一声道：“只怕人家要对付的萧千淮，是烁儿自己凑上去的吧？”
“难道我死了一个儿子就这么算了？！”周王不甘地道。
燕王冷笑一声道：“你死了儿子有本事去找罪魁祸首，没本事就给本王憋着！还是说，今天本王要带人走，你还想跟本王动手？”
周王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低下了头。虽然他跟三哥只相差还不到一岁，但是周王也清楚论本事就是拍马他也不上三哥。两人因为年纪离得近，从小一起读书一起习武，甚至连大婚和就藩的时间都相差仿佛。而封地也离得不远，因此周王对这个三哥仿佛有一种天生的畏惧感，这种感觉甚至是在先太子身上他都没有感受到过的。
燕王神色这才稍微缓了缓，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叹气道：“我知道你心里憋屈，烁儿这事儿…以后有什么三哥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便是。”
如此软硬兼施，周王神色也松动了不少。只是想起自己横死金陵的嫡子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见他如此，燕王也只得叹了口气不好再说什么。可怜天下父母心，其实都是一样的。若是他的儿子在金陵出了什么事，只怕他直接就要带人杀进金陵讨个说法了，对于凶手更是哪怕天涯海角也要将之碎尸万段。周王拿君陌撒气也是心里憋得慌，就算自己不来，只怕他也未必就真的会杀了卫君陌。
最后周王还是带着人走了，既然燕王已经到了他就算想拿这些人怎么样只怕也不成了。何况他封地旁边的十四弟从小就跟三哥关系好，真闹起来，十四弟肯定不会帮他。
看着周王带着人远去，燕王方才回头看向众人，又看看长平公主笑道：“五妹，一路上可辛苦了？”
长平公主脸色有些发白，精神却还算不错，含笑道：“我没事，倒是辛苦三哥跑这么远来接我们。”
燕王摇摇头道：“老四那个性子我也猜到了，不闹一场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长平公主轻声叹气，“四哥也是难受，就烁儿一个嫡子……”其实她不是不理解四哥，只是在同父异母的哥哥和君儿之间，她肯定是毫不迟疑地护着自己的儿子。
燕王笑道：“咱们也走吧，走的快些，再过两天就能进幽州了。”
“好。”长平公主点点头，扶着丫头地手转身上马车去了。其他人也跟着翻身上马，准备启程。
燕王坐在马背上，看着同样也已经坐上马背的南宫墨挑眉道：“你这丫头起骑术倒是不差。”
南宫墨抿唇浅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让王爷见笑了，我也是初学不久。”
队伍开始重新移动起来，燕王道：“初学就有这样的功力，可见是天赋过人。”又侧首去看走在南宫墨身边的卫君陌道：“原本我打算亲自去金陵一趟，倒是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能出来。”原本燕王也没指望他们这么快能到幽州，一是自己的妹妹一直解不开靖江郡王府这个心结，二是认为萧千夜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放他们走。侄叔到底不是父子，长平公主等人留在金陵多少对燕王和齐王也算是一个牵制，虽然这个牵制的作用可能有限。
南宫墨无奈，道：“在金陵惹了祸，只能逃之夭夭了。”根据萧纯的意思，卫君陌的出生的事情燕王也是知道的，不过南宫墨还是稍微有些保留。
燕王却淡然道：“接到消息之后我想了想，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个回去再说。”
外面自然不是说这种事情的地方，南宫墨点了点头。燕王道：“去年冬天又打了好几仗，咱们折损了不少人。到了幽州之后，你就去军中把那些兵马给我好好带起来。今年入冬，那些北元蛮子若是还敢来，本王一定要他们有来无回！”
卫君陌抬起头，微微蹙眉正要说什么，燕王一挥手道：“不要废话，让你去你就去。本王是没有从二品
去。本王是没有从二品的品级给你了，本王的亲卫军指挥使交给了你。”
旁边的南宫墨忍不住一头黑线，燕王说的亲卫军自然不是幽州铁卫明面上那十万兵马。那些将领即便是燕王的人也需要朝廷正式下旨授予官职的，明面上依然是朝廷的兵马。都指挥使是正二品，统领麾下所有兵马将士。燕王说的是弘光一年皇帝下旨设的亲王护卫指挥使司，众藩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扩充势力，几乎每个藩王麾下的亲卫军几乎都比正规的卫军要多得多。就算是朝廷有意见，他们也有正当的理由啊，拱卫边关，十万人够干什么事儿？
反正这些兵马长期把持在藩王手中，不是藩王的也是藩王的了。既然如此，扩充军队还要朝廷拨军饷，那还不如让他们自己养呢。于是…燕王殿下养出了三十万雄狮，隰州的宁王殿下也养出了二十五万的泰宁亲卫军，真是可喜可贺。
卫君陌皱眉，道：“舅舅，一步登天不是好事。”
燕王不以为意，“难不成你还压不住那些兔崽子？”
“我能宰了他们吗？”卫君陌的问道。
燕王想了想，还是道：“那算了。”士兵易得，良将难求啊。不听话揍上一揍，修理一下还是可以的，但是二话不说就直接砍了…实在是太过浪费了。不过燕王也知道卫君陌平时是怎么管理紫霄殿，还是…先熟悉一下再说吧。
“对了，还有那个紫霄殿……”燕王想了想，还是道。卫君陌沉声道：“我知道，以后江湖上没有紫霄殿了。”
燕王这才放心，道：“你打算让他们全部入伍？”当初外甥才十几岁就带着同样才十几岁的蔺长风闯荡江湖建立紫霄殿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给自己筹钱扩军。但是做杀手生意终归不是正道，年轻时候还好，谁没有年少轻狂过？再过一些，如果卫君陌手里依然还是坐着杀手生意，对他在军中的名声就会非常不利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燕王道：“那就好，你手下那些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不怕在军中没有战功。将来也可帮着你一些。”
南宫墨策马走在旁边，听着两人说话，心中暗暗叹息。卫君陌虽然身世不幸，但是却着实是有两个好舅舅。齐王虽然帮不了卫君陌什么，但是在金陵的时候三不五时的派人送东西给长平公主和卫君陌，又是担心他们在金陵受委屈，又是担心钱不够花。就连她也受到过好几次齐王妃送来的青州各色时兴首饰。燕王更是一心一意地为卫君陌打算着，若不是燕王和齐王常年不在金陵，只怕卫君陌也未必会是如今这样的脾气。
“舅舅……”
燕王挑眉，“还有什么事？”这些年，其实是这个外甥帮自己做的事情多，倒是鲜少向自己开口。所以只要卫君陌愿意开口要，燕王就觉得格外高兴。卫君陌道：“我打算让无瑕跟我一起去军中。”
燕王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大手一挥道：“本王当是什么事儿，值得你这么郑重其事的一说。你媳妇儿医术倒是当真不错，而且武功脑子胆识也都过得去，去军中也不会惹什么麻烦，去就去吧。”用了南宫墨的要，燕王觉得之前的旧伤几乎已经完全好了。今年冬天若不是自家老爹突然驾崩了，这个年简直过得格外舒服。南宫墨一怔，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女子进军中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么？那她一直的担心纠结都是多余的么？
燕王本身也不是什么古板的人，早些年燕王元妃还在的时候两人都还年轻，刚刚就藩幽州北元人欺他年轻，时不时的过来骚扰。当时的燕王妃也曾经跟着燕王一起上城抗敌，还曾经为了救燕王受过伤。等到如今的继妃嫁过来的时候，幽州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了，这才罢了。但是如今这位燕王妃虽然不会武功却也是能拉弓射箭的女中豪杰。
“多谢燕王殿下。”南宫墨欢喜，拱手笑道。
燕王脸一板，没好气地道：“什么燕王殿下，叫舅舅！”
“是，舅舅！”南宫墨笑道。
看着两人脸上愉悦地笑容，旁边沉默地卫君陌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后面的马车里，听到外面传来的笑声长平公主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欣慰地笑意，“看来三哥很是喜欢无瑕。”
坐在长平公主身边的兰嬷嬷笑道：“燕王殿下能看看重大小姐，是她的福分。”兰嬷嬷知道，到了幽州一切便都要仰仗燕王殿下了。虽然大小姐自己有本事，但是人生地不熟的人，燕王殿下又是幽州最有权势的人。能够得到燕王殿下的青眼，大小姐的日子只会过得更加顺心。
长平公主浅笑，悠悠叹了口气道：“无瑕是个好孩子，三哥自然会会喜欢他的。君儿跟无瑕感情这般好，三哥怎么也不会为难无瑕的。”
“公主说的是。”兰嬷嬷笑道。心中暗道，当初南宫怀将大小姐嫁给姑爷还真是唯一一件做对了的事情。如今南宫家早就败落了，也唯有大小姐带着他们这些人全身而退了。至于那位当初看不上姑爷的二小姐，如今还不知道怎么在后宫里熬日子呢。
离开周王的封地之后，一路上便是风平浪静。两天后便进入了幽州地界，又走了两天，才真正看到了幽州城门。
幽州城古城涿郡，北元时改称燕台，燕王就藩之后有改称幽州。曾经做过北元的陪都，算是北方最大也是最繁华
也是最繁华的城池了。跟江南的雕梁画栋，楼阁连云不同，幽州的城池看上去更加的简洁，大气坚固。没有那么多的精雕细琢，依然还带着一种北元人的粗犷豪气。也因此喜好温雅的江南文人素来将这些地方认为是未开化之地。
进了城，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在街上走动着。看到这么大的队伍过来也都纷纷避让同时也议论纷纷。但是眼中却并没有什么害怕的模样，显然燕王殿下在幽州还是颇得民心的。
街上的商铺还有百姓身上的衣着比起金陵还要差一些，北地到底还是不比江南富庶繁华，南宫墨也不失望，坐在马背上悠然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商铺。
南宫墨在打量着下面，街道上的人们同样也在打量着她。这么大一队人马，领头的还是燕王殿下和燕王府的亲卫军，自然是引人注目。而这一大群的男子中还有一个容貌清丽脱俗的女子就更加让人觉得奇怪了。这边不比江南礼教森严，未出阁的姑娘家出门也少有带着面纱的，南宫墨骑在马背上自然也没有带面纱。见到这样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跟着燕王和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并肩同行，怎能不引人瞩目？
燕王府就在幽州城中间位置，原本是北元陪都的皇宫。之后大半毁于战火，燕王就藩之后略作修整就做了王府。许多违制的东西全部拆除，虽然王府面积不小却也不算犯忌讳。
燕王府门口，燕王妃早就带着人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众人到来连忙带着人迎了上来，“王爷，你回来了，五妹可还好？”
燕王下马，看到王妃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在车里，大约是有些累了。”燕王妃笑道：“早就准备好了院子和饭菜，那就让五妹和君陌他们先歇一歇，晚一些咱们再说话。”长平公主也被南宫墨和卫君陌扶着下了马车，轻声道：“有劳三嫂了。”
燕王妃笑道：“都是一家人，这么见外做什么？”
“表哥，表嫂！你们终于到了！”燕王妃身后，萧千炯早就按耐不住蹦了出来。一路上他们被大部分侍卫扶着快马加鞭的跑了，但是却留下表哥表嫂带着完全不会武功的姑姑走，说不担心是骗人的。特别是萧千炯自觉在金陵给表哥表嫂惹了不少麻烦，可以说这次的事情全都是自己惹出来的，心中就更加愧疚了，每天都坐立不安地盼着他们到来，此时看到人了哪里还忍得住？
“萧千炯！”还没高兴完，旁边就传来燕王严厉地声音，“本王记得让你在院子里抄写兵书？”
“啊？”萧千炯顿时苦着脸，“表哥表嫂和姑姑来了，我也不能出来迎接么？”
傻孩子，不是你不能出来，而是出来之后不该往你父王眼皮子地下凑啊。他身边，萧千炜抽了抽嘴角，笑道：“父王，三弟也是担心姑姑和表哥表嫂。而且姑姑来了，三弟不出来迎接也不适合。”
“三哥，炯儿还小，你也太严厉了。”长平公主叹气道。
燕王妃倒是不以为意，显然是看习惯了丈夫教训儿子，笑着一手拉住长平公主一手拉着南宫墨道：“好了，好了，都累了还是先进去吃口饭休息休息吧。王爷你不累，五妹和无瑕可撑不住？”
见王妃如此，燕王也只得挥挥手表示此事作罢。萧千炯逃过一劫，朝南宫墨办了个鬼脸飞快的往府里跑去了，“我去让管事准备上菜！”
看着他蹦跶的样子，燕王眼角又是一抽。这小子就是欠教训！

215、大夏好舅舅
进了燕王府，燕王妃果然什么都准备妥当了。长平公主的院子，南宫墨和卫君陌的院子都早早的让人打扫布置妥当了，虽然已经是二月却依然还烧着银丝炭，一走进房间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
“见过公子，见过少夫人。”几个神情沉稳的丫头婆子也找找的等候着。因为总共也没有带几个丫头过来，长平公主身边的人也不够用。南宫墨便让兰嬷嬷和鸣琴先留在了长平公主身边，免得她不习惯。自己身边倒是只有知书一个人。这几个自然也是燕王妃猜到了他们轻车简行，身边侍候的人不够早先安排好的。
“起来吧，之前做什么依然还做什么便是。有什么事直接问知书。”
跟在南宫墨身边的知书点点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银两搭上了众人，待众人谢过恩便带着人退了下去，将空间留给两位主子独处。
南宫墨打量了一番房间，叹息道：“燕王妃考虑的真是周到。”只看着房间布置就知道是用了心的。卫君陌微微点头，拉着南宫墨到一边软榻上坐下，柔声道：“这一路上可累了？”
南宫墨点头，靠在他身上道：“还真的有些累了。”这一路走了将近一个月，怎么能不累。
“先好好休息。”卫君陌轻抚着她的发丝道。南宫墨摇摇头，懒懒地道：“睡不着，坐着休息一会儿就去看看母亲吧。”他们是习武之人，精神恢复起来也比一般人要快得多。而且她也没有白天睡觉的习惯。
“到了幽州，突然觉得心里放松了许多呢。”虽然以后或许还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比起金陵城里那乱七八糟的各种人物关系，幽州就要简单得多了。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人生就是问题叠着问题，现在可以暂时将别的问题都丢在一边，轻松一下也是很不错的。
紫色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卫君陌抬手一边缓缓地替她揉捻着肩颈，一边道：“无瑕喜欢什么样的宅子？”
“咦？”南宫墨睁开眼睛望着他道：“我们要自己搬出去住吗？”
“无瑕觉得呢？”
南宫墨重新躺会他怀中，叹气道：“我自然是愿意自己住了，不过燕王舅舅只怕不会同意吧？而且，如果跟我们一起搬出去，母亲一个人没人作伴只怕也孤单的很。”他们肯定不会经常留在家里的，而且她跟长平公主毕竟是差这一辈，就算是留着只怕也说不了什么。
卫君陌倒是无所谓，“我们的宅子自然不会里燕王府太远，母亲一个人无聊了可以来燕王府找舅母作伴，也可以出门到处走走。”幽州城里没有金陵城里那些流言蜚语和怪异的目光，长平公主虽然性情娴静却不是孤僻，自然不会闷在家里不出门。
“那咱们就自己住吧！”南宫墨愉悦地道。燕王对卫君陌的看重她是明白的，但是到底只是甥舅，就算是一家亲兄弟还要磕磕绊绊，萧千炽已经成婚，萧千炜萧千炯也等不了多久，以后人多了难免有些事情，还不如自己住在外面自在。反正…他们也不差钱。
“好，回头让房去看宅子。”卫君陌道。
“燕王舅舅那里会不会……”只看对这院子的用心程度就知道，燕王是打算让他们在府里长住的。卫君陌淡定地道：“我去跟舅舅说，不必担心。”
“谢谢你。”南宫墨靠在他心口，轻声道。她当然明白卫君陌之所以这么做是担心她不习惯，也想让她自在一些。
卫君陌轻抚着她的背心，并不说话。不远处的炭盆里燃着红彤彤的火光，将整个房间熏得没有一丝寒意。
一直到傍晚南宫墨等人才见到燕王府的所有人。在藩王中，燕王府的人丁算是比较稀少的。燕王早年元妃过世之后去了现在的继妃蓝氏，另外还有两个侧妃一个侍妾。燕王膝下有三子两女，其中三子是燕王妃所生，一女是侧妃王氏所生，被封为永成郡主。另外一个是侍妾所生，并没有封号，小名玉明，王府内外的人们就称之为玉郡主。另外还有萧千炽的一妻一妾，萧千炽身为燕王世子，十六岁大婚，皇帝赐婚的是朝中工部尚书的嫡次女，陈氏。另外又赐了一个从五品翰林的小女安氏为妾。安氏去年十月的时候刚刚生下一女。所以燕王府也算是三代同堂了。看着座上器宇轩昂的燕王殿下，南宫墨忍不住囧了囧，没想到燕王殿下居然已经是做祖父的人了。
“见过姑母，见过表哥表嫂。”两个侧妃见过礼之后，燕王世子妃带着妾室安氏上前行礼。陈氏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姑娘家，家中父亲工部尚书也是从一品的朝中重臣。看着倒是性情娴雅，气质出众。一个金陵书香门第的姑娘家，千里迢迢从金陵嫁到幽州来也是不易。那安氏倒是生的清秀一些，并不怎么出挑看着也是个守规矩的，可见皇帝陛下指婚的时候确实没有想着给孙子的后院添乱的。
南宫墨连忙起身扶起她笑道：“世子妃不必多礼。”
陈氏嫣然浅笑道：“表嫂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弟妹就是了。”
燕王和燕王妃显然对这个儿媳也颇为满意，燕王点头道：“陈氏说得不错，以后就是自家人，太过见外反倒是显得疏远。”
南宫墨点头，“是，舅舅。”
长平公主取出礼物送给陈氏，自然也有安氏的一份，只是比起陈氏要少的多罢了。南宫墨也跟着送上了见面礼，陈氏接过称谢。
世
过称谢。
世子妃之后便是两位郡主，永成郡主近年十五岁，已经订婚了，玉明郡主才九岁，看着倒也是娇俏可爱。
“见过姑姑，表哥表嫂好。”
长平公主含笑拉起两个郡主，笑道：“长得真好，三哥三嫂真是好福气。我总是遗憾没有一个女儿，幸好如今有了无瑕，不然我都想要抢一个女儿回去养了。”燕王面色温和，笑道：“你喜欢就带在身边也无妨，也是她们的福气。”
“姑姑，明儿陪你一起玩儿。”玉明郡主眨巴着大眼睛，欢快地笑道。
长平公主笑道：“好啊，有空就来姑姑院子里玩儿吧。”伸手从身后的丫头手中接过两个锦囊交到两人手中，笑道：“拿去玩儿吧。”
“谢谢姑姑。”
南宫墨自然也跟在长平公主身后再一次送了见面礼，得到小萝莉一个亲切的笑容。
南宫墨心中暗叹，不管内里怎么样，燕王妃也算是治家有方。第一次见面，所有人都还是十分愉快的。
用过了晚膳，南宫墨陪着长平公主回房休息，卫君陌被燕王直接抓进了书房。
扶着长平公主慢慢朝院子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兰嬷嬷和鸣琴几个丫头。长平公主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这些日子在外面，虽然辛苦些不过长平公主脸上的笑容却更多了些。显然离开金陵让她的心静变得更好了。
“无瑕在燕王府里可习惯？”长平公主轻声问道。
“一切都好。舅母准备的十分周到。”南宫墨道：“我跟君陌经常出门倒也没什么，母亲可还习惯？”
长平公主笑道：“这边倒是比金陵冷得多，不过也都还好，三嫂一直是个周到的人。有什么不习惯或者缺了什么，只管跟母亲说。”南宫墨一笑道：“无暇知道，母亲放心便是了。”
长平公主点点头道：“君儿的性子我知道一些，你们是想要搬出去住吧？”
南宫墨微讶，侧首望着长平公主。长平公主含笑拍拍她的手道：“这有什么，我也觉得搬出去好一些。三哥三嫂虽是好意，不过住久了还是难免有些不妥，你们年轻人大概也不自在。不过…三哥大约是要生气了。”
南宫墨道：“燕王舅舅一片好意，我们晚辈不懂事……”
长平公主摇摇头道：“就是你们懂事才能想到这些，若只是三哥，便是在他家中吃住一辈子我也没有半点话说，但是燕王府到底是一大家子，一家子人多了时间长了事情也就多了。到时候反倒是伤感情，大家稍微远着一切，才是好事。”
“母亲说的是。”南宫墨点头道。
长平公主笑道：“就看君儿怎么跟三哥说了，没事，三哥这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呃…燕王舅舅不会揍君陌吧？”南宫墨有些迟疑地道。燕王殿下仪表非常气宇森然，但是这脾气比起他的外表真不怎么好，只看萧千炯挨了多少顿打就知道了。长平公主一怔，又是一乐。笑道：“不妨事，三哥…嗯，君陌底子好打不坏。”
这真的是平时卫君陌出点事都要担心半天的母亲大人么？
送了长平公主回去休息，燕王身边的人便来了说燕王请少夫人去书房。来传话的人望着南宫墨的神色也有些怪异。燕王殿下的书房除了王妃以外可是从来不让任何女子进去的，可见王爷果真是对卫公子十分看重。
燕王书房里，燕王殿下正满脸怒意地瞪着眼前的人，抓在手里的东西扬了又扬却终究还是没有砸过去。卫君陌站在书案前垂眸而立，神色淡定仿佛没看到燕王殿下手里那足够把他脑袋开个洞的凶器一般。
“请舅舅三思。”
“三思个屁！”燕王没好气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瞪着卫君陌半晌才道：“你倒是说说，燕王府里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住在府上能让你卫公子挨一截不成？老子让你舅妈布置了一个月，你今天刚来就说要走？！”燕王殿下出身军旅，现在也是常年混迹军中，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别指望他说话温雅。
卫君陌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舅舅，我是说过些日子。”
“那还不是一样？”燕王殿下翻了个白眼道，“你给我说清楚，住在燕王府到底有什么不好？”
“这里是燕王府。”卫君陌淡淡道。没什么不好，但是这里毕竟是燕王府，不是他和无瑕的家。
燕王殿下顿时被哽住了，其实他也不是不明白卫君陌的一丝，只是听到外甥说起要走对自己分外见外的模样火气就不打一处来。叹了口气，燕王重新坐下来摆摆手道：“罢了，燕王府旁边有一处三进的宅子空着，回头让人收拾好了给你们住。”
“不要。”卫君陌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道：“我会让人去打点住处的。”
“卫君陌，你是不是想挨揍？”燕王殿下脸色顿时狰狞了，“想挨板子你就直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你叫我舅舅怎么样？”
“舅舅。”卫君陌凝眉，紫眸平静地望着他，“千炽千炜千炯都还没有宅子，你给我宅子像什么样？而且我也不缺买宅子的钱。”燕王府其实并不宽松，卫君陌当然知道得很。燕王经营幽州十分用心，就藩二十多年从未加过北地任何赋税。但是养着那么多兵马年年都要打仗，燕王府日子过得其实也颇为节俭。
“狗屁！燕王府是本王的，我要给谁宅子谁敢说
宅子谁敢说什么？”燕王不耐烦地道。
卫君陌从不知道自己一贯英明神武的舅舅居然还会胡搅蛮缠。想了想，决定换一个方式说服他，“舅舅，我和无瑕打算在幽州安家，那宅子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我打算亲自为无瑕挑一个她喜欢的地方。”
燕王愣了愣，不知想到了什么刚刚的气势突然消散了许多。坐在椅子里沉默了片刻方才挥挥手道：“罢了，本王知道你的意思，是怕本王给你的东西多了你表弟他们不满。他们是本王的儿子，本王要给什么不给什么由得他们高不高兴？既然你这么说，拿去，自己买！”
卫君陌低头一看，是一叠两千两的银票。看那厚度做好也有两万两。一时间卫公子这般冷漠的人也有了哭笑不得之感。他、缺、钱、么？就算他缺钱，他家娘子也不缺钱啊。
看着卫君陌要开口，燕王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说不出好话来就闭嘴，再废话本王打断你的腿！”
卫君陌摸摸鼻子，默默的将银票收起来了。回头再想办法送回来就是了。看着手里的银票，卫君陌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热。这些银票都是全新的，但是却是几年前印出的。显然并不是刚刚才准备的。
见他手下，燕王这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下，说说金陵的事情。”
“是。”
南宫墨来的时候，书房里的气氛以后和乐融融起来了。燕王靠着椅子跟卫君陌说话，卫君陌虽然背依然挺得笔直却看得出来他很是放松。
“无瑕来了，坐。”燕王指了指卫君陌身边的椅子道。
门外时候的小厮连忙送上热茶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下，南宫墨捧着热茶暖手。
“长平休息了？”燕王问道。南宫墨点头道：“一路上颠簸，母亲已经睡下了。”燕王点点头，看着南宫墨的眼神也格外的温和，“金陵的事情君陌已经跟本王说过了，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了。你这丫头倒是个厉害的，南宫怀能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倒是本王没想到的。”
当初在丹阳虽然觉得南宫墨不错却也只是不错而已，后来他用了南宫墨的要身体好了许多，有听说南宫墨跟去战场还立下大功的事，也觉得这姑娘胆识非凡不愧是名门之后。但是再听了卫君陌说起这几个月的事，燕王对南宫墨的观感更是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这丫头何止是胆识不错，分明是心计，胆识，手段，谋略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在金陵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护着这一家大小让萧千夜心甘情愿的放人，即便是燕王自己也不确定能比她做得更好。
这样的人别说是女子，就是男子也没有几个能比她更优秀了。如此说来，父皇倒是真的误打误撞为君陌指了一个好妻子。
“舅舅过奖了。”南宫墨垂眸道。
燕王挥手，道：“本王不喜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既然来了幽州就跟君陌好好过。有本王在，幽州没人敢欺到你们头上来。”南宫墨也觉得燕王这样的性子比那些拐弯抹角的人来的爽快。坦然一笑点头道：“是，谢谢舅舅。”
“这才对。”燕王满意地点头，转而问道：“这么说，萧千夜是已经知道君陌的出生了？是萧纯告诉他的？”
南宫墨点头，有些懊恼地道：“是，都是我没想周全。早该想到萧纯暗地里肯定还有准备。”
燕王摇头道：“君儿说的没错，萧纯想要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无论如何也是拦不住的。你当初当机立断杀了萧纯没错，若是让他逃走了，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燕王也没想到这个自己从来没看在眼里的皇叔能给自己的外甥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卫君陌叹了口气道：“这也是当初本王没有处理妥当，原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竟然让萧纯探到了消息。也幸好…他没有直接将消息散布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墨点头，心中也是暗暗庆幸。若是先皇还在，那他们大概真的要亡命天涯了。
“当初…的事情…”南宫墨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
燕王冷哼一声道：“什么天命，星象，都是一派胡言。当年那钦天监正做出那个所为的预言之后，还没等到本王早上他他自己就自尽了。当时大光明寺和报恩寺还有清虚观的主持同时像陛下进言，并没有什么天命枭雄。可惜…父皇认为宁可错杀不可错放。金陵附近一百多个刚出生的婴儿，嘿嘿…还没睁开眼睛就死得干干净净。”
南宫墨两人对望了一眼，原来所为的天命竟然还有这样的内幕。
燕王继续道：“更何况，若当政者英明睿断，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就算真有什么天命枭雄，又能起什么风浪？天下人又不是疯了，整天想要造反。”
“舅舅言之有理。那钦天监……”
燕王摇头，“钦天监正死了之后所有线索就都断了，而且我也不能长期留在金陵，也查不到什么。”
虽有些惋惜，但是对这个结果倒也不算意外。
“现在那位新皇，虽然不是本王从小看到大的，本王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比起父皇，他对这些东西只会更加深信不疑。在幽州他翻不出什么大浪，不过你们自己爷爷还是要小心。”燕王嘱咐道。
“是，舅舅。”两人齐齐点头道。接着燕王又跟两人说了一些王府里和幽州的各种琐事，才打发了两人回去休息。
一直到最后，两人终究还是没有问：卫君陌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长平公主不肯说，必然是有难言之隐。而卫君陌长这么大也并不觉得自己还需要所谓的父亲，对此倒是看得分外淡然。两人起身向燕王告辞，这才出了书房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216、没有快递费的搬运工
幽州的初春依然冰冷刺骨，放眼望去触目可及的只有一望无际的枯黄。不过，即使如此南宫墨的心情分外的好，一大早就拉着卫君陌出城去跑马。幽州城外一马平川，一路往北越过长城便是漠北草原。那里分布着当年撤出中原的北元残部，瓦刺，鞑靼等部族。塞外民族民风彪悍，野心勃勃，又一心向往着中原繁华富庶之地。只要一逮到机会就想要越过长城进军关内。或者什么时候草原上年景不好缺衣少食，也会跑到大夏边境“打草谷”。
离开金陵，心情放松了，两人在城外跑了一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牵着马儿并肩进城。幽州城虽然不及金陵繁华，不过到底曾经作为北元陪都存在过，面积却并不算小。城中少见江南各种精巧讲究的玩意儿，倒是各种毛皮，珍贵药材很是不少。看得南宫墨也分外心动。
回到燕王府，众人都坐在大厅里说话。看到两人进来萧千炯抢先开口笑道：“表哥表嫂，一大早你们就出门去了？”
南宫墨浅笑道：“刚到幽州有些好奇，就拉着君陌出城去跑了一圈儿。”
燕王点头道：“你们刚到这边，人生地不熟倒是不急着做什么。先到处看看再说，让千炽千炜带着你们去也行。”
南宫墨道：“多谢舅舅，我们都爱四处走，自己看看就熟了。倒是不用劳烦两位表弟。”现在可不是在金陵，萧千炽和萧千炜身为燕王世子和公子，都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萧千炽已经在帮着燕王处理一些事务，萧千炜和萧千炯尚未成婚，却是都还要跟随先生念书的。
萧千炜笑道：“表嫂这话客气了，出门转转能花多少时间？”
南宫墨淡然一笑，眼睛一转道：“大家用过早膳了么？”他们出门前交代过不会来吃早膳，“我带了一些幽州的小点心回来，母亲一会儿也尝尝？”
长平公主笑道：“我们都用过了，看来你们是在外面用了？”
南宫墨点头。
燕王点点头，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你们说话吧。君陌，你随本王来书房。”
卫君陌也跟着起身，朝南宫墨点点头跟在燕王身后出去了。
很快萧千炽三小子也告别了燕王妃和长平公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大厅里也只剩下了南宫墨长平公主，燕王府和世子妃陈氏。四人坐着闲聊着，燕王妃望着南宫墨有些不悦地问起，“无瑕，王爷跟我说你和君陌打算搬出去住？可是舅母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周到了？”
南宫墨抿唇浅笑，道：“舅母这话说的羞煞我们了，燕王府自然是是是都好的。只是舅母你也知道，我跟君陌外面都有不少事情，以后进进出出的外人只怕少不了。舅舅和三位表弟自然是没什么，但是王府的女眷却总是需要避讳的。”
燕王妃轻哼一声，故作怒色道：“你这丫头，说到底还是跟我们做舅舅舅母的客气了。王爷也跟我说了，你也不是咱们这些只知道后院这方寸之地的弱女子。不过，你们要走便走，五妹却是要留下的。”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做出为难地模样道：“若是这般，旁人岂不是以为我们做儿媳的不孝顺。竟将母亲撇在一边自己住？”
长平公主忍不住眼唇一笑，看向燕王妃道：“好了三嫂，你别为难这丫头了。说到底，只怕还是君儿那孩子的主意，那孩子性子冷不喜人多，反倒要无瑕来担着个名声。我却不会跟三嫂客气，三嫂给我留给院子，我两边都住了。”
燕王妃也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叹气道：“罢了，年轻人的想法多咱们上了年纪也管不着。不是觉得君陌和无瑕都还年轻，自己单独住着许多事情打理不过来罢。千炽他们我是不放心他们自己跑出去的。不过有五妹在，我和王爷也是放心的。”
“谢谢舅母关心。”南宫墨笑道。
陈氏也跟着道：“表嫂刚来就说要走，我还以为以后多一个人作伴呢。”
南宫墨道：“你放心，咱们两家肯定隔得不远，说不准我还隔三差五的上门让你觉得烦了呢。”陈氏眼唇笑道：“那可不敢，有表嫂在我才觉得万分欢喜呢。”
长平公主含笑问道：“说了这些，宅子的事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南宫墨笑道：“我跟君陌商量过了，咱们家也没什么人，买一个带花园的三进的院子就构筑了。回头等长风过来了，让他去看看就是了。只怕他也是要买宅子的，正好一起了。”
燕王妃笑道：“三进的宅子只怕是不够，我记得…东街那边有个园子，是早些年北元时候一个汉臣修的，可惜还没修起来北元就没了。那宅子倒是江南的风格，说不准你和五妹都喜欢。正好现在也空着呢。”
南宫墨有些迟疑，“有些大了吧？”她和卫君陌以后肯定经常不在家，长平公主一个人住着一个空荡荡的园子未免冷清。转念再想，母亲好歹也是当朝大长公主，若是住着一个三进的院子也确实是有些不像样子。南宫墨自己是豪华如寄畅园住着安心，简陋如村间小屋住的也能舒服的，只顾着方便舒服倒是忘了考虑长平公主的身份。正想要答应下来，只听燕王妃笑道：“现在是只有你们一家三口，过几年可就说不准了。”
南宫墨一呆，蓦地反应过来燕王妃话里的意思，脸上也不由得有些发热。
倒是长平公主听了脸上的笑容更多
主听了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含笑点头道：“三嫂说得是呢。”
南宫墨也只得点头道：“那咱们还是住园子吧，舅母说的园子回头我和君陌去看看。”燕王妃点头笑道：“这才对，回头我让管事去找园子的主人带你们去看看。”燕王妃也明白南宫墨和卫君陌执意搬出去是为了什么，倒也没说什么替他们出买园子的钱的话。其实对这样的安排，燕王妃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的，倒不是说她不喜欢南宫墨和卫君陌。只是生活在一起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些磕磕绊绊。南宫墨和卫君陌也未必不会有寄人篱下之感，这想的多了相处起来就难免会小心起来。时间久了反倒是尴尬。还不如大家挨着住着，时不时的串串门说说话来的舒服。
“多谢舅母。”南宫墨也不客气，点头谢过。
陪着燕王妃和长平公主说完话，南宫墨和陈氏便一起告退了。陈氏开口邀请南宫墨到自己院中坐坐，南宫墨自然是点头应了。陈氏和萧千炽的院子是燕王府东南的一个两进的院子，如今萧千炽才只有一个襁褓中的女儿和一妻一妾，住着倒也不显拥挤。刚刚进了院子，奶娘就抱着孩子过来了，小宝宝躺在襁褓里呜呜咽咽地哭泣着。陈氏抱过来看了看，轻轻安抚了两下才送回奶娘怀里，又交代了一番。
南宫墨侧首看着陈氏脸上神色淡淡地，倒是看不出对这个孩子有什么不喜。
这世道对女子就是如此的不公，便是作为嫡妻糟心的事情也不少。不能妒忌不说，还要将小妾的孩子视为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私底下做不做得到不说，至少表面上是要做到的。看着陈氏平静的神色，南宫墨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如果卫君陌抱了一个孩子回来…自己到底是糊那小三儿一脸还是糊卫君陌一脸？
“表嫂？”打发了奶娘下去，陈氏看着坐在一边发呆的南宫墨轻声道。对于南宫墨没有对那孩子表示兴趣陈氏还是多少有些欢喜的。几乎差不了多少时间进门，安氏的女儿已经四个月大了，自己的肚子却还没有动静，陈氏不是不着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燕王对外甥和外甥媳的看重，如果表嫂喜欢这个孩子的话，安氏在世子和燕王妃跟前的地位只怕也要跟着提高不少。
幸好无论是长平公主还是南宫墨，对这孩子都只是面上做到的就是了。这让陈氏也暗暗松了口气。
南宫墨和长平公主自然不会做这样打嫡妻脸的事情。如果陈氏有嫡子还好说，现在陈氏膝下无子无女，对庶女太好未必是什么好事。
南宫墨回过神来，对陈氏歉然一笑道：“想起一些事情，让弟妹见笑了。”
陈氏摇摇头道：“表嫂初到幽州，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有什么尽管跟我说便是，当初我刚过来的时候当真是有些难受。”南宫墨摇头笑道：“我少年时候也是时常在外面走动，倒是没什么不习惯的。”
“我听母妃说起过，真是羡慕表嫂。我这辈子走得最远的大概就是从金陵到幽州来了。来了幽州之后，更是连城门都没出国。”陈氏叹息道。南宫墨也知道，大多数女子的一生也都是如此了。陈氏从金陵到幽州也可算是远嫁了，只是这样也就更加孤单，娘家远在千里之外，十几岁的小姑娘带着几个下人千里迢迢嫁给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人，最开始的寂寞孤单可想而知。
南宫墨也跟陈氏说起一些金陵的事情，还有偶然听说的陈家的一些人事。可惜她素来不关注这些，知道的也不多。陈氏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一时两人相处地倒也愉快。
燕王府的日子过得悠闲，没什么事情需要操心，生活起居也被燕王妃和陈氏打点的妥妥帖帖，几天下来南宫墨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长胖了一圈儿了。就在南宫墨感到百无聊赖的时候，长风公子到了。
看着南宫墨闪闪发亮的眼睛，长风公子吓了一跳，“墨姑娘…本公子知道自己玉树临风，但是你这样看着我…让本公子怎么好意思？”
南宫墨斜睨了他一眼，抛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满脸风霜，你从哪儿看出来自己玉树临风了？
长风公子不爽，“本公子是为了谁弄成这幅样子的？你知道那你们丢下的那些鬼东西运到幽州费了我多少功夫么？”最关键的是，那些鬼东西居然还不是他的！这一路上，要是被人抢了估计抢劫的那家伙能把自己吓死。
南宫墨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巨额财产托付长风公子运送来幽州，不给快递费的那种。
顿时笑容可掬地道：“辛苦长风公子了，来，知书给长风公子上茶。”
蔺长风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卫君陌呢？”
南宫墨道：“跟燕王出城了。”
蔺长风从怀中掏出厚厚的一本册子扔给南宫墨道：“你的嫁妆还有长平公主以及紫霄殿明面上的产业全部卖了，一共是一百四十二万两。这是你那些宝贝和卫君陌的私房钱的名册，全部送到幽州了。自己看看。另外，寄畅园的书按照你的吩咐，全部托付给谢家存放到谢家书院了。谢家书院的人可以用，可以抄录，珍本以后你方便了就去取回。”
“辛苦你了。”南宫墨随手将册子放到一边，蔺长风说得简单，但是那些东西又多又杂，南宫墨想起来都头疼蔺长风能够这么快处理妥当也是不容易。
长风公子耸耸肩，道：“你开的善堂还有给谢家书院
给谢家书院的钱，我吩咐了金陵那边的人依然每个月按时送过去。”
南宫墨点点头，问道：“你处理的那些产业，被谁买了？”一百多万的产业，可不是谁都能拿得出来的。蔺长风能处理的这么快想必是遇到大买主了。
蔺长风勾唇一笑道：“朱家。”
整个金陵城，能够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的也只有朱家了。蔺长风倒是不在意将东西卖给谁了，反正他们拿到银子就可以了。不过由此看来，朱家如今到真是如日中天气势正盛了。
南宫墨也不惊讶，点头道：“朱家大小姐倒是厉害。”朱家这一代能拿得出手的人还真没有几个，别看她看不太上朱初喻折腾来折腾去的。但是就凭她能够把自己弄到如今这样的地步也算是本事了，即便这繁荣可能短暂而虚假。
蔺长风笑道：“可不是么？朱家大小姐可比你本事。先皇御封的星城郡主好端端的让你弄丢了，你一走人家就一跃成了郡主，现在要叫善嘉郡主了。”
南宫墨挑眉，蔺长风道：“朱家现在可是陛下最忠心的支持者，宫里那位贵妃马上也要生了，据说是个男孩儿。至于朱初喻，认了周襄那老头做祖父，周襄那老老头当年被先帝整的家破人亡，萧千夜不得给她个面子。”
“周襄能看上朱家？”南宫墨有些惊讶，她还以为周襄那老头顽固不化，定然看不上朱家的门第呢。
长风公子皮笑肉不笑，“人家比你招惹喜欢，听说墨姑娘第一次见到那几个老头子就把人气晕过去了？”
“君陌也有一般的功劳。”南宫墨毫不犹豫地将荣誉让出去一半，摆摆手道：“罢了，金陵那边让人盯着就是了，横竖短时间没咱们什么事。除非萧千夜敢杀到幽州来。”
蔺长风点头道：“说的也是，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南宫墨道：“燕王的意思君陌自然要去军中，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把这些琐事安顿好的。我这几天看了几个园子，又两个是挨着的一大一小，你也一起买了吧？还是你想自己看看？”蔺长风顿时垮下了脸，“我以为墨姑娘会好心收留我这个孤家寡人。”
南宫墨笑道：“我自己是不在意，但是等到长风公子将来遇到意中人了，难道也不要宅子？”
蔺长风大手一挥，“到时候再说。”一个人住着一个大园子，想想蔺长风就觉得自己好可怜，还是不要了。
南宫墨也不在意，耸耸肩道：“你随意，回头给君陌和母亲说一声就行了。”反正园子是够大，也不怕住不下。
“紫霄殿的人……”南宫墨问道。
蔺长风道：“这个君陌之前跟我说过，除非情报和做生意的，紫霄殿的杀手已经全部撤到幽州来了。不愿意留下的给遣散银子自谋出路，愿意留下的想从军的从军，不愿从军的也可留下做侍卫。等到买了新园子，不是也需要侍卫么？”紫霄殿的情报和生意其实都是一起的，做生意就是为了情报，收集情报的同时顺便做生意赚钱罢了。
“紫霄殿一流杀手共二十八人，二流杀手一百零八人。选择离开的只有不到十人，而且都是排名靠后的。”杀手并不是那么好做的，这是拿自己的命做得生意。即使是许多一流杀手的结局都不会多好。许多人更是走投无路才做杀手的，所以能够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和前途大多数人还是知道该怎么选择的。那些选择离开的大多数还很年轻，甚至根本没有明白杀手这个职业的可悲之处。
“三流杀手呢？”
蔺长风翻了个白眼，“紫霄殿没有三流杀手。”
南宫墨莞尔一笑道：“好吧，这些人我会看着安排的。长风公子自己有什么打算？”
长风公子木着脸瞥他，“我不是在替墨姑娘卖命么？”
“可别，我可用不起长风公子这么高级的手下。”南宫墨扬眉笑道：“你是打算继续做生意，还是跟我们去军中玩儿？”南宫墨觉得蔺长风会选后者，如果他真的那么喜欢做生意的话当初就不会跟卫君陌去混江湖。
果然，长风公子眼睛亮了亮，摸着下巴道：“去军中玩儿啊，那不是就可以去关外揍那些北元蛮子，本公子还没杀过北元人呢？”
“所以？”
“所以…麻烦墨姑娘自己再找个管事了。”长风公子笑眯眯地道：“本公子要去纵横沙场，不玩算盘了！”
我就知道勤劳听话的壮丁不是那么容易抓的。

217、本公子再也不喝茶了！
虽然南宫墨曾经开玩笑说卫君陌很穷，但是事实上即便每年需要给燕王的大军大笔银两，卫公子依然是很富有的。紫霄殿在南方的产业并没有尽数转移，总之将明面上的一些卖掉了做出一个卫公子真的完全撤出了江南的模样，至于别人信不信倒也无所谓，只要他们找不到就可以了。但是被蔺长风带到幽州来的财富依然十分惊人，可见这些年这两人混迹江湖确实是没有少敛财。
南宫墨将自己手中卫君陌的财产算了一下，不算长平公主的和当初得到的汉王宝藏，只是卫君陌自己依然还有一百多万两的现银以及各处地产房产商铺不下数百初。更有卫君陌曾经交给南宫墨的整整一箱子宝石，这些财产放到外面去只怕也是幽州数一数二的富豪了。所以说，谁穷了卫公子也不会穷的。
清理完手中的财产，南宫墨就开始跟着蔺长风一起在幽州城里四处闲逛了。对她的安排卫君陌也不反对，刚到幽州他每天被舅舅抓着恶补幽州的各种人事局势情报，连想要陪南宫墨逛个街都脱不开身。
南宫墨和蔺长风漫步在幽州城中，身后还有寸步不离的跟着两人的柳和危。两男两女无一不是相貌出众之辈，即便是危发色略显怪异但是在幽州这样一个各族人等都有进出的边境大城中倒也不算奇怪。这样的一行人自然引起无数路人侧目。也有进城当天曾经远远地见过南宫墨等人的，知道是燕王府上的贵客，心中暗自盘算着莫要得罪了贵人。
蔺长风走在南宫墨身边，一边打量着两旁的街道连连摇头道：“这幽州城比起金陵繁华果然是远远不如。”别的不说，金陵城里那林立的各色酒楼茶楼饰品古董丝绸等等铺子就不多见。不是没有只是不够精致也不够多罢了。虽然想要的东西大多也能买到，但是未免少了几分逛街的乐趣。
南宫墨淡笑道：“金陵乃是帝都皇城，岂能相提并论？”不是商人想不到不会做生意，而是没有那么多人买。有需才有求，比起金陵皇城那一块砖头掉下去都能砸到几个权贵富豪，幽州城里就显得稀少多了。真将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千里迢迢运过来也只能堆着吃灰罢了。
蔺长风耸耸肩，问道：“那么，墨姑娘是怎么打算的？”
南宫墨认真想了想，笑道：“买一些铺子让人经营着就罢了，横竖咱们也没有多少经历管这些。”反正燕王的军饷也不用她操心，自有紫霄殿暗地里的人负责赚钱。他们只需要过得去就行了。蔺长风也不在意，点头道：“成，我已经让人联系了官牙的人，现在去？”
“自然。”
蔺长风和对方约好的地点是在街上的一个茶楼，他们到的时候对方的人也到了。官牙的人消息灵通，自然知道南宫墨一行人的身份，见到他们也格外的客气，“小人孙和见过卫少夫人，见过蔺公子。”南宫墨微微点头道：“久等了。”
“不敢，少夫人请坐。”孙和连忙陪笑道，他也没想到做主的竟然是个女子。不过这位可是阎王殿下的外甥媳妇，不是他一个牙人能够得罪得起的。
双方落座，孙和取出厚厚的一摞文书道：“少夫人之前看的两个园子地契文书都在此，大一些的夕照园要价是一万二千两，小一些的李园要价是七千三百两。小的能做主为少夫人抹去领头，一千九千两如何？”
南宫墨含笑摇头道：“阁下是欺我年少识浅，不知规矩？若是主人家真有意思出售，这个价…只好还能降下三千两才是。”
孙和忍不住想要抬手抹汗，没想到这位少夫人刚到幽州不仅深知牙行的规矩，而且还很敢砍价。只得陪笑道：“少吩咐人见谅，这园主委托之时说好了，夕照园绝不能少于一万一千两，李园至少也要六千万百两，小的…小的也还要吃饭的，还求少夫人手下留情啊。”
南宫墨自然不会真将他这话当真了，挑眉道：“两个院子一万六千五百两。我也不只是买这两个园子而已，你也知道我们家刚到幽州，要买的东西多了……”
“这…”孙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道：“就按少夫人说的办。不知…少夫人还需要些什么，小的为您效劳。”其实就算买南宫墨说的这个价，他也还能从中赚钱至少两百两的中介费。如果能够交好这位燕王府的娇客，又能做一大笔生意自然是更好了。
南宫墨满意地点头道：“我还要幽州城中位置好的十个铺子，两个三进的院子。另外，还要幽州城外最上等的地三千亩。”
孙和大喜，若是能做成这笔生意，他一两年不用开张都没关系了。连忙笑道：“自然是有的，铺子和院子不说，咱们幽州最是地广人稀，少夫人要多少地都有。少夫人稍等，小的这就去那文书地契过来让少夫人看看。”
南宫墨自然也不着急，微微点头表示可以。孙和连忙起身告退，匆匆回去拿东西去了。
看着他下楼，蔺长风才笑道：“跟墨姑娘做生意真是爽快，想必孙和也是这么认为的？”南宫墨道：“这幽州城里，他做生意算是厚道的了名声也还不错。两个园子一万六千五，也不算贵。”蔺长风点头，如果想要自己喜欢的自然是买块地重新建一个园子比较好，但是他们现在并没有这个时间。而且刚刚过来就大兴土木建园子也不是什么好事。
“园子买下来总还是需要改建的吧
来总还是需要改建的吧？到时候花费也是不菲。”蔺长风盘算道。
南宫墨道：“这事交给房去办即刻。”
蔺长风有些好奇，“你买那么多地干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南宫墨笑容可掬地道。其实在金陵她也准备了很多土地，可惜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干就跑到幽州来了。
落下传来一阵嘈杂声，两人回头望去就见几个青年男子走了上来。刚上楼一抬眼就看到坐在一边的南宫墨和蔺长风，不由得眼睛一亮。纨绔子弟无论什么地方都不少见，幽州城里自然也不少。这些人出生优越，整日无所事事便吃喝玩乐，到处晃荡。南宫墨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精致却不失大气的容貌，清而不冷的气质，总是令人惊叹。比起北方女子的高挑健美更多几分江南女子的秀雅纤丽，比起江南女子又更多几分坚韧和大气，自然让这些纨绔惊艳不已。
“好一个美人儿。”其中一人惊叹道，连忙快步上前笑道：“不知姑娘芳名？在下请姑娘喝茶，还请姑娘赏个脸如何？”
南宫墨还没说话，旁边的蔺长风手中的折扇轻轻挑开他伸向南宫墨的手，笑道：“这位公子，还请自重。”
一看到蔺长风俊美的脸蛋那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北方男子长相多粗犷豪迈，虽然自以为比起江南人更有男子气概。但是却还是明白在姑娘眼中蔺长风这样的人才更招人喜欢的。当下，眼睛一斜睨了蔺长风一眼道：“哪来的小白脸，没看到本公子正在跟姑娘说话？”
长风公子顿时乐了，敢叫他小白脸的人还真的不多见。侧首忘了南宫墨一眼，蔺长风眼睛一转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见他如此，那男人更得意了，“姑娘，这种小白脸有什么用？你还是跟咱们一起来喝茶吧？”跟在他身边的人也跟着起哄，顺便对蔺长风实行全方位无死角的鄙视和嘲讽。
南宫墨放下茶杯，抬眼扫了他们一眼问道：“你是谁？”
那人顿时高兴起来，得意洋洋地道：“本公子是燕王麾下副将薛真嫡长子薛斌！”
南宫墨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其实也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罢了。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倒是显得更加幼稚几分。南宫墨忍了一下将那句，“我是你父亲未来的上司的媳妇”咽了回去。她也看得出来，虽然这几个年轻人举止轻浮，但是目光到还算干净。平日里大约也就是口头上调笑几声，倒是不至于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来。
南宫墨双手捧着茶杯，偏着头疑惑地看着他道：“薛副将么？我刚来幽州没听说过。不过…就算薛副将很厉害，你得意什么，有不是你自己。”
“你……”薛斌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会来这么一句。
南宫墨悠悠道：“在南方一般人通报姓名都是说我是谁谁谁，原来北方时兴的通名报姓是我是谁谁谁的儿子啊。”在场的年轻人脸顿时僵硬了，这不是说他们自己没本事连报个名都要先拿出自己老子的名号么？虽然他们确实是没什么本事。
蔺长风慢悠悠地笑道：“墨姑娘，入乡随俗，你也该先说你是谁谁谁的女儿。”
南宫墨认真考虑了一下，她爹在天牢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上刑场了，大概没什么好说的，真诚地道：“我好像拼不起爹。”曾经，她有拼爹的资格她没有好好利用。现在需要拼爹了她却没爹可拼了。这真是一个悲剧。
你还可以拼婆婆拼舅舅。长风公子抽了抽嘴角在心中默默道。
旁边，薛大公子要抓狂了。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这两个人是在调侃他们？
“臭丫头，小白脸！本公子好好跟你们说话，想要找茬不成？”薛斌满脸怒气地吼道。旁边的食客见状连忙躲到一边去了，虽然这些纨绔没干过什么丧心病狂欺男霸女的事情，但是打打架还是没问题的。
“小白脸？”长风公子脸上的笑容更深，突然指了指身后道：“你们看看身后。”众人一怔，不由得回头朝着楼梯口望去，不知何时一个青衣男子出现在楼梯口冷眼看着他们。
“靠，怎么又来一个小白脸？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其中一个纨绔忍不住道，只看他那三大五粗的模样就知道，他对长相俊雅的男子有多么怨念了。
“……”长风公子笑眯眯地对说话的人伸出了大拇指。
薛斌同样也看了过去，可不是么？这一个长得比坐着的那个笑眯眯的更俊美，长这么大也没见过男人长得这么俊美的。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好惹的人物，到底是出生将门多少还是有点小动物的直觉的。
“你…你是谁？”
卫君陌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走到南宫墨身边坐下。长风公子含笑看着他，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道：“君陌，那位薛公子想要请墨姑娘喝茶呢。”
卫君陌抬眼望过去，薛斌顿时直觉的浑身一凉。
“想喝茶？”卫君陌淡淡道，“过来坐，我请你喝。”
他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怒气，但是薛斌直觉坐过去绝对没有什么好事。然而那冷淡淡的仿佛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却让他不敢拒绝。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伙伴，只得慢腾腾地坐过去坐下了。卫君陌果真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喝。”
薛斌飞快地抬头忘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男子正好对上对方深邃的紫眸。脑
的紫眸。脑海里灵光一闪，薛斌蓦地睁大了眼睛，这…这不是、真不是…
长平大长公主的儿子，燕王殿下的亲外甥，据说天生长着一双紫眸。想到此处，薛斌恨不得甩自己一个耳光，前两天才刚刚听说卫公子带着长平公主和曾是先帝御封星城郡主的妻子到了金陵。今天就遇到一个绝色美人儿，这幽州城里哪儿来的那么多绝色？我真是个猪！
“喝。”
无形的压力让薛斌动弹不得，考虑了一下双方身份悬殊以及的确是自己不对在先，薛斌还是听话的端起茶杯一口将茶水喝完了。
卫君陌再一次端起茶壶，满满地倒了一杯。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那意思薛斌却是能够领会的。你不是想要喝茶么？本公子请你和个够。
薛斌苦着脸，再一次喝干了茶杯里的茶水。一不小心调戏了人家的媳妇儿，总要让人消气才行。不就是喝茶么？本公子喝！
一口气惯了七八杯茶水，薛斌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原本还在一边看热闹的公子们也安静了下来，围观的群众更是好奇。哪儿来的年轻公子，竟然让这位幽州城里有名的纨绔服服帖帖。
蔺长风同情地看了一眼薛斌，谁让你惹到卫君陌这儿小心眼儿的呢。
再一次看着跟前满满的茶杯，薛斌终于有些撑不住了，“那啥，刚才是本公子不对，本公子有眼无珠，要不…你打我一顿吧！”再喝本公子要撑死了。
蔺长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懒洋洋地道：“你这要他打你一顿？上一次他动手打得人腿现在还瘸着呢。哦，那是去年的事。”你不会以为卫君陌打一顿只是随便出口气那么简单吧？这家伙下手可黑。
看着薛公子努力地吞了口口水，纠结地望着眼前的茶杯的模样，南宫墨伸手拉了拉卫君陌的衣袖道：“也没说什么，差不多就行了，别欺负年轻人。”
薛公子委屈地望了南宫墨一眼：姑娘，虽然谢谢你替我求情，但是你看起来比我更年轻啊。
卫君陌轻哼一声，淡淡道：“我以为他喜欢喝茶，才见到个人就要请人喝茶。”
薛公子苦逼地咬牙切齿，“本公子再也不喝茶了！”
南宫墨掩唇一笑，以眼神示意卫君陌适可而止，他们还有事。
卫君陌挑了挑剑眉，淡淡道：“喝完三杯，你就可以走了。”
薛斌松了口气，也不用卫君陌倒茶了。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茶一口灌了下去，再到了一杯再灌下去。转眼间三杯茶全部下肚，薛斌打了个饱嗝，“我…我可以走了吧？”
卫君陌抬眼平静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看得薛斌头皮又是一紧。才微微点头，薛斌松了口气连告辞都来不及，连忙推开凳子朝着楼梯口奔去。
“唉，兄弟…你没事吧？”旁边的纨绔们连忙上前，不是他们不讲义气，而是那个后来的男人气势实在是太强了。感觉比家里老头子拎着板子要揍人还可怕啊。
薛斌一把推开跟前的人，朝着楼梯奔去，“快滚开，本公子忍不住了！”
转眼间就不见了人影，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轻功了得。被抛下的众人愣了愣，也顾不得南宫墨三人纷纷追了下去，“唉？薛兄……”
“噗嗤！”楼上一片宁静，长风公子忍不住狂笑起来，“哈哈……”

218、燕王麾下
长风公子笑得前俯后仰，直到对上卫公子不耐的冷眸这才摸摸鼻子闭了嘴。不过只看那不停地往上翘的唇角就直到，即使是卫公子的冷眼也不能掩盖长风公子的好心情。轻咳了两声，看看两人蔺长风道：“我敢打赌，那姓薛的小子以后提起请人喝茶都会有心理阴影。”北方的人们都是很朴实的很实在的，所以这茶楼的茶碗也很实在，至少比江南人惯用的那种精致的白瓷茶杯要大上一般。一口气惯了十多万水，那小子还能忍得住没有当场失态算是不错了。
“做妙的是他还不能告状。”长风公子笑道。在茶楼调戏姑娘未遂被人逼着喝了一肚子水？稍微还要点脸面的人都不敢回去告状，否则别说家里能不能替他找回面子了，只怕先就是一顿好打。不过…如果那小子真的跑回去告状，薛家又真的刚好脑子不清楚来找麻烦，那就更好玩儿了。谁不知道燕王殿下出了名的护短？长风公子心中暗搓搓地道。
孙和抱着一堆文书气喘吁吁地上来，看到坐在旁边的卫君陌也是一愣连忙上前见礼，丝毫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
“卫公子，少夫人，请看。这些都是小的手里的店铺土地，价格好商量。”孙和陪着笑道。
南宫墨含笑接过，转手分了一些给蔺长风和卫君陌道：“你们看看。”
卫君陌低头看了几眼，微微凝眉道：“无瑕要买地？”之前在金陵也买了不少地，卫君陌明白她只怕是有些什么事要做，不过他们很快就要去军中了，不知道会不会耽误无瑕的正事。
南宫墨点头笑道：“嗯，有点用。不用担心，费不了我什么事，而且离得也不远不会误事。”
卫君陌这才点点头，三人一起翻看着手中厚厚的文书和地契，最终划定了幽州城外的三千亩上等土地和幽州城内的二十处商铺。他们初到幽州也没有什么产业，有了这些商铺差不多也足够支撑起平日的用度了。既不会让人看轻，也不会太过显眼。只要派人去看过合适了就可以马上过户。
孙和喜得眼都笑眯起来了，主动让了两成的价，最后商定只要去查看的人觉得合适了，这些产业一共以十五万两的价格买下来。这样下来，只是做卫家的生意，他就可以拿到将近两千两的中介费。这些若是换了平常，只怕三五年都未必能够赚到的。遇到这样大方又好侍候后台还硬的客人，孙和自然不会作死的去得罪他们。推荐给她们的也是最好的土地和商铺，当下双方都十分满意很快便达成了交易。
南宫墨买房买地的消息自然瞒不住别人，一出手就是十几万两的银子，燕王府上下的下人们也更加殷勤起来了。虽然王爷和王妃再三吩咐不可怠慢，但是做下人的也难免有个眼色高低，卫家一家三口住到王府，和人家在外面随手就是十几万的产业总还是不同的。对于这样的变化，无论是南宫墨还是卫君陌也都不怎么在意。下人不长眼的多了，想太多是为难自己，只要别真的没脑子闹到更前来就是了，谁有空管他们怎么想？
书房里，南宫墨和卫君陌坐在主位上。底下依次坐着的是蔺长风，房，柳还有危旁边还站着兰嬷嬷。南宫墨靠着椅背悠然地看着他们，问道：“到幽州也有几天了，如何…大家都考虑好以后的打算了么？”无论是南宫墨还是卫君陌都没有打算强硬地安排属下要做什么。从前都是做杀手的没什么好说，如今既然要金盆洗手了要做什么还是自己打算的好。
房点头道：“回公子，夫人。手底下的兄弟除了危和柳，都打算跟随公子从军。另外还有一些人觉得累了，不想再打打杀杀，愿意留下来做护卫。”房说得兄弟，便是指紫霄殿最精锐的二十八个杀手，这些人也不是每一个都武功高强，但是至少每个人都有自己独门的杀手锏，否则也成不了一流杀手。南宫墨微微点头，卫君陌抬眸道：“考虑清楚了，一旦从军，须入军户，从此世袭。”
大夏的军职和前朝不同，军户世袭。入了军中就世代都只能从军了，父死子替，兄死弟替，除非上位者格外开恩否则永无止境。
房点头道：“大家都明白，公子放心。”他们本就是浪迹江湖的杀手，不是仇人遍地就是无家可归，有的甚至连个身份都没有。从军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以他们这些人的能力，从军自然比普通的军汉要容易出头得多。
卫君陌点头，看向柳和危。柳沉声道：“属下和危想要跟着夫人，求夫人不弃。”
南宫墨微微点头，对此并不意外。她跟柳和危也相熟，柳是女子，危的性格也并不适合军旅，“既然如此，你们便跟着我吧。不过…既然都不做杀手了，也可以换回原本的名字了吧？”无论是房，还是柳原本也都只是一个代号罢了，既然已经不做杀手了自然可以换回自己的名字。
房笑道：“是，属下简秋阳。”
蔺长风挑眉笑道：“认识这么多年，本公子居然还是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
房淡笑不语，其实像他这样的人紫霄殿里很多，既然做了杀手就当忘了自己原本的姓名。
柳淡淡笑道：“我叫柳寒。我自己取得名字。”
众人齐刷刷看向危，危依然木着一张脸，淡淡道：“星危。”他没有名字，也没有打算另外再给自己取一个名字了。他是杀手星危，做了夫人
是杀手星危，做了夫人的护卫之后还是星危。
危一向是惜言如金，众人也不在意。房等人从军需要一个能够让人接受的名字，但是危却没有这个需要，以后身为南宫墨的专属护卫，叫什么都无所谓。
南宫墨也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这个名字，然后道：“既然如此，柳寒和星危依然跟着我，秋阳和长风这几天劳烦你们将幽州城里的产业先安置一番。然后我打算交给母亲来打理，有兰嬷嬷帮着母亲应该也不会太过劳累。”南宫墨说话间侧首看向卫君陌。卫君陌自然没有意见，母亲初到幽州，还是多找些事情做免得胡思乱想，也少了无聊。
兰嬷嬷恭敬地应道：“老奴遵命。”
南宫墨笑道：“以后我跟君陌大约时常不在家，家里就辛苦嬷嬷了。”
“老奴不敢，小姐言重了。老奴一定办好小姐和姑爷吩咐的差事。”兰嬷嬷道。
“很好，那么剩下的就等着园子改建好了，咱们搬过去就没什么事了。”南宫墨放松地笑道。
蔺长风挑眉道：“大小姐，哪儿那么轻松啊。园子改建是一回事，咱们带来的人还远远不够，添人可比改建园子麻烦多了。”园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改建园子只要说了想要什么样的，给足了钱自然就好了。但是要挑人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仅要会办差懂事，还要忠心可靠的。
南宫墨扬眉一笑道：“这些…就劳烦长风公子了。”
蔺长风顿时黑了脸，“又是本公子，你们俩闲着干什么？”
南宫墨笑眯眯地道：“城外不是刚买下了几千亩地么？我跟君陌自然要亲自去瞧瞧啊。”
长风公子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但是在卫君陌威胁的目光中只得默默地认了。果真是有异性没人性，本公子当真是交友不慎啊。长风公子哀叹。
长平公主和卫君陌到来，自然也不可能这么悄无声息的就算了。虽然他们来的当晚燕王府就办过家宴为他们接风。但是燕王依然还是郑重其事的挑了个好日子半个宴会向整个幽州的权贵们宣告他们的到来。原本这个日子只应该安排在他们刚到幽州城的头两天的，不过那时候燕王麾下许多将领都还领军在外训练未回，于是燕王殿下一拍板决定延后几天等到人都回来了再说。
为了表示对妹妹和外甥的重视，燕王不仅邀请了麾下的将领还有朝廷的官员甚至是幽州的富商和有名的耆老宿儒。这日，南宫墨两人刚刚从城外回来，燕王身边的人就匆匆来请两人到书房去。于是两人只得匆匆换了身一副，又起身往燕王的书房而去。
燕王的书房里不似往日的宁静肃穆，里面挤挤攘攘的坐了七八个人。看到他们出现在门口，原本还在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的众人顿时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望着两人。看到他们，燕王朗声一笑道：“君陌，墨儿，你们进来。”
“见过舅舅。”两人走进书房齐声请安。
燕王挥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问道：“本王听说你们这两天总是老是往城外跑？”
卫君陌微微点头道：“无瑕在城外买了一些土地，我们去看看。”
燕王蹙眉，看向南宫墨。他当然知道这些日子南宫墨做了些什么，对于这个外甥媳妇的办事能力，燕王表示十分满意，不过…“之前你跟本王说想要去军中，现在怎么又想起来买地了？怎么？怕本王没有粮食跟你们吃？”
闻言，众人看向南宫墨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古怪的意味。
南宫墨嫣然浅笑道：“舅舅说笑了，我是有些别的用处，不过…现在却还不好跟舅舅说。舅舅放心，不会耽误了正事的。”燕王这才点头，能力高是一回事，他却不喜欢颠三倒四半途而废的人，“罢了，既然你这么说，本王也不问你想要做什么了。”
旁边坐着的人早有些忍不住了，一个四十出头模样的将领忍不住问道：“王爷，这位…少夫人也要进军中？”卫公子来会被王爷安排入军中他们是早就猜到了的，但是…从军还要带着媳妇儿一起是不是太过了点？
看着南宫墨如花似玉的模样，众人显然都觉得是这位大长公主的爱子舍不得媳妇儿。王爷这也太纵容卫公子了，若是世子或者哪个公子敢担着媳妇儿或者侧室进军营，还不被王爷一顿军棍打得爬不起来。
燕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你们有什么意见？”
众人差点抓狂，“王爷，军营重地，岂能让女子随意出入？！”
燕王挑眉笑道：“你们若是再找出来一个女子能够孤身一人在张定方的城中取下叛臣首级的女子，本王也让她自由出入军中。”
众人顿时哑然，星城郡主的事情他们多少还是听说过的，只是看着眼前这娇滴滴的仿佛一指头都能戳到的俏佳人，一时间没能把他跟那位被先帝御封的星城郡主联系在一起罢了。这…真的是那位么？想当初听到消息他们暗暗同情过公子：这得是娶了一个多么彪悍健壮的母老虎啊。
“可是、可是…”可是了半天，也说不出除了性别之外还能有什么好理由。
燕王打断他道：“不用可是了，进了军中就按军中的规矩办，本王不会袒护他们的。”意思是，看他们不顺眼，你们自己去想办法，本王不管。
看着手底下眼珠子打转明显是在打着什么主意的一众属下，燕王殿下突然觉
殿下突然觉得没有直接把幽州卫交给外甥管实在是太正确不过的选择了。至少…这两只总不能干什么弑上的事情吧？同时也在心中暗暗同情起这些跟着自己十多年的老部下了。
“君陌，墨儿，坐。这些都是跟随本王多年的部下。这是副将朱弘，手下统兵五万。这是陈昱……”因为都是燕王的亲军，编制并不如朝廷那样的严格。在座的大都只是挂着副将的名号，也有朝廷给的品级。但是朝廷不负责他们的军饷俸禄，所有一盖都称副将。剩下的几位也都是燕王麾下亲信的心腹。至于真正名义上的幽州掌控兵马的最高的一人，幽州都指挥使和幽州布政使，燕王自然也下帖子请他们了，不过他们算是朝廷的人，自然进不来这燕王府的内书房。
介绍完属下，燕王才指着最先跳出来的副将朱弘道：“你们就先到朱弘的手下去吧。去做个百户怎么样？”死小子，本王给你兵权你不要，那就自己慢慢在底下玩儿吧！
朱弘看看卫公子俊美无俦的容颜，在看看南宫墨清丽无瑕的娇艳，眼皮子跳了跳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拒绝给吞了回去，“是，王爷。”
卫君陌和南宫墨对视一眼，双双起身道：“是，王爷。见过朱将军。”
挡着燕王殿下的面，也不能不给面子，朱弘点了点头算是见过了。燕王满意地一笑道：“既然你们都没有什么意见，本王也就放心了。朱弘，君陌一直在金陵长大，虽然跟着南宫怀上过战场到底还年轻，你要多费些心啊。”
朱将军眼睛一亮，上下扫了卫君陌两眼，朗声道：“王爷请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南宫墨默默垂眸不语：燕王殿下这是跟朱将军多大仇才这么可劲儿的挑唆他来找卫君陌的麻烦啊。现在在朱弘眼里，卫君陌肯定是个只是跟着岳父蹭过一点战功的贵公子形象了。幽州毕竟还是离金陵太远了，许多事情他们这些常年在军营里打滚的人哪里会知道呢。
又说了一会儿话，燕王才将两人打发出去见燕王妃。毕竟今天是为了他们举办的宴会，其中还有不少女眷也需要南宫墨亲自去见一见。
从燕王的书房里出来，朱弘远远地看着并肩而去地卫君陌夫妇二人，一张粗犷的脸都快要皱成了菊花。跟他关系最好的陈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老朱，看开些，听说卫公子和少夫人的伸手都不错。”
朱弘哼了一声，“身手不错顶个屁用？要是身手好就行还要咱们干什么，直接让找江湖众人来当兵杀敌不就好了。这可是大长公主的爱子，要是有个意外，老子有是个脑袋也不够陪啊。”
陈昱笑道：“那你就让他待在后面别上战场呗？”
朱弘翻着白眼，“军功怎么办？王爷那意思肯定不是让他进去玩儿的吧？”燕王治军森严，军功是按敌人的人头算的，不杀敌哪儿来的军功？让他抢属下的军功给贵公子他老朱也做不出来那种事儿啊。真是愁死了，居然还有要带个姑娘…朱弘都能想想未来自己的军营成为幽州军笑话的场景了。
陈昱却没有朱弘想的那么简单，笑道：“老朱，咱们王爷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没有点本事他能那么看重卫公子，你想太多了。我倒是觉得…能让王爷如此看重，卫公子和少夫人只怕是不简单呢。你小心阴沟里翻船。”
朱弘不信，“老夫会对付不了两个毛头小子？”
陈昱撞了撞走在他们身边的薛真，道：“老薛，你怎么说？”
薛真看了看两人，摸摸鼻子决定还是先不把他儿子刚刚被卫公子恶整的看到茶水就干呕的事情告诉他们。丢不起这个脸啊。
“我跟卫公子不熟，没什么看法。哈哈，我先回去了，我家那小子整天不省心，就是欠抽！”
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两人疑惑地对视一眼：他儿子欠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需要这么着急么？

219、长嫂如母
燕王妃院子里，此时也是十分热闹。幽州城中有些脸面的贵妇们都坐在花厅里陪着燕王妃和长平公主说话。幽州这地界上，身份最尊贵的女子自然就是燕王妃了。幽州地处偏僻，不似金陵城中的百姓早看习惯了大大小小的达官权贵。如今突然来了一位大长公主，还是燕王殿下的同母胞妹，贵妇们自然也都上赶着前来奉承了。
在看看大长公主虽然已经年近四十，却依然容貌秀丽清雅，矜贵非凡，更让幽州这些习惯了北地粗犷的贵妇们羡慕不已。
“听说少夫人也跟着一起来了，怎么没见到少夫人呢？”有人忍不住问道。
听到这话，一众贵妇都不由得停了下来纷纷看向长平公主。长平公主唯一的儿子深得燕王看重的事情他们自然也是听说过的。北地人也没有金陵那么讲究，虽然卫公子已经成婚了，但是侧室什么的位份也不算低么？若是能够凭着这个跟燕王府搭上关系，就算是做妾也没什么。有这想法的人自然不在少数，燕王麾下的将领们还好说，特别是那些没什么门路的商人更是眼热起来了。
在座的姑娘们心中也暗暗将这位卫少夫人跟自己比较起来，倒不是说她们就对卫君陌有什么想法，只是星城郡主的名字她们也都听说过的。骄傲的女子总是忍不住想要将自己和别的优秀的女子作比较。
长平公主自然将这些人的神情看在眼里，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道：“三哥要无瑕跟君儿去书房了，大约一会儿便过来吧。”
众人心中又是一惊，燕王殿下竟然允许卫少夫人跟着卫公子一起进书房，只怕就是世子妃也没有这样的殊荣吧？在看看坐在一边的燕王妃和燕王世子妃，两人的神色倒都是一派平静淡定，完全没有丝毫不悦的意思。
“启禀王妃，公主。卫公子和少夫人来了。”门外，侍女恭声禀告道。
燕王妃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快让她们进来。”
侍女应声去了，片刻之后就看到一对璧人携手走了进来。男子冷莫俊美，一双紫眸冷冽的令人不敢直视，但是容貌却有俊美的让人不忍心移开眼睛。站在气势如此之强的男子身边，女子也丝毫没有显得光芒黯淡。美丽无瑕的容颜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峨眉淡扫，粉黛不施，却依然让人觉得仿佛一朵亭亭玉立的绝艳牡丹。
“母亲，舅母。”两人上前见礼。
见一众宾客都为两人出色的容貌惊住，燕王妃含笑朝南宫墨招招手笑道：“墨儿，君陌，过来坐下说话吧。”
卫君陌看了一眼一屋子的女眷，还是道：“舅母，君陌还有事，先行告退。”
燕王妃点点头，一屋子都是女眷，其中也不乏云英未嫁的姑娘，卫君陌留下了也确实是有些不方便，“罢了，你有事先去忙。墨儿在我这儿你放心，不会被人欺负的。”卫君陌微微点头，看了南宫墨一眼便向燕王妃和长平公主告辞了。
卫公子来了又去不过是惊鸿一现，却让在座的许多人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来。虽然燕王殿下和长平公主的相貌都是极好的，但是这位卫世子的俊美却是超出了许多人的预计。与长平公主有七八分相似的容貌若是换了别个人必然显得太过精致而不够男子气概，但是这位卫公子身形修长挺拔不说，面容轮廓更是如刀削一般的坚硬深邃，甚至让人觉得比燕王殿下的气势还要更强上几分。
在场的有不少姑娘都忍不住红了脸颊，再偷偷去看坐在长平公主身边的卫少夫人，顿时心生沮丧。少夫人的容貌竟然丝毫不比卫公子差，举手投足也没有北方女子看不上的南方女子的懦弱扭捏，怎么看都是无可挑剔的绝色美人儿。
“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家五妹的宝贝儿媳妇，你们可见过这样的美人？”燕王妃笑吟吟地看着众人道。
一众贵妇们纷纷感叹称赞长平公主好福气，少夫人才貌双全云云。不少人纷纷打消了刚刚升起的心思，就这样的人品容貌，自家的姑娘送过来岂不是当摆设的命？
燕王妃又一一为南宫墨引见了坐得近的几位夫人。果然都是刚才在燕王书房里见到的那几位的家眷。指除了其中的两位，幽州都指挥使夫人和幽州布政使夫人。好在这两位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为人也十分的低调。
既然到了幽州城中，自然免不了要和这些人打交道，南宫墨也含笑一一跟这些贵妇们见过礼。众人见南宫墨行事落落大方，谈吐合度，丝毫没有初到幽州的局促，心中对这位少夫人又高看了几眼。
说了一会儿话，燕王妃便打发南宫墨和陈氏带着年轻的姑娘媳妇们出去玩儿，只留下几位年长的贵妇坐着两天。陈氏对幽州城里这些贵妇闺秀们显然也很是熟悉，含笑领着南宫墨带着人出去了。
一离了燕王妃的视线，年轻的姑娘们就都活泼起来了。大都是十多岁最多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北地的姑娘又不似江南讲究动不摇裙，笑不露齿。只是在燕王妃和长平公主面前才难免拘束一些罢了，此时离了两人面前顿时都活跃了几分。
众人都对南宫墨十分好奇，自然也就围着她和陈氏问东问西。虽然没见过，但是南宫墨在这些北地闺秀们眼中也算得上是传奇人物了。出生名门，却从小被父兄所弃在乡下长大，长大后被陛下指婚嫁给长平公主之子，还受封郡主。不想这还不
受封郡主。不想这还不到一年时间，又被新皇夺了郡主的封号，千里迢迢的从锦绣江南跑到这荒凉寒冷的北方来。
南宫墨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听着陈氏含笑向这些姑娘说起她们好奇的事情，自己也偶尔开口说两句。这些女子虽然也都有着各种各样的小心思，但是大多数的心思都是摆在脸上的。比金陵城里那些绵里藏针，笑里藏刀的人倒是要可爱许多。
“少…少夫人。”一个穿着红衣，长着圆圆的脸蛋的少女望着南宫墨有些纠结地道。南宫墨看着她，想起她方才是坐在薛夫人身边的，立刻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了。含笑点头道：“薛姑娘。”
红衣少女放松了一些，笑道：“我叫薛小小，少夫人不嫌弃的话叫我小小就行了。”
南宫墨微微点头道：“小小有什么话要说么？”
薛小小飞快地看了一眼众人正在跟陈氏说话，连忙低声道：“那个…我大哥，我大哥一向爱胡闹，还请少夫人不要跟他计较。”薛小小也很是尴尬，自家大哥做出那样的事情被人整治也是活该。但是看着疼爱自己的唯一的哥哥被人整治的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的，又忍不住有些心疼。往日里大哥也只是小打小闹罢了，谁知道这次居然惹到燕王殿下的外甥身上去了。只看卫公子能相处那样的招数整治大哥，就知道不是什么易于之辈。薛小小觉得还是应该主动跟人家道个歉才是。
南宫墨嫣然一笑道：“小事一桩，薛姑娘想多了。对了，薛公子没事吧？”
薛小小顿时苦了小脸。她是不知道一口气喝了十几杯茶是什么感觉，反正大哥现在看到茶水就吐。还被听到消息的父亲狠狠地揍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床上爬不起来呢。
“还…还好吧？”
南宫墨浅笑不语，她当然知道薛斌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是喝点茶水最多当时难受一点，怎么可能到看到茶水就吐的地步？不过看着眼前愁眉苦脸的小姑娘，南宫墨微笑道：“我在南方听人说，茶喝多了难受的人喝上一大碗醋就会好的。”
“咦？真的？”薛小小眼睛一亮。
南宫墨道：“我也是曾经听军中的军医当故事说起过，是不是真的倒是不知了。”
回去一定要试一试！薛小小在心中握拳道。
“谢谢少夫人。”薛小小感激地道。南宫墨垂眸微笑，“不用客气，随口一说罢了。”一大碗醋灌下去薛斌肯定不会怕喝茶了，因为他会怕吃醋了。只是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更难受一些就是了。
“表嫂，你们在说什么呢？”陈氏回头看到南宫墨和薛小小退到一边说起悄悄话，不由笑道，“表嫂倒是更薛姑娘投缘么？”
南宫墨含笑道：“薛姑娘的性子我很喜欢。”
闻言，薛小小明亮的大眼睛也更亮了，她也喜欢这位漂亮的少夫人。
“表嫂！大嫂！”园子外面传来萧千炯爽朗的叫声，陈氏不由得秀眉微蹙道：“三公子怎么在这里？”身边的丫头连忙道：“奴婢这就去看看。”连忙往园子门口走去。陈氏这才转身对众人笑道：“三弟小孩子爱到处跑，惊扰各位了。咱们到花园里去坐吧。”
陈氏虽然嫁来幽州两年了，却还是有些不习惯北地人豪迈不拘小节的做派。幸好萧千炯对她这个大嫂还算尊重，倒也不至于在她面前放肆。
不一会儿，丫头回来走到陈氏面前低声禀告道：“世子妃，三公子说想请卫少夫人去看他们射箭。”
陈氏抚额，“胡闹，你去说表嫂现在有事儿，改日再去看他射箭。”
“是。”
陈氏回头无奈地对南宫墨道：“三弟胡闹，表嫂别见怪。”
南宫墨摇头道：“无妨。”其实让她自己选的话她倒是宁愿去跟萧千炯一起射箭。但是今天这样的场合显然是不适合随意离场的。看了一眼旁边看起来有些神思不属的少女们，南宫墨若有所思不由得莞尔一笑。
园子外面，被丫头打发走了的萧千炯看了看里面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角。不过是想要请表嫂一起去凑热闹，大嫂干嘛拦着啊。真是跟大哥一样的磨磨唧唧。表嫂那么厉害，怎么会喜欢跟她们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女人玩儿，要是让他去跟那些女人玩一早就无聊死了。
看着他蔫头耷脑地回去，萧千炜笑道：“跟你说了表嫂没空，你还非要去找她。”
萧千炯翻了个白眼笑声嘟哝道：“表嫂武功厉害，射箭可不一定就厉害。改天我一定要跟她比一下！”原来，这孩子是因为之前比武好几次都输给南宫墨而耿耿于怀。今天一众年轻公子们在后院玩射箭，突然想起来自己或许可以从这方面扳回一城。
如果有熟悉南宫墨的人在场，一定会告诉萧三公子：白日梦少做，南宫大小姐一根绣花针能射死几步之外的苍蝇，再加上深厚的内力加持，百步穿杨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不管萧千炯如何盘算着自己的反败为胜计划，南宫墨正和陈氏坐在一起说话。看着园子里三三两两说话，游戏，笑容满面的少女贵妇们，南宫墨不得不承认北地的女子身上确实是有一股江南女子少有的活力。
陈氏顺着南宫墨的眼神望过去，忍不住笑道：“我刚过来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这里的姑娘呢。时间久了倒也看出几分可爱来。”
陈氏是最正统的书香门第的姑娘，从
的姑娘，从小到达可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跟着母亲或长嫂出门赴宴上香也是安安静静的，身边相交的也都是金陵城中的大家闺秀，哪里见过北方这些活蹦乱跳的姑娘？第一次跟燕王妃一起参加宴会的时候倒是很是尴尬。
南宫墨笑道：“倒也挺好的，金陵城中的姑娘都太安静了。”不管心里想的是什么，面上都务必要做到个娴静优雅。倒是永昌郡主和陵夷公主那样的算是难得的有些个性了。
陈氏抿唇一笑，道：“表嫂看看这些姑娘，可有觉得那个好的？”
“嗯？”南宫墨不解。
陈氏有些头疼，低声道：“二弟该成亲了，三弟的年纪也差不多该定亲了。母妃让我瞧瞧，我哪儿看的来这个，只得拉着表嫂一起来看看了。”
南宫墨了然，陈氏是先帝赐婚从金陵嫁过来的。如今新皇登基，如果燕王和燕王妃不想让萧千炜和萧千炯娶金陵的闺秀的话，最好就要尽快为两人选定亲事。新皇登基必然会对自己的皇叔们不放心，那么趁着赐婚往封地安插眼线就是势在必行的了。
南宫墨笑道：“这个么，我也从来没看过。只怕是帮不上你了。舅母怎么说？”
陈氏摇头，“我也不知道母妃怎么会将这事儿交给我来办？我哪里懂这个啊？”
南宫墨道：“你看着觉得好的，禀告舅母就是了。舅母和舅舅想必也会好好参详，不会误了千炜和千炯的。”陈氏不明白，南宫墨却有些明白了。这只怕是燕王妃对这个儿媳妇的考验。毕竟陈氏身为世子妃也就是将来的燕王妃，为弟弟们选择什么样的妻子也就说明了她对待两个小叔子的态度。否则，这样的事情是轮不到陈氏来管的，毕竟燕王和燕王妃都还健在。
陈氏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如此想。”
南宫墨想了想，还是问道：“你又什么看法？”
陈氏看了一眼各自玩笑的姑娘们，不着痕迹的指了指远处道：“我看那个姑娘不错，才貌模样都堪配二弟。”
南宫墨侧首望去，便见不远处的花丛边上一个紫衣少女正抬头跟旁边的丫头说话。笑容娴静，身形模样明显是江南女子的模样，“那是……”
陈氏道：“那是渔阳知府齐大人家的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倒是咱们幽州城里难得一见的才女。家世也是幽州一等一的。”知府是正四品的官员在幽州除了燕王以及幽州都指挥使和幽州布政使以外，确实是算高的了。只是……南宫墨微微蹙眉，倒是未置可否。
陈氏自然有陈氏自己的考量，她说了陈氏也未必愿意听，说不定还会有心结。
陈氏显然是对自己选择的人很是满意，含笑道：“齐姑娘近年年方十五，跟二弟正好般配。我也接触过，性格也是十分温柔贤淑，想必是跟二弟会投缘的。”
“弟妹跟齐姑娘相熟？”南宫墨问道。
陈氏一怔，摇头道：“倒也算不得相熟，从前在金陵也是也只是见过几次。齐家倒是比我先来幽州，齐夫人也跟我说得上话一些罢了。”
南宫墨了然，陈氏独自一人在幽州自然难免孤单，看同样从金陵来的人总是要亲热几分的。而且，陈氏身上多少还是有几分书香门第出生的清高自许，对那些武将家出生的姑娘并不怎么看得顺眼的。偏偏金陵城中家世请贵的几乎没有，多的只是常年戍边的将领或者走南闯北的商人。也难怪陈氏对齐家格外的亲近积分了。
只是平时或许没什么，现在…就算齐家姑娘哪儿都好，她的出生在燕王和燕王妃的眼中也算不上好了。
南宫墨淡淡一笑，回头去看外面有些喧闹的园子，到底是没有再多陈氏多说什么。
许多事情，不亲自经历外人是怎么也说不明白的。说多了，反倒是错。

220、打群架
最后陈氏依然没有如愿跟南宫墨一起在园子里平平顺顺的招待客人，不一会儿丫头便急匆匆地来禀告道：“世子妃，三公子跟陈将军家的公子打起来了！”
“什么？”陈氏一怔，道：“是…陈昱将军家的？”
丫头有些惊慌地点了点头道：“世子妃，你快去瞧瞧吧，万一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不管是三公子被打伤了还是三公子把别人家的公子打伤了总归都是不好啊。陈氏站起身来，皱眉道：“去禀告母妃和世子了么？”
丫头摇头道：“王妃和王爷正在书房里说话呢，世子和卫公子也被叫过去了。”
“二公子呢？”陈氏凝眉问道。
丫头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陈氏捏着帕子叹了口气道：“罢了，我过去看看。”
南宫墨伸手拉住她，淡笑道：“世子妃要招呼客人，还是我去悄悄吧。”
陈氏愣了愣，有些歉疚地道：“那句麻烦表嫂了，三弟真是……”陈氏对此很是感激，她实在是不太喜欢打打闹闹的事情，偏偏整个王府里除了王妃和自己的丈夫，大多都是好武不好文的人。平时就是燕王麾下的部下来了也难免要比武切磋之类的，陈氏却从来不爱去凑那个热闹。
南宫墨笑道：“言重了，想必没什么大事，我去瞧瞧就是了。”
确实是没有什么大事，但是也绝不是小事。这些宾客中年轻的女眷交给陈氏招呼了，各家的公子自然是交给世子带着两个弟弟招待。偏偏燕王临时将卫君陌和萧千炽都叫走了，剩下的萧千炜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只剩下一个才十四岁又爱闹腾的萧千炯，岂能不出事儿？
南宫墨感到前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闹翻了天，七八个十几岁的少年人打得天翻地覆。剩下的人也都在不远处旁观，有担心失措的也有加油添火的，一时间好不热闹。
萧千炯在金陵的时候刚得了南宫墨送的一套拳谱，他的资质也不差，不到一个月时间一套拳法已经练得虎虎生风。此时虽然年纪最小，倒是颇有些力压群雄的架势。南宫墨刚踏进院门就看到萧千炯正才在一个比他打了四五岁的人身上，小脸绷得紧紧地，“怎么样？服不服？服不服？！”
“呸！不服！再来！有本事放开本公子！”那被踩着的显然也是个硬脾气，就算被萧千炯踩得几乎要吐血，也硬是强撑着不肯低头。
萧千炯冷笑，“呸！有本事你倒是自己站起来啊。打不过就认输，乖乖的说一声服了本公子饶了你。”
“休想，耍诈算什么赢？咱们再来！”
萧千炯还没说话，只听后面风声袭来，连忙侧首让开。被他踩在脚下的人立刻抓住机会一把将他掀开，从地上跃了起来。
“再来！”
“怕你不成？来战！”萧千炯冷笑。两边的人马立刻嗷嗷叫着又扑了上去。
跟在南宫墨身后的丫头吓得脸色发白，“少夫人……”今天可是王爷王妃举办宴会的日子不是平时里各家少爷公子在城外约了赛马打架。要是出了什么事……
南宫墨淡淡一笑，“没事。”
只见眼前人影一闪，那丫头眨了眨眼睛发现原本还站在自己身前的卫少夫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看向院子里，仿佛一只浅蓝色的忽略翩然掠过，原本还打成一团的公子们就不知道怎么被分开甩到了两边。
“哎哟！那个混蛋敢甩本…表嫂？！”萧千炯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甩到一边的地上，撞得生疼忍不住骂道。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南宫墨眼睛却又是一亮，欢喜地叫道。自从来了幽州，表嫂仿佛比在金陵更忙了，连想要找她切磋武功都没有时间。
被摔在地上唉唉叫的公子们这才看到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穿着浅蓝色依然的美丽女子。倒是有几个围观的变了脸色，忍不住往后面缩了缩。他们自然认出了这女子正是那天在茶楼遇到的，害得薛家大公子现在还爬不起来的罪魁祸首。长平公主的儿媳妇卫少夫人。
南宫墨低头看着萧千炯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萧千炯嘿嘿一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道：“我们…我们在切磋武功啊。”
“切磋？”南宫墨目光在衣衫不整满脸灰尘，甚至还有两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身上慢慢掠过道：“我以为你们在打群架呢？”
萧千炯低头，好吧，他们确实是在大群架。
刚刚被萧千炯踩在脚下的那年轻人也缓过气来了，显然这两个就是今天大家的双方领头。也跟着拍拍身上的灰道：“萧千炯，这就是你说的表嫂啊。看起来娇滴滴的也不怎么样啊，你吹牛吧？”
刚要爬起来的公子们哀怨地瞥了他一眼：这货是多迟钝才忘了他们刚刚被人摔得满地都是啊。
萧千炯对着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笑，“要不你再来试试？表嫂，他说你是花拳绣腿，揍他！”
南宫墨只觉得太阳穴直跳，“为什么打架？”
萧千炯眼神漂浮，“呃…啊，看不顺眼就打了呗。”他们北地男儿才不学江南那些文绉绉的酸书生心眼忒多。看谁不爽，拎着拳头上就是了。
“等到一会儿父王知道了……”
萧千炯嘿嘿一笑，“没事儿，每个月不揍我两顿父王自己也觉得不舒服。”显然这货从小被揍到大，早就习惯了。破糙肉厚又有
习惯了。破糙肉厚又有燕王妃和两个哥哥护着，就算被打一顿过两天也就活蹦乱跳了。
南宫墨淡淡地看着他，“说实话，还是我请你表哥来问你？”
一提起卫君陌，萧千炯就觉得格外肉疼。比起时不时打他板子的父王，他还是觉得那个冷冰冰的表哥更可怕一些。总觉得什么时候…表哥就会把他拎到什么渺无人焰的角落狠狠地揍一顿。虽然表哥似乎从来没有真的动手打过他，但是…他看他的眼神似乎无时无刻都是在怎么打算的啊。
萧千炯狠狠地瞪了对面的人一眼，低声嘟哝道：“他们说我大哥是软脚虾，肉包子。”
对面的人也跟着低下了头，南宫墨看着这一群大都才十七八岁的少年也知道，大概是这些人私底下说闲话被萧千炯给听见了。萧千炯虽然也有些看不上做自己那位文弱的大哥，但是到底还是自己的亲哥哥。他自己看不上可以，却不喜欢让身份不如自己的人诋毁。于是两边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南宫墨扫了一眼有些紧张的公子哥们，淡淡道：“宴会一会儿就要开始了，都去换身衣裳吧。一个个年纪轻轻干什么学人说闲话？”众人也知道理亏，刚刚打得热血上涌没啥想法，这会儿冷静下来了也是吓出一声冷汗。在燕王府里说世子的闲话，要是被燕王殿下知道了……
纷纷点头称是，然后灰溜溜的跑出去找地方换衣服去了。
看着衣衫不整的跑出去的一众年轻人，南宫墨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之前在金陵她也猜测过萧千炽的日子只怕不太好过，却没想到已经找糟糕到这种地步了。这些年轻人敢在燕王府里说萧千炽的闲话，只怕心里这么想着不敢说出来的人更多吧。毕竟幽州是大夏边境，未来的燕王上不了马，上不了战场算怎么回事？
伸手拍拍萧千炯的肩膀道：“做的不错。”
“唉？”萧千炯原本以为表嫂要骂做自己，却不想听到她的夸奖，顿时有些呆住了。随后又听到南宫墨道：“知道维护兄长是对的，不过，以后打架要挑地方挑时候，别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扑上去动手。”
“知道了表嫂！”萧千炯兴高采烈地道。然后看看四周，低声道：“我也不想打啊，那几个小子欠抽！大哥总是文绉绉的模样我看着也烦，但是燕王府的世子也轮不到他们嘲笑！”
南宫墨拍手往他头上拍了一巴掌，看他捂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无奈地道：“你大哥身体不好练不了武，你还不让他多读书。那他要做什么？你现在每天就上学练武万事不愁，你大哥每天做的事情你做得来？”
萧千炯扭头，“我才不要做那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本公子要跟着父王上战场！”
南宫墨挑眉道：“那你不做，别人也不做，谁做？你在战场上大战，军需谁准备，粮草谁调度？没有军需粮草，你是打算带着大军去打猎？”
“呃……”萧千炯抱着脑袋，满脸纠结。
南宫墨道：“再让我听到你说这些，打得你伤不了战场。”
表嫂好凶！表嫂是坏人！萧千炯可怜巴巴地望着南宫墨。看着这差一点就跟自己一样高的熊孩子，南宫墨忍俊不禁，叹气道：“人无完人，你又你的长处，你大哥自然也有你大哥的长处。如今他处境已经是不易，你当弟弟还要给他添堵么？”
萧千炯点点头道：“好啊，我不说就是了。但是我不说别人也还是会说的，我总不能堵住别人的嘴吧？还是跟所有人都打一架？”我也不一定打得过啊。
南宫墨笑道：“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你听话回头，你表哥心情好说不定会交你武功哦。”
“……”表哥心情好过吗？
南宫墨带着萧千炯离去，身后的月形门后面转出两个人来。卫君陌侧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眼睛有些发红的萧千炽淡然道：“无瑕的话你听到了？”萧千炽点点头，半晌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他这个世子做得并不容易，他是燕王的嫡长子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人。偏偏他父王是个手握重兵的镇边亲王，他确实个连战场都上不了的文弱书生。别说是父王麾下的将领对他有看法，就是父王看着他的眼神也时不时带着些遗憾和无奈。看着年幼的三弟时才会带着疼爱和骄傲。虽说从小到大三弟被父王修理的次数最多，但是谁说这不是另一种的儿子的看重和喜爱呢。像他这样的，父王连打他都懒得打了吧？说不定还担心罚他一次他就要在床上躺半个月，自己落下一个不慈的名声呢。
刚刚听到萧千炯打架的原因，萧千炽也很是感动的。至少看起来桀骜不驯的三弟在外人面前还是愿意维护他这个大哥的，同时也就更加的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无力。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表哥表嫂那样不带歧视的去看他啊。
卫君陌看了一眼沉思中的萧千炽道：“世上从来不止一条路段看你怎么去走。你若觉得自己是个废物，那么你却是就是个废物。”说完，也不管萧千炽的表情，卫君陌快步朝南宫墨离开的方向而去了。
身后，萧千炽也跟着陷入了沉思中。世间从来不止一条路…只要自己我自己不这么认为，我就可以么？
晚上，燕王府里高朋满座热闹喧天。燕王和燕王妃坐主位上，旁边坐着的便是长平公主和卫君陌夫妇俩。就连萧千炽夫妇都要往后靠些。众人也知
。众人也知道今晚的宴会本就是为长平公主一家三口接风准备的，对燕王对自己亲妹妹和外甥的看重更多了几分认识。
在看长平公主一家三口，女子清丽绝俗，男子俊美无俦，一眼望过去就能够吸引住了所有人的主意。同时也有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听说了南宫墨在幽州城里购买了许多园子商铺和土地的事情，也暗叹不愧是皇室宗亲，帝王之后，果真是财力惊人。
燕王更是当众宣布了卫君陌将会从军的消息，虽然没有说具体的职位，但是想也知道燕王殿下的亲外甥自然不可能从普通的小兵做起。只是不少人惊讶，要知道燕王殿下的三位公子如今可都还没有真正的进军中任职呢。只是偶尔燕王出征会带上二公子或者三公子去，平时还是该干嘛干嘛。没想到燕王殿下手中的兵权，三个儿子半点还没有摸到倒是这个外甥后来居上了。不过再想想卫君陌的身份和年纪，倒也释然了。毕竟只是外甥而已，燕王总不可能真的越过儿子将兵权全部交给外甥。大半还是因为燕王世子体弱，而二公子和三公子还没有成婚吧？
想到此处，又有更多人的目光落到了燕王世子的身上了。一个注定无法掌握兵权的世子，继承燕王之位真的合适么？
若是往常，这样探究怀疑的目光必定让萧千炽羞愧难忍，但是今天萧千炽却显得格外的镇定。从容自若的与旁边的弟弟以及世子妃说话，仿佛丝毫没有发现别人的目光一般。见他如此，燕王眼底也闪过了一丝淡淡地欣慰和满意。
宴会结束之后，长平公主也渐渐与幽州城中的贵妇们熟悉起来了。便时不时有人上门拜访，也有人下帖子请长平公主赴宴。长平公主虽然养尊处优二十多年，到底不是天生就出生皇族的，倒也很能拉的下架子。渐渐地交际多了起来，整个人也显得有生气了许多。邀请长平公主自然不能不邀请南宫墨，不过大多数都被南宫墨给推了。趁着园子还没有改建好，他们也不方便搬家，南宫墨便天天拉着卫君陌往城外跑。在幽州的贵妇闺秀们眼中，倒是显得这位少夫人十分神秘且不爱交际了。
“母亲，舅母。”南宫墨拉着卫君陌过来跟长平公主请安，却见燕王妃也在连忙一起见礼。
燕王妃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笑道：“无瑕和君陌这是又要出去？”
南宫墨含笑点头道：“我跟君陌出城一趟，可能回来的晚些过来跟母亲说一声。”
长平公主朝她招招手将人叫到跟前看了看，不悦地瞥了卫君陌一眼道：“外面冷得很，天天带着无瑕到处跑别冻坏了。”南宫墨暗暗对卫君陌做了个鬼脸，还是不好意思地对长平公主笑道：“母亲别怪他，是我拉着他往外跑呢。”
长平公主道：“我记得你说在城外买了不少土地，难道是打算种地？那也用不着你亲自去看啊。可是长风那里人手还没准备齐全？”
南宫墨笑道：“我找到一个好地方，正准备在那里种些东西，再修两个院子，等到弄好了母亲也可以出去散散心小住几天。”
长平公主莞尔一笑，伸手点点她的眉心笑道：“母亲知道你想着我，可别太累了。”
燕王妃坐在一边看着她们不由笑道：“你们这对婆媳看着倒像是母女，反倒是君陌看着像女婿了。”
长平公主无奈地瞥了儿子一眼道：“他对谁都是这副模样，可不是没有无瑕体贴？”卫君陌无奈地忘了母亲一眼，倒也不反驳只是坐在一边看着跟母亲依偎在一起的妻子，眼神温和。
燕王妃叹了口气道：“无瑕聪慧懂事，万事不用五妹你操心。炽儿媳妇若是有无瑕一半我就要谢天谢地了。”
长平公主一怔，道：“这是怎么了？炽儿媳妇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周到也是她还年轻，三嫂多提点一些就是了。”
南宫墨看了看燕王妃，心中一动有些明了燕王妃这番感叹所为何来了。

221、走后门是没有前途的！
长平公主虽然有些不解燕王妃这番感叹从何而来，却也明白只怕是燕王世子妃做了什么让她不悦的事情了。陈氏是晚辈，长平公主跟前素来也是恭恭敬敬的，两人相处的也不多长平公主倒没有觉得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自己这位三嫂虽然也不熟悉，却也不是那总无理取闹的人。只是这婆媳之间的关系自来就是难处的，外人更是不好多说什么。长平公主也只得不轻不重的替陈氏说了几句好话便罢了。
若是平时，燕王妃也绝不会在长平公主面前说自己儿媳不好。她跟陈氏虽然做不到如长平公主和南宫墨这般亲如母女，却也还算是和睦的，她也不是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个欺压儿媳妇的恶婆婆。只是今儿陈氏做得事情实在是让她生气。王爷整天忙着公务不好拿这事去烦他，跟儿子说就更不妥当了，别到时候对事情没什么帮助反倒是坏他们夫妻和兄弟的感情。燕王妃也只得自己忍下怒气慢慢教，奈何陈氏偏偏是个不开窍的，憋了一肚子气燕王妃也只得来长平公主这里说说话了。
“她的心思想法我不是不明白，也不是我这个做母妃的非要让儿媳妇不痛快。若是往常便罢了，但是如今是个什么时候…满大夏的藩王们恨不得将自己王府守得牢牢地，她偏偏还要打开门往里面拉人。”原来，果然是为了萧千炜和萧千炯的婚事。萧千炯年纪尚小还好说，萧千炜的婚事却是迫在眉睫了的。燕王妃和燕王的意思自然是给萧千炜娶一个幽州将门出身的姑娘。不管门第高低，至少是燕王麾下的亲信也放心一些。
原本燕王妃拿这事问陈氏，是带着一些考量的意思，但是同时也是给这个长媳面子。毕竟陈氏是世子妃，未来的燕王妃的女主人。没想到陈氏自己看了的几个全都是朝廷的官员之后，其中那为极力向燕王妃推荐的齐小姐不仅是朝廷的人，齐小姐的爹更是周襄的门生。这种人，燕王恨不得早早的踢出幽州去才好，哪里会同意让萧千炜取他女儿。
燕王妃隐晦的提点过陈氏好几次，奈何陈氏也不知道是听不明白还是怎么的，就是一门心思的觉得齐氏好。被燕王妃驳回了回到院子里还跟萧千炽哭诉自己的委屈。气得燕王妃险些吃不下饭，合着她想要找一个能跟陈氏合得来将来也好少一点矛盾的姑娘做妯娌，还是她这个做婆婆的错了？
听了燕王妃的话，长平公主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了想道：“世子妃是从金陵来的姑娘，小小年纪孤身一人也是可怜，想必是对同样出自金陵的女子更多几分好感，三嫂好好跟她说便是了。”
燕王妃轻哼一声道：“难道我不是从金陵来的？”燕王妃是燕王的继妃，当初嫁到幽州来的情形跟陈氏也是差不多的。甚至比现在还更糟，至少如今燕王早已经在幽州立定了脚跟，北元人也不敢随便过来惹事了。
对于陈氏这个儿媳妇，燕王妃感觉是很一般的。陈氏也算出身名门，身份，才貌，还有打理事务的能力都不错。若是做个普通的儿媳妇那是绰绰有余。但是坏就坏在她是燕王府的嫡长媳，未来的燕王妃。而燕王府又偏偏是在幽州边境，常年与北元甚至是边关各族摩擦不断。如今有燕王妃镇着还好，若是真的有一天萧千炽继承了王位，陈氏做了燕王妃，以陈氏那清高自诩的性子，她能跟那些燕王麾下的将领家眷们打好交道么？她真的能撑得起这个燕王府么？
“三嫂好好教教就是了，我看世子妃是个聪明人。”长平公主劝道。
燕王妃叹了口气道：“我就怕她是太聪明了。”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家别的不说心思绝对比那些将门之女要细腻敏锐的多。萧千炽如今的处境尴尬陈氏不会不知道。她选那样的一个弟媳未尝没有想要借此压制萧千炜和萧千炯的意思。就是这些日子，对南宫墨和长平公主也是格外殷勤。除了因为两人都是从金陵来的以外，也未必没有想要拉拢的心思。
看着燕王妃头疼的模样，南宫墨开口问道：“千炜的妻子人选，舅母确定了么？”
燕王妃微微点头道：“有几个人选，还要跟王爷商量商量才能最后定下了。”只是看着陈氏那拉长了的脸，燕王妃就觉得一阵头疼。
南宫墨浅笑道：“舅母不愿引得表弟他们兄弟有隔阂，这事儿不妨暗地里跟千炽说说，让他去开导开导弟妹。他们是夫妻，许多话也好说一些。”只希望陈氏不要一门心思的转牛角尖。她倒不是不能理解陈氏的作为，只是实在是不太聪明罢了。
燕王妃叹息道：“也只能如此了。”想起长子，燕王妃心里也很是无奈。自己的儿子自己心疼，奈何千炽天生的体质就是不如常人。看着渐渐长大成人的次子和小儿子，燕王妃心中也不是不着急，就怕有朝一日闹出兄弟阋墙的悲剧来。
出了城，两人共乘一骑往西郊的方向走去。南宫墨坐在前面低头沉思，卫君陌从身后扣住她的腰，将下巴支着她肩头轻声问道：“还在想舅母的话？”
南宫墨抬起头来莞尔一笑道：“有兄弟的权贵之家大概都有这样的苦恼吧？幸好咱们家就你一个啊。”长平公主膝下就只有卫君陌一个，倒也不用担心谁说母亲偏心不偏心的问题。
卫君陌不以为然，“就算不止我一个也无所谓。”
“嗯？”南宫墨挑眉，卫君陌淡然道：“修理到他听话为止。”
理到他听话为止。”
说到底，还是萧千炽太过弱势了压不住两个弟弟罢了。如果萧千炽强势一些，那些人根本不会冒出任何的想法，嫡长子继承王位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他们会想得太多无非是因为觉得萧千炽担不起这个为止罢了。
“舅舅还年轻，他们想太多了。”卫君陌漠然道，对燕王府那些暗地里的东西不感兴趣。燕王如今才不过四十出头，不出意外怎么样也还有二三十年的时间，现在想这些未免太早了些。
南宫墨想想也是，既然燕王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想必也是心中有数的。只是燕王妃和陈氏担心却是难免的，一个是为儿子一个是为丈夫和自己。
南宫墨买的土地在幽州城西十来里地的地方，临近太行余脉的翠华山。南宫墨刚到这里的时候一见欣喜，便连着翠华山一起买了下来。有着燕王殿下外甥的身份，在幽州境内无论干什么别人都要多给几分面子。偌大的连绵四五个峰头的翠华山连着几千亩土地便被南宫墨以区区十二万两的价格买了下来。
蔺长风办事的效率极快，不过短短十来天时间偌大的一块土地上已经建起了庄子，雇来了农户，种上了粮食。不过这些也只是外围能够看到的景象，幽州城里的人们也有些好奇这卫家竟然还真的买了地来自己种了？
但是再往里走，翠华山脚下的土地却是外人难入的。翠华山内有数支温泉水流，山脚下和山中因为温暖的存在都是草木繁盛，极为适合各种在北方不以存货的草药或者作物生长。南宫墨第一次来翠华山看到这里更是喜出望外，当场就决定无论花多少钱也要将这几座山买下来。幸好这些温泉似乎并没有被人发现，才让南宫墨以极低的价格全部买了下来。
山脚下的种满了各种珍贵药材，就连山中也都是如此。南宫墨专门找了动医药的人来帮忙打理，刚开始不放心只要用空就往城外跑。
看到南宫墨二人到来，正蹲在山脚下百无聊赖的望着眼前的药田发呆的长风公子立刻一跃而起落到两人跟前，“墨姑娘，这些事情都丢给我，你会不会太过分了？”
南宫墨不由一笑，扬眉道：“我可没有让长风公子天天呆在这里。”
蔺长风叹气，“好吧，我就是有点好奇，你种这么多药材干什么？想要自己开药店不成？”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我是学医的。”
“别开玩笑了，你就算把药当饭吃，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长风公子给了她一个“你以为我很好骗？”的眼神。
南宫墨摆摆手道：“我自己自然是用不完，不过…你以为药材很多么？放心，这世上什么多也不会有人嫌药多的。”
“所以，你还是想要开药店？”长风公子叹气，然后苦口婆心地劝道：“墨姑娘，做生意赚钱不是这么赚的啊，这玩意儿能赚多少钱？真正值钱的药哪儿是你这样能种出来的啊。”那些真正名贵的药哪个不是要百八十年的，等她种出来一辈子都要过去了。
南宫墨不以为然，“谁告诉你我要那些玩意儿了？我只种常用药材。”当然也有一部分珍贵药材，就如在丹阳的时候师傅的药田一样，她在山中最适合药材生在的地方也种了一大片。不过那只是极少的一部分。
“谁要？”蔺长风不解。
卫君陌扫了一眼刚刚生出嫩芽还看不出是什么的嫩苗。虽然忍不住来，但是无瑕打算种药材的时候他是看过单子的，挑眉道：“军队。”
南宫墨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如今这世道还有比军队更需要药材的地方么？特别是驻守北方边境呃幽州卫和泰宁卫。北方药材本就不及南方供应充足，等到萧千夜想要钳制自己的这些皇叔的时候这种情况只会更严重。到时候……
经卫君陌一提醒，长风公子也顿时悟了。望着南宫墨半晌，才无语的朝她竖起了大拇指。这才刚来幽州就打起了幽州卫和泰宁卫的主意，墨姑娘果然很强大。
南宫墨有些心虚地撇过了脸，赚钱当然是个事儿。她绝不会告诉蔺长风她弄这些只是为了吊几个人上钩罢了。等到她将这片地方弄好了，山里长出了各种别人求而不得的名贵药材，还有这温泉…不愁他们不肯过来。
“修院子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南宫墨问道。
蔺长风叹气，有些惋惜地道：“墨姑娘真是好眼光，谁能知道幽州这鬼地方城外居然藏着这么多的温泉？这地方若是劝修上院子，一个院子随随便便买上个好几万不成问题。偏偏你要来中药材。”
“别想太多了。”南宫墨没什么诚意的安慰道：“你以为幽州是金陵么？有多少人乐意花好几万两买个院子一年就住个十天半个月？咱们自己修几个院子住着多清净自在。”
蔺长风摸着下巴一边思索着一边道：“按你的打算，山下先修三个院子，另外山里也修一个院子。不过这地方不能让太多不相干的人进出，所以要修完大概得年底了。”
南宫墨挥挥手笑道：“无所谓，横竖咱们现在也没空住。过些日子不是就要去军中了么？”
长风公子顿时来了精神，“什么时候？”
卫君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城里的园子已经要弄好了，半个月后。”
长风公子兴奋莫名，这辈子他长风公子当过世家公子，做个职业杀手，也
业杀手，也干过商人的买卖。但是就是没有做过将军啊。
“别太高兴，进去之后怎么样看你自己。”卫君陌淡淡提醒道。
长风公子一脸真诚，“请问，什么叫看我自己？”
南宫墨拉着卫君陌的手臂笑眯眯道：“就是说从头做起，长风公子，好好奋斗吧。”
长风公子顿时觉得自己要崩溃了，“本公子这么玉树临风的人，你让我去当一个小兵？！”一个小兵，小兵，兵……
南宫墨同情地看着他，“走后门是没有前途的。你也可以留下继续帮忙打理……”
长风公子轻哼一声，傲然道：“休想，不就是从头开始么？本公子去就是了，休想让我再替你们这对混蛋做牛做马！”不就是小、兵、么！凭他长风公子武功超群，上一次战场就能跳几级了！哼！
旁边两个无良的夫妻谁也没有告诉长风公子，除非是燕王殿下亲自提拔，否则上了战场无论他有多少功劳，一次也最多升一级。想要连级跳什么的，实在是想太多了。
新买的园子需要盖建的地方并不多，毕竟是前朝大员修建的园子，虽然建好之后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住过，但是维护的还算十分不错。只需要将自己觉得不合意的地方大概改一改就可以。前后用了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这期间长风公子也十分有效率的订制好了所有的家具，等到园子盖建完成直接放进去就行了。看着焕然一新的园子，长平公主也是十分欢喜。
夕照园面积自然不如燕王府庞大，但是却不比金陵的寄畅园小。远中有一楼，两阁三院，景致也十分不错，可见原主人财力雄厚。这样一座园子即使是空园子以那样的价格被南宫墨买了也是赚了。园子改建完毕，南宫墨便请了燕王妃陈氏等人和长平公主一起先去看看。
一进了夕照园，只见园中郁郁葱葱，假山奇石亭台楼阁美不胜收，哪里还有半分一个月前的荒凉颓败？引得众人也是连连惊叹，跟在陈氏身后的安氏也忍不住道：“这样一座园子只怕改建也需要不少银子吧？”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这些都是蔺长风在打理，我倒是不太清楚。”
确实是不好，园子买下来也不过才一万多两，但是为了改建这个园子还有园中的陈设等等下来却花了七八万两。不过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了，南宫墨倒也觉得十分值得。
安氏之前想要利用自己的女儿与南宫墨套近乎，没想到南宫墨对那孩子也只是不远不近的，跟她更是没有什么话说，心里正郁郁着这会儿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更加不高兴了。不过她也明白南宫墨的身份非自己能比，倒也不敢发作。
“母亲和舅母看这园子如何？”南宫墨扶着长平公主含笑问道。
燕王妃笑道：“自然是好极了，若非今日一见我也不知道这幽州城里还能有这样一个园子。五妹好福气，以后我少不了要经常来你这里玩儿了。”
南宫墨笑道：“我和君陌时常外出，舅母能时常来走动我们才是感激不尽呢。”
长平公主拍拍南宫墨的手背，也是十分欣慰笑道：“无瑕说的是，我就怕三嫂不肯来呢。”
南宫墨指了指前方的一处院落笑道：“母亲看那处院子如何？”
长平公主看过去，那是一座三进的院子，还没走进就能看到那精雕细琢的雕梁画栋，气势宏伟却不乏精细之处，颇有几分江南韵味。
南宫墨笑道：“那院中有十来株桃树，再过些日子正好便是花期。君陌说母亲喜欢桃花，因此便想请母亲住这个院子。这院子远门叫凌月院，君陌将之改成了春晖堂，母亲看可使得？”
长平公主自然是万分欢喜，院子如何不说，儿子媳妇这份孝心就让她万分欣慰了。
“好，咱们去瞧瞧。”长平公主含笑道。
“是。”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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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婆婆媳妇那点事
春晖堂是夕照园最大一座院子，虽然位置靠后一些却占据了整个院子五分之一的面积。不仅是院中院外的湖边沿岸也种了不少桃树。北方花开的时间晚，现在桃树上只能看到一些小小的花苞，想必再过个十天半个月整个院子都会被笼罩在绝艳的桃花中了。
走进院子，立刻有丫头迎了上来，“见过王妃，见过公主。”
长平公主有些惊喜，“都布置好了？”
南宫墨笑道：“可不是么？侍候的人都是长风公子亲自选的，也调教了一些侍候。今儿就是想请母亲看看有没有哪儿不满意的好教他们再改过。随时都可以住进来了。”长平公主含笑点头道：“哪儿有什么不满意的，长风办事素来心细，本宫再满意没有了。你们有正事要做，也被为我费这么多心了。我还能委屈了自己不成？”
这却不是长平公主的客套话，整个院子打理的幽静雅致，一景一物显然都是按照长平公主的喜好布置的。就是在金陵住了二十多年的院子只怕也没有这么合长平公主的心意。
南宫墨笑道：“母亲住的高兴，我和君陌才能放心啊。”
燕王妃也跟着笑叹道：“无瑕说的不错，这是君陌小夫妻俩的孝心，五妹真是好福气。我那三个能有君陌和无瑕一半儿细心我就谢天谢地了。”南宫墨笑道：“舅母说笑了，三位表弟对舅舅和舅母自然也是十分孝顺的。”
跟在后面的陈氏没有说话，只是脸上带着淡淡地笑意听着，却也能看出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只怕这两天燕王妃没少敲打她，这会儿又挡着她的面夸南宫墨和卫君陌孝顺，陈氏若是个多心的只怕也难免会胡思乱想了。
燕王妃显然是想要晾一晾这个儿媳妇，仿佛没看见她的表情一般自顾自与长平公主说笑。长平公主和南宫墨虽然看在眼里却也无可奈何，婆媳之间的事情外人插手反倒是不好。只希望陈氏能早些明白，现在的她可还没有跟婆婆对着干的本钱呢。
南宫墨带着一行人将整个园子都看了一遍，燕王妃与长平公主都是赞不绝口。只是最后长平公主觉得夕照园的名字不喜，改成了清墨园。并且商定了三天后搬家。
回到燕王府，燕王妃挥退了跟在自己身边欲言又止的陈氏，想了想转身往前院的书房而去了。
书房里，燕王跟卫君陌正坐在书房里议事，不知道在说什么燕王妃进去的时候燕王还一脸怒气微笑的模样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卫君陌。卫君陌倒是浑不在意，一派从容淡定的端着茶杯坐在一边。燕王妃不由得莞尔一笑道：“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不能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燕王轻哼一声，没好气地瞥了卫君陌一眼道：“你让这小子自己说！”
燕王妃看向卫君陌，卫君陌站起身来有些无奈地道：“舅舅，那些东西原本就是你给我的，现在还给你有什么不对？”
原来卫君陌当年初入江湖能够在数年之内弄出紫霄殿这样的庞然大物，除了卫君陌和蔺长风的能力之外，自然免不了燕王的财力支持。虽然燕王给的钱财这些年卫君陌算得上是十倍百倍的送回来了，但是在卫君陌看来紫霄殿的产业是有燕王府一份的。如今既然已经不打算混江湖了，这一部分自然要还给燕王府。但是很显然燕王跟他不是一个想法，当初为了幽州卫的军费让外甥十几岁就去闯荡江湖就已经很是愧疚了。更何况就算不算这些，做舅舅的那点钱给外甥做事，算什么大事么？卫君陌算的这么清楚，分明是没将他这个舅舅当一家人。
燕王冷哼道：“这么说…这几年燕王府从你那里拿的银两我也该还你才对。对不住啊，你舅舅我穷得很，还不起。”
卫世子不是什么好性情的人，见舅舅怎么说也说不通也看的说了。直接转身走人，“母亲回来了，我去跟母亲请安。”
“站住！”燕王抄起桌上的盒子直接砸了回去，道：“滚滚滚！看到你就有气，拿着你的东西滚蛋！”
卫君陌没有回头，抬手随手一弹，盒子还没碰到他就原路飞了回去，不轻不重的落到了燕王跟前的书桌上。等到燕王回过神来的时候，卫君陌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书房门口。
“混小子！”燕王大怒，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抓住卫君陌打一顿。燕王妃站在一边看得不由得掩唇偷笑，“王爷这是怎么了？好好骂君陌做什么？仔细五妹听了难过。”虽是这么说，燕王妃心中也还是有几分感叹。千炽三兄弟里就算是最调皮捣蛋的千炯也绝不敢惹得王爷如此生气还能够保持从容镇定。倒也难怪王爷这么生气了，做长辈的都是这样，训斥晚辈的时候晚辈太多若是好些或者害怕，多半气就消了几分了。但若是晚辈如君陌这般淡定，这口气憋着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可不是要生气了么？但是生气之外，只怕也还是更多了几分欣慰和欢喜。
燕王叹了口气，取过跟前桌上的盒子翻了翻道：“你也知道，早些年君陌出去闯荡江湖的时候我给过他一笔银子，这些年幽州卫的军费有半数都是从他那里出的。现在他还将手里的产业分了一半出来交给我，本王若是拿了这些，我这…做舅舅的哪里还有颜面去见五妹？”
这事燕王妃也知道，几年前燕王一下子拿了整整十万两交给才十六岁的卫君陌。若说没有意见是不可能的，燕王府看着
不可能的，燕王府看着是家大业大，但是以燕王府之力要养着几十万兵马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了。别的藩王或多或少都会另立名目加些赋税，或者封地里有什么矿产。偏偏幽州地处贫瘠苦寒之地，百姓的日子本身就不好过，燕王自然不肯增加那些苛捐杂税，又没有什么矿产之类的。燕王府自己的日子过得其实也并不比一般的权贵之家宽裕。因此，当初燕王一下子从府里拿了十万两给外甥，燕王妃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但是这几年，卫君陌送了多少银两给燕王府燕王妃虽然不知道详情却也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对燕王如此器重外甥也觉得理所当然。只是没想到卫君陌竟然如此大方，会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产业分出一半给燕王府。
燕王妃想了想，道：“王爷息怒，君陌如此也是为了燕王府和您着想，你反倒是生气责骂孩子，岂不是让君陌一片好心反倒是落了个不是？”卫君陌既然既然打算解散了紫霄殿，以后幽州卫的军饷自然是没有出处了。卫君陌将这些产业送给燕王府，也是为了帮助舅舅的。燕王不但不高兴反倒是一番责骂，岂不是让人家觉得无趣。
燕王叹了口气，沉声道：“都说我这个做舅舅的疼爱外甥，但是谁知道…这些年反倒是咱们燕王府依仗君儿的地方多一些。这些年本王远在幽州，除了当初给了他一些银子能给他什么帮助？本王实在是愧对……”
燕王妃劝道：“如今君陌和五妹都在幽州了，从前是咱们照顾不到，以后王爷对君陌好一些就是了。这些年君陌在金陵也受了不少气，如今到了幽州难不成王爷还要给他气受不成？”
提起这个，燕王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微微点头道：“罢了，以后与本王在自然没人敢给君陌和长平气受。”燕王伸手将装着厚厚的地契文书的盒子盖起来，神色郑重的收进了身后的柜子里，一边问道：“这个时候你过来，有什么事？”
燕王妃点点头道：“还是为了炜儿和炯儿的婚事。”
燕王皱眉道：“本王听说，这两天你在生陈氏的气？”燕王虽然不管燕王府的内务，但是这到底是燕王府，他想要知道的事情自然会知道。
燕王妃无奈地一笑道：“什么生气，不过是说了她几句罢了，也没什么大事。”燕王妃也不想在王爷跟前说儿媳妇的坏话，何况后院的事情也不必劳烦王爷。若是连个儿媳妇都管不了，她这个燕王妃也不用做了。燕王沉声道：“不是大事？千炜和千炯的婚事难道是小事？陈氏的想法本王也不是不知道，若是父皇还在的时候看着炽儿的面上由着她也无妨，但是如今却不能任由她胡来了。”
燕王妃连忙道：“这个妾身自然明白，原本这些事情也轮不到她做主，这事是妾身想的不周到。还请王爷息怒。”
燕王摆摆手皱眉道道：“你的意思本王明白，这读书人家出来的就是麻烦。”
燕王妃不由一笑道：“王爷可别一竿子打倒一群人，炽儿媳妇性子是有些清高，平日里打理府中的事情却也没有出过什么差错。更何况，无瑕和元妃姐姐可也算是读书人家出身的呢。”燕王一怔神色缓了缓道：“总之你好好教教她，如今这时节别尽想着自己的那点事儿。多跟墨儿学学。”
燕王妃叹气道：“墨儿那样的女子能有几个比得上？还是五妹和君陌有福气，咱们家啊…还是慢慢教吧。这些日子我盘算了一番，千炜的年纪倒是和薛家的大姑娘年纪相当，那姑娘我也见过是个懂事听话的王爷觉得如何？”
“薛家？”燕王微微蹙眉沉吟道。
燕王妃点点头，“王爷可是觉得不好？”
燕王摇摇头道：“罢了，就定下薛家吧。还有千炯也尽快定下。”
“炯儿是不是…”萧千炯才十四岁，倒不是说不能订婚，但是到底是年纪小了些。
燕王挥手道：“早定早安心，谁知道到时候金陵那边会指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过来。”
燕王妃点点头，觉得王爷说得不错，便道：“也罢，我回头再看看就是了。”
燕王妃为萧千炜定下薛家大小姐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燕王府。燕王妃也是行事爽快利落的人，第二天便去了薛家提前，一是确实是赶得急，二也是为了断了陈氏的念想。
幽州城里这些权贵不像金陵都是一大家子，嫡脉旁支恨不能有百八十口。薛家如今的家主就是薛真，薛家的人丁也简单。薛真膝下只有三子两女，一子两女是嫡妻所生，另外两个庶子一个才十二岁一个才五岁。燕王妃为萧千炜相看的便是薛家的大姑娘薛云云。上次在燕王府找南宫墨说话的是薛家的此女薛小小。
听到这个消息，陈氏自然是不高兴的。别的不说，薛云云的父亲薛真如今在军中虽然还比不上从燕王就藩的时候就跟着的朱弘和陈昱，却也是燕王的心腹之一，手握重兵。比起自己虽然父亲是礼部尚书，但是远在千里之外帮不上任何忙可好多了。将来薛云云进了燕王府，这府里自己的地位只怕是越发的不如从前了。
但是陈氏的不高兴显然并没有办法影响到燕王妃。不仅如此，燕王妃转手就将燕王麾下一个偏将的庶女抬进门来给萧千炽做了妾。立时把陈氏吓的不敢出声了。她嫁到燕王府两年了肚子还没有半点消息，如今萧千炽唯一的孩子还是安氏所生的庶女
所生的庶女。若是新进门的妾再怀孕了……
其实燕王妃也算是给陈氏留了面子了。只是做主为萧千炽纳了一个小偏将的庶女，要是燕王妃狠狠心做主纳了一个嫡女进来。陈氏的日子只怕就当真要不好过了。燕王妃如此做，也只是想要敲打敲打陈氏，希望这个儿媳妇清楚些罢了。
南宫墨一家三口早早的搬去了清墨园，对于燕王府这些事情知道的自然也就不多了。只是在陪着长平公主过去和燕王妃说话的时候看到陈氏脸色更加憔悴起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才知道燕王府里这些事情的。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感叹，所幸长平公主不太管她和卫君陌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如别的做母亲的一个劲儿的往儿子房里塞人，不然这日子可真的没法过了。
趁着长平公主和燕王妃说话，南宫墨被陈氏请到偏厅去喝茶乐了。南宫墨也猜到陈氏有话跟自己说，虽然不太感兴趣却不能不给陈氏这个面子，只得跟燕王妃告退随着陈氏出去了。
坐在偏厅里喝着茶，南宫墨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站在陈氏身后的女子。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脸上还带着一些少女的青涩和初为人妇的羞涩。长得也不算十分出众，圆圆的脸蛋有些丰盈的身形，大约就是属于老辈人眼中好生养那种。看来燕王妃对萧千炽如今膝下还只有一个庶女也是有些微词的。
陈氏扫了一眼那女子，沉声道：“这里不用你侍候了，你退下吧。”
“是，世子妃。”那女子乖巧的福了福身，转身下去了。
南宫墨淡定的喝着茶，等着陈氏开口。陈氏怔怔地望了南宫墨许久，方才道：“我真是羡慕表嫂。”
南宫墨挑眉，“弟妹这是什么话？弟妹身为燕王世子妃，这幽州城里不知道多少姑娘羡慕得很呢。”
陈氏苦笑，抬起手用手帕抹了抹眼角道：“我不过是看着风光罢了，哪里比得上表嫂……”
“弟妹，慎言。”南宫墨放下茶杯，看着陈氏沉声道。
陈氏一愣，很快又苦笑起来道：“表嫂放心，我也只是在你面前说说罢了。”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个知心姐姐的？
陈氏叹息道：“表哥对表嫂一心一意，皇姑母也从来不管表嫂院子里的事情。听说直到如今，卫公子身边连个通房也不见，只是这些就不知道多少人羡慕表嫂了。”
南宫墨沉默不语，陈氏这话若是让被人听了还以为她是不喜燕王妃多管萧千炽院子里的事情呢。当然她确实是有这个意思，没有几个做儿媳的喜欢婆婆管着自己丈夫的事情，甚至还为丈夫纳妾。可惜，这个世道…就是这般。做母亲的做主为儿子纳妾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也说不出错来。所以南宫墨才万分感激长平公主从来不说这些，对长平公主也更多了几分真心和孝顺。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弟妹这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舅母总归是是为了表弟好。”
陈氏幽幽道：“我自然知道母妃是为了千炽好，但是…母妃也不止千炽一个儿子。”
南宫墨有些头疼，“弟妹，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是…想得太远了也未必是件好事，便是千炽只怕也不会高兴的。”
陈氏怔怔地望着南宫墨。许久才呐呐道：“我…我也是为了世子好啊。”
南宫墨道：“千炽对弟妹不薄，弟妹为他着想是自然的。只是…有些事情并非你一味的为他好就是对的。”
陈氏沉默不语，南宫墨也不再多说什么，能不能听得进去她也只能说这些了。陈氏请她出来是为了什么她不是不知道，但是她却不能给陈氏开这个口的机会。她和卫君陌作为萧千炽三兄弟的表哥表嫂，许多事情还是不插手的好。

223、初入军中
幽州城里的事情和城外的庄子都打理的差不多，南宫墨和卫君陌一行人就准备起身去军中了。清墨园中只留下十来个护卫和蔺长风精挑细选的下人，有紫霄殿的前杀手做护卫又有燕王府在南宫墨二人也不用担心长平公主的安危。
幽州卫军营距离幽州城并不愿，毕竟幽州城距离边关也不过百十里左右，快马加两三个时辰就能回来。只是军中到底不比寻常地方，不可能那么随意进出。
南宫墨和卫君陌被燕王分配到朱弘的军中，朱弘手下统兵五万，大夏军制百户手下统兵两旗，十小旗，共一百人。正六品的官衔可算是小的不行不行的了。更何况，幽州卫这里的将士朝廷还不负责发俸禄，卫公子一下子从郡王世子从二品大员跌倒六品芝麻官，不知道是个什么感想。
朱弘看卫公子十分不顺眼，身为燕王的外甥从军倒是没什么，直接给个百户也没什么，毕竟才六品。就算王爷给个千户他们这些做属下的也没什么话可说。但是…从军还要带着媳妇一起算个什么事儿？以为现在是二十多年前还在打天下的时候么？就算是那个时候，也没有谁听说区区一个百户可以带老婆上阵的啊。
看卫公子不顺眼的朱将军连迎接都免了，直接踢了一个偏将出来带两人去他们所属的营地。南宫墨二人也不怎么在意，一个空降的百户要是真让将军来迎接亲自带领，那才是现眼呢。
他们驻扎的营地是边关一处关隘不远的地方，这个营地并不大一共驻扎了也不过一万多人的模样。大夏的边军并不是除了打仗什么都不干，战时上阵杀敌，闲时还要种地。正好幽州地广人稀，就当是补充军饷的缺陷了。
那带路的偏将长期在军中并不知道两人的真是身份，却知道朱将军不待见这两位，于是对两人也不怎么热情。只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分也没有，到底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毕竟能带着妻子一块跑到军中来，只怕是哪家纨绔子弟来军中玩儿或者是想要捞点军功回去罢了？
“卫百户，你们的营地就在这里。这个百户所的王百户去年冬天的时候被北元人砍断了右腿，这里一直就没人管。正好你来了，就先管着吧。”偏将指了指眼前有些破败的卫所道。
就算不是军队中最下层的官员，百户也绝对算是最下层的那几个之一，自然不能指望卫所能够有多么好了。不过就是一个土木房屋罢了，大约就比南宫墨在丹阳的房子大那么一点点，但是也绝对打不到哪儿去。这已经算是不错了，要是燕王殿下再狠狠心只给个小旗什么的官职，卫公子就要去跟人挤通铺了。
南宫墨没有职位，跟卫君陌既是夫妻自然也就没有另外的房屋，两人理所当然的住在一起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淡淡道：“有劳。”
那偏将怔了怔，抓了抓头望着眼前的男女心里暗暗不解。这军中都是些糙老爷们，能够看到几个平头整脸的都不容易。这对小夫妻的模样却是出类拔萃得很，他见过这么多的男男女女也没见过比他们更出色的。而且这两人一看就是出身不凡的，这是有多想不开才跑到这种地方来吃苦啊。还有，那女子虽然浅笑盈盈，但是那男子一身气势却是十分不凡，就是他这样上过战场的人看了都忍不住心里发憷。朱将军就这么把人家撂着真的没问题？
“没…没什么，两位请吧。那些兵丁现在应该在休息。”不自觉得，偏将也跟着客气起来了。
没人管的兵卒自然规矩不到哪儿去，三人走过去的时候一群上百个人正七零八散的散落在各处。有的在切磋打架，有的倚在墙根下晒太阳发呆，还有的坐在一起嬉笑。看到三人过来倒是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好奇的看着跟着偏将一起进来的一对男女。大多数的目光自然是落到了南宫墨身上。这军中，别说是女子了，连母猪都不容易看到。如今突然出现一个天仙一般的美人儿，这群人还不看直了眼？
“杨将军，你怎么来了？”一个看似领头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三人跟前笑嘻嘻地道：“这怎么还带了个小娘们和小白脸啊？没听说杨将军家里有这么标志的妹子啊。”
偏将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道：“胡扯什么？这是你们新来的百户，卫百户。还不过来见礼！”
刷！原本还都在看美人的目光瞬间全到了卫君陌身上。那男子上下打量了卫君陌两眼，啧啧道：“不会吧？这是哪家的大少爷？难不成是朱将军家的公子？还带着个侨娘子一起来？没听说朱将军有这毛病啊。”
那姓杨的偏将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道：“总之，就是这样了，这是朱将军的命令！卫百户，我先回去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淡淡道：“不送。”
杨偏将摇摇头自己走了，这位卫公子看着冷漠实际上也是真冷漠，从头到尾跟他说的有十个字吗？
杨偏将一走，整个卫所顿时就热闹起来了。一群兵痞子都围着两人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之前说话的中年男子撇撇嘴道：“看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角色，俏娘子，你怎么跟着这位小少爷跑到军营来玩儿？这里可不是玩闹的地方不如跟着本……”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一道强劲的力道踢飞了出去。直直的飞出了五六丈撞上身后的人墙才停了下来。
“唔…咳咳…”腹腔里一阵
…咳咳…”腹腔里一阵火辣辣地疼痛，那人跪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勉强抬起头来想要说话，却对上了一对冰冷的紫眸。卫君陌站在他跟前，俯身低头看着他，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咳咳……”
在场的众人顿时吓的鸦雀无声，惊恐地望着眼前的青衣公子。虽然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打过几个滚儿的人，但是一脚能将人踢出那么远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做到的。若不是被身后的人墙挡住了，那人还不知道要被踢出去多远呢。
卫君陌平静地扫了一眼方才还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肆意谈笑的众人，再次低头看着地上跪着的男子，“刚才，你想说什么？”战场上练出来的直接告诉他，如果这个问题回答不好的话，今天他的倒霉经历将会不止于此。男子连忙摆摆手道：“没…没什么，属下有眼无珠，求百户恕罪！”
卫君陌沉默不语，男子额边悄然低落一滴冷汗。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吓得。
“君陌。”南宫墨看了看面无人色的男子，觉得差不多了方才上前一步轻声唤道，“这位……”
那人也算是极有眼色的，连忙道：“属下是总旗彭信。”
南宫墨点点头道：“这位彭总旗想必是记住教训了，今天就算了吧。”
卫君陌这才慢慢地收回了落在彭信身上的视线，彭信暗地里吁了口气。
卫君陌到了众人一眼，沉声道：“我是卫君陌，你们若是有什么不满尽管来找我。但是若让我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话，你们的舌头就不用要了！”说完，也不管目瞪口呆的众人，直接拉着南宫墨进去了。
被留在外面的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人连忙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候着，“彭兄弟，你没事吧？”
“总旗，伤的怎么样？”
不管怎么说，彭信今天惹毛了新来的上司也是为他们试探的结果，看起来这位新来的百户不仅身份不凡，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纨绔子弟，显然是有些本事且不好对付的。
彭信轻咳了一声，扶着身边的人站起身来道：“没事。”没事才怪，这新来的百户看着长得俊美不凡，比小白脸还小白脸，但是下手忒狠了，他肯定内伤了。
旁边一人低声道：“看来醒来的百户不好惹啊。”
有人有些不满的轻哼道：“那些世家子弟多少总是学过一些功夫的，从军还带着女人，还不许人说不成？朱将军也没有这样的。”
彭信摆摆手道：“先别惹他，看看再说。”那位百户可不只是多少学了点功夫而已。在他看向自己的那那一瞬间，彭信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视人命如草菅的杀人魔头。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那个女子开口说话，说不定他真的打算杀了自己。
摇摇头，彭信也在心中暗笑自己想太多了。再怎么样他也还是个总旗，又没有违背军令卫君陌一个百户还未必敢杀自己。只是…那小子气势也太强了一些。
房间里，南宫墨已经飞快地开始收拾起来了，住所果然是很小，只有一间平时处理事务的正厅，一个小书房和一间卧室。里面的陈设也是简单的可怜，比起在丹阳的时候的屋子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也没有带多少行礼，只是将一些平常惯用的东西摆放好就是了。卫君陌看着眼前简陋的屋子直皱眉，南宫墨不由得笑道：“怎么了？住不惯么？”卫公子好歹也是皇族出身，除了平时打仗或者出任务以外，只怕还真的没有住过这个差的地方。
卫君陌微微摇头，道：“离这儿不远有个小镇，无瑕去那边住吧？”
南宫墨眨眼，“没什么？”她当然知道离这里不远有个小镇，但是好好地她为什么要跑出去住？看了看卫君陌盯着房间里嫌弃的模样，顿时悟了，不由笑道：“你觉得委屈我了？”
卫君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南宫墨轻笑一声，飞身向他扑了过去。卫君陌伸手接住她搂在怀里，轻声道：“这里太过简陋，而且也太吵了。”不只是简陋，军营这种地方住着上万人，自然别指望有多安静。
南宫墨笑道：“那又什么关系，想要安静我就待在幽州了。我还没住过军营呢，要出去你自己出去，我可不去？”
卫君陌凝眉，有些无奈地注视着怀中浅笑盈盈的女子。他当然知道无瑕不会嫌弃这里，若是别的女子看到这里的环境只怕就算不闹着要走也要哭丧着脸了。哪里会如她这般开心，只是他却舍不得她如此委屈。
南宫墨含笑在他俊美的脸颊上落下一吻，“你答应了要让我留在军中的，反悔可不是君子所为。你若是一定要我走，那我就回幽州陪母亲去了，绝对不会来看你的！”对上她仿佛恶狠狠地威胁的眼神，卫君陌眼神却更加温和起来了，低头道：“无瑕舍不得我么？”
南宫墨狠狠地瞪他，许久才突地莞尔一笑道：“是呀，舍不得你这张脸。”
卫君陌却不在意她为什么舍不得，就算是脸不也长在他的脸上么？何况……“嗯，其实我也舍不得无瑕，那就留下来吧。”大不了他假公济私一下弄些好东西进来好了。横竖混迹江湖的卫公子也没有真的把规矩看得多么重要。
“不知道长风他们跑到哪儿去了？”坐在卫君陌怀中，南宫墨趴在他肩头上有些无聊的道。虽然紫霄殿的精英大部分都
英大部分都进了军中，但是很遗憾跟卫君陌分到一个营地的一个都没有。长风公子更是被燕王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调的老远。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大概只能他们自己奋斗了。
“哎呀，在江湖中呼风唤雨的紫霄公子突然变成了六品百户，不知道会不会不习惯啊？”南宫墨打量着卫君陌，好奇地道。虽然紫霄殿没有千军万马，但是绝对可以以一当百，而且卫君陌的话也是绝对的权威。如今到了军中，连区区一个总旗走敢跟他叫板，南宫墨想想就觉得十分好笑。卫君陌这张脸长得太俊了，就算今天小小的露了一手震慑了众人，只怕那些兵痞子还是不服气的居多吧？
卫君陌无言的伸手揉揉她的发丝，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显然没将这些事情放在眼里。南宫墨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拉过被他揉乱了的发丝，侧首避开他的魔掌。卫君陌却似乎玩出了兴趣，继续伸手，南宫墨大怒，回身搂住他的脖子就狠狠地咬了过去。
“呵呵……”
听到他的笑声南宫墨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只得恨恨地住了口。卫君陌挑眉看她，仿佛再问怎么不咬了？
南宫墨反了个白眼，军中的衣服领子都不高，真咬了下去明天她就不用见人了。
卫君陌低声笑道：“不咬么？还可以做点别的？”南宫墨一怔，一点微温的暖意落在了唇边，然后更加热烈缠绵起来。很快，一方的纠缠就变成了两个人的共舞，南宫墨伸手环住他的肩膀，两人双双陷入了火热的热情之中。
同是第一天入军营，南宫墨和卫君陌这边虽然稍微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算得上是非常平静且低调的了。在距离他们几十里外的地方，长风公子独自一人料到了上百号人，脚底下踩着一个傲然的宣布，“就这点本事还想跟本公子过不起，眼睛长到脑后门上了吧？从今天起，这块地儿本公子说了算。本公子让你们向东就不许有人向西，本公子让你们撵猫，就不许给我逗狗！明白了么？”
被打得爬不起来的众人呻吟着稀稀拉拉地道：“明…明白了…”
“哼！”刚刚打了一架长风公子只觉得浑身舒畅，“本公子叫蔺长风，以后就跟着我混吧。跟着本公子有肉吃！”
还有更多的地方，也发生了大同小异的各种事情。更有比较奇葩地例如上司突然拉肚子拉到腿软，一群人出门被机关困住爬不出来，想找麻烦未遂被绑成猪猡等等。这一天，幽州卫非战斗损伤人员就比往年一整年加起来还要多。
教训完了地下不听话的新人小弟们，长风公子独自一人躺在房顶上望着天空的明月突然感到森森的寂寞了。
“不知道卫君陌和墨姑娘在干什么？没有他们在身边还真是不习惯啊。”长风公子叹气，下面这些人都太蠢太无聊了，根本就提不起精神跟他们玩儿。所以虽然每次长风公子都嚷着要摆脱卫君陌和南宫墨这对只会压榨人的夫妇，但是真的离开他们一个人奋斗了长风公子顿时又觉得无精打采了啊。
“唉，算了。本公子还是努力奋斗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卫君陌那混蛋的上司了呢。”想到此处，长风公子暗搓搓地笑了起来。想起卫君陌对自己行礼的场面就觉得格外的愉快啊。现在他们的起点可是一样的，最重要的是，朱弘不喜欢卫君陌。而陈昱将军对他却是十分的看重。呵呵……
此时正在暗暗偷乐的长风公子不知道，他的军旅生涯并不会比卫君陌更加轻松愉快。至于原因还是因为两人的顶头上司的属性不同。朱弘是属老虎的，陈昱却是属狐狸的。
在朱弘手下你只要够厉害就可以了，在陈昱手下…脑子够或者不够都只能给他玩儿，因为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224、七横八竖的尸体
清晨，一声响亮的号角声响起。南宫墨有些迷茫的睁开眼睛才发现卫君陌早已经起身了。看到她睁开眼睛，轻声道：“吵醒你了？”
翻了个白眼，这号角声音大的死人也能吵醒了。卫君陌无奈地道：“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先出去了。”南宫墨不在意的挥挥手，看着卫君陌出去，抬头望了望窗外，窗外只是天色微亮，还看不清楚呢。
虽然这么说，南宫墨也没有真的打算再睡了，她平日里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慢腾腾的起身，刚出门外面远处就传来了一阵呐喊声，那是军中的士兵在操练。燕王治军严明，如今虽然是非战时，士兵每天最多的事情还是跟老百姓一样的种地，但是每日早晚的操练还是必不可少的。就着将亮未亮的天色，南宫墨站在门外就看到上万士兵正在远处的校场上热火朝天的操练。摇摇头，梳洗完毕南宫墨活动了一下身子跟往常一样练了一会儿功才转身会回去准备早饭。
在军中最麻烦的大概就是需要自己做饭了，虽然之前好几年一直都是自己动手的，但是回到金陵之后南宫墨确实是鲜少再自己下厨了。只要是人多少还是有些惰性的，许久不下厨的南宫大小姐看着简陋的厨房还是忍不住呆了一呆。当然不想自己做也是可以的，跟所有的士兵一起吃大锅饭。那个味道，自然是不能保证了。
摒弃掉无用的惰性，南宫墨收拾了心情开始准备起早餐来了。北方食物种类本就不及江南丰富，军中就更不用说了。南宫墨也只是做了一些腊肉粥和面饼罢了。这还是照顾卫君陌的，如果是她自己的话一碗粥就打发了。
闻着锅里飘出来的浓郁的香味，南宫墨满意的点了点头。作为一个前世养活了大哥和小妹，这一世又要养活师傅师叔师兄三个大男人的姑娘，南宫墨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十分满意的。
回过头来，却见卫君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就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门口靠着门框望着她。南宫墨吓了一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中暗暗哀戚：她的警觉性啊。早上卫君陌起身她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他站在自己身后也没有发现。再这么下去她不会变成猪吧？
卫公子虽然穿着一身看上去不怎么好看的军装，但是有他俊美不凡的脸蛋撑着大概也没人会去看衣服了，所以依然是俊美无俦的翩翩公子。
“吓到无瑕了？”
南宫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确实是吓到了，卫公子这是去泥里面打滚了么？”才刚出去一趟衣服就脏成这样，这还是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一身干净，冷峻不凡的紫霄公子么？
卫公子浑不在意地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道：“那些人动手一向很无赖，没关系，他们下次不会这样了。”
想起回来的时候身后那一对七横八素的“尸体”，卫公子的唇角微微的勾起了一下，被人弄脏了衣服也没有觉得不爽。看了看南宫墨身后冒着惹烟的粥，卫君陌上前执起他的手道：“让柳寒和星危尽快过来。”
南宫墨不解，“星危还好说，柳寒不太合适吧？何况军中又没有什么危险，他们在外面还能帮我处理一些事情呢。”
卫君陌摇头道：“柳寒过来能帮你做些琐事。”既然无瑕能进来，再多一个女子也没什么。
南宫墨这才恍然大悟，不由笑道：“你怎么还在想这些啊？难不成我还要带着丫头小厮到军中来？可惜你还不是将军啊。柳寒和星危都有事不能来，本姑娘能替你做饭是你的福分，明白么？”
“不是姑娘。”卫君陌低头，淡淡道。
南宫墨黑线，抬起胳膊就给了他一肘子，翻着白眼道：“行，不是姑娘。本夫人能替你做饭是你的福分，要惜福，明白么？”
“恩。”卫君陌伸手将人揽进怀中。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无瑕一身布衣的站在灶台前做饭，卫公子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温暖。但是更多的却是心疼，即使明白她并不喜欢寻常大家闺秀所需要的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是他却还是不希望她受任何的苦。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想法，他希望她永远陪在他身边，却又无可遏制的希望她过着最尊贵，最舒适的生活。可惜这并不能两全，最后卫君陌只能归纳为那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大！
南宫墨连忙手忙脚乱地推开他，“走开，你身上好脏知道么？”
“……”卫公子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尘土，终于不爽地皱起了眉头。都怪那些废物！
距离卫所两里外的平地上，七横八竖的躺着一群人。周围站着更多的人围观，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但是地上的人却依然没有起来的迹象。不是他们不想起来，而是…动一下浑身上下都疼啊魂淡！
“那个小白脸…出手真狠。老彭，咱们…咱们别跟他斗了。”躺在彭信身边的是卫君陌所在的卫所的另一个总旗，姓金名山。跟彭信关系不错，两人虽然职位身份相当平时倒是难得的没有什么矛盾。
彭信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腰，痛的嘶了一声，“就这么算了？”
旁边的属下齐刷刷地怒视二人，特么一百号人还打不过人家一个人，不算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犯了众怒的彭信只得摸摸鼻子咬牙道：“好吧，就这么算了。那小子…还算有点本事。”
“哟，彭总旗，你们新来的卫百户可不是有点本事而
百户可不是有点本事而已啊。”旁边围观的人跟着起哄，他们可是全程围观了新来的俊美公子大发神威一个人撂倒这上百号上过战场的男子的过程。几个往日里跟彭信不对付的总旗就开始起哄笑道。
何况，那位公子哥儿哪儿是有点本事？本命是太有本事了啊。要是他们能学上两手，将来在战场上也能多一点活命的可能。想到此处，又有不少人眼含嫉妒地看向地上的人了。
彭信轻哼一声，没好气地道：“老子是打不过那小…呃，卫百户，但是收拾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众人一片嘘声，看到他挣扎着要爬起来了立刻一哄而散。该回去吃早饭了，谁管这些被揍得爬不起来的家伙啊？
用过了早膳，南宫墨才有空跟着卫君陌到军营中走走。这个营地驻扎着一万多人，面积自然不小。不过卫君陌需要管的也只有自己手下那百来号人罢了。而且下面还有两个总旗十个小旗负责具体的事务，卫君陌这个百户其实没有太多的事情要管。
两人并肩走在营地里，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主意。只是早上卫君陌刚刚大展了伸手，等闲人也不敢上前来招惹他们。只是南宫墨有些好奇地看看这些人古怪的神色，“你做了什么，他们看起来好像…有点怕你？”
卫君陌挑眉，淡然道：“没什么，跟人切磋了一些。”
南宫墨顿时了然，紫霄公子的武功拿来跟这些人切磋，自然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碾压啊。
卫君陌拉着她往外走，道：“我们去外面买些东西。”
南宫墨点头，他们初来乍到许多东西都带的不够周全，确实是需要去买些东西。
两人走向营地的大门，就看到彭信带着几个人靠在不远处的木头架子下面，挤眉弄眼地道：“卫百户刚来就要带着娘子往外跑啊。”周围的人也跟着笑起来了。卫君陌回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彭信只觉得背脊一凉，连忙缩起了脖子。只听嗖的一声风声从耳边划过。彭信听到身后的木头架子咚的一声轻响，回过头来就看到那有一个男子手腕粗细的木头咔擦一声断成了两半朝他砸了过来。
连忙就地打了个滚避开了，再抬头来看想那已经断成了两段的木料时，彭信吓出了一脑门的汉。旁边的人也是吓得一愣，回过神来才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保重。”
彭信连忙回头去看身后，卫君陌和南宫墨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南宫墨拉着卫君陌的手愉快的走在去往小镇的路上，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低头闷笑起来。卫君陌无奈，“笑什么？”
南宫墨问道：“这是那些人第几次找你麻烦了？卫公子连这些人都收复不了，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卫君陌倒是不怎么在意，淡淡道：“他们很快就会听话的。总不能真的弄出什么事儿来。”要是刚一进军营，就弄出什么死伤朱弘还不跑到舅舅那里去跳脚。他也不想再听舅舅碎碎念了。
“我拭目以待。”南宫墨笑眯眯道，摆明了就是要看好戏。
小镇距离营地并不愿，两个人又都武功不弱，施展轻功不到两刻钟就到了。因为靠近边关偶尔也有外族人来换一些东西。军中的将士有时候也会过来买一些东西什么的，看上去倒是还算繁华热闹。
“要买些什么？”南宫墨有些新奇的道，她们平时逛街也就是看看首饰衣服古董，或者喝喝茶什么的，如寻常百姓一般的买什么东西还从来没有过。不过他们大约也做不了寻常百姓就是了，寻常人家一两银子也能过一个月，到了他们这里一两银子干什么都不够。
卫君陌道：“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好吧。南宫墨也没指望卫公子真的能知道应该买些什么。一边走一边盘算着道：“那么…就买几匹布料回去将家里的东西都换了，然后还可以做一些衣服。还要买些米粮肉菜之类的……”卫君陌每个月的俸禄都是固定的，粮饷自然也是固定的。想要额外的东西都要自己掏钱，“然后还有……”
卫君陌看着她低头盘算，伸手将她护在自己的臂弯中，免得被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给撞到。最后南宫墨发现他们要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么多东西，我们怎么拿回去？”军中可不是外人可以随便近的，就算可以，卫君陌现在也还没有这个权力。
卫君陌道：“你尽管买就是，不用担心。”
“那就好。”南宫墨愉快地表示，扫货最烦的就是需要自己拿。没有了这个后顾之忧就会愉快许多。于是，这天小镇上的居民都看到一对长得极其出色的男女在街上购买了许多东西，让好些店主乐得嘴都要合不拢了。
“哟，墨姑娘，你们也在逛街啊。”走在街上走着，头顶上一个熟悉的声音笑眯眯地道。
南宫墨抬头，果然看到长风公子正坐在楼上的茶楼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南宫墨挑眉，“长风公子怎么在这里？”
“上来喝杯茶？本公子请客。”
两人上楼去，就看到蔺长风独自一人坐在窗口，跟前摆着一大桌的美味佳肴。好吧…边陲小镇也没美味到哪里去。
卫君陌淡淡道：“蔺长风，你怎么在这里。”
长风公子愉快地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我就为什么在这里。”
南宫墨挑眉，“陈将军的营地离这里可不近。”
”
蔺长风耸耸肩，“好吧，我奉陈将军之命给你们朱将军送个信来，正要回去呢。”
南宫墨顿时明了，“你在偷懒么？”
长风公子不爽，“墨姑娘这话说的…送信只要天黑之前赶回去就行了。现在…离天黑还早着呢。本公子比那些家伙动作快，趁着多余的时间来大大牙祭怎么算偷懒？”再看看卫君陌二人，长风公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羡慕地道：“本公子真是羡慕你啊，带着墨姑娘简直是个再正确不过的主意了。你不知道军营里的饭有多难吃。”
南宫墨掩唇轻笑，“我还是那句话，不习惯就回去帮我打理产业吧。随时欢迎。”
长风公子摸摸鼻子，当着没听到。他也只是偶尔抱怨一下而已，有些遗憾地道：“如果跟你们分在一个营地该多好。”全然忘了就在一天前他还在兴高采烈的欢庆终于摆脱了姓卫的家伙。
“对了，听说…你手下的人很不给你面子？”长风公子幸灾乐祸地道。这当然是他去朱弘的营中的时候打探来的。他去得早，只听到了昨天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听到今天的消息。卫君陌斜了他一眼，懒得回话。
蔺长风抬手拍拍他的安慰道：“没关系，时间久了他们就会从你比小白脸还小白脸的外表下体会到你比恶魔更像恶魔的心肠的。”
卫君陌淡然地看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长风公子嗖的一声收回手一口饮尽了跟前茶杯里的茶道：“本公子赶时间，先回去了啊。对了，不用担心那几个，听说今儿一早陈将军手底下有四个卫所的人被人整的一个都爬不起来。连操练都给耽误了。小二，给本公子打包！”
军营里的大锅饭实在是太难吃了！
看着长风公子拎着一大包吃食摇摇晃晃的消失在人群中，南宫墨忍不住摇了摇头道：“看来长风公子真的很不习惯。”
“他很快就会喜欢的。”卫君陌喝了一口茶，淡定的道：“无论他带回去多少东西，他一口都吃不到。”
“这是为何？”
“因为他的上司会帮他吃掉。”他绝对不是故意不告诉蔺长风陈昱是个吃货的。而且是个属狐狸的吃货。
两人一直在小镇上逛到下午才回去，刚回到卫所还没进屋一大群人就涌了上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卫君陌回身看向他们，目光落在领头的两个总旗身上，“你们来的正好。去把这些东西拿回来。”
搜的一张纸拍在彭信的脑门上，彭信扯下来一看，“这是些什么玩意儿？”
棉布十匹，大米一百斤，面粉五十斤，鸡鸭鱼肉若干，药材若干等等等等，写了满满的一张纸。上面还有各种东西的地址，卫君陌冷声道：“带四个人去，日落之前回来。如果回来晚了……”
“回来完了怎么样？”彭信有些犹豫地问道，
卫公子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些，却看不出来半点笑意，“明早我再陪你们操练。”
众人闻言，机灵地悄悄撤退，不够机灵地也在两个总旗转身的瞬间一哄而散。等到两人回过神已经傻眼了，只来得及抓住跑得不够快的几个倒霉鬼。
“总旗，饶命啊！”被抓住的人鬼哭狼嚎。彭信拍拍对方，“怕什么？不是还有老子跟你们一起倒霉么？还不走，真想挨揍啊。”
看着几个人以可以媲美轻功的速度狂奔而去，南宫墨挑眉笑道：“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卫公子淡定地道：“他们会乖乖的帮你拿回来的，以后有什么还是可以让他们帮你拿。”
“这样真的没问题？”
“除非他们还想挨揍。”
“……”这样真的不会让人忍无可忍奋起反抗暴政，或者干脆在战场上捅你黑刀子么？

225、相救之恩
卫所前空旷的平地上，南宫墨穿着一声浅蓝色的布衣坐在一边分选药材。往日在金陵和幽州讲究婉约的发髻放了下来，卸去钗环，只是以一根浅蓝色的发呆束起一丝秀发。乌黑如云的秀发柔顺的披散在身后，神情恬淡不像是一个已婚的女子倒更像是个待字闺中的少女。
身前不远处摆放着好几个竹子编成的圆形簸箕，上面都摊开放着各种药材。从小镇的药铺里买来的药材质量让南宫墨有些不太满意，不过现在也是无可奈何。既然已经说好了不会靠燕王的权势和身份，那么她现在的身份也是碰不到军中的药材的。更不用说，还有一个看他们不太顺眼的朱弘将军在了。可不是每一个军医都像是当初在南宫怀军中的那位老太医一样的开明。
将有些潮湿的药材轻轻摊平，趁着今天阳光还不错晒一晒，顺便将质量差一些的挑出来。做完了这一切走之后，南宫墨便拿出一本医术坐在房前研究起来。远处偶尔有人士兵经过忍不住朝这边望几年，不过很快就走了。这个时候大多数的士兵都在地里劳作。卫君陌身为其中的一员，自然也要跟着去监督了。
闲极无聊，南宫墨便起身往外面走去。
“夫人。”一个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的少年出现在她跟前，恭敬地道。
“嗯？”南宫墨一怔，“你是什么人？”
少年笑道：“属下是卫百户手下的，小的叫丁小铁。”
南宫墨挑眉，“你在这里干什么？”
叫丁小铁的少年笑得见牙不见眼，“卫百户命小的跟着跟着夫人，说…说夫人能教小的本事。”虽然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仙女一样的夫人能教自己什么本事，但是进军中的时候娘说过了一定要听从上司的命令。”
南宫墨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两眼，道：“你是刚刚从军的？”
丁小铁摸摸脑门，有些腼腆地道：“小的已经来军中两个月了，冬天的时候…我爹战死了。”
南宫墨了然的点头，大夏的兵户制度就是如此，只要一个人当兵，世世代代就都是军户。父亲死了，就必须由一个儿子接着从军。只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还不满十三三岁吧？
“你几岁了？家中只有你一个儿子？”南宫墨问道。
丁小铁摇摇头，有些黯然地道：“小的还有一个哥哥，哥哥年纪大些能在家里照顾娘，我年纪小，就来从军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打仗会死人的，你不怕么？”
少年抬起头，茫然的脸上又多了一丝惶恐。好一会儿才摇摇头道：“不怕，我不来的话…就要大哥来，娘和侄儿在家里就没人照顾了。”南宫墨淡然一笑道：“罢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是，夫人！”丁小铁欢喜地道。他虽然年少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卫百户和夫人都是好人，卫百户不过是看他年纪小，才让他跟在夫人身边也免了平日里劳作辛苦罢了。
“去外面看看。”南宫墨道，丁小铁连忙在前面引路，听到身后人问道：“识字么？”
少年摇了摇头，向他们这样的军户人家很少会正经的送孩子去上学，毕竟就算学的再好也不能考科举，还不如省下几个钱。寻常百姓家里1谁都不宽裕，南宫墨点点头道：“以后每天认十个字。”丁小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营地外面不远处一马平川的上千亩土地都是属于朱弘手下的兵马耕种的。边军战事上马打仗闲时操练种地。种地也不是随便种种就可以了，种好了有奖励种不好也是要受罚的。每年大军大部分的粮草都是这些士兵自己种出来的。只是幽州虽然地广人稀，但是无奈土地确实是贫瘠，同样的面积种出来的粮食要比土地肥沃的地方少两三成。
南宫墨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许多人正在忙碌着，看到他们过来顿时有不少目光透了过来。丁小铁缩了缩脖子躲在南宫墨身后，南宫墨脚下也忍不住顿了顿。一个女子在军中到处行走确实是很容易引人注目，但是她既然已经到了军中而且打算长住，就不可能只是躲在卫所里哪儿都不去。
远远地就看到了卫君陌的身影，即使是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在无数人的中间，南宫墨依然能够一眼就认出他来。卫君陌正站在地边，看着手下的人耕种，旁边还站着一个似乎同样是百户的人在跟他说些什么。卫世子出生宗室，自然是谁也不能指望他会种地了。幸好到了他这个身份也不需要亲自下地干活了。虽然南宫墨不得不承认没看到卫君陌跟寻常农夫一般的干活，心里有点淡淡的遗憾。
“哟哟，卫百户，你娘子来了哟。”看到南宫墨走近，立刻就有人开始起哄了。
可惜南宫墨却不是羞答答的小姑娘，想要指望她害羞的掩面而行是不太现实的事情。南宫墨只是对着起哄的人淡淡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堂堂七尺男儿，却顿时红了脸连忙闭嘴不敢再开口，倒是引得旁边的人又是一阵嘲笑。
“无瑕，有什么事？”卫君陌看到南宫墨，对身边地男子点了点头快步走上前来。
南宫墨浅笑道：“没什么事，过来瞧瞧。”
卫君陌也看到躲在南宫墨身后的少年，淡淡道：“这小子年纪太小了，看着应该不笨。有什么事情你就吩咐他去做，你若是
就吩咐他去做，你若是看得顺眼教他一点什么便是了。”
南宫墨点头，卫君陌怜悯丁小铁年纪小是一回事，另外只怕也是想要找个人帮自己做杂务。
“第一次来这里，感觉怎么样了？”南宫墨看看远处干得热火朝天的人们，含笑问道。对于这些南宫墨倒是比卫君陌要熟悉得多，毕竟她在丹阳那样的地方住了五六年。平时自然眉梢接触那些普通的草民百姓。倒是卫公子，无论是金陵城里还是混迹江湖只怕都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
卫公子淡定地点头，“还好。”
南宫墨了然，“其实还是不喜欢这些吧？谁让你非要跟舅舅斗气呢？”堂堂一军统帅不要，偏要跑来当个百户，既然来了就别想搞什么特俗，不喜欢也不行。
卫君陌道：“我没有跟舅舅斗气。”
南宫墨点头道：“我知道，卫公子是想要凭自己的本事说话么？其实你直接冲到朱弘营里去把他揍一顿应该也可以。”
“你说真的？”卫公子挑眉，仿佛心动的模样。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我开玩笑的。”
“我也是开玩笑的。”
“……”没看出来。
刚刚跟卫君陌说话的中年男子也走了过来，看了看南宫墨对卫君陌笑道：“卫百户，这就是你…夫人？”不知道这位原本想说什么，中间停顿了一下才犹豫着说出夫人两个字。显然是有些不习惯和别扭。南宫墨也不在意，这中年男子只看外表就看得出来是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和绝大多数的军中将士一样，都是比较粗犷，不拘小节的人物。这军旅之中，像陈昱那种儒将才是极少数的，绝大多数的人都是那种大字不识，或者仅仅能认些字的人。
想必这人也是看着南宫墨和卫君陌的模样气度不像寻常人，才勉强换了一个文雅一些的词儿。
卫君陌微微点头道：“这是我妻子，姓南宫。”
“嗯？”那人一愣，回过神来才点头道：“卫夫人。”显然是对卫君陌如此郑重其事的介绍自己的妻子有些不太习惯。
南宫墨淡淡一笑，微微点头。卫君陌轻声道：“这位是严百户。”
南宫墨笑道：“严百户，打扰了。”
“没有没有。”严百户连忙摆手道，看着两人犹豫了一下，显然是跟卫君陌还有话说，又觉得打扰他们夫妻说话了。南宫墨笑道：“我没什么事，倒是打扰你们正事了。你们聊，我出去走走。”说完，便朝卫君陌点点头，带着丁小铁往前方走去了。
严百户看看漫步而去的蓝衣女子，在看看站在自己跟前冷峻逼人的新同僚，抓了在脑袋满脑子的疑惑不解。
这会儿已经是三月末了，即使是北方也已经是春光明媚，草长莺飞。当然在这里看不到什么值得流连的美景，南宫墨倒是在地边和远处的小山坡上发现了不少药材。一时兴起，便带着丁小铁往远处走去，一路上顺便教他认草药。丁小铁果然不笨，很多草药只需要教上一两遍，便不需再说，自己也能分辨出来了。
营地附近并没有什么高山峻岭，只是靠着南面有一片连绵的群山罢了，不顾山势都不高，也没有什么险峻山峰，就是在寻常不过的小山。丁小铁走在南宫墨前面，一边将刚刚认识的一些已经可以采集的草药装进身后的背篓里，一边对南宫墨道：“听那些年纪大的大哥大叔们说，这山里有不少好东西呢。冬天的时候运气好还能够打到野猪，听说彭总旗他们还打到过狼。”
南宫墨有些好奇，“这里有狼？”
丁小铁点头道：“应该是有的吧…我们家那边也时不时有狼，不过没人敢去打。听说关外的草原上狼更多，而且还是成群结队的出现。就是那些北元蛮子遇到了也害怕的不行，所以才老想着进关来抢咱们的地儿。夫人，咱们自己进去，会不会……”
南宫墨笑道：“不用怕，这里的山不大，就算有什么猛兽也不会轻易出现的。而且咱们也不去山里面。”
“是，夫人。”
坐在绿草如茵的山坡上，南宫墨手里把玩着路上折来的野花放眼望去，远远地还能看见在地里劳作的成群的士兵。身边不远处，丁小铁正欢快的将一些草药采进背篓里。短短的一会儿工夫，他就已经认识了三种草药，夫人说回去之后就教他这些草药是拿来做什么的。
“喀嚓…”一声轻响传来，南宫墨警惕地回身，沉声道：“什么人？”
前边的丁小铁立刻警惕地扔掉背篓朝着南宫墨这边跑了过来。不远处转角的树丛里，一个人跌了出来。南宫墨怔了怔，看着眼前有些眼熟的青年男子，“你……”
那青年男子倒是眼睛一亮，笑道：“姑娘，你还记得我？我是镇上药铺的掌柜啊。”
南宫墨确实是记得他，昨天去买药材的那家小小的药铺的年轻掌柜，南宫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年轻人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道：“闲着无视，我会到山里采些药。没想到…”南宫墨这才看到他身上有些狼狈，一只腿还不自然的弯曲着，本就有些消瘦的年轻的脸也是一片煞白，还冒着冷汗。
“你不是药铺的掌柜么？”
年轻人摇头道：“我们这种小地方，除了偶尔有百姓自己采了药卖到店里来，大多数也
，大多数也都是自己采的。到幽州城里跟大药店买药来卖根本赚不了钱，也太贵了。大的药店也不愿意到咱们这里来开店啊。”南宫墨点头道：“你店里的药确实是不怎么样。”不只是药材种类品质不怎么样，采药的人手法也不怎么样。
被客人吐槽，年轻的掌柜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丁小铁警惕地盯着他，确定他没有什么危险了才微微放松问道：“你怎么了？”
年轻人苦笑，“从山坡上跌下来，好像…骨折了。”
“那…那你怎么办？”丁小铁有些无措地看向南宫墨，南宫墨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在他的左腿上捏了捏，道：“确实是骨折了。”
年轻人只能无奈地苦笑。
南宫墨想了想，回头对丁小铁道：“你回去跟君陌说一声，看他有什么办法。”
丁小铁连忙摇头，“那怎么行？我走了谁保护夫人？”
南宫墨淡淡地撇他，年轻人道：“小兄弟，我都要瘸了，就算心怀不轨也不能做什么啊。而且…我真的是镇上开药铺的。”丁小铁翻了个白眼，“谁说你啊，这山里有野兽！”
南宫墨笑道：“好了，你快去快回。不然咱们就把他扔在这里自己回去吧。”
小小的少年终究还是同情心占了上方，看看那年轻人对南宫墨道：“我很快就回来，夫人你千万小心啊。”
“快去吧。”南宫墨低头看伤势，顺口道。
丁小铁飞奔而去，南宫墨随手抽出富一把匕首来，吓得那年轻人连忙往身后缩了缩，“你想干什么？”南宫墨沉默地瞥了他一眼，直接一刀下去裤腿上划破了一条口，将伤了的地方露了出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人伤的确实是不轻，不仅是鲜血淋漓，隐隐都能看到骨头了。
南宫墨从容不怕的帮他清理了伤口，拉过被丁小铁扔在一边的背篓捡出几颗草药扔给他道：“你自己是买药的，知道怎么敷药吧？”
看看她手里寒光熠熠的匕首，青年吞了吞口水将不会两个字咽了回去，飞快地点点头。南宫墨这才转身走开。
这种不负责任的人蒙古大夫真的会治伤么？年轻人清瘦的脸上多了一丝纠结，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草药，在看看自己的伤咬了咬牙，将草药塞进嘴里嚼碎了慢慢敷上。
就在年轻人怀疑南宫墨是不是已经弃自己而去的时候，又看到她拿着几根树枝走了回来。蹲下身，看了看已经敷好了药的腿，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抬眼去看年轻人，那人十分识趣的奉上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南宫墨三两下包扎好用树枝固定，最后犹豫了一下，扯下自己头上的发带将固定好的树枝帮了起来。
“多谢你啊，姑娘。”年轻人松了口气，敷上药之后腿上的伤好像不是那么疼了。看了看南宫墨道：“不知姑娘…贵姓？”
南宫墨瞥了他一眼，“卫。你在这带着吧，一会儿大概会有人送你回去。”
说完，南宫墨捡起背篓往另一边走去。年轻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卫？还是魏？
不远处，丁小铁带着两个人飞快地跑了回来，“夫人，我回来了！百户说让人送他回去。”
跟在丁小铁身后的果然是卫君陌手下的两个士兵。南宫墨问道：“不会耽误你们的事么？”
士兵道：“夫人不用担心，原本现在就并没有什么事。只要百户允了咱们是可以出去的。”
“那就好。”南宫墨点头，指了指身后的人道：“送他回去吧。”
“是。”
那青年人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扶起，还不忘道：“姑娘，多谢你相救之恩。以后你再来买药我给你打折。”
“你的药太差了。”南宫墨淡淡地道。
“……”

226、同行相忌
看着两个士兵送走了那年轻人，都走出好远了那年轻人还不忘回头冲着南宫墨叫道：“姑娘，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叫张居安，居安思危的居安！”听得站在南宫墨身后的丁小铁炯炯有神，别人只会怕欠人情，这位倒是耿直。不过…他只是骨折而已，就算夫人不救他也死不了吧？怎么就扯上救命之恩了？
眼看着三人走的不见人影，丁小铁才问道：“夫人，咱们回去么？”
南宫墨扬眉道：“回去干嘛？快去采药。”
“哦！”丁小铁是个听话的孩子，听南宫墨这么一说，连忙又捡起刚刚扔在地上的背篓往山里面采药去了。南宫墨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丁小铁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一株新鲜的地榆挖出来放进背篓里。南宫墨在后面看着暗暗点头，随口也指点几句。虽然是第一次上山采药，但是丁小铁也是农家出生，倒是比那个开药店的张居安要强得多。那位也不知道跟那个赤脚大夫学的，卖的药至少有三成都是不能用的。
正在丁小铁满脸欢喜的捧着新鲜的药材傻笑的时候，一只灰色的兔子从跟前不远处跳过。丁小铁忍不住叫道，“哎呀，兔子！”说着就想起身去追，只听见身边嗖地一声风声划过，在看那刚刚还跑得像箭一样快的大灰兔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脑门上还有一点血迹。丁小铁呆了呆，愣愣地回头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南宫墨。
南宫墨抚额，朝他抬了抬下巴无奈地道：“还不去捡过来。”
丁小铁眼睛顿时亮了，“夫人，真的…真的是你！？”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是夫人是谁？只是他有些不敢相信罢了。这可比传说中彭总旗打野猪厉害多了，夫人连动都没动也没用箭唉。飞快的跑过去将野兔捡回来，果然兔子的头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血窟窿，里面还有一粒石子。丁小铁捧着兔子，望着南宫墨的目光闪闪发光，“夫人，给你！”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道：“你先收着吧。”
“是！”丁小铁欢快地道，“夫人，我们再走走吧，说不定还能打到兔子呢！”
南宫墨也不打击他，要是真有那么多野兔这山里还能安静得了？就算原本有离着这么近一个上万人的军营也早被那些人摸进来打光了吧？不过打击小孩子是不好的，南宫墨也不说话，只是跟着他一边采药一边往里走。将近两个时辰下来，两人倒是收获了半背篓的药材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
两人出山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卫君陌站在一边不远处等着呢。日已西沉，大片广阔的土地上已经静悄悄的，远远地只看到卫君陌一人站在那里望着他们。
丁小铁自觉今天是他进军营以来最高兴的一天，夫人是他见过的最聪明最厉害的人了。不仅认识草药会打野味还会飞呢，他们的午膳就是用夫人飞到一颗高高的书上摘到的几颗越冬的干果解决的。
“君陌。”看到卫君陌等在那里，南宫墨不由一笑快步迎了上去。卫君陌看了看她，轻声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南宫墨有些无奈地耸肩道：“走的太远了，山里有不少我要的药材，就回来晚了一点。你在这里等我？”
丁小铁缩了缩脖子，躲在南宫墨身后不敢对上卫公子的眼睛。卫百户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是实在是有些冷的下人。卫君陌看了一眼他身后背篓里的药材和手里拎着的野味微微点头，伸手提过了背篓淡然道：“回去吧。”一只手拉着南宫墨就就往营地的方向走去。
回到卫所，正要进屋才发现丁小铁还跟着，卫君陌回头扫了他一眼，“还不回去？”
丁小铁连忙举起手里的东西道：“这个……”
卫君陌低头看南宫墨，南宫墨摇了摇头。她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是看丁小铁那么兴奋才随手打了罢了。军中的伙食他是知道的，勉强也就是吃个饱，十天半月也难得见一次肉，难怪这孩子那么馋了。
“拿走。”卫君陌淡淡地扔下两个字，拉着南宫墨进屋去了。
丁小铁呆呆的忘了紧闭的房门许久，在看看手里拎着的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刚刚过完冬天，山里的动物都饿瘦了，但是即便如此这也还是肉啊。
丁小铁拎着东西回到自己的营房，顿时就被一群眼睛发绿的人给围住了。身后还跟着看到野味跟来的两个彭信和金山。营房里加上丁小铁一共十个人，再加上后面更来得一共十二个，十一双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丁小铁的双手——手里的东西。
“彭…彭总旗，你们…”丁小铁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道。
金山忍不住舔了舔嘴角，笑容可掬地问道：“小铁啊，你这是……”可惜他长得实在是不太和蔼，扭曲的笑容顿时将小孩子又吓退了两部。
丁小铁也不嫌弃污血，连忙抱住手里的东西，“这是…这是夫人给我的。”
“夫人？”众人惊讶，他们当然知道丁小铁被卫百户派去跟着夫人了。今天一下午这两人都跑到山里去没出来，难不成这小指还这么厉害…没看出来啊。
“你打得？没看见你们带弓箭进山啊。”非战时，士兵是不能带武器离开军用的。而且就算出去也必须有上司的批准。即使是他们也只敢偶尔偷溜出去大大牙祭，若是被抓住了是要到大霉的。
丁小铁诚实的摇头，“是夫
铁诚实的摇头，“是夫人打的。”
众人都是一脸“你少驴我”的怪异表情。他们百户夫人那娇滴滴的模样，还有卫百户那小心呵护连点粗活都舍不得让做巴巴的弄一个随侍的模样，说夫人能打猎还不如让他们相信卫百户其实是个女的来得容易。
丁小铁认真的道：“真的，夫人只是……”说起夫人的本事，丁小铁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听得众人面面相觑，这孩子…不是进山里撞邪了吧？不过…现在先不管这些……
“嘿嘿，小铁啊，这个东西是要烤了吃的，你抱在怀里也不会肚子饱啊。”彭信搓搓手笑眯眯地道。
丁小铁眨了一下眼睛，就听到彭信道：“不如，总旗我帮你烤怎么样？我的手艺可是有口皆碑的。”
丁小铁望着他，犹豫了半天终于有些恋恋不舍地将自己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看着他这模样，彭信忍不住拍了他的脑门一下，没好气地道：“臭小子，有这么舍不得么？请你房里的人吃了东西，他们以后也会照顾你一些。”
其实军中的人虽然胡闹，不过欺负丁小铁这么小的孩子倒是还不至于。不过吃人嘴软，如今丁小铁被卫百户调去做侍从不知道多少人心中嫉妒眼红了。跟自己房里的人关系好了，总是要好一些。
丁小铁默默脑门，也知道彭信是为了他好。其实他也没想着吃独食，只不过这是卫百户和夫人送给他的，他有些舍不得罢了。
于是一群人兴高采烈的找了个地方烤起野味来了，期间自然引来了不少闻香而来的人，然后又是一顿群殴。从头到位，没有人相信过这些东西真的是南宫墨打来的。
房间里，南宫墨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书起身走到坐在另一边桌边的卫君陌身边，好奇地道：“在干什么呢？”
卫君陌伸手一拉，南宫墨便跌进了他怀里。南宫墨也不挣扎，心安理得地坐在他腿上低头去看他坐上放着的东西，“这是什么？”卫君陌跟前的桌上防着一些画着奇怪的图形的纸张。南宫墨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似乎是一些兵器的图纸。有弓箭，长枪等等。
“你不是用剑么？怎么对这些感兴趣了？”
卫君陌摇摇头道：“我在研究北元人的弓箭。”北元人骑术和射术素来都是大夏不及的，即便是二十年前他们被赶出了中原，那也有大部分原因是他们进入中原之后日渐堕落所致。若论单兵，一个大夏士兵对上一个北元骑兵十之八九是没有胜算的。
南宫墨挑眉，“研究出结果了？”
卫君陌摇头，若是这么容易也轮不到他来想照旧已经解决了。
南宫墨对冷兵器懂得还没卫君陌多，只是道：“你也不用太着急了，北元人臂力本身就比咱们中原人强，又是从小就在马上长大，骑射不好才奇怪。”虽然说工欲善其事，避险利其器，但是大家都是用冷兵器，大夏的弓箭也没落后到那里去。这纯粹就是人身体素质的原因。大夏未必不会做北元人的强弓，问题是…能拉开的有几个？
卫君陌偏着头认真的思索了片刻，终于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是我想偏了。”兵器改进当然也还是要继续，不过也不用着急慢慢来就是了。还是另一件事比较重要，“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南宫墨突然觉得眼皮一跳，“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卫公子淡定地道：“你不是说咱们大夏人身体比不上北元人么？多练练就行了。”
南宫墨低头，这绝对不是她提醒他的！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悠着点，别弄出事情来。”
卫公子温和地道：“平时多操练，战场上才能活得下来。我是为他们好。”
卫百户麾下的士兵都不知道为何，这位刚上任的百户大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每天变着花样的操练他们。非战事一般每天操练一个时辰也就够了，但是他们每天却要操练将近两个时辰，而且属于自己的活儿还丝毫不能懈怠。弄得一群人苦不堪言，偏偏反抗无效…他们这么多人都打不过人家一个人。
别的卫所的人看了也不以为意的摇摇头，只当这位身份神秘的贵公子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于是，众人就每天在痛苦的边缘挣扎着。
这些当然都不关南宫墨的事儿，对这些人心中有亏南宫墨也不经常到地里和演武场去晃了。只是带着丁小铁不时去山里采采药或者留在家里整理药材。
丁小铁蹲在地上翻动着快要晒干的药材，一边背着南宫墨交给他的草药知识，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坐在一边配药的南宫墨。南宫墨头也不抬，淡淡道：“有什么话就说。”丁小铁连忙低头，犹豫了一下又抬起头来道：“卫百户这些日子好严厉…我每天回去他们好像都累的不轻。”
“累累就习惯了”南宫墨淡淡瞥了他一眼道：“还是你想跟他们一起去？”
丁小铁一缩脑袋，不敢说话了。南宫墨道：“晒完了药就去围着校场跑十圈，然后回来扎马步。”
丁小铁顿时没有心情同情别人了，他现在只想同情自己。自从跟在夫人身边侍候以后，其实平时也没有多少事情要他做。只是跟着打打杂干点粗活而已，比起别人轻松多了。不过每天夫人都要他围着校场跑圈和扎桩。刚开始几天他每天比别的被卫百户操练的人更加手软脚软浑身无力。这十几天下来倒是
天下来倒是习惯了，没想到夫人又开始加码了。昨天还是五圈，今天就变成十圈了……
“还不快去，跑路都跑不动上了战场你还想干嘛？”南宫墨道。
“哦。”丁小铁耷拉着脑袋乖乖跑圈去了。
看着渐渐跑远的少年，南宫墨唇边勾起一丝淡淡地浅笑低头继续捣鼓手里的东西。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方才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四十来岁模样的中年男子真皱眉看着自己。南宫墨挑眉，她没见过这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军中的士兵。
“是施大夫？”南宫墨挑眉淡淡道。
中年男子一愣，道：“你见过我？”
南宫墨摇摇头道：“没有。”
“那你如何知道我姓施？”中年男子道。
南宫墨道：“军中只有四位军医，其中以为已经六十高龄，两位才刚过而立。”剩下的哪一个是谁自然一目了然了。中年男子轻哼一声，“倒是有些小聪明。”
南宫墨抬起头来打量着眼前的人，这位大夫似乎对她有些敌意。按理说这些日子她基本上都是在卫君陌的地盘上走动，根本没跟军中别的什么人接触过，应该不至于结仇才对。难不成她已经招人恨到让人听到名字就讨厌的地步了。
“施大夫有什么事么？”南宫墨问道。
施大夫道：“听说卫夫人会医术？”
“略懂一二。”南宫墨保守地答道。
施大夫斜眼看她，顺便看了看南宫墨跟前的药沉声道：“军中将士的姓名宝贵，希望卫夫人不要随便给兵士们试药，免得出了什么事咱们都担待不起！”南宫墨皱眉，他这些日子可没有给人看过病，唯一有的就是前两天看到路过校场的时候看到一个士兵似乎得了风寒难受的厉害，随手给了他一颗刚制好的药丸，难不成吃出什么问题了？不至于吧？她虽然更擅长外伤，但也不至于连个风寒都治不好啊。
“请问，有什么问题么？我并没有随便给人试药。”南宫墨问道。
施大夫轻哼一声怒气匆匆地道：“卫夫人倒是健忘，夫人前天不是才刚给人试过药么？那个士兵正在用我老夫开的药，若是药性相冲吃出了问题算谁的责任？”
原来如此。南宫墨恍然大悟，我不是看那人难受的厉害，而且都两三天了还没好才顺手给得药么？他那模样也不像是吃过药的模样，而且给药之前也把过脉，告诉过他禁忌了啊。
南宫墨倒是没有生气，到底这位施大夫也是担心病人，“抱歉，施大夫。我并不知道那位士兵事先已经在你那里拿过药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给他的要不会跟你的药相冲的。他现在应该…已经好了吧？”
施大夫涨红了脸愤怒地瞪着眼前的女子。他怎么能说他开了药两三天都没好，结果南宫墨一颗药丸下去就好了大半了呢？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冷哼一声，施大夫瞟了一眼她跟前桌上的药道：“小小年纪，自以为有几分本事就乱来！”
南宫墨有些不悦地沉了沉眼，淡淡道：“施大夫，那名士兵出什么问题了么？”
施大夫一挥袖道：“这次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卫夫人既然不是军中的大夫就请不要随便乱给人开药！”
南宫墨这才看明白，这位不是关心士兵的身体而是看自己不顺眼来给下马威来了。挑了挑秀眉，淡然道：“谨记施大夫的话，我知道了。”
“哼！”看她如此识相，施大夫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也不想再跟她多说什么，直接拂袖而去了。
看着一阵风一般离去的人，南宫墨挑了挑眉不由莞尔一笑叹气道：“这还没开张呢，就有人来砸场子。可千万别所有的大夫都是这样，不然还真不好跟燕王舅舅交代呢。”就像卫君陌不好意思弄残了所有不听话的将领一样，她也不好意思把朱弘手底下的军医全部修理一遍啊。突然有点想念南宫怀军中的那个老太医了。

227、凶残的上司和他凶残的夫人
“今天有人找人你麻烦？”晚上，用过晚膳之后卫君陌拉着南宫墨一如往常的在营中散步。过往的士兵看到这一对璧人漫步而行除了羡慕嫉妒恨也没啥好说的。虽然羡慕嫉妒卫君陌一个小小的百户能够带着媳妇儿一起留在军中，但是不知道人家背后到底有什么靠山倒也没有人多说什么。何况卫君陌本身身手不凡，军中的汉子最佩服的便是有本事的人，虽然稍有些微词倒也不足为难。而卫君陌手下的那一群，早就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除了暗地里嘀咕几声意外，在卫君陌面前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至于南宫墨，不管是慑于卫君陌的能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般人也都是不会去当年找她一个弱女子的麻烦的，特别是，她还是一个容貌绝美的女子。
南宫墨含笑摇头道：“一点小事。”
卫君陌低头看她，这自然是丁小铁告诉他的。其实丁小铁自己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远远地看到施大夫一脸阴郁的来怒气匆匆的走，等他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丁小铁自然觉得自己找上门来的施大夫是在找南宫墨麻烦。这种事情当然要告诉卫百户了。
南宫墨握住他的手笑道：“真的没事。这点小事我都难道还解决不了？相信我好么？”
卫君陌沉默地看了看她，还是点了点头。南宫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道：“这才对，排斥外人是常见的事情即使是军中也不例外。你刚来的不是彭信几个不是还想要给你下马威么？何况我还是个女子。”
卫君陌轻哼一声淡淡道：“你什么都还没做，就这么急着来找麻烦，显然医术也没好到哪儿去。这种人留在军中才是罔顾士兵姓名。”若不是觉得无瑕的医术比他好觉得被扫了面子，又何必如此迫不及待的来找麻烦？
南宫墨笑道：“我的医术自然比他好。放心吧，咱们也来军中不少日子了，我也该做点事了。”这些日子她看似每天什么都没做不是出门采采药就是在家里带着，但是该做的事情却一点没少，对这个营地的了解也差不多了。后面…自然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这个营地一共吞并一万，加上一些杂役，工匠等等一共一万一千余人。一共却只有四位军医和十来名学徒。平日里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一到战时或者出了什么大事的时候就难免手忙脚乱了。不过大夫不够用的问题并非幽州卫独有的问题，如今这世道无论在哪儿大夫都是不够用的。寻常百姓或者低层的士兵看不起大夫吃不起药也就是自己硬撑着罢了，撑不过去也是命该如此。
南宫墨倒是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宏伟壮志，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医疗制度。只是既然他们以后都要准备扎根军中了，而军医对军队的战斗力也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她自然也不介意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至于那位施大夫…大家慢慢走着瞧？
南宫墨一向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虽然她也不爱找事儿，但那是因为她认为自己一个习武之人没必要去跟那些不会武功的寻常人计较。但是这不代表别人找上门来了她还能一声不吭的退让。从那天起，南宫墨一反往日足不出户的模样，经常在营中各处走动起来。特别是医所那边，更是她经常拜访之地。
这个营地的医所就在营地的西南角边缘，算是比较安静的一个院子。只是一个极为简陋的四合院，院子里几个架子上都摆放着各种药材。整个院子隔出了十多间小屋子，四位军医一人一个单间，剩下的学徒只能五六个人共用一件。剩下的几个房间都堆满了各种药材和书籍工具等等。
医所中以年纪最大的温大夫为首，另外两位大夫都是刚刚年过而立一位姓梁，一位姓李。只是温大夫近年已经年过六十，若是普通士兵这个年纪早就已经退伍了，但是大夫特别是中医这个行业本身就是越老越香，所以温大夫如今依然留在军中。但是也留不了几年了，如今他这个年纪根本就已经没办法跟着军队上战场了，所以往后这医所大约是以施大夫为首。
南宫墨这才有些明白这位施大夫为何迫不及待的来找自己麻烦，是觉得自己的权威收到了挑战吧？
因为之前的不愉快，每次南宫墨去医所施大夫都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能的两个年轻的大夫也尴尬不已，更不用说那些学徒了，更是躲得远远地生怕惹施大夫生气。但是如今这医所终究不是他说了算，所以即使他再不高兴南宫墨依然在医所中来去自如。
温大夫虽然年老体衰，但是在军中大半辈子见过的世面自然不少，也不如施大夫那般基于维护自己的面子，对南宫墨倒是颇为和蔼。南宫墨若有什么问题请教也都一一认真的作答。一来二去，温大夫才发现原来这个女子的医术竟然十分的出色。偶尔碰上几个来求医的士兵，手南宫墨出手总是好的特别快。渐渐地，军中也开始传出卫夫人医术高明的话来。倒是让施大夫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这日，南宫墨坐在医所里跟温大夫讨论自己刚刚研究出的止血散。平心而论这并不是南宫墨能拿得出来的效果最好的止血散，他们师门就有比这好上十倍百倍的药。但是这要最大的好处便是药材普通便宜，毕竟极品的好药根本不可能供应给普通士兵。无论再怎么财大气粗的皇帝只怕也供应不起，何况是现在并不怎么财大气粗的燕王殿下了
财大气粗的燕王殿下了。
温大夫对南宫墨的药却是赞不绝口，这药效果比现在他们军中常用的止血药好了许多。而且制作携带都方便，不需要像很多药材需要现捣现敷。梁大夫和李大夫见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也忍不住加入了其中。这几天他们听着温大夫和南宫墨的谈论，自然也知道这位卫夫人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至于施大夫只是沉着脸一挥袖出去了。
“卫夫人，这止血散是否可以大量的制作？”温大夫问道。
南宫墨浅笑道：“这是自然，药方便在这里，都是一些极为寻常和廉价的药物。若是咱们能够提前制作出来足够的数量，遇到什么战事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温大夫点头，看看药方果然都是常见药材，“这几种草药，军中现在没有这么多。不过现在到秋天还有好几个月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战事，都还来得及。不过夫人，这药方……”温大夫有些犹豫，这世道但凡有什么好的配方都恨不得藏得紧紧地不让别人看见。要卫夫人无偿的将配方贡献给他们未免有失厚道。南宫墨笑道：“不过是闲暇时玩笑之作，军中能用得上自然是好事。”
“夫人大义。”温大夫赞道，“不过老夫却不能如此做。请夫人随老夫一起去见千户大人，老夫将此时禀告，请千户决断如何？”南宫墨秀眉微蹙，道：“还是有劳温大夫了，我就不去了吧？”
温大夫只当她是觉得自己女子身份不方便，倒也不多劝，点了点头道：“老夫一定将夫人的功劳和大义禀告千户。”
南宫墨淡淡一笑，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正在说话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南宫墨一怔，三个大夫却都立刻站起身来。
“怎么了？”
温大夫道：“有战事了！大军要立刻出发。”
两个年轻的大夫已经起身往外走去，“温大夫，我们先去了。”
温大夫点点头，他已经老了根本没办法跟上行军的速度，所以一直都是留在营中的。南宫墨问道：“不是说现在不是战时么？”
温大夫摇摇头，叹气道：“谁知道，去年关外糟了灾，那些北元人，鞑靼人有时候也会闯进管内来打草谷。不过规模都不打，驻扎在边关的边军就足够应付了。倒是好多年没有在这个时候要驻扎在关内的兵马支援了。”
如今虽然是非战时，但是便观赏依然有兵马驻守的，只是不像秋冬那么多罢了。只是应付一些零零散散的外族还是足够的。向今天这样紧急求援只怕就不是零星一些那么简单了。南宫墨点头，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丁小铁道：“你留下陪着温大夫。”就快步朝着院子外面而去。丁小铁望了望温大夫，在看看已经走大门口的南宫墨，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你跟来干什么？”营地里已经一阵兵荒马乱，不少士兵正在飞快的奔向各自的卫所集合。
丁小铁道：“我也是卫百户手下的人，自然也要跟着上战场。夫人，你也想去么？”
南宫墨叹气，“傻小子，上战场是要死人的。”
丁小铁咬牙道：“我知道，但是我总是要去的。夫人你上过战场么？你害怕么？”
南宫墨道：“去过一次，还好。”
“夫人真厉害，我也不怕！”丁小铁欢快地道：“如果我活着回来，夫人就教我飞来飞去的武功好不好？”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这些日子在让你干什么？”
“无瑕。”回到卫所前，正好看到卫君陌一行人已经准备好整装出发。卫君陌也不多问什么，只是淡淡的扫了丁小铁一眼道：“归队。”丁小铁连忙应了声是，飞快地派回了队伍中。
“走吧。”南宫墨动作很快，原本也没有什么需要往战场上带的。南宫墨早就准备好了上战场是需要的行礼放在房间里随时备用。只需要进去一趟直接拿出来就是了，出来的时候卫所的众人也正要出发。
卫君陌点点头，看了一眼一群瞪大了眼睛的下属，沉声道：“出发。”
队伍中的一众士兵看着漫步跟在卫君陌身边的蓝衣女子，都忍不住惊讶的长大了嘴。原本以为卫百户只是舍不得漂亮的妻子，这舍不得到连上战场都要带着，这到底是喜欢还是跟他媳妇儿有仇啊？
往年的这时候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战事的，刚到春天万物复苏，关内的幽州卫要忙着种地，关外的游牧民族也要帮着放羊牧马，但是去年冬天特别的冷，关外各部落饿死冻死了不少的牛羊，就连牧草都长得比往年完一些。好不容易熬过了东西，等到冰雪化开，不少人就忍不住骑着都饿瘦了的马儿嗷嗷叫着扑向了大夏边境。大夏的边军自然不能让他们得逞。原本边境的百姓就不多，大多都是被朝廷发配或者实在是过不下去的人才会来这里。再被这些强盗给祸害了，这幽州地界岂不是除了他们就真的要了无人烟了？
于是双方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北元人有时候几个几十个瞧瞧越过边境抢点百姓的粮食牛羊，有的几百人结伙掠夺一个村子。抢了东西就跑，要是被幽州卫边军装上了自然是一顿好揍。一个多月打下来，双方都有些火大了。这一次北元王庭突然纠结了上万骑兵突袭一个关口，恰巧距离最近的就是他们这个营地，于是接到消息营地的将领一面派人飞快的禀告朱弘，一面就直接带
面就直接带兵增援去了。
营地距离关口也不远，一路急行军不过旁晚的时候就到了。他们赶到的时候双方厮杀的正烈，不过大夏边军虽然有关隘做依仗却明显开始有些撑不住了。不用下令，突然被拉上战场的士兵们就直接气势汹汹的杀了过去。
战场上一片腥风血雨，南宫墨站在一个关口的门楼上看着下面的战场。战场上已经混乱成一片，北元的骑兵和大夏的黑衣幽州卫骑兵混战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南宫墨到并不怎么担心卫君陌，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战事都无法全身而退，那就不是卫君陌了。
双方不断的有士兵被杀死，或者被砍伤。浓浓的血腥味被微寒的北方吹过来，令人呼吸的忍不住一窒。
下面的战场上，彭信一脚踢飞了一个北元士兵将跌倒在地上的丁小铁拉起来怒骂道：“你小子不要命了！”
丁小铁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刀，小脸吓的发白。
“自己小心点！”彭信坐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第一次上阵的新兵蛋子就是麻烦”，叮嘱了一声握紧了长刀又杀进了敌军之中。战场上，敌军的人头就是自己的军功啊，只要再打几次仗还能或者回来，他也能升为百户就不用看卫君陌那小子的脸色了！
北元的士兵显然也发现了这边有个硬点子，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的朝着彭信扑了过来。彭信低咒了一声，握着长刀毫不犹豫地砍了过去。对方也毫不示弱，单对单的拼斗，他们北元人还没怕过这些弱不禁风的南蛮子呢。
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彭信就跟着挂了彩。后背上火辣辣地挨了一刀，心中不由暗道：“难不成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老彭！小心！”身后传来金山惊怒的叫声。彭信回头就看到一个北元的百夫长面目狰狞的一刀朝着自己刺了过来。
嗖！
长刀还未落下，一支羽箭凭空而至正好射中了那百夫长的胸口。手中的刀还高高的举起，却再也落不下来，睁大了眼睛砰然到底。
“老彭，没事吧？”金山终于冲过来扶住了彭信。彭信回头朝着见射来的方向望去，想看看是谁救了自己的性命。却见身后不远处门楼上，一袭浅蓝色布衣的女子真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我…去！
彭信震惊，一道冷风从脑后掠过，两人回头就见一个北元士兵怦然倒地，身后是一脸冷漠提着带血的长剑的卫君陌。
卫君陌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战场上发什么呆不要命了？”
卫公子…你媳妇儿那么凶残你知道么？
说完也不管两人是什么表情，卫公子再一次转身杀入了人群中。
“……”你都杀完了，我们能干什么？
卫公子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只见长剑纵横无敌，只要跟他遇上绝没有能够走过第二个回合的人。不管是士兵将领骑兵步兵统统一招解决。两人跟前方圆十步之类鸡犬不留。
看着卫君陌越走越远的身影，听着远处北元士兵的惨叫和恐惧的眼神，两位总旗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双双对视了一眼，难怪娶了那么凶残的老婆，原来卫公子本人更加凶残。这些日子跟他们过招的时候卫公子到底留了多少力啊，两人深深地庆幸起来。
“发什么呆，杀啊！”彭信精神一震，朗声道：“都让那小子杀光了，咱们怎么办！”连背后的伤都忘了，兴致高昂地冲向敌军，“老子可不想一辈子都当他的手下！”
被人敌人就没有人头，没有人头就没有战功！大夏的军功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228、斩敌先斩将
战场之后的门楼上，南宫墨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下神情淡定的将手中的弓箭交给了身边的士兵。
“卫夫人好箭法！”站在一边的边关守将忍不住赞道。原本对于这位被带到战场上来的女子还有些不以为然，只是现在战事紧急也没有功夫细问。现在他才知道她的夫君为什么敢将这样一个娇美温婉的女子带到这种地方了。刚刚那一箭，即便是军中的神射手也未必就敢说十拿九稳。
这里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宽口，自然也没有高大巍峨坚不可摧的城楼。只有边军士兵自己修建的一些防御堡垒罢了，他们站的这地方也只是一个不过两人高的土木门楼，并不怎么坚固。下面不远处摆放着防御敌军骑兵的拒马。再往外才是双方拼杀的战场。
南宫墨淡然一笑道：“将军过奖了。”
将领摇摇头，顺着南宫墨的目光望去，便看到战场上纵横无敌所向披靡的男子。扬眉笑道：“那位就是卫百户？”虽然没有跟卫君陌打过交道，但是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够将人认出来。也只有那样出色的男子才能配得上眼前这美丽绝尘的女子。
南宫墨微微点头，问道：“将军，我能下去么？”
将领一愣，道：“你也想下去杀敌？”他虽然没经历过开国之前的战事，但是倒也听说过那时候不少军中豪杰的实际，但是亲自上战场杀敌的女子却是没听说过。虽然方才看到了南宫墨那惊艳的一箭，但是看着眼前着窈窕纤丽的女子，还是觉得不妥。亲自上阵杀敌和远远的用弓箭射杀可是两回事。
站在旁边的几个大夫也有些震惊地望着眼前的蓝衣少女，那位一直看南宫墨不顺眼的施大夫更是翻了个白眼有些阴阳怪气地道：“卫夫人，现在是在打仗不是在营地里玩儿。你还是别给将军添乱了。”
南宫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回。这儿世道可没有什么战地医生，都是等仗打完之后在派人去清理战场，然后才救治还活着的伤员。至于那些等不到仗打完就死了或者被敌人顺手一刀给劈了的只能自认倒霉了。
南宫墨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道：“那边可能要撑不住了。”
这一次北元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认识比这里的守军要多得多。虽然他们支援的人及时赶到了，但是赶了将近一天路就直接上战场，状态绝对不会比守在这里等着他们的北元人好。
那将领连忙举目望去，脸色果然又是一变。左前方的一角，守军已经被逼得步步后退，眼看着北元人就要冲破一个缺口冲进来了。连忙挥动手中的令旗，指挥士兵朝着左前方的位置靠近去替补那里已经战事的将士。
将领看了看身边，刚刚赶过来的是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军营，剩下的援军就算没有什么阻碍赶来也要两三个时辰之后了，他手下并没有多少兵马可用。
“卫夫人。”咬了咬牙，将领沉声道。
南宫墨回头看他，将领一指远处问道：“你的箭能射到那两个人么？”
南宫墨望过去，远远地战场边缘的位置两个北元男子骑在马背纵横来去，看上去勇武不凡身份也有些不同。
将领沉声道：“这次围攻这里的是北元的安远将军和副将，手下统兵一万五千，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次只怕就是由他领兵的。”
南宫墨认真看了看，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太远了，而且那两个人的骑术十分了得，她的箭法也还没有好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见她摇头，将领虽然有些遗憾却也不算十分失望，若是那么容易就能杀死敌军的主帅，仗也不至于这么难打了。
“不过…”南宫墨淡淡道：“我可以杀了他。”
“什么？！”将领大惊，猛地转身看向南宫墨，“卫夫人，你说你…你能…”
南宫墨抿唇浅笑，“杀了他。”
将领定定地望着南宫墨，神情有些犹豫，显然是在考虑南宫墨的话究竟可不可信。南宫墨浅笑道：“将军何必如此犹豫不决，就算我失败了，对你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么？”
将领哑然，可不是么？就算是失败了对他对大军都没有什么损失，最多只是死了一个女子而已。终于，将领点了点头咬牙道：“如此，就有劳夫人了。”
南宫墨点头，“分内之事。”
见将军如此轻易就答应了，施大夫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见南宫墨淡淡扫了他一眼，手在前面的扶手上一撑直接从门口上一跃而下了。
南宫墨跃下城楼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主意，但是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卫君陌。卫公子即便是在战场上也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更何况方才还看到南宫墨射出一箭救了彭信的命。
战场上虽然冲杀不断，但是大体的阵型是不会乱的，卫君陌周围自然也都是他自己手下的士兵。只是士兵们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跟着为卫百户打仗大概会很安全，因为所有的敌军都让他一个人给杀了。但是…跟着卫百户他们想要军功的怎么办啊？大夏的军队中，军功就等于敌军的人头啊。
卫君陌回头望过去，跟在卫君陌不远处的彭信几个自然也跟着回头看到敌军中打定了一脚踢开一个北元士兵的南宫墨。若不是在战场上彭信简直要撞墙了，“她…她又要干什么？”
丁小铁跟在他们身后，小声道：“我说过，夫人很厉害的…”
厉害的…”
“……”今天之前，他们从来没有把丁小铁的话当真。
南宫墨却并没有朝他们这些走，而是远远地向卫君陌打了个手势。卫君陌微微蹙眉，然后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好好呆着。”
“你…卫百户，你要去哪儿？”临阵脱逃可是死罪！
卫君陌给了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然后在众人疑惑地眼神中平地一跃而起。同时，另一边一道浅蓝色的声音也跟着跃起。一黑一蓝两个身影齐齐地朝着战场边缘的位置扑了过去。开始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在意，军队中偶尔也不是没有过几个武功高手，但是在那种动辄数万人的战事中，一两个武功高手就像是水入大海大海一般惊不起半点波澜。
直到……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人？！”战场边缘，骑在马背上的北元将领眼睛一沉，突然厉声道。黑衣男子手中长剑寒光闪烁，剑气逼人。蓝衣女子手中并没有什么兵器，却同样的让人感到不安。
“弓箭手！放箭！”安远将军本能的感到一阵不安，立刻下令道。
如果是混在人群中的话还不好放箭，但是这两个人却都在半空中踩着低下的士兵的肩头往这边冲过来，正是弓箭手的目标。
卫君陌脸上掠过一丝冷冽地杀气，手中长剑一剑横斩。十来支射向两人的羽箭齐齐被斩落在地上。同时，南宫墨素手一挥，十几道银芒同时从手中射出，还没来得及再一次拉开弓箭的弓箭手已经倒地不起。两人都是一流的杀手，即使是在万军之中也知道如何用最快的方法找到自己的目标。
就在安远将军想要再一次下令弓箭手放箭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可恶！”
卫君陌穿着大夏军人统一的黑衣不好找，但是穿着蓝衣的南宫墨却好找的多。安远将军看着已经落入人群中的南宫墨冷笑一声，“大夏已经没人了么？竟然连女人都上战场了！杀了她！”
说完亲自提刀拍马冲了过去。南宫墨仗着轻功之利在乱军中来去自如，时不时顺手解决一个北元士兵。眼看着一群北元士兵在安远将军的指挥下将她围了起来。南宫墨对着策马冲过来的安远将军启唇一笑，足下轻轻在一个士兵刺过来的长枪上一点拔地而起。安远将军一怔，只见眼前黑影一闪，之前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的卫君陌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而南宫墨已经凌空扭身掠向了想要冲过来的副将。
战场上一瞬间仿佛一片寂静，但是仔细去听却又发现依然还是杀伐冲天。站在远处的门楼上的众人只看见几乎是同一时间，卫君陌的长剑划过了安远将军的脖子，而南宫墨从疾驰而至的副将身边掠过，那副将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将军死了！”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北元的骑兵顿时阵脚大乱。鸣金声呜呜响起，北元士兵如潮水一般的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怔愣的大夏守军。
南宫墨飘然落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刚刚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的尸体挑了挑眉。尸体的脖子上一道细细的血痕正在慢慢地绽开。回头看身后不远处，卫君陌手持长剑漫步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一缕鲜血顺着长剑满满的滴落到地上。
“我们赢了！”战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无瑕，可有受伤？”卫君陌拉过南宫墨的手，轻声问道。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没事。倒是没想到这么容易。”
“出其不意罢了，何况…不过是个安远将军。”卫君陌浑不在意。安远将军不过是北元从三品的武将，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不过对于现在只是个百户的卫君陌来说这却是个天大的功劳了。
“我们赢了！”众人的欢呼声中，卫君陌手下的兵士都挤了过来。看看地上的两句尸体，彭信有些酸溜溜地道：“百户眼看着要升千户了吧？”
果然人比人要死货比货要扔啊。这位才来多久，但是这军功…就是给他们十年时间也不一定能捞到这么大的功劳啊。
南宫墨淡然一笑，挑眉道：“彭总旗，你没事吧？”
“啊？”彭信一脸茫然，南宫墨指了指他背后，“你的伤不要紧吧？战场上小心一点。”
彭信这才记起，这位…仿佛刚才还救了自己一命。虽然被个女人救了说出去有些不好听，不过彭信总算还是光明磊落的男子汉，只得有些纠结的上前郑重地向南宫墨道了谢。南宫墨也不在意，抬手扔过去一个小药瓶道：“这是伤药，看谁用得上就用吧。你们没事就去帮帮那些受伤的弟兄。”
彭信犹豫地看看卫君陌，卫君陌漠然地看着他，“还不去？”
“是！属下告退！”彭信咬咬牙，一挥袖带着人走了。他算是明白了，这两位他哪一个都是得罪不起的。
战场上一片血腥，士兵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已经战死的尸体抬走，还或者的伤员抬回去救治。还有少数的受伤了没来得及被打走的北元人，除了有些性子烈的自杀了，这些人也是要救的，只不过是拍在大夏伤病的后面。战场上被俘虏的人除非是上面的人下令，一般也是不杀的。等到以后可以拿来跟敌军交换战俘或者换钱换物，再不然就是直接当做奴隶劳作。
南宫墨看看周围被抬走的伤兵，转身对卫君陌道：“我去帮忙。”
卫君陌拉住她，“我跟
她，“我跟你一起去。”
“唉？”南宫墨挑眉，卫君陌淡定地道：“现在没我什么事儿。”他只是个百户而已，就算要讨论什么军情还是商议别的什么事儿都还轮不到他操心。南宫墨一想也明白了，莞尔笑道：“那咱们一起去吧。”
卫君陌手下的一百人马因为卫公子大展神威的缘故倒是没有人战死，只有几个人轻伤一个伤势稍微重一些不过也还算好。两人过去的时候都已经处理完了，丁小铁跟着南宫墨一些日子，虽然还没学什么医术，不过一般止血的药物他都认识也知道怎么包扎伤口。这些人的伤倒是都处理的很不错。看到两人过来，丁小铁眼睛亮晶晶地奔过来，“夫人，我杀了一个北元人！”
南宫墨伸手拍拍他的脑门，淡笑道：“哦，第一次上战场就敢杀人？不错。”
被夫人夸奖了，丁小铁顿时笑眯了眼睛。倒是丝毫没有第一次上阵杀敌的恐惧和不安，南宫墨心中暗笑，这孩子年纪小小的，心眼也大，不爱想太多倒也不用担心转牛角尖。
“卫夫人…”一个有些急促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男子快步奔了过来直直地朝着南宫墨冲了过来。卫君陌凝眉，上前一步挡在了南宫墨的跟前，“严百户。”这位真是上次南宫墨见过的严百户。这位的卫所和他们的卫所挨着，平时倒是经常见面。只是这会儿一身的血污和狼狈差点让人认不出来了。
“卫夫人，听说…停手你会医术？”严百户焦急地问道。
南宫墨微微点头，“略知一二，可是有人受伤了？”
严百户点头道：“我手下一个小旗，受了箭伤。大夫说伤得不是地方只怕是…还请夫人过去看看。”
“请严百户领路吧。”南宫墨道。
“多谢卫夫人。”严百户感激地道。军中的大夫本身就不多，像他们这样的低层士兵受了那么重的上，大夫看一眼说一句治不了也就算了。谁也不会真的费尽心力想法设法非要救人。严百户也是没有办法，才想起听说卫夫人会医术，只得死马当成活马医罢了。
严百户说的那人才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年轻的脸上满是污血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昏迷。一只羽箭从心口的位置直接穿了过去，这样都还能撑到现在也可见这人意志顽强了。
“夫人你看他如何了？”严百户有些担心的问道。
南宫墨低头伸手把了把脉，探了探呼吸，有伸手查看了羽箭的位置，凝眉道：“没有射到心脏，不够也确实是够险的。”
严百户有些失望，“真的…真的救不了了？”
“我手上工具不齐，试试看吧。”南宫墨道。
伸手抽出随手携带的银针放在旁边摆开，捻起一根银针在火上靠了靠然后找准了穴道砸了下去。砸了几针之后才抬起头来看向卫君陌道：“伤在这个位置，只要一拔箭血涌出来只怕就要立刻灌进他的心肺，我已经用银针所锁了他周围的几处穴道，你帮我将肩头从他背后取出来。”
羽箭的肩头都是带着倒钩的，没有工具不说就算有工具这个环境南宫墨也不敢开胸膛去箭。就只能依靠卫君陌的高深内力和精准的控制力将箭从身后逼出来了。如果没有卫君陌在此，南宫墨独自一人想要这样做是非常费劲的。她才不满十七岁，轮内力确实是不错但是也绝对还称不上深厚。
卫君陌沉默地点点头，道：“扶他起来。”
严百户连忙小心翼翼地将躺着的人扶了起来。南宫墨取出匕首干净利落的切断了箭尾的羽毛，将位置让给卫君陌。同时也拿出药品和银针随时准备着有什么意外发生。
卫君陌容颜冷峻，伸出一只手抵住受伤的人的伤处，严百户没有感觉到半点动静，就听到咚地一声肩头穿过了男子的后背冲了出来直接射到了旁边的柱子上。昏睡中的男子这才颤抖了一下，无意识的痛吟了一声。南宫墨出手如风，飞快地点了好几处穴道，手中的银针也跟着落了下去。然后拿过放在一边的药粉往男子背上的伤处撒去，一边道：“先帮他止住背后的血，然后清理身前的伤口再包扎。这两天先不要动，如果伤口不恶化的话，他的命应该能保住。”
严百户有些发愣，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好了。正要说话，就见南宫墨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转身扶住卫君陌，“君陌，你没事吧？”

229、上头有人好办事
卫君陌并没有什么事，只是脸色稍微有些发白而已。
方才那一下，看起来并不费力，但是如果换个人来的话只怕躺着的那人早就断气了。卫君陌对医道并不精通，不仅要逼出他体内的箭头，还要同时护住他的心肺血脉等等，丝毫不能让震伤或者是让穿胸而过的羽箭伤到血脉使血液逆流如心室。卫君陌本身身体就有些隐患，虽然这些日子南宫墨尽力调理但是这种内伤本就需要时日。今天急匆匆从远处赶来又上阵一阵厮杀，也难怪卫君陌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若是换了南宫墨，只怕也未必真的能救得了人。比起卫君陌来，南宫墨也只是比他更多了几分医道的了解罢了。
严百户这才看到卫君陌的脸色不好看，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刚刚伤到了？”心中暗暗有些懊恼，他居然忘了卫君陌刚刚从战场上杀了敌军的将领回来，莫不是那里受伤了？若是因为让卫君陌带伤帮着治疗这个士兵而出了什么事，不仅他脱不了干系，就是被救回了一条命的那年轻人也要倒霉。毕竟，比起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斩杀敌军将领的卫君陌，一个普通的下层士兵的命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卫君陌摇摇头，淡然道：“没事。”
南宫墨回头对严百户淡笑道：“将羽箭震出来的同时还需护住他的心脉，需要极为高深的内力。无还做不到只得劳烦君陌出手。只是他原本身体就有些内伤，所以才……”南宫墨这么说倒不是先要严百户记着他们的人情。而是军中的伤亡颇多，南宫墨虽有救人之心却不会总是要卫君陌如此消耗内力，何况这也不是长久之际。还是说清楚一些以免以后再出了什么事大家都为难。
严百户也明白这个道理，只看卫君陌突然脸色变得如此苍白就知道这其中的难处。要知道，这位半个时辰前还在千军万马中大杀四方呢。当下也对两人万分感激，暗暗下定决心绝不将今日只是说出去。
一边谢过两人，严百户指挥身边的人清理伤口做好包扎。身后，南宫墨到处一粒药丸塞进卫君陌口中，有些担心地望着他。卫君陌微微摇头，轻声道：“没事，调息一会儿就好。”
南宫墨很是歉疚，“我不该让你出手。”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虽然风险大一些麻烦一些，小心一点她也有六七分的把握能够救下人。只是或许在她的意识中卫君陌太过强大了，以至于竟然忘了考虑他到底能不能承受的问题。
卫君陌抬手轻抚了一下她满是懊恼地娇颜，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听说那小子救回来了？”外面想起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南宫墨回头就看到施大夫跟着几个大夫和学徒走了进来，说话的也正是施大夫。看到他，严百户脸色有些不好。虽然说放弃不好治疗的士兵去救别的能够治好的士兵是战场上的惯例没什么可指责的。但是对于一个爱护自己属下的长官来说这种行为却不是那么好接受的了。更会有一种如果哪天躺在这里的人是自己呢的想法，看那么干脆的放弃病人的人就更加不顺眼了。
“施大夫，人确实是救回来了。”严百户干巴巴地道。
施大夫脸上露出一丝不信，在看到站在一边的南宫墨挑眉道：“该不会是卫夫人救回来的吧？我倒要看看……”说着就伸手要去查看伤者，南宫墨上前一步挡开了他的手腕沉声道：“伤者不能移动。”这个伤还真是有些麻烦，前胸后背都伤了，现在人也只得被人扶坐着包扎伤口。若是被人一动指不定就要牵扯到伤口了。
施大夫脸色一黑，不悦地道：“卫夫人，我也是大夫。”
南宫墨淡然道：“他现在是我的病人，施大夫要看请等他醒过来了再看。”
施大夫脸色难看，被自己放弃的伤员却被南宫墨救活了，这不是说明自己的医术连个女人都不如吗？
南宫墨心中叹气，其实在大夫明显不足的情况下施大夫做出的决定也不可厚非，即使是严百户心中不悦也不可能说什么。只是这位施大夫不管医术怎么样，心胸实在是不太宽广。这一会儿功夫，也不知道在脑子里脑补出了多少东西了。
“卫百户和卫夫人在么？”正在气氛有些僵硬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众人回首见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正站在门口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卫君陌起身，“何事？”
侍卫连忙恭敬地答道：“将军请卫百户和卫夫人过去一趟。”
卫君陌点点头道：“知道了。”
严百户脸上有些羡慕的神色，连忙对两人道：“既然将军召见，两位就快去吧。”看那个侍卫的模样，显然是朱将军跟前的随身护卫。能够得到将军的召见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绝对是天大的荣幸怎么能不羡慕？当下连忙让两人先去。南宫墨又交代了几句看护看伤员的注意事项，才跟着卫君陌一起离去。
另一边的大厅里坐着的却不只是朱弘，还有燕王和麾下的几位将领，都是一身风尘仆仆显然都是刚刚赶到的。原本这样规模的战事倒是用不着燕王亲自驾临，不过今年北元人如此反常，由不得燕王不重视起来了。
燕王喝着茶，一边抬头看了朱弘一眼笑道：“老朱，本王给你的这个百户还不错吧？”
朱弘摸了摸鼻子，没什么话可说。他就算再怎么看卫君陌这样的公子哥儿不顺眼，但是人家的战功
顺眼，但是人家的战功却是实打实的。第一次上战场就能够杀敌上百，还斩了对方的主将。就连最让他诟病的被带进军中的南宫墨也杀了敌军的副将，他还有什么话能说？
坐在燕王下首的陈昱挑眉笑道：“老朱，看这个情形，卫百户该位置该升一升了吧？这样的大功，给个千户也是使得了。”
朱弘轻哼一声道：“试千户。”本将军可不会看在他是燕王殿下的外甥的面子上就给放水。
陈昱啧了一声，拍拍朱弘的肩膀道：“你这人就是太小家子气，他的功劳又不是不够，直接给个千户也显得你大方一点。堂堂一军主将，这么扣扣索索的多难看？还有，你该庆幸了，卫公子也算是给你面子了，你问问老薛，他营里那几个小子有多闹腾。”
薛真捧着茶杯点点头，很是羡慕地看着朱弘道：“你要实在看卫公子不顺眼，不如跟我换换。我手底下新来的那几个肯定对你胃口，都快要把营地给掀翻了。”
“去去，谁对胃口了？”朱弘连连挥手，作为一个人他是比较欣赏性格磊落没有心机的不错，但是可不代表作为一个将军他也喜欢惹是生非的。
陈昱不由一笑，挑眉看向燕王道：“王爷，你瞧。老朱其实还挺舍不得卫公子的。”
为撇在一边站着的守将默默低着头不说话，原本他还想着设法把那位卫百户提拔到自己手下难。现在听这几位的意思，这位卫百户来头不简单显然不是他能够肖想的。说不准那天就已经到他上头去了。
“属下卫君陌求见。”门外传来卫君陌冷淡的声音。
“进来。”燕王开口道。
南宫墨和卫君陌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堂上的燕王倒是没有怎么惊讶。
“属下见过燕王殿下，见过朱将军，陈将军，薛将近。”两人齐声见礼。
陈昱和薛真对视了一眼，总算还是忍着没有起身避开。他们是将军，要是连一个百户的礼都不敢受站在一边的将领直接就要吓趴下了吧？
燕王抽了抽嘴角，扬眉道：“起身。”
“谢王爷。”
燕王看了看一副恭敬的模样站在跟前的两个人，有些无力地朝着侍立在一边的众将领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等到众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朱红几个才道：“坐下说话吧。”
卫君陌侧首看了看身边的南宫墨，方才低声道：“多谢舅舅。”
燕王轻哼一声，道：“你们俩谁说说看，今天战场上的事情。”
战场上的事情想必在他们来之前时关口的守将就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了，两人自然明白燕王不是想听这些。想了想还是由南宫墨开口，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仔细说了一遍。听完她的话，朱弘等三个将领都忍不住对这个看似温婉清丽的女子侧目而视。之前不是没有听说南宫墨曾经在南宫怀军中待过，但是也只是以为这女子胆子大罢了。现在才知道，这位不仅仅是胆子大，而且本事也不小。这可是千军万马之中能斩敌将首级的人才啊。陈昱和薛真都不由得有些羡慕地看向朱弘，转念想想自己麾下好像也有几个挺能折腾的，就算没有这两个厉害应该也不差吧？
燕王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南宫墨道：“原来你箭法也不错？”
南宫墨垂眸道：“还过得去。”内功高手准头都不会太差，何况她还是专修过暗器的。至少不会比一般的弓箭手差就是了。
燕王摆手道：“谦虚了，罗城跟本王说过，你可不只是还过得去。”罗成便是此处关口的守将，也是拜托南宫墨的那人。同样也是隶属朱弘麾下的将领。
南宫墨不再说话，燕王也侧首看向陈昱等人问道：“北元人突然选在这个时候偷袭，你们怎么看？”
陈昱摸摸下巴，道：“只怕是去年冬天的雪灾所致，北元人素来是自己没有就来抢。另外…北元王庭那边也该主意一些，是不是有什么变化。北元王庭那位好几年没有这个魄力了，怎么突然又来劲了？”
燕王冷笑道：“看来是又想挨揍了。”
燕王从不掩饰自己好战，每隔几年总是要往草原上跑一趟。把北元人撵地在草原上到处跑。若不是后勤不给力，又顾忌着金陵的皇帝老爹，北元人说不准现在在哪儿蹲着生蘑菇呢。
听燕王这么一说，几个将领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王爷打算到草原上走走？”总不能只准北元人来抢他们，不许他们打过去吧？
燕王托着下巴想了想，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暂时不行。”他可不希望自己出钱出粮出人去打北元人，结果身后面后院起火。所以，还是要再等等啊。至少要等都金陵那摊子事儿稳定下来再说。
闻言，众人又快速的蔫了。身为军人不打仗，人生都没有意义了。
燕王才不管属下们的精神气儿好不好，正色道：“虽然不能打过去，但是人家自己跑过来咱们还是要狠狠地揍的。从今儿起，你们手下各调两万人马驻扎边境！本王不管他们来多少人，都要他们一颗粮食也抢不到！”
“是，王爷！”三人齐声应道。
燕王指了指坐在一边的南宫墨和卫君陌道：“老朱，就掉君陌他们那个营地过来吧。年轻人要好好的磨练，别让他们太轻松了。”
“……”王爷，想要给你外甥找立功的机会就直说啊，老朱我听不懂拐弯抹角地话
弯抹角地话，“是，王爷。”
回头，朱弘严肃地望着卫君陌两人道：“卫千户，立刻回去整顿兵马，你们就留在这里了。还有…卫夫人。”朱弘神情扭曲了一下，道：“听说你医术不错？去医所帮忙吧？本将照军医的待遇给你军饷。”
南宫墨看看卫君陌，浅笑道：“是，将军。”你就直接告诉我可以让我当军医不就完了么？还有卫公子…一个月不到从百户升为千户，这速度就是坐火箭也赶不上啊。果然，无论什么年头，上头有人才好办事儿。
“是，将军。”卫公子淡定地道。
燕王殿下满意地点头道：“你们去吧。”
两人起身，“属下告退。”
看着两人出去，燕王殿下看看朱弘笑道：“老朱，你也别不高兴，君陌运气好可不怪本王。本王不开口，你也得给他升职。”朱弘看卫君陌不顺眼燕王怎么会不知道，不过也不怎么在意。谁还能要求全天下人都喜欢他不成？卫君陌的出身宗室，又是他外甥，长得好还带着媳妇儿，从哪一点看也不会让这些从底层爬起来的将领喜欢。若是他没本事让朱弘接受他，那也是他自己无能。
原本燕王还想着卫君陌能爬上来最少应该要等到年底去了，谁知道他才刚进军中就遇到了战事还立下了大功呢？今天他们能赶得及过来这个关口没有失守，可以说都是卫君陌和南宫墨的功劳。
朱弘也无话可说，王爷亲自开口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其实朱弘倒也不是真的有多讨厌卫君陌，只不过生性比较古板，不太喜欢特立独行的人罢了。若只有卫君陌一个人，朱弘也没那么多想法了。
旁边薛真看看朱弘想了想，真诚地问道：“老朱，你军中还缺人么？”
朱弘翻了个白眼，道：“军中什么时候不缺人了？”今天刚打了一仗，至少也战事了一两千人，能不缺么？不过，姓薛的问这个干什么？往日他们这些人坐在一起只有抢人抢钱抢粮的，难不成薛真还想给他送人？
薛真还真是想要给他送人。
薛真道：“不如，我把我家那小子送过来给你使唤？”
朱弘木着脸看着自己满脸笑容的同僚，倒是旁边陈昱眼睛一转，跟着笑道：“薛兄说得对，我家那三小子年纪也差不多该磨练磨练了。不如跟薛兄家的公子一起送过来？”朱弘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他只是不爱动脑子而已，这两个真当他是傻子啊？他怎么不知道他军中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你们手下不缺人？有那个功夫还不如自己带在身边。不然磕了碰了我可赔不起。”朱弘没好气地道。
陈昱摇头笑道：“话不能这么说，从军就是来吃苦的，带在做爹的手下算什么事儿？不如，你就把他分到卫千户麾下，听说他对待手下的士兵的手段如寒风般冷酷，正好让他们吃吃苦头。”
薛真连连点头，浑然忘了自家儿子现在还患者卫公子恐惧症呢。
朱弘侧首去看燕王：王爷，他们这么光明正大的假公济私你不管么？
燕王殿下笑容可掬，大度地对属下道：“这种小事，不用来问本王。”
陈昱和薛真都是大喜，王爷这么说就是同意了。他们会当着王爷的面问自然也是想要看看王爷的意思，“老朱，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将人给你送来！”
谁不知道燕王殿下有意提拔外甥，以后卫公子立功的机会肯定多得是。更何况，他们也听说过卫君陌操练士兵的手段，今天卫君陌手下可是一个都没死。将儿子送过来给他训练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主意呢。能学本事能立功，身边还有个神医随时候着，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看着两个同袍欢喜的模样，朱弘摸摸脑门在心中盘算着：要不…把他家大孙子也扔过来看看？

230、揍他丫的！
出了大厅，两人对视一眼南宫墨叹了口气道：“看来咱们又要搬家了？”这就叫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吧？他们这才待了多久就流走了？可怜她还好了好几天时间认真布置的房间啊。
卫公子抬手安慰的拍拍她的脑袋，“没关系，我让人把东西给你送过来。”
当然要送过来，她买的各种东西，收集的药材都在那里啊。
“恭喜啊，卫千户？”看着他，南宫墨笑容愉悦地道。
卫君陌一怔，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回道：“也恭喜你，无瑕。”
卫君陌升为千户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旁的人还好，一众认识卫君陌的人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这升迁的速度，简直不让人眼红都不行。偏偏人家确实是立了大功，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于是，回到暂住的营地，卫公子收获了一箩筐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儿。
同样招人恨的还有南宫墨，虽然她招的人要少得多，但是那程度却比卫君陌这边一点点嫉妒的小眼神要热烈得多。只看施大夫那眼神，看起来像是随时随地想要下毒把她给毒死，如果他有那个本事和胆量的话。
一个女子成为军中正式的军医，这还是大夏军队中前所未有的。从前也也有一些随着丈夫上阵的女中豪杰没事帮个忙什么的。毕竟军医是需要一定的学识和技术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做的。看着施大夫酸的像是掉进过醋缸子里的神情，南宫墨拉着卫君陌好心情的笑了笑，直接走人了。
他们驻守的关口距离距离草原只有一步之遥。事实上从他们驻守的那倒土墙出去，就是辽阔无垠的草原。距离边境越近，也就表示了条件更差。不过幸好，卫君陌刚刚升职了。这个关口并不大，往常闲时也不过驻守的四五千人罢了。毕竟边境线那么长，若是每隔关口都驻扎几万人的的话，大夏也没有那么多兵马，更是一种浪费。就如同这一次，一旦有敌军突袭，只要守军能够抵挡几个时辰，附近的援军就足够赶到了。这一次因为北元人异于往常的动作，燕王才将这一代的防御重新加固到战时的状态，加上卫君陌等人一共也就两万余人。
关口后面就是大军的营地，一片片土木垒成的房子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卫君陌身为新上任的千户，加一个正式军医南宫墨，分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小院子。
确实是一个很小的院子，总共也不过四五间房子和一个小小的院子。不过总算是可以专门腾出一个房间来给南宫墨放置自己的药材了，还有一个放置可以给丁小铁住。身为千户的随身侍从，他终于不用再去跟普通士兵一起挤通铺了。有了自己的房间，高兴的丁小铁到处乱蹦。
他们的行礼很快就被人送到了边关，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收拾总算是重新安顿下来了，南宫墨心中也不由感叹，这一次应该能住的长久一些了。从百户升千户跟在往上升可不是一回事儿了。
突然从百户变成千户，手下的人是之前的十倍。当然，一千个人在军中实在是算不上多。不过其中突然来的几个新兵就比较令人侧目了。
南宫墨一如往常的带着丁小铁路过宽阔的演武场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叫声，“卫夫人！卫夫人！”
南宫墨回头，虽然军中的人都称呼她卫夫人，但是能够叫的如此热情洋溢的却是少见。回过头便看到几个走得东倒西歪，满脸疲惫还有些眼熟的年轻人。见她停下来，几个人也是精神一震，连忙跟了过来。南宫墨仔细打量了这几个人一番，很快便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薛大公子，你怎么在这里？”不仅是薛斌，这几个都是之前在燕王府见过的将门之后。其中一个还是之前跟萧千炯打过架的。显然，脑子动得快的也不只是陈昱几个，就算消息不够灵通看到别人一个今儿的将儿子往军中送也必须来凑个热闹啊。
薛斌摸摸鼻子，陪笑道：“卫夫人，您不是也在这儿么？”
南宫墨点点头，其实也不是真的很在意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将门之后，不管他们之前在干什么，以后若是不想一辈子在家里吃闲饭，也就只能走从军这条路了，“几位有什么事儿么？”
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还是薛斌开口道：“我们…我们现在在卫千户麾下。”
南宫墨一怔，上下打量了一身狼狈的几个人一番，有点明白他们为什么这副要死不活的德行了。
“你们…没事吧？”
有事，事儿打了。但是…他们不敢说。
另一个身形修长，看上却明显要斯文几分的年轻人开口道：“卫夫人，我们是想问…您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的跌打损伤药？”
卫君陌操练起人来可不管你是新兵老兵什么身份，统统一视同仁。第一天进来，这一群眼高于顶的将门之后就被虐的死去活来，连给卫君陌找麻烦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两天好不容易缓过来，也只是吊着半口气罢了。最后众人合计了一下，还是先自救要紧。等到缓过劲儿来了再想其他的吧。
南宫墨了然地点点头道：“你们跟我回去拿吧。”
刷！
众人齐刷刷地后退了好几步，一脸惊恐地望着他。南宫墨不解，“这是怎么了？”
薛斌赔笑道：“那个…卫夫人，能不能，麻烦你…拿出来给我们？”他们一点儿也不想在非训练时间
儿也不想在非训练时间见到卫君陌了。
南宫墨不由得莞尔一笑道：“你们想什么？我是说你们跟我回医所去拿。”
众人大喜，连忙又凑了过来。薛斌扭扭捏捏的道：“谢谢你，夫人。我们…我们会付钱的。”总算家里的老头子还不算太丧心病狂，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一些盘缠过来。不过可惜的是，这里不是之前南宫墨他们待得那个营地，这里是距离北元人最近的地方。一道防御关卡，外面是茫茫草原和敌人，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土地。有钱也没地儿买东西。
南宫墨也不拒绝，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军中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训练还配发跌打损伤药。想要额外的待遇，自然是要自己掏钱的。
南宫墨可算是医所里最悠闲的军医了，毕竟即使有人听说过她医术很好到底还是男女有别。一般的病痛伤势大家还是都乐意找男大夫。另外一方面，只怕也未必没有不信任她的意思。对此南宫墨也不是十分在意，她只需要在打仗的时候能帮上忙就行了，平时风寒咳嗽的小毛病让她一个一个看她也觉得颇为无聊。更多的时候还是自己在房间里研究医书药理，或者出门去演武场走走。卫君陌手下的人，特别是最早跟着他的那一拨人倒是完全不在意她一个女子在演武场上走动。毕竟，南宫墨的实力他们也都是见过的。十几个大男人打不过一个弱女子，他们也自觉没有颜面说什么了。
走进医所里自己的屋子，里面整整齐齐的几个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药材和医书。南宫墨回头对丁小铁道：“把我前两天刚配的药拿一些给他们。”
丁小铁点点头，熟门熟路的从架子上取下来一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大大小小十几瓶药。丁小铁从里面挑出五六瓶放到南宫墨跟前的桌上，南宫墨挑眉笑道：“这些是刚做好的，外敷。你们拿走吧。”
看看那小小的药瓶，薛斌有些迟疑地道：“这个…有用吗？”
南宫墨道：“如果你是指演武场上被摔出来的伤的话自然没问题。”不用问南宫墨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药，刚进来每天在演武场是被摔来摔去，这几个公子哥儿能撑到现在已经相当不错了。倒是不愧是将门之后也不是只会斗鸡走狗的胡闹。
“多谢卫夫人。”谢斌大喜，他不仅仅每天被摔来摔去，前些日子被老爹打了一顿板子他也觉得还不太好啊。最重要的是，他怀疑卫君陌在针对他啊。别的人被摔三次他至少会被摔五次，“那个…多少钱？”南宫墨扬眉一笑道：“一瓶二两银子。”
这个价钱有点坑，不过是用一些配药剩下来的材料配出来的罢了。外面的跌打损伤药一瓶也要不了半两银子，不过这些公子哥儿们并不在意。在军中，还能买到要就不错了。干净利落地掏了钱，还对南宫墨十分的感恩戴德。
其实军中也并不是真的没办法弄到这些药，八成是那些士兵看这几个刚来的公子哥不顺眼，没人告诉他们罢了。南宫墨自然也不会多嘴，含笑让丁小铁手下了钱。虽然十几两银子不算多，但是也能买不少药材了，研究药物是个烧钱的事情，能用别人的钱当然还是少用自己的比较好。
“卫夫人这里难得这么热闹啊。”门口传来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南宫墨习惯性皱眉。有一个好同僚在工作中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现在南宫墨深有体会。虽然施大夫并不能真的影响1到她什么，但是整天有个人对着自己阴阳怪气的挑刺嘲讽总还是不会让人觉得舒服的。而身为新来的，南宫墨自然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对施大夫做什么。
抬眼，南宫墨淡然道：“施大夫，有什么事么？”
施大夫轻哼一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挑眉道：“没什么，只是听到卫夫人这边这么热闹，过来悄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是……”施大夫的目光落到一个年轻人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药瓶上，沉声道：“这似乎并不是军中的药。”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但是眼前这几个是什么人？平时在幽州城中都是横着走的，被他如此无礼的问都不问一声就要抢自己的东西，他们怎么会答应？一只手啪的一声拍开施大夫的手，不悦地道：“干什么？看着还像是1识字的，不问自取是为贼，不知道啊？”
施大夫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沉声道：“我看看这是什么药。”
“你管是什么药？这是本公子的东西。”
施大夫打量了眼前的几个人一番，都是最普通的兵卒打扮，虽然看着和普通的底层士兵有些不同，但是施大夫也没放在眼里。冷笑一声道：“军中的药材药品都是有定数的，什么人用什么药更是有规定，几个小兵蛋子也敢自己跑到医所来拿药。你们上战场了？受伤了？卫夫人，总不能因为这几个是你丈夫麾下的人，就格外优待吧？这让别的人怎么看咱们医所？”
听了施大夫的话，几个大少爷不干了。薛斌脸色难看地道：“什么意思？本公子难道连买点药自己用都不行了？你算哪根葱啊？”
施大夫一听，厌恶地扫了众人一眼，果然是来军中混军功的公子哥儿。当下就将枪口对准了南宫墨，“卫夫人好本事，竟然拿军中的药卖钱。看来是不将军法放在眼里了？”
南宫墨懒洋洋的抬头，淡淡道：“把药给施大夫一瓶，让他看看我用了军中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顺便，把清单也给施大夫一份，免得他怀疑我们作假。”
“是，夫人。”丁小铁狠狠地瞪了施大夫一眼。夫人用自己的钱买药材，自己去采药研制药方。关这人什么事儿？夫人配置药方的时候从来没有用过军中准备的药材。
那年轻人这才不屑地扫了施大夫一眼，恶狠狠地将手中的药瓶塞进他手里，一边道：“小心点儿别弄坏了，花了本公子二两银子呢。”
施大夫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军中的将士一般对大夫都十分尊重，哪里受过这种气？
迟疑了一下，施大夫拔开药瓶闻了闻，脸色变了变。他虽然为人有些心胸狭隘，但是医术还算是靠谱。自然能够分辨出这瓶药里面的主要药材都不是军中常备的药材，显然是南宫墨自己准备的。军中并不禁止大夫自己研究药方，毕竟医术是需要不断磨砺进步的。只是每个月用药的数量都有严格的规定和审核，并不容忍公器私用。他偶尔也会自己弄一些省下来的药材配一些药暗地里卖给一些中低层的将领，毕竟战场上多准备一些药品有时候就等于多了一条命。这也算是军中一部分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
见他神情僵硬，那公子哥哼了哼，飞快地抢回自己的药，“没问题了吧？”
施大夫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有些好奇地望着这边的学徒和几个军医，咬牙道：“这不合规矩，你们必须把这些药交出来！”要是就这么算了，他的脸可算是丢光了。这医所的人以后会怎么看他？
薛斌偏着头打量着他，懒洋洋地道：“哪儿不合规矩了？军中什么时候禁止人出钱买东西了？只要本公子花的是自己的钱，卫夫人卖的是自己的药，你管得着吗？别说卫夫人卖的是自己的，就算咱们花钱买医所的药，也没什么问题吧？”只不过是有一定的数量限制罢了，毕竟军中还是要先保证战事来了的时候大部分士兵的用度的。真当他们是第一天进军中的新兵蛋子啊？就算自己没来过，他们家在军营里混的老少爷们可不少呢。
施大夫被堵得脸色铁青，沉声道：“你们几个小兵懂什么？这样偏袒卫夫人，难不成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顿时，整个房间都炸了。特别是当初只是因为不长眼想要请人喝个茶就在家里躺了大半个月的薛斌。姓卫的心眼比针还要小，这话要传到他耳朵里还得了？
低咒一声，薛斌一脚踢翻了眼前的凳子，“欠揍！”
“揍他丫的！”几个公子哥眼睛顿时亮了，身上的伤也不痛了。如狼似虎一般地朝着施大夫扑了过去，原本就长得有些单薄的施大夫顿时被淹没在了人堆里。很快就传来一阵惨叫声。
“老子让你嘴贱！”一拳头打在肚子上。
“找死，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一脚踢在腿上。
“看你长得一脸猥琐，还敢出来吓人！”一掌拍在脸上。
“夫…夫人…”丁小铁惊呆了，望着南宫墨结结巴巴地道：“这个…这怎么办？”万一把施大夫打坏了，将军不会算到夫人身上吧？这些日子跟在南宫墨身边，丁小铁也知道夫人身为女子坐在军中想要跟男子平起平坐并不容易。
南宫墨淡定地喝茶，“没事，不用担心。他们有分寸。”这些人都是在幽州城里打群架打惯了的，就冲着他们打了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有打出什么事儿来，就知道这些人打归打，下手还是有分寸的。看着被围在人堆里只闻惨叫不见人影的某人，南宫大小姐轻轻勾了下唇角。
其实…她也很想亲自动手啊。不过为了她的形象，还是要忍耐。现在这样看看也不错。

231、计划
“这是在干什么？”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带着疑惑在门外响起。
“温大夫，救我！”被淹没在人堆里的施大夫终于发出一声狂喜的呼救。温大夫虽然年老，却颇得军中将士敬重，这些公子哥儿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得罪一个老大夫。反正已经1打够了，众人心满意足地松手让来。施大夫终于挣扎着爬出了人堆，整个人却是一副被蹂躏的不行的模样。
温大夫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中暗叹了口气。施大夫总是喜欢找卫夫人的麻烦温大夫并非不知道，也曾经委婉的劝过几次，只是这位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就是对他也不过是面子上的事情，哪儿会听他的劝告。只是弄成这个样子，都是同僚他还管着整个医所，不问一声好像也说不过去。
“施大夫，这是怎么了？”
施大夫连滚带爬地跑到爬到温大夫身边，指着几个公子哥儿声音凄厉地道：“他们打我！”
温大夫心中默默道，“我当然知道他们打你，我年纪虽然大了，还没有老眼昏花呢。”
叹了口气，温大夫看看几个一脸浑不在意的公子哥，再看看南宫墨问道：“卫夫人，刚刚是出了什么事了么？”南宫墨起身，恭敬地答道：“温大夫，方才这几位来我这里拿些跌打药，正好撞上施大夫，一时间言语有些不谨慎起了冲突罢了。”
温大夫也知道施大夫那张嘴一向是没把门，也幸好他是军医军中的将士多少都敬他三分，若是普通的士兵这副性子，找不会到被人走过多少回了。还有这几个年轻人，他阅人无数一看就知道这几位身份不凡，性子也绝对不会是温顺有礼的。一言不合打起来实在是太正常了。
摇摇头，温大夫道：“罢了，年轻气盛都是有的。此事老夫还要报给卫千户知晓，也好给施大夫一个交代。施大夫，你说如何？”施大夫想说不同意，但是对上众人威胁的眼神，终究还是不甘地咽下了这口气，咬牙道：“我没意见，希望卫千户能给我一个交代！”
“什么事情需要我交代？”卫君陌的声音冷冽地从外面传来。众公子哥儿忍不住一抖，纷纷往角落里挤去。恨不得把自己缩小成一团滚出去，让卫君陌再也看不见自己。
卫君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一袭暗青色寻常布衣，看上去却比穿着铠甲披风的将领更加气势逼人。淡淡地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到了鼻青脸肿的坐在地上的施大夫身上。
施大夫硬着头皮抬起头来跟卫君陌对视，那双紫色的冷眸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咬牙道：“卫千户手下的人动手殴打军医，难道千户不改给我一个交代？”
卫君陌目光淡淡地从他身上移开，走到南宫墨面前。南宫墨含笑朝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卫君陌扫了薛斌一眼，“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原本这个时候无瑕早该回千户所了，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人回来卫君陌才过来找人。倒是没想到这医所里今天这么热闹。
薛斌连忙道：“这个…我们，回千户，我们来卫夫人这里领一些跌打药。”
卫君陌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他的训练强度他心中自然是清楚的，倒是还没有不近人情到不许人用药的地步。他手下的一千军士，只有这几个是新人，自然也只有他们最痛苦了。
见他不追究，薛斌大喜连忙继续道：“咱们拿了药正要走，就遇到这个姓施的突然跑过来东拉西扯的教训卫夫人，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咱们只是一时气愤才动的手。请千户明鉴。”谁说只有读书人才会上眼药？薛大公子也是抓紧了机会黑姓施的。当然他其实也没黑他，要不是当众说出来对卫夫人名誉不好，将姓施的说的话告诉卫君陌，卫君陌只怕能当成弄死他。
众人齐刷刷点头，眼睛无比真诚的望着卫千户。我们都是为了保护夫人才动手的！
卫君陌点点头，转身对温大夫道：“既然是双方冲突，自然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不过，他们殴打军医确实是他们不对，今晚不用吃晚饭了每人去演武场加训一个时辰。温大夫，你看如何？”
这种惩罚…基本等同于没罚。温大夫很是无奈，不过施大夫也确实是该得个教训了，只得点头道：“卫千户说的是。”
卫君陌冷眼瞥了众人一眼，“还不走？”
“属下告退！”众人大喜，齐声告退飞奔而去。
从头到尾没有人管坐在地上的施大夫的意愿。施大夫气得脸色铁青，胸口隐隐作痛半天说不出话来。卫公子点头道：“看来施大夫也没有意见了？施大夫应该都是外伤，送他回去休息吧。”在门外不敢进来的几个学徒闻言，连忙进来扶着被气得浑身发抖的施大夫出去了。
南宫墨上前两步淡笑道：“让温大夫见笑了，不知你来我这里是？”
温大夫摆摆手，叹气道：“施大夫性子有些左，还望卫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对了，老夫过来是为了之前卫夫人送过来的药方。已经呈给将军和燕王殿下看过，将军那边也让大夫试过了确实是很好的药。燕王殿下已经下令以后军中将会常备这种止血药。以后受伤的士兵治愈的可能就更大一些了，夫人居功至伟。”南宫墨浅笑道：“分内之事，温大夫言重了。”
温大夫道：“岂会言重？朱将军传下令来，卫夫人以后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便是。另外…
尽管开口便是。另外…夫人身份特殊，军中也不便授职，朱将军奖励夫人黄金百两。将军也说了，夫人的功劳将军和燕王殿下都会记得。”
南宫墨扬眉，倒是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好处。黄金百两虽然对南宫墨来说并不多，但是对寻常人来说却也不少。普通士兵一年的军饷还不到十两银子，南宫墨既然进了军营自然也不可能拿自己的钱补贴军中，公私还是要分明的才好。
南宫墨想了想，道：“如此，有劳温大夫代我谢过朱将军。另外，我瞧着咱们医所很是简陋，其中五十两就拿来扩充医所吧？”
温大夫大喜，倒是没有想到南宫墨如此大方。不由得有些迟疑地看向卫君陌，卫君陌微微点头道：“无瑕说了便是。”
“如此，老朽代军中将士谢过两位。”温大夫拱手道，心中对南宫墨的印象更好了几分。虽是女子，医术高明不说，气度也是难得一见，更是深明大义。相较起来，施大夫实在是差的太多了。
辞别了温大夫，两人才携手回千户所去。刚刚看到不顺眼的人被人暴打一顿，南宫墨心情很不错。于是神情间也带了几分欢快之意。卫君陌挑眉，“无瑕心情很好？”南宫墨也不否认，“刚刚得了奖励，当然心情好。”当然最要紧的还是出了一口恶气。
卫君陌岂会看不出来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淡淡道：“姓施的说了什么让你这般不悦？无瑕为何不让我动他？”医所的事情卫君陌怎么会不知道，若不是有南宫墨拦着，施大夫也等不到这些纨绔公子来揍他了。
南宫墨握住他的手笑道：“以后这些事情不会少遇到，难道还真的都要去将他们给怎么样了？我若有这心，也不用你动手自己便做了。当初彭信那几个那般挑衅你，你不是也忍了么？”
真想要对施大夫做什么，对他们来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但是南宫墨并不打算这么做，既然进了军中就要按照军中的规则来，总不能每一个看不顺眼或者得罪她的人都给弄死弄残吧？若是这样，以后大概是没人敢得罪她了，但是同样的大概也没人敢接近她了。
卫君陌望着她不说话，南宫墨嘻嘻一笑，拉着他往回走，“走啦，难得我心情好。不要扫我的兴，对了，你是怎么折腾那几个公子哥儿了？看起来一个个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卫君陌淡定地道：“送他们进来不就是为了磨炼么？我正按照朱将军的吩咐，磨炼他们。”
南宫墨耸耸肩道：“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卫君陌总不至于把人给弄死了吧？
“嗯。”卫公子点头道，“我心里有数。”
日子依然如流水般静静的过，一群从幽州来的公子哥们依然在卫君陌的魔掌下接受着磨砺。医所里依然还是那些鸡毛蒜皮的磕磕碰碰，自从南宫墨献上的药方开始在军中推行，还有拿出五十两黄金扩充医所之后，南宫墨在医所的人缘也比从前好了许多。除了越发的阴阳怪气的施大夫，其他的对付对南宫墨都和气了许多。那些年纪小的学徒更是没事就爱跟丁小铁凑在一起，听他说一些南宫墨教导的医理。
丁小铁也是个聪明孩子，跟着南宫墨不过两个多月一般的常见药材药方都记得清清楚楚。平时自己抓药也从来没有出过错，南宫墨又开始教他诊脉，学的也不慢。南宫墨并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想法，教导起来自然也是十分用心，让一众学徒都羡慕不已。他们说是学徒，大多也只是跟着师傅打打下手罢了。真的想要学成医术出师，没有个二三十年想也别想了。
南宫墨悠闲地坐在房间里调制手中的药膏，偶尔抬头看一眼外面的院子里丁小铁跟几个小学徒蹲在地上低声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卫夫人可在？”门外想起温大夫的声音。丁小铁连忙起身见礼，“温大夫，夫人在里面。”
南宫墨自然也听到了声音，放下手中的东西笑道：“温大夫，请进来便是。”
温大夫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梁大夫和李大夫。南宫墨连忙起身笑道：“三位大夫怎么一块儿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温大夫笑道：“这些孩子倒是很是投缘。”丁小铁年纪小，人也聪明乖巧，在医所里人缘也不差。就算是跟南宫墨不对盘的施大夫手下的几个学徒虽然碍于师父的威严不太敢接近他，但是平时也都相处的十分和气。
梁大夫也跟着笑道：“卫夫人大度，这些日子那些小子倒是学到了不少东西。都高兴得很呢。”对此他们倒是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南宫墨愿意怎么教徒弟是她自己的事情。而且丁小铁也不吝啬，有什么不明白的问他他都会仔细回答。其实也并不是他们做师父的非要捂着自己的本事不肯交徒弟，只是行医救人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一般的大夫都挑选学徒看得十分重要，自然不会轻易教导。但是寻常一些的医理却都是会教导的。只会能领悟多少还要看学徒的资质和自己努力的程度，这方面丁小铁倒是两样都不缺。
南宫墨笑道：“小孩子学东西都快。”
三位大夫嘴角有些抽搐，这位卫夫人的年纪其实也没比外面那几个大多少。真不知道是何方高人能够教导出这样的高徒。
温大夫道：“之前卫夫人跟老夫提起想要多找一些学徒的事情老夫跟将军说过了。虽说有些不合规
有些不合规矩，不过有朱将军的吩咐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最多也只能给十五名学徒，再多了…这医所也住不下了。”
一个大夫只能带着四个学徒入军营，如今一次就给南宫墨十五个，确实是不能再多了。
南宫墨含笑点头道：“有劳温大夫了。不知我说的条件温大夫给将军说过没有？”
温大夫点头道：“这个自然，要都是军中的人，年龄需在十六岁以上二十五岁一下？”对于南宫墨这个筛选条件，温大夫其实是有些不解的。学徒自然是自己从外面1带来的好，只要身家清白。以后离开军中也好带走。年龄更是，做学徒的十六岁这个年纪就有些大了，更何况是二十五岁？不过这些温大夫并不在意，既然南宫墨这么说他自然也就这么跟将军提了。没想到当时正巧在场的朱将军只是摸了摸下巴不知怎么的就同意了。
南宫墨这才满意地一笑道：“多谢温大夫。”
旁边，李大夫有些好奇地道：“要年纪大一些的我有些明白，年纪小确实是有些不好带。不过…卫夫人为何要特意强调要军户？”若是能学得一技之长的，谁愿意在军中？而那些军中的士兵，就算他们学好了医术，除非将来老了或者伤病不能上战场了，否则他们也只能一辈子待在军中。
南宫墨淡笑道：“军中的人身体好些。”
做学徒需要身体好么？好吧，确实是需要身体好的，至少不能是个病秧子。但是总觉得卫夫人这个身体好的要求程度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卫夫人一次收这么多学徒？”梁大夫也忍不住问道。教三四个就已经让人有些头疼了，一次教十几个多累？
南宫墨摇头笑道：“我不收学徒，他们也是军中士兵。我会暂时请将军将他们编入君陌麾下的。”
三位大夫都有些茫然地对视了几眼，显然是不太明白南宫墨的想法。还是温大夫见多识广也想的明白一些，迟疑地道：“卫夫人的意思…是打算让他们上战场？”军医是不上战场的，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不小心死了一个军医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士兵的姓名。
南宫墨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温大夫，道：“有这个想法，不过具体如何还要再看。”这个时代可没有不杀军医的说法，若是跟普通士兵一般冲锋陷阵，她培养的速度还赶不上折损的速度呢。但是经过上一次那般小规模的交锋，至少可以肯定，军中的医护人员确实是太少了。有不少士兵都是因为没有来得及得到治疗才死去的。
“这只怕是……”梁李二位大夫都有些迟疑。
南宫墨抿唇笑道：“两位不必担心，这边是我要军户的原因。即使是在医所，本质上说他们也还是军中的士兵。”至于别的…如医所现在这些大夫和学徒自然是不一样的。但是，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大夫不是军户又如何？难道敌人就会因此放过你？
温大夫叹了口气道：“老夫年纪大了，卫夫人竟然有这些想法试试也是无妨。我手下那几个小子，若是他们愿意夫人看着顺眼不妨也请跟着教教吧。”温大夫如此说，就是等于是表态支持南宫墨的想法了。
另外两位大夫自然也不甘落后，表示自己的学徒也要麻烦卫夫人了。
南宫墨点头称谢，收下他们的支持和好意。同时也表明了普通学徒和军中士兵到底是不同的，并不强求。

232、军中废材收容所
卫君陌麾下的士兵们发现，他们突然又多了有些同袍。只不过，这些同袍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文弱。军中将士都是在战场上的滚的，特别是北方汉子更多是身形魁梧的彪形大汉，对于那些身体虚弱或者长得消瘦矮小一些的，天生就有一种看不上眼的感觉。卫君陌手下这些士兵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刚刚打过仗不久，而且看起来随时都可能还会打起来，补充兵源也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为什么分给他们的都是这些弱鸡？！
对此不满的自然不只是普通士兵，卫君陌手下的几个百户更加不满。士兵的强弱可是关系到他们将来的前途，弄这么些弱鸡到自己手下…卫千户真的像传说中那么来历不凡么？
卫君陌淡定地看着几个一脸郁闷的总旗，淡定地道：“这些人只是在你们手下挂个名。他们不归你们管，你们也不用担心。”
“可是……”有人有些担心地道。
“他们不占你们手下的名额。”卫君陌继续道。
好吧…卫千户大概真的是来历非凡。不占自己手下人手的名额，自然就不所谓了。挂个名而已，这儿面子还是要给上司的。只是…彭信有些好奇地问道：“既然不是咱们的人，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因为上次的军功，彭信总算是混上了一个试百户，也算是小升了一级。
卫君陌抬眼看了一眼正端着茶水过来的南宫墨，道：“那些是无瑕要的人。”
南宫墨进来恰巧也听到了他们的话，含笑道：“给各位添麻烦了，请喝茶吧。”
众人连忙道不敢，谢过了南宫墨。南宫墨走到卫君陌身边坐下道：“各位百户不用管他们，只是需要挂个名头而已。呃…还有每天训练大概需要占点场地？”
这些天来他们也早就习惯了在跟卫君陌议事的时候看到南宫墨，上次战场上南宫墨一战成名，这些军中的将士也不敢对她有什么不敬。何况，南宫墨显然十分有分寸，虽然经常出现在书房里，但是军中的事情却极少开口茶话。
彭信忍不住问道：“卫夫人，你弄这些人来做什么？看那模样要上战场也不太顶事儿啊。”最奇怪的是，上头的将军们居然还同意了。他们可不认为上面的人不同意，这两位会随便的扩充兵马。在军中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南宫墨浅笑道：“回头你们就知道了。对了…好心提醒一下，各位最好是别得罪他们。”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啊，特别是一群把脑袋挂在裤腰上的人。
难不成…又是什么名门子弟？看着也不像啊。
卫君陌侧首看南宫墨道：“无瑕打算亲自训练他们？”
南宫墨点点头，卫君陌道：“既然如此，另外几个无瑕也帮我练练吧？”
“嗯？”南宫墨不解，卫君陌道：“薛斌那几个。”
那几位虽然多少都有点武功弟子，但是养尊处优惯了想要跟军中的将士一般吃的苦头实在是有些难度。卫君陌也不可能专门腾出时间来训练他们，至于手下的这些百户总旗，他们自己训练都还不得法。
南宫墨了然，既然陈昱等人将人送进了军中，无论怎么样卫君陌总要教他们一点东西才行。也算是给几位将军一个面子，但是卫君陌亲自教导别说不合规矩，那几位只怕也吃不消，不吓得哭爹喊娘才怪。想了想，南宫墨点了点头道：“没问题，不过…我有什么好处？”
卫君陌淡定地道：“我刚找到一处不错的地方可以做小演武场，先给你用。”
“成交！”南宫墨笑颜如花，虽然跟着一般的士兵也能训练，但是到底有些麻烦。而且这些人体能跟不上，在军中只怕也只能被那些军痞子笑话。
说起来，这事儿南宫墨觉得自己还是被朱弘给坑了一把。虽然她要求都了年纪军籍而且最好都是识字的，但是却没想到朱弘会将那些身体最弱，或者身份特殊不好管教的兵全部丢给她。她还不能反，想也知道朱将军自会眼睛一番说道：“你见过几个读书人身体好的？”
那些是读书人么？读书人会进军中么？只是识过一些字而已。或者干脆就是那些被迫从军的关系户。她这里其实应该叫“军中废材收容所”吧？
几个属下也一脸怪异地看着这对夫妻，见过这么多人事，他们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夫妻俩。
一大早，薛斌几个正准备跟往常一样起身去训练。睡了一晚依然还没能够让昨天一天的疲惫劳顿完全消散。扭扭有些酸痛的肩膀，哭着脸朝外面奔去。普通士兵的日子就是这么苦逼，所以但凡那些将门之后都是不会从最普通的小兵当起的。最少也是要个千户起步，像卫公子那样那种身份却从个小小的百户混起都算是奇葩了。当然，这朵奇葩不仅本事高，运气也好，总共也没受几天苦。
“你们几个，站住！”刚出了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几个公子哥齐齐地停下来脚步，回头看身后的总旗，“总旗，有什么事？”难道他们又出什么问题了？没有啊。
总旗抽出怀里的一叠纸，一人一张拍在几个人的胸前，道：“你们从今天起不用训练了。照着这张图纸到图纸上的地方去，记得，一刻钟赶不到…后果自负。”
卫君陌又在玩什么花样？难道又想出新的办法折腾他们了？众人对视一眼，纷纷低头去看自己手中简单到粗暴的图纸。
“
的图纸。
“这…这是什么鬼？”薛斌抖了抖手里的图纸问道。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旁边一个有些不确定地道：“这个…大概是一座山吧？”
“这个是一条河？”
“我还以为是一条虫子呢？”
“真难为你还看得见虫子。”
“这是一棵树！”
“那个…”在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道：“别忘了，我们只有一刻钟时间。”
顿时一静，所有人看了看自己的同袍，然后有志一同的转身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山下狂奔而去。
南宫墨悠然的坐在一棵树上抬头望天，卫君陌找到的地方果然不错，距离军营不远，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入口。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无论是骑马射箭还是练拳脚兵器都能够施展的开，最重要的是，风景居然还不错。
下面，丁小铁胆战心惊地望着树上的人。虽然早就知道夫人轻功了得，但是这样坐在一颗挂在山崖边上的枯树上，还是让人觉得心惊不已啊。
“夫人，他们来了！”
南宫墨抬头往入口的方向望去，果然来了。一群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的几个都是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一马当先冲进来的薛斌却是一愣，“卫君陌人呢？”原本以为卫君陌找到什么新法子折腾他们了，但是人呢？难不成是在耍他们？在看看站在里面的丁小铁，便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卫千户人呢？”
丁小铁苦着脸摇头，“卫千户？卫千户没来啊。”
“什么？！难不成他让你在这里等我们，就是为了告诉我们他在耍人？”
丁小铁摇头，指了指头顶上道：“卫千户没来，但是…夫人来了。”
众人这才发现，就在距离他们头顶上好几丈高的地方的一颗枯树上，还坐着一个人。
“卫…卫夫人！”薛斌有些震惊，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两步。他表示他一点儿也不想见到卫夫人，虽然这位貌美如花，但是卫千户的醋劲儿大到薛斌怀疑任何一个单独跟卫夫人说话的人都会被他弄死。
南宫墨点点头，淡然道：“你们迟到了。”
“……”这是我们的错么？那张图画的鬼都不认识啊。他们都有些为画图的人的绘画水平感到同情了。
南宫墨翻了个身，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从树上飘然落地。
那些刚刚被调过来的普通士兵不敢说什么，薛斌这些人跟南宫墨好歹也算是熟悉了，自然没这个顾及，上前一步问道：“卫夫人…你怎么在这里？”南宫墨偏着头大量他道：“是我叫你们来这里的，我自然也在这里？”
“你？为什么？”
南宫墨指了指他们身后的人道：“看到了？他们都是新来的由我来训练。你们卫千户觉得你们跟他们也差不太多，所以就干脆一起了。”
这绝对是污蔑！
众公子哥扫了一眼身后的众弱鸡，眼露不忿。他们好歹也是将门之后，多少还是练过那么几下的。身形还是高大挺拔，魁梧健壮的。怎么可能跟这些弱鸡差不太多？
“卫…卫夫人，为什么是你来训练我们？”有人问道。
南宫墨道：“因为卫千户亲自来训练你们受不了。所以，就只能将就一下了。当然，你们中间要是有谁能够打得过我，这训练也可以免了。”
在场的人，就算再瘦弱好歹也是男人。男人的自尊心更是不可小觑。若是被军中的同袍鄙视也就算了，被一个女人鄙视了却不是他们能够接受的。于是，不少人跃跃欲试。倒是那几位公子哥儿见机立马后退了好几步，将身后的勇士们让了出来。就算有不知内情想要以身试法的，也被旁边的小伙伴很讲义气的拉了回来。
南宫墨悠闲的打量着眼前的几个年轻人，淡淡道：“你们一起上吧？”
“那怎么行？男子汉岂能以多欺少？”一个年轻人高声道。旁边的人脸上也露出赞同之色。南宫墨唇边勾起一丝清冷的笑意，点头道：“倒是有几分君子之风，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卫夫人请！”
眼前一道冷风挂过，说话的男子只来得及看清楚一道浅蓝色的声音掠过，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就重重的挨了一拳，轰然倒地。
旁边的人也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连忙就想要扑上去，却被南宫墨横披一掌直接打出了几步远。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几个年轻人已经全部躺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南宫墨站在场中，低头看他们，淡淡道：“现在你们知道，战场上不是将君子风度的时候了？”
众公子哥儿齐齐捂脸：看上去好疼。
“你们要不要也来试试？”南宫墨回眸一笑，轻声问道。
摇头。
南宫墨满意地点头，道：“虽然我不小心被朱将军给忽悠了只能接收你们，但是…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地教导你们的。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们以后每天训练的地方。嗯，先来个开胃菜吧。每个人在这个山谷里跑二十圈，不为难吧？”
“为什么……”有人忍不住想要开口。
南宫墨眼眸一愣，沉声道：“就算你们比别人废材，总该听说过这四个字吧？军令如山！”
“是。”众人不敢再多说什么，齐声应道。南宫墨拍拍手对
墨拍拍手对身后的丁小铁道：“你跟他们一起，顺便…把汤头歌教他们背熟了。”
丁小铁眨了眨眼睛，问道：“夫人…你是说…”
“一边跑一遍背。”南宫墨肯定地道。
“是。”
于是，距离军营不远处的山谷里，二十多个年轻人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的带领下一边跑步一边背书。南宫墨飞身跃上头顶的枯树，靠着树干悠然的闭目眼神。晚春的朝阳静静的洒在她身上，远远地看去仿佛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七彩的佛光。但是下面的人们却一点儿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什么佛光，简直就是恶魔！
如今南宫墨的日子过得十分充实，除了每天去医所以外，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自己手下这些人身上。都是年轻人，虽然身体先天不如那些身体强壮的士兵，但是南宫墨也没指望他们冲锋陷阵。一段日子的训练下来，所有人还是都有些进步的。
南宫墨自然不是只训练他们体能，箭术，刀法，等等一个不落。更有各种医理常识，战场救护等等。并不指望所有人都成为医术高明的神医，只需要学一些基础的医理，和急救就可以了。这些薛斌几个自然不用学，南宫墨又额外挑了一些适合战场上使用的武功交给他们。在经历了数次反抗起义均被南宫墨武力镇压了之后，这些公子哥儿不得不承认自己不但打不过卫君陌，就连卫君陌她媳妇儿都打不过。他们也明白南宫墨教他们的武功有多么重要，也都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倒是从此对南宫墨服服帖帖了。
南宫墨坐在山谷一隅的石头上看着底下的士兵射箭，另一边刚刚练完刀法的众人走了过来。看看不远处的士兵再看看南宫墨，陈昱的儿子陈脩开口道：“卫夫人是打算让他们做军医跟着上战场？”
陈脩长相虽他父亲陈昱，也是儒雅的有些不像北方的男子。若是能够成才，将来大约也是跟他父亲一般是一员儒将。这几个公子哥中，大概也就是薛斌陈脩和朱弘的嫡孙朱蒙跟南宫墨要亲近一些。另外几位对卫夫人如此柔美婉约的外貌下隐藏着彪悍的身手产生了极大的阴影。看到南宫墨就像是老鼠看到猫，比对着卫公子还要退避三舍。
南宫墨微微点头道：“试试看。”
陈脩笑道：“倒是个好法子。不过…只怕是不容易。真要练成精兵做军医太可惜了，若是伸手不济在战场上死的也快。”
南宫墨道：“无论如何，军中多一些军医总是好的。”
陈脩沉思片刻点头一笑道：“夫人说的是。”军中的军医不够用从来都是无法掩饰的问题。但是在乎这个的将领并不太多，只要主要的将领受伤了有人医治就行了，至于底下的士兵，活的了是运气，活不了是命该如此。
南宫墨指了指底下的人，道：“他们的身手并不比普通士兵差，甚至要更好一些。而且，也不需要他们真的去冲锋陷阵，能够多活下来一些人总是好的。”
陈脩道：“现在这样的战事或许可以应付，但是如果是大军开战，这些人还远远不够。”
南宫墨摊手，无奈地道：“慢慢来，试试看总比永远没有要好得多。”
“夫人言之有理。”陈脩笑道，“这些日子，多谢夫人指点了。”
南宫墨挑眉道：“没什么顺便而已。我看你似乎不太喜欢刀法，回头我换一套剑法给你。”
陈脩大喜，“多谢夫人。”他确实是不太喜欢刀法，读书人总是有那么一点两点的怪癖。比起刀法他还是更喜欢卫公子那样惊艳的剑法。当然，他或许一辈子都练不成卫公子那么高明，但是谁在乎呢。
薛斌走过来直接坐倒在地上，道：“你们说什么呢？”
南宫墨含笑道：“说下次你们就该上战场了，怕不怕？”
薛斌剑眉一样，“怕什么？本公子正愁新学的刀法无处施展呢。”一个多月的军中生活还是让薛斌颇有些变化的。算不上脱胎换骨，但是原本的那一声纨绔气息却是荡然无存了。
南宫墨道：“不怕就好…”话还没说完，远处的军营中想起了急促的战鼓声，南宫墨一怔，淡定的接口道：“你要的机会来了。”

233、挑衅，神秘黑袍人
薛斌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乌鸦嘴的潜质。这边话音才刚落，那边战事就起了。其实这些日子这边一直都不太安宁，毕竟北元上次一次就死了两个将领。虽然不是什么身居高位了不得的人物，但是对与如今苟延残喘的北元来说还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毕竟，幽州这边也并没有出动主力，只是派出了朱弘手下的一部分兵力而已。朱弘是燕王手下几位大将之一，但是也绝对不是实力最强的哪一个。如此重创，若是不能找补回来，对北元人将士的士气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远在北元王庭的北元王更是恨不得指天骂地问候燕王的十八代祖宗。抢了他们的牧场，将他们赶回塞外来。特么还三不五时的就带着人出关来扫荡，他们打打草谷怎么了？真是太不要脸了！这位显然忘记了，他们当成牧场的土地曾经也是他们从中原人手里抢过去的。现在只是被抢回去了而已。可以，从简入奢易，从奢入简就难上加难了。北元贵族们早就习惯了中原的繁华富贵，和风细雨，再回到寒风烈烈风沙漫天的塞外…苦死个人！
于是，北元的王族和贵族们就把重返中原当成毕生的事业来做。可惜，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两座仿佛不可逾越的高山——幽州铁卫和隰州泰宁卫。泰宁卫那边宁王倒是年轻一些比较好对付，但是地势复杂险要，想从那边入关先准备着去掉半条命再去迎接泰宁卫铁骑的马蹄。幽州这边到算得上是一马平川，燕王偏偏又不是省油的灯。兵强马壮，手下强将如云不说，燕王自己还是个战争爱好者。他们不找麻烦，燕王还三不五时去找他们的麻烦呢。
原本这个季节大家都是小打小闹，虽然这次北元王先派出大军有点不地道但是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啊。一个严冬过去，他们都快要被饿死了好吗？没想到才打了一仗两个领兵的统领就统统挂了一个都没能回来。北元王顿时怒了，一边纠结兵马朝着两个将军阵亡的关口进发，一边锲而不舍的继续派人骚扰边关各处。多少还是抢了一点儿粮食回来。这种不要脸的战术，对大夏的将士却是一个极大的困扰。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边境线那么长，总不可能每一个地方都重兵把守。谁知道北元人就从哪个犄角旮旯钻进去抢劫一通，抢了就跑。
敌我双方都憋着气儿，于是战场上就打了格外凶狠。薛斌等人是新兵，之前几次卫君陌都没让他们上战场，但是战事也不可能说非要等他们练成什么样了才能上去。就算卫君陌愿意别的将领和士兵也不答应。
不过据薛大公子观察，卫君陌不让他们上战场绝对不是爱护他们的原因，至少是觉得他们碍手碍脚罢了。
营地离战场很近，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众人就赶到了。那边战场上已经厮杀起来，南宫墨身后众人也是跃跃欲试。南宫墨也不拦他们，淡定的吩咐道：“去吧。”几个公子哥儿领头，一小队人马嗷嗷叫着杀进了战场上。
南宫墨上了门楼，观战的将领对她也很是客气。毕竟这位不仅武功高强，箭术医术了得，还配置出来了药方供应给军中，无形中不知道能救多少士兵的姓名。何况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多少也有些消息渠道，自然知道南宫墨和卫君陌这对夫妻来历只怕是不简单。在他们手下不过是历练一番罢了，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该他们这些人见礼了。
“卫夫人也来了？”
南宫墨含笑点头，在乱军中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卫千户武艺超群，假以时日必定是燕王殿下麾下一员猛将。”那将领自然也知道她在看什么，朗声笑道。南宫墨嫣然一笑，“多谢将军盛赞。今天…来的人似乎有点多？”之前来骚扰的北元兵马最多几百上千罢了，根本用不着出动营里的兵马。今天看起来倒是跟那天他们刚来这里的时候兵马差不多了。
将军笑道：“大约是北元王又派了什么将领过来找场子。他们在这里栽了一个跟头，不找回场子怎么肯干休？”看到南宫墨略带惊奇的眼神，将领笑道：“咱们跟这些北元人打了二十多年交道了，他们怎么想的多少还是能猜到几分。”
南宫墨道：“朝廷为何不调集大军一举剿灭北元残部？”
将领叹了口气道：“若是在关内自然容易，但是到了塞外，草原荒漠，那些北元人打不过就到处跑，咱们大夏马和骑兵都不如他们，想要追上他们并不容易不说还很可能会在草原上迷了路。”
南宫墨点头，其实这些她也不是想不到。另外将领没说的她也能猜到，朝廷对于彻底剿灭北元残部也不是抱着支持的态度的。毕竟对中原人来说塞外草原是蛮荒之地，据算打下来了也不划算。而且若是出征北元，肯定是以幽州卫和泰宁卫为主，朝廷也不乐意看到这两位兵权最重的藩王军功太盛以至于功高盖主。北元和藩王互相牵制正好。而对于燕王和宁王来说，北元的存在对他们也并非全无好处。有北元的威胁在，朝廷也不敢轻易的想要削藩。
“那个人是谁？”南宫墨眼里过人，远远地望去就看到北元大军后面骑在马背上的几个将领。但是南宫墨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几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身上，而是比那些人靠后一步的位置，马背上坐着一个有些消瘦的黑衣男子。那人伸手穿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宽大的兜帽将整个人的脸遮住了大半，
个人的脸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下巴。
闻言，站在身边的将军也朝着远方望去，犹豫了一下皱了皱眉摇头道：“不认识…这些年，从来没有在北元军中见过这个人。或许，是新出来的？”
南宫墨道：“这人不像是军中将领。也不像是北元人。”北元人在战场上是从不穿这种宽大的披风的，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高级将领。
将军脸色顿时有些凝重，“夫人怀疑他是大夏人？”南宫墨摇摇头道：“不能确定，但是…至少这人应该不是在北元长大的。”
仔细看了看，将军也点了点头同意南宫墨的看法。对于北元人，他自然比南宫墨了解的多，“这人看着也不像是什么猛将，会出现在战场上只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南宫墨沉吟了片刻，叹息道：“上次的把戏不能再用了。”
“这是自然。”将军莞尔一笑道：“上次北元的将领在战场上被刺杀，这一次他们怎么会不做好防范？”
南宫墨摇头道：“不是，这些人身边有高手护卫。你看那几个…应该都是一流高手。”南宫墨指了指那群人中的几个，都是骑在马背上，穿着北元人的衣服。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的站位是将几个将领包括那个黑衣男子都围在了一个圈子里。无论是谁想要刺杀，至少都必须同时经过三个高手的拦截。
若是平时，这样的阵容还不足以阻挡南宫墨和卫君陌。但是这是在战场上，稍有阻碍就可能被大军万箭穿心。南宫墨可没有兴趣赌对方会不会舍弃几个护卫来要他们的命。
将军点点头，倒也不怎么失望。毕竟他们也没有打算再让人去行刺敌方主将。王爷离开前可是亲自将他叫过去敲打过得，虽然他都已经出来了半天才回味过来领会了王爷的意思。这两位…绝对不能出意外！
不过，对南宫墨的赞赏却又多了几分。这位夫人果真不愧是被王爷和朱将军同意上战场的。武功，胆识，医术，见识就算是在男子中也是上上层。
“嗖！”一直羽箭夹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门口上激射而来。
“小心！”南宫墨一把推开站在身边的将军，手中匕首银光乍现，朝着射过来的羽箭斩了下去。那射箭的人显然不是常人，羽箭即使被南宫墨的匕首斩了一下却几乎震得南宫墨的手一麻。南宫墨俏脸微沉，匕首在手中挽出一道银花，再一次撞到了羽箭上，同时另一只素手轻轻的握住了箭身。
这一番看似动作看似复杂，其实不过是一瞬间罢了。站在后面的一个小将却险些吓白了脸，如果不是南宫墨及时抓住了长箭，中箭的人就要变成他了。门口上人数众多，那羽箭来的又疾又快想要闪避都闪不开。南宫墨自然也不可能救了前面的人却害后面的人遭殃，这才伸手抓住了箭尾。
回头向远处望去，就看到一个精壮的北元男子正放下手中的弓箭。显然这一件对方并不是打算要杀了谁，只是想要打个招呼或者说…挑衅罢了。
将军也下了一跳，看向远处沉声道：“那人是海日古，号称北元第一神箭手。”
“果然不凡。”南宫墨低头看了一眼白皙如玉的纤细素手，淡淡道。
将军冷声道：“没想到连他也来了。”
南宫墨倒是不怎么在意，笑道：“一个神箭手，在战场上能起到的作用有限。”就像是一个武功高手在战场上的作用同样也很有限。就算一直放箭，一个人又能射死多少人？何况这样特别厉害的人在战场上一向是敌人攻击的主要目标。
将近想了想，不由哑然。低头思索了片刻道：“想起来了，之前被卫夫人和卫千户所杀的那个安远将军好像是海日古的哥哥。卫夫人以后遇到此人要小心了。”
南宫墨点头，“多谢将军提醒。”偏着头想了想，南宫墨道：“既然人家都送了见面礼，咱们不回礼好像有些失礼。”
将军有些惊讶，饶有兴致地看着南宫墨，“夫人想要跟他比箭？”
南宫墨摇头，“与北元第一神箭手比箭法，那是班门弄斧。不过……”南宫墨冷然一笑，袖中一道银光射出，直直的朝着远处射去。
双方相隔这至少五六十丈的距离，即使南宫墨精于暗器又有内力加持这个距离也还是太远了。想要伤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那海日古是射箭手，对于力道的计算自然十分高明，脸上带着一丝不屑抬手轻而易举的就抓住了朝着自己射来的暗器。其实就算他不抓，暗器到了他跟前不远处也会自己掉落的。
抓在手中，还朝着南宫墨扬了扬比了个不屑的手势。
南宫墨唇边露出一丝清冷的笑意。
海日古身后，那个披着黑色披风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子突然低声道：“扔掉！”
海日古一愣，看向自己手里抓着的银光闪闪的短刀，才发现自己抓着刀的手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地黑气。连忙丢掉手中的短刀，眼前一黑整个人也跟着一头栽下了马背。
对面门楼上的众人虽然听不见这边说话，但是这边的一举一动却看得清清楚楚。纷纷放声大笑起来，对面的北元将领中间也是一片混乱。气急败坏的北元主将狠狠地瞪了南宫墨这边一眼，传令收兵。
看着北元兵马慢慢退去，南宫墨站在城楼上平静地望着远处的人若有所思。最后离
思。最后离开的时候，那个穿着黑色披风的人似乎朝着她这边看了一眼。
战事过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南宫墨训练出来的人马表现的还算不错。不仅在战场上杀了不少敌人，也救了不少伤兵。虽然第一次上战场不太熟练，但是他们还是记着南宫墨的教导，尽可能的将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兵救了回来。更让南宫墨欣慰的是，这些人一个都没有战死，只是有两个伤重一些，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轻伤。
驻地的守将对这些士兵也是赞誉有加，军中虽然说从来都不缺人，但是老兵和新兵却是截然不同的。每次上战场，有时候新兵就要死掉大半。如果上过战场的老兵活下来的能够多一些，军队的战力自然就会更强一些。
南宫墨告别了守将下楼去找自己的人，就看到这些人一个个眼睛蹭亮有条不紊的帮着军医照顾伤员。虽然他们并不是什么医术高明的大夫，但是普通的外伤也并不需要多么高明的医术。只要能够熟练的用药，包扎就可以了。比起那些跟着军医年纪尚小只会听从吩咐做事的学徒，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显然要更有效率的多。等到南宫墨过去的时候，卫君陌麾下的伤兵都已经被他们处理好，又往别的地方去了。
“夫人！”一个士兵站在南宫墨跟前，年轻的脸上满是战事过后的疲惫和征尘。原本苍白消瘦的模样早已经在这些日子里退去，今天经过了战场的洗礼整个人也更多了几分锋利决然之感。
南宫墨点点头道：“做得很好。”
那士兵咧嘴一笑，道：“多谢夫人教诲。夫人，我杀了一个敌军。”
“很好，继续努力。先去做事吧。”
“是！”
南宫墨从人群中找到薛斌陈脩几个，这会儿再也看不出来这几位是幽州城里横行的纨绔公子了。满脸灰尘和血污跟普通士兵一样坐在地上喘气，薛斌更是直接瘫在地上仿佛死狗一般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和普通的下层士兵有什么差别。
看到南宫墨走过来，陈脩勉强坐了下来，“卫夫人。”
南宫墨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薛斌问道：“薛公子，上战场的感觉如何？”
薛斌神色古怪地看了看她，突然面部扭曲了一下，一转身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就是你的能耐？”南宫墨笑眯眯地道：“之前还信誓旦旦，在战场上该不会是靠着陈脩和朱蒙保护你吧？”
薛斌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白眼。嘴巴里的味道怪怪的，他一点儿也不想说话。陈脩无奈地看看他，道：“卫夫人，薛兄在战场上很是勇武。”就是不知道这份勇武是真的视敌人如草菅还是太害怕了索性什么都不看不想，见人就砍。反正他们这一群，下来之后吐了的只有薛斌一个人。
南宫墨好奇道：“哦？杀敌多少？”
薛斌抬起手比了一个六。南宫墨挑眉，第一次上战场就能杀敌六个，确实是很不错了，看来这些日子的武功没有白教。薛斌终于从恶心的味道中撑过来了，咬牙切齿道：“这是战功！记得给本公子记下来！”
南宫墨点头，“没问题，说的不准，这次你可以升个小旗了。”
“你做得了主？”薛斌斜眼。
南宫墨淡定地道：“我就是那么一说，鼓励你一下。”
薛斌鄙视地斜了他一眼，看到南宫墨身后走来的人立刻就脸色一变低眉顺眼的低下了头。南宫墨秀眉微扬，回过头果然看到漫步而来一身肃杀的卫君陌。身后几个公子哥儿对视了几眼，互相往对方身边挤了挤。仿佛这样就能够给他们更大的勇气一般。见到战场上的卫公子，他们才知道什么叫视人命如草菅。这位一出手，无论敌我都忍不住想要离他远一些。虽然他从来没有不小心砍到自己人过，但是总觉得会被那把银闪闪的剑一不小心就削掉脑袋啊。
－－－－－－题外话－－－－－－
么么哒~亲们平安夜快乐，圣诞节快乐Yo！

234、再现踪迹
南宫墨仿佛没有看到众人惊恐的眼神，含笑对卫君陌点头道：“你没事了么？”卫君陌微微点头，身为一个小小的千户，战事过后他最多的事情也就是清点兵马，安置伤病。战事总结什么的还轮不到他。而前者又被南宫墨手下的人做得很好，卫公子现在确实是没什么是了。
“放在在战场上，有人朝你放箭？”卫君陌问道。
南宫墨笑道：“应该不是朝我放箭，准确的说是朝着将军放箭。”虽然对方的用意确实是挑衅她没错。但是如果朝关口的守将放箭，或许有三四分的可能射中人，但是如果是对着她的话，连半分机会都没有。
卫君陌脸色微沉，淡然道：“海日古？我记住他了。”
旁边的薛斌等人深深地为尚未见过面的敌人举了一把泪。上辈子是做了多大的孽才让卫公子给惦记上了啊。
卫公子心情不好，看别人也不顺眼。淡淡的扫了一眼旁边的众人，“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
陈脩抽了抽嘴角，禀告道：“启禀千户，我们受伤了，在这里休息。”
卫公子的目光慢慢落到他们腿上，“腿断了？”完全没有迁怒下属的心虚感。陈脩心中叹了口气，“我们这就回去。”一手抓起薛斌一手拽起朱蒙，几个难兄难弟艰难地朝着军营的方向而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南宫墨不由莞尔，“他们表现的还不错，你对他们太严厉了。”
“他们跟普通士兵不一样。”卫君陌淡然道。这几个的背景怎么也不可能一直在底层混迹，只要有了军功自然会平步青云。总不能每次刚打完仗将领就瘫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吧？
南宫墨笑道：“我猜他们在心里骂你呢。”
“他们敢当面骂才算本事。”卫君陌淡定地道。
“……”当面骂一个武力可以碾压所有人而且小心眼的上司？那不是有本事，那是傻缺。
看了看满地战后的血腥污秽，卫君陌拉着南宫墨往关内走去。时不时避开一些坐在地上的伤病。南宫墨手下那十多个士兵正忙忙碌碌地满场跑。看上去倒是要比那些常年驻扎在军中的军医和学徒还要熟悉一些。只是他们只能处理简单的外伤，更眼中一些的还是需要高明的大夫。
看到两人经过，时不时有人起身见礼。南宫墨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
“看起来效果不错。”卫君陌轻声道。
南宫墨摇头道：“还远远不够，不过我也只能做这些了。”卫君陌道：“有人做总比没人做的好。等到这些人训练完成，你若是不嫌烦可以再增加一些人手。我手下的人可以拨一些给你。”
南宫墨挑眉，“那可是会影响你手下的战力。”每个千户所只有那么多人，多出来一些人在后方，冲锋陷阵的人就会少许多。“
”未必。“卫君陌摇头道。
南宫墨点点头，也没反对。那些人想要真正能够独当一面至少还需要两三个月时间，并不着急。倒是想起方才在战场上的事情，将那个神秘的黑衣人的事说了一边。卫君陌凝眉道：”你怀疑那个黑衣人是宫驭宸？“
南宫墨也有些疑惑，蹙眉道：”虽然那人坐在马背上没有动，但是我感觉…那人身体似乎十分虚弱的样子。“
卫君陌想了想，”那么…确实有七成可能性是他。在灵州的时候他被我打伤了，不可能那么快好。“
”没想到…宫驭宸居然会投靠北元王庭。“只是不知道宫驭宸这次是真心的投靠北元王还是又打算坑人。不管是真是假，如果她是北元王知道宫驭宸那些丰功伟绩，据算宫驭宸再怎么精彩绝艳，也绝对不会用他的。
卫君陌倒是不怎么在意，宫驭宸那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其实某种程度上说卫君陌也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是卫君陌至少是有底线的，有些事情他不会做。而宫驭宸显然是没有这个底线。
”我总觉得，宫驭宸会给我们找很大的麻烦。“南宫墨叹气道。
卫君陌淡然道：”不用担心。“
南宫墨不由得一笑，道：”是不用担心。“这么多次交手，宫驭宸似乎也没有占到过什么便宜。
一场战事下来，有人死去有人活了下来。薛斌和朱弘都成功升为小旗，算是军中最最底层的小官儿了。手下统领五名兵卒。朱蒙还要查差一点，不过只要再有一次战事想必也足够了。军中有人晋升有人受罚，又是一番忙碌。
卫公子虽然心冷手黑，但是有一个好处，他从来不会贪图属下的功劳，对手下人也是一视同仁。只是这一点就足够手下的士兵们拥戴了。这一次虽然不算打了个胜仗，但是上面还是下令犒赏士兵们一顿大餐。整个营地里热闹非凡，靠羊肉烤猪肉的香味顺着风飘出关外，让驻在在不远处的北元兵马探子羡慕地直流口水，羡慕嫉妒恨。
明晃晃的篝火旁边，南宫墨含笑坐在卫君陌身边看着战士们大口吃肉欢呼。虽然现在战事未休不能喝酒，但是有一顿丰盛的肉食也让人很是高兴了。
只有薛斌几个蹲在旁边看看手里油腻腻的烤肉直皱眉头，薛斌低声嘟哝道：”连酒都没有，这肉吃着有什么滋味儿？“
陈脩抬手将一块烤肉塞进他嘴里，没好气地道：”吃你的吧。军中饮酒可是重罪！你以为现在是在幽州城
你以为现在是在幽州城里？“
朱蒙三两下将自己手里的肉吃完，抹抹嘴道：”你不吃给我吃好了。“这种东西若是在幽州城里他们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是进了军营一个多月，居然有些想念了。薛斌的反应是加快速度将肉塞进自己嘴里。
再看看坐在旁边慢条斯理的吃着烤肉的夫妻俩，三位公子哥儿顿时羞愧不已。人家这在万军之中依然能够优雅吃肉的模样才是真正的大家风范啊。哪像他们，才进来不到两个月，就忘了优雅从容是什么玩意儿了。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没人敢抢卫公子跟前的东西。
看看悠闲的过分的两个人，薛斌恶从胆边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卫君陌跟前的烤肉抓了过去，只见卫夫人仿佛没看见一般含笑低头小口小口的吃着手里盘子中的肉片。卫公子淡定的抬手，刷——一道银光乍现。薛斌吓了一跳…我只是抢个肉而已，你不用直接拔剑要宰了我吧？
刷刷刷！
几道银光闪过，原本被薛斌抛出去的烤肉被人削成了一片一片的薄肉片，整齐均匀的让军中的大厨也叹为观止。最重要的是，这些肉片，全部整整齐齐地摆在薛斌的胸口。薛公子闪避不及仰到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堆肉片就砸了下来，又把他给砸回去了。
”没吃饱的都吃吧。“
众人一声欢呼，如狼似虎的朝着薛斌扑了过去。
”救命啊！“人堆里传来薛公子的呼救声，可惜没人理他，就连他的好兄弟朱蒙也扑了过去。今天不吃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抢！
”卫君陌！你个小人！“
”……“原来薛公子继卫公子恐惧症之后又患了二缺的毛病。
南宫墨看看端端正正坐在一边的陈脩，”你怎么不去？“
陈脩勉力一笑，低下头继续沉思：这群人就没有人想起过…卫千户刚刚从战场上下来，那把剑很可能是刚刚切过人又拿来切肉的么？
卫公子神色漠然，漫不经心的取出一方暗青色的方巾擦拭自己的软剑，然后将方巾投入了跟前的篝火中，燃起一道明亮的火光。
边塞另外一边的草原上，帐篷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几个将领模样的男子坐在帐子里都不说话，另一边，白天刚刚在战场上差点一箭射死了大夏守将的海日古也坐在一边。刚刚被人救回来的右手还包扎着厚厚的白布，上面侵染着一丝血色。很显然，最近一段时间这位北元第一神箭手是用不成弓箭了。
”现在，你们相信了吧？“一个底层的男声在帐篷里响起，沉声道：”我说过…现在不是对幽州军开战的好时候，各位偏偏不信。呵呵…对方一个女子，就杀了北元两位将领险些废了北元第一神箭手。“
有人有些不服气地瞪向次座上，披着黑色披风的男子依然只露出了半张脸。
”就算幽州军对多了两个厉害一些的人物又如何？这几次打下来，咱们也没有输。“这段时间交手数次，不过是各有胜负而已。难不成他们就要因此而胆怯退兵？
黑衣男子轻哼一声道：”这次进军幽州，你们出了北元的几成兵力？幽州军又出了几成兵力？更何况，幽州卫也不过是大夏一部分而已。各位所依仗的，也不过是幽州卫不熟悉草原的环境就算输了也能够撤回来罢了。“
众人面上都带了几分不以为然之色，显然是觉得这样想并没有什么不对。北元北靠极北苦寒之地，西接万里黄沙，东南却是被大夏包围，不打幽州他们吃什么？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道：”也罢，既然本座的话各位听不进去。本座这就起身回王庭。等到真的吃了败仗，想必各位就能够印象深刻了。“
见他起身要走，坐在主位上的主将连忙道：”先生何必这么着急？有什么话好说。“虽然这些将领对这个突然出现总是指手画脚的人很是不满，但是对方毕竟是北元王亲自委派的人，还是不宜得罪的。被说塞外民族不懂勾心斗角，只要是人都会。何况入主中原那几十年，该学的不该学的，一样没少学。
黑衣男子站住，却并没有说话。
主将叹了口气道：”并非本将不听先生谏言。而是如今北元处境艰难，我们不仅需要幽州的粮草物资，更需要提升将士们的士气。“
”打几场败仗就能够提升士气了么？“
”先生未免太小看我北元将士了！“主将有些不悦地道。
黑衣男子叹了口气，挥手道：”罢了，此地之事将军自便吧。本座过来也不过是要确定一件事情而已。还有重要的事情跟王上商量。先行一步。“说完，也不顾主将的挽留，拂袖出了大帐。
”将军！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也太嚣张了！“坐下，有将领忍不住起身，沉声道。
主将叹气，摇摇头道：”本将军也不知，不过陛下对此人十分信任看重。“
说话的将领轻哼一声，有些轻蔑地道：”连战场都没有上过的人，能有什么本事就指手画脚？那份弱不禁风的模样，一看就是大夏那些南蛮子，当年先帝就是因为重用那些南蛮子，才让大好河山被人给占了！“
主将揉了揉眉心，道：”好了，这些话就不要说了。还是多想想眼前的战事吧。无论如何…这一仗也不能让幽州军占了便宜。“
又有人忍不住道：”幽州军如今只怕也是越来
怕也是越来越没用了，居然让女子上战场。“
”你们别忘了，那个女子差一点就……“主将沉声道。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海日古，看着他包的厚厚的幽州。有人低声嘟哝道：”还不是南蛮子狡猾。“
海日古沉默不语，低头望着自己受伤的右手神色凝重阴郁。
大帐外，出了帐篷黑衣人抬手揭开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副精致却让人觉得诡异的面具。面具下，是英挺的下巴和有些苍白的唇色。两个黑衣男子出现在他跟前，拱手道：”宫主。“
黑衣男子，正是失踪了一段日子的宫驭宸。宫驭宸轻哼一声，沉声道：”备马，立刻返回北元王庭。“
”宫主，你的身体……“黑衣侍卫有些迟疑地道。自从在灵州和卫君陌一战受伤之后，宫驭宸的身体就一直不见好。平时虽然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只要劳累过度，就会非常难受。更何况如今失去武功的宫驭宸，与普通人体质并没有太多的不同。也就表示他根本经不起太多的劳累。
”不碍事。“宫驭宸冷笑一声道：”没有吃过亏，这些人就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既然如此，本座何必管他们死活？走吧。“
”是，宫主。“
宫驭宸回身，望着远处黑暗中幽州方向低声笑道：”卫君陌…南宫墨，燕王殿下…本座倒要看看，你们如何接下本座的下一步棋。大夏的天下…呵呵…“
很快，几个黑衣人牵着几匹马出现在宫驭宸面前。宫驭宸翻身上了其中的一匹，轻叱一声，一行人飞快地消失在暗夜之中。
南宫墨一如往常的训练着手下的士兵，有了一次战场上的激励，士兵们的斗志更加高昂。虽然他们的身体素质远不如普通的军中士兵，但是如今一对一的情况下他们已经足矣和军中的将士打成平手了。甚至有的时候还能够略占上方。
演武场上，南宫墨和卫君陌并肩而立，看着卫君陌手下的一个总旗和南宫墨手下的一个士兵厮杀成一团。一个是军中将士惯用的招式，大开大阖威风凛凛，一个胜在身手矫捷，出手快很准。一时间倒是打得旗鼓相当。站在旁边围观的士兵们却有些震惊。这些人他们自然都认识，前不久才刚刚分进他们卫所，当时他们还各种看不起呢。没想到才不过短短一个多月，这些人就已经成长到能够和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了数年的总旗旗鼓相当的程度了。若是所有人都如此……
南宫墨手下受训的士兵们却都仰起了脸，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他们从军开始就一直被人看不起，如今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了，自然是高兴。对于带给他们这一切的卫夫人更是万分崇敬。
这场比斗最后以身形消瘦的士兵将匕首抵上了总旗的喉咙做结束。两人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拱手行礼，那总旗也不小气，粗声道：”我输了。“
士兵恭敬道：”承让，若是真的在战场上，未必就是我赢。“虽然赢了但是他并没有骄傲，卫夫人曾经说过，即使他们训练的再好，缺少经验的情况下还是有可能会实在战场上那些经历过千锤百炼的老兵手中。闻言，那总旗的脸色也更好了几分，两人各自归队。
卫君陌负手淡漠地扫了一眼属下们，冷然道：”平时都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现在打成这样你们好意思么？“
众人羞愧地低下了头，”卫君陌继续道：“之前你们看不起他们。现在才不到两个月，你们觉得自己能比他们强多少？”
沉默。
“未来三天，所有人训练加一倍。以后每隔半个月比试一次，若是再输了同样照此办理。”
众人一片哀嚎，他们的训练平时就比别的卫所重了，再加一倍这是要死人的节奏啊。虽然哀嚎归哀嚎，但是所有人还是都奉命照做。不仅是因为服从军令，这几次与北元人交锋，他们卫所的人伤亡数量远比其他卫所要少但是战绩却并不少也是一个原因。毕竟，命都是自己的，而每个人也都只有一条命。
－－－－－－题外话－－－－－－
么么哒~圣诞快乐亲们~

235、突如其来的指婚
转眼已经到了六月，即使是北地也已经开始有些炎热了。大夏和北元这个月大大小小打了十几仗各有胜负，最后还是北元人绷不住扯了。毕竟，大夏士兵是防御作战，背后靠着的就是自己的大后方。而北元骑兵却是主动进攻，后方的北元王庭距离他们还有好几百里呢。眼看几个也收不到什么战果，北元王也怒了，下令撤军。他们还要准备休养生息一番，以待秋天的时候再过来抢一票好回去过冬。
所以，其实每年北元人的日常生活就是，春天，满草原找吃的，没有就去大夏抢，偶尔被发现了打成狗。夏天，牧草丰茂，幸福的牧马放羊喝酒吃肉。秋天和大夏干架。冬天，有抢到粮食就过冬，没有抢到粮食就饿着肚子过冬。
看着北元起兵远去，边关的将士们也松了口气。总算是可以喘口气休息一段时间了。虽然说都不是什么艰苦卓绝的大战，但是整天这么枕戈待旦的绷着也让人受不住啊。按理说，北元人扯了卫君陌他们就该撤回原来的地方继续当农夫了。不过朱将军一道军令下来，卫千户既然对士兵训练颇有心得，就留在边关继续训练吧。至于种地的事情，军中多得是人可以去干。于是，众人自然也只能遵从军令继续留在边关受卫千户的折磨了。
南宫墨手下的第一批士兵经过为期两个月的训练，用南宫墨的话说总算是可以见人了。这话在众人眼中却是太过谦虚了，所有跟这些士兵交过手的人，再怎么眼高于顶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人都会是将来的精兵。南宫墨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个军医自然不能带兵。于是军中一众统领大小千户百户甚至是指挥使都眼巴巴地盯着打算分一杯羹。最后却被卫千户一言不发的全部收进了自己的户所，引得众人怨声载道却也无可奈何。谁让人是人家的媳妇儿训练出来的呢？
不过有了卫君陌军中的伤亡数字做对比，整个军营中的将领也都开始重视起战场医护的事情了。没有现成的精兵可以自己训练嘛，于是，南宫墨发现自己的人缘突然变好了许多。时不时在营中走动都能偶遇一两个千户或者副将偏将什么的。你说军中重男轻女？在绝对的能力和利益面前，那都是浮云。
甚至就连别处的将领也偶有听闻，其中以陈昱和薛真为最。各自拽着燕王殿下亲自签发的许可，带着一串身体较弱的年轻人来营中请南宫墨帮忙训练一下。南宫墨自然不能拂了两位将军的面子只得答应了下来。虽然随手就丢给了刚刚出师的人训练，但是卫公子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于是…陈脩和薛斌就倒霉了。
“呜呜…卫夫人，你让卫千户去找我爹算账成不？”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薛斌连滚带爬地跑到南宫墨面前可怜巴巴地道。南宫墨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挤了半天也没挤出一滴眼泪的俊脸，挑眉笑道：“这又是怎么了？”
薛斌苦着脸，小声问道：“卫千户的武功到底有多少？”薛斌自认为自己这段日子的进步是十分显著的，相信再过个一两年在战场上再历练一番，就算是他爹也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为什么…他们这么多人围攻某人还是一败涂地？
南宫墨思索了一下，犹豫着是不是不该打击他的信心。
“你就实话实话说，我到底要几年才能追的上他的武功？！”薛斌毅然决然的表示自己愿意直面打击。南宫墨同情地看着他道：“大概要下…”
“下个月？”薛斌眼睛一亮。
身后跟来的陈脩忍不住噗嗤一笑，就连朱蒙也忍不住捂脸不忍看他的脸。薛斌是不是被卫千户打到脑袋了？
“下辈子。”南宫墨道。
薛斌睁大了眼睛，“这不可能！当年教我武功的师傅还说我骨骼清奇，是练武奇才。”
南宫墨叹气，怜悯地看着他道：“大多数江湖骗子都是这么说的。”薛公子的根骨只能算是一般，底子打得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如果努力锤炼一番，本身胆子又够的话在战场上也够用了。但是他偏偏想不开想要追求武功高手的程度。如果卫君陌是那种江湖高人求着送秘籍的天才的话，薛真大概就只能是那种去登门拜师人家也只能勉强忍着不把他踢出去的程度。
薛斌很是失落，“这么说…我岂不是没有希望打赢他了？”
陈脩和朱蒙齐齐望天：您还在做白日梦呢？
“那我不是一直要被他蹂躏？！是我家老头子得罪了他不是我啊啊啊。”薛斌抓狂。陈脩摸摸下巴，忍着笑道：“其实…是你自己要去招惹卫千户的吧？”他爹也得罪了卫君陌，但是陈脩自觉自己的日子还算能过。
薛斌哑然，好半天才低声嘟哝道：“谁让他提出那种条件的…摆明了是引人犯罪嘛。”
只要能接卫千户一千招，美酒佳肴随便吃，好兵器人手一把，假期加三倍……于是，每天都有人前赴后继的明里组团群殴，暗地里埋伏打闷棍各种折腾。可惜卫君陌手下只有一千人，基本上都是一招解决，有时候还能一招解决好几个。两三次之后人就少了一般。到现在，依然还顽强的不肯放弃的就只剩下薛斌和彭信为首的百来人了。不知道是不是薛斌的错觉，每次他被揍得都格外的重。
南宫墨叹气，同情的看着薛斌。就算薛斌放弃了，卫君陌肯定还会想出来别的法子折腾他的。这可怜的孩子偏偏就不如陈脩有眼色。干净利落地让卫
眼色。干净利落地让卫君陌折腾两下也就没事了，偏偏他要使劲儿往人手里撞然后继续得罪卫君陌继续被整。
“我觉得…这肯定不是薛将军的问题。”南宫墨道。
薛斌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那我怎么办？”他觉得卫千户肯定是把修理他当成日常来做了，每天不揍他一顿就会浑身不舒服。
“离他远点？”南宫墨迟疑道。
薛斌怀疑，“行么？”
“大概吧？”
“夫人，您不能跟他吹吹风什么的么？冤有头，债有主啊。”小爷只想当个普通的小兵怎么这么难呢？
南宫墨窘然，“你可真孝顺。”祸水东引到这份上，薛将军当年生孩子的时候肯定忘了看黄历。
“无瑕。”他们讨论的主角负手提剑，漫步而来。一袭青衣在阳光下显得冷傲绝尘，俊美的容颜带着淡淡地冷意，让人不敢逼视。最重要的是…这厮刚从演武场混战下来…演武场下来…看看满身灰尘，满头大汗的薛斌。再看看一身干净，发丝不动，连一滴汗珠都没有的卫君陌。这是六月啊……
“千户。”陈脩恭谨地垂首行礼。
“千户。”朱蒙有些大咧咧，但是礼数也到家。
卫君陌微微点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薛斌。薛斌腾地从地上蹦起来，“卫…卫千户！”
卫君陌点点头，若有所思，“看来，你还没尽全力。”
薛斌顿时只觉得浑身都疼，“我…我好累…我要回去休息……”看着某人绝尘而去的身影，陈脩叹了口气。这家伙这么二真的是薛将军的儿子么？
“千户，夫人，属下告退。”
看着三人离去的身影，南宫墨忍不住掩唇一笑。卫君陌低头牵起她的手往回走，一边道：“无瑕笑什么？”
南宫墨道：“薛真进步很快，看来你的训练确实是很有效。”打仗么？关键就是一个打。能从战场上杀了敌人自己活下来就是赢了。所以卫公子训练的核心就是使劲打，挨得揍多了自然知道怎么躲，互相斗殴的经验多了自然知道怎么有效的打倒敌人。
卫君陌淡然道：“薛斌若是好好磨练，将来确实能成为战场上的一员猛将。朱蒙看似不起眼，性格也有些粗犷，确实粗中有细。”
“陈脩呢？”南宫墨好奇。陈脩在这三个人中无意是最聪明的，但是看起来卫君陌对他的关注反倒是不如另两个多。
卫君陌道：“陈脩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的路要怎么走，不需要旁人多说。陈将军送他来这里只是磨炼一番，学些防身和战场上的功夫就是了。”还有当然是跟着卫君陌立功的机会绝对比跟着别的将领多。虽然说以陈昱这样的身份，想要提拔自己的儿子也没人能说什么，但是到底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另外…”卫君陌凝眉道：“陈脩太过冷静，少了几分为将者应有的血性和豪迈。这应该也是陈将军将他和薛斌朱蒙放在一起的原因。”
作为一个将领，冷静绝对是好事。但是太过冷静有的时候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南宫墨点点头，对卫君陌看人的眼光也很是佩服。
“卫公子，卫夫人留步！”身后传来一个有些急促的声音。
两人回头，看到一个佩刀的男子匆匆而来，明显不是军中的人。
“何事？”
来人一亮手中的令牌，沉声道：“王爷有令，请公子和夫人立刻会幽州。”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掠过一丝疑惑。卫君陌淡淡点头道：“知道了。”
燕王派人来召，自然是有急事。两人将各自手中的事情交代给了下属和同僚之后，跟军中的守将禀告了一声便启程回幽州了。守将早知道两人身份不凡，又看到燕王的令牌哪里敢说什么，立刻就点头放行了。
从营地到幽州城里，快马加鞭七八个时辰也就到了。两人是上午出发的，到了幽州已经是晚上了。幸好带着燕王的令牌，这才进了城里。还没来得及回清墨园向长平公主请安，就直接被燕王召进燕王府了。
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人都是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的。回到燕王府里发现无论是城中还是府中都是一片平静安然，心中更是疑惑。
已经是深夜，燕王还没有休息，显然也是料到了他们今天会赶回来。
“舅舅。”
燕王点点头，示意两人坐下说话。
卫君陌也不客气，直奔主题问道：“舅舅，可是出什么事了？”
燕王神色有些凝重，南宫墨道：“是金陵的事情？”
燕王叹了口气道：“陛下为千炜和千炯指婚了。”
南宫墨心中也是一沉，萧千夜会那么好心替萧千炜和萧千炯指婚么？想也知道不可能。对方只怕是来者不善。这些日子他们虽然在军中，但是该知道的消息也没有漏掉。萧千夜在金陵有那一帮子老臣扶持，又跟世家和权贵达成了妥协，眼看着皇位就要坐稳了。只是想起从他手中逃掉的卫君陌和南宫墨，只怕也是如鲠在喉。
“舅母不是……”
燕王轻哼一声，显然对此也很是不满。沉声道：“那个陈氏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之前为千炜选妻的事情闹得很是难看。咱们也只能将事情暂时放下想着过段日子等到事情过了再提。谁知道……”谁知道不过一两个月时间，萧千夜的指婚旨意
的指婚旨意就来了。就算是南宫墨都忍不住再想，陈氏该不会是萧千夜埋伏在燕王府的间谍吧？
“能回绝么？”卫君陌问道。
燕王脸色难看，“人和嫁妆带着指婚的圣旨一起送到幽州来了，你说怎么回绝？若是赐婚的女子出了什么意外…金陵那帮子人还不定要怎么编排呢。”一个出意外还可以说真的是意外，若是两个女子都出了意外，哪怕真是意外只怕也没有人相信了。
南宫墨和卫君陌对视一眼，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只是两个内宅女子，舅母也不怕管不住他们。”
燕王打量着南宫墨，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地笑意，道：“你可知道，萧千夜只给千炜的是谁？”
南宫墨挑眉，她在金陵认识的人也就那么几个。难不成还是熟人不成？
燕王沉声道：“只给千炜的是善嘉县主朱初喻，只给萧千炯的是钦天监监正的嫡孙女，孙妍儿。”
好吧，确实是熟人。不过…朱初喻？南宫墨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我记得…善嘉县主似乎是毁容了的。”不是她轻视毁容的女子，而是萧千夜身为皇帝将这样的女子指给自己亲叔叔的嫡子，事先连问都没有问一声，明显是对燕王的一种轻视。也难怪燕王如此生气了。
燕王冷哼一声道：“所以，他还另外赐了鄂国公府的庶女做侧室，算是补偿。何况，朱初喻身上有县主的封号，也不算辱没千炜。”萧千夜这一手玩的不错，直接把人送过来，燕王府想要不收都不行。若是将两个指婚的女子送回去，不仅是抗旨还要公然与朱家和朝中的文官清流交恶。等于是毁了两个女子的名节，这个闷亏，燕王府无论如何也要吞下去。
南宫墨也只得叹气，道：“舅母怎么说？”
燕王沉声道：“王妃这几天都病着，你明日再过去请安吧。”
卫君陌扶着身侧的扶手，垂首思索着，问道：“既然事情已成定局，舅舅召我们回来所为何事？”
燕王轻哼，不悦地斜了他一眼道：“千炜和千炯要大婚，你们不用回来？王妃病了，让无瑕陪着长平一起主持府中的事务吧。”燕王没有提起陈氏怎么样了，不过南宫墨也能想象的出来陈氏如今的处境。只是不知道，看到如今这样的局面陈氏有没有感到后悔。
“不行。”卫君陌凝眉，断然拒绝。
燕王瞪着她不说话。卫君陌道：“朱初喻是县主，无瑕现在并没有封号品级。”
言下之意，是不乐意让南宫墨在朱初喻面前低人一等。
燕王轻哼，面上露出几分不屑，“区区一个县主而已，你当本王这燕王府是什么地方？既然想入我燕王府，就要守我燕王府的规矩。炽儿是燕王世子都没有摆谱，她一个县主想翻了天了？”
南宫墨含笑拉了拉卫君陌，笑道：“你不用担心，善嘉县主是聪明人。我只是比较好奇…善嘉县主怎么会愿意嫁到幽州来。”
幽州可真的不是什么好地方，朱初喻连萧千夜都看不上怎么就会愿意嫁到幽州来？而且还是在明知道燕王府绝对不会待见她的情况下。叹气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萧千夜这次大概又走了一步臭棋。”
朱初喻这个人，南宫墨到现在都觉得有些看不透她。她能够确定的是朱初喻对她们一直都没有什么真正的敌意，或者说，只要不妨碍到她的利益，她不会对任何人有敌意。那么，幽州有朱初喻想要的利益么？
燕王冷笑一声道：“不管朱家想要干什么，本王都没有兴趣。本王…可不是萧千夜！”
朱家想要往上爬燕王知道，也能够理解。但是朱初喻用的那些手段燕王却无法容忍，两面三刀，勾心斗角，上不得台面不说而且还毫无底线。虽然远在幽州，但是灵州还有萧纯的事情燕王还是略知一二的。这其中有多少朱家和朱初喻的踪迹自然也逃不过燕王的眼睛。野心这么大的女人，燕王殿下自认还是第一次见到。可惜…燕王殿下素来不太欣赏这种人。

236、妻与妾
原本燕王妃已经为萧千炜定下了薛真的长子薛云云，却没想到南宫墨和卫君陌离开幽州之后陈氏竟然公然在公众场合给薛云云难堪。薛云云虽然是将门女子，但是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不如陈氏世子妃的身份。回去之后当晚就险些抹了脖子。出了这样的事情，即便对方是燕王府薛家也不可能忍下去啊。薛家把女儿嫁给萧千炜不能说没有想要和燕王府拉近关系的原因，但是这个前提总得是自己的女儿过得好。如果女儿过了门处处被世子妃刁难，别说拉拢关系了，说不准那天连命都没有了。
薛家夫人当即一封信送到军中给了薛真，一面带着女儿上门再三向燕王妃请罪。只说自己的女儿配不上燕王府的公子，以后只愿青灯古佛度此残生。辜负了燕王妃的看重，请王妃恕罪云云。燕王妃哪里肯信？连忙让人去查这才知道陈氏干得好事。当成气得昏厥了过去。
陈氏当做羞辱薛家大姑娘的事情几乎穿的幽州城中人尽皆知，薛云云也是不肯再跟燕王府扯上什么关系。明明是自家理亏，燕王妃难道还能真的让人家姑娘去落发出家？薛真可还是阎王手下最得力的将领之一呢。这让别的将领们怎么想？
无奈之下，燕王妃只得忍着怒火同意了薛家退亲。薛家也是干脆，没两天就传出消息给自家大姑娘定了一门外地的亲事。一个月后出嫁。于是，整个幽州城里的人家都知道，原来一直和和气气的燕王世子妃竟然如此对待未来的弟媳。就算燕王妃再流露出有意结亲的想法也都要思虑再三了。
事情刚出来的时候，燕王妃就气得险些要将陈氏给休了。最后还是念着她是先帝赐婚，打了二十大板。却不料，这二十大板打下去，竟然将陈氏已经一个多月的身孕给打掉了。燕王妃当即便撑不住病倒在了床上，这都已经快一个月了还没能痊愈。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南宫墨，长平公主舒了口气。心中暗叹，幸好自己的媳妇儿是无瑕这样的，若是换了个陈氏那样的自己只怕是比三嫂还要受不住了。原本长平公主还有些担心南宫墨一个女子在军中到处跑影响不好，但是这些日子传回来的消息，再对比一下陈氏。长平公主觉得自己实在是应该觉得满意了。
“幸好你回来了，不然的话，本宫也要撑不住了。”长平公主叹气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原本离得远觉得燕王府样样都好，谁知道三哥三嫂自己的烦心事儿也不少呢。这一个月燕王府的事情都是长平公主在主持，连自己的清墨园都鲜少回去了。偏偏事情出了一桩又一桩，真是让人头疼。
南宫墨端了一杯茶奉到长平公主手中，一边问道：“出了这么多事，母亲和舅舅怎不让人跟我们说一声呢？”
长平公主摇头道：“你们在军中自有正事，跟你们说了难道就能抛下一切回来？与其牵肠挂肚的担心着，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呢。”南宫墨道：“萧千夜赐婚的事情……”长平公主叹了口气道：“三哥收到消息的时候赐婚的队伍已经出了金陵城了。金陵和幽州相隔遥远，就算三哥反对圣旨已经下了又能如何？如今金陵城里那些人恨不得能抓到三哥什么错处呢。别说这婚拒不得，就是赐婚的人也不能出意外。”
皇帝赐婚给藩王子嗣是惯例也是恩典，即便是藩王自己为嫡子订了亲按规定也是要启奏皇帝的。除非这个儿子将来不想要爵位了。既然皇帝没有收到奏折，那赐婚就是无可厚非的。你说你递过折子？抱歉，皇帝没看到，说不准在哪儿丢了。
南宫墨点头道：“这么说，这婚事是势在必行了？”
长平公主无奈地苦笑，“若是三哥拒绝了指婚，你说金陵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南宫墨想了想，“那些人想必会抓住机会指控舅舅不尊皇命，有不臣之心。”
长平公主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
“公主，世子妃求见。”门外，鸣琴匆匆进来禀告。
长平公主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道：“不是让她禁足了么？怎么又出来了？”
鸣琴有些为难地道：“世子妃说…小小姐病了。”
长平公主冷笑一声道：“珠儿病了自有大夫和她亲娘照顾，关她什么事？”
“公主，世子妃是小小姐的嫡母。”世子妃是有资格照顾抚养小小姐的，何况燕王妃只说让陈氏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可没说她不能在自己的院子里走动只能待在房间里，世子的院里还是陈氏说了算的。
长平公主淡淡道：“她什么时候关心过庶女？”长平公主同样不喜欢妾室庶女，但是她无论自己到了什么地步也绝不会拿无辜的庶子庶女来做筏子。更何况，那还是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母亲息怒。”南宫墨轻声劝道：“既然已经来了，就让她进来吧。”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看着她道：“我知道之前你跟她有些交情，但是她如今名声不好，你可千万别让她连累了你。”南宫墨不由莞尔，“母亲你看我像是心慈手软的人么？”
“你啊。这个陈氏真如三嫂说的，真是疯魔了。”长平公主原本对陈氏的第一印象真心不坏，真的有些不明白怎么才短短的时间一个好端端的人就变成这幅模样了。不是疯了是什么？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她也不容易。”陈氏当然不会是一开始就这么
然不会是一开始就这么荒唐的。谁也不是天生下来就是坏人或脑残，都是后天环境和自己的心性造成的。陈氏一个自视甚高的名门淑女独自一人孤零零的在这幽州城中。数年未孕，妾室又先生下了孩子。公公婆婆强势，丈夫性格温和两个兄弟看着显然更得燕王的喜欢，陈氏但凡是个有些心计的也不可能不着急。她若是真的还能安稳无忧的过日子，那不是淡定那是傻白甜。
只是，这世上谁又是容易的？
陈氏有些吃力的抱着个七八个月的婴儿走了进来，颤巍巍的样子让人担心她把那孩子给摔了。一进了门，陈氏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长平公主跟前，“姑母……”什么也不说，呜呜咽咽地痛哭起来。
长平公主皱了皱眉，示意旁边侍候的嬷嬷过去把小小姐给抱过来。陈氏却不肯松手，只是抱着孩子痛哭，那嬷嬷又不敢去抢，只能有些无奈地望着长平公主。长平公主沉声道：“世子妃，有话起来说。你这般一言不发就哭哭啼啼，难不成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怠慢你了？”
陈氏抱着孩子起身，含泪道：“姑母，我不是故意的…珠儿病了…”
“你把孩子给嬷嬷抱着，我让人去请了大夫。”长平公主道。
陈氏犹豫了一下道：“还是…还是我抱着就是了。这孩子，认生。”长平公主险些气乐了，认生？你可不是这孩子的亲娘。
“既然如此，你便抱着孩子回院子里去。大夫来了会直接过去，你如今还在禁足，随便跑出来三嫂那里如何交代？”
陈氏眼睛闪了闪，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姑母，我知道错了，求你跟母妃求求情吧。我真的知道错了……”长平公主被她吓得一怔，有些忍无可忍，咬牙道：“本宫不管你想说什么，先把孩子交给嬷嬷！”这一会儿起一会儿跪，陈氏不难受只怕孩子也受不了。
看着长平公主神色冷漠，隐含模样的模样，陈氏终于还是将怀里的孩子递了过去。嬷嬷接过来打开襁褓摸了摸孩子的小脸，皱眉道：“启禀公主，小小姐有些发烧，只怕是着凉了。”
“快带下去，将府里的大夫都找过来看看！”长平公主皱着眉吩咐道。嬷嬷匆匆抱着孩子去了，长平公主揉了揉眉心看着陈氏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说吧。”
陈氏有些委屈地道：“姑母明鉴，是那些丫头不肯听使唤，珠儿病了让他们去请大夫她们也爱理不理的…”
“够了！”长平公主道：“她们有几条命敢对珠儿的病情不闻不问？不如本宫将人招来问问？”
陈氏咬着唇角不肯说话，长平公主望着她摇了摇头道：“之前三嫂给炜儿说了薛家大姑娘，你不满意。现在你满意了？陛下亲自为炜儿指了善嘉郡主，你可高兴？不说善嘉郡主的出身和品级，就是她本人的手段，不是本宫看轻你，你就是有八个脑袋也不是她的对手。”
“姑母……”陈氏默默地垂泪。
长平公主冷眼看着她，“你觉得三嫂对你不好，殊不知道她为你们打算了多少？他给炜儿说了薛家大姑娘，你只看到了薛家的兵权和势力，却没想过薛大姑娘出生将门，性情耿直大方。你有世子妃的身份，又协助三嫂管着整个王府，三哥三嫂谁也不是糊涂人，再如何也不至于压着长媳看重次媳。只要你自己不行差踏错，薛大大姑娘进门了又能把你怎么样？现在行了，一进门就是个郡主。你这个世子妃的身份跟人前比起来能占多少上风？”
陈氏抹着泪，“姑母，我知道错了。求你跟母妃说一说吧，我以后会改的。”
“你母妃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长平公主道。
陈氏脸色一白，忍不住看向旁边坐着的南宫墨，“表嫂……”南宫墨摇摇头，叹了口气，“之前我说的话，你没听进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陈氏脸上露出一丝幽怨，默默地低下了头。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其中还夹杂着哭泣声。长平公主皱眉，门外的丫头急匆匆地进来，“启禀公主，世子院里的安氏在门外哭闹着，说…说世子妃抱走了她的女儿。”
长平公主淡淡扫了陈氏一眼道：“就说小小姐没事，在我这里玩一会儿就给她送回去。”长平公主这般也算是给陈氏面子了，若是外面的安氏知道女儿病了只怕又是一阵闹腾。丫头为难地道：“可是…安氏说、安氏说世子妃故意弄病了小小姐，想要害死小小姐。”
“她胡说！”陈氏尖声叫道。
南宫墨挑眉，“看来谁都不是省油的灯。母亲，还是让她进来说清楚吧。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只怕不好说。”
长平公主有些疲惫地点点头，“让她进来。”
安氏苦苦齐齐地走了进来，连看都没看陈氏一眼就冲到长平公主面前，“公主，求你救救我女儿啊，呜呜…求你了，公主大慈大悲…”
长平公主沉声道：“好了，好好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安氏怨恨地看了陈氏一眼，含泪道：“前两天世子妃非要让人将珠儿抱过去照顾，妾身无法只得将孩子送了过去。妾身挂心女儿，就忍不住时时着人打探。珠儿昨天就病了，但是世子妃却不肯让人请大夫给她看病。呜呜…今天一早，世子妃却说院子里的下人怠慢耽误了珠儿的病，抱着珠儿跑了出来。公主明鉴，世子妃这…我可怜的女儿啊。”
啊。”
“安氏，你放肆！”陈氏大怒，咬牙道：“你分明是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不让大夫给珠儿看病了？”
安氏咬着唇角道：“昨儿照顾珠儿的嬷嬷就说她病了，世子妃偏说她没病。难道不是…世子妃，就算珠儿不是你生的，也是世子亲生的女儿啊，你怎能如此狠心…”
“住口！”陈氏厉声道：“你这贱人整日勾搭世子不说，还在姑母面前诽谤我。便是乱棍打死也是死有余辜！”
“就算妾身死了，只要珠儿平安无事也就心满意足了。”安氏叫道，说着又失声痛哭起来。一副一心为了女儿的模样，令旁观的人也忍不住升起几分恻隐之心。长平公主看着眼前争锋相对的两人，脸色阴沉，“够了！本宫不想管你们到底谁对谁错！既然是世子院里的事情，就让世子自己处理吧。来人，去请世子过来！”
“是，公主。”
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一些，只是时不时的响起安氏的抽泣声。南宫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女子，果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即使是燕王府也不能免俗啊。眼前这两位，谁都不是无辜的人。陈氏想要借着孩子生病的事情出来，而安氏则是想要借着这件事黑陈氏一把。如果真如安氏所说的昨天就知道孩子病了，哪个做娘亲的能够忍到现在陈氏抱着孩子出来了才跑来哭诉？若是陈氏再晚一些来呢？
不多时，萧千炽走了进来，“侄儿给姑母请安。”看到跪在地上的陈氏和安氏，萧千炽皱了皱眉，“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姑母，可是他们有什么地方惹您不悦了？”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道：“你们自己把事情跟千炽说吧。”
安氏悲鸣一声，扑倒萧千炽脚边搂着他的腿痛哭起来，“世子，求你救救珠儿吧……”
“到底怎么了？慢慢说。”萧千炽皱眉。
旁边的陈氏咬牙，暗暗地捏紧了手：贱人！
听着安氏连哭带说的叙述，中间还夹杂着陈氏冷怒的反驳。萧千炽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在看看坐在一边的长平公主和南宫墨，也自觉有些丢脸。
“惹姑母烦心，是千炽的不是。侄儿会好好管束她们的，还请姑母恕罪。”萧千炽沉声道。
长平公主点点头，她也没有心情去管萧千炽打算这么处置自己的妻妾，只是道：“我已经让大夫去看珠儿了，你也去看看她。这些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你母妃还病着，别拿这些事情再去烦她了。”
萧千炽也是个孝顺的孩子，想起母亲生病的愿意心中更是羞愧难当，心中对陈氏也更多了几分怒意。连连点头道：“侄儿明白，请姑母放心便是。”
“明白就好，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长平公主点头道：“你去吧。三嫂也该醒了，我跟无瑕去看看她。”
萧千炽连声称是，又对南宫墨微微拱手道：“有劳表哥和表嫂从军中赶回，千炽没能迎接，还望表嫂见谅。”南宫墨浅笑道：“世子言重了，世子还有事要办，先去吧。我陪母妃去见舅母。回来还没来得及跟舅母请安呢。”
“是，千炽先告退了。”
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妻妾二人，萧千炽温文的脸色也忍不住沉了沉，沉声道：“还不起来回去！”
“是，世子。”两个女子齐声道，对视了一眼心中各有所思。
看着三人出去，长平公主摇摇头，“以后这燕王府只怕还要热闹。”这才娶了一房媳妇儿就闹成这样，以后只怕是还有得闹。
南宫墨有些惋惜道：“世子性情温和，只怕也…”性情温和的人若不是内心藏奸的伪君子，大都心软念旧情。在处理有些事情的时候自然也就难免有些犹豫不决，看得出萧千炽对陈氏还是有些感情的，只是陈氏这段日子的失常才让萧千炽有些不满。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妻子，萧千炽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就放弃这个妻子。若是陈氏能够明白萧千炽的心意还好，若是执迷不悟，以后还有的闹腾。

237、萧三公子的好奇
燕王妃房里，往日一直让人觉得精神百倍的燕王妃正倚坐在床头上就着丫头的手喝药。看到两人进去才挥挥手让身边的丫头退下，朝着南宫墨淡淡笑道：“墨儿回来了，君陌也回来了么？”
南宫墨点点头，上前道：“无瑕给舅母请安，君陌不便过来打扰舅母，还请舅母见谅。”
燕王妃摇摇头，她如今病着卫君陌身为男子自然不方便前来请安，哪里有什么可怪罪的？
南宫墨看看燕王妃的神色，确实是憔悴苍白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显然燕王妃用药的时间也不短了。只闻味道也能够大致判断出来，大夫开得应该也是一些清心安神，降心火的药。说燕王妃被陈氏气得不轻显然也非虚言。不过这其中陈氏只怕也不是全部原因，更多的还是为了萧千炜和萧千炯的婚事。哪个做母亲的也不愿意让儿子娶一个居心叵测的妻子，但是如今的形势，燕王府是不可能拒绝皇帝的指婚的。
坐倒燕王妃身边替她把了把脉，南宫墨轻声道：“舅母还是放宽心一些，这身体也就好了。”
燕王妃苦笑，“让你们见笑了。”
长平公主笑道：“三嫂说哪里话？你还是赶紧好起来才是正经。这燕王府这么多事情，哪里能离得开你，我这些日子可是弄得头晕脑胀的呢。”
燕王妃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也该好起来了。只是还要辛苦五妹一些时候，不过现在有无瑕回来帮你了不是么？”
南宫墨苦着脸道：“舅母，你可别这么说。我可是从未管过家的，比起母亲还要不如呢。这燕王府还是得舅母你才能够支撑的起来。”
婆媳俩陪着燕王妃说了一会儿话，燕王妃眉宇间也施展开了几分。只是响起两个儿子还是忍不住愧疚，“只是可惜了炜儿和炯儿，这以后还不知道要出些什么事呢。”
南宫墨轻声道：“舅母放心，别的不说那孙家姑娘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是个安分聪明的女子，想来不会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燕王妃点点头，既然南宫墨这么说她自然也是相信的。但是原本他们担心的也不是孙妍儿，而是善嘉郡主朱初喻。即使是在幽州，燕王妃也听说过这位朱家大小姐的名声。这样一个女子就算没有如今这个微妙的局势，这种颇具野心的女子若是嫁给萧千炽做世子妃还好说。若是嫁给千炜…这以后…
“每每想到这些事情，我就恨不得……”想起这些糟心事，燕王妃就恨不得真的休了陈氏那个蠢货！
长平公主又是一阵安慰，燕王妃想了想，才对南宫墨道：“如今善嘉郡主和孙小姐都还住在城中的客栈。我身体不适也不能操持婚礼只得委屈她们了，还要劳烦墨儿你替我走一趟，去看看她们吧。”虽然实在是有些不欢迎这两个未来儿媳妇。但是事情却不能做得这么难看，否则说出去也是燕王妃理亏。
南宫墨点点头，“舅母放心便是。”
“幸好有你和五妹在。”燕王妃叹气道。
从燕王妃院子里出来，就碰到迎面走来的萧千炯。萧千炯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看到南宫墨倒是精神一震，飞快地冲了过来，“表嫂，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南宫墨笑道：“昨天晚上。你这是要去给舅母请安。”
萧千炯苦着脸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请过安了。而且，这些日子母妃总是一脸愧疚的看着我和二哥，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南宫墨了然微笑，为了世子的名声，陈氏自然是不能修的。陈氏搅坏了萧千炜的婚事也就罢了，如今凭空掉下来这么两门亲事。很明显，为了燕王府和金陵那边如今的平衡，这两门婚事不能拒绝。也就是说，萧千炜和萧千炯的婚事算是被燕王牺牲了。虽然这世道婚事本来就是父母做主，做子女的也没有资格说什么，但是娶了这么两个不合适的媳妇，燕王妃怎么能不对儿子感到愧疚和难过。
南宫墨挑眉一笑道：“听说你有喜事儿了，刚才怎么还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萧千炯一愣，年轻的脸上有些微红和窘迫，“表嫂，你……”你也太口无遮拦了，真是比咱们幽州的女子还要豪爽。
南宫墨笑道：“男婚女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难不成你还害羞？”
萧千炯立刻挺直了胸膛，“才没有！我…我只是担心那个孙什么的，长得太丑怎么办？”
“那你倒是不用担心。”南宫墨笑道。
“你见过她？”萧千炯好奇地道。南宫墨含笑不语，萧千炯更加好奇起来，“表嫂……”
“好了，不逗你。”南宫墨笑道，“我跟孙妍儿还算熟悉。”
“你们关系很好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萧千炯追问道。到底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年纪，对于自己未来的妻子怎么可能会不好奇。南宫墨看着她，正色道：“这门婚事，你父王和母妃可跟你说过什么？”
萧千炯愣了一下，这才道：“我知道表嫂的意思，父王母妃也跟我说过了。如今…新皇刚刚登基，正是对咱们这些封地藩王不放心的时候，这门婚事怎么样也不能拒绝的。那个孙妍儿若是个安分的我自然会好好待她。若是……”
南宫墨点点头，“你明白便好。你二哥那里怎么说？”
萧千炯抓了抓脑袋，有些茫然地摇头道：“二哥
茫然地摇头道：“二哥什么也没说，我也没看出来二哥到底是什么想法。不过，看起来倒是没有不愿意的样子吧。”南宫墨点头，其实是她多虑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世上的年轻人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婚嫁行事。哪里会有那么多的不满心思？只要女子家世相当，心性没什么瑕疵大多数人也就觉得够了。就算是萧千炯只怕没有将婚事看得多中。不喜欢，再纳妾就是了。
“表嫂你这是要去哪儿？”萧千炯好奇地问道。
南宫墨道：“舅母让我去客栈看看那两位。”
萧千炯眼睛一亮，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南宫墨堵了回来，“不行。”
“表嫂！”萧千炯哀嚎，“我还没说呢。”
“你说了也不行。”南宫墨挑眉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合规矩。”
“别呀，表嫂你什么时候也开口规矩闭口规矩了？”萧千炯连忙拦住她，“我保证什么不会胡来，我就是去看一眼就是了。总不能都要成婚了我还不知道未来媳妇儿长什么样子吧？万一她是个麻子脸怎么办？”南宫墨失笑，萧千夜再傻也不会把一个麻子脸指给藩王嫡子做正妻。就算是朱初喻的脸上稍有瑕疵，也被她掩饰的很好。至少不碍观瞻。
“我说过我见过孙妍儿了。她长得计算不是美若天仙，也是个清秀佳人。”南宫墨笑道：“放心吧，容貌不会配不上你萧三公子的。”
“表嫂……”萧千炯可怜巴巴地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抚额，一个十四岁但是看着跟十七八岁的少年也不差什么的少年这幅模样看着自己…真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大狗。
“表嫂，我就去看看。我…我扮成你的随从总可以吧？”萧千炯铁了心要去看看自己未来的媳妇儿长什么样子。
南宫墨无奈，只得点头同意，道：“我没开口你一句话不许说。不然…我保证你一个月也说不出话来。”
萧千炯缩了缩脖子，表嫂的手段他还是见识过的。连连点头道：“一切都听表嫂的吩咐，可以了吧？”
“这才乖。”
南宫墨带着燕王府人和事先准备好的礼物，以及扮成侍卫混在南宫墨身边地萧千炯出了燕王府朝着幽州城中的云来客栈而去。
因为还没有成婚，一行人自然也不方便住进燕王府。燕王府倒是在城中还另有别院，但是燕王妃病倒了也没有人打理，燕王殿下表示没有办法。送亲的官员自然明白这其实是燕王殿下在对陛下表示对这次指婚的不满。当下也十分识趣的婉拒了幽州布政使邀请住进布政使府的话，直接将城中最好的云来客栈抱了下来。一行人就在客栈里住了下来。
燕王府对他们不怎么热情，除了第一天以外连个人来问一声都没有。不过送亲的官员也不着急，燕王殿下这口气总要让人出了，只要最后这两门婚事成了就行了，现在受点委屈也没什么。所以，听到下面的人禀告卫少夫人求见，送亲的官员们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这憋屈的日子总算是要过完了。
卫少夫人是谁，他们自然心知肚明。曾经的楚国公府大小姐，先帝御封的星城郡主，长平大长公主的儿媳妇。如今燕王妃卧病在床，大长公主自然不可能亲自来见他们，这位卫少夫人能来就说明燕王府的态度已经有了软化了。当下众人连忙迎了出去。那殷切的态度，仿佛完全不知道就在几个月前南宫墨一行人还在被萧千夜派人追杀一般。
－－－－－－题外话－－－－－－
么么哒。很多亲们不理解燕王为什么不直接拒绝这门亲事。其实这指婚就是新皇帝对藩王的一个试探，同意代表臣服，拒绝代表不服新皇。不管内心怎么想的，燕王现在必须要表明一个态度，他不想跟新皇决裂，也没打算反对新皇。否则，一旦新皇缓过气来，要对付的第一个藩王就是燕王。
作为藩王燕王很强大，但是一个藩王对一个国家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而藩王们本身也不是铁板一块，谁也不可能自己跳出去当出头鸟。
恩…我是这样理解的，不造能不能说服大家。我尽力。么么哒

238、待嫁的人
“见过星城郡主。”两个送亲的官员带着一行人迎了出来，恭敬地行礼。
南宫墨挑眉，淡然道：“不敢，被陛下罢黜封号之人，郡主二字两位大人休提。”为首的一位管着三品文官服饰的中年男子连忙拱手道：“郡主言重了，陛下并未下诏废除郡主的封号，这只怕是个误会。”
“哦？”南宫墨扬眉，显然是不信。
那人道：“郡主有所不知，郡主和大长公主离开之后，陵夷大长公主曾进宫觐见陛下，言道郡主有功与社稷又是先帝御封，不可轻言废除。陛下虽然一怒之下…不过宗人府并未受到废除郡主封号的明发诏书。”也就是说，萧千夜当初一怒之下要废除她郡主之位是无效的，南宫墨依然还是御封郡主。
南宫墨也不在意，他们已经远在幽州区区一个郡主爵位能有什么用？微微点头道：“这位大人是？”
那人连忙道：“下官宗人府主事任子安，见过郡主。”
另一位年轻一些的男子也连忙拱手道：“下官礼部主事杨远。”
两个同为主事，只是宗人府主事正五品，而礼部主事是正六品。所以这一行人自然是由这位任大人为首。
也不怪这两人对南宫墨如此客气，谁都知道这门婚事燕王府是不太乐意的。燕王殿下肯定是找不了皇帝的麻烦，但是如果想顺手砍两个五六品的小官的话，也没人敢说什么。
南宫墨点头，道：“两位大人有礼，燕王妃近日身体不适，怠慢了各位还望见谅。不知善嘉郡主和孙姑娘可还好。”
两人双双松了口气，任子安笑道：“郡主言重了，燕王妃身体要紧，不知王妃……”
“王妃已经见好了，至少暂时只怕还出不了门。”南宫墨道。任子安有些心虚，燕王妃是为什么病的他们自然心知肚明，连忙道：“一切以王妃的玉体为重。”南宫墨点点头，道：“我奉王妃之命来探望善嘉郡主和孙姑娘，不知是否方便？”
“自然，郡主请。”
南宫墨回头对身后的人道：“你们在外面等着便是。”跟在南宫墨身后的一众燕王府护卫齐声应是，稳稳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只有跟着南宫墨身边的几个捧着礼盒的人跟了上去。
后院里，孙妍儿靠着窗口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清秀的小脸上多了几分忧郁。她虽然算不得多么聪慧，却也不笨。在幽州城里住了这么多天怎么会不明白燕王府对自己这一行人的态度。当初指婚的旨意下来的时候，不仅是她就是祖父也是吓了一跳。他们孙家在朝中并不显赫，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过会被指婚给亲王的嫡子。哪怕只是个三子呢。当母亲搂着她担忧地痛哭的时候，她也只能默默将恐惧和担忧藏进了心里。
想起临走时祖父说的话孙妍儿脸上更多了几分担忧。
“妍儿，你要记住，女子出嫁从夫。无论陛下是为了什么将你指婚给燕王三公子，既然嫁过去了，你就是燕王府的人。家里的事情，你一盖不比理会。就当…你不是孙家的女儿了。孙家无法做你的依靠，以后也无需你为我们做什么。”
她知道祖父的意思，祖父这么说都是为了她好。可是…她从此就是没有家的人了。燕王府…会成为她的新家么？
“孙小姐。”门口传来朱初喻淡淡的声音，孙妍儿转身看向门口的女子。不得不承认，这位善嘉郡主确实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女子。虽然脸上有一道疤痕，但是经过名医的医治，还有妙手装点，如今脸上倒像是多了一条灵动的淡紫色花钿。陪着一身紫色的衣衫，倒是衬得整个人更多了几分妩媚风情。只是，孙妍儿却不爱喜欢跟朱初喻说话。她有自知之明，这位善嘉郡主不是她能够对付得了的。所以这一路上两人都是淡淡地。
“见过郡主。”孙妍儿起身微微一福道。
朱初喻走了进来含笑道：“不比多礼，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这样岂不是生分了？”
孙妍儿淡淡一笑道：“礼不可废。”
朱初喻看看她房间里的陈设，笑道：“孙小姐这里倒是清静。”
“郡主…有什么事么？”孙妍儿问道，朱初喻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只是心中有些不安过来找孙小姐说说话罢了。咱们如今这个身份，除了孙小姐，我还能找谁说话呢。”
孙妍儿垂首并不答话。
朱初喻眼神微闪，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位孙小姐看着有些内向文静，其实也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这一路上两人都是这么不近不远的，若是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定然是先想要跟自己打好交道。毕竟，她们是一起从金陵过来的。乡土情分也总要多三分才是。但是孙妍儿却仿佛什么都不想丝毫不敢行差踏错的模样。看着像是胆小，实则却是疏离。
放弃金陵的一切，千里迢迢来的幽州。朱初喻并非没有犹豫，就是父亲也并不理解她的举动。但是…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她是对的。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才是对的。
“郡主，孙小姐，星城郡主来了。”门外，小丫头欢喜地来禀告。被燕王府的人晾了几天，就连下面的小丫头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星城郡主？”朱初喻一怔，这个时候就算是燕王妃不便出现，来的也该是燕王世子妃才对？
“既然如此，孙小姐，咱们去迎接
，孙小姐，咱们去迎接星城郡主吧。”
“好。”听到南宫墨来了，孙妍儿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不管怎么说，能见到一个熟悉的人也是好事。
“不比了，许久不见两位可还安好？”门外，传来南宫墨笑吟吟地声音。两人回头就看到南宫墨走了进来，跟在南宫墨身后的人自然不便出入未婚女子的房间，至少是捧着礼物在外面等着。
朱初喻嫣然一笑，“星城郡主，许久不见。”
南宫墨微微点头示意，侧首看向孙妍儿，“妍儿，别来无恙？”
孙妍儿抿唇笑道：“别来无恙，郡主在幽州看起来却比在金陵更加自在。”
南宫墨笑道：“幽州是个不错的地方。”
朱初喻看看两人，笑道：“郡主请坐下说话吧。”
南宫墨谢过，走到一边桌边坐下，一边道：“恰巧燕王舅母卧病在场，怠慢了两位。舅母命我带了一些礼物，算是给两位的赔礼。”
两人都暗暗松了口气，即使是朱初喻也有些担心。燕王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就算真把她们退回去也未必做不出来。不过现在看来，燕王显然比她们以为的更加能忍也更加聪敏。
命身边的人去接下了礼物，朱初喻笑道：“燕王妃客气了。”
南宫墨浅笑不语，浅酌了一口刚刚奉上来的清茶，道：“两位在客栈若是缺了什么尽管开口便是，可别委屈了自己。”
朱初喻有些好奇，“如今燕王府是郡主在帮着打理么？”
南宫墨含笑摇头道：“舅母病着不便理事，暂时由母亲再打理，我只是跑个腿罢了。”朱初喻初到幽州又不便出门，自然不知道南宫墨之前根本不在幽州城中，是昨晚才回来的，比她们到的还晚呢。
朱初喻微微点头，心中暗暗盘算着不知道燕王世子妃出了什么事。按理说燕王妃不能理事也该世子妃操持王府才对。怎么会劳动大长公主，南宫墨甚至连提都没提过世子妃，显然世子妃是出了什么事情。
南宫墨倒是没有理会朱初喻在想些什么，只是跟孙妍儿闲聊着。问了问她们这一路北上的事情，以及在幽州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等等。孙妍儿一一回了，笑道：“对了，我临走时佩环和秦家四小姐都来相送。她们还托我给你带了一些东西呢。”
南宫墨惊讶，“哦？她们还专程给我带了东西？”他们走的匆忙，连跟谢佩环和秦惜等人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孙妍儿点点头笑道：“可不是么，幸好我们人多，多少东西也都能带的上。她们担心你在幽州过不惯呢，日常用度，还有金陵姑娘们喜欢的衣饰都带了不少。”南宫墨不由地笑了起来，“幽州虽不及金陵繁华，但是哪里就到这样的程度了？不过，我还是要多谢她们。”
孙妍儿道：“你既然来了，就带回去吧。”
南宫墨也不客气，点头应下了。朱初喻看看两人谈笑自若，叹了口气有些羡慕地道：“听闻郡主和孙小姐交情不错，我真是有些羡慕。”南宫墨笑道：“这有什么？郡主在金陵想必也是人缘不错的。以后到了幽州自然也会有更多的朋友。”
这个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尴尬，朱初喻在金陵绝对算不上是人缘不错。至少在闺秀之中朱初喻的人缘是不太好的。除了一些想要攀着朱家家世的小户人家，还真没有几个闺秀愿意跟朱初喻交朋友。这也是孙妍儿对朱初喻冷淡的原因之一。朱初喻和南宫墨都是属于光芒逼人的女子，但是比起朱初喻大多数人显然更愿意跟南宫墨交往。
朱初喻看了看南宫墨，犹豫了一下方才道：“郡主，我知道这么问有些失礼，只是…有一事还请郡主指点。”
南宫墨挑眉，“郡主请说。”
朱初喻道：“不知…陛下指婚的事情，燕王府有何打算？”
“善嘉郡主？！”孙妍儿一惊，望着朱初喻秀眉微皱。
朱初喻苦笑，“孙小姐，女儿家自己问这种话确实是有些不知羞耻。只是如今你我孤身在幽州，又能有什么法子？任大人和杨大人只怕是……”
南宫墨挑眉，朱初喻这是在隐晦地对她表示被燕王府冷落的不满？朱初喻有御赐的郡主身份，确实是有这个资格表示不满。表面上看也确实是燕王府不够风度，将人家姑娘这样晾在客栈里。但是谁考虑过燕王府被迫赐婚的憋屈？这种新嫁娘和赐婚圣旨一道送过来的行径，与逼婚也没什么差别了。
南宫墨悠悠道：“郡主这是为难我了，我只是代舅母跑各路罢了。舅母和舅舅的事情，岂是我能够左右的？不过郡主也尽管放心，既然燕王府接下了旨意，就断不会做出抗旨不准的事情来的。至于别的…只怕要等到舅母身体好了才能处置。还请郡主体谅。”总不至于你急着成婚到了要燕王妃撑着病体为你操办婚事的程度了吧？
朱初喻勉力一笑道：“郡主误会了，我只是……”
“善嘉郡主。”孙妍儿突然开口，望着朱初喻轻声道：“星城郡主说得不错，咱们既然已经到了幽州城中，安心等着便是了。想必燕王殿下和燕王妃自有安排。”
朱初喻气闷，同行的人若是个掐尖的固然让人烦闷，但是如果是个什么都不管的包子也好不到哪儿去。难道她以为这样住在客栈里很好看很好听么？现在幽州城里那些权贵不知道多少在看她们的笑话呢。
的笑话呢。
南宫墨看看朱初喻，轻声叹息道：“郡主想得太多了，这些事情燕王府自然会打理好的。舅舅和舅母喜欢安分守己的儿媳妇。”这也算是提点，只是朱初喻能不能领情却不是南宫墨能够管的了。
朱初喻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南宫墨要强，只得点头道：“多谢郡主提醒。”
南宫墨点点头，起身道：“我还有要事，只怕不能陪两位了。还请见谅。”
两人连忙起身送南宫墨出去，站在院门口，南宫墨回头对孙妍儿笑道：“等过些日子，有空不妨来我府上坐坐。我们家就住在离燕王府不远的清墨园。”孙妍儿含笑点头道：“这是自然。”
“我先告辞了，两位留步。”
“郡主慢走。”
看着南宫墨带着人远去的身影，朱初喻回头看向孙妍儿叹气道：“孙小姐和郡主的关系这般好，以后在燕王府也要容易得多。”
孙妍儿皱眉，淡淡道：“善嘉郡主言重了，星城郡主自有府邸，又岂能管到燕王府的事情。我只盼着…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罢了。”
朱初喻笑道：“孙小姐这便不知了，以燕王殿下对卫公子的看重，只怕星城郡主的地位就是世子妃也是比不上的。否则，今天来的就该死世子妃而不是星城郡主了。也不知道世子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孙妍儿摇头不语，轻声道：“多谢善嘉郡主指点，我先回房休息了。”
朱初喻也不阻拦，只是淡淡地含笑看着孙妍儿离去。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和不悦。
“郡主，这孙小姐也太不是抬举了。”身边，一个长相娇俏的小丫头低声道。小姐诚心结交，孙妍儿居然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真是不识抬举。朱初喻冷笑一声，淡然道：“不过是在家里被宠坏了罢了，等到进了燕王府她就知道日子难过了。”
小丫头笑道：“是了，到时候，只怕就是她来求着郡主了。”
朱初喻叹了口气道：“这燕王府…只怕也不是那么好过的。燕王妃……”燕王世子妃还是孙妍儿她都没有放在眼里，但是对燕王妃却不得不重视。不说燕王妃的名声，就是身份上燕王妃就先天的占着优势，容不得她不敬。如今燕王妃对她的印象绝对不会好，以后…还需多花些心思才行。
“星城郡主看起来倒是过得不错。”小丫头忍不住叹道。他们以为星城郡主和卫公子逃离金陵来投靠燕王府，就算燕王重视寄人篱下的日子总不如自己的地方舒服。但是现在看起来，星城郡主依然容光焕发，倒是比在金陵城里还更加自在了几分。
朱初喻轻笑，“燕王殿下对卫君陌看重只怕就是燕王府的三个公子也比不上的。星城郡主岂能不如鱼得水，哪里是束手束脚的金陵城里能够比的。罢了，现在也不是羡慕星城郡主的时候。”当初如果能够如愿嫁给卫君陌，现在哪里有那么多的事情。可惜…她没那么好的命，想要什么那就只能自己去取了。
出了客栈不远，萧千炯就立刻摆脱侍卫的阵型蹦到了南宫墨面前。南宫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看到了？满意了？”
“表嫂！”萧千炯脸色微红，倒不是因为他对孙妍儿有什么一见钟情的想法，而是自己忍不住去见未婚妻这件事本身。南宫墨挑眉笑道：“好了，不笑你。满意了。”萧千炯瞟了瞟左右，低声道：“还成吧。”
虽然没有多惊艳，但是看起来还是个安分的女子，这样也就可以了。
南宫墨打量着他，了然一笑。这是还没有到情窦初开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少年，到了这个年纪还如此单纯倒是难得一见。想必是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到练武和战场上去了吧。
“既然满意了，你给我乖乖的别闹事。今天的事情也不许说出去，不然我抽你。”
萧千炯一缩脖子，连忙捂住自己的头后退了几步，仿佛生怕南宫墨真的抽他一般，“知道了，表嫂。”
“这才乖。”南宫墨满意的笑道。

239、大婚之期
两人回到燕王府，还没来得及去跟燕王妃和长平公主回话，就遇到了迎面走来的萧千炜。萧千炜今年十七，但是比起萧千炽的温文多了几分刚毅，比起萧千炯的跳脱又多了几分沉稳。倒是很少让人觉得他还小。不过这个世道，十七岁也确实不算是个孩子了。
“表嫂。”看到两人走进来，萧千炜上前恭敬的见礼。南宫墨微微点头，“千炜这是去哪儿？”萧千炜道：“父王命我去母亲那里，跟母亲和长平姑姑商量婚事。”南宫墨仔细看了看萧千炜的神色，看不出来什么欢喜，但是也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意思。显然对这门婚事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南宫墨点头笑道：“既然如此，就一起过去吧。正好我也要去舅母那里回话。”
萧千炜看到他们从外面进来，略一思索立刻便有些明白了，“表嫂刚刚去了客栈？”
南宫墨点头，三人一起往长平公主的院子走去。萧千炯挤在南宫墨身边，低声道：“表嫂，你别理他。二哥这个人就是这么没意思。”南宫墨有些惊讶地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萧千炯：我以为你跟你二哥的关系更好一些。
萧千炯撇嘴，“高兴就高兴，不高兴就不高兴么。二哥这样…我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南宫墨莞尔，感情这是怪人家太淡定了。搞得他也不得不装着淡定一些？
进了燕王妃的院子，燕王妃并没有继续卧病在场，而是起身来坐在偏厅里跟长平公主说话，卫君陌和萧千炽也坐在一边神色淡定的听着。不过南宫墨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卫公子这是觉得无聊又不好违逆母亲的意思，只得干坐在那里听两个长辈说话。
看到三人进来，燕王妃也展颜一笑，道：“倒是巧了，你们怎么一块儿过来了？”
萧千炜道：“在外面正好碰上表嫂和三弟。”燕王妃挑眉看向萧千炯，无奈地道：“又胡闹！”燕王妃哪里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听说他跟南宫墨一起回来就知道他干了什么事儿了。有些担心地看向南宫墨，“没闹出什么事儿吧？”她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的儿子的。
南宫墨笑道：“舅母放心吧，表弟很听话。”
萧千炽笑道：“三弟是很听表哥和表嫂的话。”准确的说，萧家三公子只听比他强的人的话。不管什么事，只要先揍他一顿一切都好说。
“坐下说话。”
三人谢过燕王妃，南宫墨走到卫君陌身边坐了下来。燕王妃沉吟了一下，方才开口道：“这儿的都是自己人，我也就直接问了。我虽见过那善嘉郡主一面，但是远远地也没怎么在意。无瑕看这两个姑娘如何？”
南宫墨思索了一下，方才道：“善嘉郡主是金陵城中难得一见的聪慧过人的女子，才华容貌自是不必多说。至于孙小姐，她性子平和，好读书，也不是个笨人。”
这话说的不偏不倚，不过燕王妃依然能够分辨出来南宫墨显然是更喜欢孙妍儿一些。倒也不难理解，朱初喻的事情她也查了不少，从长平公主到金陵来的普通人都打探过。确实是聪慧过人，只怕是太聪慧过人了。还有之前朱初喻明显有意君陌，就这件事就足够燕王妃郁闷一阵子了。倒不是燕王妃容不下未来的儿媳妇曾经倾慕过别人，哪个少女不怀春？只要不过分闺中女子在未出嫁前总还是会有一些旖旎心思的。但是朱初喻那样就让人难以忍受了。
朱初喻确实聪明，并没有弄得满城风雨。但是…只要有脑子的当事者有几个会看不明白？心机，手段，眼光，野心，这个女子样样不缺，但是…燕王妃却感到有些不安。侧首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次子，燕王妃无声地叹了口气。
“既然千炯去见过孙小姐了，你觉得如何？”燕王妃摇摇头，将朱初喻的事情抛到脑后。两个儿媳妇，总要有一个满意的吧？
萧千炯摸摸脑门，低声嘟哝道：“就那样呗，取谁不一样。只要她安分守己孝顺母妃就行了。”
燕王妃了然，这是还算满意了。若真的不满意，萧千炯的态度绝对不会如此客气。
淡淡一笑，燕王妃对南宫墨道：“辛苦无瑕了，如今事情也多，我跟王爷商量过了，婚礼就定在下个月初一。这些日子，也还要辛苦你和五妹。”长平公主犹豫了一下道：“下个月初一…是不是不太合适？而且，时间也有些赶了。”只有十多天时间，虽然萧千炯和萧千炜不是燕王世子，但是婚礼也不能马虎。
燕王妃无奈，“这个月更不合适。若是等到八月，军中事务繁忙，送亲的人只怕也等不及了。咱们也不是那些讲究的人，倒是不忌讳这个。至于时间，赶一赶应该来得及。”燕王本身就没打算办多么盛大的婚礼。一来两个小儿子的婚礼肯定不能跟世子相提并论。二来先帝热孝虽然已经过来，但是毕竟还不满一年，若不是皇帝赐婚，就算再急萧千炜和萧千炯的婚礼都要拖到明年再说。
听燕王妃这么说，长平公主也不好说什么。点头道：“既然三哥三嫂这么说，那我们就照着准备就是。如今府中倒是没什么事，只专心忙千炜和千炯的婚事就是了。”
燕王妃点点头，看向萧千炽道：“如今府里忙得很，你媳妇的事情我也懒得再跟她计较。让她出来给你姑母和表嫂打个下手吧。有了这次的教训，她也该知道个分寸了。若是再胡闹，就别怪我这做
再胡闹，就别怪我这做婆婆的不给她世子妃的脸面！”
萧千炽连忙点头道：“儿子知道了，多谢母妃。孩儿会好好提点她的。”
燕王妃这才满意，叹了口气道：“你一向不用母妃操心，但是你那媳妇儿这段时间当真是糊涂。眼看着两个弟妹就要进门了，让她好好学学怎么给人做嫂子。”想起快要进门的朱初喻，燕王妃心里又是一堵，陈氏那个德行，真跟善嘉郡主交手只怕还比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
若是从前，燕王妃绝不会在人前这么明显的表达对嫡长媳的不满。但是这段日子陈氏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燕王府忍无可忍了。若是依然如往常一般包容，只怕她还以为自己的错误不值一提了。
长平公主伸手拍了拍燕王妃的手背，笑道：“三嫂，千炽是个懂事的孩子，他记住了。有了这次的教训，千炽媳妇儿想必也能明白了。你还是安心养病吧。”
燕王妃点点头，也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了。若是到了两个儿子大婚的时候她的病还没好起来，那才是不好看了。
从燕王妃院里出来，萧千炽跟上来恭敬地朝着长平公主一揖，道：“姑母，多谢你……”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道：“好孩子，你母妃也是为你们好。回去好好跟陈氏说清楚，都是一家人，千炜和千炯也是自家兄弟，不会为这点事更你生分的。”这些日子长平公主就住在燕王府中，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兄弟三个之前的气氛有些尴尬。说到底还是陈氏作出来的，萧千炯喜怒都在面上，还好说一些。萧千炜这样的并没有什么不满，反倒是不好说。以至于兄弟间相处的时候就越发的有些生分了。萧千炽也无可奈何，他跟两个弟弟的感情本来就不是十分好，这次是自己的妻子对不住两个弟弟，他能说什么？
“是，姑母。我先回去了。”
“去吧。”
看着萧千炽离去的方向，卫君陌微微蹙眉道：“母亲，千炽他们怎么了？”他们昨晚才刚回来，今天一早一个被燕王妃打发出去一个被燕王叫进了书房，还真的不太清楚燕王府的事情。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大事，只是事情弄成这样，千炽对两个兄弟总是觉得有些亏欠罢了。”若说萧千炜和萧千炯对这次的事情心里一点芥蒂美欧，谁也不相信。偏偏除了萧千炯，另外两兄弟都是能忍的，什么也不肯说。兄弟之间若是有什么不满，说出来或者打一架都好，若是这么憋着不说，只怕以后要憋出事儿来。
南宫墨扶着长平公主，淡笑道：“母亲也不比太过忧虑，这些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长平公主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之前看着千炯那招猫逗狗的模样我头疼，现在倒是觉得千炯那样的挺好了。罢了，先将婚事打点好了再说吧。君儿军中的事情耽搁着没有什么大碍吧？”
卫君陌摇摇头，南宫墨只得翻了个白眼补充道：“母亲放心，君陌现在也只是个小统领而已，军中大事轮不到他。手里的事情有副手看着不要紧的。就算真有事儿，军中离幽州城也就七八个时辰的路程，回去一趟也不费什么事儿。”
“那就好。”
燕王妃既然说了要下个月初一是婚期，自然是半刻也拖延不得。整个燕王府上下甚至是幽州城几乎都忙了起来。幽州城里没有金陵那么多富商权贵，燕王殿下的两位嫡子大婚可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事了。各家商户想方设法的想要往燕王府里拉关系就差挤破头了。送亲的队伍那边也不遑多让，萧千夜急匆匆的下了赐婚圣旨就将人送出了金陵，两人的嫁妆自然都是捡贵重方便的拿，那些大件繁琐的东西却还要在幽州城里重新置办。因为这两桩婚事，整个幽州城似乎都热闹来了许多。
长平公主院里，燕王府的管事们来来往往的对汇报各种琐事。南宫墨坐在书案后面听着，时不时地翻动呈上来的账册。一目十行，几乎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众人惊叹不已。看着这位长平公主疼爱的如亲生女儿一般的少夫人神色淡定，面对琐碎繁杂就算是执掌中馈几十年的贵妇人都要头疼的账目，琐事从容自若不紧不慢的模样，过来回事的管事们也是佩服不已。
倒是长平公主悠闲地坐在一边喝茶，美丽的容颜上满是愉悦和自得。陈氏沉默的坐在一边，除非南宫墨开口询问否则她绝不开口。这次的事情，对陈氏总算是有了几分警醒。即便她是上了宗室玉牒的世子妃。但是在这燕王府里，若是燕王妃不高兴了她也别想好过。
挥退了最后一个管事，南宫墨活动了一下身子长长的舒了口气。见她如此，长平公主不由得莞尔一笑，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笑道：“辛苦无瑕了，快喝杯茶休息一会儿。幸好有你在，这么多的事情给我两天时间我也弄不完。”
南宫墨浅笑道：“母亲言重了，倒也不累只是太过繁琐了一些。过了今天我才知道舅母和母亲平时有多辛苦。”这些名门贵妇真不是每天就坐在家里喝茶赏花华服美饰，养尊处优就可以了的。
长平公主道：“你做得很好，我年轻时候可做不到你这般有条不紊。”
南宫墨有些慵懒地靠着椅子，道：“大婚所需的用品大多已经采买齐全了，千炜和千炯的院子在让人收拾。大婚的帖子这些事得舅舅和舅母亲自做主，咱们也算是能歇口气了。”回来幽州
”回来幽州这几日，当真是比在军中待着还要辛苦。
长平公主点头道：“离婚期只有几天了，幸好来得及。”
“母亲。”卫君陌从外面走进来，朝长平公主恭敬地问安。长平公主微笑道：“过来接无瑕？你舅舅肯放你出来了？也不知道你们每天哪儿来的那么多话。将事情都丢给无瑕，也不怕你媳妇儿累着。”
卫公子无辜地望着母亲。不是他有那么多话，是舅舅有那么多话。舅舅有话要说，他做晚辈的总不能让他闭嘴吧？
南宫墨含笑起身，道：“今天没事了？”
卫君陌摇摇头道：“无瑕还有事？”
南宫墨摇头，卫君陌伸出手轻声道：“出去走走。”
长平公主望着两人掩唇低笑，挥挥手道：“行了，你们有事儿就快走吧。剩下也没什么事了，我来处理就是了。”
“母亲，我们先告退了。”两人谢过母亲，携手走了出去。
望着两人携手而去的背影，在看看长平公主面带笑容轻松愉悦的模样，陈氏眼底闪过一丝淡淡地羡慕，默默地低下了头。
出了燕王府，南宫墨拉着卫君陌的手臂有些好奇地问道：“咱们去哪儿？”
卫君陌低头轻声道：“出去走走，这几天你都在府里打理这些事情，不烦么？”
“当然！”南宫墨斩钉截铁地道，有些无奈地叹气道：“执掌中馈这种事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真不知道怎么那么多人喜欢。”卫君陌道：“她们喜欢的自然不是那些琐事。而是…那些琐事带来的权力。”
南宫墨耸耸肩，反正她是没有什么兴趣。如果可以，她巴不得长平公主能够一辈子都掌管着府里的事情。呃…这么想好像有些不孝顺。
卫君陌低头望着她，突然低笑出声道：“无瑕不喜欢，也不是没办法。”
南宫墨挑眉，卫君陌低声道：“现在自然有母亲打理，但是如果无瑕早些生个儿子的话。不用十几年就有儿媳妇替你打理了。”
南宫墨俏脸顿时木了，上上下下打量了着跟前的男人，怀疑是不是被谁给掉包了。
“无瑕在想什么？”卫君陌问道。
南宫墨问道：“你喜欢孩子么？”
卫公子轻声道：“无瑕生的我自然喜欢。”南宫墨点点头，道：“好吧，我知道了。咱们还是继续出去逛逛吧？”看着漫步朝前走去的女子，卫公子挑眉，“无瑕，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知道了。”南宫墨白了他一眼，淡定地道。
“卫少夫人！”两人正走在街上，一个俏丽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南宫墨回头，便看到一个朱衣少女正兴奋对对着自己挥手。南宫墨一愣，不由笑道：“是薛小姐？”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在燕王妃有过一面之缘的薛家二小姐薛小小。
薛小小身边还站在一个比她大两岁模样的紫衣女子，正是薛家大小姐薛云云。只是比起薛小小的兴奋，薛云云显然的神色显然是有些尴尬。南宫墨了然，薛云云原本跟萧千炜订了亲，以后应该称呼南宫墨一声表嫂。谁知道因为陈氏的胡来，让这么婚事付诸流水。如今萧千炜即将成婚，薛云云也已经定亲，婚期将近，再见到南宫墨这个燕王府的外甥媳妇，难免有些不自在。
“两位姑娘，别来无恙？”
薛小小似乎很高兴看到南宫墨，连连点头道：“我们很好，倒是很久没有见到少夫人了。”
南宫墨含笑道：“我这些日子不在幽州。”
薛小小对着手指，偷瞄了南宫墨几眼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倒是薛云云有些担忧暗中拉了拉她示意她不要胡闹。南宫墨笑道：“薛二小姐有什么话要说么？”薛小小点点头，看了看旁边的卫君陌。
南宫墨叹气，回头对卫君陌轻声道：“君陌，我有些渴了，咱们去喝杯茶吧？先帮我去那边买点点心？”
卫君陌淡淡地瞥了薛小小一眼，转身走了。被他冷淡地目光扫过，薛小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飞快地低下了头，倒是和薛家大公子的模样有三分神似。
薛云云有些无奈地朝南宫墨苦笑道：“打扰少夫人了。”
南宫墨笑道：“哪里，横竖我们也是闲着没事。两位不如赏脸一起喝杯茶吧？”
于是，三人转身进了路边的茶楼坐定，南宫墨看着薛小小问道：“薛二小姐有什么事情要说么？”
薛小小低声道：“少夫人，你…不是不是见过我大哥？”
“嗯？”南宫墨挑眉，有些不解，薛小小有些纠结地道：“我知道少夫人是跟着卫公子一起去军中啦。听说我大哥是在卫公子麾下，我就是想问问……”他家大哥可是狠狠地的罪过卫公子和卫少夫人的，她实在是很想知道他家大哥还有人形么？
看着她纠结犹豫地模样，南宫墨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头道：“嗯，我是见过薛大公子。他现在就在君陌麾下。已经是个小旗了。”
小旗这职位在薛家看来绝对不是一个值得说起的职位，甚至薛家的姑娘只怕连听都没听过还有这么小的官职。但是这不妨碍她们理解薛斌在军中过得还不错，而且还升官了。即使是薛云云也跟着松了口气。她虽然比薛小小沉稳许多，但是对于自己素来不靠谱的兄长还是有着许多担忧的。
南宫墨有些好笑地道：“你就是想问薛公子
想问薛公子？直接写信问薛将军不是更方便一些？”虽然不是一个军营的，但是以薛真跟朱弘的交情，关心一下儿子还是不成问题的。薛小小苦着脸，道：“每次我娘问起爹就将娘骂一顿，还说谁都不许管大哥。更不许家里人用托关系帮大哥。我娘担心大哥得很，但是爹那里又…所以我才……”
南宫墨点头，笑道：“你们放心，薛公子在军中过得还不错。我记得…士兵是可以写信给家人的啊？”虽然一般很少有人写，但那是因为军中会写字的人不多，送信也很困难。但是军中距离幽州不远，薛真一群人再纨绔也不至于不会写字。现在不算战事，一个月写一封信还是没问题的。
薛小小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我们一封信都没有收到。啊，还有朱将军家的**，陈将军家的陈脩，都没有写过信回来。朱夫人也在想着是不是上门来问问呢，只是现在燕王府忙得很，不敢贸然上门。”
南宫墨了然，只怕是这几位公子哥儿的信笺都被上面给挡了。看来这些幽州的权贵也不是真的想把儿子养成纨绔，关键时候还是下得了狠手的。
“真是太谢谢少夫人了，听了你这么说，我娘还有大姐也放心了。”薛云云马上就要嫁到外地去了，对刚刚从军的哥哥又怎么会不担心？
南宫墨笑道：“小事儿，我们再过些日子就要回去了。你若是想要给薛大公子带什么东西……”
“多谢少夫人！你真是好人！”薛小小欢喜地道，望着南宫墨的眼眸也亮晶晶满是喜悦和亲近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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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快要过年了哟~好吧，元旦~亲们放假么~

240、惊喜
“听说薛小姐的婚期是在八月？”南宫墨侧首看向旁边的薛云云，含笑问道。六七月不是适合成婚的时间，不过燕王府是这是没有办法，薛家要将女儿嫁到外地，自然不会如此仓促。
薛云云俏脸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南宫墨心中无奈的叹气。但是既然遇到了，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绕过去的。真的不闻不问，只怕薛家人心里更加不自在。薛真对燕王可说是忠心耿耿，这些年也是战功卓著，遇上这样的事也是无妄之灾。薛家自己识趣处理好了，甚至还主动将错误揽到自己头上给了燕王府一个台阶下。无论如何，燕王府也要有所表示，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南宫墨浅笑道：“真是可惜到时候我只怕是不在幽州，无法分享薛小姐的喜气了。不过，母亲肯定回来凑个热闹，到时候薛家大公子自然也是要回来送送妹子的。”
薛云云一怔，面上也多了几分欢喜。虽然他们薛家主动退亲这事算是给了燕王府一个台阶下。但是深究其中原由也还是他们不远掺和这些事情罢了。薛云云自问是个寻常女子，既然世子妃已经表明了态度不喜欢自己，又何必去凑那个热闹。他们主动退亲，燕王府理亏自然不好说什么。但是到底还是有些担心燕王妃不悦的。如今南宫墨这样说，也就婉转的表明了燕王府对之前的事情并不在意。
南宫墨虽然不是燕王府的正经主子，但是谁不知道在燕王殿下眼中卫世子和卫少夫人只怕是比燕王世子和世子妃更的看重。毕竟，燕王府三位公子如今都还没有接触军中的事务，卫公子和卫少夫人却已经进了军中了。好几个将领家的公子如今都在卫公子麾下，就是薛家也不例外。而这些日子，燕王府的事情更是由卫少夫人一手打理的。她说话只怕比燕王世子妃更惯用。
轻轻点头，薛云云笑道：“多谢少夫人。”
南宫墨笑道：“客气了。”
薛小小偏着头打量着两人，道：“不知道你们府里那个世子妃现在高不高兴？”
“小小！”薛云云皱眉，低声叱道。薛小小撇嘴道：“本来就是嘛。她不喜欢大姐，现在多了个郡主当妯娌，她肯定高兴了。”虽然陈氏有世子妃的身份，但是朱初喻本身本身就是郡主，天然地就比陈氏高一大截。想到这个，薛小小就觉得对燕王府这么婚事喜闻乐见。你怕我姐姐压着你就败坏她的名声给她难看，现在来了个郡主看你怎么办？
薛云云无奈地对南宫墨道：“少夫人，小小口无遮拦，还望见谅。”
南宫墨摇摇头表示不在意，薛小小得意地朝自己姐姐做了个鬼脸。
“郡主？”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南宫墨抬头去看到朱初喻和孙妍儿带着几个丫头走了上来。孙妍儿神色有些不好，原本低着头没说话，听到朱初喻的声音才抬起头来看到南宫墨也是一怔。
南宫墨挑眉，“善嘉郡主。”
薛小小顿时瞪大了眼睛，犹豫地看了看自己的姐姐见她神色淡定才放下心来。她也没想到看到卫少夫人便硬拉着姐姐过来想要打听一下兄长的消息，居然也会遇到刚被赐婚给燕王府二公子的善嘉郡主啊。说起来，她们跟燕王府现在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但是无奈薛云云确确实实又是萧千炜的前未婚妻。想到这点，薛小小觉得她们应该感谢陈氏之前的举动，不然等这善嘉郡主来了幽州他们要怎么办？难道让大姐和善嘉郡主共侍一夫么？
只是这前任未婚妻和现任未婚妻碰到一起…总是让人有些不自在的。
朱初喻漫步走了过来，笑道：“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星城郡主。”
薛小小轻哼，哪里巧了？她怎么不知道原来金陵的大家闺秀竟然比幽州的女子还要豪放？马上就要大婚了还到处走？
听到轻哼声，朱初喻将目光望向薛家姐妹俩，有些疑惑地道：“这两位是？”
南宫墨垂眸，淡淡道：“这是薛家的两位小姐，刚好碰上了就一起坐下聊聊。”她当然不相信以朱初喻的心思会不知道薛家姐妹俩的身份。不过这个时候也不宜说破。朱初喻嫣然巧笑道：“原来是薛大小姐和薛二小姐。”
“见过善嘉郡主。”薛云云拉了拉了妹妹，一起向朱初喻行礼。朱初喻连忙让两人免礼，笑道：“我跟孙小姐也是出来走走，不想竟然碰到郡主和两位姑娘。没有打扰你们吧？”南宫墨笑道：“自然没有，两位请坐。”
原本三个人的地方又添了两个人，顿时便显得有些拥挤了。朱初喻仿佛没看见薛小小古怪的神色，从容自若地跟南宫墨和薛云云说话。寒暄了几句，薛云云便起身对南宫墨笑道：“郡主，我们家里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南宫墨点头道：“无妨，以后有空再聊便是。薛夫人若是有什么东西要带给薛公子，尽管让人送到清墨园便是。”薛云云松了口气，不顾薛小小的些微挣扎拽着妹妹起身告辞了。
看着薛家姐妹俩下楼，朱初喻浅笑道：“看来是我们打扰了郡主和薛家两位姑娘了。”
南宫墨垂眸不语，朱初喻眼神微闪，心中有些恼怒。她知道南宫墨不喜欢自己，但是一般人表面上的功夫总是要做得，却没想到南宫墨竟然挡着孙妍儿的面丝毫不给自己面子。只是，她更知道自己若是想要在幽
知道自己若是想要在幽州立稳足跟，是绝对不能得罪南宫墨的，只得忍了下来。
南宫墨伸手给两人到了一杯茶，放到孙妍儿跟前轻声问道：“妍儿，你们上街是有什么事么？”一般待嫁的女子临近要出阁的时候总是要留在家里足不出户的。这个规矩南北皆同。所以看到他们出现在这里，薛小小的表情才那么奇怪。
孙妍儿微微点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嫁妆里面有些东西需要打点。任大人他们……”任子安和杨远到底是男人，而且年纪都不算特别大，哪里能够明白这些。大面上的东西弄得差不多，有些精细的东西自然还是要朱家和孙家自己打点。原本孙妍儿是打算让跟着自己陪嫁过来的嬷嬷和管事去打理的，但是朱初喻亲自出面相邀，她又岂能不给郡主面子。
南宫墨点头，这门婚事来的匆忙，许多东西准备不周全也是可以理解的。南宫墨问道：“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孙妍儿浅浅一笑，摇头道：“都差不多了，听说这几天你也很忙，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如今燕王府的情形他们自然是听说过一些的。对此朱初喻是什么态度孙妍儿不知道，但是她自己却是松了口气的。这些日子他们也打探清楚了萧家二公子之前那么亲事是怎么黄了的，那位世子妃显然不是个能容人的。如今燕王府的事务由南宫墨和长平公主打点，至少刚进门的时候世子妃不会有机会为难她们。
南宫墨笑道：“忙了好几天，正好今天闲了出来透透气儿。”
朱初喻道：“郡主是和卫公子一起出来的？”
南宫墨淡然点头，眼角的余光瞟到卫君陌走了上来不由一笑，“买好了？”
卫公子手里拿着几包幽州最有名的点心铺子刚出炉的点心，与他冷傲出尘的模样截然迥异。南宫墨忍住笑，道：“辛苦你了。”卫君陌淡淡瞥了在场的两人一眼道：“谈完了？”那眼神却让孙妍儿觉得卫公子在说“怎么又来了两个？”
“见过卫公子。”孙妍儿有些拘束，朱初喻落落大方，两人双双起身见礼。朱初喻再次得到孙妍儿怪异的一撇。她见礼是因为卫君陌是大长公主的儿子，但是朱初喻有御赐郡主的身份，根本用不着如此自降身份的行礼。再想起在金陵的时候朱初喻曾经对卫世子…孙妍儿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望了南宫墨一眼。
南宫墨浑不在意，拉着卫君陌做了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堆点心有些无奈，“你真买了？”还买了这么多？其实她真的不爱吃点心。卫君陌道：“带回去给舅母和母亲。还有事？”
对上卫世子明显不耐烦地眼神，就算真的有事也没事了啊。孙妍儿连忙摇头，“没有。”
“咱们走吧。”卫君陌起身，伸手去拉南宫墨。南宫墨无奈，只得歉然地对两人点点头笑道：“你们慢慢玩儿，我们先回去了。”
“两位慢走。”
看着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去的背影，朱初喻原本还温婉有礼的容颜也多了几分阴郁。从头到尾，卫君陌仿佛没看见她一般。甚至连不起眼的孙妍儿好歹也还得到了几个眼神的注视！
“善嘉郡主。”孙妍儿看着朱初喻，微微蹙眉忍不住开口。但是一时又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合适，只得叹了口气沉默无言。
一时间，空荡荡的尴尬清冷的气氛在两人间弥漫。
出了茶楼，将那一堆东西交给伸手跟随的人，南宫墨拉着卫君陌的手臂好奇地看着他冷淡的俊颜，“怎么了？生气了？”
卫君陌蹙眉，“他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南宫墨耸耸肩，“说是出来买东西的，她们孤身在幽州，礼部和宗人府的人肯定也有想不周到的地方，谁知道了呢。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府。”卫君陌道。
“嗯？”南宫墨挑眉，“我们才出来啊。”
卫公子低头，淡淡地望着她，“你不是不想出来么？”
“我什么时候不想出来了？”南宫墨震惊，她自己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情。卫公子轻哼，“先跟薛家那两个聊，又跟上面那两个喝茶，无瑕很忙么。”南宫墨无语，卫公子你不仅吃男人的醋，现在无聊到连女人的醋都要吃了么？
“你哪里看见我想跟她们喝茶了？是她们自己走过来坐下的嘛，我又不能赶人家走。”小气的男人偶尔也需要听一些好话，“之前是燕王府对不住薛家，人家薛家两位姑娘叫住了咱们，咱们不能不理不睬吧？卫公子，我是为了谁？”
卫君陌眼神微暖，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轻声道：“你不需要为了他们做那些事。”以卫公子的心思，怎么会不知道南宫墨的想法。从南宫墨跟薛小小答话那一刻他就明白她的心思了。只是，他不愿意看到无瑕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跟人应酬。即使这个别人是燕王府。
南宫墨伸手搂住他的手臂，笑道：“好了，我知道了。不过是顺便么，而且我也觉得薛家两个姑娘都很不错啊。对了，你原本打算去哪儿，咱们快去吧。”
卫君陌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微笑，“出城。”
城外，南宫墨当初买下的土地已经跟几个月前既然不同了。两三个大小不同的庄子将几千亩土地包围在里面。外面跟寻常的农庄一样种植的都是寻常的庄稼。但是再往里走，就能看到郁郁葱葱的药田被人打
药田被人打理的整整齐齐的。远远地就看见一大片正开满了紫色花朵的桔梗药田，紫色的小花仿佛织成了一张宽大的紫色的花毯，在微风中起伏波动着。
“看来房他们打理的很不错，之前将他们留在这里果然是对的。”南宫墨笑道。虽然这附近种植的都是极为常见的药材，但是正因为常见他们的用量也非常庞大。只要证明幽州附近能够如南方一样中种植出何时的药材，完全不愁没有销路。
“啧，你以为就凭你那几个人能搞定这些事情？”一个不悦地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南宫墨回头便看到一身白衣的弦歌公子正抱着琴一脸嫌弃地看着两人。
“师兄？！”看到弦歌公子，南宫墨万份惊喜，“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说着就放开卫君陌，快步朝着弦歌公子的方向走去。弦歌公子看到师妹如此热情，唇边也多了几分笑意。伸出手想要如往常一般摸摸师妹的头，却不想南宫墨被人突然拉了一把拽进了怀里，弦歌公子险些摸到某人的肩膀。虽然及时收了回来，但是弦歌公子瞪了一眼卫君陌，再甩了甩自己的手，仿佛手指头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南宫墨也不在意，靠在卫君陌怀里问道：“师兄，你还么说，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弦歌撇撇嘴，挑眉道：“两个月了。你们在边关玩得风生水起的时候。”
“咦？”南宫墨挑眉，回头看卫君陌。卫公子淡定地道：“我也不知道，军中不能随便传信。”
师兄妹俩双双鄙视地盯着卫公子：信你我们就是傻子。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道：“不只是我来了。”
“还有谁？”南宫墨挑眉，想不太出来自己还认识一些什么人跟弦歌公子有关。弦歌公子冷笑，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叹气，“果然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不知道是师父和师伯知道小师妹你早就把他们望的干干净净了会不会失声痛哭啊。”
南宫墨一愣，“师兄？你说师父来了？！”师父居然这么轻易就离开了丹阳跑到幽州来了，感觉好不现实好么？原本她还以为至少要她们什么时候三崔四请，或者是多带点人直接绑过来呢。
弦歌公子斜睨了两人一眼，“没良心的丫头，听说你们被皇帝追杀，老头子就急吼吼地收拾东西跑过来了。谁知道到了这边你俩却跑到军中去了。老头子没有跑去大闹军营都是我师父的功劳。对了…老头子对你们这俩不孝徒弟十分生气，自己皮子绷紧一点。”
“师父和师叔在哪里？”南宫墨问道。
弦歌指了指身后的山上，道：“你让修得房子刚完工不久，那俩就搬进去了。”把位置最好的院子给挑走了！
不等弦歌公子说完，南宫墨已经一跃而起，朝着后山的方向掠去。片刻间就只能看到一个蓝色的身影，然后消失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一阵冷淡，弦歌公子打量了卫公子一眼挑眉道：“妹夫，师兄我提醒过了。皮绷紧一点。”
卫公子淡淡地看着他，“不劳弦歌公子操心。”
“本公子就是多余操心你们。”弦歌公子冷笑，他等着看某人被师父和师伯收拾。
“你们来干什么？”卫君陌心情不太好，他点儿也不想看到眼前这个人。去军中果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弦歌公子悠然道：“这个么？自然是来看我的小师妹了。恭喜你们，师父和师伯看完这座山之后，决定以后就在这里养老了。小师妹就是会挑地方啊。”
“师父和师叔在这里养老，你也要养老？”卫公子毫不客气地道。
弦歌公子抽了抽嘴角，淡定地道：“提前养老也是一种福分。总比从从堂堂郡王世子从二品朝廷大员混到八品百户要强，是吧？”
卫公子的回答是：拂袖而去，留给弦歌公子一个冷漠的背影。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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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拿人手软
“师父！师叔！”
翠微山中的一座新建的小院子里，一个看上去仿佛最最寻常的乡野老汉模样的老头儿一脸沮丧地蹲在屋檐下，听着另外一个看上去不过仿佛还不到四十道骨仙风的中年男子说。只是看他那苦恼的模样，不像是在听人说话，倒像是在孙大圣在听唐僧念经。
乍然听到南宫墨的声音，老头儿顿时眼睛一亮飞快地传了出去。
“乖徒儿！你终于回来了！”快来救救师父吧，师父快要被人念死了！
南宫墨有些好笑地看着朝自己冲过来，身手矫健的老头儿，对于这副模样先是已经见怪不怪了。等到老头儿快要冲到自己跟前的时候，方才直接伸手“扶”住了他。身为这一门四口中武力值最低的人，老头儿也只能放弃拥抱徒儿的想法，乖乖地被她扶着了。
“师父，你又做了什么？”南宫墨无奈地道，“师父，你又做了什么？”
老头儿不爽，“什么叫我又做了什么？”
漫步跟上来的中年男子轻哼一声道：“难道是我做了什么？”
“我是你师兄！”老头儿大怒，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到底，做人师弟的气势比师兄还盛，还动不动敬老尊贤了？但是看着师弟淡淡地一撇眼，老头儿顿时蔫了，好吧，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师弟。敬老尊贤的那是别人家的师弟。
“师叔息怒。”南宫墨笑眯眯地道：“难道是师父有偷喝了师叔的酒？”她家这位师父平生没什么爱好，就是好酒而已。可惜年轻时候好酒误事，年纪大了更是对身体不好，于是一家三口联手限制他喝酒。老年人的性格跟孩子也差不了多少，越是不让他就越是起劲，于是因为喝酒这个事儿折腾出了不少事情。
师叔望着南宫墨眼中怒意稍歇，淡淡地瞥了老头儿一眼这才点了点头，表示这次的事情不再追究。老头儿松了口气，偷偷对南宫墨挤眉弄眼。
“师父，师叔，觉得这个地方如何？”南宫墨含笑问道。这翠微山面积不小，她在山中几个精致幽美的地方零零落落的规划了好几处院子。这样住着离得近方便走动，又不会住在一起而显得拥挤吵闹。至于南宫墨为什么一上来就找到了他们。南宫墨对自己的师父还是有些了解的，他肯定会选最好的地方住。
这里的院子修得并不华丽，只是比在丹阳的时候他们山上的院子要齐整宽大一些，北方最普通的四合院罢了。只是在细节和做工上讲究一些，这一处院子更是一出门抬眼就是悠悠青山，山下数里药田。院子后面有从山上留下来的泉水积成的水潭，静水细流，沉静安宁。
师叔微微点头道：“幽州难得有这样好的地方，墨儿眼光不错。”
南宫墨笑道：“这是自然，这山中温泉颇多，冬季也不如北方许多地方严寒。师父和师叔住在这里对身体也好。”
老头儿兴致勃勃地道：“师父就知道墨儿孝顺，可不像某人的徒弟……”
“弦歌是你教的。”师叔别了他一眼，冷冷道。
“……”
“卫君陌那小子呢？”师叔侧首看向南宫墨问道。南宫墨连忙道：“还在山下，跟师兄一起…他们来了。”一指不远处的山道上，果然看到卫君陌和弦歌一前一后朝着这边走过来。师叔轻哼一声，一道人影从跟前闪过朝着卫君陌的方向冲了过去。
“师叔，手下…”看着已经远在十几丈外的背影，南宫墨默默地补上未完的话，“留、情。”
从踏上山来的那一刻，卫君陌就没有放松戒备。所以对上迎面而来的身影的时候也没有显得多么慌乱。弦歌公子见机的快，找就飞快地朝后退了十几步避开了战团，绕了个圈子之后落到了南宫墨身边。
有些狭窄的山道上，一暗青一深蓝两个身影正在激烈的交手中。看得不远处围观的人们头晕眼花，武功最差的老头儿直接捂着脑袋转过头表示不屑理会这群武夫。
“好小子，几个月不见武功进步不小。”
卫君陌从容地避开对面斩过来的剑气，淡然道：“多谢师叔所赐的秘籍。”
师叔冷哼一声，“可惜还是嫩了点，乖乖让老夫揍你一顿再说其他的。”
卫君陌挑眉，“请师叔指教。”
“指教？”师叔冷笑道：“害得墨儿跟着你一起去平乱到处颠簸老夫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还敢让她去有瘟疫的地方。还有现在…跟着你跑到边关苦寒之地去受苦，你说你该不该打？”
卫君陌沉默不语。
“看来你是认了，那就好说。”手下剑气纵横，杀意凛冽。
旁观的南宫墨皱了皱眉道：“师兄，不会有事吧？”弦歌公子挑眉，“能有什么事？放心，师父出手有分寸。卫君陌想要跟师父拼个你死我活也还要些时候呢。”南宫墨忍不住抚额，弦歌斜睨了她一眼道：“你最好还是让师父把这口气出了。知道你们这几个月的事情，师父气的不轻呢。当时就说要灭了卫君陌。”虽然理智上知道这些事情也不是卫君陌的错，但是自己心疼的小徒弟就是在丹阳也没受过什么苦，谁知道嫁了人了反倒是山上下海过得水深火热。还变成了逃犯被人一路追杀者跑到北方了。如果他们不过来，幽州和丹阳相隔数千里，以后想要见个面都有些困难。更不用说万一出了什么，就算是想要求救也不知道时间够不够用了。
时间够不够用了。
南宫墨有些歉疚，“让师父和师叔担心了。”
老头儿摞到南宫墨身边，笑眯眯地道：“乖徒儿，别理你师叔，他就是喜欢时不时的抽风。为师觉得你还是很有眼光的，幽州是个好地方。丹阳为师早就住腻了。”
“师伯？”弦歌公子挑眉，“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老头儿挥挥手，翻着白眼道：“小孩子懂什么？搬家不要钱啊。”
“……”我们什么时候缺过你钱了？
“至少丹阳就没有这么舒服的温泉啊。”老头儿感叹。
这边在嘀嘀咕咕，另外一边卫君陌以后落了下方，有些撑不住了。上一次跟南宫墨联手能够抗敌千招而不败，这一次卫君陌武功长进了却反倒是撑得时间更短了许多。显然上一次师叔并没有真的用尽全力。这也不能怪卫君陌，两个同样的绝世奇才，很明显年纪大的那个更占上风一些。眼看着卫君陌就要伤在剑下，南宫墨正想要开口却见师叔身影一闪已经远离卫君陌几步远，飘然回到了院门前。
“君陌。”
卫君陌也跟着落地，神色淡然只是脸色脸色有些发白。南宫墨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搏，这才松了口气。身后传来师叔一声不悦的轻哼，南宫墨只得转头笑道：“师叔，君陌武功是不是跟你年轻时候一样好？”
“还不错。”师叔扬眉淡淡道，眼中却是带着一丝赞赏还有对某人的恨铁不成钢。弦歌公子浑不在意，笑容自若，他对高深的武功没有什么执念，可以自保就足矣。反倒是对医术和奇怪的病症更有兴趣一些。所以说，最开始拜师的时候就拜错了。资质好，不代表他就能够成为绝代高手。
老头儿从弦歌公子身后弹出来一个脑袋，打量着卫君陌笑眯眯道：“那个卫小子，上次为师忘了送你一件礼物。”
卫君陌垂眸，“师父，已经送过了。”第一次见面，老头儿就送了他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老头儿一瞪眼，“老夫说没送就没送，只有嫌收礼少的哪里还有嫌弃礼物多的。这个给你，你要好好收着知道么？”
一个不明物体朝着卫君陌的方向抛了过来。站在卫君陌身边的南宫墨先一步伸手接住，一块雕工精美的极品美玉。老头儿每次出手总是大方的让长风公子都忍不住羡慕嫉妒恨。
南宫墨无奈，“师父，废这么多功夫您不累么？”
伸手在玉佩上一抹，然后叩着玉佩的某个地方一按，突突几声几枚暗器从玉佩里射出来落到不远处的地上。
“不孝徒儿！”老头儿幽怨地望着南宫墨，南宫墨叹气，“师傅，不小心会玩出人命的。”暗器和毒药只有一样或许上不到卫君陌，但是如果两样一起触发就未必了。若是卫君陌没有发现，反倒是被别的什么人给触发了，那简直是死路一条。
老头儿偏过头，“那是他没用。”
跟老头儿将到底等于对牛弹琴，南宫墨深知这个到底也不强求。只是回头将玉佩递给卫君陌笑道：“师父送的礼物，你收着吧。这可是好东西。”
老头儿郁闷，眼巴巴地望着那块玉佩。那可是他花了很多功夫才做出来的得意之作。
卫君陌伸手接过，“多谢师父。”
我一点儿也不想送给你，还来！
卫君陌淡定地将玉佩收进袖袋里，“晚辈给两位准备了一些礼物，还请两位长辈笑纳。”
谁说卫公子冷漠的不近人情？那只是因为没有必要他近人情罢了。就连南宫墨都有些惊讶，她根本不知道卫君陌居然还准备了礼物。其实，南宫墨之前根本不知道师父师叔已经到了幽州，但是看着院子里的布置和他们的吃穿用度，显然都是卫公子命人安排的。
几个侍卫模样的男子捧着礼盒从山道上快步而来。山道狭窄，但是这些人却走到如履平地，显然身手也不差。
老头儿傲然的撇过头去，老夫才不喜欢你的什么礼物！
盒子一个个打开，老头儿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就眼睛就再也收不回来了。盒子里装的并非什么锦衣珠宝，奇珍古玩，这些东西虽然珍贵但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却还不看在眼里。卫公子显然很明白要怎么讨好一个看自己不顺眼的长辈。盒子里装着的全部都是各种珍贵药材，这天下绝不会有比皇室更土豪的家族，幽州也绝不会有比燕王府更有权有势的地方。燕王府和皇家虽然不一定有医书比老头儿和弦歌公子好的大夫，但是能够收集的药材却绝对不会比他们少。
最后一个盒子里，装着的却是一柄刀。南宫墨有些惊讶，那正是他们当初从瑾州带回来的鸣鸿刀。南宫墨对这种长刀兴趣不大，当初就直接交给卫君陌处理了，也不知道卫君陌拿去做什么去了。原本以为是打算送给燕王，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
师叔也是一愣，“这是鸣鸿刀？”
虽然他不是用刀的人，但是武功到了一定的程度其实用什么兵器都无所谓了。而身为一个习武之人，鸣鸿刀这样的几可与早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的轩辕剑相提并论的宝刀，是很难有人能够不动心的。即使是个世外高人。
卫君陌微微点头，“是。”
师叔挑眉，打量着卫君陌道：“你这小子，有点意思。”他当然是见过卫君陌的剑的，卫君陌的紫霄剑虽然是一把好剑，但是比起鸣鸿
是比起鸣鸿刀来却还差得多。说不定连南宫墨在金凭轶手中得到了青冥剑都有些不如。想了想，师叔道，“老夫也不占你便宜，拿去。”随手一抽，原本还在他手中的软剑已经落到了卫君陌的手中。卫君陌抓在手中一看，泛着淡淡青芒的剑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却丝毫不会显得整把剑浮躁累赘，素雅的剑柄上镶嵌着一整块紫色的宝石，有静心凝神之用。
卫君陌沉吟了片刻道：“这是…思归。”
“眼光不错。”
这把剑虽然并非什么传世名剑，但是却也是两百年前的名家所造。软剑本就不是大众兵器，不好学更不好用，好的软剑能够流传下来的更是不多。这柄思归剑却是软剑中的极品，不仅名字带着一股缠绵的味道，这把剑本身比卫君陌的紫霄剑更难控制。若不是卫君陌的武功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这柄剑就是师叔送给他了他也不一定能用。至少，南宫墨和弦歌公子就肯定用不了这把剑。
卫君陌也不推辞，干脆地收了起来，“多谢师叔。”
拿人手软，既然收了人家的厚礼，当然不好意思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了。当然老头儿依然对这个徒弟女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是看他那飞快地将东西往自己怀里搂的动作就知道，他对卫君陌的见面礼还是很满意的。
进了院子，南宫墨打量着看着有些朴素却五脏俱全的院子，含笑道：“看起来真是不错，师父和师叔喜欢我就放心了。师兄住在哪儿？”弦歌公子指了指后山的位置，道：“旁边转弯处的院子是留给你们俩的。还有几个院子离得近的院子，想必是留给燕王府那几位的？”
南宫墨含笑点头道：“是这么计划的，不过除了母亲大概舅舅和舅母短时间是没空过来住了。”燕王府的众人自然不会忘了，不过南宫墨和卫君陌也不是什么挥金如土的土财主，也只是给燕王和燕王妃留出来了一个院子罢了，至于萧千炽三兄弟，暂时还不用考虑这些事情。
师叔点头道：“你们考虑的很是周到，这很好。”
虽然徒弟想着自己他们很高兴，但是婆家的人也必须要照顾好。毕竟南宫墨现在是要跟婆婆还有燕王府的人相处的，他们自然也听说过长平公主对南宫墨的态度。身为一国公主，能对儿媳妇如此宽厚亲切，不得不说徒弟的运气着实不错。
南宫墨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众人进了房间坐下来，师叔开口问道：“你们以后就打算待在军中了？”
南宫墨点头，“目前应该是这样。”师叔挑眉，“既然如此，你这里弄得这么大的局面又是干什么？我听说，你在军中还培养了不少军医？”南宫墨忍不住笑道：“不是还有师父和师叔么？军医哪儿是那么容易教出来的，不过是教他们一些粗浅的知识罢了。”师叔道：“学医之事本就不可操之过急，你心中有数便好。这里的事情，你可别找我，找你师父和师兄去。”他对医术只能说是了了。
南宫墨渣渣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自家师兄。师父是个不靠谱的，指望他还是算了。果然，弦歌公子还没答话，就听到老头儿兴致勃勃地道：“乖徒儿，你们军中缺大夫么？为师去当个军医怎么样？你说我能够做几品的官儿？一品够不够？”
无论是军医还是御医，都从来没有过一品的。
南宫墨只当没听见，“师兄？”
弦歌公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住了你的地方，自然不能白住。你这样丫头不去做生意真是亏了。”
南宫墨知道他答应了，笑道：“这里平时有人管着，不用师兄废什么心。只是有些跟医药有关的他们不懂有劳师兄指点一些罢了。如果能顺便教一些粗浅的医理就更好了。”
弦歌公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回头看向卫公子道：“你们家的事情都是墨儿在决定不成？”
卫君陌抬眼，“无瑕是我妻子。”
你早晚变成妻奴！

242、弦歌公子的琴
翠微山果然是个不错的地方，因为有着温泉群的滋养山中环境全然不同于幽州的贫瘠不说，风景也是难得一见的优美怡人。虽然位置最好的院子让师叔和师父占了，但是其实整个山里的院子都是十分不错的。不说这偌大的翠微山，想要找几个修房子的好地方并不困难，每一个都是南宫墨让人仔细查看考量过得。
南宫墨和卫君陌的院子就在距离老头子选好的院子不远处，拐过一个山坳散步也走不到一刻钟时间。拐过了山坳就看到一座小巧朴素的四合院出现在众人眼前。这做院子才刚刚落成不久，但是整个院子却已经布置妥当了。院外整整齐齐的种着一簇簇的香草，菊花，院子后面是一大片竹林，院门口还种着几颗桃树。桃树已经比院子院墙还高，显然是从别处移植过来的。
“公子，夫人。”柳寒和星危早早的等在院门口了，跟在两人身边的还有许多日子不见的曲怜星。看到两人过来连忙赢了上来。
南宫墨含笑点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她和卫君陌都不在幽州，房和蔺长风也去了军中。如今幽州还能跟着办事的也就只剩下了星危和柳寒了，也难为星危素来不爱说话，柳寒又是个女子，这些日子也就这些事情打点的妥妥帖帖。
柳寒道：“夫人言重了，这些日子倒是多亏了怜星。”曲怜星并不是跟着他们一起来幽州的。曲怜星不会武功，身份也有些不便之前便留在了灵州。等到事情尘埃落地之后才来了幽州。曲怜星或许不擅武功，对情报方面的事情也没什么天分。但是她曾经有灵州才女之称，若不是意外跌入风尘也必定是要做当家主母的人。在青楼中也算是见多识广，后来嫁给了富商也曾经跟着到处走。懂得多事情却是比寻常女子要多上许多。一些柳寒和星危都不明白的事情到了她手中却是十分顺当。
“见过郡主！”曲怜星欢喜地道。对于曲怜星来说，紫霄殿或者卫公子是什么地方什么人并不重要，最重要的却是对自己有再造之恩的星城郡主。如果她选择留在灵州，南宫墨留下的人也必定会帮她安顿好下半生的生活。但是她却毅然决定千里迢迢的从灵州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幽州。
南宫墨伸手扶起她，轻声道：“辛苦你了。”
曲怜星连连摇头，“能为郡主效命，是曲怜星的吩咐。郡主，公子，咱们进去说话吧。”
院子里果然布置的十分仔细，每一件哪怕是最不起眼的摆设都可以看得出是费了心思的。无一不是符合南宫墨的喜好，有些即使是南宫墨自己也未必知道，只是看到了就觉得无比顺眼罢了。
各自落座，曲怜星亲自为两人送上了茶水。南宫墨问道：“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事情？”
柳寒摇头道：“回禀夫人，一切顺利。山中院落落成之时属下们也禀告过公主殿下，不过公主说如今公子和夫人都不在，她也就不出城来了。”南宫墨点头道：“如今倒是没什么，等到冬天倒是可以请母亲过来住一阵子。幽州的冬天母亲只怕是受不住。”
柳寒称是，想了想又道：“燕王府也曾派人来此过问过，不过知道是公子和夫人在此兴建别业就回去了。”
闻言，南宫墨微微蹙眉。卫君陌沉声道：“舅舅知道这里的事情，是燕王妃派来的人？”
柳寒和星危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有些惭愧地道：“公子恕罪，属下…不知。”他们只当是燕王府来的人，却没有去追究倒是是燕王府的哪一位派来的人。既然燕王殿下知道，自然不会派人来。燕王殿下不派人来问，按理说，燕王妃也不会自作主张，至少应该会跟燕王殿下商量才对。那么…就是三位公子了？
卫君陌淡然道：“无妨，以后仔细一些。”这里说明白了其实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倒不是不能跟人说。只是卫君陌不喜欢有人窥探无瑕的东西罢了。
“是，公子。”
曲怜星继续道：“另有一事禀告公子和郡主，山下药田中一部分药材再过两个月就可以收获了，不知郡主有什么打算？”
南宫墨道：“之前让你们找的药师找到了么？”
柳寒点头，“一共有二十多位，这些日子都在帮着打理山下的药田。”
南宫墨点头道：“回头我给你们几个药方，等到山下那些药材收获处理了了之后，就按照药方配置成药丸或者散药。”
曲怜星眼睛一亮道：“郡主是打算直接卖成药？”一般种植药材的商人都是卖药材，毕竟配药的药方许多都是秘密，他们未必能有。更不用说配置出来的药都有时效，若是卖不出去可就坏了。
南宫墨淡然道：“现在我们的药材并不多，不用担心卖不出。至于以后…我自然会确定了销路再开始大规模的配药。何况…成药虽然有时效，但是药材何尝没有？”若是说运输，药材还没有成药方便。配置好的药只要不进水都不会有问题，但是药材的话，无论是淋雨暴晒还是受潮着火都是事儿。南宫墨相信，那些需要大范围用的药剂，比起原材料藩王们应该会更喜欢成药。
三人点点头，恭声应是。说完了正事，曲怜星又将这几个月的账册捧来请南宫墨过目，南宫墨看得极快，放下账册也不由赞叹曲怜星的才能。曲怜星生性聪慧不说，而且心细如发，正事适合打理这些账册银钱方面的事
这些账册银钱方面的事情。将曲怜星称赞了一番，女子美丽绝艳的俏脸满脸红晕，十分欢喜的跟着柳寒等人告辞了。只是曲怜星原本想着跟着南宫墨入军中照顾起居被南宫墨拒绝了有些小小的失望。就连武功高强的柳寒都没能跟着去，才刚刚开始习武的曲怜星自然更不行了。
曲怜星也不气馁，出了小院便拉着柳寒要继续习武了。
遣退了三人，小院子顿时安静了许多。南宫墨悠然地靠在卫君陌肩上，望着屋外的小院子不由得轻笑出声。卫君陌低头看着她，轻声道：“笑什么？”南宫墨道：“你怎么将鸣鸿刀送给师叔了？”
“不好？”卫君陌挑眉，南宫墨摇头道：“我以为你打算送给燕王舅舅呢。”毕竟鸣鸿刀来历不凡。卫君陌浑不在意地道：“舅舅武功不行。”言下之意，鸣鸿刀给燕王用纯属糟蹋。
南宫墨无语地望着他，“你可真是个孝顺的外甥。”
卫君陌扬眉不语。他孝顺舅舅是一回事，当宝刀蒙尘又是另一回事。显然，鸣鸿刀跟着师叔比跟着舅舅更有意义一些。而且…没有鸣鸿刀他拿什么让师叔不好意思找他麻烦？得罪一个武功比自己高的绝顶高手，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伸手将人揽入自己怀中，卫君陌轻声问道：“喜欢这里么？”
南宫墨点点头，“很不错的地方，比幽州城里住着舒服。”
卫君陌道：“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南宫墨叹气，“别尽想美事儿，一年能有空来住个十天半个月剧不错了。”卫君陌道：“总是会有时间的。”南宫墨莞尔一笑，“希望不是等咱们都老得走不动了。”
“不会。”卫君陌道，“我们今天就住宅在这里吧，明天再回去。”
“这样好么？”现在燕王府可是很忙的，他们这样跑出来已经算是忙里偷闲了。
“有什么不好的？”卫君陌问道，“无瑕不是问我喜欢孩子么？”
“嗯？”
“我喜欢，我们来生个孩子吧。”卫君陌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南宫墨抬头，温热的唇落到了自己的唇边。
“喂…别，现在…”现在是生孩子的时候么？某人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只是军中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千户而已啊。
“无瑕，我要孩子。”卫公子望着她，紫眸沉静。
“……”南宫墨咬牙，“孩子又不是我说了算的！”
“我们都努力就有了。”卫公子声音里带着淡淡地笑意，某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再一次被封住了嘴唇，很快地便被某人乍然的热情燃烧掉了所有的理智，清幽的小院里春意浓浓。
清晨，一大早卫公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南宫墨起身梳洗完毕，听到院外响起空灵的琴声，一时兴起便走了出院子沿着琴声的方向漫步而去。后山的一处山崖边上，弦歌公子一身白衣坐在悬崖边抚琴。远远地看去，身后薄雾缭绕，弦歌公子白衣若雪乌发如云，仿佛虽是都要羽化归去一般。
一曲终了，弦歌公子抬起头来看向南宫墨站立处，淡淡道：“既然来了就过来，站在那里干什么？”
南宫墨笑道：“看到师兄如此悠闲自在，不忍打扰啊。”
弦歌公子嗤笑一声，显然是对她的话不以为然。挑眉道：“我哪里比得上你自在。江湖朝堂，战场军营一个不落。”南宫墨无辜地渣渣眼睛道：“师兄这是怪我不带你一起玩儿么？是你自己不肯啊。”弦歌公子素来是浪迹江湖，连跟朝廷的人打交道都不愿意。
弦歌公子不屑，“本公子才不去自讨苦吃，皇家的人素来刻薄寡恩，心狠手辣。你自己小心点。”
南宫墨耸耸肩，叹气道：“我已经领教过来。”若不是萧千夜，他们能匆匆忙忙地跑到幽州来么？弦歌公子淡淡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南宫墨叹气，走到弦歌公子身边坐下。清晨的雾气未散，看山下只能仿佛隔了一层淡淡地薄纱。
“师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做人想太多了，因为有些是没有必要的。如果人生在世连个信任的人没有，那还有什么意思？”
弦歌公子毫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人？师父和师叔不是人？”
“你也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南宫墨有些担忧地望着弦歌公子。师父和师叔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师兄的身世，也不许她问。但是她多少能够猜到一些，师兄这些年游戏江湖，说到底…其实是曾经被伤害的太深，不愿意再想些除了家人以外的人任何人了吧。但是，根据师父的说法，师兄是被他们在襁褓里就捡回去，她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师兄这么年不仅无法释怀而且还不愿相信世人。
弦歌公子看似优雅出尘游戏人间，但是实际上却对任何人都格外的疏离。除了他们一家三口，弦歌从不会与任何人深交。
弦歌公子没好气地拍了她的脑门一把，道：“小丫头懂什么，你师兄我好着呢，只要你别老是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烦我。”
南宫墨真诚地道：“师兄，你真的不考虑找一个师嫂么？”
“像你这样的？”弦歌公子嫌弃地道。
南宫墨不爽，“我这样的有什么不好？我长得好，武功好，医术好，还贤惠，孝顺心灵手巧，善解人意。能找到我这样的是你的福分好么？”弦歌公子做呕吐状，“墨儿
状，“墨儿，虽然你是我师妹，但是…师兄还是想跟你说。要脸么？就你还好意思说贤惠？等什么时候你给卫君陌娶个小的再来跟我说这话。也就是卫君陌那个木头根本不会欣赏女人，才对你一心一意。对了，在他眼里，你该不会也跟一块木头没什么两样吧？既然都是木头，有一块就够了，自然不会想要在家里堆满了木头。哈哈…”
“弦、歌！”南宫墨大怒。
可惜弦歌公子已经早一步起身飘然退远了，“难道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你最好祈祷你这辈子都是打光棍！”南宫墨咬牙道。
“谢谢你的祝福，我会努力的。”弦歌公子笑眯眯道，朝着南宫墨挥挥手道：“好了，别摆出一副母老虎的模样，小心吓到卫君陌。你慢慢赏雾吧，师兄先回去吃饭…嗯？卫君陌，你干什么？！”
刚要回身的弦歌公子险些撞上了身后的人，连忙想要闪开，却被某人暗算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卫公子不知何时站在他跟前，一脸淡定地看着扶着树干站稳了的弦歌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师兄，无瑕是我妻子，不是木头。你手里的才是木头。”弦歌公子忍不住咬牙切齿，若不是实在是打不过，恨不得将眼前的男人给狠狠揍一顿。你难道挺不出来我是在跟师妹开玩笑吗？！
卫公子淡定地看着他：听不懂。
弦歌公子没好气地看向南宫墨：看看，这就是你的好相公。
南宫墨抿唇浅浅一笑，走过去对卫君陌含笑道：“你怎么来了？”
“找你。”卫君陌道，侧目看了一眼旁边好扶着树干的弦歌公子：你还不走？
弦歌公子心中冷笑一声，本公子还不就不走了！优雅地放开树干，弦歌公子望着南宫墨叹息道：“墨儿，师兄最近新谱了一首曲子，你回头替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好啊。”南宫墨含笑点头道。她虽然琴艺只能算一般，但是美好的音乐任何人都是不会拒绝的。虽然师兄的琴声有时候让人有些难受，但是大多数时候还是非常好听的。而且当初在丹阳的时候师兄谱了曲子也总是第一个来找她试听。
弦歌公子微笑，“那真是太好了，自从你走了，每次弹琴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现在想起来，还是要有你舞剑配着我的琴音才是最妙的。”
南宫墨有些茫然，师兄什么时候喜欢她舞剑了？师兄不是老师说她的剑法总是杀气腾腾，与他的仙音相冲么？
卫公子不动声色，淡声道：“无瑕，你忘了…最近你很忙。”
南宫墨一想，连忙道：“师兄，这事儿得缓缓，我最近有点忙。”幽州城里事情多得很，她们这次能挤出时间跑来城外就已经不错了。今天肯定不能再留下了。弦歌公子微微眯眼，面上却是一派月朗风清，“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也是一样的。”
“那就好，师兄不着急就好。”南宫墨笑道。
“公子，夫人。”远处，柳寒身形如鸿，几个起落就闪到了三人跟前。南宫墨挑眉笑道：“这是怎么了？都往这里跑？”柳寒无奈，道：“回少夫人，燕王殿下派人来了，请公子和少夫人立刻回城。”
“出什么事了？”南宫墨笑容微敛，沉声道。
柳寒道：“说是金陵皇城来人了。”
南宫墨挑眉，回头和卫君陌对视了一眼。送亲的人不就是金陵皇城里来的么？怎么现在又来了？当然，送亲的那两位身份实在是不够高，大概也顶不了什么事儿。那么现在能够让燕王殿下急匆匆地召他们回去的，想必不是一般人物了。
“什么人？”卫君陌问道。
柳寒沉声道：“是鄂国公，高义伯和周襄周老大人。”
即使是卫君陌，眼底也不由闪过一丝诧异，这个阵容可算得上是绝对的浩大了。高义伯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鄂国公和周襄这两个人，别说只是参加燕王嫡子的婚礼，就算是参加燕王本人的婚礼也算得上是隆重了。这两位，现在可算是金陵朝廷中文武官员第一人啊。萧千夜同时将这两个人派过来……
－－－－－－题外话－－－－－－

243、老臣忠心
两人告别了师父师叔，一路快马加鞭的回幽州城里去。回到燕王府，连跟燕王妃说一声都来不及就直接被燕王召进书房了。书房里，燕王府的三位公子都在。只是萧千炽和萧千炜的神色有些凝重，而萧千炜却是一脸的淡定和悠闲。显然燕王只是让他过来听听，没打算让他发表什么意见。他自己大概也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
“舅舅。”
“坐下说话。”燕王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说话。萧千炽和萧千炜有些惊讶地望着南宫墨。他们是知道父王和母妃都十分看重表哥和表嫂。却不知道父王竟然连商议这些事情都会叫表嫂一起来。要知道，就是母妃大多时候也是不能参与这些事情的。南宫墨只当没看见两个表弟的眼神，看向燕王道：“舅舅，皇帝陛下这次是什么意思？”
比起沉默寡言的外甥，燕王殿下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跟这个外甥媳妇说话。虽然是女子，但是却不会言之无物，每次开口更是总能够切中重点。最要紧的是，她不会跟卫君陌一样，好像每吐一个子都要一两金子似得，让人时不时觉得冷场。唯一可惜的就是，竟然不是一个男子。否则以后也是军中的一员猛将啊。
燕王轻哼一声，淡淡道：“他还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不放心，派人来看看本王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么？”
萧千炜蹙眉，道：“可是，父王？陛下为何独独盯着我们？手握重兵的亲王并非只有父王一人啊。”同样手握重病的还有隰州的宁王，巴蜀的康王，并州的代王。燕王看了儿子一眼并不说话，卫君陌的身世他是知道的，但是这些却不能跟三个儿子讲。只是淡淡道：“皇帝如今将金陵皇室收拾服帖了，金陵那些世家也识趣的不想跟他抬杠，他自然是想要另外找对手的。不过…先要对付这么多亲王，谁给他的信心？”
南宫墨笑道：“自然是朝中的那些老臣。”那些人整天除了排除异己，就是歌功颂德。哪怕萧千夜是个自卑狂被这么捧着大半年，自信心也会无限膨胀起来。更何况，萧千夜本质上也不是什么谦逊的人物。
萧千炽也明白父王不想多说什么，开口问道：“那鄂国公和周大人那里怎么处置？”
燕王道：“他们不是来参加婚礼的么？过几天大婚之后就让他们立刻滚蛋。这几天，你们自己小心点儿。”鄂国公他们其实并不担心，幽州现在也没有什么把柄给朝廷抓。但是周襄那里燕王却有些不放心，周襄早年被先帝放逐受了不少苦，而且为人也不是什么度量大的人物。这些文人的毛病就是喜欢抓着鸡毛当令箭，若是有一点小差错被他就住了，就恨得闹成天大的事情。
“是，父王。”三人齐声应道。只是萧千炽认真，萧千炜凝重，萧千炯漫不经心。
萧千炽三兄弟告退，南宫墨和卫君陌却被燕王给留了下来。书房里只有三个人一时有些冷清。南宫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舅舅，萧千夜盯着燕王府，是否是…因为，君陌？”
燕王抬头看她，微微点了下头。抬手阻止了两人后面想要说的话。沉声道：“你们不比想太多，就算没有君陌的事情，这些事情早晚也是要来的。无论是本王，还是别的兄弟都心知肚明，一旦新皇登基，最不放心的必然就是咱们这些手握重兵的藩王。”萧千夜想要收回亲王手中的兵权，甚至想要削藩，这本身并没有错。问题就在于他有没有这么能力了。谁也不会真的束手就擒让他随意宰割。
南宫墨苦笑，若不是因为卫君陌的身世，至少萧千夜不会全然将主意里集中到燕王府身上来。
燕王显然并不在意这个，沉声道：“不必多想，本王就不相信他敢明目张胆的对本王动手。拿不出来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他的这些皇叔也不是吃白饭的。”
南宫墨点了点头，燕王继续道：“元春那里不用担心。倒是周襄那老头，你们两个注意一些。千炽他们三个，到底还是有些太嫩了。”
“是，舅舅。”两人点头，齐声道。
燕王让人盯着周襄，但是第一个找上了南宫墨的却是元春。如今都住在燕王府里，想要山门拜访也不过是抬个腿儿的事情。南宫墨正坐在长平公主跟前说话，外面的丫头就来禀告鄂国公求见公主和郡主。长平公主一怔，有些不解，“鄂国公怎么会专程来见我？”
她虽然是一国大长公主，但是跟朝廷上的人着实没有什么交集。更不用说鄂国公身为一品国公开国元老，如今又是皇后的亲爹，高居国丈之位，他不来拜见长平公主也没人能说什么。
南宫墨苦笑，无奈地道：“鄂国公大概…是来找我的。”
她还没有忘记，离开金陵之前她曾经利用了鄂国公一把。虽然她做的事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但是对这位正直了一辈子的鄂国公多少还是有一点歉意的。长平公主也不是十分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得点头道：“既然如此，请鄂国公进来吧。”
丫头应声去了，不一会儿便看到鄂国公穿着一身寻常衣衫，龙行虎步地快步走了进来。虽然已经年过花甲，但是久经沙场之人鄂国公的精神还算不错。上前一步朝着长平公主恭敬地一揖，“老臣见过大长公主。”
长平公主淡笑道：“不敢，鄂国公快免礼。请坐。”
鄂国公谢过长平公主，在下首坐了下来，才
，在下首坐了下来，才看向坐在长平公主左手边的南宫墨道：“星城郡主，别来无恙？”
南宫墨起身，微微一福笑道：“多谢鄂国公挂记，一切安好。国公看起来也是福体安康，北方之行也依然神清气朗。”
鄂国公笑了笑，打量着南宫墨道：“老夫这辈子见过的人不少，却没见过比郡主更会说话的人。”
南宫墨维持着笑容，“国公过奖了。跟善嘉郡主比起来，南宫墨只怕还有些伤不了台面。”
“善嘉郡主？”鄂国公皱了皱眉，不知想到了什么。显然是对朱初喻的印象有些不佳，似笑非笑地道：“若是善嘉郡主真的比郡主更会说话的话，为何善嘉郡主从未得罪过老夫，老夫却对她不甚喜欢。反倒是郡主，利用起人来毫不手软，老夫却依然赞赏有加？可见…还是星城郡主比善嘉郡主更加的厉害。”
南宫墨心中叹息，果然还是躲不了这件事。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朝着鄂国公一拱手，南宫墨正色道：“金陵的事情，晚辈也是迫不得已，还请鄂国公见谅。”
鄂国公摆摆手，看着南宫墨道：“老夫不知道你们跟陛下有什么恩怨，但是金陵的事情确实是陛下做得不地道。老夫此来也不是为了向郡主问罪的。”
南宫墨挑眉，看着眼前须发灰败的鄂国公倒是有些不解他的来意了。鄂国公轻哼一声道：“郡主和卫世子对皇后有救命之恩，老夫就算是再不晓事，也知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金陵的事情，郡主也不比放在心上。”虽然刚回过神明白过来自己是被南宫墨给利用的时候鄂国公也有些生气，但是想清楚了之后也没有什么可说的。皇帝摆明了是想要卫世子和星城郡主的命，难道还不许人家反抗不成？若是南宫墨和卫君陌当真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还好说。但是皇帝陛下那样的行为分明就是挟私报复。另一方面，鄂国公对南宫墨的才智也很是佩服。这次来，原本也不是为了找南宫墨讨旧账的。南宫墨和卫君陌救了皇后和小皇子两条命，这对元家来说就比什么都还重要了。
南宫墨垂眸，轻声道：“鄂国公言重了，分内之事罢了。”
鄂国公看看南宫墨和长平公主，沉声道：“这次的事情是陛下不对，但是…陛下到底还年轻。如果陛下…回心转意，大长公主，卫世子还有星城郡主可愿……”不等鄂国公说完，南宫墨便开口道：“国公，多谢国公美意。只是…此事应该不是陛下的意思吧？”
鄂国公一愣，微微点头道：“只要郡主和卫世子愿意，老夫愿以身家性命担保三位的安危。”
南宫墨摇头，浅笑道：“国公，皇帝陛下的心性，你只怕还不了解。若是我们回到金陵，别说是您的身家性命，只怕就算配上整个宗室的身家性命，皇帝陛下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鄂国公愕然，“何至于此？”在鄂国公看来，萧千夜对卫君陌和南宫墨那点心结应该也就是先帝在世的时候对卫世子的明显看重和好几次卫世子扫了皇帝的面子罢了。剩下的就是紫霄殿那点事儿，私自组建杀手组织虽然是大事，但是只要解散了紫霄殿，诚心认错，又有自己陵夷大长公主以及燕王齐王的担保，陛下总是会网开一面的。更何况，如今朝中武将人才匮乏，鄂国公原本是很看好卫君陌的。虽然知道皇帝忌惮燕王不会让卫君陌手握重兵，但是卫君陌却是是个难得一见的文武全才。
这样的人才，被迫流落幽州虽然有燕王扶持，却也着实是委屈了。
南宫墨道：“鄂国公最好还是不要跟陛下提起此事，否则只怕是对国公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南宫墨倒是没有怀疑鄂国公是萧千夜派来的说客，萧千夜就是再傻也该知道他们有了那样的原因他们是绝对不会再会金陵去了，无论是派谁来说都是一样的。更何况，要让鄂国公替他诓骗他们回去，他就必须告诉鄂国公他非要杀卫君陌的理由。只怕短时间里，萧千夜也不会愿意将这个理由告诉生性正直的鄂国公。
鄂国公皱眉，南宫墨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他自然明白这其中只怕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内幕。对于萧千夜这个女婿，鄂国公原本以为自己还算了解的，但是自从先帝过世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完全不了解他。比如萧千夜和萧纯之间的事情他就几乎完全不明白。对卫君陌这种莫名的杀意更是全然不解。在想起萧纯逼宫那一晚所说的话，和萧千夜不惜代价也要抢先杀了萧纯的行为。鄂国公不由得在心中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
见鄂国公如此，南宫墨也知道他是想明白了。其实很多事情不是人看不明白，而是他们潜意识里不愿意去看明白罢了。一旦有人提醒，掩耳盗铃显然是行不通了。
想明白之后，鄂国公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不仅是为南宫墨和卫君陌，也是为大夏的将来感到担忧。陛下派他和周襄来幽州，显然是对燕王殿下不放心了。但是现在…皇帝陛下难道不觉得自己操之过急了么？登基才刚刚半年就敢打藩王的主意，哪怕就是当初皇太子登基也不敢如此心急吧。
南宫墨和长平公主平静地坐在一边陪着喝茶。良久，鄂国公方才长长的叹了口气，朝长平公主拱手道：“老夫一时鲁莽，还请大长公主见谅。”
长平公主摇头，淡笑道：“本宫知道，鄂国公是一片好意。”
鄂
鄂国公苦涩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起身告辞。
南宫墨跟着起身亲自送鄂国公出去，一路上两人也是无话可说。最后鄂国公也只是望着南宫墨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告辞了。
南宫墨站在院门口，望着鄂国公离去时有些蹒跚的背影，也是微微叹了口气。
“无瑕？”另一侧，卫君陌漫步而来，正好看到站在院门口的南宫墨开口道。南宫墨回头一笑道：“你回来了？”
“站在这里做什么？”
南宫墨将鄂国公来访的事情说了一边，卫君陌微微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们跟萧千夜早已经没有了任何缓和的余地，鄂国公虽是一片好心，但是这一番苦心却是白费了。
南宫墨拉着卫君陌往里走，一边好奇地问道：“周襄那个老头儿怎么样了？”同样是老头儿，比起周襄还有金陵那几个，南宫墨怎么看都觉得自家师父格外的可爱。
卫君陌摇头道：“不知道。”
“咦？我以为舅舅让你去见周襄和鄂国公了呢。”南宫墨有些惊讶。卫君陌淡然道：“没有，舅舅只是留下我说了一会军中的事情。”显然，燕王殿下并不怎么将这两位特使放在眼里。虽然说要小心不能让他们抓住了什么辫子，但是燕王一个亲王若是对着两个臣子还需要小心翼翼卑躬屈膝，那这个王爷还不如不做了痛快。
南宫墨点点头，叹气道：“喜欢这场婚礼能顺利完成，把这两位送走了咱们也好回军中去。”军中虽然条件简陋了一些，日子过得简朴些。但是比起这幽州城中的这些琐事和金陵的那些勾心斗角，却要轻松不止百倍。
卫君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好，婚礼过去了咱们就回去。另外，你之前写的那个想要在军中训练大批军医和药瓶供应的事情舅舅同意了，不过还有一些事情想要亲自跟你谈谈。”南宫墨一怔，有些惊喜地道：“你方才跟舅舅就是在谈这个？”
卫君陌微微点头。
南宫墨愉快地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训练军医的事情算是为了军中打算，但是供应药品的事情却大半都是为了她自己赚钱的。虽然军中也会得不少方便，但是她能够转很多钱才是重点。虽然她已经有很多钱了，但是却并不介意自己赚更多的钱。特别是这些赚钱的方法都是建立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的时候。
不过这些都是南宫墨私底下闲着没事的时候写的计划，卫君陌偶尔也会拿着看两眼却没有说过什么。没想到他会亲自拿给燕王看，南宫墨清楚如果没有卫君陌说服的话，燕王只怕也不会那么快下定决定。
“谢谢你。”南宫墨笑道：“我会尽快做出最完整的方案，让舅舅满意的。”
“你喜欢就好。”卫君陌望着他，轻声道。
看在他怀中，南宫墨一边愉悦地在心中盘算起自己的事情来了。燕王手下一共有将近四十万兵马，只是每年需要的各类药品数量就至少在二十五万两以上。有了燕王的帮忙，以后靠近北方的宁王，齐王，周王，鲁王等等都可以考虑。这样以来的话，她那区区几千亩的土地就有些不够了。别看这一年也不过二十多万两的收入，当初卫君陌那样一出手就是五十万两看病那才是脑抽了。
看着依靠在自己怀中的女子清丽的眼眸不停地打转，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卫公子挑了挑剑眉，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含笑地声音，“表哥，表嫂，你们这是在？”
两人回头，就看到萧千炜和萧千炽并肩站在门口一脸怪异地望着他们。
南宫墨连忙从卫君陌身边退开，含笑道：“两位表弟，有什么事么？”
燕王府的两位公子对视一眼：表嫂果然是女中豪杰，这淡定地姿态…让他们想多想一点什么都觉得是自己心思龌蹉了。

244、打嘴仗，无事生非
萧千炜淡笑道：“打扰表哥表嫂了？”
南宫墨从容自若，微笑道：“让表弟见笑了。两位到这来，是有事要见母亲么？”
看了看一脸漠然的卫君陌，萧千炽摇摇头不敢再调侃这两位。恭敬地道：“不敢打扰姑母。只是客院那边…出了点事，有劳表嫂走一趟吧。”
“哦？”南宫墨挑眉，有些好奇。这里好歹还是燕王府，客人出了什么事萧千炽和萧千炜两个好歹也是燕王府的正经主子，难道还做不了主？萧千炽摸摸鼻子，有些无奈地道：“是女眷，我跟二弟实在是……”专门来麻烦南宫墨，萧千炽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世子妃如今没人敢让她处理这些事情，燕王妃身体才刚有些好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些事情去惹她生气，无奈之下只能来摆脱南宫墨了。幸好南宫墨和卫君陌回来了，否则只怕就只能去请长平公主了。
南宫墨点点头道：“怎么回事？”
萧千炽叹了口气，将事情说了一边。其实也真不是什么大事儿，这次萧千夜派来的人除了周襄和鄂国公，不是还有一个高义伯么？高义伯或许自知人微言轻连周襄和鄂国公都还没说什么，在燕王府他自然也不敢有什么表示。但是高义伯夫人却没有这个顾忌，不知打哪儿听说的朱初喻一行人这些日子被燕王府冷待，现在还住在城中的客栈里，当时就闹将起来了。下面的管事无奈只得将事情禀告了世子。萧千炽想了想，还是先来请南宫墨过去看看再说。他们身为男子，自然不好跟妇人一般见识。
“高义伯夫人？”南宫墨挑眉，说起来，她还真的没有怎么见过这位高义伯夫人。偶尔几次宴会要么高义伯夫人没有出席，要么就是离得远远的，从来没有说过话。也没有听人说起过这位夫人的脾气秉性。整个金陵皇城倒像是只知有朱家大小姐，不知道有朱家大夫人了。
“麻烦表嫂了。”萧千炜道。高义伯夫人到底是他的岳母，闹出这样的事情劳动南宫墨，萧千炜自然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南宫墨淡然一笑道：“不比如此见外，我去看看就是了。”
南宫墨带着人来到客院，里面果然是一片喧闹。幸好客院距离燕王妃的主院隔得远，如今燕王府病着许多事情也都不敢禀告到她面前免得她操心，否则不用萧千炽做什么，早就已经惊动了燕王妃和燕王了。跟在南宫墨身边，知书和鸣琴两个丫头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心直口快地鸣琴低声道：“哪儿有这样的事情？做客人的第一次上门就在主人家中闹成这个样子？”
南宫墨低声轻笑道：“或许是他们觉得自己有靠山，又占理吧？”
知书摇摇头，道：“那也不能这样，就算燕王府对善嘉郡主稍有冷落，那也不是对着善嘉郡主本人，而是送亲人甚至是金陵的那位的。这高义伯夫人就算是为了善嘉郡主以后在燕王府的日子，也不该这样闹腾才是。事后王爷和王妃知道了，对善嘉郡主能有什么好印象？可见，那高义伯，也不是个明白人。”
南宫墨想了想好几次见到高义伯的模样，叹气道：“整个高义伯府，只怕最明白的人就是善嘉郡主了。”这么想，朱初喻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一家子从父母到兄长，都是糊里糊涂的。朱初喻若是不甘于平淡也就只能自己专营了。她一个女子，还能够在金陵那么多的世间中间将朱家拉倒如今这个高度也算是不易了。这其中许多手段虽然令人不齿，但是若不是敌人的话却还是多少要有几分佩服的。
守在院门口的人看到南宫墨也是松了口气，朗声道：“星城郡主到！”
院子里有一片的宁静，南宫墨已经跨步走了进去。一进院门就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的夫人正一脸怒气的站在院中，周围围着一群丫头婆子管事，显然是在劝她。
南宫墨声音平淡，悠悠道：“不知道燕王府哪里招呼不周，让高义伯夫人生这么大的气？”
高义伯夫人才四十五六，不过装扮华贵隆重，硬生生让原本只是清秀的容颜显得苍老了几分。看上去倒像是比高义伯的年纪还要大几岁。看起来，朱家兄妹都是像高义伯本人比较多一些。高义伯夫人闻言，回头打量着南宫墨。狭长的眼睛里射出凌厉的光芒，冷笑一声道：“哪里敢说燕王府招待不周。”
南宫墨挑眉，扫了一眼乱成一团的院子道：“那夫人这是？难道这是高义伯府到别人家做客的独特礼节？”
高义伯夫人顿时心口一堵，气得脸色发红。好半天才冷声一声道：“咱们高义伯府出生低微，自然比不得皇家富贵。但是，燕王府也不能如此欺负人吧？”满院子的丫头下人都低下了头不敢说话，恨不得自己没听见高义伯夫人的话。南宫墨脸上绽出一丝清冷的笑容道：“欺负人？还请高义伯夫人指教，跟本郡主说说看，燕王府是怎么欺负人了？”
高义伯夫人怒道：“你还敢不承认？瑜儿她们到了幽州之后燕王府竟然不闻不问，我可怜的瑜儿竟然只能从客栈里出嫁……”说着高义伯夫人便开始哭鼻子抹眼睛的，仿佛燕王府真的怎么欺负了高义伯府一般。南宫墨淡然道：“既然高义伯夫人不满意，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打算？总不至于，高义伯府人打算将善嘉郡主接进燕王府里来吧？你可想清楚了。”后面几个字南宫墨说的慢悠悠的，但是听在高义伯夫人心中却是一颤。她自
人心中却是一颤。她自然没有那么糊涂，说现在就要将朱初喻接近府里来。还没拜堂成亲就住进燕王府，那是自降身份，除非朱初喻想给萧千炜当妾了。
高义伯夫人咬牙道：“那也不能就住在客栈里吧？”
南宫墨道：“高义伯夫人应该知道，燕王殿下不爱嬉乐，燕王府在幽州城外并没有别院，燕王府几位公子也没有分家，自然也没有别的院子。更何况…这门婚事来得突然，准备别院总需要时间吧？”你们自己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新娘子送过来了，怪谁？
高义伯夫人窒了一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南宫墨继续道：“另外，若是高义伯夫人当真对爱女如此关心，何不事先为善嘉郡主准备好出嫁的北元？幽州城中做陪嫁的院子总有一座吧？何必到现在了才来找燕王府的不是？”
打嘴仗高义伯夫人自然不是南宫墨的对手，只得恨恨地瞪着南宫墨，咬牙切齿地道：“本夫人说的是燕王府，星城郡主是什么人能代替燕王府说话？不嫌自己管得太宽了么？”
闻言，南宫墨并没有动怒。唇边反倒是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得高义伯夫人心中发凉。只听南宫墨脆声笑道：“本郡主只是燕王府的外甥媳，按理说确实是没有资格代替燕王府说话。可惜啊…这桩婚事来的太突然，燕王妃又碰巧突然病了，世子妃同样也身体不适，舅母只得将府里的事情托付给我了。本郡主同样…也有些困扰呢。”
话还没说完，高义伯夫人脸色就有些发白，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被吓得。
燕王妃病倒的时间太巧，别说是从金陵来的人了，只怕就是幽州城里的人也分不清楚燕王妃到底是被陈氏气病的，还是被这桩婚事气出来的了。但是南宫墨既然这样说了，高义伯夫人哪里还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但是看着南宫墨淡定傲然，浑然不将她看在眼里的模样，高义伯夫人终究还是忍不住，尖声道：“就算如此，我女儿也是燕王府名正言顺娶回来的儿媳妇，比你这个什么外八路的外甥媳名……”
“夫人！”门里，传来高义伯疾声吼斥。高义伯夫人一噎，望着南宫墨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后面的话却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话音刚落，就见高义伯衣冠整齐的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走路都有些颤巍巍的周襄，从金陵到幽州一路过来，年过花甲又是文人的周襄果然还是不如鄂国公能够受得住。
“拙荆口无遮拦，请郡主恕罪。”高义伯迎上来，朝着南宫墨拱手致歉。
南宫墨心中冷笑，这两个人都在屋里却放任高义伯夫人在外面大放厥词，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高义伯言重了，只是燕王妃玉体违和，还请高义伯府人自重才是。若是让王妃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以至于身体无法大安而无法出席婚礼，岂不是两位公子和燕王妃一生的遗憾？”
高义伯面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僵硬，勉强笑道：“郡主教训得是，在下一定好好管束拙荆。还望郡主大人不计小人人过。”
“不敢。”南宫墨淡淡道。
“星城郡主。”周襄扶着下人的手，慢悠悠地走过来。南宫墨抬眸，浅浅一笑道：“周老先生，别来无恙？”
周襄轻哼一声，道：“不如星城郡主。”上下打量了南宫墨好一会儿，周襄才开口道：“郡主跟着卫公子一走了之倒是爽快，却不知你是否挂念令尊的安康？”
南宫墨笑道：“周先生这话可是唬我？家父身犯弥天大罪，若是此时尚且安康，南宫墨倒是要怀疑皇帝陛下的能力了。”周襄被她一句话堵了回来，脸上也有些难看，盯着南宫墨道：“南宫怀纵有不是也是郡主的生身父亲，难道郡主连一点担心都没有么？”脸上的表情就差没直接说：果然是个忤逆不孝的孽女了。
南宫墨秀眉微挑，“南宫怀纵是我生身父亲，孟氏却是我亲生母亲。南宫怀对孟氏一族的所作所为，想必周老先生也是听说过的。”
“南宫怀纵是不忠不义，你身为人女也不该不孝。”
“周老先生读的书比我多，有句话想必还是听说过的。”南宫墨望着周襄淡然道。周襄扬起花白的眉毛，露出一个“我听你说”的表情。南宫墨沉声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荒谬！”周襄大怒，沉声道：“圣人之言岂能让你如此曲解？无论南宫怀做了什么你不孝就是大错！”
南宫墨嗤笑一声，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须发皆张的老头儿，轻声问道：“若是周老先生与我易地而处，你当如何？我敬先生是文人典范，你可不要…只是说这好听的嘴把式啊。”
“我！”一个我字，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若是说大义灭亲，那跟此时的南宫墨也没什么差别，甚至南宫墨还没有灭亲呢。若说包庇救护，岂非说自己不孝？如果要辩学问，十个南宫墨只怕也辩不过周襄。但是若要轮歪理，周襄还真不是南宫墨的对手。
南宫墨低眉一笑，道：“看来周先生也没什么话好说了。那我还有一句话想要送给周先生。”周襄还没有从刚刚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只是铁青着脸瞪着南宫墨。南宫墨轻声道：“有句话说…站着说话不腰疼。周先生想必也觉得，很有道理吧？”
“你…你…”周襄胸口一阵猛烈的喘息，
烈的喘息，指着南宫墨的手指直颤。旁边的侍从一看不好，连忙上前来扶住周襄将他扶进去。陛下派周老大人来幽州，可不是为了想让他被气死在幽州的。
南宫墨倒是不担心周襄会被气死，周襄虽然年事已高身体看着却还不错。更何况，在先帝高压下被打压了十几年的都还能够安安稳稳的活过了先帝，还能被她这几句话气出个好歹不成？周襄那模样，最多有五成是被气得，还有五成只怕是装给她看的。
看着周襄被扶进去，刚刚以为逃过一劫的高义伯顿时神色又绷紧了神经。
南宫墨看了一眼还有些不服气模样的高义伯夫人，最后将目光淡淡地落到了高义伯身上道：“高义伯若是对燕王府有什么不满，尽管来跟母亲或者本郡主直说便是。让夫人这样在院子里大吵大闹，不仅吓到了院中的下人，也让本郡主和母亲十分为难。毕竟，母亲还要为善嘉郡主的婚事操劳呢，您说是不是？”
看到站在不远处一脸惊异地望着自己的燕王府下人，高义伯夫人也不由得羞红了脸。
高义伯拱手道：“郡主教训的是。”
南宫墨满意地点头道：“那就好，也不枉二表弟特地过来拜托本郡主一朝。现在，不知两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么？”
“没有了。”高义伯强笑道：“燕王府一切安排都十分妥当，岂敢有什么不满。拙荆没出过门不知分寸，郡主海涵。”南宫墨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行告辞了。高义伯和夫人好好歇息吧，有什么需要吩咐下人去做就是了。”
“郡主慢走。”
看着南宫墨带人漫步而去，高义伯的脸色也有些阴沉起来。高义伯夫人脸色扭曲，咬牙切齿道：“老爷，这个星城郡主实在是太无礼了！”
“够了！”高义伯低声轻吼道，“你知道什么，谁让你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她无礼，她一根手指头都能戳死你，无知妇人！”
高义伯夫人十分委屈，抹着泪道：“我这不是舍不得咱们瑜儿受委屈么？哪有这样的事情，堂堂王府，竟然连个别院都舍不得准备，这分明就是没将咱们女儿看在眼里。”
高义伯轻哼一声道：“怪谁？谁让她要嫁到幽州来的？金陵城中年轻俊杰任她挑选，现在倒好…燕王二公子…”除了一个燕王嫡子的名声，萧千炜还有什么？他是嫡子不错，可惜却不是长子，上面有个嫡长子压着，燕王府的爵位以后也没他什么事儿。不然，皇帝陛下当初为什么费心费力的打压众位亲王，扶持太子？难道真的是因为太子能力比亲王们强多少？
更何况，嫁到幽州来，对朱家可说是没有丝毫的帮助！对于这个聪明懂事的女儿，高义伯一直是十分满意的。朱家也在朱初喻的提点下蒸蒸日上。但是女儿坚持要嫁到幽州来的事情却让高义伯万分震怒却无法阻止。这是陛下决定的事情，又是朱初喻自己同意的。就算他身为父亲，也无法再说些什么。
高义伯夫人也是一时无话，她本就不是什么厉害能干的宗妇，从来都是听从丈夫和女儿的话行事罢了。如今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方才听星城郡主的意思，燕王妃对瑜儿和这桩婚事十分不满。瑜儿以后怎么办？”
对此高义伯倒是不担心，淡淡道：“她选择嫁到这里来，自然会知道燕王府不可能待见她。她既然来了，心中自然有数。不比替她担心。倒是你，别再胡闹。再被南宫墨抓到什么把柄，丢的还是瑜儿的脸。”
高义伯夫人虽然心中委屈，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我会注意的。”只是心中暗自嘀咕：她在外面吵了这么久，难道老爷没听见？他不是也没有阻止么？
高义伯扫了她一眼，这才一甩袖转身回了房间。

245、成婚
出了客院，回到长平公主院中。萧千炜和萧千炽兄弟俩早在院子里等着了。看到南宫墨悠然的漫步回来就知道想必是没什么事了。萧千炽含笑拱手道：“多谢表嫂了。”南宫哦笑道：“谢什么？不过是走几步路说几句话罢了。不用担心，没事了。”
“不知，那位高义伯夫人是因何事动怒？”萧千炽问道。
南宫墨冷笑一声道：“动怒？自然是因为送亲的队伍被搁在客栈里的事了。不过…说是高义伯夫人动怒，我看不如说是周襄对燕王府的试探罢了。”高义伯夫人在院子里闹了那么久，高义伯和周襄若是想要让她闭嘴早就出面了，何必等到燕王府的人去了以后才一副姗姗来迟的模样？
“试探？”萧千炜凝眉，“请表嫂指点。”南宫墨道：“自然是燕王府对这门婚事的态度。”萧千炽皱眉道：“不用试探，他们也应该知道父王和母妃对这门婚事的态度才是。”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候还用这样突兀的方式赐婚，难不成萧千夜还能奢望燕王和王妃态度好？
南宫墨摇头，浅笑道“不，我的意思是，他们是想要试探燕王府对朝廷的容忍度。”
两人都是一怔，对视了一眼。萧千炜问道：“表嫂…你是怎么说的？”
南宫墨挑眉道：“自然不用对他们客气。”
“这…是不是太…”
南宫墨沉声道：“燕王府接受陛下的赐婚就已经说明了我们的态度，若是再退让，不是让金陵那边觉得燕王府软弱可欺，就是让人觉得燕王府心怀鬼胎。对于这些人，不必再让。”
“说得不错。”燕王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淡定的卫君陌。扫了萧千炽兄弟一眼，燕王道：“你们表嫂的话，可想明白了？”
萧千炽和萧千炜连忙起身，恭敬地对着南宫墨拱手道：“弟弟愚钝，多谢表嫂指点。”南宫墨自然让开，笑道：“说什么指点，不过是闲言几句罢了。舅舅不嫌我话多便是。”
燕王看了看两个儿子，微微蹙眉道：“罢了，你们先去吧。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你母妃。”
“是，父王。”萧千炽三兄弟里，除了萧千炯以外，两个大的多少对燕王都有些畏惧。听了燕王的话，自然立刻恭声告辞了。
“姓朱的真是胆子大了！当真是以为有萧千夜在背后给他撑腰，本王就不敢对他如何了么？！”萧千炽两兄弟除了大厅，燕王便怒气匆匆地做了下来，沉声道。卫君陌垂眸，道：“舅舅，这事只怕未必是高义伯的意思。”高义伯在金陵城里低着头做人做了二十多年，总不至于一下子就忘了分寸。
燕王也不是冲动地人，抬眼淡淡道：“周襄。”
卫君陌淡淡点头，燕王冷哼一声道：“那些老头子…父皇居然让他们或者回到金陵！”想了想，燕王干脆的一挥手道：“也罢！周襄那老头就喜欢自作聪明，这种人反倒是好对付。过两天就是婚期了，大婚过后，让他们立刻给本王滚蛋！”
知道燕王心情不好，南宫墨和卫君陌也不再多说什么惹他生气，双双点头，“是，舅舅。”
两天时间转瞬便过，这天一大早幽州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显然是个好日子。一大早，整个幽州城便已经热闹起来了。街道两旁的商户门都纷纷在门前披红挂绿，将大半个幽州城都装点的喜气洋洋的。
往燕王府毕竟之路的一个酒楼上，周襄和鄂国公坐在一间厢房里品茶。透过窗口，可以看到底下的街道上热闹的人潮。等到正午迎亲的队伍经过，他们也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鄂国公心情不佳，坐在一边独自饮茶。也懒得跟周襄说话。他曾经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就算是现在也只是略通文字而已，跟他说起什么礼仪诗书也是对牛弹琴。自然跟周襄这样的书香门第的文坛大儒说不到一块儿去。周襄看不上他，他也懒得跟这些读书人文绉绉的说话。
倒是周襄看了看鄂国公，难得的主动开口道：“鄂国公看这幽州城里如何？”
“还不错。”鄂国公不以为然地道。幽州地处北方苦寒之地，即便是燕王治理有方，到底还是比不上金陵繁华。莫说是金陵了，就是南方富庶一些的城池都不如。不过，幽州的百姓倒是安居乐业，并不见鄂国公自己年少时候的百姓苦楚，可见幽州的赋税应该不重，燕王对待百姓还是十分不错的。
“不错？”周襄挑了挑花白的眉毛，若有所思地道：“怕就怕…是太不错了。”
“周大人。”鄂国公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茶杯望着跟前的周襄沉声道：“百姓过得好，周大人难不成有什么意见不成？还是要燕王殿下将幽州弄得民怨沸腾，民不聊生才是真的好？”他又不是真的傻子，怎么会不明白周襄的意思？就算原本听不出其中的真意，这么多年是不是被那些文人指桑骂槐的嘲弄几顿也该懂了。周襄1无非是觉得燕王将幽州治理的太好，空有异心。
若只是因为这个就胡乱猜测一个军功显赫的镇边亲王。鄂国公只想说，这儿下去，就算原本人不想反也要反了。
鄂国公也是跟着先帝造反起家的，自然比寻常人更明白一些。除了那些真的野心勃勃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以外，绝大多数人除非是真的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有多少人愿意起兵造反？那可是拿着身家性命赌博的玩意儿。
博的玩意儿。
周襄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一个读圣贤书的人总不能说他就是这个意思吧？
鄂国公冷声了一声，望着周襄道：“周大人，咱们做臣子当做的是便是忠心辅佐陛下。陛下若有什么不当之处，也该忠心劝谏才是。文死谏，武战死，前者不正是那些御史天天挂在嘴上的么？”周襄被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鄂国公这话分明是在说他不知劝谏君王不说，还跟着挑拨陛下和藩王之间的关系。周襄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虽然他也是赞同陛下撤藩的想法的，但是却从未想过操之过急。实在是陛下因为一些不可说的原因，非要针对燕王和卫君陌不可。但是这样的理由若是说出来，在鄂国公这种根本不懂什么帝王心术的人眼中，分明就是无稽之谈，不说也罢。
周襄虽然生气，却没有多说什么。他心中清楚得很，元春对朝廷忠心耿耿，南宫怀之后元春就是硕果仅存的开国老将了。更何况，他还是皇后的亲生父亲，皇长子的亲外公。不到万不得已，皇帝是绝对不会动元春的。
深吸了一口气，周襄敛去了脸上的怒色，勉强一笑道：“鄂国公误会老夫的意思了。”
鄂国公也不想真的跟周襄闹翻了，比起自己这个手握重兵的国丈，萧千夜真正信任的还是这些从小教授自己学问的老师老臣。鄂国公微微点头，算是将这件事揭过不提。周襄只在心中暗叹带着元春一起来根本就是碍事，早知道他如此顽固，当初根本不应该带他来。
周襄却不知道，他们如今在幽州能有这样好的待遇，泰半都是元春的功劳。燕王1再不待见他们这一行人，但是对于元春这样的开国老臣，多少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眼看着正午时分将至，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了欢腾和唢呐鼓点的声音。元春站起身来道：“燕王府两位公子出门迎亲去了，咱们也该回去了。”他们既然是来参加婚礼的，自然也要做出参加婚礼的样子。一大早跑出来已经有些不好，总不能真的连婚礼都错过了。周襄也知道鄂国公说得在理，起身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朝楼下走去了。
燕王府里，今天自然是宾客盈门。许久没有出门见客的燕王妃也收拾了一番，穿着亲王嫡妃的正式礼服出现在众人面前。虽然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不还看，不过经过身边丫头的巧手略施薄粉，笑吟吟地看上去倒也是满脸喜气。半点也看不出来对这桩婚事有什么不满。
南宫墨和陈氏一左一右跟在燕王妃和长平公主身边接待女眷。幽州城中数得上的贵妇大多也只是在上次燕王府的宴会上见过南宫墨一面，并不怎么熟悉。此时看到她跟燕王妃世子一起跟在燕王妃和长平公主身边，倒是对这位长平公主的儿媳更多了几分看重。不过南宫墨长时间不在幽州，在许多人眼中倒是留下了一个不爱应酬的印象。也只有少数知道内情的人才知道这位公主的儿媳，先帝御封的郡主的行踪了。
陈氏好不容易被放出来见客，自然也不敢再有什么差错。跟在燕王妃和长平公主身边竭力的奉承。只是她这些日子颇为焦虑，刚刚小产不久又没有好好调养，神色倒是比燕王妃这个大病了一场的人还显得有些黯然了。看在这些贵妇眼中，又不知道脑补出了多少事情。
“恭喜燕王妃了，愿两位公子和少夫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薛家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人前。之前燕王府二公子和薛家大小姐的婚事幽州城里的人们大都是听说过的，原本以为两家必然是有些隔阂，倒是没想到薛夫人大大方方的带着女儿前来道贺，就连那薛大小姐也是一脸得体的笑意，丝毫看不出强颜欢笑的模样。如今燕王府二公子大婚，薛家大小姐也即将出阁，显然两家都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中。心中也不由得称赞薛家大气，原本两家有了隔阂的猜测不攻自破。
燕王妃脸上含笑，只是看向薛云云的时候眼底闪过一闪而过的遗憾。含笑道：“你们家大姑娘婚期也近了，大家同喜。到时候可要请我去吃一杯喜酒。”薛夫人欢喜地笑道：“王妃能够赏脸，是这丫头的福分。”
长平公主也笑道：“夫人到时候可别只记得三嫂，倒是将我跟忘了。”
薛夫人连道不敢，之前退婚的事情对薛云云的名声到底还是有些影响。但是如果出嫁的时候有燕王妃和长平公主亲自驾临的话，谁还敢多说什么？想起两个女儿之前跟自己说的话，薛夫人对坐在长平公主身边的南宫墨也偷去了感激的一瞥。南宫墨浅浅一笑，点头示意。燕王府和薛家的婚事破裂已经是定局，但是燕王府却不能因此而让薛真这员悍将心生芥蒂。就算结不成婚，也不能结成仇不是？
众人就座，整个大堂里一片宾主尽欢。倒是高义伯夫人坐在一边有些冷清，幽州的贵妇们跟她不熟，除了打个招呼也没什么好说的。虽然说这位是高义伯夫人，郡主的亲娘。但是说到底那也是南边儿的人，跟他们幽州这些人扯不上什么关系。过两天就走了，身份在搞也犯不着她们这些人费力讨好。
燕王妃和长平公主的身份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跟高义伯夫人说家常。高义伯夫人认定了燕王妃冷待了自己的女儿，心情不好面上自然就带了一些出来。燕王妃是什么人？随便扫一眼也知道她坐在想些社呢么，当下也就转过去跟长平公主以及
平公主以及诸位将领夫人说话去了。如此一来，高义伯夫人这里就更加清冷尴尬了。
“王妃，两位公子回来了。”
门外，管事满脸喜色的来禀告。
“哦？”燕王妃也是满脸欢喜，笑道：“可去见过王爷了？快让他们进来。”
管事笑道：“两位公子已经见过王爷了，说是来跟王妃和大长公主见过礼。”
“快让他们进来吧。”长平公主笑道：“没见三嫂都急了么？”燕王妃没好气地白了长平公主一眼，道：“我岁没见过，也去听说过，君儿大婚的时候你也不必我强多少。”长平公主认输，笑道：“是我不对，不该调侃三嫂。”
两位公子穿着一身大红的新郎衣衫并肩跨步进来，“孩儿给母亲请安，见过姑母。”
燕王妃连忙唤两人起来，看看两个身姿挺拔的儿子，欣慰地点点头笑道：“好，成了婚就是大人了，以后可要好好地。”
“多谢母亲教诲。”萧千炜道。
旁边地萧千炯倒是撇了撇嘴，朝着燕王妃做了个鬼脸。在座的众人也在打量着两位公子，萧千炯还小，虽然身高已经跟萧千炜差不多了，但是面容到底还嫌稚嫩，神情见更是带着一种孩子的跳脱。萧千炜却是燕王府三公子中相貌最好的，十七八岁的年纪性格沉稳，看着倒像是二十出头了。面容英俊，身形挺拔，今日一身喜气洋洋的红衣，更是衬得气势非凡。不少人都忍不住在心中暗叹：燕王府的公子果真是出类拔萃，倒是薛家大小姐，这样的一个如意郎君真是可惜了。
这么想着，又不少人就忍不住去看薛家大小姐。却见薛家大姑娘坐在母亲身边，神色平淡，落落大方。倒是薛家二小姐正瞪了大眼睛，使劲的想要将每一个打量自己大姐的人给瞪回去。
薛云云心中确实是平静，虽然燕王府二公子确实是出色，但是那也只是毫无感情的陌生人而已。她自问自己也不是聪明绝顶手段非凡的女子，进入燕王妃这样的地方，有一个不待见自己的嫂子，将来的日子只怕也未必就过得比嫁给一个寻常人顺心一些。更何况，说道出类拔萃，单论容貌的话，只怕谁也比不上星城郡主的夫君卫公子吧？见过卫公子那样俊美绝伦的男子，薛云云到不觉得自己会为了萧千炜而感到遗憾失望。只是，被人这么打量着总是不那么舒服的。
燕王妃同样也将薛云云的神色收在眼底，暗暗叹了口气，对儿子道：“行了，这里没有你们什么事。去你父王那边吧。一会儿就该拜堂了。”
“是，母妃。孩儿告退。”两人起身道，转身并肩走了出去。
燕王妃笑道：“新娘子是接回来了，无瑕，还要劳烦你去那边看看。小姑娘们陪咱们坐着也没去，都出去玩儿吧。”
南宫墨立刻起身笑道：“是，舅母。”正好她在这里做得也有些翻了。朝坐在薛夫人身边的薛小小挑了挑眉，薛小小立刻会意拉着薛云云站起身来道：“母亲，我们陪郡主出去。”薛夫人有心留下长女，但是想想若是太过小心翼翼反倒是显得它们放不下，便点了点头叮嘱道：“别跟郡主淘气。”
薛小小吐了吐舌头，拉着姐姐站在了南宫墨身边。
“母妃，我也跟表嫂一起去吧。”陈氏站起身来，轻声道。燕王妃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这么多位夫人在此，你做主人的不说在这里陪着倒是跟着无瑕到处淘气不成？”
陈氏一怔，一时不知道是喜是忧。喜的是燕王妃挡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说，也是为了说明她燕王世子妃的身份。忧得是她心中明了，母妃这是还防着她呢。点了点头陈氏低声道：“是，母妃。”
南宫墨淡淡一笑，带着几个姑娘一起出门去看新娘子去了。

246、双喜临门，险恶用心
燕王府里，两位公子的院子都是挨着的，只有一墙之隔。虽然比不上世子的院子大，却也都是十分宽大的两进的院子。正房，偏方敞屋抱厦加起来也有十来间。萧千夜这回也算是大方，萧千炯还小，出了嫡妻以外就赐了一个侍妾。萧千炜的院子里，除了朱初喻意外，却还有一名侧室，两个侍妾。不过这些人都要等到大婚三天之后才能进府的，现在自然不用理会。
南宫墨带着几个姑娘还有两位郡主先就进了萧千炜的院子，院子里也是到处挂着红纱，一片喜气洋洋的模样。
“见过星城郡主，见过两位郡主。”守在房外的嬷嬷见来了一大群人先是吓了一跳，才连忙上前行礼。年纪最小的玉明郡主扬起小脸，笑眯眯道：“我们来瞧瞧新二嫂，不能进去么？”
嬷嬷哪里敢拦她们，连忙打开门笑道：“三位郡主和各位姑娘快请进。”
布置的十分喜庆的新房里，朱初喻穿着一身红嫁衣，盖着头纱端坐在床边。听到身边的丫头低声说了几句方才抬起头来，伸手揭开了头上的头纱，“星城郡主。”
“新二嫂好漂亮啊。”永成郡主轻声赞道。
众人看向朱初喻也都是一怔，南方的女子长相素来是比北方好，特别是像这种世家出身的女子。但是朱初喻一身红衣的朱初喻也还是让众人不由感到惊艳。容貌精致美丽，峨眉淡扫，略施薄粉，整个人却显得光彩找人。脸上那仿佛暗金色，繁复美丽的花钿更是给人一种神秘优雅之感。确实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丽女子。
玉明郡主看看朱初喻，在看看身边低声咕哝道：“我觉得还是表嫂更好看。”虽然极少跟南宫墨见面，但是玉明郡主对这个表嫂的印象却很好。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有些尴尬。永成郡主连忙拉了妹妹一把，有些歉意地对朱初喻道：“二嫂，玉明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见怪。”就算新娘子真的不好看，新婚的时候也要给人家一点面子啊。何况朱初喻还是个美人儿。新婚当天被人这么说，心情肯定好不了。
朱初喻浅浅一笑，“这位便是永成郡主？郡主言重了。星城郡主风仪岂是我能够比得上的？”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善嘉郡主过奖了，郡主今天也是艳光照人。二表弟好福气。”
朱初喻微笑，“多谢郡主吉言。”
玉明郡主有些奇怪地看看两人，“你们真奇怪，新二嫂不是应该叫表嫂表嫂的么？怎么都郡主来郡主去的？”
朱初喻掩唇笑道：“这是玉明郡主，郡主说得对。见过表嫂。”
“客气。”南宫墨轻声道。
玉明郡主看看朱初喻撇了撇嘴角，回头跟南宫墨说话。她还是更喜欢表嫂。而且，姨娘也跟她说过，最好不要跟这位新二嫂太近了比较好，“表嫂，咱们再去看看小嫂子吧？”
明玉郡主还不满十岁，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一脸的天真可爱让人不忍拒绝。南宫墨回头对朱初喻笑道：“我们先去看看妍儿，郡主若是有什么事情，吩咐下面的人就是了。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朱初喻点头谢过，目送众人离去。
一出了院子，远门还有些局促的姑娘们顿时显得活泼了许多。朱初喻到底是个御封的郡主，何况还未拜堂成婚她们也不敢多说什么。永成郡主和玉明郡主倒是没有这个顾虑，但是永成郡主是燕王妃的亲生女儿，玉明郡主一看也是个聪明孩子，又岂会不知道燕王妃对这门婚事的态度。自然也不会太过亲近朱初喻了。
抬腿便到了一墙之隔的萧千炯的院子。比起旁边的朱初喻那边，孙妍儿这里就显得有些冷清了。毕竟一个是四品官的孙女一个是御封郡主一品大员的干孙女，朱初喻和孙妍儿两个的排场自然是天壤地别。
被嬷嬷请进来，孙妍儿看到南宫墨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自己的婚礼身边却连个亲人都没有，孙妍儿显然还是有些紧张的，“墨…郡主。”
南宫墨笑道：“什么郡主，叫表嫂。”
孙妍儿脸色微红，低头轻声叫了一声表嫂。永成郡主和玉明郡主都挤在最前面，好奇的打量着孙妍儿。她们自然不会看不出来，南宫墨对孙妍儿明显比对朱初喻要亲近一些，“表嫂，这就是三嫂么？”
玉明郡主好奇地打量着孙妍儿，比起朱初喻孙妍儿算不得多么出色。却也是个婉约端方的大家闺秀。
南宫墨点点头，对孙妍儿道：“这是永成郡主和玉明郡主。”
“见过两位郡主。”孙妍儿想要起身。两人连忙避开，玉明郡主连忙摆手道：“可别，三嫂你快坐着吧，你可是新娘子。叫我玉明就成了，大姐…呃，你也叫大姐把？”永成郡主比萧千炯要大一岁，按排行孙妍儿应该跟着萧千炯叫一声姐姐。
孙妍儿点点头，有些羞涩地轻声叫道：“大姐，玉明。”
玉明郡主很是开心的拍手叫了声三嫂。燕王府里总共就两位郡主，永成郡主很快也要出嫁了。玉明郡主是庶女年纪又小了好几岁，自然觉得孤单。如今来客一个看起来十分和气的小嫂子，玉明郡主自然是欢喜的。比起朱初喻那样一看就是让人觉得有距离感的人，玉明郡主更喜欢孙妍儿这样亲切和蔼看起来脾气就好的嫂子。永成郡主对孙妍儿也颇有好感，她虽是侧妃所生，却是燕王妃亲自教养长大的，想的自然比妹妹多
的，想的自然比妹妹多。燕王府三个嫡子同母所生，燕王妃希望儿子们永远相亲相爱，那么后面两个儿媳妇就觉不能太强势太有野心了。何况有一个绝对不受欢迎的朱初喻做对比，孙妍儿怎么看都要顺眼几分。
在场的姑娘们对孙妍儿印象也不错，孙妍儿既没有金陵女子的弱不禁风，也没有那些金陵世家女子的高傲，看起来就是比较好打交道。一时间，房间里倒是热闹了不少。有人陪着说话，孙妍儿心中的紧张不安也顿时去了好几分。看向南宫墨的目光也更多了几分感激。南宫墨含笑不语，她跟孙妍儿的交情虽然算不得深厚却也还算不错。一个才十五岁的姑娘家独自一人在在幽州也不容易。她不过随口多说两句能让她以后过得好一些又何乐而不为？
另一侧的新房里，朱初喻依然一脸平静地坐在新房里的床上。盖头下的美丽容颜上没有半分新婚女子的羞涩和不安，一个丫头从外面进来，走到她跟前低声道：“郡主，星城郡主带着人还在旁边院子里。”
朱初喻点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了。”
那丫头有些愤愤不平，道：“星城郡主在郡主这里不过站了站就走了，却陪一直陪着孙小姐说话，这分明是不将郡主看在眼里。”
“住口。”朱初喻沉声道，淡淡的看了自己的丫头一眼道：“星城郡主不将我看在眼里你是现在才知道的？”丫头呐呐不言，在金陵城里的时候，星城郡主还真的没有将自家小姐看在眼里过。而且好几次给小姐难堪。跟在小姐身边，她多少也是知道星城郡主的手段的。
朱初喻轻声叹了口气，道：“南宫家大小姐，生来便是天之骄女，她又将谁看在眼里过？只怕金陵皇城里那位也没在她眼里吧？我这点事儿算什么？”想起萧千夜在南宫墨手里吃了多少闷亏，朱初喻深深地觉得，自己这点事儿真的不算什么。
“可是，如果星城郡主向着孙小姐…”
朱初喻摇摇头道：“不必担心，孙妍儿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才是明哲保身之道。只要她不跟陈氏扯在一起，对我们来说便无关紧要。区区一个陈氏……”想起这两天打听到的事情，朱初喻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陈氏枉为世子妃，根本就是一个愚不可及的蠢货。燕王妃能够看在燕王世子的面上护她一次两次，她就不信还能护她十次百次？
“还是郡主想的周到，奴婢愚钝，往郡主恕罪。”丫头心悦诚服地道。朱初喻望着她柔声道：“你也是为我着想，无妨。以后咱们在这府中，只怕是没有在金陵那般方便了。我还要依靠你们呢。”
丫头沉声道：“奴婢誓死效忠郡主。”
“启禀郡主，拜堂的时辰到了。”门外，有人恭声禀告道。
“进来。”朱初喻再一次为自己盖上盖头，沉声道。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喜娘带着几个丫头婆子一拥而入，幽静的新房里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燕王府主殿的大殿里，燕王和燕王妃高坐在上面，看着两对新人并肩从门口走了进来。
“吉时到！拜堂！”主持婚礼的礼部官员高声唱道。两对新人被身边的丫头扶着，随着礼官的声音一次一次地朝着燕王和燕王妃行礼。看着底下的两个儿子，燕王妃眼底也多了几分喜意。不管这婚事有多么的不满意，但是成婚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喜事。她的三个儿子，终于都长大成人了。
“礼成！”外面的礼乐声再次响起，新郎新娘朝着上面拜了拜转身朝外走去，“送入洞房！”
“且慢。”一个有些苍老地声音响起，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地看向坐在前方突然站起身来的周襄。婚事是金陵的皇帝陛下赐得，这老头儿专程来总不至于是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吧？
只见周襄朝着燕王和燕王妃拱了拱手，笑道：“王爷王妃见谅，两位公子大婚，陛下的贺礼还没有送上呢。”
燕王挑眉，盯着周襄道：“哦？不知必须送了什么贺礼给犬子？”
周襄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的绢帛举到跟前，道：“陛下圣旨。”
大殿中，礼乐顿时一停。所有人都站起身来，然后跪了下来。周襄展开手中的圣旨，沉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燕王嫡次子萧千炜，嫡三子萧千炯，仁孝勇武，忠君体国。赐封萧千炜为顺义郡王，萧千炯为安庆郡王，钦此。”
圣旨一出，满殿的人都是一愣，险些回不过神来。
周襄捧着圣旨，沉声道：“顺义郡王，安庆郡王，还不接旨？”
萧千炜和萧千炯也有些反应不及，听到周襄的提醒方才回过神来，看了看燕王和燕王妃，恭声拜道，“叩谢皇恩。”
周襄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两位郡王请起，今天是两位的大婚，可谓是双喜临门，恭喜两位，恭喜燕王殿下。”
大殿里众人这才跟着起身，燕王神色淡然，沉声道：“多谢周大人，还请周大人代为转达本王对陛下的谢意。”周襄笑道：“这是自然。”
燕王挥了挥手，大殿里乐声再起。两对新人继续转身朝外面走去，圣旨也被人恭敬地碰了下去。大殿里依然是一片喜气腾腾，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只是，坐在燕王和燕王妃下手的萧千炽敏锐的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目光更多了一些。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回
了口气，回过神继续与身边的人含笑交谈。
南宫墨坐在卫君陌身边，看了看四周各自说话的人们，低声道：“萧千夜终于想出来一个还算像样的主意。”只是，这个主意实在是有些阴损，而且还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东西。一道圣旨，两个郡王的爵位。再多一点儿的不过是两个郡王的俸禄而已，但是对于燕王府来说……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
卫君陌在桌子下面伸手握住她的手，淡淡道：“是不是好主意，还要看燕王府自己怎么应对。”
萧千夜的挑拨离间之计确实是高明，但是如果燕王府三兄弟衷心不改，也没什么用。
南宫墨秀眉微蹙，显然是对前景不太看好。不过，这种事现在根本没法说，别说是他们就是燕王和燕王妃也没办法明着说。最多也只能暗中注意敲打一下萧千炜和萧千炯兄弟俩罢了。若是真说出口了，那才是祸事。
整个燕王府灯火通明，热闹喧天。燕王府还特意准备了焰火烟花，以供宾客欣赏。整个幽州城的夜空也是一片光华绚丽。不仅是燕王府的宾客们，就连幽州城里的百姓也有幸一起欣赏这美丽夺目的焰火。
南宫墨站在卫君陌身边，含笑抬头望着天空绽放的五光十色的花朵。虽然前世她见过不知多少比这个更美丽恢弘十倍不止的焰火，但是换了一个时空，换了一起看焰火的人，感觉还是分外不同的。幽州的夏夜格外的美丽，月初天空看不到月亮，却又漫天的繁星，再看那在星幕下绽放的绚丽焰火，令人心旷神怡。
“喜欢？”卫君陌靠着她，低声道。
南宫墨点点头，“好看么？”
卫公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南宫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喜欢别勉强。”
卫君陌摇摇头，“跟无瑕一起，都好看。”
南宫大小姐双颊微热，在夜色下一抹看不到的红晕悄悄地飞上脸颊，“以后我们自己放着玩儿。”其实他们大婚的时候也是有放焰火的，不过，新郎新娘显然不在观赏的人之列。卫君陌点头，“好。”
又一朵红色的花朵在空中绽开，燕王府上空大半个天空都仿佛被染红了一般。观赏的宾客们也不由得惊呼出声，连声赞赏。正在喧闹的时候，后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卫君陌微微蹙眉，低头看向南宫墨。南宫墨自然也听见了，跟着蹙眉道：“后院出事了？”
不只是他们，在场听到的人不在少数。燕王猛然站起身来，神色微沉看向南宫墨两人。卫君陌微微点头，两人如两只在黑夜中的惊鸿一跃而去，飞快地朝着后院新房的方向掠去。
两人轻功都是极好，一前一后不过转瞬间就到了萧千炜和萧千炽院门外。这边已经是一片混乱，不知从何处来的一群黑衣人正与燕王府的护卫缠斗在一起，还有不少人显然是先要往新房里冲去。南宫墨秀眉微沉，道：“有人刺杀朱初喻？”
两个院子里都有刺客，但是显然萧千炜这边更多一些。而且另一边的刺客只在院中更护卫交手，但是这边的刺客却疯狂地朝着新房冲去。甚至还有人直接朝着新房放箭，显然一副不杀死朱初喻不肯罢休的模样。
单薄的窗户和北方显然挡不住弓箭的袭击，萧千炜只得拉着朱初喻冲了出来。两人一出现，刺客更是有了目标，纷纷放弃了身边的对手不顾一切地朝着朱初喻扑了过去。萧千炜功夫还算不错，但是却显然挡不住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刺客。不过片刻就被打得狼狈不已，只能拉着朱初喻东躲西闪。朱初喻更是完全不会武功，只能任由他拉着自己躲闪。
一前一后，两把刀封住了两人的去路。旁边的护卫看了连忙扑过来想要相救，却被身边的刺客拦了下来。萧千炜一咬牙，伸手将朱初喻搂入怀中，一脚踢开一个刺客背过身躯，准备硬抗着一刀。
只见一道冷风掠过，一个淡紫色的衣衫从身边闪过。萧千炜一怔，抬头看去却见不远处，一个纤细美丽的女子伸出一只手捉住了那把寒光熠熠的大刀。刚刚还虎虎生风的大刀在她纤细如玉的指尖竟丝毫动弹不得。

247、染血的新婚夜
今夜无月，却有漫天繁星。前院的天空，依然被绚丽的焰火映照的几如白昼。后院里，四处悬挂的红色的灯笼，也让院子里一片明亮。火光下，一袭紫衣的纤细女子一只如玉一般的素手轻描淡写地捏住了将要砍下来的大刀。刺客显然也是一愣，狠狠地瞪向突然出现的女子。
南宫墨低声淡笑道：“别人新婚之夜各位跑来闹事，未免有些不太道义吧？”
被她捉住的刀仿佛被千钧巨石压住了一般，丝毫动弹不得。刺客用力抽了两下，对面的女子却神色如常，仿佛他的力道只是蚂蚁撼树一般。知道眼前的人是个高手，那刺客干净利落地放弃了手中的长刀，袖中露出一只锋利的匕首，朝着南宫墨刺了过来。
南宫墨侧开两步，随手将手中的刀扔给了萧千炜，挑眉笑道：“原来还是个短兵的行家？”她没说的是，玩短兵这世上比她精通的人还真没有几个。刺客一言不发，握着匕首朝着南宫墨刺了过去。南宫墨唇边带着淡淡地微笑，下手却丝毫不容情。袖底一把朴素无华的匕首划落，刷刷的夹着寒风朝着刺客刺了过去。今天是燕王府的大喜日子，南宫墨并没有带什么兵器。也只是随手带着一把匕首罢了。不过…足够了。
两人动手不过三五招，刺客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南宫墨的匕首已经从他喉咙上划了过去。而他的匕首距离南宫墨却还有足足三寸的距离。
南宫墨杀了这一个人之后也就不再动手了，而是推到了萧千炜和朱初喻身边，随手将两人推倒了屋檐下的柱子榜。院子里的刺客被南宫墨这突如其来的高手惊了一下，护卫们也反应过来立刻将三人挡在了后面，同时也朝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弓箭手扑了过去。
“你们没受伤吧？”南宫墨回头问道。
萧千炜摇摇头，看向旁边的院子，“表嫂，三弟那边……”
“不用担心。”南宫墨道。
旁边的院子里不过片刻就已经安静了下来，下一刻卫君陌出现在墙头上，淡淡地扫了一眼院子里打斗的人，飘然落到三人跟前，“怎么回事？”
萧千炜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多谢表哥和表嫂及时赶到，不然我们和三弟……”
南宫墨打量着院子里的刺客，若有所思，“这些人，真是是想要杀你们么？”
今晚是燕王府的大日子，虽然宾客盈门但是戒备必定不会松懈。就算是这些人闯进来了，燕王府守卫重重高手如云的情况下，真的能够达到目的？当然，这些刺客能在今晚闯进来，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想必…后面还有不少人要倒霉了。
远处的守卫也先后赶到加入了战团，刺客们渐渐地落了下方，人越来越少。
萧千炯拉着已经揭去了盖头的孙妍儿从院外走了进来，还没进门就大声叫道：“二哥，你们没事吧？”
看到一院子的尸体还有依然在打斗中的刺客和护卫，孙妍儿脸色有些苍白，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的跟在萧千炯身边。萧千炜点头道：“没事，三弟和弟妹也没事就好。”萧千炯轻哼一声，将孙妍儿推到南宫墨身边，冷笑道：“本公子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的够胆敢来行刺本公子！”说着就要往院子里充，却被卫君陌从身后一把拉住了衣领。萧千炯冲不出去，只得回头看自家表哥，“表哥，你干嘛？”
卫君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老实待着。”
萧千炯顿时蔫了，乖巧地站在一边当壁画。
眼看着刺客只剩下两个人，南宫墨沉声道：“留下活口！”
守卫也是一愣，手下跟着顿了一下。却不想那仅剩的两个刺客一看无路可逃，竟然干脆利落地咬碎了藏在口中的毒药，唇角流下一缕黑色的血痕，轰然倒地。
南宫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人已经死了也没有办法。
萧千炯愣了愣，走上前去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宫墨耸耸肩，这突如其来的，她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本王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燕王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众人回头就看到燕王带着人脸色阴沉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前面还在宴客，燕王妃和长平公主都留在前面还不知道后面出了什么事情。燕王身边跟着的也只有身边的侍卫随从和特意赶回来参加婚礼的陈昱和薛真，朱弘如今却要镇守边关，没能赶回来参加这次的婚礼。
燕王的心情显然非常不好，任是谁在儿子的新婚之夜府里进了刺客心情都好不了。
“舅舅。”
“父王。”
燕王轻哼了一声，看了看两个儿子，“你们没事吧。”
萧千炜和萧千炯连忙摇头，燕王点点头，神色稍霁，沉声道：“先收拾收拾，让她们先歇着。你们两个一会儿跟清行无瑕到书房来。”
“是，父王。”两人恭敬地应道。孙妍儿除了脸色还有些白，神色还算平常。朱初喻听了燕王的话，不由得望了南宫墨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微微低下了头。
燕王这才转身离去，陈昱和薛真看了看一片混乱的院子，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这事儿…只怕要麻烦了。
“妍儿？”南宫墨侧首看了看孙艳，轻声唤道。孙妍儿抬起头，朝着她勉强笑了笑。对于一个从小养在贵重的大家闺秀来说
在贵重的大家闺秀来说，这个新婚之夜绝对是显得太过惊奇了。孙妍儿现在还能够撑得住没哭没倒下没吐，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一会儿我让丫头给你送碗安神汤过来。”
“多谢…表嫂。”孙妍儿低声道。
南宫墨微笑道：“举手之劳，谢什么？千炯，你先带妍儿回去吧。”萧千炯这才记起自己新娶过来的媳妇儿是个跟幽州的姑娘不太一样的千金小姐，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听了南宫墨的话连连点头。看了孙妍儿一眼，略带些窘迫地道：“那…咱们先回去吧。”
“是。”孙妍儿点头，跟在萧千炯身边往院外走去。萧千炯见她走的颤颤巍巍地，干脆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外面走去。南宫墨看得直叹气，这两个人的性格当真合适么？
南宫墨回头对萧千炜两人点点头道：“我们先走了，你们也收视一下吧。善嘉郡主受了惊吓，最好也喝一些安神汤。”萧千炜点头道：“多谢表嫂。”南宫墨淡笑，正要说话院外传来了高义伯夫人有些尖锐的呼叫声。
“瑜儿！瑜儿…”
南宫墨皱眉，高义伯夫人这会儿应该和女眷在一起赏焰火，怎么会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还来的这么快？
高义伯夫人被几个丫头扶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院子。看到这一地地尸体顿时吓得尖叫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娘。”朱初喻连忙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高义伯夫人脸色发白，抓着朱初喻的手道：“娘听说…听说这边院子里闹刺客，就过来了。瑜儿，你没事吧？”朱初喻蹙眉，怎么会那么巧，就让她娘听到了后院有刺客的消息？朱初喻自然也知道，这个时候前院喧闹得很，除了这些高手，前院的女眷只怕根本就听不到后面的动静。
“娘，你是听谁说的？”朱初喻垂眸，轻声问道。
高义伯夫人道：“是你身边陪嫁的丫头啊，我心里闷得很，就想在花园里走走，正好碰到她跑出来求救。”
在场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这根本不合理！从这里到前院的花园中间各种两进院子，一个内花园和外院的一个院子。那丫头若真是刺客混战的时候从这里跑出去，根本还到不了前院就会被人拦下来。又怎么会正巧碰到在花园里散布的高义伯夫人。如果高义伯夫人说的是真的，那就是说有人故意将她引到这里来！
“堂堂燕王府，怎么会有刺客！”高义伯夫人紧紧地拉着女儿，瞪向站在后面的三人，道：“不行！瑜儿，你不能继续待在燕王府了。他们…一定是他们想要害死你！”
这话一出，萧千炜的脸色顿时一沉，沉声道：“高义伯夫人，慎言！”
高义伯夫人自觉没有说错，咬牙道：“你们燕王府从一开始便对这门婚事不情不愿的，说知道是不是你们故意的想要害死瑜儿？”
“娘！”朱初喻厉声叫道，看到高义伯府人茫然地模样，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咬牙道：“你别胡说，燕王府怎么会做这种事？”她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从来都不聪明，但是如今这情形她还如此口无遮拦，就让她感到万分头疼了。别说今天的是应该跟燕王府没有关系，就算真是燕王府做得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出来啊。
萧千炜脸色阴沉，冷笑一声道：“原来高义伯府是这般看待燕王府的，既然如此，善嘉郡主还嫁过来干什么？难道就不怕在燕王府被人折磨死了么？”
朱初喻脸色微白，轻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道：“我娘只是被吓到了一时口无遮拦，请郡王勿怪。”萧千炜已经被册封为顺义郡王，朱初喻也就以郡王相称。如今这个情形，若是叫夫君反倒是显得有些尴尬。
萧千炜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南宫墨揉了揉眉心，抬眼去看卫君陌。卫君陌也正低头看她，对上她无奈的眼神，卫公子眼底掠过一丝淡笑。抬起头，卫君陌对高义伯府人漠然道：“高义伯夫人，一路从外院过来走得倒是顺当。”
高义伯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是不明白卫君陌这话的意思。朱初喻和萧千炜却是明白的，朱初喻拍拍高义伯夫人的手轻声劝道：“娘，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情…先别说。”
“可是……”高义伯夫人显然还是不放心。
朱初喻叹了口气，看向高义伯夫人的神色露出一丝哀求。高义伯夫人愣了愣，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任由朱初喻吩咐身边的丫头将她送了出去。
看着没什么事了，南宫墨也拉着卫君陌转身告辞了。
回到新房里，布置的富丽堂皇的新房里此时只剩下朱初喻和萧千炜了。门外的院子里，燕王府的侍卫正在清理院子里的尸体，即使是在新房里也依然还能够闻到一股淡淡地血腥味。
朱初喻望着萧千炜，轻声道：“夫君…我娘刚刚，还请夫君不要见怪。”
看着烛光下美丽忧郁的女子，萧千炜神色缓和了几分，淡淡道：“那些话只是我听见也就罢了，若是传到父王和母妃耳朵里……”朱初喻唇边绽出一丝浅浅的笑容，点头道：“我知道，这次是我娘不对。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我…我从没有如此想过燕王府。我知道…这门婚事燕王府并不情愿……”
“事已至此，不必
至此，不必多说。”萧千炜挥手淡然道。
朱初喻点点头道：“以后妾身定会孝顺公婆，友爱弟妹，做个好妻子的。”
萧千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吧。我还有事。”
“是，送夫君。”朱初喻也没有多问，微微垂首神态恭谨。萧千炜转身走了出去，很快门外便传来他离去的脚步声。
望着眼前空荡荡的新房和摇曳的红烛，朱初喻原本带着淡淡笑意的容颜上笑容渐渐淡去，更多了几分阴冷和凌厉。
书房里，燕王和薛真陈昱正坐着说话，看到南宫墨四人进来才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四人问道：“有什么线索？”
萧千炯侧首去瞄南宫墨和卫君陌，萧千炜垂眸，羞愧地道：“儿子无能，还没有……”陈昱笑道：“王爷，这才多长时间？差不多什么也没什么奇怪的。”燕王看向南宫墨和卫君陌，“清行，无瑕，那些刺客的身份能确定么？”
卫君陌微微蹙眉，道：“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但是是谁的人，却不好说。”虽然他们最先怀疑的就是萧千夜，但是没有证据。而且，也不是没有别的可能。
燕王神色冷厉，冷笑道：“堂堂燕王府，居然能够让那么多刺客闯进后院还无人知觉。本王看…这些人大概都活腻了！”燕王府守卫森严，若说没有内贼里应外合那些刺客能够那么顺利的闯进后院。而且还准确无误的摸到新人的院子里，在场的人只怕是谁都不会相信。
陈昱和薛真神色也有些凝重，还是陈昱先开口道：“王爷，您是说……”
燕王冷哼一声道：“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好得很！看来是本王这几年都表现的太过仁慈了！给本王仔仔细细的查，一个也不能漏掉。本王倒要看看这年头，到底有多少人不要命的！”
“是，王爷。”知道燕王气得不轻，陈昱二人连忙应道。其实…追查王府里的这些事，还用不着他们插手。
发泄了一通怒火，燕王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重新坐下来，轻叩着椅子的负手，一边思索着道：“你们说…这次的事情会不会是咱们那位皇帝陛下搞的鬼？”薛真有些不解，“皇帝？婚是他自己赐的，弄出这么一出做什么？万一新娘子真的被弄死了，这婚不是白赐了么？”
燕王嘿嘿一笑，没好气地白了薛真一眼。陈昱笑眯眯地道：“那可未必，燕王府戒备森严，成功的可能性本来就不高。除非是咱们自己…不管成不成，若是将这件事栽在咱们头上，总少不了一个藐视圣意，阳奉阴违的罪名吧？只是这点事自然无妨，就怕事情多了对王爷的名声不利。”陈昱没说的是，皇帝找到借口将萧千炜和萧千炯封为郡王，目的只怕本身就达到一大半了。虽然不赐婚也能封王，但是总没有那么名正言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少的东西。如今趁着两位公子大婚侧缝郡王，就算将来燕王府这三兄弟打成一锅粥，也没人能说萧千夜什么不是。这主意…绝对不是萧千夜自己想出来的。一看就是那些文绉绉地酸儒出的损招。
南宫墨挑眉道：“也有可能是有人想要嫁祸萧千夜。”
众人齐齐看向南宫墨，陈昱摸着下巴点头道：“虽然，确实是有这个可能。不过…挑拨皇帝和王爷的关系，对这个人有什么好处？真的…能有这个人存在么？”如果有，这个人的身份只怕也不简单。最少也该是跟燕王一样是个亲王，而且，还是个手握重兵的亲王。但是…陈昱将自己记忆中手握重兵的亲王挨个的捋了一遍，也没看出到底哪一个像是会干这种事情的人。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我就是那么一说。”她倒不是觉得是哪个亲王不想过安生日子了。而是…还有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从来就不肯过安生日子的宫驭宸啊。前些日子看到宫驭宸出现在北元，南宫墨就一直觉得有个不太好的感觉。
陈昱哪儿那么容易被她糊弄过去，想了想道：“少夫人说的是，北元？”
南宫墨想了想，虽然不准确，也不算错吧？微微点头。
陈昱道：“北元蛮子有这个脑子么？”

248、新妇
南宫墨只觉得一头黑线。
燕王平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等到他们说完了方才道：“都去查查，一个也不能漏了！”
众人齐齐点头称是。燕王瞥了一眼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卫君陌道：“把你的人调过来用用，另外，没有本王的命令，幽州城里一个人也不许走出去！”卫君陌抬眼，淡定地道：“舅舅，我手里没有人了。”紫霄殿已经解散了，剩下的人都是做本分生意的。那些能用的人不是进了军中就是剩下极少数几个在清墨园当守卫。
燕王只当没听见他的话，掠过他继续对薛真二人吩咐道：“幽州城外方圆三十里，可疑人等全部给本王抓了！”
薛真二人点头。
最后，燕王看向两个儿子。萧千炯立刻挺直了背脊，眼巴巴地望着自家父王。燕王看着他撇撇嘴，对萧千炜道：“看着善嘉郡主。”
萧千炜蹙眉，犹豫了一下道：“父王是怀疑善嘉郡主是……”燕王淡淡道：“本王什么都不怀疑，本王只是到…一个商户之女，能在短短半年内一跃成为郡主，绝对不是简单的角色。朱初喻这个郡主和南宫墨这个郡主还不一样，南宫墨是先皇念她在战场上的功绩直接侧缝的。朱初喻的崛起，却更像是一种仿佛天赐的好运气。碰巧太子命在旦夕，高义伯府就献上了救命的良药。太子和先皇一死，萧千夜登基对朱家更是宠爱有加。如今看来，倒像是太子甚至是先皇都只是朱初喻晋升路上的垫脚石而已。
萧千炜点点头，“儿子明白了，父王放心便是。”
“那就好。”
“见过王妃。”门外，传来侍卫见礼的声音。
“王爷和两位公子在里面？”燕王妃轻声道。
燕王沉声道：“请王妃进来。”
燕王妃推门进来，看到一屋子的人也是一愣，“王爷这是在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燕王摇摇头，沉声道：“王妃怎么过来了？”燕王妃无奈道：“刚刚送完客了，发现王爷不在才过来看看。”虽然送客用不着王爷亲自送出来，但是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也还是不太好的。
燕王一怔，“已经送客了？”
燕王妃道：“炽儿已经将男宾送出去了，五妹陪着我也送了女眷。”
燕王点点头，道：“那就好。”王妃看看众人道：“这个时候你们都聚在书房里，难不成出什么事情了？”话刚出口，燕王妃想起来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该问的。正想要开口，燕王叹了口气扫了旁边的萧千炯一眼。萧千炯会意，这才三言两语将后院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听完萧千炯的话，燕王妃险些站不住脚。一张俏脸也气得铁青，“王爷，这件事一定要狠狠地查！”
燕王眼底冷芒一闪，“这是自然。”
清晨，南宫墨睁开眼睛便望进了一双紫色的眼眸。在看看某人俊美的容颜和清醒的没有半点睡意的眼神，显然是已经醒了不少时候了。
“什么时候醒的？”
卫君陌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道：“五更。”
南宫墨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明媚，显然已经过了卯时了。在看看自己枕着某人的肩膀上，不由得有些心虚，不会是她一整晚都枕在他的肩膀上，他被压得睡不着吧？可是…这也不能怪她啊，她临睡前明明没有……
千万别以为枕着肩膀睡觉是个浪漫温馨的美事儿。一会儿倒是没关系，如果真是一晚上，不说枕的人会不会落枕，被枕的那个胳膊肯定离废掉不远了。连忙坐起身来，“你醒了怎么不起？”
卫公子淡淡地望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仿佛是在说：你压着我，我怎么起？
南宫墨顿时更加心虚，伸出双手去为他推拿刚刚被压倒的肩膀，一边道：“以后我要是再这样，你直接把握推开就行了。”她从来不知道，她居然会睡姿如此的糟糕。卫公子唇角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没说话。
“公子，夫人，起了么？”门外，传来知书清脆的声音。南宫墨这才想起来，连忙推推卫君陌道：“快点起来，新人还要给舅舅舅母敬茶呢。”虽然理论上说没有他们什么事儿，但是他们既然住在燕王府，连个面都不露实在是不合适。
卫君陌慢慢坐起身来，南宫墨以为他还不舒服，歉疚地看了看他，才起身叫知书等人进来侍候。
等两人到了大厅，虽然新人还没有来，但是其余人却都已经到期了。燕王和燕王妃坐在主位上，长平公主就坐在燕王妃下首。萧千炽带着陈氏坐在燕王下首，他们身后是安氏带着奶娘抱着孩子女儿站着。再往后坐着的便是永成郡主和玉明郡主，燕王的几个姨娘侧室除了侧妃王氏坐在永成郡主身边，剩下的娘姨都也只能站在王妃和侧妃身边侍候。
南宫墨有些不好意思，“母亲，舅舅舅母，我们来晚了。”
燕王妃抿了口茶，笑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们小夫妻俩了，好好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何况，新人不是还没来么？快坐下吧。”南宫墨谢过，跟卫君陌一起走到长平公主身边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管事来禀告新人来给王爷王妃敬茶了。燕王妃点点头，两对新人并肩走了进来。
因为是新婚第一天，两个新妇都穿的颇为喜庆。朱初喻穿着一件淡紫色绣着粉色并蒂芙
淡紫色绣着粉色并蒂芙蓉的衣裙，看上去倒是婉约端庄，很是符合一个郡主的模样。孙妍儿穿着浅红色绣莲花祥纹的衣衫，披着一条紫色祥云披帛。妆容清淡却不苍白，看上却也是乖巧温顺的模样。
燕王妃点了点头，别的不说，这两个儿媳的模样总算都还不错。不过…看了看朱初喻脸上那装点成并蒂芙蓉花钿的模样，虽然不难看，但是…她是记得第一件见朱家大小姐的时候她脸上是什么都没有的。虽然前朝的贵妇姑娘们也时兴用花钿，还有什么梅花妆，桃花妆的说法，但是再没有正经姑娘会将花钿贴在眼下的地方的。看上去无端多了三分风尘气。
响起朱初喻的脸，燕王妃又是一阵气闷。
“母妃？”
燕王妃眼神微闪，微微点头侧首对燕王道：“王爷，开始吧。”
燕王点头。
两个丫头端上了茶水送到两个新妇面前。朱初喻和孙妍儿这才端起茶水上前跪倒在刚刚放好的蒲团上，恭敬地奉上茶水，“请父王用茶。”
燕王点点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放在一边的红封。
“请母妃用茶。”
燕王妃接过朱初喻手中的茶水喝了一口，看了看朱初喻，轻声道：“以后好好跟炜儿过日子，好好跟你嫂子和弟媳相处。”从旁边丫头端着的盒子中取出一只镯子递给朱初喻。朱初喻双手接过，“谢母妃赏赐，多谢母妃提点。”
燕王妃点点头，转身接过孙妍儿的茶喝了，同样交代了两句，将盒子里的另一只金钗插在了孙妍儿的发间。
“谢母妃。”
“好了，起来吧。去见过你们姑母和大哥大嫂见过礼。”燕王妃笑道。
两个新人又跟着先拜见了长平公主，又见过萧千炽和陈氏，两人自然也都送了见面礼。最后又向卫君陌和南宫墨以及永成郡主王侧妃见过礼，一圈下来南宫墨暗暗庆幸，幸好当初他跟卫君陌成婚的时候没有多少人需要她亲自去见礼。
永成郡主还没出阁，玉明郡主年纪尚小，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小小姐，这三个是要两个新妇送见面礼给她们的。两位郡主也含笑收下了，小孩子的见面礼则是由陈氏代为收下。从头到位，陈氏有些沉默却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全部人都见过了礼，燕王妃才让两对新人各自坐下。王侧妃带着一干姨娘和两位郡主退了出去。
燕王妃看了看两个儿子，萧千炜神色淡定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萧千炯平素喜怒都是挂在脸上，现在看着虽然没见的有多高兴，看孙妍儿的神色却还算温和，可见对这个新婚妻子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燕王妃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不是自己相看的儿媳妇，做母亲的总是有些不放心。偏偏她就是没有相看儿媳妇的命，在陈氏闹出这些事情之后，燕王妃越发的对此耿耿于怀了。
“你们刚从金陵过来，想必很多地方都不习惯。本妃当初也是跟你们一般的，这些日子就好好歇一歇也适应一下。”燕王妃看着两个儿媳妇道，“这段日子本妃和你们大嫂身体都有些不适，府里的事情是你们姑母和无瑕在管着的。有什么缺了少了的去问管事便是，有什么不懂得，来问本妃或是请教你们姑母都可以。”
陈氏看了看燕王妃，有些欲言又止。
燕王妃淡淡扫了她一眼，仿佛没看见她的神色一般。继续道：“如今你们三兄弟都已经成年家，我和王爷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王爷？”燕王点了点头，燕王妃身边的嬷嬷捧着一个锦盒过来，燕王妃从里面拿起几张纸笺道：“你们都是大人了，许多事情我这做母妃的也就管不着了。两年前炽儿大婚的时候我没说什么，是想着千炜和千炯还小。如今…你们自己的事情也该自己操心了。”
“母妃？”萧千炯有些疑惑，“你要赶我们出门么？”
燕王府不由得一笑道：“胡说。你都是大人了，难不成还要你媳妇儿跟你一般，一个月拿着那几两银子过活？”
燕王妃将手中的东西分成三分，看了三个儿媳妇一眼道：“炽儿是世子，我多给他一些。咱们家在幽州的三个铺子一个庄子还有三千两银子是给你们的。炜儿和炯儿，你们一人两个铺子，三千两银子。”
“母妃，你真是做什么？”萧千炽有些焦急地道。父母俱在，哪里就有分家产的道理？
燕王妃瞥了儿子一眼，道：“急什么？这些是给你们自己做私房的。你们是要花掉还是要自己经营我都不管。以后府中的月例也依然照旧。你们都成了家，以后就要有家小了，总不能自己手里一分多的银子都没有，要做点什么也是捉襟见肘的。我也不能让你们花用自己媳妇儿的嫁妆罢？”
“那…儿子跟两个弟弟一样就可以了。”萧千炽道，其实两年前他成婚的时候母妃已经给过他一千两银子，如今又比两个弟弟多了一个铺子一个庄子，萧千炽还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萧千炯不以为然，“大哥，母妃和父王给了你那这就是。我和二哥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在萧千炯看来，老大是世子，就凭这个比他们多一些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将来说不准整个王府都是他的呢。
萧千炜也点点头，“三弟说的是。”
燕王妃欣慰的一笑，再看三个儿媳妇也没什么不满的模样，心中点了点
心中点了点头。
萧千炽还想说什么，长平公主轻声道：“长者赐，不可辞。千炽以后多照顾两个弟弟便是。”
萧千炽这才点了点头，朝着长平公主一揖，“多谢姑母教诲，多谢父王母妃。”
燕王点头，淡然道：“成了婚就是大人了，以后不可再像从前那般胡闹。”这话，主要针对的对象是萧千炯。萧千炯显然也知道父王这话是对谁说的，缩了缩脖子当没听见。
敬过茶之后，一家人一起用过早膳。燕王带着卫君陌萧千炽几个去了书房。燕王妃要跟三个儿媳妇说话，南宫墨便陪着长平公主一起回院子去了。跟着长平公主漫步在燕王府中，王府中已经是一片宁静，四处的红灯红纱还没有取下，依然带着几分喜气。只是，在王府中不为人所知的地方，多了一些人，又少了一些人。这些事情自然是没有必要让长平公主知道的。只是在路过花园的时候，长平公主看着一个正在修剪花圃的花匠不经意地说了句，“这人看着有些眼生。”
南宫墨扶着长平公主，浅笑道：“许是下面换了人吧。”花匠这一类的人，下面的管事就可以自己做主，自然没有必要惊动公主或者王妃。长平公主点点头，便也撂开不自在多问了。看看南宫墨笑道：“今儿看到三嫂，我倒是想起来了。无瑕进门这么久，我倒是没有给过你们什么东西呢。”实在是这对儿子媳妇太能干了，完全不需要她操任何心。南宫墨未嫁过来之前卫君陌就从来不在钱财的事情上让她费心，反倒是出门时时常给她待会许多珍贵的东西。刚开始险些将长平公主吓着，再三确定儿子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又有自家三哥作保长平公主才放下心来。当然，事实证明卫君陌还是瞒着长平公主做了许多事情。
等到南宫墨进门更不用提了，南宫墨的嫁妆就算是长平公主自己只怕也是比不上的。何况长平公主早将自己的产业都交给儿子打理，直觉的他们钱不够用自己拿了用便是。现在想想，倒是觉得自己做个做婆婆的太不上心了。儿子媳妇就算真的缺钱只怕也不会动用她的私房。
南宫墨不由莞尔一笑道：“是该我们孝顺母亲，哪里还能要母亲的东西？何况，我和君陌跟三位表弟不同，都不缺这些。若不是不够用了，不用母亲说我们也会厚着脸皮问母亲要的。”
前面的话长平公主信，后半句却是不信的。想了想，长平公主点头道：“也罢，既然你们不缺我便自己留着。将来给我的孙儿孙女用。倒是你们两个…也要给我争气一些啊，这想送送不出去也是焦心的很。”
“母亲…”南宫墨俏脸微红。
她跟卫君陌成婚已经半大年，再过两三个月就满一年了。长平公主倒是从来没有问过他们孩子的事情，不过心里肯定也是盼着的。像长平公主这样从来不在这件事上过多催促儿媳妇的婆婆可不多见。即便是燕王妃，不也往萧千炽房里放了两个通房侍妾？
长平公主拍拍她的手笑道：“害羞什么？女子总是要过这一关的，不过…这儿女啊，也是讲究个缘分。母亲不会催着你的。”
南宫墨垂眸浅笑道：“多谢母亲，我知道了。”
“这才对。”对于孩子的事情，长平公主是真不着急。儿子身体很好，儿媳妇医术高明，还有个神医师兄和师父，生孩子肯定没问题的。成婚这些日子还没有孩子，只能说是缘分未到罢了。
南宫墨眼神漂浮，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生孩子？生，还是不生，这是个问题。
“公主！郡主！”身后，一个丫头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两人回头，看到是燕王妃身边的丫头，南宫墨挑眉，“舅母有什么事情吩咐么？”丫头喘了口气道：“启禀公主，郡主，王妃院子里出事儿了！”
“出什么事了？”长平公主神色微变。
丫头道：“是金陵来的人，到王妃院子里闹起来了。说是…说是要为昨天晚上的事情讨一个说法！”
“昨晚？”长平公主皱眉。
南宫墨沉声道：“母亲，我先过去看看。你……”
“你先去吧，我后面跟过来。”长平公主道。

259、扫地出门
燕王妃院子的大厅里气氛有些凝重。燕王妃脸色铁青的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厅里坐着的几个人。其中，为首的便是须发花白的周襄和鄂国公元春。再往下还坐着面无表情的高义伯和正在哭哭啼啼地高义伯夫人。
另一边，依次坐着燕王府的三位少夫人，只是三个人却是神色各异。陈氏一脸事不关己，眼底隐隐还带着几分兴奋，朱初喻神色凝重，沉默不语，孙妍儿看看身边的两位嫂子，同样也什么都没说。这样的场合，她们插不上嘴。
“鄂国公，周大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燕王妃沉声道。
周襄冷哼一声，“老夫也想要问问燕王妃，燕王府是什么意思。善嘉郡主新婚之夜险些遇刺的事情，燕王府难道不该给朝廷和高义伯府一个交代么？”
燕王妃冷笑一声，道：“笑话，刺客闯入燕王府，本妃两个儿子两个媳妇都在场，岂独是善嘉郡主一个人？此时燕王府自然会追查到底，但是，什么叫给朝廷和高义伯府一个交代？”周襄笑得意味深长，“燕王殿下拥兵数十万，燕王府更是守卫森严。新婚之夜竟然能让刺客闯入燕王府中行凶。行刺的却不是燕王殿下或者朝中重臣，而是刚刚拜堂成婚的新娘子？这话，燕王妃说出去谁信？”
“放肆！”燕王妃勃然大怒，盯着周襄道：“周大人，本妃念你是先帝的老臣给你几分面子。污蔑王爷的罪名，你只怕是担待不起。”
周襄冷笑，“是不是污蔑，燕王殿下和燕王妃心里清楚。”
燕王妃深吸了一口，定定地靠着还在哭泣地高义伯夫人和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高义伯。淡淡道：“既然周大人绝对燕王府想要谋害善嘉郡主，那位高义伯府便将人接回去吧。这样金贵的媳妇儿，我燕王府要不起。”
朱初喻脸色顿时一白，起身跪倒在大厅中，“母妃恕罪，儿媳…儿媳绝没有这个意思！”
“可惜，你的父母显然是这个意思啊。”燕王妃淡淡道，“按周大人的猜测，便是这次的事情查清楚了，本妃也不敢留你。若是将来在燕王府里磕了碰了，咱们担待不起。”
“母妃…”朱初喻嘴里发苦，起身走到周襄等人跟前盈盈一拜道：“周大人，鄂国公，爹，娘，我相信燕王府，昨晚的事情真的跟他们无关。我已经是燕王府的儿媳了，请周大人和鄂国公明察。”鄂国公点了点头，看向周襄道：“周大人，还是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罢。”
周襄嘿嘿一笑，“在幽州的地界上，除非燕王殿下想查，谁能查的清楚？”
朱初喻咬牙，道：“周大人明鉴，朱初喻既然已经嫁入了燕王府，从此生是燕王府的人，死是燕王府的鬼！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也是朱初喻自己命该如此，与旁人无攸。”
“喻儿，你……”高义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燕王妃眼神微闪了一下，打量着朱初喻没有说话。
“新婚第一天，什么死啊活的，也忒不极力了。”门外，南宫墨的声音夹着一丝淡淡地笑意传来。周襄皱了皱眉，跟南宫墨几度交手让他知道这个还不过二十的女子十分的不好对付。
看到南宫墨漫步进来，燕王妃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朝她招招手道：“又惊扰你和五妹了？快过来坐下。”
南宫墨点点头，走到燕王妃身边转身看着周襄道：“听说周大人收了善嘉郡主做干孙女。便是为了孙女好，也不该新婚头一天就这般闹才是。”周襄冷笑，道：“正是为了善嘉郡主，老夫才不得不说。这么大的事情燕王府都敢按下不提，谁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燕王府难不成是对陛下的指婚有什么不满？”
南宫墨敛眉，燕王妃脸色一沉，“周大人这是非要将昨晚的事情栽在燕王府身上了？”
“不敢。”周襄傲然道：“老夫不过实话实说。”
好一个实话实说，南宫墨挑眉道：“周大人，请问，你又什么证据？”
周襄道：“这需要什么证据？除了燕王府，还有别人有这个本事这个动机么？”
南宫墨偏过头眨了眨眼睛，笑道：“本郡主倒是觉得，周大人的动机更大一些。周大人如此处心积虑的想要栽赃燕王府，谁知道是不是你派人刺杀新人然后想要嫁祸于燕王府？或许，将燕王府两位公子一起杀了最好？”
“胡说八道！老夫为什么要栽赃燕王府？！”周襄怒道。
南宫墨扬眉，“原来周大人也知道这是胡说八道啊。本郡主也很想问周大人一句。周大人，你——是疯狗么？见人就咬。”
“小辈无礼！”周襄气得脸色发紫，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被人骂疯狗绝对是平生第一遭。
燕王妃冷笑道：“本妃看无礼的是周大人你吧？无凭无据就能污蔑当朝亲王，原来这就是帝师风范。好得很！本妃倒有些怀疑，难道是陛下让周大人来诬陷我们王爷的？陛下到底想要干什么？若是对我们王爷有什么不满，就下旨杀了我们一家就是了。横竖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王妃，这话重了。”鄂国公开口道。
燕王妃气红了眼，对鄂国公道：“国公也在此看着的，正好也为本妃做个证。自从周大人还有这位高义伯夫人来了燕王府，都做了些什么事情？我燕王府有哪里对不住他们了，还是说王爷跟他们有什么
是说王爷跟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无凭无据就跑到本妃这里来指责燕王府要杀刚过门的媳妇。刀剑无眼，本妃的两个儿子当时也在场。退一万步说，便是燕王府真的想要对善嘉郡主不利，难道就蠢到要在昨晚那种情况下动手？”
鄂国公叹了口气，他也明白这事他们根本不占理。只是这次来金陵一切是以周襄为主，说白了他就是个来压场子的。他说什么，周襄听得进去还好，听不进去他也没有办法。
“燕王府的事情，老夫会据实禀告陛下的。”也就是说，不管周襄怎么猜测怎么认为，他只会说他看到的。燕王妃自然相信元春的人品，点了点头道：“多谢老国公。”
“来人！”门外，传来燕王夹带怒气的声音。
燕王带着一声怒火和阴郁的表情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长平公主卫君陌和萧家三兄弟。几个侍卫走了进来，齐声道：“王爷！”
“将周襄和高义伯府的人给本王赶出府去！”燕王厉声道。
“燕王殿下！”周襄猛地起身，高声叫道。他不敢相信，燕王竟敢如此无礼。燕王回头看着他，冷声道：“本王不管你想要跟陛下说什么，现在给我不滚。否则本王的刀可不认人！”
“老夫一定会将这件事禀告陛下的！”周襄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的拉起身，挣扎着叫道。
燕王冷笑道：“随便。你回去不妨告诉皇帝，本王的头就在这里，随时等他下旨来砍！以后少给本王万这些鬼鬼祟祟的东西。滚！”
“父王…”看着父母被侍卫拖着往外走，朱初喻忍不住想要开口。不等她说完，燕王淡淡道：“你也可以跟他们一起走。”
朱初喻脸色一变，摇了摇嘴唇低下了头。
“燕王！老夫一定会请陛下主持公道的！”门外还传来周襄的呼叫声。燕王皱眉道：“堵上嘴，扔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鄂国公一人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鄂国公也无颜再多说什么。无论昨晚的刺客是怎么回事，周襄也不该如此武断的将事情扣在燕王府的头上。叹了口气，鄂国公朝燕王拱手道：“王爷，得罪了。老夫也先行告辞了。”一行人都被赶出去了，他总不能还住在燕王府里。与其两相尴尬，还不如早早回去算了。
燕王微微点头，“炽儿，送国公出去。”
“是，父王。”萧千炽上前道：“鄂国公请。”
鄂国公道了声告辞，跟着萧千炽走了出去。
外人走了，大厅里的气氛反倒是越加的凝重起来。看着燕王难看的别人，大厅里的人连一句话也不敢说。好半天，才听到燕王咬牙切齿地道：“萧千夜小儿，欺人太甚！”
“请父王息怒。”朱初喻微微一福，轻声道。
燕王侧首扫了她一眼，没说话。朱初喻道：“此事未必便是…陛下的意思，父王若是一时动怒失去理智，说不定，反倒是中了别人的算计。”
燕王打量着朱初喻，淡淡道：“你倒是聪明。”朱初喻垂眸，低声道：“儿媳不敢，儿媳既然嫁入了燕王府，就是燕王府的人。只愿被父王母妃和夫君分忧。”
坐在旁边的燕王妃也开口，道：“王爷，炜儿媳妇说的不错。此事还需仔细查清楚。”
燕王轻哼一声，道：“本王知道。”
“那，周襄那里……”燕王妃还是有些犹豫，到底是皇帝的特使，就这么将人赶出燕王府只怕是不太好。燕王挥挥手，浑不在意，道：“不用管他们，赶出去！若是一直忍着他，他还真为本王是包子做得！”
燕王妃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也罢。”赶都赶了，若是再反悔去挽留，那燕王府的人才丢尽了。更何况，以周襄那种性格，势必会记恨燕王府，如今也没什么差别了。
燕王府两位公子新婚的第一天，众目睽睽之下，燕王府就将皇帝派来的特使和二少夫人的娘家爹娘都给赶了出来。这还没玩，当天挡着燕王府整个王府的下人的免，将十几个侍卫管事甚至是普通的下人活活打死，其他被罚的人也不在少数。整个燕王府的下人们也是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就轮到了自己。再想起昨天晚上后院发生的事情，以后行事也就更加小心谨慎了。
新房里，朱初喻看着大红的喜帐还没有撤去的房间，微微垂眸神色有些凝重。
贴身的陪嫁丫头进来，低声禀告道：“郡主，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说老爷和夫人暂时在城中的客栈落脚，周大人一行人过两天就准备启程回金陵了。”朱初喻点点头，看着丫头欲言又止地模样，问道：“还有什么事？”
“郡主，王爷和王妃才刚刚打杀了府里的人，咱们就派人出去见老爷夫人，让王爷王妃知道了，是不是不太好？”
朱初喻淡淡道：“我若是不闻不问，父王母妃看在眼里未免觉得我铁石心肠，一样不好。幽州已经没有什么事了，让他们尽早回去吧。”
“老爷和夫人大约是想等到郡主回门之后在走。”
朱初喻嗤笑一声，淡淡道：“现在这个处境，还回什么门？早走早了，也免得再伸出什么事端。”
“是。”丫头应声，接着又道：“院子里的管事带着下面的人来拜见郡主。”原本应该早上就来的，只是府里突然出来这么多事情，就是萧千炜院子里也被赶出去了好几个人，于是就拖到
于是就拖到了这会儿。朱初喻点点头，站起身来道：“去看看吧。”
花厅里，一个管事和一个婆子带着一群丫头下人等着拜见主子。燕王妃对三个儿子教养严格，燕王府三个公子在八岁以后奶娘什么的就直接调离身边了。身边跟着近身服侍的也都是小子而不是丫头。
看到朱初喻带人进来，众人连忙上前见礼，“见过郡主。”院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位二少夫人有着御赐的郡主身份，自然更加恭敬几分了。
朱初喻微微点头道：“起来吧。”
“多谢郡主。”
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朱初喻看着众人淡淡道：“今天府里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只要忠心于燕王府，好好服侍二公子，一切都好说。我也不是个苛待下人的人，但是若是有那敢背主的人，他们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这位郡主虽然看着柔柔弱弱，但是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从心头升起一股凉意。想起那些被打死打伤的人，其中还有不少就是他们平时熟悉的人，所有人都不由得抖了抖，连忙道：“谨遵郡主教诲。”朱初喻满意地点了下头道：“那就好。”
“竹儿。”
叫竹儿的丫头上前，看了一眼身后的小丫头手中捧着的盖着红绸的托盘，道：“郡主初来乍到，算是给大家一些见面礼。管事一人十两，下面的人也通通以上。另外，咱们院子的人这个月的月钱都多给一个月的。”
听到有赏，众人都是大喜，连忙谢过郡主的赏赐。
朱初喻淡然道：“你们好好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都去吧，回头将二公子院里的账册拿过来给我。”管事犹豫，“郡主，二公子那里…”这院子到底还是二公子说了算的。朱初喻道：“自然是夫君同音了的，你也可以先去请示过他再说。”
“不敢。”管事连忙道：“属下立刻便将账册送过来。”
朱初喻又交代了一些事情，下人们见她不骄不躁，处理事情却是娴熟有度，而且十分的公正重视让人心服口服，倒是对这位新的夫人更多了几分佩服。
打发了众人下去，朱初喻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竹儿站在身旁轻声笑道：“果然还是郡主厉害，这些人一个个都对郡主心悦诚服。”朱初喻并不得以，淡淡道：“想要让他们真的臣服哪里有那么容易？现在不过是还摸不清楚我的深浅罢了。”
竹儿笑道：“等到他们知道了郡主的深浅，只会对郡主更加服帖的。”
朱初喻淡淡一笑，问道：“各个院子的赏赐和礼物都送去了么？”
竹儿连忙点头道：“郡主放心，都打点妥当了。府里的下人，长平公主和星城郡主还有各位姨娘那里该送的都送到了。”
“那就好。”朱初喻点点头，叹了口气道：“燕王府现在肯定不会待见我们，一切都要小心，千万不能行差踏错。”
“奴婢明白，郡主放心便是了。”竹儿恭敬地道。看了看朱初喻，竹儿有些不甘地道：“只是，郡主这般未免太委屈自己了。”那萧二公子也并非多么出类拔萃的人物，又不是世子。以郡主如今的身份在金陵城中想要嫁给谁不行？何必千里迢迢跑到这幽州来受这个苦，还不被人待见。朱初喻的决定，不仅是高义伯夫妇不理解，就是她身边的心腹也同样不能理解。
朱初喻伸手摩挲着手中刚刚送来的账册，淡淡道：“你放心，不会一直这样的很快，我们的处境就会改变的。”
竹儿叹了口气，横竖郡主的想法不是她能够想明白的。郡主聪明绝顶，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她们做下人的只要执行郡主的命令就是了。朱初喻含笑看了她一眼道：“行了，去吧。看看二公子回来了没有。如果回来了就请她过来，我等他一起用晚膳。”
竹儿微微福身，恭敬地道：“是，奴婢这就是去。”
－－－－－－题外话－－－－－－
我觉得我猜到看到标题亲们在想啥了~（づ￣3￣）づ

250、不给力的后援团
两位少夫人同时进门，比起财大气粗的善嘉郡主，萧千炯的院子里就显得平淡了许多。虽然也同善嘉郡主一样都打赏了府中的人，但是却完全无法跟朱初喻的出手大方相媲美。只要是人的地方就少不了是是非非，燕王府的下人们自然也是一样的。两位少夫人一看就是善嘉郡主更加大方一些，自然是对这位二少夫人赞赏的多，对于出身平平的三少夫人就淡了许多。
孙妍儿虽然有些黯然，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孙家的家底本就无法跟朱家想必，她更不能跟善嘉郡主相比。若是事事都强要跟朱初喻比着来，这以后还有几十年要过她哪里比得过来？
孙妍儿坐在新房里查看自己的嫁妆单子，目光落到了放在一边的基本账册上。一回到自己院子，萧千炯就将燕王妃给他的产业转手全部给了她。她看得出来，自己这位年轻的夫君的性子并不在乎这些，但是他既然将这些给了她也算是对她的信任，她自然不会辜负。
还有自己从金陵带来的嫁妆，因为路途遥远，孙家并没有准备太多的嫁妆，而是大半都折成了银子，另外因为是赐婚皇帝也赏赐了一些嫁妆。再加上临走时母亲，哥哥，祖母偷偷塞给自己的钱。孙妍儿手里差不多也还有将近一两万银子。跟别人比起来不多，但是如果好好打算的话，也够常人养尊处优的过一辈子。
“小姐。”陪嫁的丫头浅草快步进来。
孙妍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既然咱们已经到了燕王府，小姐这个称呼就别叫了。”浅草连忙点点头道：“是，三少夫人，星城郡主来了。”
孙妍儿连忙起身，“那怎么不请进来。”
“不用请，我自己进来了。”门口传来南宫墨的笑声，孙妍儿迎了上去，“郡主。”
南宫墨挑眉，“郡主？”孙妍儿俏脸微红，低声叫了声表嫂。南宫墨这才嫣然一笑，看了看她道：“你在忙？我没打扰你吧？”刚刚成婚，即使只是萧千炯这一个院子里，事情肯定也不少。南宫墨原本也不想这个时候来打扰她，但是她们很快就要返回军中了，想了想南宫墨觉得还是应该来看看她。
孙妍儿笑道，“哪里，表嫂快进来坐吧。我也是闲着没事随便看看罢了。”说完又吩咐浅草去给南宫墨上茶。
跟着孙妍儿走进房里，看着桌上放着的一对东西，南宫墨微笑道：“看来你跟千炯相处的不错。”孙妍儿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倒是没有说什么。萧千炯才十五岁，虽然十四五岁成婚的人不少，但是这个年纪到底还是有些小。被指婚到幽州来，孙妍儿也并没有指望会跟南宫墨一般遇到一个如卫公子那般出类拔萃又一心一意的男子。只要日子过的下去便是了，这世上的女子谁不是那么过的呢？
萧千炯虽然年少气盛，也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人，但是他也同样不拘小节，对孙妍儿也并不像家中担心那般看不起或者防备着她。对此，孙妍儿自觉十分满意了。临走时母祖母跟她说，夫妻之间相处久了总会有些感情的，她也会尽力做一个合格的燕王府的儿媳妇。
南宫墨看看她，笑道：“看着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只是我过几日就要离开幽州，你在燕王府里若是无聊，不妨去清墨园陪母亲说说话儿。”
孙妍儿有些意外，“你跟卫公子也要离开幽州？”
南宫墨浅笑道：“我们就是为了你们的婚事才回来的，这边没事了自然要回去了。原本你刚到幽州我该陪你一些时间才是，只是那边……”孙妍儿连忙摇头，道：“表嫂千万别这么说，谁还不都是这样过得。母妃说得对，她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而且…来到幽州能见到你，我心中就已经安定了许多了。”孙妍儿对南宫墨是真的万分感激的，其实说起来她们在金陵的时候交情也没有多么深厚，但是这几天明里暗里南宫墨都帮了自己不少忙。方才让自己去陪长平公主说话，说是请她陪长平公主，其实还是自己得的好处更多一些。燕王府三个儿媳妇中她的身份最低，长平公主却是燕王的亲妹妹，如果得到长平公主的喜爱，她在燕王府里也能够挺得起腰说话。
“谢谢你，表嫂。”
南宫墨含笑拍拍她的示意她不必在意，她之所以帮孙妍儿不仅是因为在金陵的交情和谢佩环的面子。更是因为她看得出来孙妍儿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千炯虽然脾气有些爆，不过他性子正直，不会欺负你的，你不必怕他。舅舅和舅母为人性格都是公正的人，只要你没有什么行差踏错，虽说未必一视同仁，却也不会薄待了你。”
孙妍儿认真的听着南宫墨的话，都一一记了下来。
一直到将近午膳时分，南宫墨才起身告辞。这才新婚第三天，孙妍儿也不好留她用膳，只得亲自将人送出门去。
看着南宫墨远去的背影，浅草轻声道：“星城郡主真是个好人。”她从小跟着孙妍儿，在金陵的时候也见过南宫墨几次，对于这位星城郡主很是崇敬。孙妍儿点头笑道：“是啊，能认识表嫂真是我的运气。回去吧，三公子该回来了。”
“是。”
南宫墨回到院里，卫君陌正在院子里练剑。听到脚步声才停了下来，随手将手中的思归剑送回腰间的玉带中，回头道：“你去看孙氏了？”虽然南宫墨很喜欢孙妍儿，但是在卫公子眼中她显然并不是一个
眼中她显然并不是一个需要记住的人，所以也只得一个孙氏罢了。不过女子的名讳被本就不该让外人随便叫，倒也没什么不妥。只是听起来很是疏远罢了。
南宫墨点点头，上前笑道：“我打扰你了？怎么不继续？”
卫君陌摇摇头，“打发时间罢了。”武功到了他这个地步，就已经不是勤学苦练能够有用的了。不过是无瑕一道早跑出去，他闲着没事才随手练了几招罢了。
知道他心里不爽，南宫墨抓着他一只肩膀轻声道：“咱们过几天不是要回军中去了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一个人在幽州也是孤单，我想着还是去跟她说几句话，也请她有空去陪陪母亲。”
卫君陌微微点了下头，他并不会干涉无瑕做什么，只是对于妻子一道早丢下自己去陪别人有点淡淡地不悦罢了。
“还在生气？”
“没有。”
“那咱们出城去看看师父师叔他们？”南宫墨眨了眨眼睛问答。
“不去。”卫君陌道。
“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南宫墨笑道。
“陪我？”卫公子微微挑眉。
“嗯。”南宫墨认命的哄相公。
卫公子眼神微闪，突然俯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转身往房里走去。
“喂！你干什么？”南宫墨一愣，连忙挣扎道。
“陪我。”
“……”混蛋！白日宣淫什么的……她真是脑抽了才会觉得他需要人哄，分明是挖了坑让她往里跳啊。
第二天出城的时候南宫墨还在不爽，卫公子也不着急，只是淡定的跟在她身后。南宫墨车马走在前面，回头扫了一眼慢悠悠跟在后面的人，轻哼一声一拍马儿，马儿嘶鸣一声，飞快的朝着前方奔去。卫公子挑了挑眉，也跟着追了上去。
“哟，这是怎么了？小夫妻俩吵架了？”弦歌公子横琴坐在山坡上，笑容可掬…或者说幸灾乐祸地看着一前一后走上来的一对璧人。南宫墨翻了个白眼，“师兄，我先去看师父和师叔。”
看着南宫墨往山上走去，弦歌公子十分善解人意地帮她把卫公子拦了下来。卫公子神色不善地看着眼前笑得宛如世外仙人的男子，弦歌公子微笑道：“妹夫，你是自己坐下陪师兄聊聊呢，还是师兄请你坐下聊聊。”虽然打不过某人，但是弦歌公子能够放到一个人的办法多得是。
卫君陌嫌弃地看了一眼席地而坐的某人，走到一边的石头旁边坐下，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冷漠的紫眸透露出几分不耐烦的味道。
弦歌公子很有风度地不跟他计较，“来，妹夫，跟师兄说说，你是怎么惹墨儿不高兴了？”
卫公子冷峻的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淡淡地苦恼，弦歌公子更高兴了，“我是她师兄，你说说看我说不准能帮你出个主意了？”
“你？”卫公子慢吞吞地吐出一个字。
弦歌公子点头，“自然。”
“你出得主意若是能用…”卫公子淡淡的道：“你怎么会现在还娶不到媳妇儿。”
“咻！”地一支无形小箭射中了弦歌公子的心口，弦歌公子嘴角抽搐，再也维持不了世外仙人的风范，“本公子那是……”
“没人要。”
“咻！”又一箭射中弦歌公子的心口。
打击完了拦路虎，卫公子看了一眼抱着琴默默伤神的某人，心满意足地起身朝着山上走去。
院子里，南宫墨正在陪着老头儿整理药瓶，听说他们要去边关，老头儿将自己收藏的各种药瓶不要钱一般的往南宫墨手里塞。看得南宫墨哭笑不得，她也是学医的好不好？战场上需要的常用药品还是会配置的。何况师父收藏的这些都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现在送出去了回头又要心疼。
老头儿可不管这些，一脸献宝的模样摆出自己的各种收藏任由徒弟挑选，徒弟不肯要还要生气。
师叔坐在一边的院子里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这对师徒俩，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姓卫的那小子没陪你来？”师叔放下书，问道。南宫墨笑道：“在山下陪师兄说话呢。”
“他们俩有什么话说？”师叔不以为然，当他年老眼瞎？那两个小子分明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很。
南宫墨抿唇一笑，“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师兄突然有话跟他说吧？”
师叔也不想管年轻人的事，挥挥手道：“你们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南宫墨想了想道：“不一定，不过军中离金陵这么近，若是有什么事回来也就是几个时辰的事情。”
“前两天，燕王府里发生了什么事？”燕王府的婚宴，他们三个都没有去参加，但是却也让南宫墨带了贺礼回去。倒不是燕王府没有送帖子，燕王殿下知道他们师徒是三个在这里的时候就让人送过帖子来，婚宴的请帖自然也是早早的送来了。不过三人都不爱凑那个热闹罢了。但是幽州城和燕王府发生的事情他们却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南宫墨轻叹了口气，将燕王府的事情说了一边。
师叔握着书的手顿了一下，皱眉道：“燕王府的麻烦也不比在金陵少。”
南宫墨玩儿笑道：“这世上，哪儿没有麻烦？若是隐居深山里大概是没有麻烦了，不过我还年轻呢，还不想隐居山林。”师叔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道：“总之你自己小
之你自己小心，别仗着自己武功好会医术就什么都不在意，这世上总有比你厉害的人。”
南宫墨连连点头，含笑道：“不是还有师父和师叔么？”老头儿听了这话顿时一乐，大笑道：“墨儿说得不错，谁敢欺负你，师父替你出气！”
“师兄！”师叔脸色一沉，厉声道。
老头儿顿时蔫掉了，往南宫墨身后躲了躲避开师弟的视线，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你师叔说得对，一个人在外面，万事要小心。”
“……”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师叔轻哼了一声，继续道：“还有，战场上刀剑无眼，自己小心。有什么事情，让人传个信回来，别一个人扛着。”
“是，师叔。”南宫墨含笑点头。
老头儿背着南宫墨，低声嘀咕道：“不是跟我说的一个意思么？到底谁才是师兄啊。”
“我也想知道到底谁才是师兄！”背后，一个阴恻恻地声音响起。老头儿顿时觉得寒毛倒竖，猛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远远地传来一声惨叫，“鬼啊！”
院子里，两个人沉默无言。
南宫墨默默地望天，她早就习惯了。只是不知道，若是让天下人知道教出弦歌公子这样的医仙的不世神医竟然是这么个德行，到底会是个什么表情。
“无瑕。”
卫公子一袭青衣，漫步而来。
“师兄呢？”南宫墨挑眉，这么快？师兄的宫里果然是越发的不行了。
卫公子勾了下唇角，道：“弦歌公子心情不好，别去打扰他。”
“心情不好？”南宫墨好奇，卫君陌到底跟师兄说了什么，能让他心情不好？
卫君陌点头，“弦歌公子一大把年纪还找不到妻子，心中自卑，正抱着琴黯然伤神。”
“……”南宫墨决定，离开幽州之前还是不要去见师兄比较好。弦歌公子性格里有一个非常优良且他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品格——迁怒。恼羞成怒的师兄很难说会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卫小子，你跟老夫进来。”旁边，师叔淡淡道。
“是，师叔。”卫君陌恭敬地道。
“师叔……”南宫墨想要说什么，师叔不悦地瞥了她一眼，“认识这么久，师叔也没跟这小子聊聊，说说话还不成？我还能吃了他不成？”南宫墨不由一笑，“不是，我不是想说不去给师叔泡茶么？”
师叔轻哼一声拂袖进去了。
卫君陌看向南宫墨，南宫墨叹气，“快进去吧。不用担心，算起来，师叔算是比较好沟通的人。”跟师兄和师父比起来，那两个根本就没法沟通。一个坑人不倦，一个脑子从来就没上弦。
卫君陌点点头，转身走了进去。
南宫墨也不知道师叔跟卫君陌谈了什么，师叔不肯让她进去旁听，南宫墨只得在外面等着了。
正坐在院子里无聊的胡思乱想，一双手臂从伸手将她圈进了怀中。南宫墨抬头，“聊完了，师叔说什么？”
卫君陌摇摇头，“不生气了？”
“……”你能不说这茬儿么？想起昨天的事情，南宫墨就觉得火气直往脸上冒。
昨天一时糊涂着了道儿，结果这样那样错过了午膳不说，连晚膳都迟到了。还被长平公主调侃了一番，幸好晚膳只是跟长平公主一起吃，若是燕王府一家人都在一起，南宫墨恨不得能够挖个地洞钻进去。果然…比脸皮这种事情，就算她两世的阅历加起来也还是比不过某人啊。
卫君陌将下巴靠着她的头顶，轻声道：“昨天是我不对，以后不这样了。”
这声音听着怎么那么委屈？
南宫墨默默翻了个白眼。
卫君陌低声道：“母亲已经教训过我了，刚刚…师叔也教训我了。”
“师叔？”南宫墨连忙转过头来，有些不解。母亲教训他还说得过去，但是师兄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卫君陌垂眸，道：“师叔说我惹你生气，对你不好的话就要狠狠地教训我。”
看着他淡漠俊美的容颜上仿佛染上了几分黯然，南宫墨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为了一点儿闺房里的事情，让他接连被两个长辈教训，实在是有些……
“我不生气了。”南宫墨道。
卫公子伸手揽她入怀，“不生气就好，无瑕不高兴我也会不高兴。”
身后，从房里走出来的师叔疑惑地想了想：他…好像不是那么说的。
再看看眼前的两个年轻人，摇摇头转身回去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251、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燕王府的事情自有燕王和燕王妃处理，既然已经没有什么事了，两天后南宫墨和卫君陌就起身回军中了。等到从自己的嫁妆中抬头起来的朱初喻发现卫君陌和南宫墨不见了的时候才知道卫公子如今在燕王军中效力。虽然没有说起南宫墨去了哪儿，但是以朱初喻的聪明，即使不用查她也能够猜得出来南宫墨必定是跟着卫君陌一起去了军中。对此，朱初喻并没有想太多，现在她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在燕王府里站稳脚跟。然后才能想别的，在此之前，南宫墨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南宫墨留在幽州城中对她来说反倒是不利。
不管朱初喻是怎么想的，南宫墨和卫君陌却已经回到了离开大半个月的军营。迎接他们的是…全营大围殴！
南宫墨站在校场边上，悠闲的看着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卫君陌，唇边带着淡淡地笑容。离开不过大半个月，这些人显然是长进了不少。一拥而上的围殴上司。这大概就是他们想出来的新主意？一千个人车轮战，只要卫君陌还是活人，总能够把他放到。
“夫人，要不要一起来玩儿？”刚被甩出开直接就躺在地上休息的薛斌笑眯眯地问道。先躺着休息一刻钟，在接着干！
南宫墨挑眉，“帮你们还是帮他？”
“当然是帮我们。”薛斌抹汗，卫千户已经够彪悍了，在来一个看起来也不逊色多少的卫夫人，恐怕他们再去隔壁借一千人来也不一定够。这夫妻俩联手肯定不是一加一等于二。
南宫墨摇头，表示没兴趣，“这是你们想出来的新招数？”
薛斌裂开嘴笑道：“嘿嘿，不错罢？经过本公子的周密计算，卫千户打到一百人平均需要大概一个钟时间，对付比较精锐的人大概需要一刻多一些。如果我们一起所有人轮着来的话，每个人大概能够有两刻钟左右的时间休息。只要能够支持个四五轮…卫千户总归还是人吧？”熟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四手肯定是打不过卫君陌的双全的，但是…四十手，四百手，四千手呢？
南宫墨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有一句送给薛大公子正合适：不作就不会死。
就算按照他的法子打败了卫君陌，对他能有多少好处？地道的那点儿奖励，还不够抹平被卫君陌恶整的痛苦的。
薛斌似乎看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这个么…以后本公子也是曾经打败过卫千户的人了啊。就图个心理满足不成么？”
“那里努力吧。”南宫墨无语地道。
碰！有一个人被一脚踹了出来，南宫墨看着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陈脩，有些惊讶，“你怎么也跟着他们一起胡闹？”陈脩是个聪明人，一向对于这种找死的事情不感兴趣，对于薛斌这种热衷于找死的人也很是不理解。
陈脩躺在地上笑道：“这个么…有人跟说我，年轻时候就该做一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免得以后老了想做也没机会了。”
“谁跟你说的？”
陈脩疲惫地抬起手指了指躺在另一边的薛斌。
南宫墨挑眉，“你真不觉得他是在忽悠你？”
陈脩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我又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也就是说你高兴被他忽悠。好吧，军中果然是个很能改变人的地方。不知道陈昱将军看到一个如此勇敢的儿子之后会不会想哭呢？
薛斌的推测并没有错，卫君陌在厉害也是人。最重要的是，卫君陌不可能真的杀了他们或者上了他们。所以几轮车轮战下来，终于有人沉寂抱胳膊抱腿把卫公子给打倒在地上了。虽然只是倒地了片刻，但是总算是倒了不是么？但是薛斌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呆住了。因为…在场的人也没有一个还能够自己爬的起来的了。所以，他们如今的占据并不是胜利，而是——与敌偕亡，同归于尽。
“怎么会这样？”薛公子欲哭无泪，但是，卫公子站起来了，他们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让自己站起来。
卫君陌低头扫了他一眼，淡然道：“还打么？”
“……”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卫千户挑眉，“那么，惩罚……”
“启禀…千户，我们…没输…”薛斌颤颤巍巍地道，若是再被罚，他今天晚上绝对会被全卫所的兄弟给踩死。
卫君陌点点头，“那么罚你一个人。”
“为什么？”
“办法太蠢，浪费我时间。”卫君陌毫不留情的道。
“……”武功高的聪明人真是太讨厌了！浪费时间你还跟我们玩儿。
卫君陌淡定地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什么叫不自量力。这个月你们房里所有的衣服你一个人洗。”说完，卫君陌再也别看眼前的躺了一地的“尸体”，拉着南宫墨扬长而去。
我们千户就是这么酷炫！
有个武力值变态的上司该怎么办？
镰刀形的月亮从冬天升起，边关的校场上却已经有狼嚎叫的声音。
“呜呜…老子一定要想办法弄死他！”
“兄弟，别发癔症了。”旁边**拍拍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人，“对了，明天记得帮我把被子也洗了。”
“滚！卫君陌只说洗衣服！”
千户所里，卫君陌褪去了上衣坐在床边。胸膛上，还有胳膊上都有好几处青青紫紫的痕迹，显然卫公子也没有少吃亏。毕
公子也没有少吃亏。毕竟是那么多人车轮战，还不能真的伤了人，吃上一圈，挨上一脚那都是常事。而且，到底是军中的将士，力气也绝对不会小。
南宫墨拿过药来，小心地替他抹受伤的地方。使着巧劲儿按揉着伤处，将那些瘀伤按散，药力也能吸收的更好一些。
“疼不疼？你还真陪着他们胡闹？”南宫墨道。
卫君陌神色淡然，仿佛那一身的青紫伤痕不是他的一般，“无瑕不是想揍我么？”
南宫墨撇嘴，“我才懒得揍你。你欺负不会武功的人啊，到后面你用内力了吧？”
卫君陌浑不在意，“他们车轮战也没讲道义。”
卫君陌从不觉得欺负不会武功的人算什么事儿，而且，那些人也算不上不会武功吧。更何况，能想出一千对一这种损招的人，需要道义么？战场上，只有生死，没有什么公不公平道不道义的问题。
想起那躺了一地的人，南宫墨不由噗嗤一笑道：“这次过后，肯定没有人再敢跟你动手了。”卫公子离开的时候走的那叫一个淡定，那叫一个潇洒。只怕那些人现在还在怀疑他们到底有没有碰到卫公子的一根汗毛。
“他们太烦了。”卫君陌嫌弃地道。他不爱跟这些连三流的算不上的三脚猫功夫动手。一次揍听话了，以后就会乖乖听话了。
南宫墨挑了挑眉，转到另一边的涂抹另一边的伤，“大概要两三天才能完全好。”
“没关系。”卫君陌不在意地道。这种皮肉伤，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就算不上药很快也会好的。伸手去揽她的腰，“唔……”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无瑕……”
南宫墨笑眯眯地看着他，“卫千户，我动手可不是跟他们一样替你挠痒痒。”纤细的手指正按在他一处青紫的伤处，只要轻轻一用力，保证某人疼的酸爽。
卫公子沉默了片刻，非常识相的道：“我只是想说，无瑕，我有点渴了，能帮我倒杯水么？”
南宫墨挑眉，“好多天没住人了，没水。我去让小铁烧水，你这里自己搞定？”
卫公子点了点头，结果药膏自己上药。南宫墨转身出去了。
卫公子看看毫不犹豫地离去的妻子：好吧，无瑕又生气了。没关系，来日方长……
卫君陌一个千户，随便休个假就是大半个月，营中的将领却什么都没有说，军中上下更加确定这对夫妻俩来历非凡了。南宫墨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从幽州带了不少东西过来，医所熟悉的大夫还有军中的将领以及卫君陌相熟的同僚人人都送了一点儿。薛斌陈脩几个收到他们帮自己从幽州带来的东西之后，更是感激涕零。天知道，自从进了军中之后他们连家里的一片纸都没有收到过。若不是这次看了南宫墨帮他们带来的家里的信，他们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被爹娘给抛弃了。
他们不在的这大半个月，边关倒是没有发生什么战事。对面的北元人也还算安分。现在正是牧草丰茂的时节，北元人大约都在忙着放牧，暂时没空来跟他们打仗了。
回来第二天，南宫墨就照常去医所了。现在正是最炎热的时候，没有什么战事，一般将士身体都不差也不容易生病，这时候医所的大夫倒是都比较清闲。一进了医所，迎面而来的就看到那位施大夫。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都是面无表情。南宫墨心中暗道了一声晦气，面上却是微微一笑朝他点了下头，“施大夫。”
施大夫挑眉，依然还是阴阳怪气地模样，“哟，这不是卫夫人回来了么？”
南宫墨微笑，“可不是回来了么？施大夫。”
“嗯？”施大夫盯着她，一副随时准备迎战的准备。
“麻烦让让你挡路了？或者你先过？”整天跟个人斗得乌眼鸡似得，当她吃饱了撑着了？
施大夫顿时脸色难看起来，轻哼一声拂袖而去。
丁小铁跟在南宫墨身边，看着他的背影不高兴地道：“这个施大夫真没礼貌，夫人又没有招惹他。”
南宫墨笑道：“有的人，天生小心眼没药治。不用理他。”
“可是，他总是跟别人说夫人的坏话啊。”听小铁义愤填膺地道。南宫墨有些好奇，“哦？他说什么？”丁小铁道：“她说夫人一个女子跟着丈夫跑到军中来，不知羞耻。还说…夫人根本不懂什么医术，那个新的止血药的药方也是夫人从别人那里得来的。不过这个没人信她，夫人的医术大家可都是见过的。总之…他说了很多夫人的坏话。”
南宫墨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扬眉道：“我还以为只有女人才喜欢道人是非，没想到施大夫也擅长此道啊。倒是比我这个女人还喜欢嚼舌头。”
“可不是么！夫人，施大夫不是好人，咱们要小心点！”
南宫墨伸手拍拍他的脑门笑道：“知道了，这些日子你没有偷懒吧？”
“当然没有！”丁小铁连忙抛开施大夫的事情，坚定地道：“夫人给我的书，我已经背完了。我还跟着温大夫他们认了很多的。”
“那就好。”南宫墨笑道：“学无止境，想要有所成就就千万不可以怠慢，知道么？”
“是，夫人！”丁小铁朗声应道。
“卫夫人回来了。”温大夫听到外面地声音，从里面弹出个头来笑道。
南宫墨含笑点头，“温大夫。
“温大夫。”身后丁小铁将带过来的礼物送上，南宫墨笑道：“从幽州带了一些吃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温大夫尝尝。”
温大夫也不客气，伸手接了过来笑道：“那就多谢卫夫人和卫千户了。”虽然东西不贵重却是个心意。难得年轻人有心，温大夫自然也是高兴的。温大夫犹豫了一下，道：“那个…施大夫那里…”
南宫墨笑道：“施大夫的也送过去了。”虽然跟施大夫不对盘，但是南宫墨也没有那么小气落人口实。反正也不过是顺手多拿一份，至于施大夫是扔来还是烧了，都跟她没关系。
温大夫点头笑道：“卫夫人是个大度的人。”温大夫身为医所的领头人，自然还是希望医所上下一片和睦的。但是施大夫那个性格，不只是南宫墨，跟别的大夫也和睦不到哪里去。这种情况，要不将人赶走，要不胖的人就免不了要大度一些了。卫夫人虽然是个女子，却为人却十分大方有度。倒是显得施大夫小肚鸡肠让人笑话。
南宫墨坐下来跟温大夫说话，问起这些日子医馆的事情。温大夫想了想，还是道：“倒是有个事儿。”
南宫墨点点头，表示洗耳恭听。
温大夫道：“老夫年事已高，原本定了两年前就该告老还乡了。只是这两年军中大夫不够，才多留了两年。近年，无论如何也要退了，所以这医馆首位这个位置就要空出来了。”以大夫来说温大夫年纪其实还不算高，但是温大夫如今身体不太好，以一个军医来说就有些不好应付了。
南宫墨也明白温大夫的意思，温大夫走了，这医所首位的位置自然就需要人顶上去了。原本大概施大夫是最有可能的人选，但是现在凭空出现一个南宫墨，而且南宫墨无论是医术还是对军中的贡献都不是施大夫能比的，如此以来温大夫就有些为难了。
南宫墨倒也没有客气推辞，只是问道：“不知，温大夫是怎么想的？”
温大夫看看她平静的神色，心中暗暗点了点头。道：“这医所中虽说不是绝对按照医术来决定的，但是上面的将军们总是要考虑这方面的。还有对军中的功劳和贡献等等，原本老夫想着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人，便只能提拔温大夫了，如今有了卫夫人在，老夫倒是有了别的想法。”
南宫墨微微点头，也不说话。只是听着温大夫道：“卫夫人到军中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所作所为老夫，还有军中的将士都是看在眼里的。虽说从未有过女子任医所的首位，但是在夫人之前医所也从未收过女子。将军既然同意卫夫人留在医所，这自然是是没有问题的。卫夫人以为如何？”
南宫墨含笑道：“承蒙温大夫看重，若是如此，我自是尽力而为。”南宫墨并不打算退磁，她跟施大夫不对盘早已经是定局。如果施大夫主掌了医所，对她以后的行事都会极为不方便。
温大夫含笑点头道：“好，听卫夫人这么说，老朽也能放心了。”原本施大夫就不是个满意的人选，只是实在是找不到何时的人无可奈何罢了。南宫墨虽是女子，但是这些日子温大夫也看着，无论是行事还是性格方便并不比男子差，甚至还要好上许多。前些日子南宫墨训练的那几十个身体差的病，最近几次上战场都大放异彩。温大夫相信，将医所交到她的手中绝对不会错的。只是…
“施大夫有些心高气傲，以后若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卫夫人，还请卫夫人莫要跟他一般见识。”到底是同僚好几年，温大夫还是忍不住替施大夫说了两句好话。南宫墨点头笑道：“只要施大夫不做太出格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对他如何。”如果施大夫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就算她不管不问，军中的将领也不会放过他的。
温大夫也明白这个道理，倒也没想要强求什么。只是笑道：“既然卫夫人同意了，老夫就这样向统领禀告了。再过一些日子，老夫也就该离开了。”
南宫墨笑道：“温大夫在军中辛苦多年，改回回家安享天年了。”或许是想到将要回家，温大夫的脸色也多了几分喜悦，点头笑道：“承夫人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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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不爱理会看盗版的，也从来不删差评。写得不好就是写的不好，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但是请主意一下，粉丝值零的请不要在我文下秀存在感，看到了心情真的不会好。就算我赚钱也没赚你们一分钱，被人白看文还要被人骂，当你是谁啊。另外，本人对撕逼，吵架等等一盖概不感兴趣，别来找我。烦！
不过…骂我的人应该看不到这一章，早该弃了么对吧？

252、新来的大夫
“不行！我不同意！”医所的大厅里，温大夫刚把话说出口，坐在一边的施大夫就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叫道。在场的几个大夫和学徒都不由得将目光看向脸色狰狞的人，胆小的被他吓了一跳。
温大夫皱眉，有些不悦地看向施大夫道：“施大夫，这件事将军已经同意了。”军令如山，即使他们并不算是军人，但是只要身在军中就要服从军令。
温大夫并非没有想过事先跟施大夫商量了再说，但是施大夫的性情他明白，如果事先告诉他他是绝对不会同意，而且也绝对不可能被说通的。只会让他提前爆发罢了，反倒是闹得更加难看。横竖他也待不了几天了，还不如将得罪人的事情全扛下了算了。等到离开军中，以后他们大概也不会再见了。
施大夫并不觉得自己的愤怒有什么不对，盯着温大夫道：“这个女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向着她？自古以来，就没有女人在军中做医官的。”
温大夫脸色微沉，他自问没有什么私心却被人如此质疑，无论是谁也不会觉得心里舒服。但是想想施大夫一直觉得医所首座的位置是自己的，如今突然没了也难怪如此愤怒了。倒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只是淡淡道：“自古以来没有并不代表现在以后不能有。施大夫，咱们是做大夫的，都说医者父母心。难不成，这世上还会只有父没有母不成？”
“你强词夺理！”施大夫气红了脸。
温大夫皱眉道：“再说了，既然咱们是看病救人的，自然是以医术论高低。难道施大夫觉得卫夫人的医术当不得这个首座的位置？”
施大夫咬牙不语，他虽然暗中散播过一些南宫墨的谣言，却不敢挡着南宫墨的面质疑她的医术。毕竟，好几次南宫墨救人的时候他们都在旁边看着的，施大夫即使不愿承认内心里明白，自己的医术绝对比不上这个女人的。
只是他一直看南宫墨不顺眼，又怎么能忍受如今这个女人还要压倒自己的头上来了。而且，原本以为在掌握之中的位置突然飞了，他哪里还有脸面出门见人？
对此，梁李两位大夫却是乐见其成。这个位置横竖也轮不到他们，比起性情古怪，傲慢的施大夫，南宫墨简直是太好相处了。谁不希望自己的上司是个好相处的人？虽然医所的管理和互相之间的等级其实并不严格，但是这个首座的位置总归是比他们要高一些的。
因此，梁李两位大夫也跟着一起开口劝施大夫，却不知劝的人越多，施大夫越生气。在他眼中这些人并不是在劝他的，而是来看他笑话的。
一把推开拉着自己的李大夫，施大夫怒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拉我，滚开！你们就都去舔着这个女人的脚跟好了，说不定她会赏你们一口吃的！”听了这话，梁大夫和李大夫也生气了，他们也算是一片好意。将军的文书都已经下来了，就算施大夫不满又能怎么样？就算他闹翻了天将军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大夫的不满而改变决定的。施大夫自己想要争取那个位置，但是除了年纪和性别，他又有哪里比卫夫人更优秀了？
见他如此不识抬举，两个大夫也懒得再劝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上沉着脸坐了下来。
骂完上司骂同僚，施大夫终于把炮火对准了坐在一边一直没有开口的南宫墨。狠狠地瞪着南宫墨咬牙道：“你现在满意了？”南宫墨挑眉，淡淡道：“我不明白施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
施大夫轻哼一声道：“你以为我知道你心中得意？你就装吧。”
南宫墨放下手中的茶杯，望着施大夫正色道：“施大夫，你想怎么样？”
施大夫一愣，有些不知所以地望着南宫墨。什么叫他想要怎么样？他其实也没想要怎么样，他自己也明白自己并不能改变什么，只是想要发泄而已。但是南宫墨显然没有做他发泄怒火的炮灰的准备。淡淡道：“施大夫心情不好我知道了，也可以理解。但是，理解并不代表我们就该坐在这里任你发泄任你辱骂。在场的人，无论是我，还是温梁李三位大夫，并没有人亏欠你什么。”
施大夫不屑地嗤笑，“没有？”
南宫墨垂眸道：“医所首座的位置并不是天生就是你的，也没有谁规定一定就非你不可能。我不敢说我比你强，但是…我至少并不觉得我得到这个位置有什么亏心的地方。施大夫，这世上没有什么天生就该是你的。”
施大夫说不出话来，只是脸色铁青恨恨地瞪着南宫墨。南宫墨也不示弱，只是淡定地抬眼跟他对视。不一会儿，施大夫先一步有些狼狈的移开了眼神，看了众人一眼转身出门去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温大夫叹了口气，对南宫墨苦笑道：“辛苦卫夫人了。”
南宫墨笑道：“哪里，温大夫才是辛苦了。”能够跟这样的人共事这么多年还能忍住没有拍死他，温大夫确实是辛苦了。
温大夫摇了摇头，无奈的苦笑。
温大夫果然很快就离开了，没过多久医所里又补了一位年轻的大夫进来。而且，还是个熟人，倒是让南宫墨有些惊讶。
“张居安？”
年轻的大夫朝着南宫墨咧嘴一笑，有些惊喜地道：“夫人，你还记得我？”南宫墨一脸黑线，“你怎么会坐在这里。”张居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是新来的大夫啊。”
新来的大夫啊。”
“……”你的医术比得上丁小铁么？军中的人什么时候这么不靠谱了？想起张居安的药铺里卖的糟糕透顶的药材，南宫墨就觉得自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太大的期望。事实上，她之所以能一眼认出他，也是因为她还记得上次购买的那批劣质药材。
张居安显然也记得南宫墨对他的评价，无奈地道：“夫人…我真的不是那么没用啊。”
南宫墨挑眉，一副听他解释的模样。张居安摸摸鼻子道：“这个么…采药的百姓也不容易，人家好不容易采来了我总不能不收吧？我自己只有一个人，又要看店又要采药，就算有八只手也忙不过来啊。”
南宫墨点点头，算是听见了他的解释，问道：“你的药铺呢？怎么跑到军中来了？”
张居安苦笑道：“镇上开了一家新铺子，我…的药铺好像要倒闭了。”那么糟糕的药，你的店不倒闭谁的才会倒闭？南宫墨心中暗道。想了想，还是道：“你先跟着…梁大夫看几天，梁大夫觉得你可以了你才能留下。”虽然觉得军中应该不会找太不靠谱的人来做大夫，但是鉴于这人不靠谱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南宫墨决定还是先看看再说。
张居安耸耸肩，道：“没关系，我就是想混口饭吃。”当军医可比当兵俸银高多了，听说新进的军医一个月也有五两俸禄，比起他经营那个要倒不倒的小药铺子都要强一些了。若是多做几年，能够当上个小医官的话，说不定一个月就能有十几二十两……
南宫墨挥挥手，让身边的丁小铁带他去找梁大夫。
见到个熟人，丁小铁也有些好奇。高兴地起身带着张居安就往外走去了。张居安跟着丁小铁出去，正好与走进来的卫君陌迎面相遇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这位…长得真是玉树临风，但是这气势…也太吓人了。
“唉，小弟弟，那位是……”张居安抖了抖，快步追上丁小铁好奇地问道。丁小铁看了看他道：“夫人的相公，卫千户啊。”
“你是说…那是那位夫人的丈夫？！”张居安大惊。丁小铁奇怪地瞥了他一眼，“除了卫千户，还有人能够配得上夫人么？想要知道啊。你…我警告你，千万别打夫人的主意，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卫千户可是能够力战千军的绝世高手！
“不敢不敢。”张居安连忙摆手道：“我怎么会…我只是吓了一跳罢了。你说得对，这两位看起来就是绝配。”
“这还差不多。”
“无瑕。”
“忙完了？”看到卫君陌，南宫墨浅浅一笑跟着站起身来。卫君陌点头，看了看她跟前的桌面，南宫墨随手将东西收拾好道：“我也没什么事了，最近都很闲。你不用每天来接我。”从医所到千户所就那么一小段路，卫君陌每天都坚持来接她，倒是让军中不少人看了调侃不已。不过大家也都能够理解卫千户，这样如花似玉的一个媳妇儿，还是在军营这样一个恨不得一眼望去方圆十里内连耗子都是公耗子的地方，怎么能够不仔细的看护好呢。虽然卫夫人的武功同样不容小觑，但是这世上从来不缺那色迷心窍不要命的人。
卫君陌不答，只是拉着南宫墨往外走，一边问道：“最近没人找你麻烦吧？”
南宫墨一怔，反应过来道：“你是说施大夫？”
卫君陌微微点头，“他若不识相，将他调走便是了。”普通的千户是没这个能耐，但是卫公子是普通人么？他也并不在意是不是用特权，权力这种东西，用无瑕的话说，放着不用过期作废。
南宫墨摇头，“用不着，他能找我什么麻烦？”除了偶尔酸言酸雨，阴阳怪气一下子。难受这种东西是双方面的，她才不信施大夫对着她阴阳怪气的时候他自己能心情愉悦。只要你完全不将他当回事儿，他再怎么样也就当时看戏了，至少这人医术还行，否则当初温大夫也不会想要提拔他了。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刚走到门口就遇到迎面而来的施大夫。看到南宫墨两人，施大夫轻哼了一声目不斜视地从旁边走了过去。卫君陌微微眯眼，南宫墨不着痕迹地握住了了他的左手，笑道：“我们走吧，别在这里耽搁了。有点饿了。”
看着她笑容浅浅，显然完全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模样，卫公子眼神微温点了点头。扬长而去的施大夫完全不知道他刚刚躲过了一劫。
南宫墨和卫君陌没有直接回卫所，时间还早两人牵着马儿出关骑马去了，这些日子事情不多，他们便经常出关去骑马。虽然关内也有骑马的地方，但是哪里能比得上关外辽阔无垠的草原。八月初，草原上还依然郁郁葱葱，但是再过一些日子这里就会变成一望无际的枯黄了。以两人的身手，自然也不用担心遇到北元的兵马要怎么办。就算是真的遇上大批上前的兵马，打不赢要全身而退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夕阳下的草原上，两人一前一后迎着夕阳落下的方向背驰而去，只留下南宫墨一串欢快愉悦地笑声。
身后的关口上，两个正在站岗的士兵望着这美丽的一幕也不由得羡慕起来，“是卫千户和卫夫人吧？”
“除了这两位还能有谁？卫千户和卫夫人可真是恩爱，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呃，叫珠联璧合，佳偶天成。”旁边的士兵也不由的笑了，“没想到你还会这文绉绉的话，怎么，羡慕了
么，羡慕了。”
“谁不羡慕啊，不过咱们可没有卫千户那本事。我也不敢指望娶一个卫夫人那样的媳妇儿了。只要将来能留条命不缺胳膊少腿儿的回去，娶一个知冷暖的媳妇儿咱就满足了。”
“可不是么…卫夫人那般的天仙，也只有卫千户那样的人品能够配得上了。”
“……”
草原上的一对璧人愉快的车马奔驰，全然不知道这一幕给军中的将士造成了怎样的心理伤害。
太阳在地平面上沉下去，南宫墨和卫君陌坐在草原上的一处小湖泊边上望着天边的红霞，身后，两匹马儿正在悠闲的吃着草。
南宫墨将头靠在卫君陌的肩膀上，笑道：“好安静啊。”
卫君陌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问道：“喜欢？”
南宫墨点头，抬起头来笑道：“今天你就是带我来看这里的么？”这个小湖泊她还是第一次来。靠近水源的地方总是会有北元人出没。而且这里距离边关已经有些远了。卫君陌微微点头，“今天我们不回去了。”
“咦？可以么？”南宫墨有些惊喜，她们虽然经常出来，但是南宫墨还从来没有在草原上过过夜，自然是欢喜的。见他点头，南宫墨偏着头看看他，想了想问道：“你老实说，咱们到底出关来干什么的？”
卫公子虽然不是守规矩的人，但是至少在军中明面上的规矩还是要守着的。带着人出来夜不归营绝对是违反军规的事情。卫君陌道：“将军派我来查探草原上的地形。”
南宫墨一怔，“又要打仗了？”
“关内要秋收了。”卫君陌道。
南宫墨了然，隔壁的邻居们又要来抢过冬的粮食了，不过粮食只有一份，让他们抢走了她们就得饿肚子，所以……“舅舅的意思，最好是能够防范于未然。最近两年尽量避免大规模的交锋。”
南宫墨眨眼，表示明白。现在燕王要防着朝廷，自然要避免和北元人陷入苦战。万一她们这边和北元人打得正欢，背后却被萧千夜来个釜底抽薪，到时候只怕哭都没地方哭了。
“我们去刺杀北元皇帝？”南宫墨有些兴奋。卫公子淡淡地打断了她的兴奋，“我们连北汉王庭都未必能够找得到。”
“好吧，我就是随便想想。”刺杀北元皇帝的主意肯定不是她第一个想到的，但是北元皇帝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就证明这主意不可行。何况…死了一个皇帝还会有下一个皇帝的，说不定还真的能够激起北元人的斗志了。北元人现在虽然过得有点凄惨，但是谁也不能否认北元的铁骑还是这天下最优秀的骑兵。
卫君陌伸手轻抚了一下她微红的脸颊，道：“我们就是出来看看，找不到也没什么。”谁也不能指望出了关随便找找就能够找到有价值的情报和消息。南宫墨靠回他肩膀上问道：“我们往哪儿走？”
卫君陌手里拿着一副简单到有些粗糙的地图，草原辽阔无垠，也没有多少固定的辨别物，不是就算是当地人也可能会迷路，想要有什么详尽的地图更是别想了。卫君陌看了看地图道：“咱们避开驻扎在附近的军队，一直往北走看看。宫驭宸不是也出现在北元么？顺便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南宫墨耸耸肩，趴在他手臂上看地图，“我觉得，要找宫驭宸，比找北元皇帝还要困难吧。”
卫君陌淡然道：“找宫驭宸不容易，但是…他手底下的人不可能各个都是隐秘行踪的高手。宫驭宸现在重伤未愈，绝对不会独自一人出关来的。”
南宫墨点头，笑道：“好吧，都听你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卫君陌低头看她，紫眸中带着淡淡地笑意，“今晚在这里休息，明天再出发。”
南宫墨看看周围，草原上，湖边，真是个不错的地方。看向卫君陌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儿，果然，马背上还带着帐篷和行礼，她之前还在好奇这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呢。
－－－－－－题外话－－－－－－
么么哒，好冷~大家要放假了么？

253、深夜行走的商队
幽静的草原上，幽幽的夜空里满天繁星，星海仿佛笼罩着无边的大地一般。宁静的小湖边，一簇篝火燃烧的正旺。火堆边上不远处，两个人并肩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的星辰。他们身后不远处，是一座刚刚搭好了不久的帐篷。
南宫墨靠在卫君陌怀中，听着草原上的夜风轻轻拂过的声音，轻声笑道：“好安静，好舒服。”
卫君陌低头看她，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任由她靠在自己怀中，在抬头看向漫天的繁星。
南宫墨伸手指向夜空笑道：“那是北斗星。”
卫君陌收手握住她的手拉了回来，南宫墨翻了个身与他对望，问道：“你说…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个预言，你我今天会是什么样子？”
卫君陌垂眸，沉默了片刻道：“遇到无瑕之后，我庆幸有当初的预言。”
如果没有那段预言，卫君陌或许不会是现在的卫君陌。身为长平公主和靖江郡王的爱子，他或许跟任何一个金陵城中的纨绔没有什么不同，或许是个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但是…他不会是二十二岁还没有成婚的人。他永远也不会等到那个丹阳城外悠然闲适，叫做南宫无瑕的女子。
“虽然有些不厚道，不过我也这么想。”南宫墨笑道。
如果没有那段预言，卫君陌成婚的时候她才不过十岁。说不定，卫君陌成婚的时候，这世上还没有她南宫墨这个人呢。
卫君陌抬手，轻抚她柔顺的秀发。
“遇到无瑕，是我今生之幸。”
“我亦如此。”
遇到彼此，是他们今生最大的幸运。
“咴咴”原本在不远处吃草的马儿迈着轻盈的步子跑了过来。南宫墨和卫君陌的马都是从金陵带过来的宝马。特别是卫君陌的马儿更是跟着他好几年了，即使是晚上也没有管它们，直接放着任由它们吃草还是在帐篷附近休息。
卫君陌扶着南宫墨坐起身来，沉声道：“有人来了。”
南宫墨蹙眉，也望向马儿跑回来的方向，“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人来？不会是北元人吧？”
卫君陌摇头，“不像。”
南宫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因为确定了要往北元人的地盘去，南宫墨就换下了平时常穿的衣衫，换上了北元女子的衣服。北元人尚艳色，她身上穿着的便是一件桃红色镶暗金色边的女装，穿着同色的刺绣靴子。一头秀发也简单的扎成了几个细小的辫子，腰间缠着一根精致的长鞭，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北元女子的英姿飒爽。卫君陌倒是没有穿北元人的衣服，而是随便穿了一身中原人的黑色劲装。
他们的外貌，想要扮成北元人不费点功夫还不行。不过，在北元的地方扮成北元人未必就是方便。他们的打算是扮成来北元游历的中原人。
北元也市场有中原人出没，虽然北元和大夏双方互相敌视，但是只要是有钱赚自然就会有商人的足迹。北元贵族在中原享受了几十年，坏毛病染上了不少。丝绸，茶叶，烟叶，盐等等，都是北元人喜爱的商品。而北元草原上虽然物产并不丰富，但是从中原夹带的黄金，还有各种皮毛，药材却也不少。中原也并不是完全禁止通商，只是查的严格一些罢了，却依然还有许多不怕死的人往关外跑。不仅是北元，还有鞑靼，瓦刺等部落也都是经商的好地方不是么？
两人刚站起身来，就看到一行人骑着马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看到这边的火光才勒住了缰绳似乎也有些惊讶。犹豫了一下还是策马过来了。来者一共十来个人，为首的却是两男一女，一个四十来岁的壮年男子，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和一个十多岁少女打扮的女子。后面跟着的十来个人却都是下人模样，都穿着寻常的北元人衣着，却都是中原人长相。身后的马背上，马车里还装着各种东西，显然是从中原到北元行商的商队。
见到卫君陌二人，对方先是愣了一下，那壮年男子方才拱手道：“我等赶路晚了一些，惊扰两位了。”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不敢，都是出门在外的。”
见到她的笑容，那男子也是一愣。他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的人，但是这样容貌美丽，气质出众的女子却是鲜少见到。自己的女儿也算是姿容出众了，但是在眼前这女子面前倒像是牡丹花王和路边野花的区别了。
一道淡淡地寒意从他面上划过，男子心中一惊顿时回过神来，笑道：“到底是打扰了。我等想在此处留宿不知……”
“随意。”南宫墨道。
“多谢姑娘。”男子这才朝着身后的人挥挥手招呼了一声。身后的随从立刻开始安顿好了马匹和货物，在湖边搭建帐篷安营扎寨，另外有人开始生活在湖边取水准备做饭。
这些杂事有下人去打理，这三个主子模样的人却是无所事事。还是那壮年男子开口笑道：“不知两位在这塞外是打算去哪儿？我父女三人常年在关外行商，倒是十分熟悉。”
卫君陌垂眸看南宫墨并不说话，南宫墨粲然一笑，道：“我与兄长出门游历，想要看看塞外这广阔天地。听说横穿草原可以到更远的西边国度去，我兄长也想看看是否能够从那边带些稀罕物品回中原来。也不算白跑一趟。这位先生竟是常年在外行商的前辈，倒是还要请老先生指点。”
男子朗声一笑道：“姑娘客气了
一笑道：“姑娘客气了。”虽然眼前这对男女穿着都并不起眼，但是只看那男子冷漠矜贵的模样和女子天真烂漫的笑容就知道，想必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不知道深浅想要跑出来闯荡罢了，“只是，这关外可不比关内，想要做生意也是危险重重啊。”
南宫墨握着卫君陌的手，笑道：“不怕，我兄长很厉害。”
男子也是常年到处走的人，眼光也是不差，自然看得出来卫君陌腰间扣着的一柄软剑，还有南宫墨腰间的鞭子显然也不是玩具。不由得笑容更甚了几分，笑道：“两位若是不嫌弃，咱们正好也要往西走，倒是可以做个伴。”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有些犹豫地看向卫君陌。卫君陌淡淡道：“不必，我们自己走。”南宫墨点头，回头对那男子一笑道：“多谢先生好意，我们还是自己走好了。”
见两人如此干净利落的拒绝，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放心，也不勉强只是笑了笑。旁边已经升起了更大的两堆篝火，一堆是十来个随从用，另一堆自然是这父女三人了。那三人坐在篝火边上，回头看向南宫墨二人笑道：“咱们在这里只怕吵着两位也睡不着，不如一起过来喝杯酒？”
南宫墨拉了拉卫君陌的衣袖，做出哀求的表情，卫公子冷着脸点了点头，拉着南宫墨到旁边坐下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那对青年男女显然也对南宫墨二人十分好奇，只是之前父亲一直在跟南宫墨说话他们也就没有开口罢了。此时，见两人坐了下来，那少女便忍不住开口问道：“还不知道两位高姓大名呢？”
南宫墨十分大方地笑道：“我叫宫墨兰，我兄长叫宫君清。姑娘，你叫什么？”
少女笑道：“我叫卢湘湘，这是我大哥卢云枫，我爹爹，名讳是上启下临。”
闻言，那中年男子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南宫墨二人，一边在心中盘算着大夏有什么姓宫的名门望族，一边笑道：“两位原来姓宫，不知和安西宫氏有什么渊源？”
南宫墨摇摇头道：“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我们是灵州人，与安西隔着千里之遥呢。”
“原来如此，在下见两位气质出众，还以为…见谅。”
南宫墨直道无碍，“卢姑娘和卢公子年纪轻轻就跟着先生出来走商，可比我们有出息多了。在家里的时候母亲就常念叨兄长整天只知道读书习武，半天不说一句话，将来就是考中了功名只怕也是无济于事，还不如出来走走开阔眼界呢。”
“令堂高论。”中年男子笑道。再看一眼坐在旁边的冷峻男子，果真是一言不发只是淡淡地看了“妹妹”一眼，确实是寡言少语，不适合在官场上的人。
南宫墨笑容可掬地道：“所以啊，我们就一起跑出来了。不玩儿个三年两载才不要回去。”
卢湘湘看了看南宫墨，好奇道：“宫姑娘的年纪，也该出阁了吧？怎么还能跑出来玩儿？”
“所以我们才偷跑出来的呀。”南宫墨笑眯眯道：“更何况，我什么时候成婚岂是别人能决定的。就算一辈子也不成婚，兄长也会养我的是不是？”旁边的卫公子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淡淡地点了下头。
那位陆公子倒是有些不赞同地道：“宫公子这般溺爱妹妹，岂不是反倒害了令妹？”
“不许你说我兄长！”南宫墨不悦地瞪眼，狠狠地瞪着卢云枫道：“兄长对我最好了，不许你说他坏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卢湘湘和卢云枫没有注意到，坐在一边看着他们的父亲眼中更多了几分放松和笑意，看南宫墨二人的目光也更多了几分和气。
一个高傲不知世的公子和一个骄纵无礼的姑娘，确实是不容易引起别人的警惕不是么？
最后还是跟对方不欢而散，南宫墨气嘟嘟地拉着“兄长”回另一边自己的帐篷了。一进了帐篷，还没点灯南宫墨就感到腰间被一双手紧紧地扣住了，微热的吐息落在脖子上让她有些难受，“别闹。”
“兄长？嗯？”卫公子的声音低低地从身后传来。
南宫墨无奈，转过身靠近他怀里，低声道：“这样不容易惹人怀疑么？你别忘了，关外可能有很多宫驭宸的人。”
卫公子轻哼一声，显然对她这个答案不是那么的满意。南宫墨叹气，“好啦，我觉得这几个人有些古怪，兄妹相称跟着他们比较容易一些。”她当然不能说只是一时兴起。
“比如？”
“比如，那个卢启临可能会想要召你当女婿。”南宫墨趴在他胸口，低声嗤笑道。
腰间的手又是一紧，南宫墨眨眼，“或者，招我当儿……”话还没说完，唇就被人狠狠地稳住了。直到南宫墨有些喘不过气来，才连忙推开他低声道：“别闹，再闹下去会被人怀疑的。”卫公子这才慢慢放开她，轻声道：“无瑕，我不高兴。”
南宫墨一边点燃帐篷里的烛火，一边耸耸肩道：“知道，我也是随口一说嘛。”
“所以，回去以后你要补偿我。”
“……”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吗？
第二天一早，双方人马都起身收拾了然后准备上路。双方果然是走的同样的方向，南宫墨二人轻装简行自然快一些，不过出发一会儿就将那一行人甩开了。但是到了中午用膳的时候，又被跟上了。看到两个正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旁边将要熄灭
边将要熄灭的篝火边上还放着没吃完的野味以及一堆明显是从关内带来的水果的两个人，行商的众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们一路上辛辛苦苦地赶路，人家一路上慢悠悠地边走边玩儿，居然还走在他们前面。
看到他们过来，南宫墨两人坐起身来挑了挑眉。
“宫姑娘，你们还在这里？”卢湘湘翻身下马，有些欢喜地问道。
南宫墨懒洋洋地道：“我们不赶路啊，觉得哪儿好玩就多待一会儿。”
卢启临也过来，摇了摇头道：“两位，你们这样只怕走不到北元人聚居的地方，干粮就要吃完了。而且，你们还带着这些…根本放不了两天。”果然是不懂事的富家公子小姐啊。南宫墨依然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不怕，我兄长会打猎。”
卢湘湘也似乎看不下去了，摇头道：“再往西走可就没有这么多水源了，打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们只有两个人，万一遇到狼群什么的…宫姑娘，宫公子，你们还是跟咱们一起走吧，人多也安全一些。”
“这样？”南宫墨有些犹豫地回头看卫君陌。
卫君陌瞥了三人一眼，沉吟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南宫墨顿时高兴起来，回头对卢湘湘道：“太好了，我也觉得人少无聊呢。只要我和兄长能够一路安全，我们可以付保护费的。”
卢湘湘皱眉，她觉得有些不喜欢这个骄纵地有些目中无人的大小姐，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忍了下来。微笑道：“好呀，保护费就不必了，不过是顺路罢了。”侧首看了看站在南宫墨身后的清俊男子，卢湘湘俏脸微红。
卢云枫也上前，笑道：“既然大家以后要同路了，昨晚的事情，还请姑娘见谅。”
南宫墨傲然道：“你不说我兄长的坏话就可以。”
卢云枫摸摸鼻子无奈地苦笑：他什么时候说她兄长坏话了？不过看这对兄妹的模样倒真是感情非常好了。
两路人合为一路人，南宫墨也十分大方的将自己准备的水果点心分享给卢湘湘，还送了卢湘湘一件十分精致的宝石手链。卢湘湘便也抛开了原本心中淡淡的不喜，跟南宫墨变得无话不谈起来。不过大多时候她的目光还是穿过南宫墨去看跟在南宫墨身后的卫君陌去了。对此，南宫大小姐深觉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跟卫君陌开玩笑是一回事，她可没有真的打算让出自家男人去勾搭别的女人。奈何卫公子那张脸实在是遭人恨，即便他什么都不做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两句，还是容易让妙龄少女们春心萌动。
不过一路上，南宫墨也从卢湘湘那里探听到了不少消息。卢家是隰州的富户，发家的生意就是从大夏运茶叶药材烟叶到关外卖给北元人，再从北元收购一些特殊药材皮毛等转道鞑靼瓦刺等部，沿途收购各种物产最后从玉门返回隰州。因为从隰州往塞外的路并不好走，所以他们一向都是先从隰州到幽州然后再出关的。不过从幽州出关也没那么容易，燕王对北元这个前任仇敌现任邻居…恶邻，是深恶痛绝。因此并不允许中原人将大量的茶叶药材送出关去，就像是北元人严禁将自己的骏马卖给中原一样的道理。所以，他们自然不能够光明正大的出关，而是走一些少有边军驻守，甚至是根本不知道的小道。
而且，像卢家这样行商的人家并不在少数。甚至很多人家就是靠这门生意成为富甲一方的富商。由此可见，这走私贸易的利润绝对是足以令人垂涎的。
南宫墨坐在马背上，一边跟卢湘湘聊天，一边思索着事情。当然打听消息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是单方面的，也要不着痕迹的向对方透露一点自己的消息。比如宫家是灵州书香世家啊，比如前段时间灵州战乱和瘟疫之后宫家有些不如前所以才放他们兄妹出来闯荡啦。比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宫家在朝中也有些关系，以后还是会东山再起再上一层楼之类。最后，在双方都感到十分满意的情况下，她们到达了在草原上遇到的第一个北元人聚居地。

254、北元青年的爱慕
这个地方距离幽州边关已经有两百多里的路程了，远远地望去是一个一个圆顶的大帐篷。远处，还有一群一群的牛羊马匹在四处游荡。看到他们一行人过来，这些人都显得十分热情，并不若想象中北元人看到大夏人的那种仇恨和排斥。还有人主动上前来跟卢启临等人打招呼，说的自然也都是北元的语言。
曾经的南宫墨通晓多国语言，就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也曾经跟着师兄师叔学过一些地方话甚至是南疆语言。但是…北元话显然不在她通晓的语言范围内。不过幸好，她虽然不懂卫君陌却懂。虽然卫君陌并没有表现出来，卢启临跟北元搭话的时候他就一如往常的孤傲高冷不言不语，仿佛根本不关心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一会儿，跟卢启临说完话的中年男子便朝着他们走过来了，用有些僵硬的中原话道：“两位，卢先生已经跟我们说过你们的事情了。我们北元人欢迎朋友，欢迎两位…来到我们这里。”两人对视了一眼，卫君陌微微点头，南宫墨笑道：“谢谢你，不知您……”
男子朗声笑道：“我是巴图，是这个部落的首领。”
这个部落并不大，男女老少加起来也不过一千多人。是札阿惕部的一个分支，一直生活在关外。即使当年北元入侵中原他们也是属于留在草原上的一支。没有享受过中原的似锦繁华，自然也就对生活的落差感觉不太大了。最多就是觉得北元覆灭之后他们的日子比起以前没那么愉快了。毕竟，北元王庭还在中原的时候，大片的草原都是他们的牧场，关内的商品也可以随意的运送到塞外买卖。反倒是北元王庭带着铁骑归来之后，让他们的牧场都缩水了很多。北元王庭虽然打不过大夏皇朝的千军万马，但是对付关外这些小部落还是没问题的。
北元人是逐水草而居的，这个季节他们这个部落在这里放牧，但是过段时间冷起来了，北元王庭的骑兵要过来跟幽州卫打仗了，他们就要迁徙到别的地方去了。在此之前，能够遇到一些中原来行商的商人，补给一些必需品自然是最好的了。
一行人被热情的牧民迎接进了部落，还替他们准备了最好的帐篷和美食。卢启临一行人要在这里留上两天。除了卖一些东西给这里的人，他们还要收购一些草原上的药材，然后运到更远的鞑靼和瓦剌部。其实这两部也都是属于北元的，只是北元朝廷败给大夏被迫北迁之后，这两部就渐渐地有脱离王庭自立之意，虽然如今还没有正式与王庭决裂，但是无论是燕王还是卫君陌都觉得这是早晚的事情。
坐在宽大的帐篷里，八月的草原上已经有些微凉了。床榻上铺着薄薄的毛毯，十分舒服。南宫墨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看着坐在一边的卫君陌笑道：“看起来我们运气不错，这里的人倒是不像想象中那么凶恶。”卫君陌淡然道：“寻常百姓都只会想怎么过好日子，喜欢找事的都是上位者。”
南宫墨撑着下巴点头笑道：“你说的不错。不过咱们跟着他们这样走，只怕时间有些赶不及。”卢家人行商走的慢慢腾腾，每到一个部落还要停留一两天。等走到瓦剌部说不定要两个月后了。而且，能不能找到北元王庭还要两说。”
“不用担心。”卫君陌道，“他们要去的地方，就算不是王庭，也不是一般的地方。”
“嗯？”南宫墨挑眉。卫君陌道：“他们的货物里，有一半装的都是名贵茶叶，药材和丝绸。这些东西，寻常的北元人用不起，也不会用。”
南宫墨点头，茶叶和药材还好说，名贵的丝绸不说普通的北元人买不起，就算买得起穿起来也不实用。肯定是北元贵族，而且需要大批的名贵商品的不会是普通的贵族。只要找到这些人，不愁没办法找到北元王庭。
南宫墨正想开口说什么，突然闭上嘴从床上坐了起来。卫君陌侧首朝门口望去，门外有人揭开了帘子，“宫姑娘，宫公子！”卢湘湘站在门口，好奇地望着她们。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北元服饰的姑娘。看到南宫墨坐在床上，卢湘湘皱了下眉道：“宫姑娘，他们没给你们安排好住处么？宫公子怎么坐在这里？”之前在外面，为了安全兄妹俩同住一个帐篷也说得过去。但是现在已经是安全的地方了怎么还能住在一起。何况…这个帐篷里只有一张床啊。
卢湘湘回头对几个北元少女说了句，其中一个女子也叽里咕噜的回了几句。卢湘湘脸色顿时有些古怪起来，原来那少女说族长以为这两位是夫妻，所以才将他们安置在一起的。
南宫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不过不妨碍她通过她们的表情猜测。果然，说完卢湘湘便进来道：“宫姑娘，我跟她们说了，他们会另外替你安排一个帐篷的。”
“我不要。”不用卫君陌开口拒绝，南宫墨立刻识趣的摇头道。卢湘湘皱眉，“宫姑娘，男女有别。”古语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是亲兄妹，但是该避嫌的还是要避嫌。她也是有哥哥的，但是也从来没有像宫家兄妹这样的黏糊。
南宫墨沉默地摇摇头，卫君陌抬眼扫了卢湘湘一眼，漠然道：“不必，她怕生。”
几个北元少女也猜出来她们说什么了，含笑对卢湘湘说了几句。卢湘湘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北元人男女大防本来就不严，甚至是父死子替，兄终弟及也没什
子替，兄终弟及也没什么。更何况人家是兄妹俩，再加一张床就是了嘛。卢湘湘自然不肯，以为两人都不懂北元话，便道：“我跟她们说了，请她们再安排一个帐篷。”
卫君陌抬眼，朝着那几个北元少女说了几句。那几个少女立刻点点头，红着脸儿出去了。卢湘湘脸色变了变，跺了跺脚转身出去了。
“嘻嘻…”南宫墨抱着胳膊坐在一边看戏，虽然听不懂但是她却看懂了。笑眯眯地望着卫君陌道：“我果然没有说错啊。是不是？”卫公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南宫墨顿时想起来之前卫公子的不悦，立刻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这个小部落十分的和平安静，部落的人也十分的热情好客。为了迎接他们当晚还特意杀了牛羊招待他们。前世南宫墨游走世界各地，什么美食没见识过。但是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倒还是头一次吃得如此美味的烤全羊。看着围着巨大的篝火跳舞喝酒，大口吃肉的北元牧民，南宫墨坐在卫君陌身边脸靠着他的肩膀也不由得露出了愉悦地笑容。
两个北元少女走到两人跟前，对着南宫墨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南宫墨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卫君陌。卫君陌道：“她们请你一起去跳舞。”
南宫墨看看两个少女被篝火映照的红彤彤的脸蛋。虽然没有江南女子的精致，还带着一些常年风霜下的麦色和粗糙，但是笑容却是十分的明媚和开朗。南宫墨不由得一笑，点了点头。两个少女顿时笑得更加开心了，一边一只手拉着南宫墨往跳舞的人群中跑去。
无论是谁都要承认南宫墨是个极为美丽的女子，今晚的她更是格外的明媚动人。没有美丽华服朱环翠绕，没有淡妆浓抹，胭脂水粉。一身红色的北元女子衣饰，被火光照的通红的脸颊，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朵红艳艳的玫瑰。许多年轻男子一眼看过去就惊艳不已。
南宫墨的舞蹈也跳得很好，虽然她对北元的舞蹈并不熟悉，但是比起缓歌缦舞的中原舞蹈，她还是更喜欢北元这样简单粗犷，大开大阖的舞姿。她本身记性出众，又有着武功底子，跟着人学了一会儿就已经跳的有模有样了。
渐渐地跳舞的人群都退到了一边，围在周围看着篝火边上明艳动人的红衣女子带着愉悦的笑容跳着美丽的舞蹈，纷纷鼓掌喝彩起来。
不远处，卫君陌坐在或对边上，手里握着一个装酒的皮囊却没有喝酒，目光定定地望着正在飞快地旋转着的红衣女子。因为弦歌公子提供的眸中药水而变成褐色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紫色的暗芒。
“宫公子。”卢湘湘走到卫君陌身边坐下，看着眼前的男子紧紧地盯着跳舞的女子的眼神心中有些淡淡地不悦。
卫君陌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卢湘湘举起手中的酒碗，笑道：“令妹长得可真好看，看起来这个部落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她呢。”卢湘湘以前也跟着父亲来过一次，那时候她才是这里最受欢迎的女子。虽然她是看不上这些粗犷的北元人，但是如今风头被人抢光了她心中也不会太舒服的。而且，宫公子看着这个宫墨兰的专注眼神也让她非常的不高兴。
“小妹说得对。不过…宫小姐这样的绝色佳人，若是配了这些北元汉子可是可惜了。”卢云枫听到这边小妹的话，忍不住也道。看向不远处的女子眼底也满是惊艳，“宫公子，令妹…不知可有婚配。”
卫君陌扫了他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卢云枫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呀？宫姑娘既然已经有了婚约，可千万别让她结了北元人的礼物。不然可就糟了！”卢湘湘惊呼道。
卫君陌蹙眉，抬头看向前方正好看到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年轻男子正拿着一条火红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朝着南宫墨走了过去。卫君陌眼底一黯，也跟着站起身来。
南宫墨微微带着些喘息的停下了舞蹈，除了骑马和练武，已经好久没有如此放肆过了。当然，跳舞跟骑马和练武又是格外不同的感觉。虽然从前南宫墨并没有学习舞蹈，但是这次的感觉让南宫墨觉得很不错。正要回头去看卫君陌，一个人影挡在了她跟前。一个身形高大，长相也颇为英挺的青年男子红着脸将一个火红的皮毛递到她便面，用完全不熟悉的中原话磕磕巴巴地道：“送…送给你，可以收下、么？”
“嗯？”南宫墨有些疑惑。
青年男子似乎更加慌乱了，道：“我…真是我、成年第一次去打猎…打到的，送给你……”
南宫墨正要拒绝，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不能收。”
一只手将南宫墨拉到了自己身边，南宫墨也不挣扎，回头对卫君陌粲然一笑。
“为什么？”青年人有些黯然，又有些不甘。
卫君陌道：“她已经有婚约了。”
“……？”南宫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送皮毛是求婚的意思么？
送皮毛当然不是求婚的意思，只是送一些特有的有意义的东西显然是有求爱的意思。比如说眼前这位，成年后第一次去某地猎取的，还是极为珍贵的火狐的皮毛。
“是…是你么？”
卫公子冷冷地瞪了南宫墨一眼，沉声道：“不是。”我是她夫君。
南宫墨自知理亏，站在卫公子身边低下头不敢说话。
“
“我…我要跟他挑战。我喜欢、喜欢这位姑娘，我想娶她。我…我是真心的，请你相信、相信我……”青年男子着急地道。眼看着卫君陌要动怒了，南宫墨连忙拉住他，对那青年男子一笑道：“谢谢你，不过…我已经有婚约了。我也很喜欢他，不想嫁给别的什么人。”
年轻人的眼神顿时显得更加黯然了，手里抓着自己没送出去的礼物耷拉下了脑袋。看着他这幅模样，南宫墨都觉得他有点可怜了。不过…可怜是一回事，惹火了某人就指不定是谁更可怜了。年轻人显然还是有些不甘，犹豫地看了看两人，问道：“他…他还厉害么？他能保护、能保护姑娘么？”
卫君陌淡淡地看着他，道：“不如，你先跟我试试？”
“我打赢了你就可以挑战他了么？”一高兴，连中原话都利索了几分，“他不在，我可以、去中原。”
“先打过我再说。”卫君陌冷然道。
南宫墨叹气，低声道：“手下留情。”
卫公子的脸顿时更冷了，漫步朝前走了两步。
原本还在围观年轻人表白的牧民们顿时明白了这是要打架的节奏啊。立刻更加兴奋起来，尚武的北元人比起跳舞显然还是更喜欢打架的。众人跟着起哄起来，纷纷呐喊着为自己的勇士助威。
这年轻人显然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勇士，不仅有一群人给他助威，还有好几个少女也跟着跑到南宫墨跟前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南宫墨一脸茫然，无奈地表示无能为力。少女们显然也明白对方根本听不懂自己的话，只好转过身来跟着替自己人加油了。
那年轻人怒吼一声，朝着卫君陌扑了过去。卫君陌并没有拔剑，这种场合本就用不着拔剑，他虽然很不高兴却也没打算真的让人见血。身形一闪，那年轻人便扑了个空。转身一看，卫君陌已经悠然的站在了他身后。回身，一拳打了过去。卫君陌微微眯眼，慢慢抬手出掌，年轻人的拳头正好打在了他的掌心，若是寻常人这一拳下去只怕整个手臂都要断了，但是卫君陌却是神色平静，表情没有丝毫的动容。仿佛刚刚接下的一掌并非是千钧之力，而只是一个孩童的玩笑一般。
年轻人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他明白自己是遇到高手了。
一拳打不倒卫君陌，年轻人接下来就专攻下盘，可惜卫公子的轻功也同样的高明。他不必动用绝顶的轻功，只是看似随意仿佛毫无章法的步法就足够让人累的团团转。最后在青年实在是沉不住气朝着卫君陌冲过去的时候，被卫君陌扣住几处穴道直接甩了出去。
卫君陌站在空地上，平静地看着眼前被摔倒在地上的年轻人，等着他起来在站。年轻人被身边的族人扶起来之后却并没有继续朝着卫君陌冲过来，而是有些黯然地转向南宫墨，道：“我…我打不过他。”
“没关系。”南宫墨淡淡微笑道。其实看到卫公子的表情，她更想哭。
年轻人一把抓过身边的族人帮他拉着的皮毛，道：“这个…送给你。我叫…腾格尔。”
南宫墨正要拒绝，那年轻人一把将东西塞进他手里，就转身走了。南宫墨只得拿着手里的东西愣愣出神：她该不会是伤害了一个年轻人美好的心灵？
卫君陌走过来，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南宫墨怀疑他下一刻就会拔剑将那东西碎成一片一片的。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不要太嚣张了比较好。
“怎么办？”她侧首问身边的一个北元少女。也许是她脸上的无措太过明显，少女竟然理解了她的意思。笑眯眯地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又指了指她手中的东西，说了一句北元话。南宫墨只是有些艰难的听出了，礼物，朋友两个词。微微点了点头，少女也跟着点了点头，转身扭头跑走了。
好吧，就当是一件普通的礼物。总之不能让卫君陌在这里毁了这件东西，否则只怕真的会犯众怒啊。

155、卫公子的桃花，马贼
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收起来，南宫墨拉着卫君陌回自己的帐篷了。
帐篷里，静悄悄的。火红的皮毛还摆放在床边，南宫墨坐在一边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觉得现在卫君陌对这块毛皮明显比对她更有兴趣一些。叹了口气，挡在毛皮和卫君陌之间，“真的生气了？卫君陌，我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小气。”
“嗯。”卫公子点头，“我一直都很小气。”
南宫墨咬牙，强忍住自己想要上前咬他一口的冲动，“之前说我们是兄妹是我不对嘛。你说该怎么办都听你的还不行么？”卫君陌伸手将她拉进怀中，轻声叹了口气道：“我没生气。”只是看到有人当众对她表白，忍不住想要撕了那个人而已。
“这才对嘛。”南宫墨嘻嘻笑道：“有了卫公子这样的人间绝色，我还能看上谁？”
卫君陌眼神一黯，抬手轻抚着她娇颜的红唇，道：“无瑕方才…很好看。”
南宫墨笑道：“我跳舞很好看？”
卫君陌点头。
“以后有机会我再跳给你看，可好？”
卫君陌点头，“只能跳给我看。”
“自然。不过…北元男子也很爱跳舞，我还没见过君陌跳舞呢。”
卫公子脸色顿时一黑，南宫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嘛，虽然卫公子容貌俊美无俦，气韵高华，但是…就冲着这张冷冰冰的脸。再怎么曼妙的舞姿配上这张毫无感情的冷眼也显得有些…奇怪了。
越想卫公子跳舞的场景，南宫墨就越想笑。最后实在是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倒在了卫君陌的怀中。卫公子直接俯身抱起人扔在了床上。犹自不知死活的人还在继续咯咯发笑，直到一道黑影压了上来才知道事情不妙。
“唔……”
一道指风将不远处的烛火熄灭，黑暗中，南宫墨挣扎着想要逃走。上方，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无瑕，我还在生气。”
“卫君陌，你混蛋！你不是不生气了么？”
“嗯。我在生气你笑我。”
远处，隐隐的传来爽朗豪迈的歌声和欢呼声。帐篷里，淡淡的轻吟和喘息声悠悠的流淌在黑暗中。初秋的草原已经有些淡淡的寒意，帐篷里却是一室火热的春意。
清晨，南宫墨坐在坡上望着远处草地上悠然的吃着草的牛羊。还有放牧的人们悠远辽阔的调子，湖边，有年轻的少女们正在洗衣。身后成群的帐篷附近，有袅袅炊烟升起。好一副宁静祥和的草原生活图。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南宫墨回头果然看到卫君陌漫步朝着自己走来。
卫君陌无声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南宫墨望着远处叹气道：“明天就要走了，真有点舍不得呢。”
“以后再来。”卫君陌道。
南宫墨点点头，其实他们都知道下次再来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即使来了这个地方也未必还有人，就算有人，也未必就是现在看到的这些人了。
“吹个曲子给我听。”南宫墨道。
卫君陌沉默，他并没有带笛子或者萧在身上。随手从不远处摘了一片草叶，放在唇边，悠悠的曲声从唇边流出。
跟关外的牧民们不太一样的曲调，却也不是江南小调。而是更多了几分辽阔和苍凉之意。南宫墨还来不及细想，曲风又是一变，变得欢快轻盈了许多。远处在洗衣的少女们闻声也回头望了过来，指着这边的两个人说笑着什么。
南宫墨托着下巴静静地听着他的曲子，将头靠着他的胳膊浅浅的笑了起来。
何必遗憾不舍，只要有他在身边，无论在哪里似乎都很容易感到愉悦和欢喜。
一曲终了，南宫墨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曲子，没听过呢。”
卫君陌道：“随便吹的。”
南宫墨耸耸肩，好吧，某人是天才么。
“宫公子，宫姑娘。”
两人转身，卢启临带着一双儿女走了过来。看着两人不由笑道：“还是两位悠闲自在，真是让老夫羡慕不已。”
南宫墨笑道：“我们闲来无事，哪敢跟卢先生相比。这一趟，卢先生必定赚的金银满钵。”
“承姑娘吉言。”卢启临拱手笑道。
卫君陌拉着南宫墨站起身来，南宫墨好奇地问道：“卢先生在这里的事情办完了么？”卢启临笑道：“牧民们还有一些药材要准备，今天就能准备好。明天一早咱们就能上路了。”生意上的事情，卢启临自然不会跟他们细说。
南宫墨点点头，也不细问，只是道：“那接下来咱们会去哪个部落呢？”
卢启临摇头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可不是咱们能够决定的。咱们也只能大致决定个方向，知道哪些地方会有人居住罢了。至于能遇到哪个部落就不一定了。”
撒谎！若真是这样遇上那种专门打劫或者仇视中原人的部落，他有几条命可以给？
心里这么想着，南宫墨面上却依然是笑容明媚，叹气道：“我们对关外一点儿也不了解，希望所有人都像这个部落的人们一样亲切和蔼才好呢。”
卢启临笑道：“姑娘尽管放心，咱们卢家走这条路也有十几年时间了，至少安全这一点还是能有保障的。”
“那就好。”南宫墨点头道，“不知道，卢先生这时候来寻我们，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卢启临看了看南宫墨，又
启临看了看南宫墨，又看向卫君陌道：“这个，确实是有些事情想要跟宫公子商量。”卢湘湘笑道：“宫妹妹，不如咱们到一边去玩儿，让他们男人说话吧。”
南宫墨挑眉，昨天还是宫姑娘今天就变成宫妹妹了？摇摇头，南宫墨双手抱着卫君陌的胳膊，“不嘛，我要听你们跟兄长商量什么。”抖了抖，一把年纪撒娇什么的真是恶寒。
卫君陌低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仿佛真的是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小妹妹。
卢启临眼神微沉，笑道：“宫公子和宫姑娘感情真好。”
“那是自然。”南宫墨笑道：“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哈哈，湘湘小时候也经常这么跟云枫说。”看南宫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南宫墨毫不在意，只是抱着卫君陌的胳膊坚持不肯走。卢启临也不是真的那么在意南宫墨在场，只是有些事情小姑娘在不太好开口而已。但是南宫墨坚持不肯走，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南宫墨留下。南宫墨不走，卢湘湘和卢云枫自然也不走了。五个人站在坡上，一时无话。
卫君陌淡定地望着卢启临，还是南宫墨代替他开口问道：“卢先生有什么话要说？”
卢启临轻咳一声，仿佛有些尴尬地开口道：“不知道…卫公子可有婚配？”
果然如此。南宫墨心中叹气，卫君陌脸色不变，点头道：“有。”
闻言，卢启临也是一愣，有些不高兴起来。昨晚卢云枫问南宫墨婚约之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这兄妹两个都有了婚约还到处乱跑什么？何况…
“宫公子可是看不起在下？”卢启临问道。
卫君陌凝眉不语，南宫墨开口道：“卢先生这话是何意？”
卢启临脸色有些阴郁，沉声道：“这一路上并未听宫公子和宫姑娘提起过两位都有婚约之事。何况…宫姑娘若真有婚约，又岂会跟兄长一起出游？就算宫家不在意，难道夫家也不在意么？”
所以，你就从我说谎得出了他也说谎的结论？他们也不算说谎吧，都结过婚的人了，曾经肯定是有过婚约的啊。
南宫墨叹了口气，“卢先生有话直说。”
卢启临看了看冷着脸的卫君陌，有些犹豫。毕竟他虽然也觉得这个男子不是池中物，有意将女儿许配，但是成婚这种事本就是结两姓之好，强扭的瓜可不甜。
“爹！”旁边的卢湘湘忍不住有些着急地道。
卢启临叹了口气，道：“宫公子看我这小女如何？”
卫君陌侧首看了一眼站在卢云枫身边的卢湘湘，卢湘湘俏脸一红低下了头。卫君陌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淡定地道：“不过尔尔。”
噗嗤！
南宫墨忍不住，埋头在卫君陌胳膊上闷笑起来。别说卢启临有意许配，就算只是寻常问话问一句，他给这么个答案也要让人火冒三丈了。果然，卢湘湘的俏脸顿时煞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卢云枫也不忍妹妹受此羞辱，上前一步盯着卫君陌冷笑一声道：“那不知道宫公子眼中，什么样的女子才算好？”
卫君陌伸手拉起南宫墨，抬手将她的脸扭向三人。南宫墨连忙忍住了脸上的笑意，摆出端庄的神情无辜地望着三人。卫君陌淡淡道：“她这样的，还有…我夫人那样的。”
如果不是有人在场，南宫墨很想低头去咬某人撑着自己下巴的手指头。
对面的卢家父子俩无言以对。虽然不知道这位宫公子的夫人到底长什么模样，但是只说眼前这位宫姑娘，明显就是自己女儿拍马也赶不上的。半晌，两人才回过神来，“宫公子已经成亲了？”
卫君陌点了下头。
卢启临不由地有些尴尬起来，拱手道：“此事是老夫唐突了，还请两位不要泄露出去……”连人家成婚没有就跑来提亲，实在是丢脸到家了。
南宫墨连忙道：“无妨。”
卢湘湘看看卫公子俊美无俦却没有丝毫表情的俊脸，脸上的表情又羞又窘，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跺了跺脚转身泪奔而去。卢家父子都有些尴尬，朝着两人匆匆点了点头就追着卢湘湘而去了。
看着那一家山口离去的背影，南宫墨笑眯眯地偏着头看卫公子的俊脸，“佳人垂青，奈何郎心如铁啊。”
“不高兴？”卫公子挑眉，南宫墨摇头，愉快地道：“干得好！”
第二天一早，队伍就再一次出发了。商队的货物并没有因为在这个部落交易过而减少，看来昨天他们确实是收了不少的好东西。因为有了昨天那有些尴尬的乌龙事，气氛多少显得有些古怪。特别是那位卢姑娘，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和蔼亲切。无论是对卫君陌还是对南宫墨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甚至怨恨的模样。南宫墨摸摸鼻子表示理解，失恋的姑娘都是有资格暴躁烦闷的。该知道的事情也知道的差不多了，两人也不上前去自讨没趣，只是不远不近的缀在队伍的后面，有时候也一时兴起狂奔一段儿超过商队。但是不用两个时辰必定还是会再一次汇合。就像真的是两个初次出门游玩，兴致勃勃的富家公子小姐一般。
直到几天后的正午，卢家的商队被一群马贼围住了。
别以为拦路的劫匪是中原地区的特有产物，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不和平的事情。甚至，辽阔无垠一眼望过去看不到人烟的塞外更
烟的塞外更是劫匪滋生的地方。关内还有朝廷时不时的剿匪，关外北元王庭自顾尚且不暇何况去管这些神出鬼没的马匪。只要他们不犯到北元王庭的兵马身上，基本上没有人会去管他们。而这些马贼自然也不会不长眼的以一群乌合之众去挑战一只训练有素的铁骑。也幸好关外牧民民风彪悍，不然普通百姓的日子都没发过了。
听着一阵马蹄声狂奔而来，南宫墨秀眉微蹙，伸手就按上了腰间的鞭子。却被一只手轻轻覆盖住，抬头看到卫君陌平静的容颜挑眉，卫君陌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转眼间，就见四五十个人策马狂奔而来，很快就将他们给围了起来。看到并不是北元骑兵装扮，南宫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放在腰间的手也跟着松开反手握住了卫君陌的手。
卢启临显然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虽然遇到马贼实在是运气不佳却也并不慌乱。对着为首的一人道：“各位，这是何意？”他说的是中原话，南宫墨这才看清那个领头的人竟然是中原人模样。跟在他身后的人有中原人也有北元人，甚至还有一个蓝眼褐发的色目人。
那男子也不客气，笑道：“阁下看起来也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了，居然问我是何意？哈哈。”
跟在他身后的一众马匪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卢启临脸色有些不好看，却依然还是有礼的拱手道：“规矩咱们懂，咱们都是老实做生意的，还请各位放过一条生路。云枫，拿一百两给几位爷喝酒。”
男子挑眉道：“懂规矩就行，不过一百两？你当打发叫花子呢？将你车上的货物留下一半，爷放你们过去。”
卢启临脸色铁青，“阁下这是为难在下了。”这车上一半的货物至少值六七千两，加上他自己的本钱，他们走一趟商最多也就赚个四五千两。若是真的给出去了，他们这一趟一分钱赚不到还要赔上两三千两银子。
男子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是不肯了？那就都留下来吧。”
“等等！”骑马跟在卢启临身边的卢湘湘突然叫道。
卢启临脸色微变，“湘湘。”
马贼头子上下打量了卢湘湘一眼，挑眉道：“哟？还有一个小姑娘，长得倒是不错。”摸了摸下巴，笑道：“也行，把这个小丫头留下，在留下一百两当成兄弟们的辛苦费，放你们过去也可以。”
周围的马贼都跟着笑了起来，落在卢湘湘身上的目光充满了各种色彩意味，看得卢湘湘气红了脸。卢湘湘咬牙，高声道：“我们这儿还有一个长得比我更好看的！”说完，回身就指向身后人群中的南宫墨。
“湘湘！”卢启临和卢云枫齐声斥责道。卢启临是因为并不想得罪卫君陌和南宫墨，而且行商的人若是传了出去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做生意？都说无商不奸，但是若是出卖无辜的路人这名声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卢云枫则是对南宫墨颇有好感，虽然她婉拒了自己，却也不希望她落到无恶不做的马贼手里。
“咦？”这群马贼仿佛这才看到人群中还有一个女子一般。南宫墨本身就擅长隐匿行踪，比起周围的男子她又要矮上一截，只要收敛气息，如果不是卢湘湘指出来到最后这些人也未必会注意到她。此时，却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哈哈哈！老子运气果然不错！全部给我带回去，老子今晚要成婚！”
“是！”
“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卢湘湘气急败坏地道。男子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着卢湘湘，“你难道不知道咱们是干什么的？跟马贼将信用，你这丫头脑子被门夹了吧？看你长得还成，带回去给我的新夫人当个丫头也不错。”
卢湘湘气得脸色煞白，无措地看向卢启临，“爹，怎么办？”她这是第二次跟着父亲出来走商，但是上一次一路平平顺顺并没有遇到过什么，她就以为走商那些所为的九死一生都是传言了。如今真的遇上这么大一群马贼，才知道害怕。
卢启临叹了口气，朝着马贼头子拱手道：“阁下，实不相瞒在下这批货物十分的要紧，若是送不到…只怕不仅在下有麻烦，阁下也会有麻烦的。”
“哦？”马贼头子不以为然地挑眉。卢启临咬牙，沉声道：“这里面的一些东西，是要送到呼敦大元帅军中的。若是出了什么问题……”
呼敦大元帅？人群中，南宫墨和卫君陌对望了一眼，又飞快地恢复了平静。

256、大舅子？！倒霉的土匪
呼敦大元帅是北元王庭的兵马大元帅，今年据说已经四十有六。当年北元王庭狼狈地退回关外，各部落怨声载道不愿再听从北元王号令。眼看着北元就要再次陷入上百年前草原上各自为政相互厮杀的局面。这位当时才二十出头的呼敦元帅挺身而出，助北元王收复了各方兵马，稳住了当时的局势。若不是如此，如今的北元也用不着大夏费心，自己就先要杀的血流成河了。
这个大元帅虽然是北元的兵马大元帅，但是他本人并不十分激进，而是相当清醒。他并不主张立刻就要重新攻入中原收复原本北元的领土，而是建议北元王休养生息，待到恢复元气之后再设法进兵中原。也正是因为北元王当初采纳了他的建议，才保住了北元最后的一口元气，没有彻底的亡国。
倒是没有想到，卢家的生意，竟然能做到这样的人身上去，果然是不简单。
那马贼头子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冷笑道：“呼敦的东西啊，那又怎么样？关外这么大的地方，老子就是抢了他的东西，他又能怎么办？”显然是并不将卢启临的威胁放在眼里。
他不放在眼里，却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跟在他身边的一个男子策马上前两步低声道：“头儿，咱们在关外过得逍遥快活，何必去惹呼敦？万一真的惹火了他……”
“马上可就要入冬了，难不成呼敦还能派兵来围剿咱们不成？”马贼头子挑眉不以为然。
“嘿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呼敦手下可是有十几万兵马，随便派个几千人就够咱们喝一壶了。”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古今中外都是通则。
卢启临一看有戏，连忙放缓了声音道：“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放咱们过去，在下愿意奉上三百两给各位喝酒。”
三百两已经不少了，卢启临这一次是运送的都是贵重货物，而且规模不小。有的时候马贼在关外就算遇到行商的人，运气不好一次也抢不了三百两的货物。更不用说，这茫茫草原，商队也不是你想遇就能遇到的。
马贼头子摸着下巴想了想，终于道：“你们走可以，那个小娘子要留下！”目光直指卫君陌身边的南宫墨。
南宫墨唇边勾起一抹极淡地笑意，刚要说话只听旁边的卫君陌淡淡道：“好，我们留下。”
马贼头子一愣，再一看卫君陌顿时满脸的厌恶，“滚滚滚！谁要留下你了？只要小娘子就可以了。”就这小白脸，若真是留下了他们寨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娘们都要被这小子给勾搭走了。
南宫墨握住卫君陌的手，道：“他是我兄长，我一个人死也不会留下的。”
“哦？原来是大舅子啊。”马贼头子顿时笑逐颜开，“成，都留下。”
大舅子…南宫墨同情地看了某个得意洋洋的马匪一眼。
“宫公子，宫姑娘……”卢启临有些歉疚地看着南宫墨二人，若不是自己女儿，说不定根本什么事都不会有。如今…看这马匪的模样只怕是打定了主意要留下宫姑娘了。若是他们坚持不肯说不定连他们都走不了。北元王庭在这些关外游荡的马匪中其实并没有多大的震慑力。
南宫墨苦笑，“是我们运气不好，也怪不得卢先生。”
卢启临更加愧疚了，卢云枫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父亲瞪了一眼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低下了头。卫君陌武功不错，或许带着南宫墨一个人更容易逃走呢？他们也只能如此想了。
很快，商队交付了三百两银子和一些从关内带来的美酒茶叶之后就重新上路走了。马匪头子满意的看着新到手的小娘子，满意的一笑挥手道：“兄弟们，回家！”
“回家！回家！”马匪们欢呼着叫道。
因为南宫墨坚持不肯跟马匪头子共骑，只得让她跟卫君陌一样自己骑马了。两人骑得都是难得的好马，只是脾气有些不太好，旁人碰都碰不得。于是一群马贼前后左右将两人围在中间朝着西北方向奔去。
跟着马队奔驰了两三个时辰，两人眼帘中映入了一座并不算矮的山峰。再走了一刻多钟才到了山脚下，显然，这群马匪的据点就在这大山之中。难怪不怕北元王庭的骑兵呢，平时在草原上游荡，一旦北元王庭派兵围剿就躲进大山里。北元骑兵从来都不擅长山林作战，想要在茫茫大山中抓住这些人难上加难。
南宫墨低头默算了一下，大概知道他们如今在什么位置了。
大约是打着想要娶媳妇儿的心思，马贼头子对两人十分客气，甚至是有些殷勤。进了山里，七弯八拐的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看到山寨的样子。不愧是从关内来的土匪头子，据点安置在十分险要的位置，易守难攻不说，若不是南宫墨和卫君陌都记忆力超群，说不准只是进山这一段路就能将人给绕晕了。
“姑娘，咱叫王霸，你叫啥？”土匪头子一改之前的狂霸之气，笑得十分谄媚。
“王八？”南宫墨诧异，土匪头子抽了抽嘴角，“大王的王，霸王的霸！姑娘，你叫什么？”
南宫墨对他淡淡一笑道：“我叫宫墨兰，他叫宫君清。”
王霸对卫公子叫什么不感兴趣，“原来是墨兰姑娘，咱们今晚就拜堂成亲，你看如何？”
南宫墨垂眸，“这个…你要跟我兄长商量才行。”
王霸只当她害羞，笑着连连点头道：“是我糊涂了
点头道：“是我糊涂了，大舅子，你看怎么样？”
卫君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找个地方，好好商量。”
“没问题！小的们，快给新夫人和大舅子准备吃的！”王霸大吼一声，带着两人欢快地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一路上还不忘跟两人介绍自己的身家。原来，这位原本是隰州的土匪，早几年宁王刚刚就藩的时候带着泰宁卫四处扫荡，一时间整个隰州地区的土匪们日子过得凄惨不已。更惨的是想要搬走都不行，往南，有江湖世家和大土匪寨子盘踞，往西万里黄沙，八月飞雪。往东，燕王比宁王更不好惹。最后王霸一咬牙，带着自己的兄弟跑到关外来混日子。虽然气候不太好，也不及关内繁华，但是至少没有人三不五时的来剿匪，日子倒也快活。
南宫墨跟在身后，同情地看着某人的背影。有快活日子不过偏要找死，怪谁？
进了大厅，王霸回过头殷切地笑道：“大舅子，咱们……”
一道青光迎面而来，王霸吓了一跳连忙就地一滚闪到了一边。身后的桌子砰然碎成了两半。
回头看着被齐齐的砍成了两半的桌子，王霸只觉得满头冷汗，这要是落在自己身上…他是不是也要变成两瓣儿？
抬起头，就看到那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俊美男子提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软剑朝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那依然笑吟吟的美貌小娘子。王霸暗暗叫苦，老子只想娶个美貌的小媳妇儿，谁知道弄回来两个要命的煞神啊。但是他却不敢叫，他实在是不想赌到底是自己叫的快还是那把青光湛湛的剑劈得快。
“你…你们，两位，有话说说啊。”王霸蹲在一堆破了的桌子边上不敢起身。
卫君陌伸手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只听卡卡几声，一股钻心的疼痛就传遍了全身。王霸忍不住张嘴尖叫起来。声音还没出口，南宫墨伸出纤纤玉指在他身上一点，王霸就像是一个夸张的默剧演员，疯狂的惨叫着，却偏偏没有半点声音。
等到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卫君陌方才轻哼一声一挥袖几缕劲风打在了他身上。身上的疼痛顿时消失无踪了，王霸依然在尖叫着。南宫墨抽了抽嘴角，“好了，别叫了。”
王霸渣渣眼睛，才发现原本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不过看到坐在旁边的冷面男子，还是忍不住抖了抖，缩在地上不敢起来。
南宫墨蹲在他身边，笑眯眯地问道：“王寨主，你还想不想娶我？”
王霸疯狂摇头，内心狂躁：老子就是娶个男人也不想娶你这个母煞神！
“这才乖，我只喜欢长得好看的，就像他那样的。你这样的，我怕我会一不小心就拿鞭子把你给抽烂了。”南宫墨轻言细语地安慰他。王霸忍不住又抖了抖，委屈地望向两人：你们特么的不是兄妹么？要不要这么重口啊。
南宫墨嘻嘻一笑，道：“逗你玩儿，你还真相信我们是兄妹？来，告诉我，知不知道北元王庭在什么地方？”
王霸摇头。
“真不知道？”南宫墨眯眼，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根银针，轻声道：“按说你也在关外待了七八年了，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我会不高兴的哦。”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身上的一处穴道。王霸再一次感受到了方才刚刚品尝过的痛苦。不，这一次不一样，但是却明显更加痛苦。这一次并不痛，却开始觉得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痒。痒地他恨不得抓破自己的皮肤，但是偏偏他说不了话也动不了。只能默默地忍受这种蚂蚁钻心的感觉。
南宫墨站起身拍拍手，坐到了卫君陌身边。
“他说的是真的么？”
卫君陌淡定地道：“再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南宫墨无语地望着他，你就是想要让他再多痛苦一会儿吧？卫公子扬眉，不行么？
行，当然行！他不倒霉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要倒霉了。南宫墨笑眯眯地在卫公子脸上吧唧了一下，“我说的是真的，我只喜欢卫公子这样，长得好看的。”
卫公子挑眉，满意地瞥了一眼地上某人绝对称不上好看的脸。
幸好某人长得一般般，万一真是个长得英俊的土匪，例如说靳濯那样的，指不定就要被迫毁容了。
狗男女！难受的鼻涕眼泪横流的王霸恍惚间看到正在亲热的两个人，在心中愤愤地骂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剧痒的感觉终于消停了，王霸长长的松了口气。忍不住以感激涕零的目光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子。再不停他真的要忍不住自尽了。南宫墨伸手解开他的穴道，笑容可掬地问道：“怎么样？知道了吗？”
王霸摇头，他真的不知道啊。
一看南宫墨脸色要变，连忙道：“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什么北元王庭在哪儿？但是…但是我知道附近北元人聚居的地方，还有那个呼敦大元帅的军营在哪儿！”
“哦？”
“真的！真的！”王霸连连点头保证道，“距离这里两百多里外有一个北元人聚居的地方，大概有两三万人左右。再往西北七八十里，还有一个小镇，大概也有四五万人，那些都是当年从关内撤出来的人。他们跟一直生活在关外的人不太一样，他们不怎么喜欢四处迁徙。呼敦的军营也在那附近，距离这里大概有三四百里的样子。呼敦手里，听说有北元王庭一大半
王庭一大半的兵马。所以，我们一向不太往那边去。”
南宫墨和卫君陌对视了一眼，呼敦的军营在那边，北元王庭应该不会距离的太远。再往西北，可就是瓦剌的地盘了。这几年瓦剌部族越发的强大，隐隐有些不服王庭管束之一，北元王不可能跟他们挨得太近了。
伸手取出一颗药丸，南宫墨直接塞进了王霸的嘴里。将他的脖子一抬，王霸被迫将那颗药丸给吞了下去。险些被噎着只能痛苦的捂着脖子直瞪眼前的女子。王霸心中泪流成河：他只是想要娶个媳妇儿而已，为什么会惹上这个女魔头啊。这年头，雌雄双煞都长得这么好，还让不让他们这些善良的人活了？
南宫墨满意地起身走回卫君陌身边，笑眯眯地道：“起来，坐吧。”
王霸战战兢兢地起身，歪倒在一边的椅子里，问道：“你们…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你刚刚给我吃的是什么？”
南宫墨道：“我们么…来关外办点事儿。只要你乖乖听话，等我离开的时候自然会给你解药。如果这期间我出了什么事或者死掉了或者你来不及吃解药…”
“我会怎么样？”
“你见过蛆虫么？”南宫墨问道。
“当然见过，你不会想说我会变成一条蛆虫吧？”王霸给了她一个“你玩我”的眼神。
南宫墨摇头笑道，“当然不会，你会被蛆虫吃掉。而且是从里面到外面，直到将你整个人吃成骷髅架子。你放心，你不会看到这一幕的，最多你也只能撑到它们在你肚子上吃出一个洞来的时候。”
“呕！”王霸忍不住想到那个场景，一扭头干脆利落地吐了。
南宫墨秀眉微扬，看向卫君陌：这也太不经吓了。
终于吐完了，王霸有些同情的看向卫君陌：喜欢这么变态的女人，你晚上睡得着觉么？
南宫墨淡定地看着他，问道：“如何？你决定了么？”
王霸有些犹豫，“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南宫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银针，道：“我手里还有些别的玩意儿，要不再跟你试试效果更显著的？”想起刚才的痛苦，王霸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不…不用了。只要你们说话算数，给我解药。然后……”
“只要我们事情办完了，自然就走了。不会对你们不利的。”南宫墨道。
王霸思索了片刻，终于咬牙点了点头道：“好，只要你们说话算数，我听你们的吩咐就是了。你们先要干什么？”
南宫墨道：“我们想去北元聚居地看看，原本是有人带路的，结果被你们给吓跑了。”
“我领你们去。”王霸很识时务地道。
南宫墨满意地点头，嫣然一笑道：“那就多谢了。明天出发，今晚就在你这里借宿一晚。你放心，我们会给报酬的。”说着，南宫墨随手抛出一个东西，王霸伸手接在手中眼睛不由得一亮。是一件镶嵌着红宝石的金饰，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王霸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领两位去。”
南宫墨随手又抛过去一个药瓶，“这是解药，里面一共有三颗。每隔一天服用一颗，用完了我会再给你。”
王霸连忙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瓶，眼巴巴地望着两人，“多谢…多谢姑娘，我能走了么？”
南宫墨忍不住掩唇笑道：“这里是你的地方，你走哪里去？麻烦带我们去客房的，先不要泄露我们的身份，明白么？至于你说的婚事…就说推迟一些日子吧。”
“是、是。”王霸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女子，这女妖怪虽然心肠毒了一点，手段狠了一点。但是笑起来还真是比那些北元人传说的什么雪山神女还要美丽万分，就真的像是仙女一般啊。可惜…这不是一个小仙女，这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妖怪啊。
一道冷冽的目光从他脸上划过，王霸缩了缩脖子连忙低下头去，“我去让人给两位准备客房。”
南宫墨点头，笑道：“辛苦了。”
“不敢，不敢。”转过身，王霸匆匆的跑出大厅去，仿佛身后真的有妖怪再追着他一般。很快屋外就传来了王霸的怒吼声，“来人！来人！给老子来人，准备客房！”
南宫墨回头看看卫公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257、水阁的探子
山寨里的马贼们都很好奇，今天老大从外面抢回来一个新媳妇儿。虽然…还连大舅子也一起抢回来了。不过，他们总算是要有压寨夫人了不是么？要说在关外这地方，除了风雪大一点儿，气候恶劣一点儿，日子过得还是比在关内逍遥自在的。唯一不好的就是，要找个媳妇儿实在是太难了。草原上那些牧民姑娘个顶个彪悍不说，一不小心惹到比较大的部落麻烦还不小。更何况，他们虽然都是落草为寇的糙汉子，但是相比起草原上的姑娘们，明显还是关内温温柔柔的小娘子更合他们的心意啊。
不过原本老大说今晚拜堂成亲，经过跟大舅子的一番恳谈之后就变成了半个月后成亲。看起来…新夫人的那位看起来俊美的不像凡人的哥哥也不太好惹啊。这样的人，怎么会同意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一个山贼头子呢？摇摇头，山贼们表示这不重要，老大有了一个美若天仙的新夫人还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正兴高采烈的准备婚礼的山贼们哪里知道自家老大此时的苦楚？王霸回到自己房里，揉着身上已经不存在的痛处，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想起那两个人的手段，怎么也兴不起反抗的念头。还是算了吧，早把事情办妥了，早点把这两个瘟神送走就好了。
“老大。”一个同样是中原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看到王霸坐在桌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呲牙咧嘴的纠结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开口道。王霸回头看了一眼中年男子道：“二当家啊，什么事？”这男子正是山寨的二把手。虽然他们如今是在关外，寨子里也不乏北元人甚至是色目人，但是王霸明显还是更信任中原人一些。寨子里的五六个当家除了一个是北元人，其余的全部都是中原人。
二当家打量着王霸，扬眉道：“老大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怎么，新夫人那里有什么问题？”
王霸愣了愣，连忙摆手道：“没，没什么。”
“那是？”
王霸嗨了一声，没好气地道：“还不是那个大…姓宫的，说什么大户人家有讲究，非要什么三媒六聘齐全了才肯把妹子嫁给我。咱们这些粗人哪里讲究这些？”姓宫的肯定不会把妹子嫁给我啊，他只想自己抱着卿卿我我。王霸在心中嘀咕。
“原来是这样。”二当家笑道：“俗话说，入乡随俗。既然到了咱们的地盘，还要听他的规矩不成？”
王霸连连摆手道：“不成不成，那宫小姐烈性得很。不依着他们，她就要死要活的啊。不就是十几天时间么，又不是等不起。”
二当家若有所思地道：“只怕，他们是在拖延时间。”
王霸轻哼一声，“在这关外，除了那些北元人还有谁比咱们更熟悉。就算他们家在关内权势再大，到了关外，是龙他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二当家，你别管这个了，有这个空闲，你赶快去给我准备婚礼的事情。该买什么东西买买，该布置的布置。”
二当家见他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只得叹了口气点头道：“也罢，那我去忙了。”
看着二当家离去的背影，王霸也叹了口气。兄弟，我是为你好啊。这倒霉事情我自己扛着就行了，就不拖兄弟们下水了。
南宫墨拉着卫君陌悠闲的在寨子里闲逛。因为“新夫人”的身份，寨子里的山贼们倒也不敢对他们不敬，只要不去什么机密的地方，要去哪里倒也随他们便。头儿都没有说什么，他们这些做小兵的哪儿敢说什么？更何况，大多数人对这两位还是有些好奇的。好好地一个天仙一般的姑娘，被土匪抢了来做压寨夫人，就算不当场寻死觅活，也要哭哭啼啼吧。这两位倒是自在得很。
南宫墨也不理会四周投来的好奇目光，拉着卫君陌在山寨里漫步着。一边低声笑道：“说起来，这是我第三回逛土匪寨子了。”第一次是她刚到这个世界来，就被人卖进了土匪寨，第二次是在灵州浮望山。不过靳濯的地盘说是土匪寨子到不如说是一个地势险要的村子。第三回自然就是这一次了。第一次的太不上台面，第二次情况特殊，反倒是这回真真正正的逛了一回土匪寨子。
“咱们想方设法探不到北元的消息，倒是没想到这些马贼已经在这里盘踞这么多年了。”
“这需要时间。”卫君陌淡淡道。北元人和中原人长相差别太大，想要安插探子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何况大夏建国也才二十多年，自己内政都忙不完，哪儿有那么多功夫顾及关外？
南宫墨点点头，官方和私人的行动各有各的优点，但是也各有各的短处。燕王府想要在北元安插这么大一股势力却很难不引起北元王庭的注意了。想了想，趴在卫君陌肩头低声道：“这个王霸，留下以后说不定有用。”
卫公子眼神冷漠，没说话。
南宫墨也不在意，只是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正好和迎面走过来的二当家遇上了。二当家脚下顿了一下便上前来，拱手笑道：“在下见过宫公子，宫姑娘。”
南宫墨点头，微笑道：“这是先生是…”
二当家道：“在下许壬，忝为寨子里的二当家。”
南宫墨笑道：“原来是二当家，幸会。”
“以后都是一家人，宫姑娘不必客气。两位初来乍到，不如在寨子里四处看看。在下还有事儿，先告退了。”许壬笑道。南宫
了。”许壬笑道。南宫墨点点头，“二当家慢走。”看着许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南宫墨秀眉轻挑，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深夜，一道暗影飞快地从寨子里掠出。黑衣人显然是对此地熟门熟路，很快就到了山寨背后的一处断崖边上。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个东西扔了出去。咯咯两声轻响，被他扔出去的东西展翅飞了出去，原来却是一只信鸽。
暗夜中，黑衣人唇边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可惜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凝固住了，飞到半空的信鸽突然笔直的坠了下来。另一道人影凌空掠过，将信鸽抓在了手里。
黑衣人警惕地盯着眼前突然出现在俊美男子，转身就想要往后奔逃。却还没来得及动弹，就看到身后的小道边上，穿着一身桃红色北元服饰的女子正倚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笑吟吟地望着她。不过那一下一下轻抚着腰间的鞭子的玉手却让人觉得心里阵阵发寒。
黑衣人定了定神，还是决定从这边突破。低吼一声，手中一把暗器朝着女子甩了过去。他并不是想要杀人，只是想要趁着女子躲避暗器的时机夺路而逃罢了。
南宫墨的笑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的清脆悦耳，“哎呀，这就是柿子要挑软的捏么？”可惜，南宫大小姐从来都不是一颗软柿子。
刷的一声长鞭从腰间抽出，只见长鞭舞出几道暗影，刷刷刷就将几道暗器打落到了地上。已经从南宫墨身边掠过的黑衣人还来不及庆幸，身后一道冷风袭来顿时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长鞭并没有劈到他身上，而是缠住了他一只脚。那鞭梢上带着小小的倒刺，若是使劲想要挣脱很可能会被拉下来一层皮。黑衣人回身手中的刀狠狠地斩向鞭子，可惜鞭子一软他顿时就斩了个空。此时，南宫墨已经到了他跟前，抬手一掌将他打飞了出去。他还想要起身，只听嗖嗖嗖几声，几枚暗器正好贴着他钉了下来。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两位…好身手。”黑衣人轻咳了一声，盯着眼前的一对男女道。
南宫墨笑眯眯道：“哪里，宫阁主才是好本事，探子都能够安插到这关外的土匪寨子里来了。”
黑衣人脸色微变，“在下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南宫墨挑眉，“这么玩儿可就没意思了。”那边，卫君陌已经将信鸽腿上帮着的信函取了下来，看了看然后递给了南宫墨。南宫墨低头一看，顿时乐了，“好眼力啊。”信函上写着寥寥数语：寨主带回一男一女，自称姓宫，身份神秘，疑似燕王府人。”
见他不说话，南宫墨也不勉强，只是朗声笑道：“王寨主，这事儿你怎么看？”
王霸从一边路口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阴沉，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看着地上的黑衣人，王霸咬牙道：“二当家，王某自认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地上的黑衣人无奈地拉下了脸上的面巾，正是寨子里的二当家许壬。许壬望着王霸，沉声道：“我也没有做过对不住寨主的事情。”
王霸轻哼一声，对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别人的探子和眼线本身就是最大的背叛。因为许壬一开始加入他们就是带着目的的。
许壬扭头看向南宫墨二人，道：原本在下还有些不确定，不过，现在却差不多确定了。是卫公子和夫人吧？栽在两位手里，也不算冤枉。”南宫墨叹息，“宫驭宸身边倒真是高手如云，就连在这小小的山寨里也能放下如此厉害的人物。”
许壬加入山寨也不过才前后半年的时间，就能够爬到二当家的位置。若是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控制住整个山寨，架空或者干脆杀了王霸。
许壬道：“还不是栽在了两位手中么？我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引起了两位的怀疑？”
南宫墨摇头道：“不，你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以阁下的武功哪里去不得？会屈居这小小的山寨做个二把手本身就不合常理，何况山寨中的人似乎并不太清楚二当家的底细和武功深浅。另外，既然知道宫阁主盘踞在关外，我们又怎能不处处小心呢？”
闻言，许壬也只能叹气了，“如此说来…也非我之败。”说完，脸一偏便闭上了眼睛，一缕血丝从他唇边留出。南宫墨皱了皱眉，“水阁的毒，好厉害。”不仅厉害，还要使用的人下得了狠心。
卫君陌不以为意，拍拍南宫墨安慰道：“这种人留不住，也问不出什么。”
南宫墨点头。
王霸望着地上的尸体，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看着他复杂的神色，南宫墨也叹了口气，“王寨主，抱歉得很。”
王霸苦笑道：“不关两位的事，若不是两位指不定以后……”他能够在关外建起这么大一座土匪寨子也不是完全有勇无谋之辈，自然不会以为许壬来这里做探子只是为了养老而已。若不是这次正好被人发现了，说不定哪天他就死的不明不白了。只是，到底是相处了大半年的兄弟，这结局实在是让人唏嘘。
很快，王霸又振作起来了，摆摆手道：“我不知道那个什么宫阁主是什么鬼？你们两位办完自己要办的事情赶紧走吧。”
南宫墨耸耸肩，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对方嫌弃，点头道：“我们不会打扰太久的。”
“最好是这样！”王霸低声嘟哝道。
山寨里突然少
寨里突然少了一个二当家当然是一件大事，不过王霸说二当家下山办事去了。众人也就没有太过的过问，在众人眼中这位二当家是读书人，跟他们自然是不太一样的，平时也不太爱跟他们凑在一起。偶尔消失一下也只当在房里看书或者去办什么寨主吩咐的事情去了。寨主不是要成婚了么？
第二天一早，王霸就亲自带着南宫墨二人下山，直奔大青山下二百里外的北元人聚居地而去了。
当天傍晚，三人才到了目的地。王霸果然没有说谎，这里并不见北元牧民常用的帐篷，而是建起来一件一件矮小却坚固的房屋。屋子都是土石结构，看上去坚固又赖寒，虽然简陋却也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聚居地了。面积虽然不算大，但是居住的人只怕比关内一个小县城的人也只多不少。
在王霸的建议下，南宫墨戴上了一条北元女子常用的挡风的面巾。进了镇子三人倒是没有引起太过的瞩目。这地方并不是只有北元人生活，偶尔也会看见几个中原商人，色目人或者是附近一些非北元人的小部落的族民。人们将自己多余的东西拿到这里来跟这里居住的人交换自己需要的东西。
南宫墨站在一个色目人的小摊子边上，好奇地把玩着从摊子上拿起来的一件充满了异域风情的饰品。
“喜欢？”卫君陌轻声问道。
南宫墨点头，“挺好看的。”
卫君陌伸手丢给那摊主一块金子，那摊主顿时笑逐颜开，另外还送了南宫墨一条色彩绚烂的纱巾。看得王霸在一边直觉的牙疼，两个败家子！
眼看着天色一晚，三人只得找地方投宿。小镇的尽头有一家小小的客栈。这是一家北元人开的客栈，小小的就只有连同大堂后面的四五间客房。大堂里也只有四张桌子，不过这对于一个常年少有外人来的地方来说已经足够了。
王霸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还没进门就已经开口叫道：“掌柜，来两间客房。”
掌柜的是一个有些精瘦矮小的不像是北元人的男子，不过看他的相貌就知道他确实是北元人。听到声音连忙迎了出来，赔笑道：“是王爷，不好意思小店今儿…只剩下一间客房了。”
南宫墨有些好奇的挑了挑眉，这位掌柜比起北元人倒是更像中原人，中原话说的比王霸这个明显带着北方口音的还要正宗，听起来倒像是中原一带的口音。王霸两条剑眉一竖，“没有了？”
掌柜笑道：“王爷来得不巧，咱们这儿昨儿刚来了几个人住下了，只剩下一间客房了。”
南宫墨盘算了一下，应该不是卢启临一行人，他们就算往这边走也没有这么快。开口问道：“我们只住一晚，不知掌柜还有没有别的房间？”
掌柜的看了看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丽眼眸的女子，犹豫了一下道：“这个…还有一间放置杂物的房间，如果三位不嫌弃的话……”王霸不耐烦地挥挥手道：“行行行，能住就成了。赶紧去收拾出来。”
“是，是。”掌柜的大喜，以前几次王霸来这里可是相当不好侍候的，倒是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好说话。收了王霸抛过来的钱，请三人进去坐下就忙着去收拾住处去了。
这小小的客栈也没有什么人，南宫墨三人便自己随意找了一张桌子桌下。王霸熟门熟路的找到茶壶拎过来给两人倒上茶，一边笑道：“关外条件简陋，两位见谅。”
南宫墨似笑非笑地道：“看来王寨主对这边很熟悉。”
王霸有些尴尬，“哪里…就是偶尔过来逛逛，买点东西罢了。”他当然不能说，他偶尔会跑到这里来打打牙祭或者是找个相好的会会什么的。幸好南宫墨也没有打算追根究底，平静的转开了话题笑道：“我原本还以为关外的人都是住在帐篷里呢。”
王霸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原本倒确实是如此。不过自从那些北元人从中原回来之后，很多人就依然喜欢有固定的房子住了。这种习惯，估计没有几十年改不了。就这个掌柜，就是当年从中原迁回来的。”
“原来如此。”南宫墨点头笑道。

258、又见，英雄救美？
很快，掌柜就将房间整理出来了。自然是南宫墨和卫君陌住那仅剩的客房，王霸很是识趣的窝到了那件杂物间去了。其实所谓的客房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一张火炕，一个简陋的桌子和两条板凳罢了。如今这天气炕里自然还用不着生火，桌上的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整个房间显得有些阴寒和冰冷。
南宫墨走到床边看了看，方才坐下来。卫君陌剑眉微皱道：“这里太简陋了。”
南宫墨不由一笑，道：“出门在外，还能要求什么？再简陋的地方也不是没有住过。不过…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带着王霸…我总觉得有些不太方便。”卫君陌微微点头，在身后的板凳上坐了下来，凝眉道：“王霸对这里比我们熟悉，带着他许多事情要打探起来也方便一些。何况…将他留在山寨里，难保他不会出卖咱们。”
虽然南宫墨并不认为王霸现在还有那个胆子出卖他们，不过防范于未然也是对的。更何况，谁也不敢保证那山寨里就只有许壬一个探子。叹了口气，“没想到…宫驭宸在关外势力竟然也蔓延的如此开来。”
卫君陌道：“宫驭宸既然选择了北元王庭，北元王庭自然也要给他一些方便。有北元人相助，他动作如此利落也不奇怪。”最重要的是，从始至终都是宫驭宸在暗，他们再明。宫驭宸可以跟北元王讲条件谈合作，他们却不可能。
南宫墨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卫君陌沉吟了片刻，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呼敦的军中看看。”
南宫墨皱眉，虽然知道他武功高强，但是让他一个人独闯北元十几万起兵的军营，还是让她有些不放心的。更何况，暗处还不知道有多少宫驭宸的钉子在，“我跟你一起。”
卫君陌摇头，“不，你留下盯着王霸。另外，卢启临一行人如果要去呼敦的大营甚至是北元王庭的话，必然会从这里过。到时候……”南宫墨嫣然一笑，道：“明白了，到时候我见机行事。”
卫公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一切以安全为重。”
南宫墨暗暗做了个鬼脸，顺从地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等到王霸慢悠悠地出门却发现只有南宫墨一个人坐在大堂里吃早饭的时候不由得愣了愣。犹豫再三才敢问，“那个…宫姑娘，宫公子呢？”每次称呼着两个人，王寨主就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一番。他可没忘记，当初他当真以为这两人是兄妹的时候，脆弱的心灵遭受了多么巨大的创伤。虽然眼前只剩下南宫墨一个人了，王霸还是觉得他很难说清楚这两个人到底谁给他的心理阴影更重一些。
南宫墨好心情地朝他挑了挑眉，笑道：“他有事儿先走了，这两天你就跟着我吧。”
“走了？！”
南宫墨扬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王霸摆摆手，规规矩矩地坐在南宫墨对面吃起早膳来了。对面这个女人再漂亮，王寨主表示他都生不起任何的小心思了。只要看到这女人的笑脸，刹那的惊艳之后占据他心中的就只剩下了恐怖的印象。活脱脱一个披着美女皮的女妖怪！“那啥，宫姑娘，既然宫公子不在，咱们今天做什么？”王霸小心翼翼地问道。
南宫墨悠闲的道：“今天…到处逛逛吧。闲着也是也闲着。”
看起来真像是闲着的，不过老子拿自己的脑袋打赌，你肯定不是真的这么闲。知道对方并不相信自己，王霸也并不多问什么。能从一个寻常的小土匪混成一个盘踞关外的马贼头子，王霸也并不像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么毫无心机。至少，什么时候该闭嘴他还是知道的。
南宫墨果然如她所说的闲着，一整天就带着王霸在小镇上到处打转，时不时的买一些小玩意儿。然后就带着王霸去了下一个据说比这里更大一些的小镇，看上去完全没有考虑不知去向的卫君陌，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另一个小镇果然在七八十里以外，比起之前的那个大了一倍不止。南宫墨愉快地发现，这两个地方与传说中那个呼敦元帅的大本营正好形成一个犄角之势。而且，这些居民除了一部分老幼妇女之外，大多都是青壮男子。这里的人对于中原人远不及之前遇到的部落牧民友好，如果这些人都听从北元王庭号令的话。如有必要，在这附近呼敦片刻间就可以召集起二十万以上的兵马。这还不包括北元王庭可能还暗藏的兵马，以及这样的小镇到底有多少个？
“有意思。”坐在客栈有些简陋的厢房里，透过窗户南宫墨漫不经心的打探着外面的小镇饶有兴致地笑道。
王霸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听到南宫墨的话，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道：“宫姑娘，什么有意思？”
南宫墨道：“你之前没有来骚扰这边是对的。”
王霸有些得意地轻哼道：“那是自然，民不与官斗。老子被宁王都赶到关外来了，难道还会不长眼真的去惹呼敦？”
南宫墨摇头道：“就算没有呼敦，这些人就足够你全军覆没了。”
王霸不信，“宫姑娘，这北元人确实是剽悍没错。但是寻常的牧民可比不是咱们这些打打杀杀的人。”
南宫墨冷笑，“你仔细看看，他们是寻常牧民么？”
“怎么不是？”王霸反驳道。
不是？”王霸反驳道。
南宫墨道：“你仔细看他们走路的姿势，跟普通牧民一样么？”
闻言，王霸皱了皱眉，这才认真打量起门外街道上行走的北元人。北元男子人人能骑马打架，不仔细看还真的不容易发现什么差别。开始看倒是没什么两样，但是有了南宫墨的提醒，很快王霸就发现其中细微的差别。有一部分青壮男子的步伐比起别的人总有些不同。这些人就算不是正规的北元骑兵，至少也应该受过一些正规训练。王霸这些年，自然也见过不少骑兵的。只是这些年在关外他们刻意回避了这些地方，同时也从未想过北元人会这样做，竟然从来没有注意过。
若不是南宫墨提醒，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就真的惹到了这些人了。到时候…想到此处，王霸也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捏了一把汗。
“你说…他们这是为了什么？”
南宫墨凝眉，淡淡道：“也未必是有什么想法。北元如果短时间内没有大举入侵中原的念头，数十万的常备骑兵显然是没有必要的。那么将一部分人分散出来闲时作为寻常的牧民，战时又可以立即上马出征。还能够在兵马的数量上迷惑敌军，岂不是一举多得。中原还好说…就算一时不慎败给了北元人，大夏地广人多很快就可以增兵。但是如果鞑靼和瓦刺想要反了北元王庭的话，只怕是要倒大霉。”
这里距离大夏边关已经不近了，北元王庭这么布置虽然有迷惑燕王和宁王的意思，但是显然不是专门为了对付大夏的。只怕，还是为了防备早已经心有不服的鞑靼和瓦剌的吧？
王霸有些怀疑地打量着南宫墨，道：“宫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王霸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他之前以为这两个是什么江湖中人。毕竟，一般朝堂上的人是不会有那么厉害的身手的。江湖和朝堂从来都隔着一条看不起的暗河，彼此都看不上眼对方。但是这位宫姑娘所知所想，绝对不会是普通的江湖中人。
南宫墨抿唇一笑，“这对王寨主来说，应该不重要吧？”
王霸拍了一下脑门，道：“你说得对。”他在关外过得逍遥自在，还不想卷入中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去。只要尽快将这两个瘟神送走了，宫墨兰和宫君清到底是姓宫还是姓卫，跟他有毛关系？
“客官…里面请。”外面传来客栈掌柜响亮的声音，南宫墨一笑道：“这位掌柜的中原话说的比你还要地道。我总觉得他像是中原人。”
王霸轻哼，“他确实是有中原血统。你知道的，北元入主中原几十年，总有些北元贵族会跟中原人通婚。这位…据说祖父就是个北元的大贵族，不过他的祖母是中原人，所以他的父亲，他自己，在北元都没什么地位。虽然当年跟着回到了关外，却依然不能回到自己的家族，只能在这里做个客栈掌柜。”这些聚居地里居住的都是北元的平民，那些掌握实权的贵族若不是居住在北元王庭就是有自己的部落，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南宫墨点头道：“原来如此，他们为何不留在中原？”
王霸冷笑，“留在中原他们只会比现在更惨。中原人可不会因为他们有那点中原血统就善待他们。何况，当初他们也没少帮着北元人欺压中原人，所以你也用不着同情他们。”
南宫墨挑了挑眉，表示明白了。这种事情从古至今多不胜数，说不上谁对说错，也非个人之力可以改变。
“掌柜，要三间上房，其他的看着安排。”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南宫墨唇边勾起一丝愉悦的笑意，“真是巧啊。”
王霸也听出来了，摸了摸鼻子道：“现在怎么办？”外面传来的声音正是卢家的那位公子，卢云枫。之前南宫墨和卫君陌被马贼抓走了，现在却出现在这里……
南宫墨想了想，眼睛一转朝着王霸低语了几句。王霸顿时脸色大变，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不行，绝对不行！宫公子回来会打死我的。”
南宫墨淡淡笑道：“坏了我的事，我现在就会打死你。总之，如果被他们问起，你就说我大哥逃走了。你是带我来这里买东西的，明白了么？”王霸哭丧着脸不说话，南宫墨笑眯眯地道：“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还有我说话的余地么？
这个聚居点的客栈显然比前一个镇子要大得多。至少一个还有十多间客房，虽然同样简陋的可怜。但是在这种地方，能够有片瓦遮身就应该偷笑了。进了客栈的卢氏一家三口也松了口气。特别是卢湘湘，有些苍白的脸上更是多了几分淡淡地笑容。跟宫氏兄妹分开三四天，这几天卢湘湘过得并不舒坦。虽然父亲没说什么，但是大哥却对自己很是不满。甚至跟随他们的随从也用怪异的目光看她。毕竟，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几乎可以说是被卢湘湘一手送进了马贼手里的。只要想一想，卢湘湘同样也可能会将这样的事情用在自己的身上，所有人就忍不住离这位大小姐远一些了。
“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卢湘湘笑道。这个地方比较大，人口也比较多。去年他们在这里停留了好几天，这一次自然也是。这一路行来卢湘湘也觉得十分疲惫，正想好好休息几天。
卢启临脸色稍缓，点头道：“这些日子你们都累了，湘湘这两天就好好休息吧。”
卢湘湘欢喜的点了点头
的点了点头。
正要说话，看到里面走出来的人却不由得愣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指着来人道：“宫…宫姑娘？！”
闻言，所有人都不由得往里面看去，果然看到穿着一身宝蓝色北元服饰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不过身后还跟着人高马大的王霸。再往后看，却没有看到卫君陌的身影，卢湘湘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卢云枫却忍不住上前一步，有些惊喜地道：“宫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南宫墨抬眼看了他一眼，回头又看了看王霸没说话。王霸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神色不善地盯着卢云枫道：“干什么？”卢云枫看了看南宫墨没说话，卢启临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这位当家的，又见面了。”
王霸轻哼一声，咧嘴一笑道：“看来，你还挺想念咱们？”
卢启临笑容一僵，不过现在到了这里他倒是不怎么怕王霸了。只是淡笑道：“说笑了，不知两位怎么会在这里？那位…宫公子呢？”
王霸轻哼一声，道：“老子还以为那小子有多念亲情呢？还不是半路上仗着自己功夫不错跑掉了。”
“兄长会回来找我的！”南宫墨声音清脆却坚定地道。
王霸嘿嘿一笑道：“等他回来还能顶什么用？而且…你真的觉得他会回来？那小子跑的时候可没想过带着你一起跑。”南宫墨咬牙道：“兄长一定会回来的！”只是神色间却已经有了几分松动。王霸挥挥手，满不在意地对三人笑道：“咱们要去买成亲用的东西，就不耽搁几位赚钱了。回见。”
“等等。”王霸的手还没有碰到南宫墨，身后的卢启临就已经开口道。
王霸回头，看着他扬眉。
卢启临道：“这位当家的，这位姑娘跟在下等人也算是相识一场。还请你高抬贵手放了她。”
王霸仿佛听到什么好像的事情，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大厅里只有他们两方的人马，倒也没有引来什么人的注意。只是王霸冷笑道：“哦？前几天你们怎么不这么说？现在胆子突然肥了么？”
卢启临脸色有些不好看，咬牙道：“之前不过是权宜之计，咱们不想跟阁下找麻烦，阁下最好也……”
“最好什么？”王霸道。
卢云枫上前挡在南宫墨和王霸之间，道：“这里可不是阁下的马贼窝里，若是真的闹起来，只怕阁下占不到什么便宜吧？咱们给的三百两银子就当是给阁下的辛苦费，这位宫姑娘，还请放了她。”
“威胁我？”王霸眯眼。
卢启临道：“我看阁下并没有带什么人来，枫儿说得不错，还请阁下好好考虑一下。”
“找死！”王霸怒吼一声，提起拳头就朝着卢云枫砸了过去。
“来人！”卢启临也不再客气，厉声道。
原本在外面歇着的随从立刻冲了进来。这些人不仅是商队的随从也是保镖，跟着在外面行商的总是要会一些拳脚功夫。一时间双方便打了起来，将整个客栈打得一团糟。只是王霸双拳难敌四手，渐渐地也就落了下方。同时，闻讯而来的北元人也纷纷冲了进来。这些人显然跟卢启临更加熟悉一些，只跟卢启临说了几句便跟着加入了战团。王霸眼看着不敌，只得逃走。远远地留下了话来，“姓卢的！你以后最好别让老子遇上了！”
卢启临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既然已经结下了仇，他岂会让这个马贼活的太久？不过…这事儿只怕还要有劳呼敦大元帅帮忙才行。
另一边，卢云枫走到南宫墨跟前，关切地道：“宫姑娘，你可有受伤？”
南宫墨摇摇头，垂眸道：“多谢陆公子和卢先生相救之恩。”
卢云枫连连摆手，“宫姑娘，后面你打算怎么办呢？”
南宫墨低声道：“兄长一定会回来救我的，我…我在这里等他。”
看着她，卢云枫低声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姑娘，她那兄长既然丢下她跑了又怎么敢再回来。若不是遇上他们，等到她兄长找人来救只怕宫姑娘早就…对于中原女子来说，失去清白比没了性命还要严重。这样，那宫君清又怎么会回来救她？
－－－－－－题外话－－－－－－
伦家觉得最近有点甜，所以分开一下下~（づ￣3￣）づ同意的举手，不同意…会更不甜哦哦~哈哈，开玩笑，别叫又分开啊，这次真的只是一下下~男女主一直黏在一起，都不造怎么写剧情了~

259、最陌生的亲人
“宫姑娘，你…没事吧？”望着眼前一脸倔强的美丽女子，卢云枫有些有些犹豫地问道。一个女子，被自己的兄长抛弃在马贼手里，会遇到什么事情可想而知。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这傻姑娘还一味的相信着自己的兄长，没有生出半点怨恨的意思。原本卢云枫还觉得这姑娘美则美矣，确实是有几分刁蛮骄纵的。但是如今看起来，却更觉得惹人怜惜了。
南宫墨沉默地摇了摇头，卢云枫却显然并不相信她。叹了口气道：“姑娘不必担心，如今姑娘既然孤身一人，不如就跟着我们吧。等到这趟回到中原，在下送你回灵州。”南宫墨犹豫了良久，方才垂眸，微微点头低声道：“多谢公子。”
“姑娘不必客气。”卢云枫轻声道。
卢启临看着两人说完了话，也走过来笑道：“之前的事情，是湘儿冒失了，还望宫姑娘见谅。”
南宫墨摇了摇头没说话。见她如此沉默，卢启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经过了这种事情若是还能够一如往常的骄纵任性，那才是一件怪事。
于是南宫墨便继续跟卢家的人一起留在了客栈。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心虚，卢湘湘倒是没有再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了。反倒是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和淡淡地幸灾乐祸。一个孤身落入土匪窝里好几天的女人，不管有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也已经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清白可言了。卢湘湘觉得自己是有资格怜悯宫墨兰的。长得美丽又如何？如今还不是一个残花败柳了？之前大哥对宫墨兰有好感却被拒绝了，现在只怕就算是宫墨兰回心转意了，父亲也最多只会允许她做个侍妾罢了。
下午，卢启临和卢云枫就出门办事去了。卢湘湘和南宫墨依然待在客栈里。闲来无事，卢湘湘便忍不住跑过来找南宫墨说话了。看着南宫墨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卢湘湘有些被人忽略了的不悦。
“宫姑娘，在想什么？”
南宫墨仿佛刚刚回过神来，淡淡一笑道：“没什么。”
卢湘湘眼睛一转，道：“不如，咱们出门逛逛吧？”
南宫墨抬眼看着卢湘湘一副亲切的模样，心中感到有些好笑。这位卢大小姐面对一个险些被她害了一辈子的女子，似乎丝毫也没有感到愧疚的意思。到底是太过单纯的以为出了这种事别人都不会记恨她，还是太过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做得一点都没错？
南宫墨摇摇头，道：“我不想去，卢姑娘你自己去吧。”
卢湘湘脸色微变，望着南宫墨道：“宫姑娘，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南宫墨挑眉，“生气？我生什么气？”
卢湘湘打量着她道：“难道你不是因为那天我们丢下你生气么？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如果跟那些马贼硬抗，我们所有人都可能会死啊。你现在也没有事，我们还救了你回来，你怎么那么小气？”
南宫墨忍不住一笑，偏着头望着卢湘湘，“那要怎么样才算不小气？卢姑娘，我现在心情不好难道不能自己在房间里待着？还要为了表现自己的大方陪着你去逛街？”卢湘湘脸色有些难看起来，这几天虽然没有人说什么，但是她也知道所有人都对她将宫墨兰推出去的行为很是看不起她。但是她能怎么办？难道她要自己去嫁给那些粗鲁的马贼？听到南宫墨的话，她立刻就感到南宫墨话里的含义，顿时更加委屈起来了。
看着她难看的表情，南宫墨轻叹了口气道：“卢姑娘，请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卢湘湘轻哼一声，不屑地道：“一个残花败柳罢了，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若是识趣一点，说不定我爹还会同意你进咱们卢家做个妾，若是不识相……”
“湘湘！”门外，卢云枫大步从外面走进来，还没进门就听到卢湘湘大放厥词，立刻厉声吼道。
卢湘湘表情一僵，回头看到卢云枫沉着脸进来顿时爆发了出来，“干什么大哥！你又想教训我是不是？我才是你妹妹，这个女人算什么，这几天为了她你对我横眉冷对的？”
卢云枫吸了口气，道：“之前的事情是你不对，你不向宫姑娘道歉就算了，现在还在这里说这些……”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卢湘湘叫道，一指南宫墨道：“她被抓进土匪寨子里好几天，不是残花败柳是什么？这种女人谁家还肯明媒正娶的娶进门？”
“住口！”卢云枫咬牙道。
卢湘湘咬着唇角，狠狠地瞪了南宫墨一眼，跺了跺脚转身奔了出去。
房间里一时有些安静，卢云枫有些尴尬地道：“宫姑娘，湘湘不懂事，还望你…见谅。”
南宫墨摇摇头，淡淡道：“没关系，关外不比关内，卢姑娘一个人出去只怕有些危险，卢公子还是出去看看吧。”
卢云枫感激地点点头，转身想要往外走。又顿了顿，沉声道：“只要宫姑娘愿意，在下愿意明媒正娶迎姑娘进门。还请姑娘…考虑一下。”说完也不等南宫墨回答，便匆匆走了出去。
看着卢云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南宫墨挑了挑秀眉，轻笑了一声。
“宫姑娘可真是桃花朵朵开啊。”一个古怪地带着些调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已经换了一身北元人服饰，粘着大胡子的王霸飞快地闪了进来笑道。
南宫墨也不惊讶，“你怎么来了？不要命了
你怎么来了？不要命了？”
王霸轻嗤一声，道：“卢启临带着人出去了，这会儿客栈里根本没有几个人怕什么？我在后院东角开了一个房间，有什么事儿叫一声。”南宫墨点点头，道：“你还是自己小心一点儿吧。这次的事情过后，难保卢启临不会对付你。”
卢启临是年年都要走这条商路的。若是惹上了王霸这样一个仇家可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他如果真的跟呼敦有什么关系的话，自然是不用惧怕王霸的。因为王霸未必有机会撑到明年这个时候了。
王霸皱了皱眉，看着南宫墨道：“我看你对卢家也没安好心，不如…咱们合作一把？”
南宫墨挑眉，看着他含笑不语。
王霸道：“老规矩，吃下了卢家之后，咱们三七分账，你三我七。”
南宫墨摇头，“我要先确定一件事。另外…四六分账，你四，我六。我比你大方。”
狗屁！王霸摇头，“你们只有两个人，你那位大哥还不一定在。你占大头不公平。”
南宫墨笑道：“你人多也未必有用。你的人马敢跟呼敦正面抗衡么？”
王霸凝眉，咬了咬牙道：“五五。”
“成交。”南宫墨笑道。
王霸有些好奇，“你想要确定什么？”
南宫墨道：“他跟呼敦到底交易了什么。”
“不就是一些茶叶，丝绸之类的么？”王霸道，“关外的贵族都喜欢买这些。”
南宫墨摇头，“你觉得，这些东西值得让身为兵马大元帅的呼敦亲自做交易么？别忘了，当初卢启临说的，这些是呼敦大元帅的货。除非他是打着呼敦的旗号吓唬你，不过我怀疑他有没有这个胆子。”
“那你觉得他们交易的是什么？”王霸问道。
南宫墨叹息，“所以，才要查啊。”
王霸耸耸肩，道：“好吧，我想办法探探他们的货物里面还夹带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东西。”
“自己小心。”南宫墨道。
王霸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晚上，卢云枫带着卢湘湘回来了。卢湘湘虽然没有再对南宫墨说什么，但是看得出来心情也不好。南宫墨也乐得不用应付她，对于一个对自己的丈夫有企图心的女人，相信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愿意跟她交往过多的。只是看向卢云枫问道：“卢先生还没回来么？”
卢云枫笑道：“父亲的事情还没办法。因此要晚一些回来。对了，宫姑娘。原本打算在这里休息几天再走，不过…这次咱们大概明天就要启程了。”
“大哥！”卢湘湘突然开口打断卢云枫的话，警惕地望着南宫墨道：“我们又不会走远，让她留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就是了。”
卢云枫无奈地叹气道：“胡说什么？宫姑娘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那个马贼又带人回来了怎么办？”
卢湘湘轻哼一声偏过了头去。
深夜，客栈一角的客栈里，卢家父女兄妹三人正坐在房间里说话。卢启临来回的踱步，一边低头思索着。卢湘湘有些不耐烦地道：“爹，那个宫墨兰咱们本来就没有查清楚底细，不能带她一起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谁能够担待得起？大哥，你别为了一个女人就昏了头好么？”
卢云枫有些没好气地道：“你确定你不是为了那个宫君清，才把怒气发泄在宫姑娘身上？”
看到卢湘湘有些僵硬的表情，卢云枫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有些头疼地道：“宫姑娘被自己的兄长扔给土匪已经够可怜了，你就不能宽容一些么？”
卢湘湘不服气地还想开口，卢启临沉声道：“你们兄妹俩够了！都是一家人为了外人吵吵嚷嚷成什么样子？”
两人对父亲还是十分尊重的，立刻双双闭口不言。
卢启临思索良久，方才道：“将她带上也不是不行。”
卢云枫大喜，“多谢父亲。”
卢启临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道：“你那点心思我知道，你最好更我趁早收了那小心思。”卢云枫清俊的脸色顿时怔住了，有些尴尬地道：“父亲，我……”
卢启临冷哼一声道：“就算那宫墨兰真是的大家出生，如今也配不上你了。更何况，既然他们并非安西宫氏，我也不记得大夏还有哪个宫家是什么名门望族。不过是南方有些钱财的书香门第罢了，之前还好说，卢家绝不会娶一个被毁了清白的女子入门做少夫人的。”
卢云枫呐呐道：“可是，宫姑娘说她并没有……”
卢启临嘿嘿冷笑，“这话，你自己信么？云枫，你还年轻心在看着那宫墨兰美若天仙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不在意。但是若真的让你娶了她，等再过几年颜色不在了，你看到她就只会记得她曾经落在土匪手里过。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咱们卢家的名声更是不用要了。你自己丢脸不够，还想要卢家跟你一起丢脸么？你真的能够面对世人的眼光吗？就为了一个女人？”
“我…”卢云枫脸色大变，面上更多了几分痛苦和挣扎之意。显然，卢启临所说的事情他并非没有想过，甚至很多话都说尽了他的心里。可是…想到那美丽娇俏的女子，卢云枫会觉得心中一阵阵的抽痛。
看着他这副模样，卢启临不悦地哼声道：“真是没出息！”
“父亲”卢云枫羞愧的低下了头。
卢湘湘见父亲站在自己这边
在自己这边，顿时就高兴起来了。笑道：“大哥，你这幅模样做什么？不就是一个女人么？虽然爹不肯让你娶她进门，但是纳个侍妾总不算什么。除非她真的是安西宫氏，否则，以她如今的处境，也不算是辱没了她。”
卢云枫有些意动，“父亲……”
卢启临没好气地斜了卢湘湘一眼，道：“胡说，宫墨兰无论如何也不能进卢家。你别忘了她到底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卢湘湘自知理亏，只得道：“那爹你救她干什么？”
卢启临轻哼道：“那个马贼头子一看就对宫姑娘十分迷恋，那般颜色要拿捏一个没脑子的马贼还不容易？如果她心怀怨恨，以后咱们在关外就别想安生的做生意。”
卢云枫嘴角动了动想说宫姑娘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当着父亲的面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卢湘湘不解，“爹，那你到底想要怎么安置宫墨兰？”
卢启临垂眸，道：“听说…呼敦元帅十分喜欢中原女子。”
“父亲？！”卢云枫大惊，“你…你是想要将宫姑娘送给呼敦元帅？”
卢启临看看地看着他，道：“有什么问题么？”
卢云枫道：“还是…放她走吧。虽然之前湘湘害了她，但是咱们现在也救了她。放了她，她应该不会怪咱们的。”
“没出息！”卢启临冷声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优柔寡断的儿子？我已经派人通知呼敦元帅了，说要送他一份大礼。现在把人放走了，我去哪儿找人给他？”
“可是……”
“没有可是。”卢启临道：“这两年呼敦元帅对咱们卢家颇有不满，这次如果不能让他高兴了，以后咱们全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卢湘湘连忙跟着卢启临劝自己大哥，“大哥，你也为父亲和咱们想想，难道一个刚认识的女人比咱们全家还重要么？”卢云枫沉默良久，无力地低下头。卢启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想明白就好，只要有权有势，你要什么样的绝色佳人找不到？”
卢湘湘眼睛一转，道：“爹，那宫墨兰看起来不是一个听话的，想要将她献给呼敦元帅，只怕没那么容易。”
卢启临皱眉，显然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卢湘湘道：“我有办法，咱们只要先给她喂一些药，让她一路睡过去。等到时候水到渠成…她就算想要反抗也来不及了。”
卢启临思索了片刻，扬眉一笑道：“果然还是湘儿想得周到，很好，就这么办吧。”
卢湘湘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恶意的笑，“湘湘也想为爹爹分忧啊。”
卢云枫坐在一边，木然的听着父亲和妹妹计划怎么让宫墨兰乖乖的听话。心中只觉得一阵阵发寒。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是个正人君子，以为自己的小妹乖巧善良。但是…眼前的这两个人却显得如此陌生。前几天还在训斥小妹不该出卖宫姑娘的父亲原来是计划着将宫姑娘推入另一个火坑。他乖巧的小妹，竟然只是因为宫君清拒绝了她，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要把一个已经很可怜的女子陷入更加可怜的境地。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与卢湘湘商量完了，卢启临扫了一眼一边发呆的儿子皱了皱眉，沉声道：“好了，云枫。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个儿子…经历的还是太少太天真了。在关外走商是一条多么危险的路？如果他他们真的是仁人君子，这条路也轮不到他们卢家来走完了。
“是，父亲。”卢云枫起身道。
屋外的房顶上，一个黑影伏在房顶上，在漆黑的夜色中仿佛跟整个夜色融为一体一般。知道下面的响动，这才起身，露出一双清丽动人的眼眸。黑衣人唇边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轻盈的站起身，几个起落消失在了房顶，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丝毫的响动。
底下的门打开，卢云枫和卢湘湘兄妹俩走了出来。卢云枫也不跟妹妹打招呼，兀自转身往自己的房间的方向而去。卢湘湘愣了愣，看着哥哥的背影轻哼了一声，也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260、报应
第二天一早，南宫墨果然是被人扶着上的马车。卢启临显然对南宫墨寄予了莫大的期望，不仅专门找了一辆马车来，甚至还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个北元少女跟卢湘湘一起扶持着昏迷不醒的南宫墨。对此，卢湘湘原本有许多不满，但是一想到南宫墨往后的日子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在他们离去之后，穿着一身北元服饰的王霸才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望着远远而去的车队，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南宫墨在路上就醒来了，有些茫然地望了一眼行进中的马车，再看看卢湘湘和那北元少女茫然地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卢湘湘笑眯眯地望着她，但是那眼神却怎么看也是带着不怀好意的味道，“宫姑娘，我们现在…就要去北元呼敦大元帅的军中了。呼敦大元帅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见到的啊，可真是你的福分。”
南宫墨凝眉，咬牙道：“我…我为什么会没有力气？”
卢湘湘笑道：“自然是为了让你乖乖听话。”
“你…你们想干什么？”
卢湘湘冷笑一声，道：“呼敦大元帅看上你了，是你的福分。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在北元以后会过什么日子啊。我可是听说…北元人有许多人家兄弟共用一妻呢。更不用说…是在军中了。”
那北元少女显然并不懂中原话，只是有些诧异地看着卢湘湘有些诡异的神色一脸茫然。
南宫墨咬着唇角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卢湘湘笑道：“难不成你以为我父亲是白救你的么？连你哥哥也抛下你跑了。难道你以为…在我爹爹和大哥眼中，你会比我更重要？你凭什么？就凭你这张脸么？”南宫墨倒吸了一口气，“你…你，你是故意的！”
卢湘湘显然心情很好，打量着南宫墨轻蔑地笑道：“也只有我大哥那样的男人才会被你这张脸给骗了，可惜…现在咱们家还轮不到我大哥做主呢。将你献给呼敦元帅，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南宫墨垂眸，颤声道：“你这样做…就不怕遭报应么？”
卢湘湘冷笑道：“我怕什么？现在咱们是谁遭报应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什么不对的？大哥居然为了你怒斥我？”
南宫墨点头，低声道：“你说得对。”
卢湘湘只当她被打击的太过，坐在一边也不理会她。却没有看到眼前的女子半垂的眼眸中蕴含的冷意。
晚上，商队停在一处小湖边上休息。南宫墨也被人拉下来坐在湖边，那北元少女一步不离的跟在旁边。南宫墨任由她们摆弄，被推着坐在地上就当真一动不动。北元少女送到她跟前的饭菜也不见她动手进食。卢启临和卢湘湘也不在意，最多明天就能到呼敦大元帅的军中，几顿不吃也饿不死。饿的没力气动弹了更好，省得他们担心。
倒是卢云枫有些不忍心，端着一碗热汤过来。
“宫姑娘。”
南宫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卢云枫有些黯然，坐倒在南宫墨身边低声道：“对不起……”
南宫墨抬眼看着他，“对不起什么？”
卢云枫有些尴尬，“我父亲…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救了你还是害了你。总归…是我们卢家对不起你。”卢湘湘害得她落入山贼手中，如今又要将她送到呼敦大元帅手里。很难说，这两个对她来说到底哪一个更好一些。或许…之前就不该从马贼手里救她回来。至少，那马贼还愿意规规矩矩的办婚礼娶她，但是落入北元军中……
卢云枫抖了抖，瞥了一眼不远处坐在火堆边上吃东西的父亲，卢云枫咬了咬牙低声道：“宫姑娘，你…我帮你引开看守的人，你跑吧。”
南宫墨抬了抬无力的手，苦笑道：“我走不动。”
卢云枫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明白，在这样的茫茫草原上，一个弱女子根本不可能或者走出去。
小心的将手中的热汤放在她手中，卢云枫轻声道：“还是吃点吧，别饿坏了。”
“云枫，过来！”那边，卢启临看到两人窃窃私语，不悦地朗声道。
卢云枫匆匆看了南宫墨一眼，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南宫墨垂眸看着卢云枫塞进自己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把十分精致小巧的匕首，还不打她一只手的长度，薄而细，但是看上去却是十分锋利。不由得有些好笑，这是给她让她万不得已好自尽用的么？
第二天中午，一行人进到了呼敦的军中了。不亲眼看到，很难想象北元军营的气势和辽阔。远远地距离十里外就有北元骑兵密集的巡防了。再往前走了几里，远远地便看到了天幕下一簇簇的帐篷整齐的摆列在超远上。到处都是铠甲森然的骑兵走动着，远远地还能看见成千上万的骏马在草原上奔驰。
经过一番严密的搜查，卢启临一行人才被放了进去。进去之前，卢云枫还有些奇怪的看了南宫墨一眼，似乎在奇怪她到底将自己送的那把匕首藏到哪儿去了。
进了军中的大帐刚刚坐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整齐沉稳的脚步声，几个人掀起帘子走了进来。当先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模样的精壮男子，身形挺拔修长，面容如刀刻一般的深邃严肃。只
刻一般的深邃严肃。只是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让人不敢逼视。男子在卢启临等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南宫墨身上。沉声问道：“她是什么人？”
卢启临起身拱手笑道：“见过大元帅，这位姑娘是大夏灵州的闺秀，不幸流落在关外。如此绝色佳人，自然只得大元帅这般的英雄方能堪配，还望大元帅笑纳，也算是一段佳话。”
原来，这男子便是北元呼敦大元帅。
呼敦皱眉，打量着南宫墨。南宫墨垂眸，面上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藏在衣袖里的手似乎在簌簌发抖。
“抬起头来。”
南宫墨充耳不闻，卢启临轻哼一声示意旁边的卢湘湘，卢湘湘上前，捏这南宫墨的下巴抬了起来。有别于北元女子的绝色清颜完美无瑕的展露在呼敦面前。良久，呼敦朗声笑道：“很好！本帅很满意。卢老板，多谢你了。”
卢启临笑道：“哪里，应该的。”
呼敦大元帅挥挥手道：“将这位……”
“宫姑娘，这位姑娘名唤宫墨兰。”
呼敦皱了下眉，道：“将宫姑娘带下去。”南宫墨自然不肯，只是浑身上下无力，呼敦自然也看来出她是被下了药了。只是他并不在意，在他眼中中原美女都只是发泄**的工具和消遣罢了。
“是，元帅。”南宫墨被带到了挨着呼敦的大帐的一个帐篷里，空荡荡的帐篷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什么也没有。南宫墨坐在床边漫不经心的盘算着，这军营中的守卫森严的出乎她的意料，卫君陌真的能够顺利的潜入军中么？如果没有的话……
南宫墨并不怎么担心，虽然这军中危险重重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但是她一个人想要全身而退却未必是什么难事。何况，如果卫君陌真的没有进来的话，她现在也该看到她留在外面的标记了，用不了多久也该赶来了。
渐渐地天色暗了下来，帐篷的门被人掀开，南宫墨回头便看到卢湘湘一脸愉悦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嘲讽地看着南宫墨道：“宫姑娘，在这里待着舒服么？你放心，很快大元帅就会来陪你了。”南宫墨沉默不语，卢湘湘低头看着她，笑道：“真是个绝色美人儿，第一眼就让北元大元帅险些看呆了。可惜…我听说这个呼敦元帅最是喜新厌旧，你说…他能喜欢你多久？等到他彻底厌倦了你…呵呵，这样的美人儿，便宜了那些粗鲁的北元士兵，真不知道我大哥会何等的伤心啊。”
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道：“卢姑娘，作为一个女子，如此对待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你不觉得你太过心狠了么？”
“心狠？”卢湘湘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自己命该如此，怪谁？你知道么…我最讨厌的便是你这张脸了。如果不是为了将你送给呼敦元帅，我一定亲手划破了你这张脸。宫公子就是为了你…才不要我的么？”
“你说什么？”南宫墨疑惑地道。
卢湘湘冷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宫公子之间的关系？什么兄妹…兄妹会像你们那样亲近么？贱人！就是你勾得宫公子对我不屑一顾，可惜，最后她还是抛弃了你。”
南宫墨叹气，卢湘湘却十分高兴，“现在好了。以后你就一辈子待在北元军中被人蹂躏吧。至于我…呵呵，说不定过两年我会来看看你呢。只是不知道那时候还能不能见到你呢。啊，大元帅他们酒应该喝得差不多了，我也先走了。”
说完，卢湘湘便转身要往外走去。一只微凉的玉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卢姑娘，既然来了何必要走？”
卢湘湘心中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几处穴位被人轻拍了几下，整个人便动弹不得了。只见南宫墨悠然的转到自己跟前，含笑朝她一推她就仰面倒在了床上。卢湘湘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南宫墨温柔地道：“你说的，命该如此。我跟你说过，事情做得太绝，是会有报应的。”
卢湘湘拼命的想要开口呼叫，但是无论她怎么使劲，却依然无法发出半点声音。南宫墨端坐在床边笑吟吟地打量着她，“说起来，这辈子敢这样肆无忌惮的骂我…你也算是第一人了。原本我是不喜欢对姑娘家做出太糟糕的事情的，但是今天却是没有办法了。你就当这是报应吧。”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掠入帐中。南宫墨一惊，袖间银光一闪一把匕首朝着门口射了过去。
“无瑕。”来人伸手接住了飞刀，低声叫道。
南宫墨这才看清楚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衣的男子是谁。淡淡地烛光下，卫君陌一身黑衣，衣襟上绣着的却是水阁的标志。那张俊美无俦的容颜此时满是阴霾，薄唇微抿，盯着南宫墨的目光冰冷的仿佛要结出冰来。
南宫墨缩了缩脖子，低头，“君陌。”
卫君陌快步上前，扫了一眼床上的卢湘湘，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沉声道，“把衣服跟她换了。”
南宫墨挑眉，示意卫君陌转过身去。卫公子轻哼一声，还是转过了身去。南宫墨飞快地将自己跟卢湘湘的外衣对调。还不忘体贴的替卢湘湘盖上了被子，然后走到旁边的烛台边上，手指轻弹些许粉末状的东西落入了油灯中消失不见。
“君陌。”
“跟我来。”卫君陌冷声道，说完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全暗了下来。整个军营中只能看见一簇簇的火光照明，但是路过他们身边巡视的士兵却全然没有发现与自己插肩而过的两个人有什么不对。卫君陌拉着南宫墨熟门熟路的走进了一个帐篷，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南宫墨挑眉，“君陌，这是？”
卫君陌道：“这是那个女人的帐篷。”
“原来如此。”南宫墨恍然大悟。上下打量了卫君陌一番，有些好奇地道：“你这是什么装扮？这是…水阁的衣服吧？”
卫君陌点头，沉声道：“宫驭宸不在这里，不过这军中留下了几个水阁的人。我杀了一个取代了他。”
要怪就怪宫驭宸自己，他喜欢神神秘秘的，于是整个水阁的人也都是神神秘秘的。外人大多数根本不知道水阁的人长什么模样，只要卫君陌小心规避掉熟识的人，一时半刻间很难被发现。何况宫驭宸留在这里的人也不过四五个，大都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又互不统属，就算有什么纰漏要发现了也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看着卫君陌依然冰冷的神色，南宫墨暗暗叹了口气。从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要，低声道：“我不是不顾自己安危冒险，你知道，我既然来了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卫君陌低头，“你有什么办法？若是被人发现了我又不在……”
“我挟持了呼敦也能逃出去。”南宫墨道。
卫君陌脸色更难看起来，沉声道：“这个呼敦是假的，你挟持他有什么用？”
“假…假的？”南宫墨有些惊讶地挑眉，她只见到呼敦一面，只觉得那人煞气腾腾，倒是没想过居然还有真假的问题。卫君陌道：“若不是查到这个呼敦有问题，我早就动手了。”
“怎么会是假的呢？”南宫墨皱眉。
卫君陌道：“应该是宫驭宸的主意。”宫驭宸既然知道南宫墨和卫君陌的背景，又怎么会不防着刺杀这一招？说不定，宫驭宸早就算定了他们会来，早早的在这里设下了一个套儿了。
南宫墨无奈地叹气，想起那神出鬼没的宫驭宸就觉得有些头疼。
卫君陌一把将她拉倒跟前来，“你还没说，呼敦是假的，你该怎么办？”
“呃…”南宫墨眼珠子乱飘，“我武功还不错，而且…不是还有你么？”
卫君陌低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南宫墨觉得脖子上一痛，连忙伸手捂住。其实卫君陌咬的并不重，更没有流血，只是她脖子的位置稍微有些敏感罢了。捂着脖子，南宫墨幽怨地望着他，怎么他也学会这一招了？
卫君陌低声道：“无瑕，下次你再随意涉险，我就把你关起来。”
南宫墨暗暗吐了吐舌头，连忙安抚道：“好嘛，这次是我不小心，是我的错好不好？咱们现在还是先关心一下眼前的事情，剩下的回去再说行么？”卫公子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南宫墨只觉得心里发毛，连忙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君陌……”
卫公子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脖子，将她揽入怀中。
南宫墨唇边扬起一抹笑意，愉快地将自己完全投入他的怀中。
“湘湘。”门外，传来了卢云枫略带酒气的声音。
南宫墨连忙站直了，回忆了一下卢湘湘的声音，用带着一丝睡意的声音道：“大哥…什么事？”
“你睡了？”卢云枫道。
“嗯。”南宫墨，“我有些困了就先睡了，有事么？”
卢云枫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只是你走的早有些担心你就过来看看。”南宫墨接口道：“我没事，这几天有点累了，大哥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卢云枫也喝了不少酒，有些头晕了。也没仔细分辨妹妹的声音有什么不对头，摇了摇脑袋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去了。走了两步，回头望向前方不远处靠近大帐的那一个帐篷，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和惋惜。叹了口气还是转身走了。
卢云枫走了，南宫墨也松了口气。她最多能将卢湘湘的声音模仿到六七分像，若不是晚上，若不是卢云枫喝多了只怕也未必慢的过去。回过头来，对卫君陌道：“不用担心，走了。”
话音未落，自己就被一道劲风带着跌倒在了旁边的床上。南宫墨无奈，“君陌……”
一只手掩住了她的唇，卫君陌淡淡道：“别闹，一会儿还有事要做，休息。”

261、刺杀，混乱
南宫墨有些好奇卫君陌在北元军中这几天到底都查到了些什么？不过卫公子显然还在为南宫姑娘太不将自己的安危当一回事儿生气，并不肯告诉她事情的始末。只是勒令南宫墨在这里好好休息哪儿都不许去，然后独自一人闪身出了帐篷。
被抛下的南宫墨耸了耸肩，干脆利落地仰身躺在床上，闭眼休息了。很快肯定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事情，不愁没有好玩的时候，先休息一下也是对的。
夜晚的北元军中依然戒备森严，但是这难不倒轻功绝顶的卫公子。何况，他如今在北元军中还有着正式的身份，即便是遇上了什么人也没有多少人会怀疑他。卫君陌依然避开了守卫，如一道隐藏在黑暗中的幽魂一般闪进了一个帐篷之中。帐篷里，正在上演着万分香艳的一幕。卢湘湘痛苦的呻吟着，眼底满是恐惧和痛苦，但是覆在她身上的满身酒气的男人却根本看不到这一点。甚至连她明显不对劲的声音都已经分辨不出来了。还是睁着满是血丝，黯沉的眼眸，疯狂地撕扯着卢湘湘身上的衣物。
看到卫君陌进来，卢湘湘挣扎的更加激烈起来。可惜换来的却是男人毫不留情的一个耳光。卫君陌仿佛根本没有看到眼前的激烈的场景一般，扫了一眼门口摇曳的烛火，轻轻弹指灭掉了火光。仅有的两盏灯灭掉一盏，整个帐篷里更加昏暗起来。卫君陌扫了一眼整个帐篷，走到床榻旁边的一个柜子前，伸手扯过地上的衣服中的钥匙打开柜子翻找了一阵，从里面取出了几封信笺，翻看了信笺的内容之后，眼神越发的冰冷清冷。
“唔……”卢湘湘艰难地想要求救，但是被制住穴道的她只能发出痛苦的低吟。看到卫君陌站起身来，连忙向他投来祈求的目光。
救我…求你……
可惜，卫君陌留给她的只有冰冷无情的眼神，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备受欺凌的少女，而是一个毫无用处的死物一般。
卢湘湘心中绝望不已，再也想不起来她之前面对南宫墨时的得意和恶意。她曾经享受的幻想着让自己嫉妒不已的女子沦落到这个地步的景象。却不知道，最后落得如此田地的人会是她自己。
卫君陌脸上的神色丝毫微变，随手抽出一把匕首放在了床边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救我……
那假的呼敦显然是早已经失去了理智，否则一个人这么明晃晃的站在床边就算是再怎么反应慢的人也该看见了。卢湘湘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抓卫君陌的衣角，黑色的衣角从她指尖划过，她只抓了个空，很快又被人抓住手臂按了回去。
卫君陌却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出去。
帐篷里，只留下**熏心酒气冲天的男人和毫无反抗之力的女子绝望的眼神……
南宫墨还没睡着卫君陌就带着一身的寒气回来了。连忙坐起身来好奇地问道：“你去做什么了？”
卫君陌取出那几封信笺递给她，南宫墨抽出来一看也不由得一惊，“卢启临将大夏边关兵力部署和朝中局势的消息卖给了北元人？”卫君陌点点头道：“不止，还给北元人提供了大夏边境那些地方粮食将会丰收，那些地方有重兵驻守，好让他们顺利的抢劫。”
“卢家是北元留在大夏探子？”
卫君陌摇头，“未必，不过是财帛动人心罢了。如果他们是北元人，不会现在还不知道眼前这个所为的呼敦元帅是假的。”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做点什么不好，偏要作死？咱们要走了么？”也难怪燕王不喜中原的商贩前往北元做生意，而是实在有不少如卢启临这样的黑心商人，完全不顾国家的利益向外族贩卖情报。
卫君陌摇头，“不。”
南宫墨蹙眉，明天一早整个军中肯定会知道有人混进来了，现在不走到时候只怕不好脱身了。
卫君陌道：“就算找不到北元王庭和呼敦，这次也不能白来。”
南宫墨眼睛一亮，“杀了那个假货。”
卫君陌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那个假货已经有人动手了。我们需要除掉这些人。”抽出一张单子递给南宫墨，南宫墨一眼记住了上面几个人的名字和特征，点头道：“好！”
清晨，天色微亮。宁静的军营中所有的士兵都已经起身出营操练去了。只有负责守卫和早膳的士兵还在大营中忙碌着。一声惊恐地叫声从一处帐篷中传来，“不好了！元帅死了！”
一个北元士兵以北元话惊恐地叫道。
很快，就有人冲入了帐篷中，但是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呆住了。
原本他们还以为是有刺客潜入了军中，却没想到大帐中的情景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床榻上，呼敦高大的身形仰到在床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脸上的表情还带着震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床的另一边，卢湘湘浑身是血，目光呆滞。特别是她的右手，几乎被献血染红了。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襟，但是已经被撕碎的衣领上依然露出青青紫紫的斑斑印记，还有喉咙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指痕。
几乎所有人立刻就明白出了什么事了。想必是呼敦想要对这个女人用强，却被她一刀给刺死了。而呼敦临死前掐住了她的脖子想要掐死他，可惜这一刀刺得太深，即使是呼敦这
得太深，即使是呼敦这样的彪形大汉也没来得及最后为自己报仇。只是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圈指痕。
“这个女人杀了大元帅？！”有人惊恐地叫道，“快去请将军们过来！”
不只是军中的几位将领闻讯而来，就连卢启临父子俩也被人押了过来。看到帐中的情形，卢启临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过去，“湘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卢湘湘仿佛傻了一般，不动也不开口。
一个将领怒瞪着卢启临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这个女人杀了大元帅？你们中原人果然不是好东西！来人，给我将这三个人推出去砍了！”
“等等！”卢启临连忙道：“将军，这里明明还有一个女人，现在怎么会不见了？我女儿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卢云枫也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湘湘，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我昨晚去你帐中的时候你不是要休息了么？怎么会……”卢启临心中一惊，侧首看向卢云枫，“你是什么时候去的？”
卢云枫道：“就是我们离开大元帅的大帐之后啊。”
“那时候大元帅也已经离开了，如果湘湘当时在，那怎么会…你确定在帐中的是湘湘？”
卢云枫一愣，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昨晚他心情也不太好，喝了不少酒。他并没有进去看，自然不能绝对肯定当时跟自己说话的人到底是不是妹妹。如果不是…那么当时说话的就是……”
听到他们父子对话的将领皱了皱眉，立刻转身出了帐篷厉声道：“来人！立刻去……”
“嗖！”一道劲风从远处破空而至。那人话还没说出口，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怔怔的低头，一支羽箭不偏不斜的正好射进他的心口。大帐里的众人也只来得听到长箭破空的声音，然后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直挺挺地倒了下来，半个身子砸进了帐篷。
“来人！有刺客！”
尖锐的号角声在军中响起，原本还有些安静的军营立刻沸腾起来。
不远处，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声，然后就看到大营后方火光冲天而去，火光中两匹骏马朝着这边狂奔而来。一匹白马上坐着一个穿着蓝色北元服饰的年轻女子，另一匹黑马却是空着的。女子坐在狂奔的马背上，身形却是安然泰山一般纹丝不动。含笑看了一眼朝她冲过来的北元士兵，随手射出几把暗器便将人放到在了地上。
“嗖！”又一支羽箭射向站在帐篷前的将领，一个人应声倒地。
“还有一个人，他在那里！”有人高声叫道。
一个黑色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帐篷后面拔地而起，凌空抽出一柄软剑朝着帐篷前的众人挥出。凌厉的剑气立刻化作一道死亡之箭袭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宫君清？！”卢启临厉声叫道。
马背上，南宫墨脆声笑道：“卢先生，这次可要多谢你了。”
卫君陌凌空翻身，稳稳地落在了跟在南宫墨身边的黑马背上。并不去关系方才那一剑的成果，而是继续朝着前方冲来的士兵挥出了第二剑。然后一拉缰绳，两个人两匹马朝着军营的大门口冲了过去。
“抓住他们！放箭！”
南宫墨随手抽出腰间的长鞭一展，长鞭朝着呆在一边还没有回过身来的卢云枫卷了过去。长鞭缠住卢云枫的腰一拉，卢云枫立刻飞了起来被人甩到了卫君陌的马背后面，然后晕死了过去。同时，南宫墨另一只手将几个药瓶扔出去。在一阵五颜六色的烟雾中，两匹骏马飞奔了出去。
至于那匆匆赶来，不过几十支仓促射出的羽箭，都纷纷被长鞭扫落在地上。
有骑兵发出尖锐的号声想要叫回马儿，但是两匹骏马却丝毫不停号令，载着人绝尘而去。
“那不是军中的马！”一个骑兵叫道。
不是军中的军马，就还有那位先生的属下带来的马了……
想要从数十万骑兵中逃走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们冲出军营的时候原本在外面训练的兵马听到了号角都纷纷往回赶了。但是，数万马匹突然聚集在一个地方显然也是个麻烦，南宫墨毫不犹豫地往骑兵最集中的几个方向扔了几瓶药之后，跟着卫君陌一起从还没来得及完全合围的大军缝隙中冲了出去。
身后的大军中，被南宫墨的药撒到的马儿突然狂躁的跳动起来。虽然只是区区几十匹马出了问题，但是几十匹骏马集体狂暴也不是一件好对付的事情。更不用说还有跟前火光冲天的军营以及不知为何突然此处烟火四起的周围。一时间，整个军中一片混乱。
南宫墨和卫君陌的马儿不愧是千里挑一的宝马。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奔出了老远，飞快地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只留下蓝衣女子愉悦地笑声。
这里毕竟还是北元的地盘，南宫墨和卫君陌也不敢多做停留。避开了之前的两个小镇方向，一口气奔出了一百多里方才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回身在看茫茫草原，南宫墨不由得舒了口气。今天过得可真是分外的刺激。
“休息一下。”卫君陌沉声道，“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南宫墨点头，他们将北元军中闹得一团糟，等到北元真的大军齐出来追捕他们的时候，就算他们真的能够以一挡万只怕也不行了。南宫墨翻
。南宫墨翻身下马，扯过系在马背上的水囊喝了一口水，翻身递给卫君陌。卫君陌也仰头喝了一口，才重新挂回马背上。淡淡道：“醒了就起来。”
被挂在马背后面的卢云枫不知道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闻言，立刻抬起头来眼睛通红的瞪向卫君陌。翻身下马怒吼一声朝着卫君陌扑了过去。南宫墨叹气，上前一步在卫君陌动手之前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卢云枫捂着肚子痛苦地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只能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两个人，“你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出来游历的兄妹！”
“你们不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商旅么？”南宫墨叹气道。
卢云枫脸色变了变，他父亲到底跟北元人做了什么交易，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却也还是能够猜到一些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卢云枫红着眼睛问道，“昨晚…湘湘的事情…都是你们做得？”
南宫墨淡淡地看着他，“如果你想看我愧疚，那大约要失望了。如果我们真的只是一对普通的兄妹，今天早上面对那个情形的人就是我了吧？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者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的人，没有资格让别人怜悯。”
想起这两天父亲和小妹的计划，卢云枫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只是清俊的容颜不停地抽搐着，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扭曲纠结起来。呼敦元帅死了…这两个人还杀死了好几个军中的将领。这些人是被他们卢家带进军中的，他可以想象到被留在军中的父亲和小妹最后会遭遇到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带我出来！”卢云枫叫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抓我出来也问不出任何东西！”
南宫墨耸耸肩没说话，卫君陌轻哼一声一把拉过南宫墨扣入怀中，低头吻上了她的朱唇。
南宫墨一怔，想要说话却抵不过他坚定的不容拒绝的深吻。只得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间，轻轻闭上了眼睛。
卢云枫呆呆的望着眼前拥吻的两个人，失魂落魄。
等到卫公子终于满意了，才放开了南宫墨，抬手轻轻将她垂到脸颊边上的发丝勾到耳后。南宫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卫公子勾了勾唇角也不说话。如果王霸在，肯定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狗男女，不过现在的卢云枫却没有这个心思。
经过了一连串的震惊，卢云枫反倒是有些冷静了下来。抬头含恨望着两人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南宫墨叹气，有些为难地看向卫君陌。其实卢云枫真的是个麻烦，如果不带出来，卢云枫肯定要死在北元军中，但是带出来了放走肯定不行，出了这样的事情很难说卢云枫会不会含恨之下彻底投靠北元。但是带回幽州的话…燕王绝对饶不了卢家这样的人家。
卫君陌淡然道：“带回去，无妨。”
卢云枫摇头，道：“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我爹和湘湘还在北元人手里。”南宫墨望着他，“你觉得，卢启临和卢湘湘，还能活着回来么？”卢云枫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和痛苦，南宫墨淡然道：“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就要有承受后果的准备。你们卢家的所作所为，卢公子当真觉得无愧于心么？先辈豁出命去将北元人赶出了中原，你们却将大夏的兵力部署和边关消息卖给北元人。那些辛辛苦苦劳作的百姓跟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还是说，果真是商人眼中只有金钱，连半点良知都没有了么？你自己看看吧。”
南宫墨将手中的信笺抛到他跟前。
卢云枫伸手去捡地上的信笺，却在触摸到那熟悉的字迹时忍不住颤了颤。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看着眼前几欲崩溃的青年男子，南宫墨心中也多了几分怜悯和同情。比起卢启临和卢湘湘父女，卢云枫虽然稍显懦弱，却也还算是一个心地不错的青年。也许几十年后他也可能成长成如卢启临那样重利轻义的商人，但是现在他毕竟还有良知尚存。
卫君陌居高临下，冷眼看着眼前的卢云枫，只是漠然道：“卢氏叛国，论罪当诛。”
卢云枫脸色微变，卢家并不只是他的父亲和妹妹，还有他那么的长辈兄妹，还有他的母亲。卢家上下上百口，未必人人都知道这些事情。绝大多数人…都是无辜的。卢云枫一时间不知道该恨眼前的这两个人，还是该恨将卢家置于这样境地的父亲。或者是该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们……”
南宫墨看着他道：“卢公子，令尊的事情就算不死在北元军中，回到关内无论是宁王还是燕王都绝饶不了他。你若是能够将功补过，或可赦免卢氏满门。”
卢云枫低头不语。
远处，一阵马蹄声飞奔而至。南宫墨眯眼，沉声道：“是水阁的人。我们先走？”
“来不及了。”卫君陌淡淡道，“既然不怕死，先解决了这些人再说。”
来的人并不算多，大概也就十几个人。都是一袭黑衣，衣襟上绣着水阁的标志。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每一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片刻之后，这些人就奔到了三人跟前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黑衣男子打量了一眼卫君陌身上的黑衣顿时脸色十分难看。被人穿着自己人的衣服混入军中，还杀了那么多人他们都完全不知，简直是奇耻大辱。
盯着眼前出类拔萃的一男一女，为首的黑衣男子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心中不由得一跳，沉声问道：“不知两位…可是卫公子和星城郡主？”

262、回归
卫君陌有些诧异地挑了挑剑眉，淡淡道：“你倒是好眼力。”
为首的黑衣人苦笑，若真的是好眼力，就不会现在才猜出来眼前这两个人的身份了。世人皆知卫公子俊美绝伦还有一双诡异的紫眸。但是这个俊美绝伦这其实是一个相当抽象的概念，因此，更多人记住卫公子的特点的时候记得都是那一双紫眸。因此，刚刚出事的时候即使听说是一男一女他们也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件事联想到这两个人身上。直到刺客，眼前这对男女若不是卫君陌和南宫墨，他们还能是谁？
原本还是十几个人气势汹汹的围着三个人，但是现在，看起来倒是那十几个人比他们三个人更加紧张一些。
为首那男子心中暗暗叫苦，若是早知道是这两个人，他又怎么会只带了十几个人就追过来了。要知道，这两位无一不是手底下血腥无数的，就连当初独霸江东的七星连环阁阁主都在卫公子手里死的不明不明。
其实他不知道，认真算起来金凭轶的死他家主子也绝对要算一份儿。
南宫墨好奇地看着明显有些犹豫不决的人，笑道：“你们家宫阁主不在么？”
男子没答话，南宫墨却是了然地点了点头，看来宫驭宸现在确实是不在附近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
男子叹了口气，抽出随手携带的刀剑，“卫公子，星城郡主，得罪了。”
虽然他并不十分想要跟这两个人交手，但是如果让这两个人就这么从他们跟前大摇大摆的走掉了，回去之后他们只会死得更惨。剩下的黑衣人也跟着拔出了刀剑，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模样。对于自家主子的性格，他们显然也是十分了解的。
卫君陌垂眸，淡淡道：“无瑕，你休息。”
南宫墨微微点头，站在一边一副不打算插手的模样。
这十几个黑衣人都是水阁中的精锐，武功自是不弱。但是还远远不是卫君陌的对手。
卢云枫脸色苍白的站在一边，看着跟一群黑衣人打成一团的卫君陌。只见卫公子手中思归剑剑气纵横，一招一式仿佛都带着毁天灭地的破坏力，令人根本不敢面对面跟他交锋。这些黑衣人同样也只能仗着人多四处游走以图消耗卫君陌的实力。只是，这样的打算跟薛斌拉了整个千户所的人打车团战一样的不科学。他们武功虽然比寻常士兵高强十倍，但是人太少了。另外，跟薛斌等人动手卫公子既没有用全力，也不会逃走。但是跟这些人动手自然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南宫墨靠在马儿身上笑吟吟地看着站团中的卫君陌，心中也不得不感叹卫君陌的实力。即使她觉得自己武功已经算是相当不弱，但是她依然怀疑自己此生能否打到卫公子这样的程度。
身后不远处，卢云枫趁着南宫墨专心观战，不着痕迹地朝后面退去。退到了几步之外后立刻转身朝着后方掠去。他还没来得及奔出几步，一根鞭子卷住他的腰轻轻一拽就将他拉了回来。
卢云枫跌倒在地上，咬牙瞪着南宫墨。
南宫墨也不看他，目光定定地望着人群中只是淡淡道：“我劝你不要乱跑，下一次我便不会如此客气了。”
卢云枫沉默良久，方才道：“方才那人叫你星城郡主。”即使远在隰州，星城郡主的名声卢云枫还是听过的。开国名将南宫怀的嫡女，上过战场，跟随卫公子远赴灵州平过叛乱，当今天子最忌惮的人中绝对也有她一个。这样的女子…想起曾经自己对她的心思，卢云枫只觉得又是羞愧又是可笑。这样的女子…他怎么配得上？他怎么敢去想？
“没想到…竟然有信认识星城郡主。真是…三、生、有幸。”卢云枫一字一顿地道。
南宫墨侧首看了他一眼，道：“卢氏叛国，卢启临非死不可。我救你出来只因你良知未绝。你若是觉得我错了……”南宫墨将一把匕首扔回地上，正是那晚卢云枫偷偷给南宫墨的，只听南宫墨淡声道：“你可自裁，我不阻拦。只要卢氏一族没有异心，我保无辜之人一条生路。”
卢云枫伸出捡起匕首，闭目思索良久，方才睁开眼睛沉声道：“不，我跟你们回去！”
南宫墨点点头，手一抖长鞭从卢云枫腰间划落。
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那边的战场上已经被卫君陌砍得七零八落。仅剩的几个活口也趴在地上站不起来了，卫公子提着染血的软剑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一抖剑身上的血痕，卫君陌收剑归鞘，沉声道：“我们走吧。”
“那几个……”南宫墨抬了抬下巴，问道。
卫君陌道：“不用管他们。”
南宫墨不由一笑，这是要向宫驭宸示威么？
又一阵马蹄声朝着这边奔来，当先一人快马朝着这边冲了过来还没有走进就发生大叫道：“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南宫墨不由得一乐，笑道：“王寨主，你这是？”王霸身后跟着大大小小上百骑，而且一个个都带着不少行李，看上去不像是来送行的。
王霸一跃下马，没好气地道：“你们两个…害得老子好苦！”
南宫墨扬眉，王霸磨牙，“老子帮你们烧了呼敦的军营一文钱好处没落下，你们拔腿就跑？！”说好的卢家的货物五五分呢，货物呢？说好的会付钱呢？他们付的钱就是北元大军的围剿么？幸好老子留了个心眼，不然还不被这两个
眼，不然还不被这两个人害死？
王霸还想说什么，眼角瞟到不远处那一地的尸体和看起来即将成为尸体的人，顿时没了声息。跟在身后的马贼们也已经到了跟前，看到这一幕不仅是人没了气焰，连马儿都不由得有些躁动起来。
南宫墨多少有些歉疚，她们只顾着跑路还真的忘了王霸的事情了。她们从军中冲出来的时候多亏了王霸带着人在周围放了几把火，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你们这是……”南宫墨看了看众人，王霸没这么快就能将整个寨子半空吧？还是说她小看了这位？
王霸哼哼，得意地道：“你去军营前要我召集人手在外面接应你们，老子就知道你们两个要整出什么幺蛾子，干脆叫人全部收拾了行李下山等等着了。你们俩果然打算赖账！”
原本只是打算搬个家以防万一而已，等到风头过了还可以再回去。没想到这两个家伙居然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还直接跑了。王霸当场决定带着家小跟过来追债。因为这两个家伙连老家都给丢了，这两个败家子不赔他他绝不肯罢休。就算追回关内也必须把这笔账讨回来。
卫公子淡淡地扫了王霸一眼，王霸立刻闭上了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其实…他又办错事儿了吧？来找这个煞神讨债什么的…他脑袋绝对是被门给夹了。再看看不远处的满地残肢断臂，王霸哈哈一笑道：“那个…真巧啊，我们打算搬家没想到在这里又碰到两位了。”
众马贼齐齐掩面：有这样的老大，真是丢马贼的人。
卫君陌看着王霸，沉声道：“跟我们回关内。”
王霸立刻摇头，“那不行！”他们都是山贼土匪，回到关内无论是被燕王还是宁王抓住了，都是一个死。
卫君陌道：“以前的事既往不咎，若是再敢为祸百姓，他们就是你们的下场。”
“……”地上半死不活的水阁中人。我们没有为祸百姓！
王霸有些犹豫，他会带人跟上来自然也是有想要回归中原的意思。这次跟着他来的也基本上都是从关内带来的人。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关外他们肯定是混不下去的。但是他不能确定跟着卫君陌回去到底对不对。万一一回去卫君陌就翻脸……
卫君陌轻哼一声，随手甩了一个牌子到王霸手里。王霸连忙接在手中一看，四爪金龙的金牌中央刻着一个古朴霸气的燕字。王霸连忙紧紧地握住了金牌，“你是燕王的人？！”
卫君陌懒得理会他，只是问道：“走，还是不走？”
王霸思索了片刻，狠狠地咬牙，点头道：“走！”
两个人来，带着一群土匪山贼回去，卫公子真是天生混黑道的料。不是杀手头子就是土匪头子。南宫墨靠着马儿笑眯眯地想道。
在被人的地盘上做得太过分是要遭报应的，南宫墨深谙这个道理。随意即便他们一路上尽力避开了北元驻军日夜不停的边关的方向赶。却还是在距离边境几十里外的地方被北元大军给追上了。
看着那奔腾而来震得几乎连大地都在震动的庞大骑兵，王霸跟在两人身边也忍不住抖了抖，道：“现在怎么办？”
南宫墨笑道：“还能怎么办？打啊。”
王霸伸出手指着她，手指颤抖不已，“打？你以为你是谁啊？天生的神仙下凡？那么骑兵…就算马蹄子也能踩死咱们这点人。完了完了…跟着你们混真是老子昏了头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当初才会去劫你们两个灾星。”
南宫墨耸耸肩，“那你说怎么办？”
“我现在去求饶来不来得及？”王霸问道。
“你可以试试看。”南宫墨道。
王霸看看那朝着他们狂奔而来的骑兵，吞了口口水道：“还是…算了。老子是讲义气的人，怎么会贪生怕死！只是…对不住这么多兄弟了。”
南宫墨也不由得被他给逗笑了，道：“放心吧，你死不了。这里距离边关就几十里地，你觉得北元这么多骑兵调动边关的守军会不知道么？”
王霸轻蔑地看她，“我当然知道，但是你觉得边关守军会为了咱们这几个人……”王霸的话还没说完，远处隐隐传来了马蹄声。
南宫墨轻笑一声，拍了一下马儿笑道：“快走，援兵来了！”
果然，很快黑色的骑兵和旗子就铺天盖地的出现在了天地的尽头。远远地就能看见当先最前面的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燕字。
“燕…燕…燕王…”迎风说话的后果是冷风刷刷地往他嘴里灌，险些呛着。旁边的兄弟看不过眼，在他马背上拍了一下，“老大快走，北元人要追上来了！”南宫墨和卫君陌早就一马当先跑到最前面去了。
看到大夏的兵马，北元骑兵很快就停住了并没有继续追过来。于是，两军之间遥遥的隔着几里地对峙着。
“君陌，无瑕。”燕王一身戎装，翻身下马沉声叫道。
南宫墨和卫君陌的策马在大军前勒住了缰绳，双双下马见礼，“舅舅。”
“舅舅。”
听到舅舅两个字，刚刚冲过来的王霸险些一头栽倒在马背下。这两个…居然叫燕王舅舅。特么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跑到关外草原浪，还害得他们无处容身，吃饱了撑得么？
燕王看了看两人，明显的松了口气。拍了拍卫君陌的肩膀道：“没事就好，辛苦你们了。”
了。”
卫君陌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表哥，表嫂，关外好不好玩儿？”站在燕王身边同样是一身戎装的却是萧千炯和萧千炜两人，萧千炯先就忍不住开口道。萧千炜无奈地道：“表哥表嫂又不是出去玩儿的，父王很是担心表哥表嫂的安危呢。两天前就已经带人在这里等着了。若不是底下人拦着，只怕还想要更深入北元腹地。”那就真的是北元人不想打也要打起来了。
“让舅舅担心了。”南宫墨浅笑道，“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危险。”
“表嫂，这些人是…”萧千炜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他们身后数百骑。
燕王扫了一眼，就对这些人的身份心中有数了。拍拍次子的肩膀沉声道：“回去再说。”
“是，父王。”
一行人回到关内，南宫墨等人直接被燕王带进了自己的大帐之中。陈昱和朱弘等人也在等着。原来，听说卫君陌带着南宫墨深入北元三四天还没有回来之后，燕王就亲自带着大军等在边关，随时准备接应。如果再过两天两人还不回来的话，燕王就准备要重新召集蔺长风等紫霄殿众人进入北元救人了。
“王爷。”
看到燕王带着人进来，陈昱和朱弘连忙起身见礼。再看到南宫墨和卫君陌也都双双松了口气。王爷对卫公子的看重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卫公子本身也是才能非凡的将帅之才，若是出了什么事不仅大长公主那里不好交代，就是对幽州卫也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燕王点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坐下。
看向坐在下手的卫君陌两人，最后将目光落到南宫墨身上道：“说说吧，你们一去这么多天，都出了些什么事？”
南宫墨看了一眼在场的都是燕王的亲信，也不隐瞒将一路上的经过细说了一遍。闻言，众人都不由得变了颜色。就连最沉稳的陈昱也忍不住问道：“郡主说的是真的？你们…真的找到了呼敦的大营，还杀了呼敦？！”
南宫墨遗憾的摇头道：“君陌说，那个呼敦是假的。”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看向卫君陌。卫君陌微微点头，表示南宫墨说的没错。
陈昱不解，“呼敦怎么回事假的？难道他们事先知道卫公子和郡主回去行刺？”这不可能啊，他们不是临时起意去刺杀的么？
南宫墨沉吟了片刻道：“北元人应该是早就防备着君陌了。毕竟……”又将卫君陌跟宫驭宸，紫霄殿和水阁的恩怨说了一遍。燕王皱眉道：“这个宫驭宸，是已经投靠了北元了？”
南宫墨点头道：“应该如此，水阁的势力如今在关外分布颇广。君陌最先就是扮成水阁的人混进军中的。北元人完全没有起疑，可见…他们对水阁的人颇为信任。宫驭宸只怕是在北元王庭也很能说得上话了。只可惜没能找到北元王庭，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北元王庭到底是什么身份。”
燕王摆摆手道：“你们查到的已经足够多了。岂能奢求凡事尽善尽美。”
“王爷说的不错。”陈昱笑道，“卫公子和郡主带回来的这些消息，咱们可是派出多少探子都不一定能够查到的。”
南宫墨想起一事，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笺道：“这上面的人，应该都死了。”
燕王接过来一看，不由得也愣住了。陈昱和朱弘见燕王这般神色，都有些心急。又碍于燕王的身份不好催促，幸好燕王也只是愣了一下就抬手将纸笺交给了朱弘。陈昱立刻探过半个身子来看。两人都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征南将军阿术？昭勇大将军那森？还有明威将军孟合？！这些人…这些人都死了？”指尖上写了大概七八个名字，但是如今北元和中原交流并不频繁，能让陈昱叫得上名字连封号都记得清楚的显然都不是简单人物。这其中，陈昱认识的就有三个。一次杀死了北元一个二品大将军两个三品将军，这…实在是…看剩下那几个名字和职位，显然也至少都是正四品以上的武将。
南宫墨点头，笑道：“这个…应该是死了吧？”只要卫公子没有失手的话。
卫君陌抬眼，漠然道：“死了。”
“好！太好了！”朱弘突然朗声大笑起来。起身朝着燕王拱手道：“王爷，卫公子立下如此大功，合该封赏才是！”

263、再次升职
“哦？”燕王挑眉，看向朱弘。
朱弘对卫君陌的不喜燕王是心知肚明的，如今朱弘亲自出面为卫君陌讨赏，倒是有些意思。朱弘自然明白燕王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摸了摸鼻子道：“这…末将只是觉得，应该赏罚分明么。”不管他对卫公子是什么观感，有错要罚，又功必赏。更何况…或许他之前对卫公子的意见未必便是正确的。
燕王也没打算让自己的心腹下不了台，点了点头含笑看向卫君陌道：“君儿，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卫君陌抬眼，淡淡的看了燕王一眼道：“末将带回来一些人，求王爷赦免他们。”
燕王殿下抽了抽嘴角，目光扫向站在大帐一角的王霸和卢云枫，道：“就是他们？卢家的事情本王需支会宁王一声，剩下的又是什么事？”卫君陌道：“马贼。”看到燕王皱眉，南宫墨含笑开口道：“卢公子先下去休息吧，王寨主留下说话便是。”
卢云枫也知道比起王霸这个马贼，自己的身份其实更加尴尬。沉默的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告退了。
王霸有些忐忑不安的上前，“这个…草民见过燕王殿下。”虽然他当年被宁王的兵马追着到处跑，在关外也是自由自在，但是王爷这么大的人物也还是第一次见。更何况，燕王本人就是随便坐在那里，气势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上的。
燕王靠着椅子有些懒懒地打量着他，“在关外，是你帮过君陌和无瑕？”
王霸看看南宫墨，嘿嘿一笑道：“草民只是，帮了点小忙而已。”
“说说看，当年你在隰州干了些什么被老十七追着到处跑的？”
王霸苦着脸，道：“回王爷，小民真的没做什么啊。”
旁边的陈昱有些乐了，“做土匪的还能没做什么？没做什么能被宁王殿下的兵马围剿？不过，能从泰宁卫手底下掏出来，说明你小子还有几分能耐。”王霸叹气，只觉得自己有一肚子苦水想要吐。他虽然是个土匪，但是也不是无恶不做的好吧。就是偶尔打劫一下过路的富商，返乡的高官怎么了？他一不杀人放火，儿没祸害百姓。宁王殿下是一道隰州就藩二话不说带着泰宁卫看到山寨就烧，见到土匪就杀啊。简直比土匪更像土匪。
看着他苦逼的模样，燕王也有些乐了。笑道：“老十七年纪轻，早几年刚就藩的时候的动静本王也听说过。当时还有不少土匪往幽州跑呢，看来这确实是个漏网之鱼。”
王霸连忙道：“王爷，小民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啊。求王爷明鉴。”
燕王摸着下巴，淡淡道：“留你们一命也不是不可，不过…你又什么价值让本王1留下你们的小命？”
“这个……”王霸求救地看向南宫墨，南宫墨垂眸忍住笑道：“王爷，王寨主对北元腹地还算熟悉。”
“哦？”
“对对对！”王霸灵机一动，连忙道：“小民等人在北元住了许多年，对那片儿十分的熟悉。”
燕王点点头道：“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也没说到底要不要赦免他们。看着王霸呆滞的模样，南宫墨轻咳一声道：“王寨主，先下去休息吧。”
“哦，是！”王霸回过神来连忙道，隐约感觉到自己和兄弟们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看着王霸出去，燕王才回过头来看向卫君陌道：“这就是你的要求？还有别的么？”
“属下……”
“闭嘴！”燕王没好气地道：“不会说话就别开口。现在没有外人，什么属下属上的？”
卫君陌抬头，面无表情地望着怒气匆匆的燕王殿下。南宫墨觉得自己清楚的从某人眼中看到了四个清晰的打字：无理取闹。
燕王也觉得跟这小子说话肝疼，侧首问朱弘，“你是他的上司，你怎么说。”
朱弘为难，“这个……”卫公子这次的功劳可不算小，这封赏若是小了只怕不合适，王爷恐怕也不会高兴。但是，身为一军统帅，他的权限好像最大也只能提拔卫公子做自己的副将而已。但是…才刚刚从军不过半年时间，这样从百户调到一路军副将真的没问题么？还不如当初直接空降呢。
朱弘看向陈昱，他们几个将领中就属陈昱最是足智多谋。
陈昱眼观鼻字鼻观心，我没看见…没看见…这只是卫公子升值的问题么？愚蠢的莽夫。
“这个…还请王爷决断。”朱弘灵光一闪，将球又踢了回去。
燕王不由一笑，打量着卫君陌良久，方才道：“既然如此…幽州都指挥使谢笠将军哪里还还缺一个同知，你过去如何？”
卫君陌皱眉，看向南宫墨。燕王哪里还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大方的一挥手，“幽州都指挥同知是从二品的职位，可以带家眷上任。你觉得合用的属下也能带过去。呃…不可超过一百人。”
众将领无语，王爷，你要走后门提拔外甥也藏着噎着点儿。幽州都指挥同知，从二品的正经武将。这可是朝廷的正规授职，虽然权力肯定没有他们这些统领一军的将领高，但是比起他们这种给王爷打工的，这个位置可是由朝廷授职发军饷的。最重要的是…您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的亲外甥塞进历来被朝廷的将领把持的严严实实的幽州都司的啊。金陵那位真的会准
啊。金陵那位真的会准么？卫公子过去真的不会被人啃得连骨头都都不剩么？
“王爷…这是不是…”朱弘忍不住劝道，虽然之前对卫公子有点意见，但是他还是不想看着这么一个才能出众的人被朝廷那群坑货给坑死了的。虽然名义上都叫幽州卫，但是由朝廷指派的幽州都司指挥使，跟他们这些燕王心腹的幽州铁卫可从来都是两条道上的人。谁倒霉踏进对方的地盘都要掉下一层皮来。王爷这是真想提拔外甥还是想要弄死外甥啊？
倒是陈昱想得更多一些，挑了挑剑眉若有所思。
燕王扬眉，看着卫君陌道：“怎么？不敢？”
卫君陌并不吃激将法这一套，只是淡定地道：“属下遵命。”
“很好。”燕王满意的道，“幽州都司大营距离这边也不远，回头你们收拾好了挑个自己过去就行了。正好，马上又要天凉了，近年别再让本王看到谢笠在那里给本王磨洋工。”
“舅舅。卫公子无语。
“还想要什么？”燕王问道。
“诏书。”没有皇帝的诏书想要到幽州都司大营去任职？不被人万箭齐发当骗子射死才怪。
燕王殿下大悟，“啊，时间还找，那就过两天再说吧。”诏书还没到呢，萧千夜那小儿那里也没那么好运作。
“……”
刚出了大帐，萧千炯就巴巴地追了上来，“表哥，表嫂！”
南宫墨回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闪闪亮的眼睛。虽然成婚了但是却还是个孩子呢。秀眉微扬，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萧千炯得意地道：“父王说成亲了就是大人了，以后军中的事情都会带着我们的。”原本对成婚还没什么感觉，但是有了这个好处萧三公子就觉得成婚简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
南宫墨叹气，“你们刚成婚就出来……”
萧千炯潇洒地一挥手，“男儿志在四方。”
果然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南宫墨道：“如果长时间不回去，记得有时间就给舅母和妍儿写信。”萧千炯摸摸脑袋，受教的点了点头。
“表嫂，关外好玩么？”萧千炯问道。知道自家表哥等闲不爱搭理人，他直接问南宫墨。南宫墨笑眯眯地看着他，萧千炯缩了缩脖子，“表嫂，说说看嘛…我又不是想要干什么。就是好奇……”南宫墨挥挥手，“还行吧，不过万万比不上关内繁华。”
“那是自然！”萧千炯傲然道。看看两人眼珠子一转，道：“表嫂，我跟你们一起去表哥的卫所吧？”
南宫墨摇头，“你表哥只是个千户，庙小可装不下你这个郡王。”
萧千炯顿时垮下了还有些稚嫩的小脸，无精打采地道：“表嫂，你别说什么郡王了。烦都烦死了。”
“怎么？”卫君陌拉着南宫墨往外走，萧千炯见卫君陌没赶他立刻巴巴地跟上去了。一边低声嘟哝道：“自从封了这个什么鬼郡王，好像哪儿都不对劲儿了。都怪皇帝…好好地没事儿，爷也没求着他封爵啊。”
南宫墨没好气地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笑道：“你一个亲王嫡子，早晚是要封郡王的。难不成还真打算混一辈子？”
萧千炯叹气，道：“我也知道这个到底，但是…总觉得封了郡王之后事情就多了很多。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人，奇奇怪怪的事情，就连府里的气氛好像也变得不太对味了。表嫂，我不想回去，让你跟着你和表哥吧？”
南宫墨和卫君陌对视了一眼，南宫墨笑道：“我们一时半刻也还走不了，你想去玩儿几天也行。是不是幽州出什么事了？”
萧千炯抓了抓脑袋，皱眉道：“有父王和母妃在能出什么事？只是，很多以前没有的人都好像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了。总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人听了就觉得不舒服。”
南宫墨挑眉，淡淡问道：“是不是千炽和千炜出什么事了？”
萧千炯一呆，愣愣地望了南宫墨半晌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道：“最近二哥好像很忙，经常有很多人来求见他请他办事或者什么的。前些天，二哥手下的一个人跟大哥跟前的人起了冲突，大庭广众之下说了一些很不好听的话。虽然没有大哥和二哥什么事，但是…我总觉得府里的气氛有些难受。”
卫君陌凝眉，“舅舅是怎么处置的？”
萧千炯道：“那两个下人被父王处死了，大哥和二哥每人挨了十鞭子。”
如果真的只是两个下人之间的冲突，就算是话说的难听了一些也端不至于就直接将人处死了。只怕…这个所为的冲突内幕也不简单。南宫墨叹了口气，道：“你别担心，这些事情你父王会处置的。”
萧千炯耸耸肩，道：“我也没有担心啊，只是觉得烦而已。以前虽然我和二哥有时候也跟大哥不对付，但是也没有这种感觉啊。”
南宫墨笑道：“这大概…就是长大了的代价吧。”以前萧千炯跟萧千炽不对付，纯粹是属于性格不合，兄弟之间正常的磕磕绊绊，但是现在却未必了。说起来…萧千夜这一次确实是打了一手好牌。
“表哥，表嫂，三弟。”萧千炜从后面跟了上来，含笑跟三人打招呼。南宫墨看了看萧千炜，依然是玉树临风的王侯公子做派，丝毫看不出几天前才
出几天前才刚刚挨过一顿鞭子的模样。
“二哥？”
萧千炜笑道：“我来替父王传个话，父王请表哥和表嫂过去，有事相商。”
“可是咱们刚出来？”萧千炯不解道，父王有事刚刚一起说完不就得了。
萧千炜无奈，“父王大概是有什么体己话要跟表哥说，刚刚陈将军他们不是都在么？”
“好吧。”萧千炯耸耸肩，反正他是完全不想跟父王说什么体己话，也想象不出来那个场面。
南宫墨点点头，笑道：“好，我们这就去。辛苦你了，千炜。”
“表嫂言重了。”
两人回到燕王的大帐，帐中果然只剩下燕王独自一人了。听到侍卫禀告，立刻开口让两人进去。
“舅舅。”
燕王点点头，道：“坐下说话吧。”
两人谢过，走到一边坐了下来。大帐里一时沉默无声，燕王不说话，卫君陌也不着急。就像是在比谁更淡定一般，于是看看他们南宫墨觉得自己也更加淡定了。
好半晌，燕王方才开口道：“你胆子大了，一个人都不带就敢往呼敦的大营里跑，你怎么不直接冲到北元王庭把北元王给宰了？！”
“没找到。”卫君陌道。
“噗嗤。”南宫墨忍不住掩唇闷笑。燕王瞥了她一眼，“你也一样，他胡闹的时候，你就不会劝劝他？”
南宫墨无辜地眨眨眼睛，毫不大意的将责任推给卫君陌，“舅舅，君陌说他是奉命行事。能带上我就已经不错了，我怎么还能影响他的任务。这不是一个好妻子所为。”燕王看着她义正词严的表情，险些喷出一口血来，“这次是你们俩运气好，若是你俩都一起折在那里了，本王看你们怎么办？”
南宫墨道：“多谢舅舅关心，不过行事之前我们都有考虑妥当的。”
听了南宫墨的话，燕王心情好了一些，狠狠地瞪了沉默的外甥一眼。外甥媳妇还知道说几句好听的话，这个纯粹就是生来气人的。
“以后你们给本王安分一些，再干胡闹就给我回幽州去！”燕王怒道，“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本王拿什么跟你母亲交代？”
卫君陌正要开口，被南宫墨暗地里拉了一下衣袖制止了，南宫墨一脸恭顺地道：“是，舅舅。”
“…是，舅舅。”
燕王神色总算是缓和了下来，叹了口气道：“算了，本王也不是想要训斥你们。一个两个都……”看着燕王沉稳雍容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疲惫，南宫墨心中了然。只是这些事情他们做晚辈的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换了个话题道：“舅舅找我和君陌来，有什么事要交代？”
燕王点点头，道：“调你们去谢笠麾下也不是本王一时兴起的决定，谢笠出生显贵，又战功赫赫。对朝廷忠心耿耿。原本他在幽州父皇放心，本王也放心。但是如今…本王却是不得不防。本王需要一个人能够帮本王镇得住这支兵马。陈昱几个无论谁去谢笠都绝不会答应的，千炜和千炯还太嫩了，绝不是谢笠的对手。本王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胜任这个职位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虽然没说话但是燕王却明白他的意思。卫君陌虽然同样年轻，但是这些人无论什么事交到他手上都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燕王道：“在军中跟混迹江湖不一样，谢笠能够得父皇信任出镇幽州多年自然不是凡夫俗子，你们去了要事事小心。君儿生性寡言，性格冷漠不善交际，本王原本十分不放心。幸好有无瑕在，无瑕，辛苦你了。”南宫墨浅笑道：“舅舅说笑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燕王道：“你跟君儿能走到如今，本王也是看在眼里的，不必客套。本王估摸着，金陵的诏书还有几日就能到，这几天，你们就挑挑看需要带什么人去吧。去了那边…可就跟现在不一样了。自己小心。”两人双双点头，他们当然明白燕王的意思。如今他们在军中，哪怕朱弘看卫君陌再不顺眼，卫君陌也是自己主子宠爱的亲外甥，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所以，主要卫君陌自己不出错，朱弘是绝对不会故意鸡蛋里挑骨头的。但是到了谢笠军中就不一样了，谢笠是坚定的向着朝廷的。这些年在边关只怕也没少跟燕王起龌蹉，先帝在的时候还好，只要先帝信任儿子，燕王循规蹈矩，大家两不相干。如今燕王府和萧千夜的关系微妙不说，卫君陌还是萧千夜的眼中钉肉里刺。谢笠要是个忠君爱国不要命的，拼着一死弄死卫君陌也不是不可能的。就算事后燕王宰了他又能有什么用？
所以，到底要不要派卫君陌过去，燕王其实也是犹豫了很久的。但是…不怕为君陌去，幽州实在是无人可以接替这件事。当然，如果不是知道卫君陌和南宫墨的身手以及南宫墨精通医道，只怕就是再困难燕王也不会做这个决定。

264、新官上任不平静
一处有些幽暗的房间里，宫驭宸坐在书案后面望着眼前的胆战心惊的下属。虽然因为带着面具并不能让人看到他此时的表情，但是只看那面具下的一双幽寒的眼眸也能让人清楚的知道主子此时的心情非常不好。
“你是告诉本座…卫君陌和南宫墨跑到关外去转了一圈，还去呼敦的大营里杀了个来回，而你们…居然连他们半根寒毛都没有伤到？”宫驭宸声音冷漠。
跟前的黑衣男子打了个寒战，低声道：“卫君陌和南宫墨已经回到了关内…请阁主降罪！”
“废物！”宫驭宸冷笑一声，“现在降罪有什么用？亏你们有脸夸口耳目遍布关外？连卫君陌扮成自己人混进了军中都不知道。”
黑衣男子低头，羞愧地无地自容。
好一会儿，宫驭宸总算是收敛了心中的怒气，语气也平缓了许多，淡淡道：“罢了，事情已经这样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黑衣男子大喜，连忙拱手道：“多谢阁主宽恕。”
宫驭宸轻哼一声，把玩着跟前桌上的镇尺道：“卢氏父女那里怎么说。”黑衣人道：“卢启临说他们是在半路上遇到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的，他们是以兄妹相称自称姓宫，所以也没有引起注意。之后遇到了马贼就分开了，后来……”
“马贼…看来咱们在大青山的人也没了。”宫驭宸沉声道。
“大青山？”
宫驭宸冷然道：“你们不会是到现在还不知道那边出了事吧？”
黑衣男子低头不敢说话，他们在关外不少地方都安插了人手。但是未免暴露身份都是有事才禀告的，几天没有收到探子的消息都是正常的事情，在往阁主这里送消息的时候他们确实是还没有查清楚带走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的马贼到底是哪路人马。”
“罢了，这次一共有多少损失？”宫驭宸靠着椅背，有些疲惫的问道。短时间内，他的武功根本无法恢复。没有了武功，精力自然也是大不如前了。
黑衣男子道：“呼敦元帅的替身死了，另外，还有三位将军，两位副将也都死在了卫公子和星城郡主手中。北元王庭已经震怒，北元王请阁主立刻回去。”
“不回。”宫驭宸冷笑道：“他们既然不相信本座，就让他们自己去对付卫君陌和南宫墨吧。”
“有了这次的事情之后，他们想必不敢在疏忽大意了。”
宫驭宸挥挥手道：“不必再说，王庭那边有呼敦在一时半刻出不了乱子。本座这边的事情比较重要。”
黑衣男子也知道，一旦主子下定了决心谁也劝不住。只得道：“关内情势复杂危险无比，还请阁主千万小心。”
宫驭宸摆摆手不再说话，黑衣男子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你准备一下，明天就出发吧。”书房里一片沉静，宫驭宸的声音突然淡淡地响起。
“兄长……”黑暗处，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出来，美丽绝伦的容颜带着几分苍白和畏惧。宫驭宸睁眼，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怎么？”
“我…我能不能不去？”女子颤声问道。
宫驭宸嗤笑一声，“不去？那你想干什么？”
“我…我什么也不想干。”女子咬了咬唇角低声道：“不行么？就让我自己待着……”
“水阁不养饭桶！”宫驭宸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女子绝色容颜上楚楚可怜的神情，只是冷漠地盯着她道：“本座养了你就这么久，你说你什么也不想干？那你怎么不早说？”
“可是…你是我哥哥啊！”女子仿佛完全不能接受他的冷酷，忍不住失控地叫道。
“哈。”宫驭宸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话一般，“那又如何？”
一行清泪从女子眼角划落，宫驭宸起身走到她跟前，伸手挑起她精致的下巴叹息道：“多么美丽的容颜，多么…没用的废物。出了这张脸你还能有什么用？莫说是跟星城郡主相比，哪怕你就是有朱初喻的脑子，你也可以不去。但是…你有么？”
女子咬着唇，眼泪无声的花落面庞，染湿了他的手指。宫驭宸嫌弃地放开手，取出一方帕子将手指上的眼泪搽干净，笑道：“好了，乖乖地去吧。别坏了我的事，否则，我会生气的。明白么？”
听着他可称得上温柔的声音，女子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了。有些慌乱地点了点头。宫驭宸这才满意，轻轻揉了揉他的发丝笑道：“这才乖。”仿佛一个疼爱妹妹的好兄长一般。但是他跟前的绝色女子眼中却只剩下了恐惧和悲哀。
看着她这幅模样，宫驭宸低声笑道：“别怕，我会帮你的。乖乖按照我的话去做，将来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
“是，兄长。”女子垂眸，低声道。
卫君陌回到自己的卫所，连歇息的功夫都来不及就忙了起来。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新的地方上任，离任前的交接自然也是少不了的。另外，就是他还需要挑选一百名士兵跟着他一去过去。作为自己的随身亲兵也是将来的心腹的存在。
只是南宫墨有些惋惜，她卫所首座的位置还没坐热了就又要摞地方了。南宫墨也不小气，直接将自己前些日子写好了训练方案以及一些意见和想法全部整理出来让人送去给了燕王。
给了燕王。
他们这边还没有打理妥当，许久不见的长风公子就带着人过来了。
“半年时间平步青云，卫公子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啊。”坐在卫所的大厅里，长风公子依然是一派潇洒不羁的模样。不过大半年的军旅生涯还是有些变化的。至少原本那白嫩的服色如今多了几分麦麸色，整个人的气势也显得更加锋利起来。
坐在他下手的是跟着一起进了军中的简秋阳以及几个原暗卫的小头目。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这半年时间下来，最差的也已经是个试百户了。
听了蔺长风的话，众人连忙低下头忍住笑意。
卫君陌淡淡地扫了蔺长风一眼，道：“你们来做什么？”
长风公子耸耸肩道：“刚刚接到王爷的命令，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卫将军手下亲兵了啊。王爷的原话是，你去哪儿，我们去哪儿。”说到底，燕王还是放心不下外甥，甚至不惜将原本已经打散了散入军中的原紫霄殿高手重新召集回来。这等于是让之前解散紫霄殿的计划一大半都功亏一篑，不知道要损失掉多少个未来的将领。毕竟，这些人各自发展将来必然都能够成为单独领军的将领。但是跟着卫君陌的话，卫君陌身边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将领也没有那么多的兵马，这些人最大的作用还是侍卫。
显然，燕王是担心卫君陌去了谢笠手下会有危险。有了这些武功高强又忠心耿耿的侍卫，就算真有什么事也不至于危及性命。
卫君陌皱眉，“不必，回去。”
卫公子素来不喜欢因为突发事情而改变原本拟定的重要计划。更何况，舅舅这样的安排根本没有必要。
蔺长风挑眉，“你觉得听你的命令还是该听王爷的命令？军民如山啊，兄弟。”
卫君陌凝眉不语，蔺长风笑嘻嘻地看向在一边喝茶的南宫墨，“墨姑娘，近来可好？”
南宫墨嫣然浅笑，“一切都好，长风公子看起来也很不错。”
“还过得去。”蔺长风道。
南宫墨放下茶杯，问道：“你们有多少人。”
蔺长风道：“不多，只有五十个。毕竟，咱们也不能让谢笠脸上太难看了嘛。”
“……”五十个一流高手护驾又好到哪儿去了？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不是去上任而是去什么龙潭虎穴呢。
南宫墨沉吟了片刻，道：“这么说，咱们还要另外选五十个？”
卫君陌微微点头，“无瑕做主便是。”
南宫墨耸耸肩笑道：“我们回来的时候，陈将军和薛将军都递了话，请咱们将薛斌几个也带上。另外，之前我训练出来的士兵带上二十人吧。还有丁小铁和张张居安。”
“张居安？”卫君陌皱眉。张居安是军医，虽然他们确实是应该带上一两名医官，但是张居安是新人，医术也没多么出类拔萃。何况南宫墨本身可以替补这一个名额，有丁小铁和那二十个经过训练的士兵也就足够了。
南宫墨道：“张居安的医术还不错，而且，他年纪轻一些。我问过梁李两位大夫了，他们都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强人所难毕竟不是好事，何况还可能会有危险的地方。张居安自己肯去，总好过强迫别人去。
卫君陌微微点头，不再追究，只是道：“剩下的名额，就随便选一些身手不错的人便是。”
南宫墨点了点头，蔺长风打量着两人不由啧啧赞叹，“能有墨姑娘这样的贤内助，卫公子真是好福气啊。”南宫墨不由一笑，“长风公子也该寻一个贤内助了。”长风公子立刻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不敢再调侃二人。
燕王估算的果然不错，五六天后卫君陌便接到了调令，带着人收拾收拾就直接启程了。对于这个军营中的士兵来说突然少了一个千户少了一个美貌无双的千户夫人并没有什么太过惊讶的。大多数人都知道卫公子大约来历不凡，也只当这位公子是来军中混个资历回去便要平步青云了。当然卫君陌也确实是算得上是平步青云了。
只是，许久见不到漂亮姑娘的士兵们难免有些惆怅起来。毕竟…就算卫夫人名花有主，但是能够赏心悦目一下也是好的啊。
幽州都司指挥使大营在在距离幽州城一百多里外的一处军营。这里距离最近的边关足足有两百来里，距离幽州城却只有一百多里，实在是很想让人怀疑这十万大军到底是在提防北元人还是自己人的了。
大堂里，已经年过五十的幽州都司指挥使谢笠高坐在堂上，底下坐着好几位将领。看着将军不说话，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将军，燕王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和幽州燕王亲卫素来是河水不犯井水的，如今燕王突然将自己的外甥塞进军中来，是想要干什么？
谢笠扫了属下一眼，沉声道：“不管燕王殿下想要干什么，这都是陛下的意思。”圣旨是陛下颁布的，难道还能反对不成？
底下的将领神色各异，有人忍不住皱眉问道：“陛下这是……”陛下可从来没有待见过这位卫公子，当初还派人一路追杀到幽州，难不成陛下现在还想要跟燕王修好不成？就算是想要修好…用这样一个敏感的位置，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谢笠叹了口气，沉声道：“陛下的心思岂是咱们能够随意猜度的？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
事实上，谢笠还真的知道皇帝陛下
道皇帝陛下想要干什么。他收到的并非只有卫君陌的调令这一道旨意，其中还有另外一道密旨。只是这个却不方便拿到众人面前来说了。
“启禀将军，卫将军来了。”
谢笠眼眸微臣，沉声道：“请。”
片刻之后，卫君陌一行人走了进来。南宫墨和卫君陌当先并肩而入，两人穿着的都是一身常服。卫君陌一身暗青色衣衫，神色冷峻，剑眉星眸气势森然。南宫墨一身月白色绣芙蓉彩蝶衣裙，秀发轻挽，流苏摇曳，艳光潋滟。跟在两人身后的是把玩着折扇，一派悠然的长风公子，笑容可掬的简秋阳，以及神色冷峻的一个抱剑一个佩刀的星危和柳寒。柳寒身边，站着穿着一身桃红色衣衫，艳光四射的曲怜星。
这一行人，难得俊美，女的绝艳，随便拉出一个来容貌都能秒杀在场的所有人，倒是看得众人不由得晃了晃神。
有人看了看卫君陌身边的南宫墨以及后面的两个女子，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轻蔑。来军中身边还带着几个绝色女子，这位卫公子真的有传说这的那般能耐？
“属下卫君陌，见过谢将军。”卫君陌沉声道。
他是从二品的官职，在场的人除了谢笠也只有一个人跟他能够平起平坐，剩下的品级都比他低，自然不必理会。
谢笠轻咳一声，点头道：“卫将军，一路辛苦了。请坐。这位…是星城郡主？”南宫墨浅笑点头道：“见过谢将军。”
谢笠连忙道不敢。他是一品将军不假，但是南宫墨却是先帝册封的郡主，只要皇帝一日没有发下诏书罢黜她的郡主身份，那她就一日都是御赐郡主。
“郡主请坐。”
“多谢将军。”
两人走到前面空着的两个椅子上坐了下来。蔺长风一行人都纷纷站到两人身后站立着，看起来不像是下属来给上司报道的，倒像是双方人马准备要谈判的。谢笠眯眼打量着蔺长风道：“这位…老夫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蔺大人府上的公子？”
谢笠当然不会不知道蔺长风是谁，不过是找个话题打探消息罢了。
蔺长风也不在乎，漫不经心地笑道：“能让将军记得是在下的福分，在下如今不过是在卫将军麾下混口饭吃罢了，不敢当将军抬爱。”
“哦？”谢笠点头，“原来如此，卫将军手下真是人才济济。”
“将军过奖。”卫君陌淡定地道。
对面一个将领有些沉不住气，问道：“刚刚听说卫公子带着夫人跑到关外去游玩了一趟？不知道关外景色是否怡人？”虽然问的客气，但是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够听出其中的嘲弄之意。
站在南宫墨身后的柳寒忍不住就想要上前，却被南宫墨轻轻抬手的动作给拦下了。看起来，就像是柳寒只是随意的动了一下而已。谢笠将一行人的动作看在眼里，眼眸微闪，没有说话。显然也是在等卫君陌的回答。
卫君陌淡然道：“尚可。”
那将领冷笑一声道：“尚可？听说两位被北元大军追杀，引得燕王殿下率领十万大军亲自出关数十里相迎。燕王殿下到真是一个疼爱外甥的好舅舅。”
这话听在不知内情的人耳中，倒像是卫君陌不懂事带着妻子出关游玩，被北元人追杀累的燕王率领兵马去救。如此劳师动众只为了个人的区区小事，实在是不像话。在座的众将领看向卫君陌的目光也都不由变了。卫君陌放下茶杯，抬眼淡淡地看着那将领的，道：“便是如此，又如何？”
那将领被他冷冽的目光盯着，就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的难受。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冷笑一声道：“如何？本将领又没有好命有个藩王做舅舅，大长公主做母亲，能如何？”
卫君陌垂眸道：“既然如此，就闭嘴。”
“你？！”那将领猛然站起身来，怒瞪着卫君陌显然是气得不轻。
卫君陌身后的，刷的一声星危长剑出鞘，剑尖遥遥的指着那人。星危容貌冷峻，一头怪异的灰发在加上那几乎毫无感情的眸子，让被他盯上的人如针刺骨一般的难受。
“碰！”谢笠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到了桌上，冷声道：“够了！你们还有没有将老夫放在眼里！”

265、诏书背后
见谢笠动怒，那将领这才轻哼一声坐了回去。只是看向这边的脸色却还是带着一些愤愤不平。
“卫将军。”谢笠皱眉，看向卫君陌。
南宫墨淡淡一笑，轻声道：“危，收起来吧。”
星危沉默的收回了长剑，重新站回了原本的位置，依然是抱剑而立沉默无语，仿佛杀气凛然的人不是他一般。谢笠看了看两边的人马，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沉声道：“卫将军虽然初来乍到，却是陛下御封的从二品同知，二等不可无礼。卫将军，贵属也还望好好管教。若是在军中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莫怪老夫不客气。”
卫君陌淡然点头，对面的众将领也纷纷表示，“谨遵将军训示。”见双方平静下来，谢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卫将军初来，想必对幽州都司并不甚了解。本将麾下共统兵十万，本将以下，有从二品同知二人，正三品佥事四人。不过两个月前，韩老将军高老还乡了，因此燕王殿下才推荐了卫将军前来任职。以后，卫将军就接替韩老将军的职务便是。卫将军可有疑义？”
卫君陌道：“听凭将军安排。”
南宫墨察觉到，当谢笠说起韩老将军的时候，在座的将领看向卫君陌这边的神色都有几分不善。想必…这位韩老将军也不是如谢笠说的告老还乡那么简单吧？
谢笠又交代了一些军中的事务，才让卫君陌带着众人下去安顿。
幽州都司大营说是一座军营，但是更具体的不如说是一座小城。城中住的都是军中的将士和家属，若不是规模太小，看起来还真的有几分与幽州分庭抗礼的意思。这座小城年深日久，燕王也不闻不问，显然是先帝的意思。
卫君陌是从二品将军，身份之高只在谢笠一人之下。于是在城中也有一处单独的府邸，虽然说不上有多好，总算还是个两进的院子里，住人还是没问题的。只是谢笠大概也没想到卫君陌真的会带齐了一百个人，于是再加上原本府中的下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南宫墨有些懒洋洋地坐在大厅里，头偏过去靠在卫君陌的肩膀上。下首，蔺长风简秋阳等人也都在座。
蔺长风啧啧叹息道：“好几个月没看到正儿半径的院子了，就是这个小院子本公子也觉得倍感亲切啊。”这倒是这话，南宫墨和卫君陌还偶尔逃出去一趟，长风公子进了军中却是真的实打实在军中待了小半年。听说卫君陌两人不仅回幽州逍遥了大半个月，还跑到关外去玩了一趟，长风公子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
南宫墨低声笑道：“长风公子，有功夫想这些，还不如赶快想想这府中的人怎么安置。”只要一想到满府上下都是眼线，南宫墨觉得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蔺长风满不在乎，“还要怎么安置，这破院子这么小咱们自己人都不够住，多余的人，当然要赶出去。”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好主意，怜星，去吧。”
坐在最末位的曲怜星立刻起身，朝着南宫墨福了福身道：“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曲怜星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去，蔺长风顿时呆了，“喂！你玩真的？我开玩笑的啊。咱们一来就把所有人都赶走了，也太不给谢笠面子了吧？”
南宫墨无辜地道：“不是长风公子说的么？咱们自己人都不够住啊。这么小的府邸，要住百十人本来就够勉强了。”蔺长风这些人，就算是身份不凡，但是跟着卫君陌过来也只能是以侍卫和侍从的身份。就算是幕僚，朝廷也是不包俸禄，不包官职的，还是白身一个。
长风公子不由觉得十分悲哀，好不容易混上个试千户，眼看着过了今年就能转正了，一回头又变成白身了。再看看坐在主位上的卫公子，这位爷大起大落从来不花时间，先帝给个从二品的官职被萧千夜给撸了，一回头萧千夜还不是自己自己又重新给了一个从二品的实缺。真不知道燕王殿下是怎么做到的，萧千夜该不会是一边吐血一边写诏书吧？那诏书上红色的诛杀笔迹，看起来就像是萧千夜的心头血。
想到此处，长风公子顿时无精打采了。无力地挥挥手道：“随便你吧。反正谢笠又找不着我的麻烦，我劝两位爷小心点儿，官大一级压死人哟。”
南宫墨盯着他轻笑出身道：“长风公子，我觉得…应该是你自己小心一点才对啊。就算谢笠品级比君陌高，他要找麻烦也要考虑母亲和舅舅，至于本郡主…谢笠是正二品，本郡主是超品。另外…谢笠只比君陌高半级而已。倒是你…身为君陌身边最信任的人…呵呵。”这世上，有一个词叫做迁怒啊。
长风公子只觉得心里有一万只神兽狂奔而过。
见长风公子被打击的都要蔫了，卫公子这才良心发现的伸手拍了拍南宫墨的手背，表示：别再吓他了，还要他干活呢。
南宫墨挑了挑秀眉，表示明白。
“谢笠会这么轻易的交权，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坐在蔺长风对面的简秋阳开口道。
南宫墨看过去，道：“哦？怎么说？”
简秋阳笑了笑，道：“这个…属下原本还以为，谢笠应该会打算要架空公子才对。”都卫司的兵权让藩王触碰素来是朝廷的禁忌，这次燕王能把人塞进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想要在插手都谢笠的行事只怕是不太可能的。谢笠对他们一行人却接受的太快了一些。仿佛，卫君陌不是被燕王空降来的，只是一个正常调度到这里来的将领一般。只怕就是真的正常调度也没有这么顺利。
蔺长风懒洋洋地道：“那自然是因为…他们也想要咱们来呗。不然你觉得萧千夜会肯平白无故的给一个从二品的实缺？”
简秋阳皱眉道：“所以，就是王爷想要将公子送进来，而正好皇帝也想要公子进来，于是就顺水推舟了？”
南宫墨道：“说不上顺水推舟，但是…萧千夜肯定是权衡过利弊的。”侧首看向卫君陌，显然萧千夜想要对付卫君陌的心依然不死。但是卫君陌身在幽州卫里，萧千夜就算是手眼通天也动不了他们一根汗毛。但是如今到了谢笠手下，可操作的空间就大多了。或许，燕王也正是看明白了萧千夜的这种心思，才将推荐的折子递上去的。燕王推荐的若是别人，别说萧千夜不会准只怕连看都不会看。
一方有心，一方有意，如今他们入局，以后的事情就要看双方的手段了。
似乎明白南宫墨在想什么，卫君陌握住她的手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看得旁边的长风公子牙疼不已，啧了一声偏过头去当没看见这两只的互动。
卫君陌扫了长风公子一眼，沉声道：“长风，秋阳你们跟着我，柳寒，星危，你们跟着无瑕。”
被点到名的四人先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应是。倒是南宫墨愣了一下道：“不必如此吧？柳寒跟着我就行了，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侍卫能出什么事？”卫公子扬眉看着她不说话，南宫墨眨眨眼睛，无奈，“好吧，听你的。”
“公子，郡主。”曲怜星走进来，恭敬地道：“人已经全部遣出去了。”
“顺利么？”南宫墨问道，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别人放在这里的探子，肯定不会那么顺利让他们赶走的。曲怜星嫣然笑道：“是有人闹腾，都是些许消失，属下已经让人将他们送出去了。”
南宫墨满意地点头，这大半年，曲怜星的变化和进步都让人十分满意。
卫君陌道：“就这样吧，各自去安顿。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见他赶人，众人立刻起身识趣的转身告辞。
大厅里只剩下两人，南宫墨望着卫君陌浅笑道：“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卫君陌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俏丽的面颊，轻声道：“以后出门多带点人。”
南宫墨挑眉，“你是觉得谢笠会对我动手？”
卫君陌摇头，道：“未必是谢笠，军中必然还有别的人。”
“萧千夜还有宫驭宸。”南宫墨了然。
卫君陌点点头，道：“谢笠不会同意你插手军中的事情，不过…闲着没事可以回去看看母亲。”这里距离幽州城不过一百多里。以南宫墨的宝马的脚力，用不了两个时辰就能回去。
南宫墨笑道：“好，你自己也千万小心。”
卫君陌盯着她，“不许去见弦歌。”
南宫墨扬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卫公子偏过头去，南宫墨咯咯一笑，搂住他的脖子好奇地问道：“问什么不可以去见师兄？”
卫公子不语，只是沉默地盯着她。南宫墨伸手捏捏他的脸颊，“为什么啊？不说我明天就回去了啊。正好…有点想念师父和师叔了啊。”
卫君陌伸手将他搂入怀中，“我讨厌他。”
“……师兄上次被你打击的好一阵子缓不过气来，你还讨厌他？”难道不是该师兄讨厌你么？当然，你们来大概就是互相讨厌吧？
“无瑕……”
“有什么好处？”南宫墨笑眯眯问道。
“好处？”卫公子扬眉。南宫墨道：“以后都听我的？”
“不是一直都听你的么？”卫公子淡定地点头。
“……”从来没感觉到过。
另一边的指挥使府中，谢笠望着大厅中站着的几个人剑眉紧缩。
“你说…卫公子和星城郡主将所有人都赶出来了？”
一个穿着服役衣衫的中年男子恭敬地道：“正是，一个不留全部赶出来了。就连…厨房里烧火的丫头都没有留下。”
谢笠皱眉，“卫公子是怎么说的？”
男子道：“小的并没有见到卫公子和星城郡主。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出来的。”
谢笠想起那个站在星城郡主身边，穿着桃红色衣衫的绝艳女子。原本见那女子容貌精致绝艳几乎不输星城郡主，只是眉眼间带着几许媚色，只当是卫公子身边的人。如今看来，倒是他们猜错了？都说卫公子对星城郡主一心一意，虽然大多数人并不当真，但是以星城郡主的脾气能容得下丈夫身边跟着这样一个绝色女子？
“那人说了什么？”
男子道：“只是给每个人发了五两银子的遣散费，说是将军府中人口众多住不下，就不需要下人侍候了。”
谢笠轻哼一声，“人口众多住不下？”这种简单粗暴的借口也说得出来，难不成那些人不用吃饭，不用人做粗活了？
“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
谢笠有些烦闷地挥挥手道：“卫公子又不是白痴，在他手下能那么容易安插人手的话陛下还需要将他调进军中来？”
中年男子脸上现出一丝羞愧之色，只是还不肯放弃，“但是…如今这样，陛下那里只怕咱们都无法交差啊。”
谢笠冷笑一声道：“那你说要怎么办？本将军亲自下令让他非接受你们这些一看就是眼线的人不可？就算本将军肯丢这个脸，也要看星城郡主买不买帐啊！”内宅的事情是星城郡主管大的，他一个从二品将军手再长也不能伸到人家内宅去吧？有些厌烦地看了那中年男子一眼，道：“老夫早就说过，你们这些小把戏根本行不通！”
中年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却还是赔笑道：“将军见谅，咱们…都是为陛下效劳不是么？”
说起这个，谢笠脸色更不好看了。陛下将这些人派过来，还一个个不停命令，到底是信不过他还是觉得他无能？
良久，谢笠才叹了口气道：“行了，你去吧。时间还长，再慢慢想办法就是了。卫公子如今在军中，暂时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中年男子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只是陛下催的急，还望将军多费心。”
谢笠点了点头没说话。
“启禀将军，门外有一位姑娘求见。”门外，侍卫恭声禀告道。谢笠皱眉，“什么姑娘？”
侍卫道：“那位姑娘，带着星城郡主的信物，说是有事求见将军。”
谢笠心中一动，点头道：“请她进来。”
朝着那中年男子挥挥手，中年男子点头转身进了后堂。不一会儿，一身红衣的曲怜星跟着侍卫走了进来，“见过谢将军。”
谢笠微微眯眼，“这位姑娘是星城郡主身边的人？怎么称呼？”
曲怜星嫣然浅笑，“郡主身边小小管事，贱名不足挂齿。小女姓曲。”
谢笠点头，“原来是曲管事，郡主身边竟然还有如此绝代佳人，老夫当真是佩服郡主的心胸。”
曲怜星笑道：“谢将军过奖了，卑下萤烛之光，哪敢自诩绝代。”
见着曲怜星笑容浅浅，神色自若的模样，谢笠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只得直言道：“不知曲管事过来，所为何事？”曲怜星微微一福，笑道：“公子和郡主随从众多，未免浪费只得将府中原本的侍从遣散。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谢将军见谅。郡主说，枉费将军好意，实在有些过意不去，特命小女过来向将军致歉。”
谢笠眼眸微沉，淡淡道：“郡主言重了，不过是韩将军原本用惯了的人手罢了。郡主和卫将军用他们不顺手，赶出去便是了。”
曲怜星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道：“如此便好，郡主和公子也可安心了。”
谢笠点点头问道：“郡主和卫将军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他们都是年轻人初来乍到难免不习惯。有什么事尽管派人来告知老夫便是。”
曲怜星又是一福，道：“多谢将军，郡主和公子也都曾在军中许久，并无不适。日常，小女先行告退。”
谢笠点头，“姑娘慢走。”招来侍卫将曲怜星送了出去。看着曲怜星的背影消失，谢笠方才叹了口气道：“星城郡主身边，连个丫头都是这般人物，果然了不起。”一个丫头，面对统帅三军的将领还能如此从容自若，有条不紊，绝不是普通人物。
那中年男子从后堂出来，沉声道：“那个姓曲的女子，是去年星城郡主从灵州战场上救回来的。原本是灵州有名的才女，只是沦落青楼，没想到……”
谢笠道：“寻常的青楼女子，能有这般的见识定力？不止是这女子本身才能不凡，星城郡主倒是会调教人。”跟在星城郡主和卫君陌身边的那几个人都不简单，就连金陵蔺家的大公子都甘愿跟着卫公子鞍前马后，难怪陛下…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中年男子问道。
谢笠轻哼一声，笑道：“还能有什么意思？告诉咱们他们知道那些人里都是眼线，叫咱们别费心了。你现在明白了吧？想要往里面送人根本不可能，你若是真不怕死，不妨再去试试。”
中年男子低下了头，连道不敢。
谢笠道：“不敢就好，这段时间规矩一些，别再生出什么事端。若真出了什么事，谁也不能把卫公子怎么样，你别忘了，幽州是谁的地盘。”
“是，将军。”中年男子神色一肃，沉声道。
－－－－－－题外话－－－－－－
看完这章不造大家对燕王舅舅有啥感觉，我要说…燕王舅舅不是除了疼外甥啥也不干的吉祥物。他先是一个藩王，他身后有整个燕王府，几十万幽州卫。所以明知道谢笠军中可能会有危险，但是他还是会送君陌去的。一方面是相信君陌的能力，另一方面也做足了准备和权衡。但是大家都知道，总是有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谁也不敢保证卫君陌是不是会一不小心真的被谢笠给弄死了，燕王殿下也不能。但是他还是送卫君陌去了，因为卫君陌是唯一一个萧千夜可能会同意进入幽州都司的人。因为萧千夜也想找机会弄死卫君陌。这是一个王者的决断和冷酷，或者叫无奈。

266、恶意挑衅
卫公子在新的职位上出奇的顺利，虽然免不了营中的老将看他不顺眼，但是奈何除了谢笠以外救他职位最高，又有谢笠约束着，一时半刻没人敢找他的麻烦。看着每日卫公子冷着一张俊脸带着人在城中照耀而过，一帮子老将只能龇牙咧嘴干瞪眼的模样，南宫墨就忍不住想笑。
卫公子如今的状态很有一种：这地界职位高的没我后台硬，后台硬的没我职位高，职位和后台都比我高的没我长得帅的狂霸劲儿。简言之——欠抽。
南宫墨也知道，这样的平衡不可能维持的太久，但是…人家不找事儿他们做后辈的总不好自己冲上去挑衅吧？
来到这座小城之后，南宫墨虽然不能时常到军营中去走动了，但是别的方面却比在边关军营中舒服了许多。这里虽然四周都是一座一座的军营，但是城中什么都不缺，距离幽州更是近的很。于是，南宫墨素手一挥干脆在城中开启了医馆来了。当然坐镇医馆的人是张居安和可以打下手帮着抓药的丁小铁，南宫墨只是偶尔的过去看看罢了。
卫府里，南宫墨悠闲的坐在院子里看书山晒太阳，离她不远的地方，曲怜星坐在树下坐着女红。更远一些，屋檐下，星危抱着剑靠着柱子发呆。
刚刚进了八月，北方的点已经有些凉了。秋日的暖阳照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见她一副慵懒的模样，曲怜星搁下手中的针线笑道：“郡主这几天像是没什么精神。”
南宫墨挑眉，无奈地道：“这几个月每天忙惯了，突然闲下来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曲怜星想了想，道：“谢将军是不会允许郡主插手军中的事情的。”她认为这倒不是谢笠看不起女人的原因，而是谢笠应该已经充分从金陵那边了解了郡主的厉害。真让郡主无所顾忌地在军中自由行走，岂不是等于他们要同时防着两个卫公子？
南宫墨也只能叹气，“当女人真是可怜……”
曲怜星不由一笑，道：“大概只有郡主才会这么认为了。别的女子恨不得一辈子养尊处优的养在闺中十指不沾阳春水呢。何况，郡主每天的事情也不少啊，是郡主前些日子太辛苦了，如今才觉得太闲了。公子也是不希望郡主太累了。”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道：“是啊，所以才让你和柳寒把事情都帮我处理完了。”
“咱们只能帮郡主处理一些小事。大事儿可做不了主。”曲怜星掩唇笑道。南宫墨惋惜道：“可惜…一年到头也发生不了两件大事儿。所以…没我什么事儿。”
曲怜星道：“我觉得，郡主应该生个小公子或者小小姐呢。有了孩子郡主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孩子啊。”南宫墨有些意动，想了想道：“这种事…还是要看缘分吧？”早些时候她已经没有在服用避孕的药物了，不过她配置的药方连续服用了那么久，一时半会大概也没那么容易有孩子。偶尔南宫墨也颇有些犹豫，有时候觉得有个自己的孩子也是一件十分值得期待的事情，有时候又觉得生孩子这事儿还是应该缓缓。
曲怜星见她一脸纠结的模样，虽然不明白女人生孩子这件事有什么好纠结的，还是配合的换过了话题，“马上就要中秋了，郡主和公子要会幽州去过节么？”
南宫墨想了想，摇头道：“不了，近年舅舅和千炜千炯肯定也不会回去。君陌刚刚到任就往回跑，影响不好。”
曲怜星想了想觉得也是，点了点头笑道：“那么咱们就要开始准备中秋节了。”
南宫墨点头道：“你看着准备便是。”
“是，郡主。”
“郡主！”门外，柳寒匆匆进来道。一看柳寒的神色南宫墨就知道有事儿，倒也不急悠然问道：“怎么了？”
柳寒沉声道：“有人在医馆闹事。”
南宫墨挑眉，这个小城并不大，住着的一共也不过一千多户人家罢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军中将士的家眷。这些人不可能不知道医馆是她开的，敢上门闹事的人胆子确实是不少。
“怎么回事？”
柳寒沉声道：“据说是赵将军家公子的爱妾，在咱们医馆看过病之后不久就死了。赵家公子抬着尸体堵在咱们医馆门口闹腾。”
南宫墨坐起身来，旁边的曲怜星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南宫墨凝眉，“赵将军？”
曲怜星笑道：“郡主忘了，就是前些日子在谢将军跟前挤兑公子的那位。是谢将军手下有名的猛将，从三品副将。”
南宫墨站起身来，皱眉道：“领兵的将领家眷不是都必须住在金陵么？这个赵公子又是怎么回事？”这些事情曲怜星早就打探的清楚，道：“朝廷为了节制军中将士，确实是有这样的规矩没错。不过这位赵公子是赵将军的庶子，赵将军从开国之时就驻守幽州，比燕王殿下就藩的时间还长的多呢。留在金陵的是他的嫡妻和嫡子，赵将军在幽州还纳了几房妾室，膝下还有两子一女。”
南宫墨点点头，“同知君陌了么？”
“一大早谢将军就命公子巡视军营去了。今天只怕回不来。”柳寒道，犹豫了一下，柳寒问道：“郡主，要不要请公子立刻回来？”
南宫墨摆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我去看看就是了。”
南宫墨新开的医馆就在距离卫府不远的街边上，出了府门步行不过
上，出了府门步行不过一刻钟就到了。还没走进就看到一群人围在医馆门口喧闹不已。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站在门口高声怒斥义愤填膺的年轻男子。见此情形，南宫墨不由得想笑。她又不靠医馆过日子，这些人就算想要对付他们，挑这个点又有什么用？就算医馆开不下去了，她又能有多大的损失？
跟在身后的柳寒见她站住，也跟着停了下来，低声道：“郡主，张大夫的方子小丁拿给我们看过。只是普通的风寒药，绝对吃不死人的。”南宫墨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一丝冷笑，低声在柳寒耳边吩咐了几句。柳寒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很快又点头道：“属下明白了。立刻去办。”
南宫墨摇头，“不，让危去办。做的干净利落一些。”
“是。”
眼看着张居安和丁小铁要被人抓走了，南宫墨方才走了过去，开口道：“出什么事了？”
听到她的声音，众人不约而同的都停了下来。领头的那个青年男子高傲的仰起头道：“你是谁啊？”
南宫墨淡笑，“你敢在我的医馆闹事，会不知道我是谁么？”男子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又消失无踪，高声道：“怎么？你们医馆的大夫开的药吃死了人，星城郡主还想要以权势压人不成？”
听到星城郡主这个名字，围观的众人也忍不住纷纷议论起来。他们未必知道星城郡主是什么人，但是郡主的身份自然是高高在上的。世人都有同情弱者的天性，如此一来，偏向对方的人也就更多了。众人纷纷对着南宫墨一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郡主。”看到南宫墨出现，张居安和丁小铁却是放下了新来。丁小铁更是险些红了眼睛，他虽然跟着上过战场，也见过不少的死人，但是这样的情况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吓得不轻。
“夫人，他们冤枉我们。张大哥开的药不会吃死人的。”丁小铁道。
那为赵公子闻言顿时大怒，“难不成你们的意思还是咱们冤枉你不成？药方是你们开的，药是在你们这里抓的，吃完之后人死了，不找你们找谁？这两个，一个还未及而立，一个还未及弱冠就敢坐堂问诊，分明是不将人命放在有能力！”
不少人都觉得赵公子所说有礼，大夫这个行业大多数人都觉得年纪越大的医术越好，经验越高。一般的医馆也不会请年轻人坐堂。若不是张居安的医术经过了军中两位大夫的亲自检验和南宫墨的考验，南宫墨也不会然他单独坐堂。
曲怜星上前一步淡淡道：“既然赵公子觉得我们医馆的大夫不可靠，又为何会让您的爱妾来这里看病？难不成，堂堂赵将军府，连个大夫都请不起了？”
看到曲怜星，赵公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但又因为她一语说破自己的身份而有些恼羞，咬牙道：“咱们府上自然是有大夫的，只是碰巧那位大夫病了，所以才…没想到竟然害了她的性命！星城郡主，请你给本公子一个交代，否则，本公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南宫墨并不动怒也不着急，只是淡淡道：“赵公子想要如何不肯罢休？”
赵公子一扬下巴，道：“本公子自然是相信这世间还是有王法的，那就请衙门秉公处理便是。”
旁边站着的正是两个衙门的捕快。这座小城虽然住的多是军中眷属，却也还是属于幽州的地盘，是以县级的标准设置衙门，衙门中县令捕快一应俱全。不过大多数时候这里还是谢笠说了算，县令什么的只能算个摆设。
南宫墨走过去看着放在地上的女子的尸体微微蹙眉，旁边张居安恭声道：“郡主，属下冤枉。属下敢以性命保证，绝对没有开错药。”
南宫墨不置可否，只是道：“将你开的药方念给我听。”张居安点头，十分流利的将自己开的药方念了一遍，看了看地上的人还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加了一句道：“那位…夫人只是有些头疼发热而已，我开的也是最寻常的桂枝汤，还特意减轻了一些药量，怎么就吃坏人了？”张安居忍住没说的是，哪怕他真的开错药了，就那种药量最少也得吃上一两个月才能出问题吧？更何况，他对自己的医术多少还是有些信心的。
南宫墨挑眉，问道：“人什么时候死的？”
赵公子冷着脸道：“昨天晚上。”
南宫墨抬眼，看了一眼天上日已西沉的太阳，“看来赵公子很忙，所以才拖到现在来找大夫算账？”
赵公子顿时涨红了脸，咬牙道：“郡主不比顾左右而言他！”
南宫墨淡淡一笑，指尖微动一根银线射出缠住了地上躺着的女子的手腕。旁边赵公子轻蔑的嗤笑了一声，人都死了六七个时辰了才来探脉搏？
南宫墨微微蹙眉，收回了银线蹲下身打量地上的女子，好一会儿方才回头对站在一边的柳寒道：“柳寒，你过来看看。”
柳寒有些诧异，还是走到南宫墨跟前跟着蹲下了身检查那女子的尸体。摇了摇头低声道：“没用中毒。”
柳寒接着检查，将女子全身上下都探查了一遍。站在旁边的赵公子一行人有些按耐不住，不满地道：“你们是什么意思？人都死了你们还想要亵渎亡者么？”南宫墨回头，淡淡地扫了那赵公子一眼道：“照着赵公子这么说，本郡主将人交给你处置了就能够告慰亡者？本郡主只怕，这位死不瞑目。”
赵公子心中一条
子心中一条，“你什么意思？”
南宫墨淡笑不语。
“怎么回事？”一个略带怒气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赵公子脸上一喜，转身道：“爹，你要为儿子做主啊！”
来者正是前些日子刚跟南宫墨一行人吵过一架的赵将军。这位将军已经已经年近五十，却依然身形魁梧，几十年在战场上厮杀磨砺出来的满身戾气和凶狠模样，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赵将军扫了一眼南宫墨等人，冷哼一声道：“星城郡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南宫墨站起身来，淡笑道：“本郡主也想问问赵将军，令公子抬着一具尸体跑来堵在我医馆门口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你们的大夫开的药吃死了人。”赵公子仗着有人撑腰，立刻气焰高扬起来，道：“若是郡主想要仗着身份欺压我们，不如咱们就到谢将军面前，请他评评理！”南宫墨淡然道：“用不着找谢将军，本郡主就在这里跟你…好好说说理。”
赵将军冷笑一声，道：“郡主，这种事情只怕也不是你一个女流能说了算的，还是请卫将军回来了再说吧。至于这两个犯人，先关起来！”
衙门的人没敢动，跟在赵将军身后的人却没有这个顾忌，直接上前就要抓张居安和丁小铁。南宫墨脸上的笑容一沉，冷声道：“本郡主看谁敢！”
“动手！”赵将军可不买南宫墨这个郡主的帐，直接挥手命令道。
到底还是军令更重，几个侍卫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要扣住丁小铁和张居安。
“放肆！”不知何时，两个同样是侍卫模样的人出现在了南宫墨身边，一左一右两把剑挡住了几个侍卫的去路。看着神色不善的两个突然出现的男子，赵将军的侍卫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赵将军顿时感到脸上无光，“本将军的话你们听不见么？还不给我抓起来！”
“找到了。”身后，柳寒突然开口道。众人闻言，齐齐将目光转向蹲在地上的柳寒。只见柳寒的手在那女子的头顶抚摸了一阵，慢慢的从她发件抽出了一根细长的银针。柳寒起身，捻着手中的银针道：“赵公子是想说，是张大夫将这跟银针插进你爱妾的头顶的么？赵将军，若是不信的话，请让衙门的仵作过来验尸，看看这根银针到底是什么时候插进去的。”
这银针又细又长，十分的柔软。想要将她插入人的头顶穴道中并不容易，但是一旦刺入了，针孔极小又有浓密的秀发遮挡，寻常仵作根本检查不出来死因。南宫墨取出一方手帕接过柳寒手中的银针抱住，打量了片刻，再看了一眼赵家父子。这样的银针想要完全送入人的头顶穴道，没有一定的内力基础是办不到。显然，眼前这父子两个根本做不到。再看那赵公子震惊的神色，显然他也并不知道这个女子的真正死因。那么…是被人利用了么？
不过…既然来了，就别想愉快地脱身。南宫墨收起银针，对身边地侍卫道：“去衙门击鼓，本郡主吿赵公子杀死妾室嫁祸于人。”
“是，郡主。”一个侍卫点头，飞快地转身离开。周围围观的百姓也为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震惊了，呆滞地望着眼前的众人。
那赵公子气得脸色通红，怒斥道：“你胡说！污蔑！”
南宫墨敛眉微笑，“污蔑？赵公子你无凭无据就抬着尸体来堵我的门才叫污蔑，本郡主…这叫关心地方治安民情，为朝廷分忧。有什么话，赵公子到衙门去跟县令说吧。”赵公子倒不如何担心自己，只是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十分的打脸，“谁敢！”
南宫墨含笑看向赵将军挑眉，“赵将军，你也想说谁敢么？还是说…本郡主的人犯了事就要打死打活的，令公子就可以高枕无忧？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可不是什么好事。”
赵将军咬牙，阴沉着脸道：“带公子去衙门！”
“爹……”
“闭嘴！”赵将军没好气地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焦急地声音传来，“将军，不好了！四公子刚刚被马儿踩断了腿！”
“什么！”闻言，赵将军顿时脸色大变。

267、赌注
这位赵将军妻妾众多，同样的子女也是众多。不过留在能够留在边关的却都是最得宠的小妾的两个庶子一个庶女。而这其中，最得他看重的就是第四子了，不仅是他最宠爱的妾室所生，也是他所有的儿子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此时一听到说他被马儿踩断了腿，赵将军顿时就急了。转身就想要往回走。
只是，想来容易想走却没那么容易了。还没转身就被南宫墨身边的侍卫和柳寒双双拦住了去路。赵将军心中着急，对着南宫墨更是没有好脸色，冷声道：“星城郡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南宫墨优雅地抬眸，淡淡道：“这里的事情还没完，将军就打算这么走了么？敢抬着尸体到我门口找我晦气，将军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你让我南宫墨的脸面往哪儿搁？”
赵公子来找南宫墨麻烦的事情原本就没跟赵将军商量过，赵将军看卫君陌不顺眼，自然是帮着自己的儿子。但是现在有要事在身，哪里还有心情理会这些，只是一挥手道：“郡主尽管秉公处置就是了，若当真是犬子的错，赵家自然不会不认。现在，请郡主让开，本将军有急事。”
南宫墨勾唇一笑，似笑非笑地到了一眼赵公子道：“将军公正严明，本郡主佩服。那就不耽误将军了，将军请。”
赵将军轻哼了一声，只留下两个人便带着侍卫急匆匆而去了。
赵将军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什么问题，毕竟就算儿子真的冤枉了南宫墨医馆里的大夫，也可以说是一场误会。而且，就算儿子被送到衙门，一时半刻衙门的官员也不敢对他怎么样。但是自己的爱子现在却是被马儿踩断了腿，情况怎么样还不得而知。自然是那边更要紧一点，等到他看过了儿子的伤势之后再回来处理这边也来得及。只是却不知道，如果真的招惹了星城郡主，还落到了她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
南宫墨笑吟吟地目送赵将军离去，才回头含笑望了赵公子一眼。只是轻飘飘地一眼，不知为什么赵公子突然觉得心头一颤。
被自己的父亲毫不犹豫地抛下，说不失望是假的。不过赵公子也明白在父亲心中自己和弟弟的分量孰轻孰重，何况他也并不觉得南宫墨敢将自己怎么样，倒是在心中暗暗对那个异母弟弟的倒霉幸灾乐祸起来。
南宫墨挥挥手对站在一边几乎被人忽略的衙役道：“将尸体带回去交给仵作检查吧。”
衙役连忙应声，夹在一位将军和一位郡主中间，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在这个小城里，原本衙门就没什么存在感，哪一方他们都得罪不起。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赵公子，衙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郡主，不知…赵公子……”按理说，赵公子也应该让他们先带回去收押。只是不知道这位郡主娘娘是忘了还是怎么的，提都没提。
南宫墨身边，曲怜星含笑道：“赵公子对郡主不敬，自然是需要先领了发才能送去衙门。”
曲怜星本就长得美艳动人，此时她笑吟吟地对衙役说话，两个衙役看得险些晃了神。回过神来才连忙道：“郡主，这……”
南宫墨淡然道：“有什么事本郡主担着。放心，本郡主保证他能够活着到衙门受审。”
“那…小的们告退了。”衙役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告辞。
将军府的人自然不肯让南宫墨将人带走了，谁知道带回去星城郡主会不会动私刑？可惜对着星城郡主身边气势惊人的侍卫，他们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南宫墨也不客气，笑吟吟地道：“回去告诉赵将军，贵公子对本郡主不敬本郡主略加教训就会送回去。当然…他若是觉得不服，可以再来卫府跟本郡主聊聊。”
“带走吧。”摆摆手，示意身边地侍卫将人带走。
侍卫一言不发，上前一步扣住赵公子转了个身就往卫府的方向走去。赵公子自然不肯，可惜以他的能力，侍卫即便是单手叩着他他也是挣扎不开的。
回到卫府，赵公子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气焰。看着从外面进来的南宫墨，警惕地道：“你想干什么？”
南宫墨莞尔一笑，“先带下去，交交他怎么说话再说。”
“是，郡主。”柳寒领命，以女子之身单手拎起赵公子就往门外走去，不过片刻门外就传来了赵公子凄惨的嚎叫声。
曲怜星亲手为南宫墨奉上一杯茶，看着她悠然的神色不禁笑道：“郡主一点儿也不担心么？”
“担心什么？”南宫墨接过茶水，不解地问道。
曲怜星道：“到底是赵将军的公子，那位赵将军看起来，脾气好像不太好。”脾气暴躁的人，有时候做事情未必会思虑周全。也就是说，他可能根本不会考虑他肯本惹不起星城郡主或者星城郡主身后还有什么人。怒火上头的时候直接就冲过来了。
南宫墨道：“我正盼着他来呢，这日子过得有些无趣。”
很快，赵公子被人重新拎了回来扔在了地上。只是一张原本就不是如何出众的脸已经被打得又红又肿，赵公子怒瞪着南宫墨，却怎么也不敢将口中的话骂出来。南宫墨不由得一乐，“看来这回事懂规矩了？”
“你想怎么样？”
南宫墨轻叩着扶手，淡淡道：“说说看吧，谁让你来陷害本郡主的？”
赵公子脸色微变，道：“没有谁，我没有陷害你。”
“你想说，这是误会么
“你想说，这是误会么？”南宫墨笑眯眯地问道。赵公子确实是想这么说，但是看着南宫墨似笑非笑地容颜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很清楚，南宫墨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话。于是他只能沉默。
南宫墨撑着下巴，“你是不是以为…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本郡主不会对你如何？就凭你污蔑本郡主，对本郡主不敬这一点，我就是打死了你，你爹也没出处说理去。”
“你敢！”
南宫墨笑容温文尔雅，“我敢。不过，我觉得这不好玩儿，我们不如来玩个游戏。”
赵公子神色怪异地看着眼前的清丽女子，只听南宫墨道：“现在你爹已经知道你被我抓走了，你猜，他什么时候会来救你？”
赵公子傲然道：“等我爹回去看了四弟的伤势之后，立刻就会来找我。”
南宫墨摇头，“不，我赌…你爹不会来救你。不仅不会来，他还会把你送给我随我处置。”
“这不可能！”赵公子冷笑道，根本不相信南宫墨的话。父亲虽然对他没有四弟那么看重，却也还是十分疼爱的，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将他送给星城郡主随意处理？南宫墨挑眉道：“不信么？那么我们来赌一把吧？如何？”
“你想怎么赌？”赵公子道。
南宫墨道：“我赌你爹不会救你。你可以赌你爹几个时辰才能来救你。当然，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多给你爹一点时间。”
赵公子冷哼一声，犹豫了一下咬牙道：“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内我爹一定会来。若是你输了怎么办？”现在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了，将近两个时辰无论四弟怎么样了都足够父亲抽出时间来救他了。
南宫墨道：“我输了，今天的事情一笔勾销，我将医馆关了。若是你输了……”
“不可能！”赵公子坚定地道。
南宫墨不受影响，淡定地道：“若是你输了，你父亲每晚来一刻钟，我会让人抽你十鞭子，直到你父亲来为止。若是他一直不肯来…你就自求多福吧。”
赵公子一脸惊愕地望着南宫墨，仿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清丽秀眉的女子竟然会如此恶毒。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输，志得意满地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南宫墨淡笑不语。
此时的赵将军府却是忙成一片，整个小城里的大夫几乎都被请到了赵府。四公子的院子里，赵将军正焦急地站在门外等着大夫的诊治结果。他身边一个容貌娟丽的中年女子早已经哭成了泪人一般了。
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惨烈的叫声，赵将军终于忍不住冲上前去一脚踢开了房门。
房间里，几个大夫正围着床边处理伤势。床上，刚刚二十出头的赵家四公子一只腿血迹斑斑的躺在床上。几乎整条腿都被献血染红了一般，小腿断裂伤口几可见骨。赵四公子显然是很痛苦，被两个大夫按着依然剧烈的挣扎不休。让想要替他处理伤口的大夫更加难以下手。
“见过…见过将军。”
“废什么话？！”赵将军冲到床边，没好气地道：“还不赶快处置，小四到底怎么样了？”
一个老大夫为难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有话直说，沉声道：“启禀将军，四公子的伤势…只怕是不太妙啊。”
赵将军心中一沉，厉声道：“什么叫不妙？不就是被马踩了一下吗？本将军当年被箭射穿了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老大夫叹了口气，若是被箭射穿了倒是好了，只要没有伤到经脉处理起来也要容易的多。只是……“那马蹄正巧踩在了四公子的腿骨上，虽然腿骨没有完全碎裂，却也伤得非常严重。想要完全医好只怕是…另外，这种伤非常不容易愈合，因此若是不慎感染了……”
赵将军咬牙，沉声道：“无论你们要什么药材，本将军都能够找到。一定要治好小四！”赵将军也是驰骋沙场的人，岂会不知道伤口若是感染了的后果多么严重？战后至少有一半的士兵都会因为各种伤口感染的问题而死去。
“爹！爹！好痛……”床上的赵四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吐出了塞在嘴里的毛巾，惨叫起来。
“四儿…四儿没事，别怕。不会有事的……”赵将军连忙安慰道。
“将军……”大夫皱眉，看了看焦急地赵将军，建议道：“四公子的伤，咱们只怕是…将军若是认识医术高明的名医，还请将军早想办法，越是治的早，四公子回复的可能性就越高。”
赵将军道：“几位大夫也是城中首屈一指的名医……”
大夫摇头叹息道：“我等无能…小老儿说的是，一等一的神医。寻常的大夫，寻常的伤药，对四公子的伤只怕是没有什么效果。”
“神医……”赵将军皱眉，他上哪儿去找传说中的神医。门外的女子显然也听到了里面大夫的话，立刻也冲了进来，“老爷…老爷怎么办？四儿，四儿的伤难道真的……”
“你先别着急了。”赵将军皱眉安抚着爱妾，沉吟了片刻道：“我立刻派人去幽州，将幽州的名医全部请来。”
“太好了。”女子也连连点头，道：“四儿不能有事，他是我的命啊……”
看着赵将军飞快地出门，老大夫在心中暗暗摇头。就算是真有什么名医，这位四公子的伤…只怕也是悬了。
赵将军刚出门，就遇到急匆匆而来的侍卫，险些撞了个满怀。心情
满怀。心情正糟糕的谢将军一脚就将人踢了出去，“将…将军…”侍卫挣扎着起身，惨白着脸道：“属下有要是禀告。三公子被星城郡主带去卫府，现在还没……”
赵将军不耐烦地挥手道：“回头再说！”
“可是，将军……”
“滚下去！”赵将军怒吼一声，急匆匆地往外走去。
南宫墨第二天早上用过了早膳，才想起还被关在府里的赵公子。带着曲怜星和柳寒，慢悠悠地走过去，就看到清晨的微曦中，赵公子被绑在花园里的一颗树下，身上的衣服已经是血迹斑斑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已经过去七个时辰了，下面的侍卫谨遵南宫墨的吩咐，抽了赵公子七十鞭。不过他们下手也是有分寸的，至少绝对保证能够给赵公子留下一条命。而且，没有郡主的吩咐他们也不会抽要害的位置，所以赵公子身上的全都是皮外伤。但是即使是如此也足够痛苦了。
看到南宫墨过来，赵公子眼底闪过一丝怒火，其中却夹杂着点点的恐惧。
南宫墨笑容可掬地道：“赵公子，昨晚过得好么？”
昨晚过得好么？当然不好！不说每隔一个时辰就要被人狠狠抽上十鞭子。就是被人绑在这花园里一个晚上也不好过。如今虽然刚入秋，但是北方夜里却已经有几分寒意了一晚上都站着，即便是被迫的赵公子也有些受不住了。
南宫墨笑道：“你可别埋怨我？你对令尊信心满满，可惜…现在已经过去七八个时辰了。贵府上下可是连问都没有一个人来问过你呢。”
赵公子咬牙沉默不语，南宫墨叹气道：“所以，你也别怪我。昨天本郡主险些被你害得名声扫地，这口气若是不出出来，以后我南宫墨怎么还好意思在外面走动？要怪，你就怪你太相信令尊了。你若是说十个时辰，你现在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么？”
“我不信！”赵公子道，“我不信，一定是你…你让人拦着不让我爹进来，是不是？”
南宫墨同情地望着他，也不反驳。倒是曲怜星笑吟吟地道：“赵公子，你可是冤枉我们郡主乐了。这花园隔着大门就只有一个影壁而已，有没有人来过难道你会不知道么？听说赵四公子伤得很重呢，昨儿赵将军命人快马往幽州请大夫去了，只怕是没空理会这边的事情吧。你再等等，这会儿大夫已经已经到了，说不定再过一两个时辰，赵将军就来了呢。”
看着眼前两个笑容明艳的绝色女子，赵公子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思了。不仅是因为南宫墨的狠辣和曲怜星的嘲讽，更是因为他心中莫名的心慌和恐惧。爹派人去请大夫救四弟了，即便是这样，大夫又不用爹亲自去请，赵府距离卫府更是不过一条街的距离，走一趟…这么难么？想起自己昨天还在心中幸灾乐祸，现在却只剩下了无边的惶恐。不会的，就算爹更疼爱四弟一些，也绝不会抛弃他的。不会…这两个女人只是想要挑拨离间而已。
看着他变幻不定的神色，南宫墨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悠悠道：“好好想想，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找我的麻烦。顺便，祈祷你爹早些来吧，否则，你可真的要倒霉了。”
赵公子还是不说话，一个拎着鞭子的侍卫走了过来。曲怜星笑道：“咦？时间又到了么？”
侍卫沉默地向南宫墨行过礼，道：“启禀郡主，时间到了。”
南宫墨笑道：“行，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们。”说完，转身就要走，门外，一个侍卫匆匆进来禀告道：“启禀郡主，卫将军求见！”
赵公子顿时大喜，竟然忘了身上的疼痛得意地望着南宫墨道：“我爹来了！我爹来了！”
南宫墨看着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道：“罢了，给赵将军一个面子。这时鞭子就先记着吧。去请赵将军进来。”
“是，郡主。”
侍卫转身离去，南宫墨打量着赵公子看着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地怜悯，“你真的觉得…你爹是来救你的么？”
“你想说什么？”赵公子警惕地盯着她。南宫墨道：“你猜，在你爹心中四公子与你孰轻孰重？”不等赵公子回答，南宫墨挥挥手让人将他带了下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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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其实我也满想开新文的，灵异…咩哈哈

268、取舍与父子
大厅里，南宫墨还没进门就看到赵将军从椅子里站起身来。之前总是带着几分高傲和轻蔑地脸上此时写满了焦急和忧虑。
“星城郡主。”
南宫墨微笑，“赵将军，一大早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赵将军愣了一下，虽然他是个有些粗鲁的武夫，却也知道这个时辰登门拜访实在是有些失礼。但是为了儿子他也顾不得这些了，只得道：“在下有要事求见郡主，还望郡主见谅。”
如此恭谦的态度，只怕就是谢笠也未必有过这个待遇吧。南宫墨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和蔼起来，微笑道：“赵将军是为了贵公子的事情么？”赵将军连忙点头道：“正是为了犬儿。”
南宫墨垂眸，淡淡道：“令公子对本郡主不敬，按理说本郡主断不能这么轻易的绕过他的。否则，就算本郡主不追究，夫君和母亲那里只怕也不会放过。不过…昨儿本郡主已经教训过他一番了，既然赵将军亲自上门为他求情，本郡主就给将军一个面子。来人，去将赵公子带过来了。”
“是，郡主。”
赵将军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才明白南宫墨口中的贵公子跟他所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他说的是四儿，而星城郡主说的却是三儿。赵将军连忙道：“郡主，在下……”
南宫墨微笑道：“将军不必言谢，只是令公子带回去之后还是好好管教的好。免得将来…误人自误。将军只怕事务繁忙，夫君如今也不在府中，本郡主就不留将军寒暄了。”说着，就要送客了。赵将军顾不得许多，连忙道：“郡主，在下并非为了此事而来，还请郡主听我一言。”说实话，这一晚上下来，赵将军几乎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落在南宫墨手里了。
他话音未落，就见赵三公子被柳寒带着走了进来。赵三公子脸色惨白神情恍惚，显然刚才赵将军的话他也听见了。
南宫墨不悦，“赵将军不是为了令公子来的？”
“这……”赵将军犹豫，南宫墨却仿佛很不耐烦，挥挥手道：“本郡主还有事，将军若是为了令公子来的，本郡主给将军一个面子你将人带回去。若不是，恕不远送。本郡主一届女流，也不好招待不相熟的客人，您说是吧？”
赵将军即使是个武夫，但是没什么家世背景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就绝不是毫无头脑的莽夫。南宫墨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岂会不明白？他们没什么交情，甚至因为之前的事情还可以算是交恶的。将三公子放回去已经算是给面子了，别的事情免开尊口。
想起躺在家中群医素手无策的小儿子，赵将军只得按捺住脾气，拱手道：“在下府中犬子昨日伤了腿，听闻郡主医术高明，还求郡主救他一救。”
南宫墨垂眸，大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凝。半晌方才听到南宫墨淡淡道：“将军只怕是听错了，我所学的不过是一些皮毛罢了。你瞧我刚开的医馆昨儿就险些被人给砸了，可见是学艺不精，哪里还敢给人看病？”
赵将军暗暗叫苦，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他也不会来求南宫墨。昨天从幽州请来的大夫看了儿子的腿伤之后也是纷纷摇头。倒是有一个刚从南方来的大夫提起星城郡主医术超群，曾经在南宫怀的军中行医救了不少人，更曾经救过几乎垂死的太子殿下，或许有她出手还能够有几分把握。赵将军苦苦思索了良久，无可奈何只得厚着脸皮上门来求见。
只是…昨天自己的儿子才刚刚找了人家的医馆的茬啊。
看了看站在旁边发呆的三儿子，再想起还在家里躺着的四儿子。赵将军脸上的神色犹豫不定。
“爹……”赵三公子有些忐忑地望着自己的父亲，脸上虽然极力镇定却还是忍不住露出恐惧和哀求的神色。见他如此，赵将军心中更是烦闷，这个儿子从小就文不成武不就，若是四儿的腿真的废了…那他们赵家以后还能有什么希望？留在金陵的嫡子虽然比他好一点儿，但是却跟他这个做父亲的十分冷淡，而且也依然不及四子优秀。想到此处，赵将军下定了决定，拱手道：“昨天的事情是一场误会，还请郡主见谅。至于我这犬子，他对郡主不敬，还请郡主随意责罚便是。”
“爹！”赵三公子大叫，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竟然这样对自己。他难道没有看见他身上血迹斑斑不知道他在这府里受了多少折磨么？若是将他交给星城郡主，以这个女人的心狠手辣他还能活命？
赵将军皱眉，“孽子！你对郡主不敬还不道歉！”
对于儿子的目光，赵将军很是不自在。他心里有数，星城郡主绝不会杀了儿子的。若是只是受些苦就能换回一个健健康康的儿子，有什么关系？身为男子，受些苦难也不是什么坏事。
赵公子哪里能想到这些，他此时满心满眼都只有父亲为了四弟而舍弃了他这件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我也是你儿子啊！”赵公子怒吼道，若不是柳寒一只手压着他的肩膀，只怕就要忍不住扑过去抓住赵将军大叫了。
赵将军本就不是细腻的人，此时有急切的想要请南宫墨出手救治自己的儿子，哪里顾得了那么多，怒斥道：“你若是有你四弟半分出息，也不会是现在的模样！还不闭嘴，向星城郡主请罪！”
看着眼前的一对父子，南宫墨轻叹了口气，“哦？赵将军此言当真？”
将军此言当真？”
赵将军一怔，明白过来她问的是什么连忙点头道：“这是自然，请郡主出手救一救犬子吧。”
南宫墨满意地点头，勾唇淡淡一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赵将军亲自上门，面子总是要给的。柳寒。”
“星危。”星危从门外进来，恭敬地道。
南宫墨道：“你带着张居安和小铁，去我药房取一瓶续骨生肌散，去看看赵四公子吧。”
星危也不多问什么，只是点点头道：“属下遵命。”
“郡主？”赵将军有些茫然，南宫墨淡淡道：“听闻令公子是不慎被马儿踩断了腿？这种伤寻常大夫都能处置，只是苦于没有合用的药物罢了。有了我师兄亲自配置的续骨生肌散，就算令公子不能恢复十成十，至少也能恢复个**成。”见赵将军依然不信的模样，南宫墨笑道：“将军或许不知，我师兄弦歌，素有医仙之称。将军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府上请来的大夫。”
听她这么说，赵将军也顾不得许多。只得拱手告辞匆匆走了出去，从头到尾没有再看站在旁边的赵公子一眼。
南宫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赵公子，赵公子失魂落魄，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一会儿是愤怒，一会儿是伤心绝望，一会儿又是怨恨。整个人看上去也多了几分阴鸷和狰狞。许久，仿佛终于接受了自己被父亲舍弃的事实一般，哈哈地放声狂笑起来。只是那声音，听上去似乎比哭声更令人觉得凄厉。真是…可怜啊。南宫墨默默的想着，可惜…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你赢了。”等到赵公子终于不笑了，才狠狠地瞪着南宫墨咬牙道。
南宫墨并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淡定地喝了口茶道：“我知道。”
赵公子道：“你想怎么样？要杀要剐随便你！”
南宫墨挑眉，“咦？该不会是被令尊抛弃了，你就不想活了吧？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赵公子恶狠狠地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诡计？你这样逼迫我爹做选择，不就是想要离间我们父子么？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什么也不会帮你做。”
南宫墨有些诧异地扬眉，“你居然能够看得出来？不过你想太多了。”
“什么意思？”赵公子道。
曲怜星掩唇娇笑道：“赵公子，我们郡主的意思是，你有什么价值让郡主设计你？就算你真的跟赵将军关系破裂，就凭你…又能做什么？”
南宫墨没说话，却是默认了曲怜星的意思。只是这般的云淡风轻却是比曲怜星的直言嘲讽更加的让人愤怒。南宫墨托着下巴懒洋洋地打量着他道：“我跟你爹没什么深仇大恨，就算他之前对君陌略有些无礼，那也是官场上的事情。我对是谁指使你来污蔑的医馆的也不感兴趣，只是你让我不顺心，我自然也不能让你过得太愉快，你说是吧？”
赵公子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许久方才冷笑道：“你以为你有多聪明？还不是一样只能找到我当出气筒？星城郡主也不过如此！”
南宫墨轻轻打了个呵欠，挥挥手让人将他带下去。
赵公子脸色微变，竭力挣扎着道：“你真的不想知道幕后指使者是谁？”
南宫墨笑道：“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至于幕后指使者…他不是已经受到惩罚了么？说起来…你会听他的话来诬陷我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神奇了啊。”
“你…你知道？”赵公子眼底是货真价实的震惊。
南宫墨挑眉，淡淡道：“这军中数万匹马，你说，马儿为什么叫专踩他呢？”
赵公子打了个寒战，看南宫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怪物。
侍卫将人带了下去，曲怜星有些好奇地道：“郡主打算怎么处置这个人？”
南宫墨道：“到底是赵将军的公子，咱们初来乍到就杀了他，对君陌影响不好，教训教训放回去就是了。”曲怜星笑道：“只怕他现在比死了还要难过呢。”南宫墨不以为然，“能或者，谁想死呢。他对赵将军的父子情也没有深厚到那个份儿上。”只是，赵家父子兄弟之间的裂痕是已经在那里了。赵将军显然也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父亲，这个裂痕以后只会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各自陌路或者彻底爆发。
“郡主真的要放过那赵家四公子么？”曲怜星问道，就算是找麻烦他们也挑人的。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赵四公子的身份，至少他们下手的时候会轻一点。赵家四公子确实是赵将军膝下最有能耐的儿子，所以，他早在卫君陌一行人还没有来之前就已经跟萧千夜派来的密使接上头了。赵公子也足够聪明，能够挑动原本跟他关系并不好的赵三公子就足以证明。甚至连赵三，只怕也是刚刚才回过味儿来。
可惜…从他被人查到跟萧千夜的人有过接触之后，一旦出事他被怀疑的危险就超过了寻常人的数倍。哪怕真是真的跟他无关，南宫墨也不会介意随手折掉一个萧千夜的羽翼的。
南宫墨淡然道：“人家又没有做什么，不过就是找人弄死了自家哥哥的小妾，再找人挑拨了几句而已。咱们又没有证据，能够怎么办？”
曲怜星仔细想了想，也就放开了。只要想到赵家以后注定了的兄弟阋墙父子反目的遭遇就觉得暂时放过也没什么了。何况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了赵四的身份，害怕他反了天不成？但愿经过
？但愿经过这一次的磨难，那位三公子能够多撑一段时间，别被弟弟给轻易弄死了才好。
“公子回来了。”曲怜星抬头看向从外面走进来的人，连忙福身见礼。只见卫君陌一身青衫，神色漠然的走了进来。卫公子昨天被谢将军派去巡视军营，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倒是有些奇怪。南宫墨以为他至少要旁晚才能回来呢。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卫君陌在她身边坐下，问道：“府里出什么事了？”他刚进门就看到两个侍卫拎着一个血迹斑斑的青年男子出去，也来不及问就直接进来了。看他一身风尘的模样，南宫墨示意曲怜星去让人准备一些饭菜，一边笑道：“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教训了一下一个不知道轻重的家伙罢了。”
卫公子挑眉，显然是不信。
“真的。”南宫墨无奈，侧首靠在他肩头上慢慢将昨天的事情讲了一遍，随便把自己对付赵家的事情也交代清楚了。卫君陌微微蹙眉，“无瑕怎么喜欢这些不甘不脆的手段了？”
南宫墨白了他一眼，“那你说该怎么办？”
“杀了。”卫公子道。
南宫墨伸手，狠狠地掐了他一把，道：“咱们才刚来就杀了军中将领的儿子，摆明了让人针对咱们啊。更何况…我无聊啊。我觉得，以后赵家肯定会很热闹，等我有空的时候再替那位赵三公子加把火，嘻嘻…等到家里后院着火的时候，想必赵将军就没空找你的茬儿了。”
卫公子唇边掀起一抹笑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南宫墨觉得靠在他怀中时分舒服，便也毫不客气地越过椅子扑进了他怀里，“话说，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没遇到什么事儿吧？”
卫公子挑眉，似乎在问能遇到什么事？
“比如说…有人刁难你啊，给你个下马威啊什么的。”南宫墨道：“这不是常有的事情么？就像当初你刚去朱将军军中那会儿。”
卫君陌拂开她的发丝，淡淡道：“你想太多了。”
南宫墨渣渣眼睛，“好吧，有长风秋阳他们跟着，还有那么一大群侍卫，敢找你麻烦的人…大概也不多。”都是军中出生入死的将士，眼力总还是有几分的。可不是每个高手都能够如卫公子这般气息收敛自如。就他们府里那一群人站出去，那气势再厉害的军中莽汉也要绕着走。
卫君陌轻拍着她的背心，问道：“我不在，可有人找你麻烦？”
南宫墨摇摇头，她好歹还盯着郡主的封号呢，除了赵家那个笨蛋谁还敢光明正大的找她麻烦。卫君陌当然也明白，没有人找南宫墨的麻烦大概也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幸好，南宫墨显然也没有心情跟那些军中将领的家眷们交流。除了一些低阶的将领带着原配，高一些的将领家里一水儿的都是小妾，南宫墨实在不知道要跟这些人交流什么。还不如没事干的时候玩玩抓老鼠的游戏呢。
“谢笠一直没有动静，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南宫墨有些慵懒地问道。
卫君陌道：“不是他想干什么，是萧千夜想干什么。”
“萧千夜…萧千夜大概只想杀了你吧。”
“嗯。”卫公子点头。
“所以…谢笠同样是想要杀了你？只是…还没找到机会。”南宫墨睁开眼睛道。卫公子轻抚她的脸颊，道：“无妨，不用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南宫墨叹了口气，“昨晚想事情太兴奋没睡好，我睡一会儿……”
“回房睡。”看着靠在自己怀中闭着眼睛一副安然入睡的模样的女子，卫公子无奈地道。
“你抱我回去。”南宫墨眼睛都懒得睁开，直接攀上他的肩头。卫公子只得小心的将人抱起来，起身朝外面走去。
“郡主，公子…”曲怜星端着膳食进来，就看到抱着郡主迎面走来的卫公子。
卫君陌摇摇头，淡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道：“不用了，午膳在一起用。”
“是，公子。”
卫君陌越过曲怜星往外走去，被他抱在怀里的南宫墨的声音淡淡响起，“怜星，送到主院来吧。”
望着卫公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曲怜星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到底听谁的啊？耸耸肩，往门外走去。还是听君主的吧，她可是郡主的人！

269、中秋礼物
小城中央的谢笠府中，谢笠脸色阴沉的望着坐在自己下首的部下良久不语。
陈将军看着谢笠阴沉的神色，心中不由得也有些忐忑。犹豫了一下方才问道：“将军…召末将前来，可是有什么事？”谢笠轻哼一声，道：“听说令郎去找星城郡主的麻烦了？”
陈将军连忙道：“这…将军明鉴，这是一场误会。犬子…犬子如今正在星城郡主府中。任由郡主处置！”想起被自己扔在卫府的儿子，陈将军也有几分担忧，但是将军之前也明确交代过谁都不许轻易去找卫君陌一行人麻烦。所以他只当将军叫自己过来是为了自己不尊军令而动怒，连忙解释道。
“蠢材！”谢笠没好气地骂道，“你们以为老夫不让你们找卫将军的麻烦，是因为偏袒他们？”
“这…自然不是。”陈将军连忙赔笑道，但是事实上，确实是有不少将领心中有这个想法。
谢笠冷冷道：“连对手的底细都没搞清楚就敢乱来，你们倒是真不怕死！”陈将军有些委屈，不过却也听明白了谢笠话中的含义，连忙道：“请将军指点。”谢笠道：“不是老夫看不起你们，你们这些常年在军中打滚的武夫，就算再多长两个脑袋也不是星城郡主的对手。想要找她麻烦，是给人家送菜还差不多。昨天的事你们也算是交过手了，结果如何？”
陈将军想解释昨天的事情并不是自己的意思，却在听了谢笠的话之后忍不住道：“将军，那星城郡主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罢了。就算有些武功胆识，也没将军你说的那么……”
谢笠冷笑一声，“没有那么玄乎？去年想要造反的张定方，摄政王位连坐热都来不及的萧纯，去年年底的灵州之乱，还有刚刚不久前，北元兵马大元帅呼敦手下一口气死了六七个将领。若不是呼敦早有准备安置了替身，只怕现在北元就已经乱成一团了。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跟那位星城郡主有扯不开的关系。你说她厉害不厉害？”
幽州距离金陵太远，消息本就不算通畅。许多消息身为幽州都司的谢笠能知道，但是底下的将领却未必能够知道。听了谢笠的话，陈将军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只是眉宇间还有些不信的神色。谢笠叹了口气道：“别的不说，就说昨天的事儿。最后是什么结果你看到了？你觉得，怎么就那么巧你那四公子就正巧被马踩断了腿？”
陈将军猛地站起身来，道：“将军，你是说四儿的伤……”
谢笠抬手按下他的冲动，沉声道：“不管他的伤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暂且按下不提。”
“但是…”陈将军不服，忍不住道，谢笠轻哼一声道：“有空想这些，你不如想想你那三子。”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陈将军不解。谢笠道：“你真的觉得星城郡主非要让你留下你那三儿子，是为了打他几顿出气？若真是这样，她就算把人扣下来难道你还敢去强闯郡主府？为什么要放你进去？又为什么非要你亲口说出将儿子交给她随意处置？”
陈将军一脸茫然，显然谢笠说的这些他从来没有想过。
谢将军为属下的头脑感到有些头疼，叹气道：“你就没想过，你挡着他的面抛弃了他，星城郡主又不可能真的杀了他。他在星城郡主手里收到的磋磨越多，出来之后只会越怨恨你这个父亲和导致他被抛弃的异母弟弟。你府上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
陈将军这才恍然大悟，道：“这…这星城郡主用心如此歹毒…”
“谁让你们不长眼要去招惹人家的？”谢笠没好气地道，“昨天的事情，星城郡主出手如此狠辣不只是为了教训你那两个儿子，也是给这军中上下的人看看。杀鸡儆猴，不过如此。”
不想不知道，被谢笠一言一语的分析过后陈将军却是越想越心惊。连忙问道：“将军，这事…该如何是好？”
谢笠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等到星城郡主将你那三公子放出来之后，好好安抚一番。若是不行，就送回金陵吧。”
陈将军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想起南宫墨的手段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寒。现在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去找南宫墨麻烦了。如今在外人看来是陈家先找了南宫墨的麻烦，人家不计前嫌的送药就自己的儿子。陈家若是再做什么，就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了。
“是，将军。”陈将军只得低头道。
遣退了部下，谢笠望着空荡荡的大厅叹了口气。一个穿着不起眼的男子从后堂走了出来，叹气道：“星城郡主出手，果真是名不虚传。”
谢笠神色微冷，沉声道：“现在你们满意了？”
男子也不在意，只是淡然一笑道：“大家都是为了陛下办事，将军何必动怒？”
谢笠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因为陈家的事情，星城郡主在军中立时威仪倍增。当然，这些内情寻常的百姓和士兵是不会知道的，但是上层的将领们却都已经明白了星城郡主是不能轻易招惹的。没看见陈家的四公子如今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陈家的三公子前两天才刚刚被人抬回陈府，整个人看上去神色灰白，精神萎靡。也不知道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原本还打算上门攀攀关系的各家爱妾什么的也都纷纷偃旗息鼓，这位郡主，还是敬而远之得好。
卫府的人们却不管这些，纷纷心情越快地迎来了一年一度的
快地迎来了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
既然谢笠看起来一时半刻不像是想要找麻烦的模样。卫君陌在新的职位上也做得十分顺手，众人都颇有兴致的准备好好过的节。
中秋当然，整个府邸一片热闹欢腾。虽然除了南宫墨柳寒和曲怜星清一色的都是男子，不过男人也喜欢热闹。整个府邸里张灯结彩，酒香扑鼻，一边欢腾热闹。府中后院的凉亭里，南宫墨和卫君陌坐在亭中说话。坐在他们对面的是风流不羁的长风公子，院子外面，时不时传来众人的喧腾声。
蔺长风靠着凉亭的柱子，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笑道：“说起来…本公子也有许久没有跟人一起过过中秋了啊。”中秋是团圆佳节，但是像他这样的人哪里有什么团圆？回蔺家去看那一家子幸福美满的团圆么？紫霄殿就不用说了，全都是杀手谁还有心情玩这些温情脉脉。
南宫墨靠着卫君陌，笑道：“长风公子这是想家了还是寂寞了？”
长风公子啧了一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中秋佳节，还不许本公子感慨一番啊？”
南宫墨笑道：“好心没好报，我是想说长风公子早些成婚了，不就每年都有人陪你过中秋了么？要不要我请母亲或者是舅母给你相看一个姑娘？”
蔺长风看看两人，突然促狭地一笑道：“本公子明白了，原来是嫌弃本公子碍事？不用这样吧，你们整天腻在一起还不够啊？君陌…见色忘义可不是君子所为。”
南宫墨没好气地拈起桌上盘子里的一块月票就朝他砸了过去，“吃你的月饼吧。”
长风公子也不客气，动也不动直接仰起头张嘴朝着飞来的月饼一咬。
“嗖！”一道指风掠过，飞到跟前的月饼立刻四分五裂，长风公子什么都没咬到反倒是被落了一身的碎渣
“卫君陌！”长风公子大怒起身。
卫公子淡淡挑眉，神色淡定，“如何？”
“你欠揍！”或许是酒喝得有点多，长风公子浑然忘了自己跟卫公子之间的差距直接扑了过去。
卫公子抬眼，一只手在跟前桌上一按整个人便朝后向凉亭外退去。南宫墨抬眼就看到长风公子从自己身边扑过去，也跟着追了过去。不大的花园中华灯高照，两个人在花园中交起手来。
卫君陌平素很少跟人切磋，难得见今天有兴致南宫墨便也转身趴在凉亭边上的美人靠上观摩起来。
曲怜星端着东西进来，也不由得一愣，“怎么打起来了？”
南宫墨拈起一块月饼小口品尝着，一边道：“闲的呗。怜星你别忙了，坐下来歇着吧。”
曲怜星笑道：“哪里就忙了，只吃月饼点心喝酒对身体不好，我做了一些粥，郡主用一些吧。”
南宫墨点点头道：“辛苦你了，先放着。”
曲怜星也跟着走到凉亭边看着在花园中交手的两个人，皓月当空，淡淡地烛火下两个人影飘忽不定，看得她一阵头晕眼花。虽然这大半年她也跟柳寒学了一些，但是到底年纪不小了，跟那些从小学武的人没法比。何况，就武学方面来说她确实不是什么天才。
“卫公子的武功高还是长风公子的武功高？”曲怜星忍不住抚额问道。南宫墨笑眯眯地道：“这个么…长风和君陌之间，大概相差了二十个星危那么多。”
曲怜星对武功高低没什么概念，但是星危的武功很厉害她是知道的。据柳寒说，星危原本是紫霄殿二十八宿中最厉害的杀手。二十个星危…长风公子的武功……
“墨姑娘，你也太高估这家伙了吧？”虽然在打斗，但是蔺长风还是没有忽略他们这边的对话，忍不住哇哇叫道。南宫墨笑道：“那，长风公子怎么看？”长风公子刚刚躲过了卫君陌削向自己头顶的一件，心有余悸，“这个…最多也就十**个吧？”
“……”
蔺长风和卫君陌的差距，刚开始看不出来，但是三五百招之后就渐渐地明显起来。长风公子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卫君陌，过把瘾就跑。再打下去就真的要挨揍了。于是，趁着退到了院墙边缘的时机，长风公子直接转身跑了。而且是往院外最喧闹的地方派去，那里，有一大群的侍卫正聚集在一起开怀畅饮。就算卫君陌还要追过去，至少也还有人给他挡个刀什么的。
卫公子却显然没有这个兴致，立在院墙上扫了一眼狂奔而去的长风公子，轻哼一声转身掠回了凉亭。曲怜星看看两人，也十分识趣的掩唇一笑转身告退了。
看着卫公子依然冷峻的神色，南宫墨朝他伸出手笑道：“长风开个玩笑，你跟他较真做什么？”伸手握住她的手，卫公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南宫墨伸了个懒腰，俯身将头枕在他的腿上，望着当空的明月不由有些感叹，“今年可比去年舒服多了。”去年中秋，他们是在宫中参加宫宴。比起喧闹繁华又无趣的宫廷宴会，她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的清静舒适。不过…“师父和师叔现在肯定在骂人。”
距离幽州这么近，却没有回去陪着师父师叔过节，不骂人才怪。不过…现在倒霉的是师兄。只是下次见面，师兄肯定要拿这个说事儿了。
卫君陌把玩着她的发丝，淡淡道：“有弦歌陪他们。”
南宫墨笑道：“也是，回去了到底去陪师父还是去燕王府也是个问题。还是就交给师兄烦恼吧
师兄烦恼吧。”以她对燕王殿下的了解，燕王殿下肯定不会允许他们陪着母亲一家三口过节就是了。但是师父和师叔显然又不想跟燕王府打交道。回去也是左右为难还不如不回，“不过…下次师兄找我麻烦，你可要帮我挡着。”
卫公子挑眉，“他不敢。”
想起自家师兄，南宫墨忍不住低头闷笑。好吧，卫公子觉得他不敢就不敢吧，反正…师兄八成也不会找她麻烦。
远处依然传来喧闹的声音，但是花园里却是一片宁静。两人一坐一躺在凉亭安静地赏月，仿佛凡尘的喧嚣都离他们而去了一般。
南宫墨蓦地想起来一件事，坐起身来道：“对了，我想起来还没送你中秋礼物。”
中秋礼物？卫公子挑眉，南宫墨笑道：“在这里等我。”
卫公子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紫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淡淡地亮光，显然卫公子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私心里还是对这所谓的礼物十分期待的。
南宫墨不由莞尔一笑，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然后在他再一次伸手抓住自己之前飘然远退。
卫公子独自一人坐在凉亭着饮酒，远处的喧嚣声越发衬得整个花园幽静安宁。侧耳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卫公子挑了挑眉。嗖嗖几道暗器闪过，花园中的彩灯齐齐灭掉。原本明亮的花园顿时暗了下来。只留下淡淡地银光洒在花园中的，花草，假山，凉亭，还有凉亭中俊美无俦的青衣男子。
只见一个身影在月光下飘然而至，轻轻地落在了凉亭外不远处的假山了。卫公子抬头望去，只见假山顶上，南宫墨长发微挽，一身红衣翩然婷婷而立。银色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都笼罩上了一层淡淡地银光，仿佛随时都将要飞身而去一般。卫君陌忍不住站起身来，院中的一角，一声琵琶声蓦然响起。随着乐音，南宫墨翩然起舞。
南宫墨的轻功本就是一流中的一流，即使是站在假山顶上也依然如履平地。琵琶声带着一丝异域的风情，显得激烈张扬而又不失欢快热情。南宫墨的舞姿同样也是如此。卫君陌不由得响起了不久前在北元的时候南宫墨的舞蹈。但是这一次却和北元牧民们粗犷大气的舞姿不同，带着一种热情而又妩媚的情致。南宫墨红衣翩然，衣袂飘飘，每一个举手抬足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令人忍不住想要上前抓住她的诱惑，一种令人心思浮动的张力。但是，这样的舞蹈又绝不带半点的轻浮和苏媚，她脸上的笑容张扬和明媚，随着琵琶的节奏旋转翻飞，美艳不可方物。
如果说，在北元的时候的南宫墨向牡丹一样的雍容大气。此时在月光下舞蹈的女子，却宛如最明媚的火焰，在这清冷的血色下，轻易就能够点亮整个天地。一时间，仿佛整个世间都不存在了一般。卫公子的眼中，只有假山上，那个笑容明艳，妖娆动人的红衣身影。
紫色的眼眸掠过一丝火热的暗芒：无瑕…无瑕…
仿佛听到了他心中的呼唤，南宫墨回眸看向下方，卫公子已经走出了凉亭定定地望着他。不由得给了他一个明艳的笑容。
琵琶声渐渐地高扬，南宫墨的舞蹈也越发的激烈起来。
卫公子够了勾唇角，唇边露出一丝淡淡地笑容。
“无瑕……”
随着南宫墨的舞动，高扬的曲声终于渐渐的低了下来，直到最后慢慢的消失。
“君陌。”南宫墨最后收住舞姿，朝着底下的男子嫣然一笑，然后一跃而去。整个人掠上了半空就在人以为她将要凌空而去的时候又翩然落下。卫君陌跟着跃起，稳稳地将她接在了手这才双双落地。
“无瑕……”
南宫墨笑道：“怎么样？喜欢么？”
卫公子望着怀中女子清理绝尘的容颜，微微点头，“很好，非常好。”南宫墨有些不满，“我第一次跳舞，就只有五个字啊？”
卫公子不语，直接一把抱起她，足下一点朝着主院的方向而去。身后的假山上，空空荡荡的，仿佛方才那绝妙的红衣身影不曾存在过一般。

2770、燕王府惊变
清晨，南宫墨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卫君陌提着剑从外面进来。不由得有些惊讶，“你今天没出去？”自从来到这里，卫君陌新官上任每天总是早早的出门，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南宫墨也能想到，一个还不到二十五岁就被空降到这里成为从二品将军的年轻人，即便是那些将领不敢公然找他麻烦，暗地里的磕磕绊绊肯定也是少不了了的。更不用说，卫君陌还是铁板钉钉的燕王府的人。
卫公子显然是刚刚在外面练剑回来，南宫墨有些羞愧她最近好像太过怠惰了。
卫君陌摇摇头道：“我昨天刚回来了，谢将军说这两天不用去军中。”虽然谢笠没找他麻烦，但是能让他少插手一点军中的事情就少一点。所以给他放假这种事情谢笠一向是很大方，虽然这也很容易招来别的将领的记恨，但是谢笠自然不会考虑这个。
南宫墨坐起身来，卫君陌已经走到床边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道：“身体可有不适？”
“嗯？”南宫墨不解。卫君陌道：“你最近总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南宫墨摇摇头，“没有，大概是无聊了吧。”
卫君陌微微蹙眉，他也知道无瑕素来不是能够长时间闲下来的人。偏偏这小城里确实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沉吟了片刻，卫公子才道：“若是觉得无聊…就回幽州去住几天。”
南宫墨挑眉，笑道：“之前不是还说不许找师兄玩儿么？”
卫公子脸色顿时有些阴郁起来，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很快我就要准备出征了。”反正每年秋冬边境上总是要打上几场的，他们刚刚在北元闹了一场，不管怎么样北元人总是要来找些场子的，所以，近年只怕会更加热闹。
南宫墨一愣，这才想起来有些失望，“我不能一起去。”
卫君陌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安慰的揉了揉她后脑的发丝，道：“你可以去舅舅的军中，但是…我不放心。”
“谢笠真讨厌！”南宫大小姐不高兴地道，眼睛一转出了个馊主意，“要不我去给他下点药，他爬不起来了军中就是你说了算了。”
卫公子无言的轻抚她的发丝，就算谢笠现在立马死了，萧千夜宁愿不出兵让燕王的兵马单独跟北元对抗，也不会允许他们出兵的。南宫墨当然也知道这个到底，方才的话不过是开玩笑罢了。
“算了，我也不是真的有多喜欢上战场。”南宫墨耸耸肩道，“到时候我就会幽州陪母亲和师父师叔，你打完仗快点回……”
“公子，郡主，出事了！”南宫墨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曲怜星有些焦急的声音。曲怜星到了门口看到歪腻在一起的两个人，连忙停住了脚步想要推出去，但是…她要禀告的事情也确实是十万火急啊。
南宫墨坐起身，问道：“出什么事了？”
曲怜星沉声道：“燕王殿下出事了。”
“什么？！”不只是南宫墨，就连卫君陌也同样震惊，两人齐声道。
“怎么回事？！”
曲怜星定了定神，沉声道：“刚刚燕王妃命人传来消息，燕王殿下不知怎么的突然闹着要纳一个女子为侧妃。”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这才送了口气。他们还真以为燕王出了什么大事呢。
南宫墨握住卫君陌的手，对曲怜星道：“仔细说清楚。”
曲怜星点点头道：“传信的人说，半个月前燕王殿下从边关回幽州的路上救下了一个姑娘，带回府中之后就宣布要纳那位姑娘为侧妃。而且，对那姑娘百般宠爱，好几次连王妃的脸面都不顾了，闹得王妃脸上很不好看。就连大长公主劝说，王爷也听不进去。就像是…被迷去了心魂一般。就连那位善嘉郡主，都因为新侧妃被燕王给打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一时间，南宫墨不知道脸上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何时。说燕王被一个女人给迷去了心神，比告诉她燕王真的病入膏肓了还让人难以置信。南宫墨实在是很怀疑，燕王那样的人真的会为了什么人而失去理智吗？
“舅母让人通知我们是为什么？”南宫墨问道。如果事情是真的，他们也说不上话啊。如果燕王连相敬如宾十几年的妻子和儿子妹妹的话都听不进去，难道他们两个外甥外甥媳妇的劝告还能够有什么用处？
曲怜星道：“王妃怀疑王爷是着了别人道被什么迷了心智了，所以想请公子和郡主回去看看。”
南宫墨叹了口气，与卫君陌对视一眼点点头道：“去准备吧，我们回去看看。”
可惜，曲怜星还没来得及转身去准备，门外，柳寒就匆匆而来沉声道：“公子，郡主，谢将军命人来传令，边关有变请公子立刻准备随军出征！”
房间里一片宁静，许久，卫君陌才道：“无瑕，蔺长风跟我走，其余人你带走。幽州那边，辛苦你了。”
南宫墨蹙眉，“不行，你只带着蔺长风怎么够？”别忘了，谢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对卫君陌动手呢。卫君陌沉声道：“对我来说，人少更方便一些。听话。”看着他进出的眉头，南宫墨只得轻叹了一声，伸手摸摸他冷峻的容颜，轻声道：“千万小心。我在幽州等你。”
卫君陌沉默地点点头。
小城外，两人携手出了城门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笠便带着人匆匆赶来，“卫将军！”
卫将军！”
两人回头，卫君陌淡然道：“谢将军。”
谢笠脸色有些不好看，扫了一眼城门口几十名整装待发的骑士，沉声道：“卫将军，本将军说过了立刻准备启程千万边关，你没听见么？”
南宫墨站在卫君陌身边，淡淡笑道：“谢将军误会了，要离开的是我。君陌只是来送我一程而已。”
“星城郡主？”谢笠皱眉，“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南宫墨挑眉，“这些人并不是军中的将士，而是君陌的随身亲卫，他们去哪儿，跟将军没什么关系吧？”谢笠神色凝重，问道：“郡主这是要去哪儿？”南宫墨唇边扬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本郡主去哪儿，谢将军能不知道么？”说完，不再理会脸色有些难堪的谢笠，翻身上了马低头对卫君陌道：“我先走了，战场上一切小心。”
卫君陌点头，“你也小心。”
南宫墨呵呵一笑，目光淡淡地扫过底下地众人道：“别担心，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做娘子的一定灭了所有的人替你报仇。”虽然她是带着笑说的，但是深知南宫墨底细的谢笠心中却是一寒。
卫公子神色淡定，点头道：“多谢娘子。”
南宫墨莞尔一笑，调转马头一提缰绳朝着官道的方向奔去。
“无瑕若是有什么事，你们也不必来见我了。”卫君陌抬头，看着一众人，沉声道。
“是，公子！”众人齐声应道，然后纷纷调转马头朝着南宫墨的方向追了过去。看着一群人绝尘而去，卫君陌方才回头对谢笠道：“谢将军，现在可以走了。”谢笠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只是背对着卫君陌谢笠唇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他并不想与卫君陌和星城郡主为敌，更不想和燕王对上。可惜…各为其主他也没有选择。
当天下午，南宫墨一行人就赶回了幽州。南宫墨并没有将人全部带回城中，而是吩咐大部分人去了翠微山。翠微山幅员辽阔，地势也不错，随随便便藏个几千精兵都不成问题，更何况只是几十个高手。南宫墨则带着曲怜星柳寒星危以及几个侍卫回城去了。
回到清墨园，下人禀告公主去了燕王府还没回来。于是南宫墨来不及休息又转身出门去了燕王府。
燕王府依然如往日一般的宁静肃穆，只是这其中又多了几分凝重和压抑。下人们也是来去匆匆小心翼翼，仿佛连喘口气也不敢太大声了一般。被人引到燕王妃的院子，刚进了大厅就看到燕王妃起身迎了上来。离上次离别才没过多久，燕王妃的神色却是十分的憔悴，让南宫墨有些怀疑燕王妃是不是大病还没有好全。长平公主也坐在大厅中，脸上也有些疲惫。孙妍儿小心的扶着燕王妃。南宫墨连忙伸手扶住燕王妃，道：“舅母，母亲，我回来了。”
“无瑕…”看到她，燕王妃眼眶不由得红了。燕王妃性子素来刚强，能让她露出这般神色可见这些日子是真的不好过。
“无瑕，君儿怎么没回来？”长平公主看了看她身后问道。
南宫墨道：“边关有变，君陌随军出征了。”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现在卫君陌可不像是之前在燕王军中随时可以说走就走只要燕王一句话就可以了。现在若是卫君陌不管不顾地要走，上司真的可以以违抗君命的罪名直接斩了他。
南宫墨和孙妍儿扶着燕王妃坐了回去，燕王妃强笑道：“看我这…让无瑕见笑了。”
南宫墨摇摇头，问道：“舅母，母亲，舅舅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长平公主看看燕王妃，道：“还是我来说吧，你想必也听说了三哥带回来的那个女子的事情。三哥后院的人本就不多，如果只是要纳个侧妃，只要来历清白三嫂断不会说什么。只是那女子来历不明不说，自从三哥将她带回来，就样样比照嫡妃的待遇，言听计从不说。还想要大宴宾客昭告幽州所有人，这真是……”
南宫墨明白，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打燕王妃的脸。虽然燕王妃素来贤惠，却也绝对容不下这样的事情。
长平公主继续道：“还不知这些，三哥还将那个女子不知打哪儿来的两个兄弟都安排在了极为重要的位置。那些位置原本就是有人的，如今这样做，不是让那些这些年忠心耿耿的人不满么？前儿个那个女人又给三嫂没脸，善嘉郡主劝了两句，三哥当场大怒，让人将善嘉郡主打了一顿。”
虽然长平公主也不待见善嘉郡主，但是平心而论这件事善嘉郡主说的并没有错。另外，善嘉郡主即便是真的有错也是燕王妃来教训，哪里有做公公的直接让人打儿媳妇板子的道理。更何况，善嘉郡主还是从金陵来的。看在萧千夜的份上，也要给她几分面子。
南宫墨蹙眉，就算燕王真的突然喜欢上一个女人，也没有到底突然间就性情大变了啊。
“燕王舅舅，最近还有什么变化么？”南宫墨问道。
燕王妃凝眉道：“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之后，王爷对政事方面就不是十分上心了。以前王爷总是诸事必躬，但是最近…却总是将手里的事情丢给下面的人做。特别是…那个女人的两个兄弟。下面的人多有不满都到告到我这边来了。可是…我又能如何？”
她是燕王妃，这府中燕王之下第一人没错。但是这份体面是要燕王愿意给才有，王爷不愿意给她面子，她在别人眼
她在别人眼里也就算不得什么。
长平公主有些忧心地道：“无瑕，你说…三哥会不会是被人下了什么药了？”
南宫墨皱眉，“什么样的药能够改变人的性格？”燕王妃和长平公主也是相顾无言，南宫墨都不知道，她们就更加不知道了。
南宫墨想了想，道：“我能先见见燕王殿下么？”
燕王妃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我让人去禀告王爷一声。”
燕王妃吩咐人去了，南宫墨这才想起来问道：“对了，那位…新侧妃什么来历，叫什么名字？”
燕王妃摇头道：“没人知道她什么来历，只知道是王爷回来的路上救得。姓宫，名筱蝶。”
宫？南宫墨秀眉微扬，心中却是一沉。
很快，去请示的人就回来禀告了，燕王有事没空见南宫墨。
燕王妃猛地站起身来，咬牙道：“本妃亲自去！”看着燕王妃怒气匆匆地走出去，长平公主幽幽叹了口气。南宫墨轻声道：“母亲，您还有什么话要说么？”方才她就察觉到长平公主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低声道：“那位新侧妃…与三嫂长得非常相似。”
见南宫墨愣住，长平公主连忙道：“是已经过世的先嫂子，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蝶字。”
南宫墨秀眉紧锁，这事情再明显不过了。这个宫筱蝶显然就是有心人送到燕王面前的，而且这个人还对燕王元妃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或者说是对燕王的事情。但是…燕王又怎么会跌入这样一个明显就是险境的算计中呢？
“燕王…元妃，跟燕王殿下感情很好？”南宫墨问道。
长平公主点头道：“这是自然，三嫂和三哥少年夫妻，成婚的时候都才十多岁。刚成婚就跟着三哥到幽州来，那时候的日子可没有现在好过。燕王府在幽州能有如今的影响力，也离不了那几年三哥和三嫂的努力。后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在从金陵回幽州的途中遇上劫匪受了惊吓，还没出生就夭折了。三嫂因此一直郁郁寡欢，碰巧幽州卫中除了叛徒，三嫂替三哥挡了一刀，没多久就过世了。”这些事情，自然不会人尽皆知，世人都只知道燕王元妃是病逝的。
长平公主望着门外叹了口气，道：“三哥一直惦记着三嫂我是知道的，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找一个替身…这简直是……”在长平公主看来，这样的行为不仅是对如今的燕王妃的不尊重，也是对燕王元妃的侮辱。不知道三嫂在天有灵看到三哥如今这副模样，能不能瞑目。
南宫墨轻声安慰道：“母亲也别想太多了，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还不知道呢。”
长平公主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你若是这些日子在府中，就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头痛了。三哥他…简直就是疯了！”
南宫墨也只能跟着叹气，“千炽去哪儿了？怎么没见到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作为唯一一个在幽州的儿子，萧千炽没有在这里陪着燕王妃也有些奇怪。
长平公主道：“在闭门读书呢，前些日子顶了三哥几句，被禁足了。”
“公主，不好了！”门外，燕王妃的丫头急匆匆地跑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长平公主脸色微沉，“出什么事了？！”
丫头道：“公主，求你救救世子吧。”
两人心中都是一凛，南宫墨起身厉声道：“好好说，怎么回事？！”
丫头被她一吓，反倒是冷静下来了，道：“王妃和王爷吵起来了，世子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王妃被推倒在地上，当时就怒了顶撞了王爷几句。王爷说要打死世子啊。”
长平公主脸色一沉，咬牙道：“我看他真的是疯了！本宫这就去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南宫墨连忙扶住长平公主，“母亲，我们一起去。”
长平公主点点头，道：“走吧。”
那丫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两人身后朝着后院那位新侧妃住的院子而去。

271、燕王的变化
燕王确实是对那位新侧妃十分的不错。不仅住得院子距离前院近，而且面积也不小。原本燕王府几个几个最好的院落已经都住了人了，但是燕王却命人将几个挨在一起小院子打通合在了一起。因为时间仓促，园子里尚且来不及重新修整，但是各种珍玩摆设却是应有尽有，据说，燕王正命人在燕王府后院修建一种新园子，一应规格都是比照王妃的主院修建的，最多三五个月就能够完工。
一行人刚来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喧闹声。王妃的声音在其中显得格外的高亢尖锐，“王爷，要出气打死妾身就是了，何必拿炽儿撒气！”
“给本王打！”燕王的声音低沉中夹带着怒气。
“谁敢！”燕王妃怒道。
“放肆！本王的话你们听不进去了？给我打！”燕王沉声道。院子里的下人也是左右为难，王妃为人宽厚大度，对下人也十分仁善。原本王爷对王妃也是十分尊重，燕王府的下人们都觉得日子过得极为舒服。谁知道这次王爷回来怎么就突然性情大变，连带着他们这些下人也经常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燕王府的总管也是险些愁白了头，连忙道：“王爷息怒…世子只是一时冲动，求王爷息怒。世子…快，快向王爷认错啊。”
萧千炽被人压着跪倒在地上，原本在外人眼里性情略有些软弱的他这次却难得的强硬了起来，咬牙道：“我没错。”
“世子！”总管跌足叹息，现在哪儿是管错没错的啊，先让王爷息怒才是重要的事情。否则这一顿打下来，二公子三公子不在，二少夫人卧病在场，世子妃和三少夫人又是做不得住的。世子爷若是再倒了，王妃只怕也要跟着倒了。到时候整个燕王府可怎么办啊。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对王爷的名声也是极其不好的。
闻言，燕王冷笑一声，“给本王狠狠地打！”
燕王上前一步，挡在儿子面前，瞪着燕王咬牙道：“王爷是不想要我们母子活下去了，恨不得立刻给那个女人让位是么？行，妾身成全你就是了。”
众人皆是一愣，突然有人惊呼道：“不好！”
只见王妃随手抽出袖间的一把匕首，朝着自己脖子上摸了过去。
“王妃？！”
“母妃？！”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燕王妃滑向自己脖子的匕首却在距离脖子只有毫厘之间的时候停住了。所有人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这才看到燕王妃的手腕上仿佛缠着什么极细的丝线。那丝线虽然细，却稳稳地拉住了燕王妃让她整只手臂都动弹不得。丝线的另一头，却牵在不远处站在长平公主身边的星城郡主的手中。
南宫墨指尖轻轻一弹，燕王妃只觉得手臂一麻，握住匕首的手顿时松口，匕首怦然落地。
“你疯了？！”燕王同样神色阴沉，瞪着燕王妃厉声道。
燕王妃垂眸不语，她方才确实是一时冲动了。竟然……
南宫墨走过来扶住燕王妃，长平公主也匆匆过来焦急地道：“三嫂，你这是干什么？你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要炽儿他们怎么办？”
燕王妃抬头望着长平公主，唇边露出一丝苦笑，“五妹……”
“母妃！”跪在地上的萧千炽也挣脱了钳制自己的侍卫，扑了过来。抱住燕王妃的双腿哭泣道：“母妃，你怎么能做这种傻事。没了母妃，孩儿怎么办啊，等二弟和三弟回来，儿子如何向他们交代？”
燕王妃伸手拍拍儿子的头，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一只手还搂着别的女子的丈夫，眼泪簌簌地往下流。
“王爷，妾身……”被燕王搂在怀中的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衣，容貌清绝，楚楚可人。见此情形，便开口道。
“啪！”才说了四个字，就被人狠狠地一个耳光甩在了脸上。
“长平，你干什么？！”燕王不悦地瞪着眼前的妹妹。
长平公主咬牙道：“我让她闭嘴，三哥，你也要打我不成？”
燕王望着眼前气得脸色煞白的妹妹，谈了口气。皱眉道：“长平，这些事跟你无关。你自己好好待着便是，若是有空也可以来陪筱蝶说说话，她也是一个人，你们一定能聊得来。”
长平公主冷笑，“她何德何能，要本宫来陪她说话？”
“长平！”燕王皱眉，“她是……”
“她是什么？”长平公主淡淡道。
燕王叹了口气，道：“她是本王的侧妃，你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该对她动手。”
“王爷…”宫筱蝶扯了扯燕王的衣袖，低声道：“没关系，我本就出身低微，大长公主看不上我也是自然的事…王爷不要为了我，伤了兄妹的情分。”长平公主冷笑一声，偏过头去显然是懒得再看她一眼。
“舅舅。”南宫墨开口道。
燕王这才看向南宫墨，皱了下眉道：“无瑕，你怎么回来了？君陌呢？”
南宫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边道：“谢将军令君陌立刻随军出征，我不方便跟着，所以就回来了。”
“这样？”燕王凝眉，不怎么在意地道：“谢笠素来是顽固不换的脾气，必然不会允许你随军出征。既然回来了，就好好陪你母亲和舅母吧。”
南宫墨点头应是，“舅舅，千炽可是做错了什么事，惹得您如此动怒？”
燕王冷哼一声道：“身为
王冷哼一声道：“身为世子，顶撞父王，难道还不该罚？”
南宫墨笑道：“该罚，不过这地点却是有些不妥。传了出去，旁人还以为世子被罚是因为侧妃的缘故呢。对世子和侧妃的名声都不好听，舅舅，你说是不是？”
燕王打量着南宫墨，似乎心情好了一些，挑眉道：“你倒是会说话。”
南宫墨道：“世子不懂事，舅母定然会好好教导的。俗话说，打在儿身痛在娘亲，看着世子挨打连怪舅母着急了。今儿这顿打若是落实了，明儿世子哪里还能在幽州城里走动。舅舅慈爱，就饶过他这一次吧？”
王妃都闹得要寻死觅活了，燕王当然不可能还非要打萧千炽一顿不可。南宫墨递了这个下墙梯，燕王自然也就顺势下了。挥挥手沉声道：“今天的事情就算了。再有下次…莫怪本王不念父子之情。”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绝情，萧千炽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了。动了动唇角想要说话，却被燕王妃死死的按住了肩膀。终究还是低头应了声是。
燕王道：“行了，都回去吧。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长平，既然无瑕回来了，也有人陪你说话了，好好在家歇着。”
长平公主垂眸，神色冷淡。燕王到底还是为方才那一耳光对她有些怒气。
南宫墨仿佛没听见燕王的话，拉起萧千炽，扶着长平公主道：“舅母，母亲，咱们先回去吧。”
说完，又顿了一下放开了长平公主走到宫筱蝶的跟前。宫筱蝶似乎有些惊讶朝着燕王的身边缩了缩，轻声道：“星…星城郡主…”
南宫墨淡淡一笑，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回避一般。从袖袋中取出一瓶药递给她，轻声道：“母亲一时动怒，侧妃没药见怪。”说着，伸手轻轻抚了抚她脸上被长平公主打过的地方，柔声笑道：“多好的一张脸，若是打烂了可怎么是好。侧妃千万要好好保护才是。”
宫筱蝶望着被塞进自己手中的药瓶，伸手摸了摸脸颊，回过神来的时候南宫墨已经转身走出几步远了。
回到燕王妃院中，长平公主一边吩咐人去煮完安神茶来给燕王妃，一边轻声安慰着她，“三嫂，你刚刚真是……”想到方才看到的一幕，长平公主险些吓得魂飞魄散。这个嫂子跟她比起已经故去的三嫂虽然感情算不得深厚，毕竟这十几年他们见过的也不过几面而已。但是在幽州这大半年却也颇有些感情了。更何况，三嫂为三个操劳了十几年，生了三个嫡子，无论从哪一点来说也没有对不起皇家和三哥的。若今天真是出了什么事…
燕王妃苦笑，拍拍长平公主的手道：“让五妹担心了。我也是这些年懈怠了，一时被气冲昏了头。以后不会了。”
长平公主点头，“三嫂想开了就好，别忘了你还有千炽他们呢。”
南宫墨坐在一边，摩挲着左手的指尖若有所思。见她不说话，长平公主问道：“无瑕，在想什么呢？你方才还给那女人送药做什么？本宫恨不能打烂她那张脸！”想起那个女人仗着一张有几分像已故的嫂子的脸闹腾的整个王府鸡犬不宁长平公主就生气。三哥真是瞎了眼了，那个女人一副柔柔弱弱没长骨头的模样，哪儿像三嫂了？
南宫墨抿唇一笑，淡淡道：“没有，我只是想…那位宫侧妃就一张脸能看了，打坏了多可惜。”
“你这丫头……”长平公主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道。
燕王妃望着南宫墨，有些殷切地道：“无瑕，你看王爷……”
南宫墨轻轻叹了口气，道：“舅母，王爷…看上去神智清楚，并不像是被什么手段或者药物迷住了的样子。”就算是传说中的催眠摄魂之类的手段，也绝对达不到那个程度。其实之前她倒是更怀疑燕王被人给掉包了，不过想想堂堂燕王重重侍卫保护之下若是能够被人掉包那也是奇闻了。方才趁着接近宫筱蝶她仔细看了一下，燕王绝对是本人，而且意识清楚。显然燕王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他本人的意志。倒是那位宫筱蝶的脸…相当高深的易容术，南宫墨自问做不出来。这天下，果然是高手如云。
“若是如此，难不成王爷真的被那个女人迷住了？”燕王妃的表情有些匪夷所思。不是她不肯面对现实，而是以她十几年来对丈夫的了解，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会被女色所迷的人。无论是她这个正妃还是府中的妾室，王爷从来都没有表现出过过多的感情。他们夫妻十几年，说是男女之情不如说是相处久了积淀而来的亲情罢了。相敬如宾这个词，从来都不是给那些痴男怨女们用的。
南宫墨摇摇头道：“找时间再看吧，不管是为什么总会知道真相的。舅母也不必太将她放在心上了，这位看起来，手段未必能有多高深。”燕王妃苦笑，“她不必有什么手段，王爷生怕她被风给刮跑了。罢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无瑕，辛苦你了。先回去歇着吧，你一路赶回来就……”
南宫墨摇摇头表示无碍，她相信燕王妃不用她教如何处置后院的问题。之前只是被突然性格大变的燕王弄得有些失措了罢了。
清晨，翠微山下如往日一般的宁静安详。悠悠地琴声在山谷中回荡。南宫墨漫步朝着山上走去，却在一处转角处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山坡上方凸出的一块大石上笑道：“师兄，你倒是逍遥自在。”
大石上，弦歌公子席地而坐，一
地而坐，一方素琴横在膝上笑吟吟地看着下面小道上的人。南宫墨足下一点，飞身掠了上去，在弦歌身后翩然落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弦歌公子撑着下巴，笑吟吟道：“我就知道，你该回来了。”
南宫墨苦笑，道：“看来师兄也知道燕王府发生的事情了？”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燕王迷上了一个年方十八的俏佳人，这消息整个幽州城内外还有谁不知道？”
南宫墨叹了口气，也在他不远处坐了下来，道：“师兄，这世上有什么法子会让人突然之间性情大变么？”
“有啊。”弦歌公子懒洋洋地将琴放到一边，道：“受刺激了么。”
“还有呢。”南宫墨渣渣眼睛，追问道。
弦歌公子笑眯眯道：“遇上真爱了啊。燕王殿下一世英雄，但是你也要允许他遇到真爱啊。帝辛之与妲己，周幽之与褒姒，哪个不是没遇到的时候没心没肺，遇到之后就是天崩地裂？”
“呵呵。”南宫大小姐表示无话可说。
弦歌公子才不在意小师妹的想法，懒洋洋地向后撑着地面道：“怎么？你跟着卫君陌平乱，上战场不够，还要来管燕王府的后院不成？墨儿啊，不是师兄小瞧你，之前那些事情你怎么做都无所谓。但是这事儿可不好管，不管怎么说，你一个做外甥媳妇的朝舅舅后院伸手于情于理就是不对。”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我不傻。”
弦歌公子点点头，道：“你是不傻，你就是被美色所迷，跟燕王也差不了太多嘛，你们就互相理解理解呗。卫君陌那家伙长得是不错，但是你师兄也不差吧？”
南宫墨伸手，威胁地望着某人。表示他要是再胡言乱语，就别怪她直接把他从这里踢下去了。
武力值不如人，弦歌公子只得耸耸肩表示玩笑到此结束。
看着南宫墨秀眉微蹙地模样，弦歌公子叹了口气，正色道：“燕王的情况我听人说起过，你若是怀疑燕王被人用手段控制了心智的话可以歇歇了。至少…以燕王如今的情况，无论是我还是师伯，都没有办法做到。”南宫墨点头，师兄和师父几乎可以说代表了当今医术和毒术的最高水平了，就算不是独一无二的也绝不会差太多。师兄说绝对做不到那十之**也就没人能做到了。
“短暂控制人的法子不是没用，但是那些人或多或少都会露出一些异常。而且不能持久，毕竟人不是什么物件，没那么好控制。”弦歌道。
南宫墨托着下巴问道：“那么…江湖上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摄魂的邪术之类的？”
弦歌公子翻了个白眼，“你话本看多了。”
南宫大小姐摸摸鼻子，她不是话本看多了，是前世接受的信息太过乱七八糟了。不过有了弦歌公子的肯定，也是一件好事。至少需要查证的范围就缩小了很多，想了想，南宫墨巴巴地望着弦歌公子道：“师兄，帮个忙呗。”
弦歌公子挑眉。
南宫墨道：“替我帮燕王诊个脉。”还是那句话，她精于外伤，别的什么的…其实挺一般的。
“你觉得他会让我诊脉？”弦歌公子挑眉，燕王是什么人，岂会让不熟悉的人近身接触？如果燕王真的有问题或者被人控制的话，就更加不会轻易让人诊脉了。南宫墨抿唇微微一笑，道：“他会生病的。”
看着自家小师妹笑吟吟的清丽容颜，弦歌公子突然觉得有点冷。遇上小师妹，燕王殿下也是挺倒霉的。这是有病要看病，没有病创造病也要看啊。在翠微山修身养性一段日子，弦歌公子也颇觉的无聊。干脆地点头道：“没问题，什么时候燕王病了，什么时候你同知本公子。免费！”
“多谢师兄。”南宫墨含笑道，燕王当然不会立刻就病了，她这么打算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要弄清楚，那个宫筱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她敢拿师兄的人品担保，这个宫筱蝶若是跟宫驭宸没关系，她就当场把师兄的爱琴给吃了！
宫驭宸…你果然是无孔不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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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づ￣3￣）づ现在进入剧情模式~心情愉快哒~有人要包子包子包子么？卖包子了哈哈~

272、不服憋着
“表嫂。”
燕王府王妃的院子里，孙妍儿站在门口看到漫步进来的南宫墨连忙迎了上来。她秀眉的容颜上也带着几许淡淡地忧虑和疲惫，看到南宫墨神色倒是放松了许多。南宫墨含笑点头道：“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
孙妍儿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道：“现在这府里…除了蝶园那一位，只怕谁也舒服不了。”陈氏跟婆婆关系不睦，如今燕王妃和燕王关系不好，陈氏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但是却躲在自己的院子里足不出户。朱初喻被燕王打了一顿如今还卧病在床，如今能够跟在燕王妃身边帮忙的也只剩下一个孙妍儿了。但是这婆婆和公公还有公公的小妾之间的矛盾，她一个刚过门的儿媳妇能说什么？也只能跟在燕王妃身边照顾她，安慰几句罢了。
南宫墨也知道她的难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问道：“舅母怎么样了？”
孙妍儿低声道：“母妃早上起来头有些昏，刚刚睡下了，你有事儿么我进去禀告一声？”
南宫墨摇摇头道：“既然舅母睡下了就算了，没有什么大事。去看看善嘉郡主吧。”虽然她跟朱初喻的关系实在是不怎么样，但是人家挨了揍，她既然回来了作为表嫂肯定是要去表示一下的。南宫墨绝不承认自己觉得朱初喻被揍了想去看热闹。
孙妍儿点点头道：“也好，我陪表嫂去。”
两人出了燕王妃的院子，就直奔萧千炜的院子而去了。如今萧千炜和萧千炯都不在家，朱初喻和孙妍儿又是比邻而居，两人都从金陵来又是同时嫁进燕王府，按理说应该亲近一些。不过这两人显然也不是能处到一块儿的人。这些日子过了，依然是不温不火的。
朱初喻的人品怎么样先不说，能力在女子中却是一等一的。萧千炜这小小的院子也被她打点的井井有条。南宫墨回来两天自然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这些日子朱初喻的所作所为早就放到她的案头上了。这才短短一个多月，朱初喻就已经将自己的嫁妆全部打理妥当，并且在幽州城里置办了不少产业。如今燕王妃这三个儿媳妇，哪怕不算朱初喻比另外两个多得多的嫁妆，也是朱初喻手里最宽裕了。相比之下，陈氏和孙妍儿就要稍微差一些了。
“郡主，三少夫人，里面请。”丫头恭敬地将两人带到了朱初喻的卧房门口道。
南宫墨点点头，举步踏进了房门。朱初喻卧在床上，看到两人进来连忙挣扎着要起来。南宫墨抬手道：“郡主身上还没好，还是躺着吧。”朱初喻也不勉强，又慢慢靠了回去，笑道：“有劳表嫂和弟妹来看我。”
南宫墨看了看朱初喻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伤得重么？”
朱初喻摇摇头道：“下面的人哪里敢真的下重手，过几天就好。表嫂，弟妹，快请坐吧。”说话间，外面的丫头已经将凳子送到了两人跟前，并送上了茶水，朱初喻笑道：“我这幅模样招待客人，实在是失礼了。”
南宫墨摇头道：“哪里，是我们打扰了。”
朱初喻也不纠结于这些寒暄，直言问道：“听说表嫂跟表哥一起去了谢将军军中，怎么回来了？”
南宫墨垂眸望着手中的茶水，淡淡道：“君陌随谢将军出征去了，我一个人留在军中也是无聊，就回来陪伴母亲了。”
朱初喻苦笑道：“真是羡慕表嫂，哪里向我们这样，手无缚鸡之力，连幽州城也轻易不得出入。”南宫墨含笑不语又说了在边关见到萧千炯和萧千炜的事情。比起朱初喻的淡定温和，孙妍儿倒是对萧千炯更多了几分关心。南宫墨打量着朱初喻，一时间也看不出来朱初喻和萧千炜的感情到底如何。
朱初喻看看南宫墨，问道：“表嫂消息灵通，不知道对这位宫侧妃怎么看？”
南宫墨挑眉，“我只见过那位侧妃一面，倒是个绝色美人儿。可惜，舅舅护得紧，连句话都没说上。郡主想必跟她接触过，可有什么看法？”朱初喻凝眉，打量着南宫墨似乎在思量她的想法，南宫墨任由她打量着，淡定自若。
朱初喻唇边掀起一抹淡淡地笑意，有些无奈地道：“我确实跟这位宫侧妃接触过几次，以我之见…这位侧妃，只怕是不太好对付。”
“嗯？”南宫墨挑眉。
朱初喻道：“倒不是说她的手段有多么高深，只是她平常极少出蝶园，有什么事情也只找父王。父王对她千依百顺，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捏住了父王的心思她就足以立于不败之地了。”宫筱蝶从来不说任何人的坏话，也不会在府中到处跑在人前耀武扬威，甚至就连吃穿住行都是燕王送到她面前而不是她自己要这要那。燕王对她的保护也十分到位，至少蝶园绝对不是刚刚嫁入燕王府的朱初喻能够突破得了的。
南宫墨所有所思，“郡主有什么看法。”
朱初喻叹气，道：“这样人，若不是真的心机深重而且忍耐力极强的话，那边是本身能力不足有人在幕后指点了。这些日子我仔细思索了一番，我觉得，应该是后者。”燕王的嫡长子次子已经成年，三子也已经十多岁已经成婚封王。宫筱蝶哪怕心机再深厚，耐性再好想要在燕王府一直赢下去也要先生下个儿子，还要养大成人，打败燕王妃，打败世子和两个郡王她才可以算是真的赢了。以朱初喻的看法，成功的可能性并不
法，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太大。燕王妃不傻，长平公主更不会袖手旁观。还有让燕王非常重视的卫君陌和南宫墨，就这两个人就足够让宫筱蝶头痛了。
因此，宫筱蝶如今的做派，说是低调不如说是知道自己的短处所以可以避开。只要不出来，不跟人接触，紧紧抓住燕王，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她。只怕，宫筱蝶也没打算真的成为燕王府的女主人。这么想，朱初喻能够认为，这个宫筱蝶的手段只怕并不如燕王妃，可惜…她开了挂。让朱初喻万分不解的是，宫筱蝶到底有什么值得燕王如此痴迷。轮容貌，美则美矣也不过如此。说才情，世间多少才貌双全的女子不是任由燕王挑选？
朱初喻望着南宫墨，轻声道：“我虽不能出门，却也知道如今外面必定是流言蜚语不断。还请表嫂…想想办法，莫让那位侧妃毁了父王的声誉啊。”
南宫墨并不着急，淡笑道：“郡主放心便是，舅舅在幽州经营二十多年，一时半刻…还毁不了。”
见她不急不躁的模样，朱初喻不由得蹙眉，“表嫂这么说是……”
南宫墨摇头道：“郡主，她是舅舅的侧妃。于情于理，咱们做晚辈的都不该去跟她计较什么。”
朱初喻皱眉不语，南宫墨起身道：“就不打扰郡主休息了，我们先回去了。”
朱初喻也不留她们，只是点点头让人送两人出去。
看着南宫墨和孙妍儿出去，朱初喻秀眉微蹙沉吟良久。不一会儿竹儿走了进来，有些不解地道：“郡主，你说这星城郡主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朱初喻淡淡道：“星城郡主的心思哪儿那么好猜的？”
竹儿道：“难道她就一点儿都不着急？如今卫公子不在，按说许多事情都是由她做主的吧？她这般不闻不问，若是出了什么事卫公子和长平公主也不会高兴罢？”朱初喻坐起身来，轻哼一声道：“能出什么事儿？就算燕王殿下真的迷恋宫筱蝶，卫公子依然还是燕王最看重的外甥，大长公主还是燕王唯一的亲妹妹。只要燕王还活着，燕王府无论谁上位，都一样不敢对长平公主不敬，对卫公子要小心拉拢。除非，宫筱蝶有本事挑拨燕王和卫公子彻底反目，她有那个本事么？她又有那个胆子么？”
竹儿沉思了半晌，方才点头道：“卫公子和星城郡主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手下还有一大群顶尖杀手。万一惹怒了卫公子，说不准卫公子就让人将她给杀了呢。那位宫侧妃看起来可不像是有什么本事自保的人。”
朱初喻挑眉一笑，道：“我倒是真有点好奇，这个宫筱蝶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会与我们为敌么？”竹儿道。
朱初喻道：“暂时没有必要理会她，毕竟本郡主已经因为这件事被父王打伤了呢，这段日子自然是要静心修养。但是…她如果太碍事了，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竹儿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她其实也不太明白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小姐的想法总是对的，他们只要照着小姐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出了院子，孙妍儿看看南宫墨忍不住叹了口气。南宫墨有些好笑地回头道：“叹什么气？”
孙妍儿无奈，“每次听你们说话，就觉得自己很笨。”明明她也不算很笨的人啊。
南宫墨含笑抬手捏捏她的脸蛋笑道：“你这不是笨，是心思单纯。”萧千炯也是心思单纯的人，跟孙妍儿倒是比较般配。若是换个位置，孙妍儿指婚给萧千炜，朱初喻指婚给萧千炯，只怕那才是一场灾难。
孙妍儿叹气道：“一点儿都没有感觉被安慰道，表嫂…你真的不管宫侧妃的事儿么？”
南宫墨耸耸肩道：“宫侧妃的事情哪儿是咱们主动能管的？这个时候，咱们越是主动舅舅只会越偏向她。”
“真是奇怪，父王怎么会那么喜欢宫侧妃呢？”孙妍儿皱眉，一脸的匪夷所思，“总感觉…怪怪的。”
谁说不是怪怪的？燕王那样一个雍容刚毅有王者气度的人，突然变成了一个为了美人什么都不顾的情痴，谁看了不觉得奇怪？安慰的拍拍孙妍儿的肩膀道：“不用担心，事情总是会…怎么了？”
话说到一半，南宫墨见孙妍儿神色有异不由问道。
孙妍儿看向园子的入口处，两个青年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南宫墨挑眉，孙妍儿低声道：“那两个就是宫侧妃的两个哥哥。”
南宫墨望过去，是两个二十六七岁模样的青年男子。宫筱蝶长相美貌，那两个男子长得自然也不差。只是眉宇间带着带着几分流里流气的猥琐之色，让人觉得面目可憎。孙妍儿道：“父王让他们管着外院的事务，总管的才是都被他们抢去了不少。前两天还想要插手军中的事情，被父王麾下的几位将领给挡了回去。只怕是听说表嫂你来了，才赶过来的。”
南宫墨点点头，说话间那两个男子已经走到了跟前。
“这位…就是星城郡主？”其中一个男子开口道，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南宫墨，脸上的笑容总是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南宫墨秀眉微挑，“正是本郡主。”
另一个男子搓着手，笑道：“郡主今儿怎么有空来燕王府？”
南宫墨眯眼，淡淡道：“本郡主怎么有空，需要跟你禀告？”
男子眼神一凝，倒是没有动怒只是嬉皮笑脸地笑
皮笑脸地笑道：“哪里？郡主自然不需要跟咱们禀告，不过…郡主早点派人通知一声，咱们好出门迎接郡主啊。免得叫人说咱们燕王府没有规矩。”
“你跟本郡主将规矩？”南宫墨笑吟吟地道。
男子笑道：“燕王府毕竟是王府，规矩总还是要的。”
“很好。”南宫墨笑道，抬脚朝着男子的膝盖上一踢，男子只觉得膝盖上一麻，双腿顿时往地上一跪。另一个男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也跟着跪了。
“郡主，你！”
南宫墨低头看向两人，淡淡地道：“现在明白什么是规矩了么？本郡主站着，你们就该跪着，这才是规矩。”
年长一些的男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咬牙道：“我们是燕王殿下的……”
一根银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的喉咙上，南宫墨含笑看着他轻声道：“你是燕王殿下的什么？说啊。”
“我……”
银针入肉的刺痛让男人的眼角不由得跳动了一下，不敢再说话了。南宫墨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的和蔼可亲起来，微笑道：“怎么不说了？说啊，你们是燕王殿下的什么？”被人用银针顶着喉咙他哪里还敢说？只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的笑吟吟的眼神他心中就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敢说她手里的银针真的敢刺进自己的喉咙。
“看来你是不想说了？”南宫墨侧首看向另一名男子，“你呢？”
那男子脸色铁青，冷哼一声颇为硬气地道：“我不信星城郡主敢杀了我们！”
“有胆色。”南宫墨笑道，“那么你来告诉本郡主，你们是燕王的什么？”
男子眼角抽动了几下，咬牙道：“我们是…燕王府的管事。”
南宫墨这才满意地收起了银针道：“既然是管事，对本郡主无礼该当如何处置？”
“郡主，我们是燕王府的管事，只怕轮不到你来处置！”男子道。
“表嫂…”孙妍儿有些担忧地道。前些日子朱初喻只是在父王跟前说了几句话就被打了一顿，昨儿世子也差点挨打，墨儿这样做……南宫墨摆摆手表示无妨，一边吩咐道：“去请总管过来。”
跟在孙妍儿身边的丫头看了看孙妍儿，恭声应是匆匆地走了。
地上爬不起来的两个青年男子却显然对此并不在意，反倒是露出了嘲弄地笑意。显然是不觉得总管来了敢将他们怎么样，这些日子燕王对宫筱蝶言听计从，对他们也十分的看重。总管？一个老头子算什么？
这两位却不知道，总管之所以能够成为燕王府的总管，肯定不会只是一个老头子这么简单。总管带着人匆匆赶到，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冷哼一声道：“将这两个人压下去，重责五十打板！”
“你敢？！”两人又惊又怒，齐声叫道。
总管轻哼一声道：“两个小小的管事也敢对郡主不敬，吃了狗胆子了你们？给我打！”
“谁敢！”青年男子怒道：“敢动我们，侧妃和王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总管不屑地嗤笑一声，道：“侧妃和王爷那里，用不着你们操心。打！”总管在王府里的威信显然并不是两个刚来没几天还是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人能够比得上的，很快就有人将两人押到在地上啪啪啪的打了起来。打得两人嗷嗷大叫起来，年长一些的男子怒瞪着南宫墨，恨不得将她盯出一个窟窿来。
南宫墨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挑眉道：“怎么了？不服气？”
男子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瞪着南宫墨。
南宫墨微笑道：“不服，憋着。”
“妹妹！妹妹快救命啊！”年轻一些的男子突然眼睛一亮，高声大叫起来。原来，远处一行人正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继续打，快点刚好够打完。”
行刑的侍卫加快了速度啪啪啪几板子狠狠地拍下去。
“啊！妹妹，救命啊。”
“住手，这是在干什么？”燕王的声音响起。侍卫立刻停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终于打完了。这个宫侧妃是不太好得罪，但是…王妃和星城郡主更不好得罪好么？
－－－－－－题外话－－－－－－
么么哒~亲爱哒们昨天出门了抱歉~么么。我把请假条写在评论去了，好像大家木看见~捂脸，以后还是写在公告卷吧~（づ￣3￣）づ昨天小年，小年快乐亲们

273、开局
“见过王爷，侧妃。”众人连忙转身见礼。
“见过父王。”孙妍儿拉了拉南宫墨，微微福身道。
南宫墨也跟着上前，笑道：“舅舅。”
燕王扫了一眼跟前，剑眉微皱道：“这是在干什么？”
旁边的总管上前一步，恭敬地禀告道：“启禀王爷，此二人对郡主和少夫人十分不敬。老奴命人稍加责罚。”那两个人怎么肯甘休，刚刚被人压在地上痛打他们才知道自己在燕王府的根基薄弱。若是真的有人想整死他们的话，只怕就算有个宠妃妹妹也是求救不及了。此时更是将总管也一起恨上了，忙不迭地叫道：“王爷，这老头信口雌黄，我们怎敢对星城郡主和三少夫人不敬。”
总管淡然道：“哦？两位可敢当着王爷的面将方才对星城郡主和三少夫人说的话再说一变？”
那青年男子刚要张嘴，就见南宫墨上前一步，垂首道：“舅舅，无瑕自知不是燕王府的人，不该随意进出燕王府，方才是我一时轻狂非要总管责打侧妃的两位兄长的。无瑕以后不敢了，以后会在府中陪着母亲安分守己，再也不到处乱走了。”
没来得及说话的男子一愣，看向南宫墨的目光一时间有些呆滞。孙妍儿倒是反应地快，立刻上前一步拉住南宫墨道：“表嫂，你别这么说。长平姑母和父王是亲兄妹，咱们自然是一家人。父王和母妃都没有说什么，哪里轮得到两个做下人的教训您？你说这话，岂不是让父王伤心么？”
听了孙妍儿的话，燕王眼神一凝，瞪向地上的两个男子的目光犹如利箭，“你们还敢教训星城郡主？当真是放肆，你们是什么东西？本王看在筱蝶的面子上宽待你们几分，还敢真把自己当成一根葱了？星城郡主要做什么是你们能管的么？”
两个青年男子顿时傻了，想想自己之前对南宫墨说的话，又似乎没有辩驳的地方。
真是…太卑鄙了！
“王爷…我们，我们……”
“闭嘴！”燕王不耐烦地道：“本王不想听你们废话，再打二十大板长长记性。以后再敢对公主和星城郡主无礼，本王剥了你们的皮！”
侍卫们心中欢呼，立刻举起棍子噼里啪啦的打了下来。看来…还是星城郡主技高一筹啊。
“王…王爷…”跟在燕王身边的宫筱蝶有些窃窃地拉了拉燕王的衣袖。燕王低头，望向她的眼神十分的温和，轻声道：“筱蝶，你不必管他们。若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以后他们还会给你惹麻烦。何况，你是本王的侧妃，是主子。不要将太多的心思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宫筱蝶有些迟疑，“可是，这……”
“放心，死不了。”燕王道，“这次挨了打，下次就能记住了。好了，你身体不好，本王陪你回去吧。”
看着燕王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温和，宫筱蝶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王爷是为我好，兄长不懂事冒犯了郡主，还望郡主海涵。”
南宫墨笑眯眯道：“侧妃言重了，舅舅说的没错，侧妃身份尊贵，就不要为了两个管事操心了。好好养身体才是要紧的。”
燕王看向南宫墨的眼神也很是温和，点头赞道：“还是无瑕懂事，昨儿本王心情不好，你母亲没有生本王的气吧？”南宫墨笑道：“母亲和舅舅是亲兄妹骨肉，哪里能真的生气。”
“那就好……”燕王还想说什么，却见宫筱蝶身子晃了晃脸色有些发白，“王爷，我…我身体有些不适。”
燕王也不生气，对南宫墨点点头道：“你自己玩儿吧，本王先走了。”
“舅舅慢走。”
“父王慢走。”
看着燕王带着宫筱蝶渐行渐远，南宫墨回头笑容可掬地望着地上快要奄奄一息地两个青年男子。一口气挨了七十棍，虽然都留了些力气毕竟王爷说不能打死了，但是身上的肉肯定是打烂了不少，不躺个十天半个月的，别想起身。
“多谢郡主。”总管对着南宫墨拱手谢道。方才星城郡主先一步开口将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燕王这才没有追究侧妃也无话可说。否则，以王爷对侧妃的宠爱，说不定会迁怒于他们呢。南宫墨摆摆手笑道：“总管客气了，本就是我的事儿么。”
低头看看地上的两人，笑道：“怎么样？两位，还玩儿么？”
“卑鄙！”
南宫墨不由嗤笑出声，“好像你们多高尚似得，成王败寇，死在本郡主手里的人，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你想干什么？”
南宫墨微笑道：“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干，但是以后就说不定了。所以，两位最好…听话一点儿。不然，你可以去试试看让令妹在舅舅面前告我黑状看看。话说回来，令妹的角色设定实在是不怎么样啊。身为一朵白莲花，怎么可以告人黑状呢是不是？若是本郡主选，绝对不演什么白莲花，要演就演倾国妖精啊，多爽快。”
两人脸色微变，僵硬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众侍卫和总管。
我们好像知道了什么，但是我们不能说。
除了燕王府大门，南宫墨带着柳寒和星危慢悠悠地在幽州城里闲晃。幽州城看似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略有些变化的。进了一座茶楼，上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就听见有人在
置坐下，就听见有人在讨论燕王府那位新侧妃的事情。显然作为一个镇守幽州二十多年的亲王，燕王殿下的桃色新闻实在是少得可怜。因此突然传出来一个将燕王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众人自然是好奇不已。甚至有不少人猜测，这位宫侧妃是不是个天下无双的绝世仙姝。至于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各种溢美之词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吐，仿佛真的亲眼见过这位绝世美人一般。
另外也要有人关注起燕王妃的处境了。
“燕王殿下看起来还年轻的很。你们说若是这宫侧妃再生下小公子，王妃和世子还有两位公子的地位可就……”
“不至于吧？王妃膝下三子，大公子已经封了世子，两位小公子也已经是郡王了。就算真有了小公子，要长大成人也还要十好几年呢。”有人不信道。
“所以才说，燕王殿下还年轻啊。”开头的那人道，“再过十来年燕王殿下也才五十多岁，也不算什么吧？要知道，先皇可活了七十多岁啊。”
“……”你怎么不说，太子殿下还不到五十就没了啊。
“呵呵，燕王府怎么样哪里是咱们这些小民百姓你能随意猜测的，喝茶喝茶。”有人笑道。众人纷纷附和，仿佛忘了刚刚的话题，开始讨论起边关的战事来了。
等到那桌人离开，南宫墨朝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星危使了个眼色，星危微微点头起身下楼去了。
柳寒看看南宫墨，低声道：“郡主是怀疑这些人……”南宫墨喝着茶，淡然道：“知道不该说，还说的那么大声，显然是说给别人听的。让人查查看，这是哪里人。”
柳寒笑道：“郡主心里有数了？”南宫墨微微点头，淡笑不语。
“郡主。”曲怜星走上楼来，就看到南宫墨和柳寒坐在窗口喝茶。美颜的容颜上露出一丝淡淡地笑意，嗔笑道：“我一大早就忙里忙外，郡主却跟着柳寒在这里喝茶。”
南宫墨笑道：“能者多劳。怎么样？”
曲怜星取出一张纸笺送到南宫墨面前，道：“果然不出郡主所料。这些日子，有不少外来者在幽州城里活动呢。已经让人查出来一些，剩下的还在查。我让人暗中主意着这些人了，不过…咱们人手只怕不够。”南宫墨道：“人不够就去燕王府调，直接跟总管说就是了。”
“这…”曲怜星犹豫道：“郡主不是说那个宫筱蝶有些问题么？如今燕王对宫侧妃宠爱有加，连王妃都被打了脸。咱们在燕王府调人，岂不是……”
南宫墨笑道：“不用担心，你只要跟总管说一声就行了。他会安排妥当的。若是果真出了问题…咱们也好应变。”
明明是可以避免的问题，哪里需要应变了？
南宫墨无奈，“傻姑娘，这里是幽州。没有燕王府的帮忙，咱们做不成什么事。若真是连燕王府的亲卫都不行了，咱们还不如早点卷行礼走人。”
曲怜星恍然大雾，连忙点头道：“我明白郡主的意思了。回头我就去办。”
南宫墨仔细的将手中的纸笺看了一遍，微微叹息道：“看来，金陵那边已经安定下来了。”
“可不是么。”曲怜星道：“若不是金陵那边腾出手来了，皇城里那位怎么有空来折腾幽州。”
南宫墨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那可真是…巧了。”萧千夜刚要对幽州伸手，燕王殿下就遇到了一见钟情的红颜祸水。这到底是萧千夜设得套还是别人的套呢？
“郡主，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给公子送个信？”曲怜星神色有些凝重的问道。她也感觉到如今的形势不太一般。燕王就像是整个幽州的定海针，只要他在所有人都觉得安稳。但是如今燕王如此时常，也难怪外面人心惶惶了。
南宫墨摇摇头道：“还不到那个地步。回头请母亲去跟舅母说说，让千炽稳住了。既然舅舅那里出了问题，他身为世子就要挑起自己应负的担子。他不乱，下面的人就不会乱。宫家那两兄弟，最近没空出来折腾了。”
“是，郡主。”说起宫家那两兄弟，曲怜星也忍不住掩唇笑道：“听说郡主刚刚将那两个人打了一顿，燕王府不少人都觉得大快人心呢。”
南宫墨挑眉，“消息倒是传得快。那两个人看起来没什么能耐，我不管他们是真的平庸还是装的平庸，这两个月我不想看到他们在病床以外的地方走动。跟他们接触的人也好好盯着。”
曲怜星点头，“明白了。”等到他们伤好了就再让人揍一顿，养好了之后再揍一顿……“宫侧妃那里呢？”
“既然她喜欢当白莲花，就好好的当她的白莲花吧。就当舅舅养了一只娇贵的小猫儿吧。”
“……”燕王殿下抱着一只小白猫…这画面能看么？特别是，这只小白猫头顶上还盯着一朵白莲花？曲怜星觉得自己快要被自己的想象力打败了，绝艳的俏脸也跟着扭曲狰狞起来。
星危回来的很快，一走进就南宫墨就问道一股淡淡地血腥味。柳寒也跟着抬头看向他，南宫墨蹙眉道：“死了？”
星危摇头。
那就是半死不活了，只闻这血腥味儿就知道场面有多血腥了。
“哪里人马？”南宫墨问道，星危淡淡道：“幽州布政使。”
南宫墨并不惊讶，也没有怎么动怒。只是轻声叹息，“幽州布政使…大家都不容易啊。”在
易啊。”在别人的地盘做官还要偷偷摸摸的说主人的坏话，幽州布政使也是蛮拼的。
南宫墨站起身来，朝三人招招手道：“今天没什么事儿了。回吧。”
幽州布政使府
书房里，幽州布政使挥挥手让跟前的男子退下，脸色难看地抬头看向阴影处的男子。只听那人懒洋洋地道：“怎么？人死了？”
“没死！”幽州布政使咬牙切齿地道。
男子了然地点头道：“明白，废了。运气不好也是命中注定的，遇上星城郡主只能算他们倒霉。”幽州布政使咬牙道：“星城郡主也不能随便派人打死打伤寻常百姓吧？”说着就要起身，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寻常百姓？你若是想去找星城郡主的麻烦，我劝你最好还是算了。你真的以为她只是听到那几个人议论，一时冲动就找人去把人给打得半死不活？”
幽州布政使沉默不语。男子摇摇头叹息道：“那是蠢材，不是星城郡主。她若是没有七分的把握，岂会让人在幽州城里动手？你那几个人当真干净么？别到时找麻烦不成反倒是惹火烧身。谢笠军中那位陈…陈将军是吧，消息传过来你看了？”
幽州布政使轻哼一声，有些烦躁地道：“我能怎么办？君命难为，做臣子的难道还能违抗圣命？”在幽州城里跟燕王玩心眼，分明是在玩自己的脑袋好么？
男子笑道：“你怕什么，现在该急的是燕王殿下，不是咱们。就算燕王殿下不急，也该皇帝陛下着急才是。”
你是说我皇帝不急太监急么？
幽州布政使话锋一转，问道：“燕王府那位新侧妃，先生怎么看？”
男子不屑地嗤笑，“你真的相信燕王会为了一个女人痴迷不已，什么都不顾了？”
“这……”以他对燕王的了解，确实是不会。但是古往今来也不缺英明神武的一代豪杰为了一个女子倾国倾城倾天下的。
男子淡淡道：“好吧，就算燕王真的如此，你觉得金陵那位相信么？”
幽州布政使摇摇头，叹气道：“说实话，我倒是有些希望这件事是真的。在燕王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先生你说，陛下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男子轻哼一声道：“想要干什么？你会猜不出来么？”
布政使眼皮子一跳，道：“削藩？”
男子嗤笑道：“可不是削藩么？”哪个皇帝喜欢养着养着一大群手握兵权听调不听宣的皇叔？只不过，萧千夜的性子未免太急了些。
幽州布政使嘶地一声，扯到了下巴上的胡须痛的龇牙咧嘴，也顾不得许多急声道，“陛下想要拿燕王开刀？”他特么的以为陛下只是想要趁机破坏点燕王的声誉啊什么的啊。
男子耸耸肩，淡笑不语。
幽州布政使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开什么玩笑？燕王在藩王中兵力最强，距离金陵又路途遥远，在幽州皇帝的影响力还真不如燕王大。若是一时半刻摆不平燕王，以后哪个藩王会听陛下的？”跟北元人联手对付燕王？那更不可能了，一旦传了出去，皇帝陛下可以直接退位了。
“这到底是谁出的主意？”
男子懒懒道：“还能是谁？燕王府不久前刚刚得罪了谁？”
“周襄？”幽州布政使脸色难看，“这些老头子，狗屁不通瞎出什么主意？”
男子笑道：“也不算狗屁不通吧？至少拍萧千夜马屁拍的不错。你以为这只是周襄那群老头子的主意？金陵那位只怕也恨不得立刻灭了幽州呢。”
幽州布政使觉得自己分外的苦逼，“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先生觉得，咱们往后该怎么办？”
男子道：“既然已经做了，就没有收手的到底，否则只会两面不讨好。放心，短时间内，燕王殿下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大人好好想想，在下先行告辞了。”说着，男子起身往外走去，正低头沉思的布政使也没有理会他。这人来历莫测，只是身上带着陛下的信物让他不得不以礼相待罢了。许多事情，还是要靠他自己把握。
男子走出书房大门，抬头望了一眼院外的天空，面具下的薄唇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郡主，游戏这才真正开始，你准备好了么？

274、妖花红昙
第二天一早，刚刚起身陪长平公主用早膳。燕王府里就传来了燕王突然病重了的消息。听到这个消息，长平公主哪里还能够坐得住，连早膳也不用了急匆匆地带着南宫墨赶去燕王府。
燕王是在蝶园病的，病得重了自然也不方便移动，于是两人也只能去蝶园里面探病。上一次只是在花园入口的地方看了几眼，真的进去了才知道，这园子确实是布置的十分用心，只怕燕王自己住的地方也还没有那么多价值连城的珍玩。
燕王府的姬妾们也顾不得许多，都守在门口等着消息。不管得不得宠，燕王都是她们这些人的依靠，若是燕王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们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难过。想到此处，众妃妾不由得怨恨起宫筱蝶来了，燕王殿下素来身体康健，怎么这个女人来了没多久就病倒了，肯定是这个女人不祥才带累了王爷！
见到长平公主和南宫墨过来，众人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公主，见过郡主。”
“三哥怎么样了？”长平公主担忧地问道。
永成郡主在一边轻声道：“姑母，父王还没行呢。母妃和大哥在里面。”
长平公主点点头，道：“我进去瞧瞧，好孩子，你别急，好好照顾妹妹。”永成郡主红着眼睛点点头，父王突然昏迷不醒，她心里也很是担忧。
房间里，燕王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宫筱蝶站在床边捏着帕子默默垂泪。燕王妃坐在床边听着大夫的话，脸色也越加阴沉了起来。几个幽州城里出了名的大夫来把脉，却都弹不出来燕王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只是含糊其辞的说燕王身体有些虚弱，许是劳累过度。燕王妃哪里会看不出来他们不确定的犹疑模样。
看到走进来的两人，燕王妃连忙起身道：“无瑕，你快来瞧瞧王爷，到底是怎么了？”
南宫墨任由燕王妃将自己拉倒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蹙眉道：“舅母，这是怎么回事？昨儿看到舅舅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燕王妃狠狠地瞪了宫筱蝶一眼，沉声道：“侧妃，你说，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筱蝶脸色微白，低声道：“我不知道…今早一早起来，王爷就……”
燕王妃气得脸色铁青，“真是废物！连王爷的身体都照顾不好，还要你干什么？滚出去！”
“王妃…”宫筱蝶看看床上的人，却是难得的坚定，轻咬着唇角道：“我要照顾王爷。”
见燕王妃动怒，南宫墨拉住她轻声道：“舅母，算了吧。舅舅醒来不好交代。”
王妃这才轻哼一声，略过了宫筱蝶不再说话。南宫墨上前仔细的把脉，宫筱蝶忍不住问道：“星城郡主，王爷到底怎么样了？”
良久，南宫墨方才摇了摇头，道：“舅舅的脉象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昏睡不醒…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妃脸色也有些发白，“难道，王爷真的是得了什么怪病？怎么会这样？”若是说中毒了还是怎么样了总算是有个说法，但是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这…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去金陵请御医？”燕王妃摇了摇头道：“不行！”
蓦地想起南宫墨的身份，燕王妃有些姬妾地拉住南宫墨的手道：“墨儿，听说你师父和师兄都是有名的神医，能不能…能不能请他们来瞧瞧？”燕王妃是知道弦歌三人就在幽州的，只是这些日子对方也没有跟他们燕王府打过交道，显然是不打算跟燕王府扯上太多的关系。只是现在却顾不得这么多了。
宫筱蝶皱眉道：“王妃…这只怕是不妥吧？王爷身份贵重，怎么能……”
站在旁边的萧千炽皱眉道：“侧妃，表嫂的师兄在江湖中素有医仙之称，能请他来给父王看病是天大的好事，难道你还怕有人害了父王不成？”燕王妃也淡然道：“炽儿说的不错，无瑕的师兄怎么会害王爷。”燕王妃的意思很明白，若说是外人的话，来历不明，才进府不到一个月的宫筱蝶才是外人。
宫筱蝶轻咬着嘴唇面带委屈，只是，此时却没有人有功夫理会她这份委屈了。
对上众人殷切的眼神，南宫墨有点淡淡地心虚。这回还真是她害了燕王，没办法，谁叫她才疏学浅，只是普通的查看根本不敢确定燕王到底有没有问题呢？就当是…请师兄给燕王做身体检查好了。有病治病，没病防身么。
点点头，南宫墨道：“既然如此，我让星危去请师兄进城来一趟就是了。”
燕王妃感激的连连点头。
星危很快就领命出城去了，南宫墨扶着长平公主道：“母亲，舅母，咱们到外面坐坐吧。不用一个时辰师兄就能赶过来，不用担心。”
一道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众人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燕王妃也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道：“听无瑕的。”
南宫墨坐在长平公主身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坐在下手显得有些神思不属的宫筱蝶。淡淡微笑道：“宫侧妃是在为舅舅担心么？”宫筱蝶抿唇，轻声道：“王爷待我情深意重，我…自然是为王爷担心的。”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没去看燕王妃的脸色。这个宫筱蝶，也不知道是真的没眼色还是故意的。
“侧妃不用担心，这世上我师兄治不了的病还不多见。何况，就算我师兄治不了，还有我师父和师叔呢。舅舅定然不会有事的。只是，好好地
有事的。只是，好好地，舅舅怎么就突然昏睡不醒了？这些日子，侧妃随侍在舅舅身边，可有发现他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南宫墨悠悠问道。宫筱蝶摇了摇头，道：“没…没有，王爷身体素来康健。”
南宫墨挑眉，“但是，我看舅舅的脉象，那几位大夫说的也不算有错。舅舅确实有些疲劳虚弱之象啊。”只是，还远远不足以影响身体到如此地步罢了。燕王早年受过重伤，虽然南宫墨给了药方调理的差不多了，但是也绝对不至于完全康复犹如这个年纪的英武男子一般。
“这……”宫筱蝶垂眸道：“或许是王爷为了政事操劳，没休息好吧。”
南宫墨淡然道：“原来如此，舅舅年轻时受过重伤，身体还是要小心保养才是。”
“多谢郡主提醒。”宫筱蝶连忙道。
弦歌公子来的果然很快，在座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见到弦歌公子，倒是为这飘然出尘宛若世外仙人的俊逸男子愣了一下。弦歌公子白衣翩然，轩眉微挑，“墨儿？星危说你有急事？”
师兄妹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南宫墨起身道：“师兄，是舅舅突然病了，请你来给他瞧瞧。”
弦歌公子不以为然，“病了，你自己看看不就完了？”
南宫墨无奈，“就是因为我看不了，才让人去请师兄的啊。”
萧千炽也跟着起身拱手道：“还请公子救一救我父王。”说着就要往下一揖，弦歌公子随手扣住他的手肘，他这一揖就弯不下去了。只听弦歌公子懒懒道：“既然墨儿都叫我来了，看一看也没什么。”
萧千炽大喜，“多谢公子。”
弦歌公子看病素来不喜人围观，因此只能由南宫墨和萧千炽陪着他进去。燕王妃等人再怎么心焦也只能在外面等着。由过了大约一刻钟功夫，才看到三人从里间走了出来。燕王妃连忙起身道：“弦歌公子，王爷怎么样了？”
弦歌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最近有些劳累，早年得奖旧伤突然发作了罢了。”
“这…”燕王妃有些迟疑，“旧伤不是已经好了么？而且，王爷从未昏迷不醒过啊。”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道：“二十多年的旧伤，就算是灵丹妙药也需要个时间。何况，燕王殿下可不算是个听话的病人。只怕是伤处没有复发之后就不怎么用药了吧？”
“这…”燕王妃凝眉，王爷在府中的时候她自然是时常督促他用药的，但是王爷去军中的时候，只怕也没有人敢勉强他喝药。所以，这药到底喝没喝，她确实是不知道。
弦歌公子道：“王妃不用担心，我已经施过针了，最晚今天晚上，王爷就会醒来。以后，还请王爷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是，是。”燕王妃大喜，连忙点头道：“多谢公子指点，我们记住了。”
弦歌公子也不不再说什么，拱拱手告辞了。南宫墨连忙道：“我送师兄出去。”
萧千炽也道：“我也送弦歌公子。”
弦歌摆摆手道：“免了，世子只怕也不得闲，让墨儿送我出去就是了。”
见他如此，萧千炽只得作罢。两人除了燕王府，南宫墨方才问道：“怎么样师兄，燕王没事吧。”
弦歌公子挑眉，“没事？呵呵…燕王有大事了。”
“怎么说？”南宫墨皱眉道，她诊脉的时候是真的没有探出燕王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弦歌公子瞥了她一眼，慢悠悠的往城外走去。南宫墨无奈，只得追上去，“师兄…师兄，燕王到底怎么了嘛。”
弦歌公子转身看着她，道：“燕王中毒了。”
“不可能！”南宫墨断然道。如果燕王中毒了，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弦歌公子翻了个白眼，“不可能你还问我干什么？”南宫墨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歉，“师兄，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太震惊了么？”怀疑什么都可以，绝对不能怀疑师兄的医术啊。
看着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模样，弦歌公子轻哼一声，这才道：“你不知道也不奇怪，若不是你给他下了黄粱一梦，我说不定也看不出来。”
“怎么说？”南宫墨皱眉。
弦歌公子道：“我曾经在苦寒之地见过一种外形酷似昙花，但是颜色却是血红色的花草。当地人称之为妖花。因为，花开时节这种花会腾起一种淡红色的雾气，只要不小心吸入了这种烟雾的人就再也不会活着回去了。”
“这种花有剧毒？但是燕王现在的情况……”跟师兄说的一点儿也不符合啊。
弦歌公子鄙视地瞥了师妹一眼，“我曾经救过一个吸入了这种毒烟的人，他醒来之后告诉我他做了个梦。梦见了一个神仙一样的地方，他变成了那里的王。所有人都听他的，那里有用不完的金银珠宝，吃不完的山珍海味，数不清的绝色美女。原本我以为没事了，但是过了一段时间我回来的时候经过那里，别人告诉我他已经死了。因为他在我离开的第三天，又自己跑回了那个地方，最后饿死在了那珠妖花的旁边。”
我去…这样也行啊。
南宫墨眨眨眼睛，真诚地望着自家师兄，“师兄，我笨。你直接告诉我燕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弦歌忍不住伸手在脑门上拍了一掌，没好气地道：“原本我也没想到这个，毕竟那是极北苦寒之地才有的东西，中原绝对没有也
绝对没有也生长不了。不过，我方才替燕王解你下的黄粱一梦的时候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气，我没记错的话，那就是妖花的味道。我配置的黄粱一梦跟妖花有一定程度的相似作用，不过其中安眠的成分更大一些罢了。时间过了人自然就醒了，对人本身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估计是两种药性相冲，所以才让妖花的香味出现了。否则，那房间里还燃着香料，就算是你我也未必能够闻到那个味道。”
南宫墨有些头痛的抚额，“就算我闻到了也没用啊，我大概只会以为是宫筱蝶用的特殊香料。燕王的脉搏并无异样。”
弦歌公子道：“谁说没有异样？虚弱疲惫难道不算异样？你真的以为燕王的旧伤还美好？本公子亲自开得药方能那么不济么？”
南宫墨顿时有些蔫了，弦歌公子傲然道：“回去好好学学，医术这种东西也是不进则退的。”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本姑娘专攻外伤…好吧，这回居然没发现燕王中毒了，是她输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除了幽州城门了。南宫墨凝眉道：“既然师兄说燕王中了妖花的毒，为什么他没有整日沉迷梦中，反倒是与平常无异呢？”
弦歌公子摇头，“这个东西我当年也研究过一些日子，不过除了拿来害人实在是没用什么用处。而且我赶着回中原，那东西又无法在中原栽培，我就扔在一边了。不过，如果将之采下后晒干提炼，香味并不会对人造成伤害。很可能有人拿它来研制出了什么药物。这种妖花的味道很特别，我不会记错的。”
“现在怎么办？”南宫墨叹气。
弦歌公子道，“你去问问，燕王有什么症状。目前来看，除了让他脉象有些虚弱以外，确实是没有任何问题。若是按照这个速度，想要弄死燕王至少也需要七八年时间。谁那么闲啊，本公子手里能快速见效的药多了去了。”
南宫墨耸耸肩，道：“好吧，我会再去见一见舅舅。师兄，那个妖花…”
弦歌公子挥挥手道：“我再想想看。”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扔过去，道：“拿去给燕王。”
“这是什么？”南宫墨不解，瓶身上也没有写名字。
弦歌公子道：“这不是药，放在随身的荷包或者袖袋里，只要他还会继续用妖花，花香味就会变得浓郁。到时候你就可以看看了。”
“好，多谢师兄。”南宫墨收了起来。
弦歌公子注视着眼前的师妹，轻叹了口气道：“我总觉得…燕王府有大麻烦了。墨儿，你真的还要掺和这些事情？”妖花远在极北苦寒之地，而且生长的极少。能有人不远万里的弄来给燕王下毒，显然不是为了立刻毒死燕王。燕王身份贵重，这其中还不知道牵扯到多少的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同样的，也表明了，幕后黑手的身份势力只怕也不同凡响。
南宫墨笑道：“师兄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何况，若真是又是我不会跟师兄客气哒。”
“滚！”弦歌公子没好气地道。
南宫墨笑容可掬地握着手中的药瓶挥了挥手道：“那我就不送师兄了，师兄慢走。”
弦歌公子剑眉微扬，还没来得及说话南宫墨已经飞身朝城里的方向掠去，远远地传来淡淡地笑声，“师兄，你最近总是在生气。小心气老了吓到你那些红粉知己。”
看着某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弦歌公子暗暗磨牙：我总是生气是因为谁？！真是没良心的死丫头！

275、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回到燕王府，还没进蝶园大厅的们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王妃怒斥的声音以及嘤嘤的哭泣声。南宫墨挑了挑秀眉，走了进去。燕王妃坐在主位上，面色冰冷地看着跪在跟前的宫筱蝶，显然是怒气未歇。见南宫墨进来，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道：“无瑕，弦歌公子出城了？”
南宫墨点头道：“师兄不喜热闹，在城里住不惯。”不是师兄不喜热闹，而是现在有师叔盯着不敢喜欢热闹。可怜自从师叔回来了，弦歌公子连青楼都不敢去逛了。
“师兄说舅舅没事，很快就会醒来的。舅母不用担心。”南宫墨含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筱蝶，对燕王妃道。不管是宫筱蝶惹怒了燕王妃还是燕王妃借故发作宫筱蝶，这都不是她该管的事情。别说宫筱蝶的身份可疑，哪怕她真的只是一个被燕王带回来的普通民女，能跟着燕王回来做侧妃想必就该做好了面对正妻的准备。
宫筱蝶有些幽怨地望着南宫墨，南宫墨却淡定地低头喝了一口茶水。送师兄出城走了一个来回，还真是有点累了。
燕王妃欢喜地点头道：“那就好，王爷没事就好。”
长平公主也含笑道：“既然三哥没事，咱们就不打扰三嫂了。墨儿，咱们先回去吧。”
燕王妃连忙拉着长平公主道：“你急什么？无瑕才刚刚回来好歹也休息一会儿。何况，这些日子府里乱得很，你留下陪陪我还不成么？也让无瑕指点指点妍儿。”如今陈氏帮不上忙，朱初喻卧病在床，反倒是最不起眼的三儿媳妇贴心一些。虽然大事做不了主，但是燕王妃吩咐的事情却都能处理的妥妥帖帖。燕王妃也对这个小儿媳妇高看了几眼，萧千炯不是世子，孙妍儿也不是世子妃，只要安安分分就是好事。
长平公主无奈，只得点了点头没有坚持要走。
“王妃……”被撇在一边无人理会的宫筱蝶忍不住开口道。
燕王妃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道：“王爷身体不适也不宜移动，你先搬到旁边的院子里暂住两天，好让王爷安心养病。这也不成了？”
宫筱蝶道：“妾身可以照顾王爷。”
燕王妃冷笑一声道：“照顾？王爷就是被你照顾成现在这个样子？”
宫筱蝶垂眸，低声道：“王爷病了，妾身也很担心。但是…这又不是妾身的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砰地一声响，燕王妃一掌拍在桌上将宫筱蝶吓了一跳，只听燕王妃冷声道：“不是你的错？这些日子王爷一直住在蝶园，你不知道劝王爷好好歇歇，保重身体，身为妾室就是大错！”
看着宫筱蝶面带不甘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南宫墨突然勾了一下唇角笑道：“舅母，这话你确实是冤枉宫侧妃了。”
燕王妃对南宫墨很是看重，见她反驳自己的话倒是也不动怒。宫筱蝶听到她为自己说话也不由得愣了愣，面带期盼地看向她。南宫墨悠悠道：“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王妃要求宫侧妃贤惠淑德，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宫筱蝶脸上的欣喜还来不及展现就僵住了，燕王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叹了口气道：“罢了，是本妃想太多了。”
宫筱蝶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眼泪立时在眼眶里打转。看向南宫墨的目光仿佛她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地坏事一般。
长平公主忍不住掩唇笑了笑，道：“行了，这些有什么好说的。宫侧妃，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等三哥醒了再说。”要装可怜，也要有那个肯可怜你的人才行。在她们这些人面前装模作样，等于是抛媚眼给瞎子看。而且，一看到宫筱蝶用这样一张脸做出这种可怜楚楚的表情，长平公主就忍不住想要抽她。
听了长平公主的话，宫筱蝶却记起了燕王对自己的宠爱。现在让她们得意没关系，等王爷醒了……想到此处，宫筱蝶默默的起身连礼都没有行便转身离去了。
看着宫筱蝶离开，燕王妃才轻抚着额头摆摆手道：“炽儿，妍儿，你们去吧。我跟你们姑母说说话就是了。”
萧千炽和孙妍儿立刻起身应是，如今府中事情多他们也确实是很忙。南宫墨也跟着起身，笑道：“我跟妍儿出去走走。”
出了门，门外一群人立刻涌了上来。
“表嫂，父王怎么样了？”
“世子，郡主，王爷……”
萧千炽微微皱眉道：“不是说了父王没事了么？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明玉郡主拉拉萧千炽的衣袖道：“大哥，父王真的没事么？明玉能不能进去看看父王？”萧千炽伸手摸摸妹妹的小脑袋，摇头道：“父王还没醒来，你放心，等父王醒来了一定让你去看。”
明月眨了眨眼睛，迟疑地点了点头。
永成郡主道：“那我和明玉先回去了。大哥，三嫂，表嫂，永成告退。”
燕王的妾室们见两位郡主都走了，也知道现在不是献殷勤的时候，也只得纷纷告退了。
“星城郡主。”宫筱蝶扶着丫头的手，摇摇摆摆地走到南宫墨跟前，望着南宫墨也不说话。南宫墨扬眉，孙妍儿不悦，“侧妃，有什么就说，你挡着我们的路了。”宫筱蝶道：“我与郡主并无旧怨，郡主为何要如此羞辱与我？”
南宫墨不解，“我什么时候羞辱过侧妃了？”
宫筱蝶咬了咬唇角，若不是有丫头扶着，只怕已经摇摇欲坠了，“刚刚郡
摇摇欲坠了，“刚刚郡主在王妃跟前……”
南宫墨诧异地道：“宫侧妃是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的话？那又不是我说的，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老话啊。既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总是有几分道理的。何况，我也算是为侧妃开拓了吧？不然王妃追究下来…侧妃为何还恩将仇报冤枉与我？”你委屈，我比你更委屈。
“……”萧千炽和孙妍儿看天看地看空气，嗯，今天天气好晴朗。
宫筱蝶脸色发白，显然没想到南宫墨脸皮竟然如此厚。咬牙道：“在郡主眼中，我便是以色侍人的卑贱女子么？”
南宫墨更加惊讶，“难道你不是么？难不成宫侧妃觉得你是舅舅明媒正娶迎娶回来的？还要我和燕王府众人大礼参拜你不成？侧妃是没将舅母看在眼里，还是不记得你封号里还有一个侧字？”
萧千炽抽了抽嘴角，道：“表嫂，侧妃自觉受宠，自然不将母妃看在眼里了。”萧千炽素来性格温和，从不恶语对人，但是对于宫筱蝶这个弄得燕王府鸡飞狗跳还一脸无辜的女子却十分的反感，自然也不会客气。
南宫墨叹气，“侧妃，凡事想太多了不好。”
孙妍儿看着宫筱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跟着捂嘴笑道：“表嫂，还是别说了。万一父王醒来侧妃说咱们欺负她，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会？”南宫墨道：“宫侧妃这么美丽善良，温柔纯洁的美人怎么会做狐媚惑主的这样没品的事情？怎么会在背后说人坏话吹枕头风？侧妃，你说是不是？我刚刚还帮了你呢，你要记得跟舅舅说啊。说不定舅舅一高兴会奖励我呢。”
“你…你……”宫筱蝶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道：“这、是、自、然！”难道她还能说她要到燕王跟前告状不成？
“这就对了。”南宫墨笑眯眯地道：“以色侍人虽然确实是不怎么好听，但是做一个坚持内心善良的妾总还是好的。”
“……”宫筱蝶眼睛一翻，终于混过去了。
扶着宫筱蝶的丫头也忍不住嘴角抽搐。郡主，就算宫侧妃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妾，被你这么气过了也要黑化了啊。
南宫墨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宫筱蝶，“宫侧妃身体太差了，真是红颜薄命啊。快扶她下去休息吧。”
“表嫂。”萧千炽忍不住抚额，“红颜薄命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啊。”宫筱蝶看起来不像是要死了的样子。
“不要太在意细节。”南宫墨道。
“是，谨遵表嫂教诲。”表嫂果然彪悍，这次回来几天，父王带回来的那兄妹三个就全倒了，要是能永远都爬不起来了就好了。
傍晚，燕王果然醒来了。房间里，看到燕王慢慢睁开眼睛王妃也忍不住欣喜的抹眼泪。燕王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道：“哭什么？本王怎么了？”燕王妃含泪道：“王爷都睡了看一点了。这满王府的人都吓坏了。”
燕王坐起身来，感受了一下觉得身体并无大碍，才伸手拍了拍王妃的手背道：“本王没事，不用担心。”
王妃点点头道：“王爷昏睡不醒，众位大夫都素手无策，幸好无瑕请了她师兄过来，才让咱们安心了。”
“弦歌公子？”燕王挑眉，看向站在长平公主身边的南宫墨。南宫墨取出药瓶递过去道：“这是师兄给舅舅的药，清心安神的。只要随身放在香囊或者袖袋里就可以了。”想了想，南宫墨补了一句，“没有味道，舅舅可以放心用。”
燕王伸手接过，“替本王谢过弦歌公子。”
南宫墨上前道：“我再替舅舅把把脉。”
燕王点头，伸出手任由南宫墨把脉。有了弦歌公子的提醒，南宫墨把脉的时候就更加仔细了。果然发现燕王的脉象虚弱并不似旧伤引起的，反倒像是最近才有的。不过并不严重，如果好好调养的话基本上对身体没有什么影响。
还有师兄所说的那股香味，有了师兄给的药，香味果然更浓郁了一些。一种似兰非兰，极其淡雅的香味。混合着房间里的淡淡地熏香，如果不仔细分辨几乎闻不出来。
“筱蝶去哪儿了？”一边任由南宫墨把脉，燕王似乎才发现房间里少了个人。
“王爷……”宫筱蝶跌跌撞撞地从外面冲了进来，扑倒在燕王床边呜咽地哭泣起来了。
燕王神色温和，伸手轻抚她的发丝柔声道：“哭什么？本王没事。”
宫筱蝶连忙摸了眼泪，笑道：“王爷没事真是太好了。妾身好生害怕……”
“别怕…没事。”燕王道。南宫墨放开燕王的手腕，朝着宫筱蝶笑了笑。宫筱蝶不知道是不是被南宫墨吓到了，忍不住朝着床头的方向缩了缩。南宫墨笑容更加明朗起来，“舅舅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虚弱。最近最好还是…嗯，咳咳…闺房之事最好还是忌一忌。”
燕王脸色有些发黑，在场的众人也有些尴尬。
好在燕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轻哼一声道：“本王最近身体确实有些不适，府里的事情千炽先看着办吧。无瑕，你在旁边看着千炽一些，你的能力本王放心。”南宫墨和萧千炽齐声应是。
燕王妃道：“既然王爷醒了，不如就回前院去养病？”
闻言，宫筱蝶紧紧地抓住燕王的衣袖。燕王安慰的拍拍她道：“不必了，本王就住在蝶园吧。前院人太多了本王也不好养
王也不好养病。”
王妃脸色微沉，也只得点了点头道：“那就按王爷说的办吧。”
这一场妻妾之间的交锋，最后显然还是宫筱蝶赢了。看着宫筱蝶趴在燕王床边，一脸柔顺的模样，南宫墨唇边掀起一抹笑意。赢了么？谁输谁赢还不好说呢。
深夜，燕王府外不远的一处府邸。一个黑影飞快地掠入院中，熟门熟路的敲开了院子里的一个房间的门。房间里，一个青年男子正趴在床上闭目养神，旁边，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正坐在床头替他按摩肩膀。突然一声轻响，少女无声地倒在了床边。青年男子猛地睁开眼睛朝门口望去，“什么人？”
这青年男子正是昨天刚被打了一顿的宫筱蝶的大哥宫大。
黑衣男子轻哼一声道：“你倒是会享受，是不是忘了主上要你来干什么的？”
宫大轻哼一声，翻着白眼道：“什么享受？我昨天才被人打了一顿。你们那个什么宫侧妃到底行不行啊？燕王眼睁睁看着我们挨板子批都没放，还平白加了二十大板。”
黑衣男子道：“那是你蠢，才刚进王府就敢找星城郡主麻烦，能捡回一条命就算你运气了。”
宫大顿时恼怒起来，“嫌我蠢你找别人啊。”
一把匕首架到了他的脖子上，黑衣男子眯眼道：“要不是看你还有几分用处，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得罪了主上，你不会生不如死，只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世上。”宫大打了个寒战，连忙缩了缩脖子道：“行了，行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么？你来找我不会就是想要威胁我吧？”
黑衣男子冷然道：“主上对你们的所做所为十分不满意。”
宫大无奈，“我也没办法啊，那些狗屁事情我根本就不懂。燕王府里那些人也根本就不将我们看在眼里啊。”他只是个职业骗子而已，但是从来没想过要骗一个堂堂的亲王啊。更何况，他要是真有做王府管事的本事，还当个屁的骗子啊？
“既然不懂，就乖乖听话。主上自然会派人教导你们该怎么做。若是再除了什么纰漏，小心你的小命。”
宫大一脸不解，“既然这样，你那个主上直接叫有本事的人来装我不就行了？做什么还…多此一举。”
黑衣男子冷笑道：“你以为燕王府真的那么好进？除了你这种一看就没本事，实际上也确实是没本事的人，寻常人岂会那么容易就混进去。”
“……”劳资根本就不懂你们这些疯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黑衣男子收起手中的匕首，淡淡道：“总之，下次再敢轻举妄动，就不是警告那么简单了。”
宫大翻了个白眼，看着黑衣男子不说话。黑衣男子这才问道，“燕王病重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我昨天回来就没出过门啊。”宫大道。他被打得都爬不去来了好么？
“去查！”黑衣男子道，“不久前燕王府刚刚被清洗过，在外面还好说，在燕王府里我们的人根本接触不到燕王。现在，你们是唯一还能在燕王府里自由进出的人。”
宫大连忙点头道：“知道了，我明天…不后天就去。”他伤得真的很重，想要爬起来都不可能。黑衣男子点点头，沉声道：“尽快。另外，转告宫小姐，别忘了她的任务。”
“知道了知道了”
吩咐完了，黑衣男子这才转身出门，飞快地消失在了院外。
院外不远处的一座小楼上，两个男子专注地盯着对面的小院，看到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对视了一眼道：“去禀告郡主，我跟上去。”
另一个男子点点头，“千万小心。”

276、送礼
幽州城外，一座山的山腰处伫立着一座毫不起眼的民屋。房门外，月光下一个黑衣男子正悠闲地坐在石桌边饮酒。看到黑衣男子出现也丝毫不觉得惊讶，淡淡道：“回来了？”
黑衣男子拱手为礼，恭敬地道：“启禀阁主，属下回来了。”
月光下，男子脸上华丽的面具显得越发的诡异，此人自然便是水阁阁主宫驭宸。宫驭宸侧首看看站在跟前的属下，挑眉道：“那两个蠢货还活着么？”黑衣男子点头道：“回阁主，还活着。”
“哦？小墨儿似乎有些心慈手软啊。”
黑衣男子无言，星城郡主确实是很厉害，不过原本似乎就不是什么嗜杀的人吧？
宫驭宸摇摇头，似乎有些困扰，“本座现在有些怀疑，将无心送进燕王府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了。她可不是小墨儿的对手啊。”黑衣男子不解，似乎不明白阁主明知道无心小姐不是星城郡主的对手，为什么还要送人过去。
宫驭宸嗤笑道：“只要她自己不作死，小墨儿不会动她的。更何况…太厉害的人物根本进不了燕王的身啊。你相信燕王真的被她给迷住了么？即便是…她有那么一张脸？”黑衣男子犹豫了一下，道：“大概…不会吧？”燕王好歹也算是一方霸主，更何况是现在这个危险时候，如果那么轻易的被一个女人迷住了，简直是有些对不住霸主这个名头。不过…这世上也没没有绝对的事情吧？唐玄宗还有栽在杨贵妃手里的时候呢。
宫驭宸举杯对月，慵懒地道：“本座不需要她有什么本事，更不需要她去跟燕王妃分庭抗礼，更不需要她做什么重要的事情，她也没那能耐。只要第一次见面让燕王舍不得杀她就行了，再往后…当然，当然如果能够顺利生下燕王的子嗣就更好了。不过，本座看她没那个本事。”
黑衣男子沉声道：“今天星城郡主请了弦歌公子去给燕王看诊，阁主，会不会……”
宫驭宸眼神一利，咬牙道：“弦歌？弦歌说什么了？”
男子摇头，“似乎没有，燕王府也没有什么动静，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弦歌公子就出来了。而且，无心小姐也没有传出讯息，应该没有发现什么。”宫驭宸沉吟了片刻，摇头道：“不行，弦歌这个人太麻烦了。解决掉他。”
“阁主是说？”
“杀了。”宫驭宸冷声道。
黑衣男子有些犹豫，忍不住道：“阁主，若是杀了弦歌公子，只怕会引来星城郡主的报复。而且，弦歌公子的师门一直没有查出来。虽然弦歌公子武功不算绝顶，但是以星城郡主的武功以及星城郡主大婚当天出现的自称她师叔的人的武功来看只怕不简单。”那个突然出现的中年男子可是将星城郡主和卫公子联手都能够压着两人打的。而且，弦歌公子本身也不简单，他武功虽然不算绝顶，但是毒术却是出神入化的。
宫驭宸冷声道：“弦歌医术极高，他曾经为本座看过病，以后还是不见为好。杀了他。”
黑衣男子不敢再劝，只得应声道：“属下遵…什么人？！”目光如箭，猛然转身射向身后不远处。同时，整个人也扑了出去。不远处山坡上的树丛边上，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男子飞身朝着山下而去。
宫驭宸神色微冷，冷冷道：“拦下他，拦不下，杀了。”
“是。”黑暗中有人应声道。
几道黑影从暗处掠过，朝着山下的方向追去。宫驭宸勾唇一笑，举杯对月一敬，“小墨儿，好厉害。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么。有你在，果然就会坏我的事儿啊。”
黎明时分，星危带着人赶到山下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具刚刚死去不久的尸体。星危原本就冷肃的容颜显得更加冰冷起来，仔细看了看死去的人和周围，沉声道，“先把人带回去。”
“是，统领。”
星危飞身掠上山腰，空荡荡的房子早已经人去楼空。屋门前的石桌上还放着一个白玉酒壶和一只酒杯，杯中还有半盏淡酒。
“统领？”
星危扫了一眼桌面，沉声道：“派人去翠微山禀告弦歌公子和两位先生一声，加强翠微山的安全。另外，将剩下的人都散出去。”
星危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跟在身边的属下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才恭声应是。另一个人问道：“这里怎么办？”星危道：“烧了，回去派人燕王世子，这座山方圆十里有山贼出没，封山搜查。”
“是。”
清墨园
清晨，南宫墨起身坐在梳妆台前。鸣琴站在身后为她挽发，旁边两个小丫头捧着首饰盒好方便鸣琴挑选。曲怜星和柳寒快不进来，“郡主。”
南宫墨从铜镜中注视她们，“进来说，什么事。”柳寒道：“昨晚出城追踪水阁的人，死了。”
“死了？”南宫墨眼眸微沉，柳寒道：“我们去晚了，星危带人赶过去的时候水阁的人已经撤走了。”
“宫驭宸。好，正好本郡主想送你个大礼。”想了想，南宫墨问道：“星危怎么做的？”柳寒道：“星危让人禀告世子，以捉拿山贼为民封山搜查。”
南宫墨点点头，沉吟了片刻道：“不，派人去跟千炽说，就说有十恶不赦的凶手逃逸，幽州城外方圆五十里，派人每日不间断巡视。”
曲怜星道：“郡主，这只怕……”
“怎么？”南宫墨问
“怎么？”南宫墨问道。曲怜星道：“这样的话只怕需要幽州布政使和幽州都司协助才行，世子那里只怕是……”南宫墨冷笑一声，淡淡道：“他们若是肯协助，大晚上宫驭宸的人根本就进不来。”城门哪里那么好爬？分明是有人睁只眼闭只眼。
“去吧，有什么问题让他来找我便是。”南宫墨道。
曲怜星这才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去。”
“启禀郡主，世子求见。”门外，知书沉声禀告道。南宫墨扬眉，“哦？这么早千炽就来了。请他在书房稍等。”知书领命而去，南宫墨看看还打算往自己头上簪发簪的鸣琴，摆摆手道：“行了。太复杂了麻烦。”
鸣琴有些意犹未尽，郡主总是不爱华丽的装扮，让她许多漂亮又有难度的手艺都排不上用场。
南宫墨起身，往外走去，一边问道：“怜星，你说千炽来做什么的？”
曲怜星也不敢胡乱揣测世子，道：“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要跟郡主商量吧。”
南宫墨叹气，“最近又没什么大事，我还真不希望他要跟我商量。”虽然善于听取旁人的意见是个好事儿，毕竟独断专行不是什么好兆头。但是，南宫墨自觉目前的事情没有什么难度，萧千炽身边也不是没有幕僚。这还要来问她的话，只怕不是萧千炽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他不敢做。
来到书房，萧千炽果然一脸肃然的等在里面了。见到南宫墨进来，萧千炽连忙起身，“表嫂。”南宫墨笑道，“千炽，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萧千炽有些为难地道：“又千炽有事情想要请教表嫂。”
南宫墨笑道：“请教说不上，你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咱们一起参详参详。”
萧千炽道：“方才表嫂身边的人带着令牌来说，城外山里除了个山贼窝，要……”南宫墨笑道：“原来是这事儿啊，我也正想让人去跟表弟说一声呢。星危查的不够详尽，方圆十里封山只怕是不够。听说出了几个满手血腥的凶徒，只怕方圆五十里都要封起来，另外还要派人加强巡视，免得伤了百姓。”
萧千炽犹豫着道：“表嫂，这只怕是有些为难，幽州城中守卫隶属幽州都司，除了幽州都司的命令只怕要父王亲临才能够调动。另外，幽州布政使那边只怕也不会同意。”幽州布政使和幽州都司指挥使至少都是名义上掌管着幽州军政的人。虽然幽州布政使在燕王面前像是摆设，但是他可不是真的泥人木胎。
南宫墨挑眉，似乎不解道：“哦？为什么不同意？”
萧千炽道：“咱们并没有确凿消息，调动这么多人，只怕是有些劳民伤财…父王那里也不好交代。”
南宫墨有些头疼，道：“昨晚城外的山下死了个人，还着火了。星危派的人没有个你说么？”
“说了，可是……”那也不能证明就有一个山贼窝的土匪啊。说真话，距离幽州城这么近的地方，想要让人相信有土匪窝还挺难的。
南宫墨叹息，“千炽，有些事情不用弄得太清楚。有个理由就行了，这事儿你先去办，回头如果舅舅问起，我亲自去说。至于幽州布政使那里，他若是有意见你也让他来找我吧。”
听她这么说，萧千炽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用不用，幽州布政使那里，我去说就行了。我…表嫂，我是不是很没用？”想起自己还不如表嫂一个女子敢拿主意，萧千炽真的有些惭愧又有些沮丧。
南宫墨莞尔笑道：“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不过有时候也不用太过谨慎了。你是燕王府世子，就算偶尔出一些纰漏也不算什么，别忘了你还有父王母妃呢。”就怕从头到尾什么错也不敢犯，什么事也不敢做。无过就是功这一套，在皇家可是行不通的。萧千炽也不是普通熬资历的官员，他可能会是燕王府未来的掌舵人。有资本犯错的时候不做，等到他不该再犯错的时候再犯，那就是天大的错了。
萧千炽点点头，道：“多谢表嫂教诲。”
南宫墨摇头道：“都是自己人，别客气了。”

277、憋屈的布政使
“郡主，王爷有请。”南宫墨正在书房里看卷宗，门外知书进来禀告道。南宫墨放下手中的卷宗，挑眉道：“王爷？所谓何事？”燕王是说话算数的人，他说让萧千炽暂管燕王府的事务，就真的放开了所有的事情安心在蝶园里养起病来。让外面不少人都忍不住猜测阎王是不是真的病入膏肓了。
知书摇头道：“来传信的管事并没有说是什么事，只说王爷请郡主过去一趟。”南宫墨点点头，站起身来道：“我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了。准备一下去燕王府吧。”
“是，郡主。”
南宫墨换了一身衣服就带着曲怜星和柳寒往燕王府去了。一进王府就直接被人请去了前院燕王的书房。书房里，不止是燕王坐在首位上，燕王下首还坐着脸色阴沉的幽州布政使以及有些沮丧的萧千炽，看到南宫墨进来，萧千炽连忙对她使了个眼色。
南宫墨淡淡一笑，上前朝着燕王屈膝行礼，“见过舅舅，不知舅舅召见所为何事？”
燕王挑眉，道：“本王倒是没什么事，是齐大人有事。”
南宫墨展颜一笑，朝着坐在对面的幽州布政使点了点头道：“不知齐大人有何指教？”幽州布政使轻哼一声，倒也还是起身朝南宫墨见礼了，方才道：“郡主，您让世子派人在城外大肆搜查巡逻，请问到底是所为何事？郡主难道不知，如此作为不仅是劳民伤财，而且也是扰民么？”
南宫墨秀眉微挑，萧千炽上前一步沉声道：“齐大人，本世子已经说过了。是为了缉拿悍匪，悍匪混迹民间，更是危险重重，自然应该尽早缉拿归案，何来劳民伤财？”幽州布政使有本事做让这个位置，自然不会将萧千炽这样的黄口小儿放在眼里，冷笑一声道：“悍匪？除了郡主和世子空口说话，还有谁见过悍匪？幽州有燕王殿下亲自坐镇，岂会还有悍匪？”
南宫墨蹙眉，淡淡道：“齐大人的意思是说，本郡主胡闹了？”
幽州布政使道了声不敢，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明显就是在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南宫墨轻笑一声道：“本郡主府中的一个侍卫被人在幽州城外不足五里的地方杀死了，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连大长公主府的人都敢杀，这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难道还不算是悍匪？还是说，布政使大人想要看看尸体？”幽州布政使对尸体自然是没有兴趣的，只是盯着南宫墨道：“下官想请教郡主，贵府的侍卫为何会深夜出城被杀？”
南宫墨从容不迫，“本郡主也想请教布政使大人，我府中的侍卫无意中看到有黑衣人从城中某处院子里出来朝着城外而去了。因觉得此人形迹可疑，遂一人禀告本郡主，一人追了上去。但是等到本郡主派人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齐大人身为幽州布政使，主政一方，是不是要给本郡主一个交代？”
齐大人不由得一哽，不管他怎么说在幽州城出了这样的事情就是他的失职。哪怕他这个布政使其实并没有多少实际的权力。
幽州布政使定了定神，望着南宫墨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谨慎，显然眼前这位清丽绝艳，浅笑盈盈的星城郡主并不像是燕王世子那么好对付。
好半晌，幽州布政使方才道：“此事下官定会给郡主一个交代。但是…郡主府上的侍卫大晚上出门闲逛……”
南宫墨冷小，“齐大人，本郡主什么时候说过他们是在外面看到的？”
“……”这不是很明显么？如果是在清墨园，直接叫一声自然有一大群人追杀，何必自己一个人追出去？但是…星城郡主非要说是有黑衣人跑到清墨园他又能说什么？甚至，就算原本没有这个黑衣人，谁说星城郡主就不会编出这么一个人来？
南宫墨淡淡道：“形迹可疑的人在幽州城中来去自如，城门上的守卫如同虚置。齐大人就算是文官，也不该对此不闻不问吧？”
幽州布政使咬牙，垂首道：“郡主教训的是。”
燕王悠闲地坐在主位上，看看争锋相对的两人笑道：“行了，你们两个。老齐，你一大把年纪就别跟个小姑娘计较了。不就是派点人四处看看么？就算没有什么悍匪派人巡视一下维持治安也没什么。无瑕和炽儿年纪小，炽儿刚刚掌事难免有些谨慎过头了。你是长辈，就别跟他们小辈计较这边事儿了。”
闻言，幽州布政使只想暗暗吐血，小姑娘？这个小姑娘比一百个大男人都不好对付。长辈？贵府上的三位公子有一个算一个，谁将他当成长辈过了？
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幽州布政使皱眉道：“王爷，这…谢将军那里…”
燕王一挥手，道：“谢笠那里有问题让他来问本王。”
幽州布政使暗叹了口气，心知今天算是功亏一篑了。只得朝着燕王拱了拱手道：“既然王爷这么说，下官遵命便是。”燕王岂会不知道他心中憋屈，却并不在意，神色愉悦地道：“那就好，千炽，既然齐大人这么说，事情你去办吧。”
萧千炽大喜，连忙拱手朗声道：“是，父王！儿臣告退。”
在燕王面前挤兑的燕王世子无话可说，却被一个女子堵得哑口无言，幽州布政使心中万分的膈应，望着南宫墨皮笑肉不笑地道：“星城郡主真是伶牙俐齿，下官佩服。”南宫墨浅笑道：“齐大人谬赞了。”
幽州布政使扯了扯嘴角，向燕王告辞了。
嘴角，向燕王告辞了。
书房里只剩下南宫墨和燕王两人，一时间有些沉默。燕王看着南宫墨道：“你没有什么要跟本王说的？”
南宫墨展颜笑道：“舅舅想要听什么？”
燕王轻哼一声道：“你觉得什么该说就说什么。”
南宫墨耸耸肩，道：“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燕王无奈，叹了口气道：“君儿如今不在，炽儿性格软弱，也只得辛苦你了。”南宫墨蹙眉道：“这些日子舅母还有许多人都为舅舅担着心呢。”燕王打量着她，“本王没看出来你有什么担心的模样。”
南宫墨笑道：“这自然是因为我相信舅舅的缘故。”
即使燕王不是爱听阿谀奉承的人，但是南宫墨这个不算是马屁的马屁还是让他觉得十分愉快。
“你可是不明白，本王为什么要这样做？”燕王问道。
南宫墨道：“虽然我确实是不明白，不过我知道舅舅并不是真的…嗯，就足够了。不过，还请舅舅顾忌一些下面的人和舅母的心情才是。”燕王叹气道：“本王也没有法子，如今幽州的局势看着是一切都好，暗地里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窥探。对了…本王的身体怎么样了？”
南宫墨挑眉，不解地看向燕王。燕王嗤笑一声，道：“别跟本王来那些虚的，若真如你说的没事，你前两天给本王的东西是拿来做什么的？”
南宫墨叹息，“舅舅实在是不应该轻易让人不熟悉的人近身。”
“情况很不好？”燕王皱眉道，面上却并没有什么恐惧之意。
南宫墨道：“目前还没有找到解法，不过…目前舅舅除了身体虚弱，也没有发现这种毒有什么后果。”
燕王问道：“如果不解毒，会怎么样？”燕王绝不是天真的人，弦歌公子的名声他也是听过的，南宫墨的医术他也是见识过的。如果连弦歌公子都不知道这毒要怎么解的话，那么想要解毒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南宫墨想了想道：“如果以后没有什么变化，那么七八年内舅舅的身体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燕王冷笑一声道：“本王近年已经四十了，还有七八年的时间也不算是短命了。够了。”
南宫墨摇头道：“时间还长，舅舅倒是不必太过担心这个，有这些时间，师兄一定会想到办法的。”燕王点点头，只是嘱咐道：“此事不必告诉王妃和五妹，还有君儿那里也先瞒着吧。”
南宫墨凝眉，瞒着长平公主和燕王妃倒是没什么。但是南宫墨并不觉得有必要隐瞒卫君陌，卫君陌就算担心也只会想办法替燕王解毒而不是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或者是伤神哀叹。当然现在卫君陌在战场上，是没有必要告诉他。但是如果卫君陌回来的时候师兄还没有找到解药的话……
燕王道：“既然你说了弦歌公子会找到解药，这就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让他们烦心了。”
南宫墨无奈，只得应了。至于卫君陌那里说不说就是她的事情了。不过现在比较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情，“舅舅，宫筱蝶你打算怎么处置？”
燕王道：“她还要留着，现在不能动。”
南宫墨蹙眉，有些怪异地看向燕王，难不成燕王真的看上宫筱蝶了？
燕王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道：“胡思乱想写什么？本王只是想要看看…她背后的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南宫墨将当初她和卫君陌对宫驭宸的看法说了一遍，燕王沉思了半晌摇头道：“这个宫驭宸的身份…绝对不止你们知道的水阁阁主和投靠了北元王那么简单。如果真是只是如此的话，派一个宫筱蝶来，能有什么用？难不成他还真的指望宫筱蝶能够给他带回什么有用的情报？”
看了南宫墨一眼，燕王问道：“你怀疑本王中的毒是宫筱蝶下的？”
南宫墨点头。
“这不可能。”燕王道。
南宫墨挑眉，显然是对燕王如此的肯定不以为然。
燕王道：“宫筱蝶确实是很接近本王不错，但是进府的时候她身边什么都没有带。蝶园里的人，全部都是本王亲自安排的。无论她想要做什么，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的。你也应该看明白了，宫筱蝶…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所为的普通女子，除了美貌她没有朱初喻一样的心计，没有南宫墨卓绝的能力，甚至她还没有王妃的心性。这样的女子，如果不是燕王护着，进了燕王府她绝活不过几天。燕王府后院平静没错，但是那不代表燕王府的女人都没有心机和手段。
南宫墨皱眉，虽然她没有完全接受燕王的说法，但是如果不是宫筱蝶的话，那只能代表事情更加复杂和麻烦了。因为还有一个他们不知道的敌人，随时可以接触到燕王而不被人怀疑。如果宫筱蝶真的只是宫驭宸推出来的挡箭牌，那么只能说明…这个人的身份对宫驭宸来说，非常非常的重要。
看着她神色肃然的模样，燕王道：“不必担心，对方既然对本王用这种毒，就说明一时半刻他还不想让本王死。那么…这场赌注最后谁胜谁负，还未可知。”看着燕王沉稳雍容的模样，南宫墨心中也不由得涌现出几分钦佩之意。古往今来，手握重兵的一方霸主不在少数，但是坐明知道自己身中剧毒性命握在别人手中的时候还能够如此淡定沉稳的人却绝对不多。越是坐在高位上的人，往往越是恐惧死
越是恐惧死亡。因为他们拥有的太多了。反倒是那些一无所有的人，因为没有自然也没有太多的不舍了。
“这段日子，城里的事情还要辛苦你了。”燕王和蔼地道：“千炽的性格…本王实在是有些不放心。有你在旁边看着，就算他的性子不能有些改变，至少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南宫墨不解，“舅舅是打算……”
燕王笑道：“你不是也说了么？本王中毒了，病了……”
南宫墨无语，只得点头道：“是，舅舅。”
“去吧。”
出了书房，就看到宫筱蝶迎面而来，“星城郡主。”
“宫侧妃。”南宫墨淡淡点头道。
宫筱蝶微笑道：“妾身要给王爷送羹汤，就不陪郡主了。”南宫墨点头道：“侧妃对舅舅如此关心，舅母知道了也会感到欣慰的，就不打扰侧妃了。”
宫筱蝶看看南宫墨，犹豫了一下才问道，“郡主，弦歌公子…王爷的身体，弦歌公子可有说什么？”
南宫墨眼眸微闪，微笑道：“师兄说舅舅身体一切都好。说起来…看到侧妃，本郡主突然想起来早些时候在辰州认识的一个朋友呢。”
宫筱蝶垂眸，“是么？那真是有缘。郡主有空不妨来蝶园坐坐。”
“好的，我一定会来打扰侧妃的，告辞。”
“不送。”
出了燕王的院子，就看到等在那里的萧千炽和幽州布政使，显然是专程在这里等着南宫墨的。两人看向对方的神色都有些不太好，显然是相处的不是那么愉快。看到南宫墨出来，萧千炽的神色立刻放松下来，笑道：“表嫂。”
南宫墨挑眉，“两位在这里做什么呢？”
幽州布政使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不是还有些事情想要等着星城郡主一起商议么？”他真是傻了才会觉得燕王会讲理，就算燕王世子再不成器，燕王还不是要偏向自己的儿子的？
南宫墨似笑非笑地看着幽州布政使，这话说得客气，但是话里的深意却没那么客气了。萧千炽若是个气量小一些的人，心里都不会舒服。萧千炽却似乎并没有听到幽州布政使的话，面带笑容地道：“齐大人说有些细节还要跟表嫂一起讨论一下。”
南宫墨淡笑道：“齐大人客气了，大人为天子牧守一方，主政幽州。这点小事在齐大人眼中算得上什么事儿？哪儿有咱们小辈插手的地方？”
幽州布政使抽了抽嘴角道：“话不是这么说，悍匪是郡主发现的，死的是郡主的人。命令是郡主下的，怎么能不跟郡主商量呢？”
南宫墨也不生气，气定神闲地微笑道：“既然齐大人这么说，那么…请吧。”
幽州布政使轻哼了一声，拂袖走在前面朝着府外而去。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萧千炽低声道：“表嫂，这老头儿难缠的很。”
南宫墨淡笑道：“不用担心。”
萧千炽嘿嘿一笑，“有表嫂在，我不担心。”
幽州布政使深刻的反思了一番此次在燕王府的失败，究其原因，还是燕王的立场。他认为燕王世子成不了大气即便是燕王也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偏心自己的儿子。却忘了燕王世子不行，但是燕王却随时可以找到一大群能力比燕王世子更强的人。南宫墨虽然是女流，但是抛却性别，却是所有人当中最合适的。她是长平公主的儿媳妇，而长平公主又是燕王嫡亲的妹妹。更不用说还有一个燕王疼爱看重的比亲生儿子还要亲的卫世子。南宫墨的身份既足以让燕王信任又不会让人胡思乱想觉得世子的地位动摇。燕王这一招，看似混乱实际上却是高明。
这一次，幽州布政使将地盘转移到了自己的幽州布政使衙门。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果还让南宫墨牵着鼻子走，他这个幽州布政使不当也罢！
幽州布政使衙门大堂里，南宫墨和萧千炽一左一右坐在堂中，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幽州布政使等着他先开口。
幽州布政使也不含糊，直接了当地开口道：“既然燕王殿下有命，下官自然也不敢违抗。下官今天就派出五十名衙役在城外巡逻，两位觉得如何？”
闻言，萧千炽脸色顿时一沉，“齐大人，五十人？你耍我们玩么？”
幽州布政使一派淡定，仿佛十分为难地道：“世子言重了，老夫也是无可奈何啊。世子你也知道，老夫虽然是幽州布政使，但是这布政使毕竟不是军务，衙门里的衙役上上下下也不过百十人。一下子抽调出五十人，老夫已经尽力了。”
萧千炽冷笑一声道：“这么说，咱们还要先去跟谢将军支会一声才行了？”
幽州布政使摊手道：“按道理说自然是这样，那就有劳世子了。”
我听你个老东西胡扯！萧千炽在心中暗骂。他虽然性格有些犹豫寡断，但不代表他笨。哪里会不知道幽州布政使这是在糊弄自己。冷然道：“谢将军如今领兵出征在外，些许鸡毛蒜皮的小事何须劳烦将军？如果事事都要劳顿谢将军，还要底下的人做什么？当饭桶么？”
幽州布政使劳神在在，扫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南宫墨笑道：“世子虽然不拘小节，但是老夫却不敢得罪谢将军啊。越过谢将军调动城中守卫兵马，这事…实在不是为人臣子应做之事。”他心里清楚，萧千炽并不是什么阻碍，真正的麻烦还是坐在旁边浅笑盈盈的美
笑盈盈的美丽女子。
抬头对上幽州布政使试探的目光，南宫墨慢条斯理地开口道：“齐大人的为难之处，咱们明白，也不敢让大人为难。”
幽州布政使大喜，拱手笑道：“那就多谢郡主了。”但是心中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果然，只听南宫墨继续道：“既然城中驻守的兵马不宜调动，布政使衙门的衙役若是抽走了也影响衙门正常半空，若是耽误了什么事总是不美。”
幽州布政使不语，只是沉默地盯着南宫墨。
“既然如此，不如这些人就有燕王府来安排，齐大人若是对舅舅不放心，也可以随时监督，你看如何？”南宫墨含笑问道。
如何？！面前的人若不是有郡主的身份，幽州布政使就直接破口大骂了。他们这些朝廷的官员跟藩王之间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容易么？若是让燕王府的亲兵干预了幽州附近的防务，以后他们的地位只会更加的不妙。但是，他敢说不放心燕王么？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不敢当众说他不放心哪位皇叔吧？
“这个…只怕会影响燕王府的运作。还是……”幽州布政使连忙道。
南宫墨笑道：“怎么会？燕王府亲兵上千，怎么样也比齐大人这上百衙役要方便得多。你说是不是？”
燕王的亲兵何止上千，幽州铁卫数十万，都可以算是燕王的亲兵好么？！南宫墨想要多少人就能调多少人，自然比他这个没有兵权的布政使要方便的多。幽州布政使看着南宫墨的眼神越发的深沉起来，心中暗暗思索着这位星城郡主是不是想要架空谢将军的权力。如果是这是燕王的意思还是星城郡主自己的意思？如果是燕王的意思燕王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是星城郡主，那么…对这个女子的看法他之前显然还是低估了。好可怕的女人！
转眼间，幽州布政使脑海中已经转了七八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南宫墨笑道：“既然齐大人没有意见，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谁没有意见？！决定个鬼啊！

278、失败的刺杀（二更）
大堂里，幽州布政使面沉如水，额边的青筋隐隐的跳动。但是在他下首的两个年轻人却是一派轻松自在，甚至带着诚恳的微笑望着自己。幽州布政使深觉自己再一次被自己给坑了进去了。
萧千炽觉得开心极了，有表嫂在果然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表嫂脾气好，比起同样厉害…或许更厉害的表哥，跟着表嫂简直不要太愉快了。
现在看着幽州布政使险些扭曲的脸，萧千炽觉得自己要很用力才能忍住自己不要笑出来。
南宫墨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齐大人还有什么意见么？或者，您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幽州布政使阴沉着脸，问道：“不知道郡主觉得要多少人才何时？老夫也想为幽州略尽绵薄之力。”
南宫墨想了想，悠悠道：“两千人吧？”
幽州布政使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猛咳了好几声方才缓过来，扬声道：“多少？”
“两千，齐大人若是觉得不够的话，还可以……”反正燕王府什么都不多，就是人多。南宫墨毫无压力地想着。
“够了！”幽州布政使断然道。
南宫墨抚掌笑道：“够了就好，既然大人没有什么意见了，咱们就照大人的意思办了。”
“……”你什么时候照着我的意见么？幽州布政使恨不得将南宫墨瞪出一个窟窿来。可惜，南宫墨坐在底下闻风不问，一派任你看到天荒地老，我自巍然不动的淡定模样。
最后，幽州布政使不得不退步，有幽州城驻军派出一千人，燕王府派出一千人巡视城外。如果真的全让燕王府的人去了，以后他们在幽州就更加说不上话了。
翠微山深处，宫驭宸站在一颗大树下抬头望天。月光从树梢间洒落在他身上，让他脸上那银色的面具更多了几分魅惑和阴森之意。一个黑衣人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沉声道：“阁主。”宫驭宸回头，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
黑衣人道：“方才幽州城里派出了数千兵马，现在幽州城外方圆五十里内都布满了燕王府的亲兵。咱们的人……”
宫驭宸呵呵低笑起来，微扬的语气带着几分赞叹之意，“又是小墨儿的手笔么？她果然从来没有让本座失望过。你说…全部都是燕王府的亲兵？”
黑衣人摇头道：“不，有一半是驻守幽州的兵马。”
宫驭宸点头道：“以那个蠢货的能力，大概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黑衣人皱眉，忍不住问道：“阁主，咱们现在怎么办？”星城郡主将大批兵马放在城外，他们能够活动的空间就变得十分有限了。这对于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宫驭宸毫不在意地道：“将明面上的人全部撤回来。若是撞到小墨儿手里，可别怪本座不就你们。”
“是，阁主。”黑衣人沉声应道。阁主的冷酷无情和他的足智多谋一样的厉害，熟悉他的人绝不会怀疑他的话。如果他们不小心落到星城郡主的手里，阁主是绝对不会救他们的。
宫驭宸抬头看看天色，道：“时间差不多了。”
“阁主，我们还要……”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宫驭宸冷冽的眼神。在冰冷的面具下，一双黑眸显得更加的冷酷邪肆，让人心中不由的打了个寒战。连忙闭嘴，恭敬地道：“是，阁主。”
弦歌公子坐在房顶上拎着一壶酒慢悠悠地往嘴里倒着。夜幕中，山下的景致都被夜色笼罩，没入了无边的幽暗之中。只有不远处的山腰上，一座小院里还有烛火轻轻摇曳。望着那一星火光，弦歌公子莞尔一笑摇了摇头，仰头又喝了一口酒。一滴美酒从唇边划落，沿着修长的脖颈划入衣领，只飘散出清冽的酒香。
轻笑一声，弦歌将酒壶放在一边，随手取过放在不远处的琴，指尖轻挑，悠扬的琴声从指尖流泻而出。
山腰上的小院子，老头儿抱着酒壶低声嘟哝道：“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大晚上的发疯。”
另一边，正握着一卷古籍翻看的师叔眼神微闪了一下，淡淡道：“大概是心情不好吧，我去看看。”
老头儿哼哼了两声，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幽暗的月色下，琴声淙淙如九幽泠泉，时而又呜咽幽怨，如万鬼齐悲。树林深处，听到琴声的人也忍不住心神晃动，不能自已。心智稍弱一些的甚至面露悲苦之色，举起手中的兵器想要自刎。领头的黑衣男子见状不妙，连忙轻吼一声道：“动手！”
被迷惑了心神的人这才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已经到自己脖子边上的兵器吓出了一身冷汗。直到此时也才明白，为什么弦歌公子被江湖中人称之为琴医双绝，他的琴技跟他的医术一样的可怕。
弦歌公子冷笑一身，放开指尖的琴弦淡淡道：“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话音未落，一群黑衣人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院外，将整个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人报上名来，本公子不杀无名鼠辈。”弦歌倚琴而坐，淡然道。
为首的黑衣男子冷笑道：“弦歌公子说笑了，我等本就是无名之辈，贱名不足挂齿。”
弦歌点头赞同，“确实是够贱的。水阁的人是吧？如果你们能活着回去，记得告诉宫驭宸，今日之仇，本公子早晚会亲自找他算的。”
“我等既然来了，就没想活着
既然来了，就没想活着回去。公子若是有命在，不如亲自去问吧。”黑衣人沉声道，一挥手，“上！务必杀了弦歌公子！”
“是！”
这群黑衣人显然都是水阁的死士，听到首领的命令立刻朝着房顶上扑了过来。弦歌公子冷笑却连手都没有动一下。冲在最前面的人暗道不好，一股淡淡地幽香不知从何处而来，香气醉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吸上一口……
不对！心口一痛。身在空中的人无力地跌落到院中，甚至颤抖了一下便七窍流血没有了气息。
其他人见状，连忙退了出去，但是依然有几个人中招，颤抖着倒在了地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同伴，所有人都忍不住暗抽了一口凉气。地上的人全部都是七窍流血，脸上还保留着狰狞扭曲的神色，显然虽然毒发的十分迅速却也非常的痛苦。
“捂住口鼻，屏息，再上！”
又几个黑衣人一跃而起，朝着院中房顶上的弦歌公子的方向冲去。弦歌公子悠然地轻拨了两下琴弦，琴音铮铮。嗖嗖几道暗器从琴身中射出，黑衣人连忙凌空扭身闪避，只是这一瞬间的功夫，一道藤网从院中升起，所有的人都撞上了藤网然后发出凄厉的哀嚎。藤网之后，弦歌公子俊美的容颜在黯淡的月光下越发的显得飘逸出尘。
“在上！破网！一队人，去后山，从后山下来！”
“是！”
然而，想要破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弦歌公子特制的防御肯定不会是一剑就能砍破的废物，牺牲了五六个人，那不知是什么制成的毒网也只是破了一道口子而已。至于后山，从山上传来的哀嚎声就可以知道，显然并不顺利。
当终于破来了那坚固的毒网的时候，带来的死士也已经牺牲了半数了。领头的黑衣人目光狠厉，“杀了弦歌公子！”
“是！”不仅是他，所有的人往着坐在房顶上的人目光都充满了仇恨。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一个惨烈无比的死在自己面前，即使是这些冷血无情的死士也无法不感到痛恨和愤怒。一个黑衣人拔刀飞快地朝着弦歌冲了过去。寒光熠熠的刀锋在月光下闪过冷冽的光芒，领头的男子心中突然一动，“小心！”
话音未落，冲出去的黑衣男子在半空中一顿，整个人一分为二颓然落地。
“可恶！”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弦歌公子果然诡计多端，不过…你也仅止于此了吧？”拔出手中的长剑凌空一跃，朝着空中飞快地舞动抱剑。清脆的断裂声在空中传来，黑衣人顺利的通过了从墙边到屋檐这段看似短暂却危险无比的路程。剑锋直指弦歌公子的面门而来。
弦歌公子挑眉，随手抽出琴中剑隔开了迎面而来的抱剑，“有点意思。宫驭宸倒是真看得起本公子。”
一击落空，黑衣男子立刻退开了好几步。弦歌公子的毒术跟他的医术一样出名，所以他并不敢太靠近这个宛如谪仙的男子。
“弦歌公子也是名不虚传！”黑衣男子咬牙道。
院外的死士见状也纷纷冲了进来。弦歌公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惋惜道：“本公子实在不喜欢跟人动手，所以……”然后，弦歌公子做了一件险些吓掉所有人下巴的事情。他看向院外，放声大叫，“师父，救命啊！”
落在屋檐上的黑衣男子一个趔趄，险些栽倒下去。
“废物！”一个低沉的声音夹带着浓浓地不悦传来。
弦歌公子却显然并不在意，挥挥手道：“劳驾师父了，想骂人找墨儿，这是她惹来的麻烦。”说完，在还没回过神来的人众人的注视中，弦歌公子飞身向后退去，然后顺着身后的崖壁望山，眨眼间就到了山崖上，居高临下含笑望着底下的众人。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传来，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再关注山崖上一副看戏模样的弦歌公子。黑暗中的人还没有现身，但是给予他们的压迫感却是前所未有的。就算是在还没有受伤之前的阁主身上也从未体会过如此可怕的力量。所有人都暗暗警惕起来，有志一同地将目光落到了院外的某处。
一个四十来岁，身着布衣容貌清癯的中年男子漫步走了出来，扫了一眼房顶上的众人淡淡道：“水阁的人？”
黑衣人谨慎地问道：“阁下是？”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你们敢来刺杀我徒弟，却不知道我是谁？”
仿佛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声轻哼，黑衣男子却觉得心口一堵，哇地一声一口血吐了出来。这个中年男子竟然是弦歌公子的师父？以弦歌公子的武功…居然会有一个如此绝世高人做师父？！这简直就是欺骗世人！弦歌公子的师父不是应该是一个绝世1神医么？
中年男子扫了一眼山崖边上的弦歌公子，“就算他是个废物，也是老夫的徒弟。”
听到师父的话，弦歌公子撇了撇嘴毫不在意。他只是不小心拜错了师父而已好不好？他也很委屈啊。
铮地一声长剑出窍，中年男子举剑遥指着一种黑衣男子，“尔等，准备好赴死了么？”
黑衣男子深吸了一口，挥手道：“动手！”这种情况下，动手要死不动手也要死，既然如此，还不如放手一搏。只可惜…没有完成阁主吩咐的任务。
“很好。”中年男子唇边勾出一丝笑意，眼底却是凛冽的杀意闪现。

279、弦歌公子的报复
院子里的房顶上，站着许多黑衣人。院外的墙边上站着一个身着布衣容貌清癯的中年男子。而靠着小院的后山山崖上，却悠闲地坐着一位飘逸如仙的白衣男子。幽静的月色下，弥漫着淡淡地肃杀之气。
师叔不屑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冷笑一声道：“这几个虾兵蟹将，也敢来杀老夫的徒弟？”
这些黑衣人无论放到哪儿都是令人胆寒的一支精锐杀手。但是到了他的眼中，却仿佛是小孩子的游戏一般的上不得台面。众杀手虽然心有不服，但是却也明白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实则是他们平生遇到过得最强大的敌人。众人脸上都不由得多了几分凝重之意，同时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领头的黑衣男子眼色一沉，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拔开。咻地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冲天而起，带着一朵艳红的火花在天空绽开。师叔冷笑一声，“找死。”
“上！先杀弦歌公子！”
弦歌公子没料到对方杀他的心竟然如此坚定，面对自家师父这样的绝世高手居然还能分出心思来对自己动手。看着冲上来的两个黑衣男子，连忙抽出琴中剑格挡。师叔显然也是存着教训自己的不肖徒弟的心思，连看都没有看那两个朝着自家徒儿过去的黑衣杀手。
“话说，本公子到底什么地方得罪宫驭宸那个疯子了？”弦歌公子一边跟两个杀手过招，一边还有闲工夫问道。说实话，他跟宫驭宸真的不熟啊，除了上次在瑾州上林寺以外他几乎没有见过宫驭宸，但是那一次怎么看也是卫君陌拉的仇恨更高一些吧？如果不是这些人一开始就自报家门，他都忍不住怀疑这些家伙其实是卫君陌那个小心眼的家伙派来的。
两个杀手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他们是杀手只负责执行命令，不负责让被杀的人死得瞑目。
弦歌公子显然也没指望从这两个人口中知道什么，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一道白烟从他指尖弹出。黑衣杀手连忙屏住呼吸，可惜却晚了一步身子一软瘫倒了下去，然后被弦歌公子毫不留情的一角踹了下去。
“弦歌公子果真名不虚传。不仅琴技和毒术高明，机关一道也是令人惊叹。”身后不算出传来一个冷肃的声音。弦歌公子回头，凤眼微微眯起，挑眉道：“宫驭宸？”
“抱歉，阁主没来。只怕今生无缘瞻仰弦歌公子的风采了。”一个黑衣男子从幽暗的树林中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柄长剑。黑衣男子左脸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出了一道血痕，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同样衣着沉默不语的黑衣男子。
弦歌公子扫了一眼山崖下面的战况，叹气道：“师父，你老人家快点成么？还是你真的老了？”
师叔一脚踢开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抽空朝山崖上望了一眼，冷笑道：“自个撑着。撑不住就去死吧。”
“……”
黑衣人显然是吸取了之前对付弦歌公子的经验教训，不再试图靠近他而是远远的以暗器长鞭等长兵器攻击。只是这样显然攻击的效果也要大打折扣。弦歌公子虽然武功不算一流，但是有毒术傍身一时间众人也奈何不得他。
黑衣人奈何不得弦歌，弦歌心中也是暗暗叫苦。大晚上坐在房顶上喝酒，他自然不可能随身携带太多的毒药。而自家师父显然又是打定了主意要在下面磨蹭，要给废材徒弟一个教训，弦歌公子也只好自己硬扛着了。奈何他天生对武学不感兴趣，即便是有这么一个堪称天下无敌的师父二十多年下来也不过是混了个二流顶尖挨边一流的程度。若不是仗着毒术高深，哪儿是这么多一流杀手的对手？
一旦这些杀手豁出性命不要的想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弦歌公子在手中的毒用完之后就显得有些左支右绌起来了。
此时的翠微山脚下同样也不平静。南宫墨带着人快马感到山脚下的时候却早已经有人在山下等着她们了。南宫墨勒住马儿的缰绳，淡淡挑眉望着眼前挡住去路的一行人，为首的黑衣男子身形袖长挺拔，披着一件黑色绣着金色的繁复花纹的披风，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黑金面具，只露出一双明亮却阴寒的眼眸。
“宫驭宸。”南宫墨淡淡道。
“小墨儿，许久不见本座当真是十分想念呢。”宫驭宸笑盈盈地望着南宫墨叹息道，“你总是跟本座作对，奈何本座却一直舍不得杀你呢。”
跟在南宫墨身后的柳寒冷声道：“想要杀郡主，宫阁主有那个能耐么？”
宫驭宸目光在柳寒身上淡淡地扫过，淡然道：“连跟在小墨儿身边的人也如此尖牙利嘴了么？不过…你跟你家主子比起来却实在是太不可爱了。本座，素来也没有什么爱屋及乌的心思呢。”
“柳寒，小心！”
宫驭宸话音未落，一道暗器夹着凌厉的劲风射向柳寒。柳寒连忙侧身下沉，整个人闪到了马儿的侧面才避过了这一击。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草棚的柱子应声而断，柳寒面上也是一寒。
南宫墨的目光落到站在宫驭宸身边的黑衣人身上，冷笑一声道：“宫阁主身边果真是高手如云，难怪又敢出现在本郡主面前了。”宫驭宸身后站着七八个同样披着黑色披风，带着面具的男子。只看方才那一击就知道各个都是顶尖高手。她们虽然人数上占了上风，但是想要立刻解决掉这些人上山只怕也不容
这些人上山只怕也不容易。不过，师叔在山上，她之前也留了人在山里，想必师兄和师父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宫驭宸仿佛没有听见南宫墨的嘲讽，轻声道：“墨儿，你要知道…很多时候绝顶的武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比如说现在，你过得去么？”
南宫墨挑眉，“是么？如果宫阁主还有武功傍身，身边还需要围着那么多高手么？如果你讲这些人派到山上去，无论想杀谁都该杀了吧？”
宫驭宸叹气，“墨儿是在说本座胆小么？”
南宫墨含笑不语，宫驭宸却似乎不以为忤，笑道：“本座确实是有些惜命呢，毕竟，人若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你的激将法只怕是不管用的。”
南宫墨也没指望什么激将法能对宫驭宸有用，只是挤兑他两句又不要钱。她就不信宫驭宸这种变态突然从绝顶高手变成手无缚鸡之力会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南宫墨拍马上前两步，淡然道：“宫阁主若是觉得你在这里拖延时间就能够成功，只怕是要失望了。”
宫驭宸温声笑道：“墨儿想多了，本座只是许久不见墨儿，不经有些想念罢了。”
南宫墨笑道：“是么，既然宫阁主有这个闲暇兴致，咱们聊聊也是无妨。”
听她这么说，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宫驭宸反倒是有些迟疑了。打量了南宫墨半晌，方才叹气道：“每次看到墨儿，本座就会更加讨厌卫君陌呢。”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十分理解地点头道：“我明白，这世上自己没有就嫉妒别人有的变态总是不少的。”宫驭宸眯眼，道：“墨儿说得不错，卫君陌能够得到你这样的妻子，确实是该被天下人嫉妒。”南宫墨不以为然，“只怕还不止如此罢？比如说还有他的身份，他背后的势力，他的资质，甚至是…他的容貌。宫阁主是不是都觉得非常想要…嫉妒的感觉，是不是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你的心一样的难受，恨不得立刻就将他给杀了，但是有偏偏杀不死？然后，你就更加恨他了？”
宫驭宸的眼眸骤然一冷，口中的话仿佛是带着寒冰一般的森冷，“小墨儿，你在惹我生气。”
南宫墨耸耸肩，“真话总是让人听着难受的。”
良久，就在众人都以为宫驭宸忍不住准备动手而暗自戒备的时候，却见宫驭宸突然仰天长笑起来，“本座嫉妒卫君陌的身份？哈哈，卫君陌有什么资格让本座嫉妒？不过是个连生父都不……你在套本座的话？！”话说了一半，宫驭宸猛地住口，盯着南宫墨道：“本座果然不该小看你。”
南宫墨秀眉微挑，有些遗憾地望着宫驭宸。
远处，一路蜿蜒的火光朝着这边飞快地移动着。宫驭宸轻哼一声道：“你叫你燕王府的亲兵。”
南宫墨干脆的承认，“对付宫阁主，我自然要多做一些准备。”
“仗势欺人，可不是星城郡主的作风。”说到底，在幽州这一块地方跟南宫墨作对，是宫驭宸吃亏的。因为幽州是燕王的地方，而燕王显然是站在南宫墨这边的。水阁的人再多，也多不过燕王的亲兵。北元的骑兵在猛，越不过边关等于没有。
一路兵马飞快地朝着这边奔来，宫驭宸身边的黑衣男子低声道：“阁主，他们人太多了，咱们……”
宫驭宸冷哼一声道：“撤！”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翠微山，宫驭宸眼底有些遗憾。到现在还没有看到刺杀弦歌成功的信号，显然山上那位神秘高人的实力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厉害。不过也不算是全无收获，现在有准备的探知敌人的深浅，总比将来毫无预计的对上要好得多。
几个黑衣人护着宫驭宸飞快地离开，南宫墨抬手阻止了想要追上去的柳寒等人道：“先上山去看看。”宫驭宸这样的人，就算是稳操胜券的事情也绝对不会不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现在追上去只怕也讨不了好反倒是徒然折损人手。
“是，郡主！”
“表嫂！”燕王府的亲兵转眼间到了跟前，为首领头的人竟然是燕王世子萧千炽。萧千炽换下了平素儒雅的常服，换上一身战袍，倒是显得多了几分英气。跟在萧千炽身边地正是幽州布政使，此时，幽州布政使的脸色是难以形容的难看。
南宫墨含笑朝两人点头，“千炽，齐大人，辛苦两位了。”
幽州布政使脸上抽动了一下，沉声道：“郡主言重了，都是下官分内之事。”幽州城外这么近的地方出现这么多的杀手，无论如何他作为幽州布政使都要给朝廷和燕王一个交代。想到此处，幽州布政使就恨不得将宫驭宸骂个狗血淋头。这种一边说是自己人，一边给自己拆台的混蛋，要怎么合作？！
一行人上了山，还没靠近弦歌公子的小院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南宫墨顾不得萧千炽等人，直接施展轻功飞快地掠了过去。
“师叔。”小院外，师叔随手将手中的剑在一个黑衣人身上一抹抹去了剑上的血迹，才抬头看向飞快地掠过来的南宫墨。
南宫墨连忙问道：“师叔，可有受伤？”
师叔挑眉，给了她一个“你在开玩笑”的眼神。南宫墨哑然失笑，再扫了一眼地上躺了一地的杀手，这些人怎么奈何得了师叔？就算是她现在也不敢确定师叔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了。
“师兄呢？”
兄呢？”
师叔轻哼一声，淡淡道：“在上面装死狗呢。”
“师父，有没有你这样汰埋徒弟的？”山崖上，悠悠地传来弦歌公子的声音。南宫墨抬头一看，果然看到弦歌公子正坐在山崖边上不满地道。虽然面上笑容自若，但是那一身的血迹还是看得出来弦歌公子确实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师兄，能下来么？”
弦歌公子冷哼，飞身跃了下来落到两人跟前。师叔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废物！”
弦歌公子翻了个白眼，懒得回嘴。反正在自家师父眼中他这个名动江湖的弦歌公子就是不择不扣的废物，他早就、习、惯、了！才怪！
听到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师叔皱了皱眉道：“剩下的事情你们处理吧，我回去了。”说完也不管两人的反应，飞快地消失在暗夜中。等到萧千炽等人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南宫墨和一身狼狈的弦歌公子站在尸横遍野的院子里相顾无言。
“表嫂，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站在血气弥漫的院子里，萧千炽脸色苍白地问道。
南宫墨看弦歌，弦歌耸耸肩道：“本公子跟宫驭宸只有一面之缘，哪儿知道什么地方惹到他了？”
南宫墨也不知道，只得看着幽州布政使道：“齐大人，幽州城外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有劳大人了。”
幽州布政使连忙道：“不敢，下官一定派出所有人手加紧搜查，将这些人擒拿归案。”
“那就多谢了。”南宫墨心中暗道：擒拿归案就不指望你了，只要你别碍事就行。
幽州布政使暗暗抹了把汗，没想到星城郡主居然没有借题发作而是就这样轻轻放过了。未免南宫墨再想起什么来，幽州布政使连忙借口回去调兵告退了。看着他匆匆离去，萧千炽不解地道：“表嫂，就这么让他走了？”
南宫墨淡笑道：“此时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不让他走还能如何？”
“可是……”治下发生这样的事情，正是趁机发作他的时候啊。
南宫墨道：“你以为这点事情就能够将他搬倒？他吃的是皇粮，领的是皇饷，他是皇帝的人。就算舅舅先斩后奏杀了他，萧千夜难道不会再派一个更厉害的人来？比起一个不知道深浅的幽州布政使，眼前的这位并不难以控制。”
萧千炽这才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弦歌公子早就已经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不过片刻时间又走了出来。那一身血衣早已经换下，又是一个白衣翩然，出尘如仙的翩翩公子。
南宫墨问道：“师兄，你真的不知道宫驭宸为什么要杀你？”
弦歌公子嫌弃地扫了一眼显然短时间内不能再住人的院子，没好气地道：“你说呢？”
南宫墨秀眉微锁，“没道理啊，宫驭宸并不是一个冲动无脑的人。”宫驭宸虽然喜怒无常，但是刺杀一个跟他无冤无仇的弦歌公子显然是不符合他的利益的。弦歌死了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但是弦歌若是不死，以弦歌公子的记仇程度，宫驭宸以后就真的要小心了。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弦歌公子的声音，在幽暗的夜色中多了几分阴恻恻的味道，“本公子也想看看，水阁阁主到底有几条命。”
南宫墨在心中暗暗叹气，宫驭宸惹上师兄也是自找苦吃。不过，这是不是也说明了师兄对宫驭宸又非常大的威胁，这个威胁又显然不是医术或者毒术上的，因为他们还有一个无论医毒都绝不比师兄差的师父。那么……
“师兄，你是不是见过宫驭宸的真面目？”南宫墨心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弦歌公子一愣，皱眉思索良久还是摇了摇头道：“没有吧，宫驭宸那样的人若是见过怎么会没有印象？”
南宫墨凝眉，“难道我猜错了？”
弦歌公子挥挥手道：“这事儿我会再仔细想想，现在…我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到处都是血腥，满地的尸体，自家小师妹的神经要不要这么坚韧？
这些日子，整个幽州的气氛都让人有些紧张。幽州城外方圆五十里每日有燕王府的亲兵和衙门的衙役轮流搜查巡视，混迹在燕王府亲兵队伍中的清墨园侍卫更是趁机挑掉了好几个水阁的据点。水阁在幽州境内的处境变得举步维艰，而另一方面，几乎每天都有水阁的人突然死去。这些人毫无例外都是身中剧毒而死，一时间，局势隐藏在暗地里的水阁众人也忍不住战战兢兢。无奈之下，只得纷纷撤出幽州城百里之外。原本花费无数心力在幽州布下的情报网顿时破了一个大洞。幽州城里的消息他们几乎打探不到，就算打探到了等消息传递出来也已经延后好些天了。
“阁主。”
宫驭宸抬头扫了一眼殿下的黑衣男子，挑眉道：“怎么？”
黑衣男子道：“如今咱们在幽州城内外的情报网几乎全部瘫痪。阁主…一点儿也不着急么？”
宫驭宸冷笑一声道：“急有什么用？”
听出宫驭宸话语中的不悦，黑衣男子连忙低下头道：“属下无能，请阁主降罪。”
宫驭宸一挥手，随手将手中的书卷扔到道：“行了，本座不想听这些废话。弦歌那里还没有消停？”
提起弦歌公子，黑衣男子也有些无奈，“弦歌公子确实是医毒无双，阁中的大夫都……”弦歌公子不仅医
公子不仅医毒无双，消息也是惊人的灵通。有时候燕王府的人都没有找到的据点也会被他找到，找到了之后他也不立刻下手，而是满满的一点毒死几个，一天毒死几个。而且每次下的毒都完全不一样，就算水阁的大夫配置除了一种解药，下一次也完全没用。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弦歌公子盯上的，更没有人知道弦歌是怎么下的毒。有的人吃着饭就死在了同伴的跟前，有的人在睡梦中就一命归西了，甚至有的人走着走着就突然倒下了。最可怕的是，跟他们吃一样的饭，睡在一起，走在一起的人却都没事。用不了几天时间，底下的人几乎都变成了惊弓之鸟。每天除了小心翼翼的等待着下一拨死亡的将领，什么都干不了。
想起这些，黑衣男子也忍不住在心中赞一句弦歌公子果然是名不虚传。
“一群废物。”宫驭宸厌烦地道：“罢了，让人先撤出幽州。”
“这…”黑衣男子吃惊地道：“若是如此，阁主的安危……”阁主竟然打算全面撤出幽州，那么…“阁主打算回关外么？”
宫驭宸摆摆手，眯眼道：“本座自有打算，如今这局面…也算是正好，燕王和卫君陌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阁主……”黑衣男子还是相劝。宫驭宸却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本座心意已决，吩咐下去吧。”
见他如此，黑衣男子也只得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拱手道：“属下遵命。阁主，齐大人那边来信说……”
“说什么？”宫驭宸问道。
黑衣男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可惜带着面具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喜怒，低声道：“齐大人说，请阁主不要给他找麻烦，阁主若是无心为皇帝效命，他必定禀告皇帝，大家一拍两散。”
宫驭宸轻蔑地笑了一声道：“行，你告诉他，本座不会再给他找麻烦了。至于他，遇到什么麻烦也别来找本座。本座倒是要看看，他在燕王的手底下能撑到什么时候。”黑衣男子皱眉，沉声道：“萧千夜并非有决断之人，阁主觉得…他真的会对燕王下手么？”
宫驭宸悠悠道：“他未必有这个胆子，不过…他身边的臣子，还有本座，会然他有这个胆子的。何况…有卫君陌在幽州，他不想也要动手。”想起不久前收到的从金陵传来的消息，宫驭宸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卫君陌…天生逆星，江山易主？呵，他倒要看看，卫君陌有多大的本事跟他争夺这天下。
伸出手，有些苍白的袖长手掌向上展开，宫驭宸慢慢地收紧了五子，“这天下…这天下的人，终究还是在本座的手掌之中。卫君陌，算什么？”
望着眼前的男人，黑衣男子眼中露出一丝崇敬之意，很快又低下了头。
宫驭宸放下手，起身道：“去准备吧，明面上的人全部撤出幽州。剩下的事情…筹谋多年，这场戏，总算要开局了。本座，当真是有些期待呢。”
黑衣男子拱手，朗声道：“属下遵命！”
很快，大殿里又只剩下了宫驭宸一人。空荡荡的大殿里寂然无声，良久才传来一声空寂地笑声。
“小墨儿，卫君陌当真值得你给他那么多的信心么？本座便让你看看，最后的赢家到底是谁？”

280、包子来了
经过这一番交锋，宫驭宸似乎暂时消停了。但是南宫墨却更加忙了起来了，因为…边关真的开始打仗了。也许是近年接二连三在大夏手中吃了亏，北元王为了鼓舞士气，举数十万大军来犯。比起往年冬天上演的例行交战，显然是要声势浩大的多。南宫墨虽然没有亲自前往边关，但是幽州城里的事情却也足够让他忙的。自从大病一场之后，燕王殿下不知道是真的身体还没痊愈还是对政事不感兴趣了，一股脑将所有的事情都丢给了世子萧千炽。萧千炽手忙脚乱只能苦着脸来求表嫂帮忙。于是南宫墨每天在燕王府里政事，后勤，兵马调度，忙得不可开交，连清墨园都几乎没空回去。短短半个月就瘦了一大圈，看得长平公主心疼不已，连连抱怨自家三哥做个甩手掌柜累着了自家儿媳妇。
“公主，王妃，不好啦！”长平公主正陪着燕王妃在大厅里说话，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焦急失措的声音。
长平公主秀眉微皱，看到进来的是南宫墨身边的鸣琴心中也是一惊，连忙问道：“无瑕出什么事了？”
鸣琴道：“公主，郡主…郡主她突然晕过去了。”
长平公主猛然起身，“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地怎么会……”燕王妃连忙道：“五妹，先过去看看吧。可请了大夫了？”
鸣琴连连点头道：“已经去请大夫去了。”
长平公主想了想，道：“派人去城外，请弦歌公子过来一趟。”倒不是长平公主就笃定了南宫墨得了什么了不得的重病。而是这些日子她多少也有些明白儿媳妇与师父师叔以及弦歌公子之间的感情。如今南宫家几乎可以说是没人了，无瑕病了于情于理也必须告知弦歌公子一声才是。另一方便，无瑕本身医术就不差，却突然昏迷了长平公主心中还是有些担心，有弦歌公子在也能放心一些。
鸣琴点点头，连忙又转身出去了。
“五妹，咱们也过去看看吧。”燕王妃道。
长平公主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前院而去了。
前院书房里围满了人，南宫墨躺在书房里的软榻上一动不动，清丽的容颜有些苍白却也更多了几分平时绝对不会有的羸弱之感。让人不由得感叹，星城郡主大约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让人觉得柔弱，只要那双星眸睁开，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只会心生畏惧而忘记她的绝世容貌。
萧千炽站在一边，焦急地在原地打转。
“大夫，表嫂到底怎么样了？”要是表嫂出了什么事…萧千炽觉得自己最好先找个地方把自己给埋了。他实在是不敢想象自己要怎么面对父王要怎么跟表哥交代。
年过半百的大夫一边把脉，一边摸着山羊胡子沉吟着。急的萧千炽恨不得把他推到一边去自己来诊脉。
“无瑕怎么样了？”门外传来燕王妃的声音，众人连忙起身，“见过母妃，姑母。”
“见过王妃，大长公主。”
长平公主踏入书房，快步走到榻边问道：“大夫，无瑕到底怎么了？”
大夫拱手道：“回公主，郡主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怎么会昏过去？无瑕是习武之人，自己医术也不差啊。”长平公主有些不信地道。大夫道：“郡主只怕是太过劳累了所致。”
长平公主低头看看躺在床上的人，咬牙道：“都怪三哥！无瑕是个姑娘家，这些事情都丢给她和千炽怎么受得了。瞧瞧，这才多久都瘦了一大圈儿了，君儿回来了本宫可怎么跟他交代？”
燕王妃连忙拉住长平公主安抚道：“五妹，你别急。大夫不是说了么，无瑕没事。好好调养休息一段时间就是了。”
萧千炽苦笑，“母妃，表嫂只怕是…没空休息。”燕王府一到冬天事情真的很多啊。从前萧千炽总是想着父王是不是不信任自己的能力所以并不将府中大事托付给他。现在才明白了，他真的是能力不足。若不是有表嫂在，这些日子他只怕早就忙的头晕眼花还无法兼顾了。
燕王妃斜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道：“这是你们男人的事情，你表嫂累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说没空？跟你父王说去！”
萧千炽摸摸鼻子，他有胆子跟父王说，他们俩就不用在这里天天熬着了。
长平公主轻哼一声道：“本宫不管这些，等无瑕醒了本宫就接她回清墨园。”
“皇姑母……”萧千炽哭笑不得。
“咳咳。”被无视了的大夫轻咳了两声拉回众人的视线，道：“另外…恭喜公主，郡主已经有了将近三个月的身孕了。”
书房里一片寂静，燕王妃最快反应过来，“你说…无瑕有身孕了？”
大夫点头道：“如果老夫看得没错的话，应该是。”
“……”这个大夫到底靠不靠谱？
长平公主更是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道：“无瑕…无瑕有身孕了？！”
众人怒视大夫，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放在最前面说的么？
大夫老神在在的抚着自己的胡须，他以为这些人更想知道郡主有事没事啊。而且…郡主是习武之人，脉象跟寻常闺秀总是有些不同，他要细细斟酌啊。
“太好了…”长平公主十分欢喜，怜爱地望着软榻上的南宫墨道：“这真是…有了孩子还…大夫，无瑕真的没事？”
大夫挥挥手道：“郡主身体很不错，就连孕期的
体很不错，就连孕期的反应都较常人少很多。所以才没察觉吧？不过，还是要好好养着，万不可太过操劳了。”
“是是，我们一定记得。”长平公主道。就算无瑕想要操劳她也不能允许啊，这可是她的第一个孙儿啊。
燕王妃也是眉眼含笑，道：“快去通知王爷！”
“是，王妃！”郡主有孕了自然是大喜事，下面的人也是眉开眼笑的迈着轻快地脚步匆匆而去。燕王妃看了萧千炽一眼，笑道：“本妃就不信，王爷还好意思让怀着身子的外甥媳妇替他处理政事！”
原本燕王妃对燕王整日里不干正事在蝶园陪着宫筱蝶也颇有怨言，但是时间久了也就看淡了。无论那宫筱蝶多么得宠她都是王妃，他儿子都是世子，她跟燕王也从来没有什么海枯石烂的感情。燕王妃的妃妾也不是宫筱蝶来了之后才有的，就算是拈酸吃醋也是有限的。燕王虽然宠爱宫筱蝶，却不再重用宫筱蝶那两个兄长，而是将政事都交给了萧千炽和南宫墨。一个后院的女人，能够掀得起什么大浪？
之前是燕王妃没想明白，一旦想清楚了燕王妃也就淡定了。
南宫墨在睡梦中醒来，有些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才慢慢睁开眼睛。这一觉睡得真是舒服，这些日子忙的天昏地暗，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刚刚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弦歌公子那一双似笑非笑地眼眸。
“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抬手就往她头上拍去。南宫墨头一偏随手抓住了弦歌公子的手腕，他这一拍就排不下去了。弦歌公子笑眯眯地道：“本公子现在知道了，师伯看到你的时候，大概就跟师父看到我的时候的心情是一样的吧？恨不得没收过你这个徒弟。”
南宫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又说道师父和师叔身上去了。
弦歌公子磨牙，“这些日子你就没有觉得自己哪个不舒服？”
“特别累算不算？”昏天黑地的忙来忙去，一天只睡两三个时辰，谁能不累？脑力劳动总是特别耗神的。
“猪！”弦歌公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亏你还是学医的，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你对得起师父的殷殷教诲么？”
“怀孕？”南宫墨一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弦歌公子扬了下下巴，示意她自己把脉。南宫墨伸手扣住自己的脉搏沉吟了半晌，有些无辜地道：“把不出来。”
“……”这是一个怎样的废材？连个普通大夫都能够诊出来的喜脉都诊不出来！天天夸她聪明的师父，你老人家脸疼么？
南宫墨一本正经地道：“我从来没有看过孕妇的脉象。”什么入盘走珠，应指圆滑都是很抽象的感觉得。最重要的是…没有特别的征兆，谁闲着没事看自己是不是怀孕了啊。
弦歌公子表示自己懒得跟明显偏科的笨蛋师妹计较，“总之，恭喜你，再过六七个月，你就要当娘了。”
南宫墨怔了怔，伸手摸了摸依然平坦的腹部叹气道：“我还没准备好要生孩子。”
弦歌公子嗤之以鼻，“没准备好你会怀孕？”虽然偏科，但是弦歌公子敢保证要是他家师妹不想生孩子，就算卫君陌努力一辈子也别想要有孩子。既然都已经决定了，还矫情什么？
南宫墨觉得没办法和自家师兄愉快的说话了。
“弦歌公子，无瑕行了么？”长平公主亲自端着一碗汤药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南宫墨已经坐起身来欢喜地道：“无瑕醒了，快来将这碗药喝了。这是弦歌公子亲自开的药方。”
南宫墨伸手接过，“有劳母亲了。”
长平公主笑道“有劳什么？你才要辛苦了。这些日子要好好休息，可惜君儿一时不能回来，委屈你了。”
南宫墨摇摇头，低头将碗中的药汁一口饮尽。药汁入喉，南宫墨立刻睁大了眼睛，以极大的毅力面不改色的将口中的药全部咽了下去，才没有在长平公主面前失态。只是狠狠地瞪了弦歌公子一眼，弦歌公子挑眉。连自己有孕都不知道，明显是欠收拾。
“……”能把中药配出刷锅水味儿，师兄果然是奇才。只是，这奇才不要用到她身上就好了。
长平公主终究还是没能将南宫墨带回清墨园。得知南宫墨有了身孕，燕王殿下也是大喜过望，当场就拍板决定让妹妹和外甥媳都留在燕王府里也好有个照应。住的依然是当初卫君陌和南宫墨在燕王府中住得院子，只是又另外重新布置了一番，适合孕妇用的各种药材补品流水一般的往院子里送。看得燕王世子妃心酸不已，她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就是燕王的亲孙女的生母当初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啊。不过心酸也只能忍着，谁让她进门几年依然没有消息了呢。好不容易之前怀了孩子还被她自己给作掉了。
原本长平公主是坚决不允的，还留在燕王府你是想累死我儿媳妇还是孙子啊？
直到燕王同意府里的大小事情都交给萧千炽处理，长平公主这才松了口气点头答应下来。
几百里外的边关，刚刚击退了一拨北元骑兵的进犯的卫君陌收兵回营，俊美的容颜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明明他的身上最干净，丝毫没有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血腥和污秽，但是所有人却都忍不住想要绕着他走。这位公子平时看着就是冷峻的让人不敢接近，到了战场上就直接化身成地狱修罗了。世
修罗了。世人都爱说杀人不眨眼，这位爷杀气人来连头发丝儿都不会动一下。另外还有跟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一个个同样都是下手狠辣，所到之处尸横遍野的狠角色。
原本军中还有人有些质疑这位新来的副将军的能力，经过这些日子的征战，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
长风公子悠然地走在卫君陌身边，一身红色的战袍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看看不远处的人们，挑眉道：“这些人…是把你当大魔头了吧？卫公子，恭喜啊。”你居然用如此另类的方式征服了所有的将士。
卫君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你好到哪儿去？”
长风公子耸耸肩，好吧，大家都是半斤八两。卫君陌的名声不好，他们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那些人是嫉妒。”长风公子淡定地道，“本公子如此骁勇善战，被人嫉妒也是应该的。”
“启禀将军，燕王府书信。”一个侍卫飞快地过来，恭敬地呈上一封信。
卫君陌蹙眉，他来到谢笠军中之后舅舅就从来没有给他写过信。毕竟…有谢笠在重要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写信告诉他的，不重要的事情自然也犯不着专门写一封注定要层层检查的信来。
卫君陌接过信拆开一看，俊美的容颜上依然是面无表情，但是对他极为了解的蔺长风却从中读到了一丝无措。
无措？！长风公子眉毛跳动了一下，该不会是他看错了吧？这种词汇用在卫君陌的身上真的合适么？
“出什么事了？”蔺长风问道。
卫君陌抬起头来，良久才道：“无瑕…无瑕怀孕了。”
长风公子也是一呆，一句话脱口而出，“你的？”
碰！
军中所有人都看到，长风公子不知怎么的就身子倒退着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撞上了不远处的一根旗杆，旗杆喀嚓一声被撞断成两段。
嘶——好疼！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卫君陌！”长风公子气急败坏地叫道。不就是一时不小心说错话么？至于么？本公子的腰啊都要断了……
众人回头看向卫将军，却见卫将军已经以比平常更快了几分的步伐飞快地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没有留给长风公子哪怕半个眼神。
好可怜……
“看什么看？还不扶本公子起来。”蔺长风没好气地看着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亲卫，真是没规矩，这才多长时间都学会看热闹了。两个侍卫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慢点，慢点…卫君陌这个混蛋，下手好狠啊。果然是见色忘义！”长风公子纠结着俊脸嘟哝着。
虽然不知道长风公子到底跟将军说了什么，但是总觉得，他是活该呢。
卫君陌独自一人坐在营帐里的书案后面，跟前摆放着刚刚收到的信。望着已经看了好几遍的信笺，卫公子抬手轻轻抚上信笺上的字迹，俊美无俦的容颜上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神情。仿佛眼前的不是不封信，而是他心中最挂念的那个人一般。
无瑕有了孩子…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但是，他却……
“无瑕，对不起。”
这个时候，我却不能在你的身边。
“启禀将军，有要事禀告。”门外，有人朗声道。
卫君陌眼神微闪，立刻就回复了之前的平静冷漠，“进来。”
进来的是谢笠身边的亲兵，亲兵朝着卫君陌拱手道：“启禀将军，谢将军刚刚接到消息，北元兵马兵分三路，其中一路十万人马朝着繁云关而去了。谢将军请将军尽快帅兵马增援。”
“繁云关？”卫君陌淡然道。
“回将军，正是。”亲兵停了一下，道：“谢将军说，将军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稍作修整明早再出发也无妨，只是……”
卫君陌起身，淡然道：“不必，立刻出发。”
“是，将军。属下告退。”
卫君陌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笺。无瑕，我会尽快赶回去的。
有了身孕，南宫墨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前所未有的贵重起来了。身边侍候的人多了，无论什么事只要开口立刻就有人送到面前。长平公主和燕王妃派来的人这样也就罢了，就连曲怜星和柳寒等人也仿佛当她是易碎的珍宝一般的小心翼翼。弄得南宫墨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要废了。
无精打采地躺在软榻里，南宫墨无语的看了一眼跟前捧着各种新鲜水果的鸣琴，再看看手里端着各色点心的知书，还有正端着刚煮好的粥进来的曲怜星不由得暴躁。
“你们都没事干么？”
曲怜星笑道：“有啊，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照顾好郡主啊。”
鸣琴和知书双双点头，“郡主，兰嬷嬷说要不照顾好郡主，就要扒了我们的皮。”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兰嬷嬷只是说说而已。”鸣琴和知书就是兰嬷嬷调教出来的，无儿无女的兰嬷嬷几乎将她们当亲生女儿一般看待了。
知书摇头道：“兰嬷嬷最关心的，还是郡主啊。”
南宫墨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来到幽州之后清墨园几乎都是兰嬷嬷一手在打理。如今她有了身孕，更是将原本已经在管事了的鸣琴和知书的所有事情都揽了过去，要她们只负责照顾她。若不是南宫墨坚持不肯，只怕兰嬷嬷还要亲自过来照顾了。
叹
叹了口气，南宫墨扫了一眼将粥放在桌上的曲怜星问道：“千炽还活着吧？”
曲怜星掩唇轻笑道：“郡主放心吧，世子还好着呢。”最多就是手忙脚乱一点罢了。而且先前郡主和世子已经将大半的事情都打理上了轨道，后面的世子只需要接着做就好了。想起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燕王世子眼底发青的从院子前飘过，身后跟着一群人手里还抱着各种厚厚的卷宗，曲怜星坏心的表示她什么都没看见。
“郡主心情不好么？有了宝宝应该高兴啊。”曲怜星有些担心地道，心情经常不好的话，对宝宝不好呢。
南宫墨幽幽道：“你整天被人这么围着心情能好啊？”
曲怜星干笑，“大家都是担心郡主么？”
南宫墨轻哼，伸手摸摸依然看不出什么来的腹部道：“担心我？我看是担心他吧？还没出来呢就让你们都不听我的话了。”
曲怜星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笑意，郡主有了身孕之后倒是显得越发的娇气了？
“咱们怎么会不听郡主的呢？郡主快来喝了这碗粥，咱们出去走走可好？这可是弦歌公子亲自开的方子配置的药膳。”
一提起弦歌公子，南宫墨就想起了前几天喝得那一万刷锅水，立刻就忍不住想要干呕。
“哎呀？郡主想吐么？”其实这个宝宝还是很听话的，这些日子南宫墨几乎没有发生过孕吐之类的事情，现在都三个月多月了怎么也不会再……
南宫墨咬牙，“把那个鬼东西端下去！”我绝对不能给宝宝和刷锅水！
曲怜星无辜地看了看碗里的鱼肉粥，很香啊，没听说郡主讨厌吃鱼啊。好吧，弦歌公子说怀孕的人脾气总是反复不定，让厨房里的人随时准备着，说不定什么时候郡主又想要吃了呢。
－－－－－－题外话－－－－－－
这次，总算没有在特别狗血的时候来包子了~不过…陌陌不在还是有点遗憾哈。以后继续努力！

281、王爷真会玩儿，出事！
幽静的书房里，朱初喻正坐在书案后面专心的看着跟前的账册。她身前不远处的椅子陈氏正眼睛转也不转的打量着眼前的弟媳，一丝嫉妒的光芒从眼中一闪而过。
“弟妹。”见朱初喻根本不管自己，陈氏只得轻咳了一声开口道。
朱初喻停手，抬起头来淡笑道：“大嫂，可是有什么事情？”
陈氏有些郁闷，孙妍儿那个一贯胆小低调的就不说了。朱初喻这个据说在金陵城里很是闹出了不少事情的郡主进了燕王府之后除了大婚前后除了一些事，竟也是显得格外的低调。自从她被母妃厌弃了，孙妍儿不声不响地从母妃手里接过了不少府中的事务，反倒是她们两个做嫂子的什么都没有抓到。她原本以为朱初喻肯定受不了这样的差别对待，时间久了必定会跟孙妍儿掐起来。谁知道等了这么久什么都没等到不说，如今又来了一个星城郡主。时间久了，谁还能记得她这个世子妃的存在？
虽然最初的时候陈氏对南宫墨的印象很不错，但是随着之后自己的处境变化，想法自然也会渐渐变了。倒不是说陈氏现在就讨厌南宫墨了，而是她堂堂燕王府的世子妃，却处处需要看一个王爷的外甥媳妇的脸色，就连自家世子爷也对南宫墨言听计从，陈氏心中怎么能够没有想法？
陈氏犹豫了一下，道：“表嫂有了身孕的消息，弟妹可听说过了？”
朱初喻挑眉道：“这是自然，我已经去跟表嫂道过贺了啊。大嫂难道没去么？”
陈氏有些讪讪，“自然也是去了的，只是…没碰到弟妹，所以才能问一声罢了。”朱初喻含笑道：“原来如此，多谢大嫂提醒。我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时常在府中走动，只是没有碰到碰到大嫂罢了。表嫂有了身孕可是大事，岂会不知。”
陈氏勉强笑了笑，叹息道：“父王和母妃，对表嫂可真好啊。只怕…咱们这些做儿媳妇的就算有孕了也没有那般好命。”想起自己那个无缘的孩子，陈氏一时有些失神。朱初喻淡然道：“大长公主就卫公子一个儿子，这第一个孩子自然是加倍的重视。父王也只有大长公主这一个亲妹妹罢了。”
“弟妹说的是。”陈氏道。
朱初喻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手中的账册了。陈氏眼神微沉，隐藏在衣袖中的双手紧紧攥起，终究是忍了下来看了看朱初喻起身道：“弟妹忙着，我便不打扰弟妹先回去了。”
朱初喻也不留客，微笑道：“大嫂慢走。竹儿，送大嫂出去吧。”
“是，郡主。”
送走了陈氏，很快竹儿就回转了进来。朱初喻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她，“送走了？”竹儿点点头，有些不解地道：“小姐，世子妃来这一趟到底是想要说什么？”
朱初喻轻笑一声道：“还能是什么？左右不过是想要挑拨我跟星城郡主的关系罢了。金陵名门闺秀，也不过如此。”
竹儿很是吃惊，“世子妃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么？”星城郡主是那么好得罪的话也不会活到现在，连之前的平川郡王和皇帝都奈何不了她，世子妃以为她说几句话她们就要去跟星城郡主对上？
朱初喻道：“她不是以为所有的人都是傻子，她只是觉得她比咱们都聪明一些罢了。”
竹儿点点头，思索了片刻忍不住有些担心地道：“郡主，如今星城郡主在燕王府可说是如日中天，咱们…真的什么都不做么？”
朱初喻神色也多了几分沉重，凝眉道：“现在咱们能做什么？燕王妃一直都在防着我，贸然出手只会让自己处于不利的境地。就算冒险除掉了南宫墨，卫公子，弦歌公子，甚至是燕王，大长公主，这些人哪一个是咱们能够对付的？最后，只会真的便宜了陈氏。”
竹儿点头，“星城郡主再厉害也终究只是燕王殿下的外甥媳妇，小姐真正的敌人还是世子妃和三少夫人么？”
朱初喻垂眸，思索了良久才道：“我们现在还没有敌人，所以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不过…世子这些日子怎么样了？”
竹儿道：“王爷将所有事务都托付给世子，前几日星城郡主刚刚放手的时候还有几分忙乱，现在似乎已经顺手多了。只是每天晚上都熬到很晚罢了。”
朱初喻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叹息道：“有星城郡主相助，世子爷倒是好运气。之前若是没有星城郡主帮忙，这位爷只怕是要手忙脚乱了。可惜…这对于二公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竹儿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朱初喻叹了口气挥挥手道：“罢了，所幸现在还不着急。本郡主就不相信，星城郡主能够帮他一辈子。”
听她这么说，竹儿也不在纠结这个问题了。这些事情原本就不是她这个做丫头的能够想明白的，只是有些羡慕地道：“王爷可真信任星城郡主，就连王妃也不得轻易插手幽州的事务呢。”其实不仅是王妃，就是之前的世子还有两位公子谁也没有真正打理过这些事情。一是三位公子年纪还小尚未大婚，二来燕王年富力强身体康泰所有人也就都觉得理所当然。但是星城郡主的年纪岂不是比世子和二公子还要更小？又是女流之辈，王爷信任看重卫公子也就罢了，总不能爱屋及乌连星城郡主也委以重任吧？
朱初喻一怔，所有所思，“是啊，燕王对星城郡主如此信任重用……”到底是为什么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
另一边的院子里，南宫墨正坐在院子里跟来探望自己的孙妍儿一起喝茶。秋日的暖阳照在身上，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懒洋洋的。孙妍儿看看靠在垫着软垫的躺椅中的南宫墨不由得笑道：“表嫂看起来跟往常有些不同呢？有了宝宝果然不一样了么？”
南宫墨有些惊讶，挑眉笑道：“哪儿不一样了？”
孙妍儿指了指自己的眉眼笑眯眯道：“感觉，现在的表嫂眉眼间都带着淡淡地温柔呢。”
南宫墨了然，口中却不肯认输，“说的好像我以前就是凶神恶煞似得。”
孙妍儿笑道：“那倒不是，虽然表嫂一直表现的很…温和，但是我总感觉，你像是……”沉吟了片刻，孙妍儿方才道：“像是一柄没有出鞘的兵器一般，看似宁静但是却很危险呢。”
南宫墨扬眉，孙妍儿虽然看似低调谨小慎微，但是感觉倒是意外的敏锐。
慢慢坐起身来，南宫墨笑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孙妍儿仔细打量了南宫墨一番，斟酌着道：“像是一颗明珠，虽然璀璨耀眼，但是光芒却柔和而不伤人。让人觉得更加舒服了。”
南宫墨失笑，低头习惯性的轻抚着平坦的腹部。虽然现在依然感觉不到什么，但是每当想起这里多了一个小生命的时候，心里就便会不由自主的变得柔软无比。
“郡主，世子求见。”门外，曲怜星匆匆而来，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地萧千炽。显然是真的有要事，否则以萧千炽的温文守礼，也不会连让曲怜星通报都来不及。
“表嫂！”还没走进，萧千炽就疾声叫道。
孙妍儿连忙起身，“见过世子。”
萧千炽挥手，道：“弟妹不必多礼。”
南宫墨靠着扶手，问道：“千炽，有什么事？”
萧千炽摸了一把额头，已经是十月了却还是忍不住冒了一头的冷汗，“表嫂，出事了！”
南宫墨眼眸一凝，沉声道：“慢慢说。”
南宫墨的镇定似乎也影响了萧千炽，萧千炽定下心来沉声道：“刚刚下面的人来报，马上需要运往边关的粮草，不知怎么的…全部坏了。”
“什么叫坏了？”南宫墨皱眉。萧千炽气急败坏的道：“所有的粮草，全部都发霉了。这样的东西别说是给士兵吃，就算是给马儿吃马儿也要出问题的。但是现在……”
“禀告舅舅了么？”南宫墨问道。
萧千炽脸色灰败，“父王昨天一早就带着宫侧妃去了西郊的灵泉寺礼佛，说是要斋戒半月为边关的将士祈福。”
南宫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边关正在打仗燕王带着小妾跑去灵泉寺斋戒，把整个烂摊子都给才刚刚执掌王府不到一个月的世子。燕王舅舅真会玩儿。
“没有派人去通知？”南宫墨问道。
萧千炽摇摇头，眼巴巴地望着南宫墨。南宫墨抚额，叹了口气也有些明白萧千炽的想法了。一方面是燕王斋戒不宜打扰是真，另一方面，自己刚刚执掌王府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萧千炽只怕也不想让燕王知道吧？但是，这种事情瞒得住么？
慢慢站起身来，身后的曲怜星连忙过去扶着她起来。南宫墨看向孙妍儿道：“妍儿，你先回去吧。千炽随我去见舅母。另外，立刻派人去通知舅舅。”孙妍儿知道轻重，连忙点头道：“那我先回去了，表嫂注意身体。”
萧千炽还有些犹豫，“表嫂，这……”
“千炽，这次的事情不是你的错。粮仓里的粮草也不是你弄坏了的，无论出了什么事情，出事并不可怕，既然事情发生了早晚都要面对。可怕的是，只会一味的逃避，而且还是你根本无法逃避的事情。你觉得你不说舅舅就会不知道么？等到事后舅舅知道了，不是你的错也会变成你的。若是耽误了边关的事情，你更是脱不了关系。就算你现在去问舅母，她也一样会这么告诉你的。”
萧千炽并不笨，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实在是太害怕让父王和母妃失望了。被南宫墨这么一点醒，立刻就明白了。
“多谢表嫂提点，我明白了。”
南宫墨点头，“明白了就好，走吧。放心，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萧千炽点点头，跟在南宫墨身后朝着燕王府的院子而去，只是脸上却依然是抹不去的忧虑。所有的粮草都坏了，就算现在向幽州的商户征集粮草也不够的，若是不能按时运到边关，边关的将士就要饿肚子。到时候……
“什么？！这么会这样？！”听了南宫墨和萧千炽的来意，燕王妃也是无比震惊，坐在一边的长平公主更是秀眉紧锁神色凝重。她们虽然都是女流，却也明白粮草对军队的重要性。
燕王妃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坐了下来。看着儿子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慢慢说。”
萧千炽道：“两天后，将要有一批粮草运送到边关。按照规矩儿子今天便令下面的人来准备。谁知道…方才下面的人来禀告，城里城外三处粮仓的粮食…全部都发霉了。”
“荒谬！”燕王妃大怒。就算真的是保存不当，又怎么会三处粮仓全部发霉？要知道当初为了安全考虑三处粮仓都在不同的地方，而且这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问题。怎么会萧千炽刚刚主事就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这分明是有人在针对他。
针对他。
萧千炽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母妃，现在要紧的是…后天的粮草怎么办？边关的粮草最多只能支撑几天，若是不能按时送到……而且，就算咱们有办法筹集了后天的粮草，再往后，还有好几个月。粮仓里的粮食是…今年边关士兵的所有军粮，秋税要十一月才收……”等到完全收好了，再送到边关至少也已经是明年一月了。
燕王妃脸色也是一白，身子有些摇摇欲坠，总算是竭力撑住了。良久才听到燕王妃叹了口气道：“派人去禀告王爷。”
萧千炽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南宫墨低声道：“已经派人去了。”
燕王妃这才松了口气，道：“你父王回来之前，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尽快想想补救的法子。”
“是，母妃。”萧千炽道。
燕王妃有些愧疚地看向南宫墨，“无瑕，这次只怕又要麻烦你了。”
南宫墨摇摇头表示不要紧，长平公主也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除了这种事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让无瑕不要管这些好好修养的话来。只能在心中盘算着回去请人去请教弦歌公子看看，怎么替无瑕补补身子才好。她第一个孙儿啊，怎么就这么不得安宁呢？
告别了燕王妃，南宫墨和萧千炽出了燕王府就直奔距离最近的城中一处粮仓而来来了。幽州铁卫算是燕王的私兵，粮饷自然都是燕王自己出，所以燕王府的粮仓跟官府的粮仓也不在一处。进了大门，看守粮仓的人都跪了一地，负责的官员早已经被萧千炽给看守起来了。
还没走进粮仓，一股刺鼻的霉味就扑面而来让南宫墨忍不住皱了皱眉。柳寒挡在她面前，沉声道：“郡主，还是让咱们进去看看吧。”南宫墨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道：“罢了，你和怜星进去看看吧。我在外面等着。”
曲怜星和柳寒应是，跟着萧千炽走进粮仓，巨大的仓库里果然堆满了一袋袋的粮食。粮仓的地面和墙壁都是做过严格的防潮措施的，按理说是不可能会受潮。柳寒拔出一把匕首，朝着一个袋子刺了下去，散发着霉味已经有些发黑的粟米从口袋里流了出来，洒了一地。
柳寒皱眉，飞身跃上堆了有一人多高的粮食堆，对着好几个袋子连连刺下，果然发现所有的粮食都差不多。脸色也跟着阴沉起来了。
“我们出去吧。”
南宫墨坐在宽大的院子里凝眉不语，跟前跪了一地的人。身后，星危神色漠然的站立着，眼神冰冷地盯着眼前的众人。
看到曲怜星等人出来，南宫墨问道：“如何？”
柳寒道：“确实如世子所言。”
“原因？”
柳寒道：“地面非常干燥，所以应该不是环境问题。粮食从上到下全部受潮，不过受潮的程度和腐坏的模样有些许不同。而且，粮食看起来…非常混杂，有一些并不太像是今年的。”
南宫墨抬头看向院子的另一边，三个管事模样的男子被侍卫拎着过来扔到了地上。南宫墨淡淡地望着他们，“你们有什么话要说么？”
三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齐声喊冤，“世子，郡主，属下冤枉啊。属下们…属下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这……求世子恕罪！”
南宫墨冷笑一声，漠然道：“你们应当知道，就凭这一仓库的粮食，本郡主不需要理由就能要了你们的命！”
三人抖得更厉害，慌乱地看向萧千炽，“世子，属下冤枉，求世子明鉴。”有一个甚至忍不住膝行到萧千炽的面前，抱着他的腿求饶。萧千炽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咬了咬牙一脚踢开了他。他确实是有些心软没错，但是现在的情况却不是心软的时候。
“千炽，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南宫墨轻声问道。
萧千炽沉声道：“一切听凭表嫂处置。”
南宫墨摇摇头，叹气道：“千炽，你是燕王府的世子。我有些累了，这几个人还是你来处置吧。”说完，南宫墨便闭上眼睛靠着扶手闭目养神，不再理会鬼哭狼嚎的
众人。南宫墨都这样说了，萧千炽自然也不能推诿，只得点了点头，望着众人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如实招来！当真等到父王来过问，你们想说只怕也来不及了。”
一个管事失声痛哭，“世子，属下等人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差错，实在是不知道这批粮草是怎么回事啊。属下该死，求世子恕罪！”
“那么多粮草，全部腐坏了，你们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萧千炽冷笑，“来人，给本世子拖出去，重重的打！”
“是，世子。”几个侍卫过来，将三个管事拖到一边去狠狠地打，跪了一地的人谁也不敢说话，院子里只能听到啪啪的板子声和三人的哀嚎声。
萧千炽怒气未歇，看向跪着的众人道：“不想跟他们一个下场就如实招来，本世子可在父王面前替你们求情。”
依然是一片静默，无人应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萧千炽咬牙，“板子不打到身上，你们是不知道疼么？”
“世子，属下冤枉！”
“冤枉啊，小的实在是不知……”
院子里一片哭喊之身，不远处正在挨板子的一个管事也厉声叫道，“世子，属下们当真是不知到底为什么会…求世子明察啊，属下们死也瞑目了
死也瞑目了。只求世子…只求世子看在咱们为王爷效劳多年的份上，死后还咱们一个清白。”
“求世子明察！”
萧千炽呼吸一窒，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能被派来看守粮仓，自然都是燕王府信得过的人。如果这些人招了还好说，若是就这么打死了…底下的人会怎么看燕王府？会不会觉得燕王府冷酷无情，对追随多年的老人也不留情面说杀就杀？
“世子…属下对王爷忠心耿耿，既然世子不相信属下，属下愿意一死以证清白！”一个管事突然挣扎着起身，退开了站在跟前的侍卫朝着身后的围墙狠狠地撞了过去。碰的一声，一道血花溅上墙壁，管事应声而倒当场气绝。
打板子的侍卫自然也打不下去了，纷纷住手望向萧千炽。萧千炽哪里料到会有如此变故，一时间也有些回不过神来。好一会儿方才闭了闭眼沉声道：“先将他们压下去。”
“属下们冤枉，求世子明鉴还我等清白。”萧千炽想要算了，别人却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另外两个管事长跪不起，面色沉痛朗声道。
萧千炽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南宫墨，咬牙道：“带下去！”
“求世子明鉴！”
“求世子明鉴！”
“你们……”
“既然不想走，那就都留下吧。”坐在一边的南宫墨头也不抬，淡淡道，“星危，去将另外两处仓库的人也全部带过来。本郡主也想听听，你们到底有多冤枉。”
闻言，两个管事心中都是一颤，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是，郡主。”

282、狠绝，满门抄斩
出了这样的大事谁也不敢磨蹭，不过两刻钟的功夫燕王府的侍卫就拎着几个人进来了。随手跟剩下那两位被打了几十板子的管事扔在了一起。不远处，那位自杀的尸体的依然放在远处，额头上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
南宫墨靠着椅子微闭着双眼，一双秀眉微微的皱起。虽然怀孕已经三个多将近十个月了，但是闻到血腥味还有这仓库里隐隐散发出来的霉味，她依然还是感到有些不舒服。心思细腻的曲怜星见状，悄无声息的将一个散发着淡淡地清香的香囊系到她的腰间，她才感觉好了一些。
“表嫂？”萧千炽有些惭愧，身为一个男子这些本该自己处理的事情却要推给一个有孕在身的女子。但是一个人的性格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够改变的，即便是知道自己的缺点也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够立刻变得杀伐决断起来。
南宫墨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人。被迫跪倒在地上的几个管事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虽然现在燕王府是交给燕王世子在打理，但是他们这些人却都明白，真正可怕的并不是这位年轻的世子殿下，而是这位清婉动人的星城郡主。
南宫墨淡然道：“你们有什么想要跟本郡主说的么？”
众人沉默不语，南宫墨也不着急，点头道：“没有就好，因为本郡主也并不太想跟你们说话。勾结外人，渎职失察，贻误军机，满门抄斩。待下去吧。”在场的人，无论是跪着的还是站着的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一开口就是**个人满门抄斩，这牵连下来至少也不下上百口人。
几个管事显然也没想到这位郡主的行事风格跟世子完全不同。根本没打算跟他们废话，直接就要满门抄斩。
“郡主，我等……”
“你是想说，你们冤枉？”南宫墨冷漠地看着说话的人道，“便是你们真的冤枉，失职之罪也足以让尔等满门抄斩。我说过，出了这样的理由，本郡主要杀人不需要任何理由。”
“王爷不会允许你这样做得！”一个管事大声叫道，“我们对王爷忠心耿耿，王爷绝不会让你枉杀忠良！”
南宫墨嗤笑一声，懒懒道：“忠良，几天之后军中就要断粮了。想想那几十万还在边关苦战，即将饿肚子的将士，你再告诉本郡主一遍，你是忠良？”
那管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启禀郡主，去请王爷的人回来了。”院门外，一个侍卫进来禀告道。南宫墨挑眉，不用问也知道，显然是燕王并没有请回来。微微点头道：“让他进来。”
“郡主，世子。”
南宫墨问道，“舅舅没回来？”
侍卫摇摇头，有些茫然地道：“属下…并没有见到燕王殿下。燕王殿下已经闭关斋戒，只有王爷身边的人传了话来，请世子和郡主处理便是，一切都要等王爷斋戒结束之后再说。”
“父王怎么会…”萧千炽大急，忍不住脱口而出。话到嘴边说了一半却被南宫墨的眼神制止住了。他也知道此处不是说这些的地方，只得叹了口气有些郁闷的站在一边。南宫墨挥挥手示意侍卫退下，回头继续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看来舅舅是不想见你们了。你们若是没有什么话要说了，就下去吧。”
下去？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不仅自己死，而且还要连累家人一起死。
南宫墨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你们放心本郡主一定会让你们的家人陪着你们一起上路的。一个不少！”
有人变色顿变，神色惊恐地望向慵懒的倚坐在椅子里的南宫墨。
一群人被人从外面押了进来，男女老少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几岁的孩子的孩子。人群里不停地传来呜呜咽咽地哭泣声。
原本宽敞的院子突然挤进了上百人之后立刻变得有些拥挤嘈杂起来。
“娘？！”
“夫人？！”
“棋儿…玉儿？！”
原本还能镇定的人终于有些撑不住了。无论是谁在看到自己原本以为已经送走了的一家老小被带到自己面前，即将被杀死也会撑不住的。惊恐地目光看向眼前的南宫墨，就像是在看一个恐怖的恶魔一般。
南宫墨淡淡道：“本郡主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之后…这些人将会全部人头落地。”身后，已经有人端来了一个香炉，一支清香缓缓的燃烧着腾起青烟袅袅。
“你这个恶魔？！星城郡主，你就不怕造报应么？！”一个三十来岁的管事忍不住想要冲过来，但是还没起身就被身边的侍卫压住了。南宫墨定定地打量着他，嫣然一笑，“不怕，你们都不怕，本郡主怕什么？千炽，走吧，却看看账房里的帐。至于这些人，时间到了还没有人招就全部杀了，不必再来禀告。”
“是，郡主。”星危和柳寒齐声道。
曲怜星上前扶着南宫墨起身，萧千炽看了看一院子哭泣的众人，心有不忍，“表嫂，这是不是……”
“走。”南宫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沉声道。
萧千炽窒了窒，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往外面走去的南宫墨跟了上去。也许…他一辈子都无法成为向表哥表嫂和父王那样的人吧。
书房里，萧千炽埋首在一堆一堆的账册中努力的查看着可疑的账目。南宫墨靠在一边端着一杯茶水默默思索着。良久方才开口道：“燕王舅舅也
开口道：“燕王舅舅也算是御下有方，怎么会发生这种三个粮仓的所有管事同时背叛的事情？”
萧千炽手中一顿，忍不住抬起头来道：“表嫂，会不会是他们确实是冤枉的？”
曲怜星轻笑一声，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账册道：“世子，粮仓是什么样的地方？若不是有人放水谁有本事将那么多腐烂的粮食装进去？所有的粮食全部腐烂发霉，这绝对不是保存不当照成的，分明是有人故意所为。那可不是燕王府里只供几百个人吃用的粮食，而是足足供应几十万兵马几个月的粮食。哪怕就是想要将这些粮食全部弄坏了，需要的人力也不在少数。”
萧千炽皱眉道：“表嫂已经要杀他们全家了，为何他们还是不肯招？”
曲怜星耸耸肩，“或许他们是在赌，郡主只是在吓唬他们罢了。”
萧千炽犹豫地看向南宫墨，“表嫂，你是…是在吓唬他们么？”
南宫墨微笑，“自然不是。我一贯不喜欢吓唬人。”
“可是…那么多人，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对表嫂的名声不太好。而且父王那里…”萧千炽忍不住劝道。南宫墨叹息，“若是这些人落到燕王舅舅手里，他们只会死的更惨。千炽，心太软了不是好事。”
萧千炽有些恹恹地住了口，苦笑道：“或许我真的不是这块料吧。这次若不是有表嫂在，我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郡主，世子。”曲怜星突然开口道，“找到了。”
“什么？”
曲怜星指着手中的账本道：“两个月前，幽州都司曾经向燕王殿下借过一批粮食。这些粮食最后是有幽州布政使衙门在半个月之后还的。当时是因为今年衙门的粮食还没有收上来，而谢将军军中急需粮草，所以只得跟燕王府先行借调。是燕王殿下亲自同意的。”
萧千炽一把抓过她手中的账册，果然看到了燕王的印鉴。皱眉道：“只借了七万石粮食，数量远远不够而且，也只是这一个粮仓的。三个粮仓一向是各自为政，不可以相互调拨粮草的。”
曲怜星笑道：“说是七万石但是谁敢保证就真的是这个数？难道调配粮食的时候燕王殿下还会亲自在这里守着？”
南宫墨蹙眉道：“幽州布政使还粮的时候粮仓的管事不可能不检查，七万石粮食送进来的时候也不可能没有人看到。如果有问题，这些人为何不报？要知道，这可是绝对会暴露，而且牵连起来都是要杀头的大罪。”
曲怜星和萧千炽也是哑然，他们也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有志一同的守口如瓶。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就算有好处能比得上活命的好处？认识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南宫墨揉了揉眉心，道：“去将这些人的关系再给我查一遍。”
“是，郡主。”
“郡主。”门外，柳寒飞快地进来，沉声道：“郡主，有人招了。”
南宫墨惊讶地挑眉，“哦？说什么了？”
柳寒神色凝重，低声道：“那几个管事中，有两个是被人替换了的。其中一个就是方才自杀的那个人，剩下的几个，都有把柄握在别人手中。”
“哦？”南宫墨好奇，“什么样的把柄，比得上全家人的性命重要？”
柳寒道：“原本按照计划，下一次调配粮草应该是在五天以后。所以他们计划三天后就全部撤离，只是没有想到，一处边城被北元兵马突袭，粮草被烧毁了，这才提前了几天了。所以……”
“所以才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南宫墨道。
柳寒点了点头。南宫墨垂眸思索了一会儿，良久才道：“去把招供的那个人杀了。”
“啊？！”三人都是一怔，齐刷刷地看向南宫墨。南宫墨道：“他没说实话，或者说…半真半假。就算真的被人捏住了天大的把柄，面对这种可以抄家灭族的事情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那么清楚的选择的。更何况，我也很好奇，他们是怎么同时抓住足以让人全部背叛燕王府的把柄的，又是怎么让人相信他们可以保住这里所有人的姓名的。这儿，可是幽州。”而幽州是燕王的地盘，只要一天没有离开幽州谁也不敢说就能逃出生天。甚至，就算离开了幽州，往北是北元贫瘠之地，往南…是齐王和庆王的地盘，这两位一个是燕王的同母弟弟，一个是燕王的忠实追随者。往西是宁王的地盘，宁王跟燕王的关系也不错，手下泰宁三卫也不是吃素的。只怕这些人就是走出了幽州的地盘也难逃一死。
“属下这就去。”被人给骗了，柳寒俏脸冷肃转身就走。
萧千炽望着南宫墨，一脸的纠结。南宫墨轻叩着身边的扶手笑看着他道：“你不用这么模样，我差不多…能猜出来到底是谁在捣鬼了。”
“真的？是谁？”
南宫墨淡然道：“燕王府里，除了燕王舅舅，有本事辖制这些人的并不多。”
萧千炽沉默，确实是不多，即便是他们几个身为燕王的儿子也未必能够做到。在没有真正接触到燕王府的权力之前，父王的那些属下对他们恭敬有加，但是真正面对公事却未必会听他们的。
好一会儿，萧千炽方才抬起头来，咬牙道：“我带人去将人带过来交给表嫂审问！”仔细盘算一下，有那些人也就基本知道了。至于具体是哪一个，还要查证才行。只是…“对方会不会提前跑了？”
？”
南宫墨垂眸，曲怜星笑道：“世子放心，出事的第一时间郡主就命人封锁了幽州城内外的所有出路，保证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
萧千炽抹了一把冷汗，“还是表嫂想得周到。表嫂，我先去了。”
“辛苦你了。”南宫墨点头道。
看着萧千炽快步离去，曲怜星有些惊讶道：“世子这是真的动怒了么？”
南宫墨淡淡道：“能压制这些人的至少都是燕王殿下的亲信心腹，连这些人里面都有敌人安插的人，没有人能不怒。现在，先想想两天后的那批粮草要怎么办吧。”
“郡主有什么法子？”
南宫墨扶着额头摇摇头，问道：“我能让人去抢幽州布政使衙门的粮仓么？”
曲怜星一呆，“大概…不能吧？”抢官粮？那是真的要造反的节奏啊。
南宫墨想了想道：“去请幽州布政使来一趟，我跟他谈谈他换回来的粮食变质的问题。”曲怜星有些怀疑，“齐大人不会承认吧，毕竟并不是只有他换回来的粮食而是所有的粮草都坏了。另外，收粮入库的时候肯定是要检查的，当时没有问题现在说出了问题咱们也不站理啊。”
南宫墨不在意的摆摆手道：“那就跟他谈谈借粮的事情。他总不能让幽州卫的将士空着肚子打仗吧？若是咱们撤军，谢笠那十来万人能挡什么事儿？”
曲怜星虽然觉得可能性不高，还是点了点头应声去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靠回椅子里继续闭眼休息。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平坦的腹部。一缕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原本幽静的有些阴暗的房间让人觉得多了几分静谧和温馨。
院子里，柳寒脸色冷肃地盯着眼前跪了一地的众人。不远处又多了一具尸体，所有人都被喜爱的簌簌发抖，不懂事的孩子更是放声哇哇大哭起来。柳寒扫了一眼跟前的香炉，香炉中的香已经熄灭了。
“时间早就到了，方才是这个死人救了你们。不过很可惜…他的答案并不太能让郡主满意。所以，之前的事情咱们继续。准备动手吧。”
伫立在院中的侍卫上前，将挤在一起的人全部拉开，然后纷纷抽出了兵器。
“哇，爹，救命啊！我不想死……”
“呜呜…相公，救命啊…”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呜呜……”
柳寒低头看着其中一个管事，他是被招供出来的那位据说是细作的那个。柳寒道：“你不用怕，你暂时不用死。也不用急，那些人，应该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那人喉结动了动，狠狠地瞪着柳寒不说话。柳寒冷笑一声，“动手！”
“等等！”门外，传来一个有些焦急地声音。
柳寒扬眉，回头看向门口却见原本应该在城外陪燕王礼佛的宫筱蝶站在门口。柳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宫侧妃？”
“你们在干什么？”宫筱蝶快步走进来，高声道。
柳寒道：“奉郡主之令，将这些人满门抄斩。”
宫筱蝶吸了一口冷气，“你们疯了么？！这是一两百条人命啊。”
柳寒冷笑，“宫侧妃，边关上那是几十万条人命。”
宫筱蝶一窒，咬牙道：“那些人不是还没事么？咱们想想办法总能够解决的，为什么一定要杀这么多人？”
柳寒无语，这位宫侧妃这是打算在她面前扮演救世菩萨么？脑子有问题吧？
那些管事见机连忙纷纷朝着宫筱蝶求救，口称冤枉。
宫筱蝶道：“既然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怎么可以随便杀人？”
柳寒淡淡道：“侧妃，请问你为何会在此？又是以什么身份干涉郡主的决定？”
宫筱蝶咬了咬唇角，仰起头道：“本妃是燕王殿下的侧妃，还不够么？”
“哈。”柳寒毫无笑意的笑了一声，“燕王妃都没有干涉郡主和世子的决定。”一个侧妃算得了什么？说得好听也不过是燕王的一个妾室而已。
宫筱蝶咬牙，从袖中抽出一块令牌，面向柳寒问道：“这个，够么？”

283、借粮？
燕王的令牌？！
柳寒皱眉，俏脸微沉淡淡道：“我去禀告郡主。”
宫筱蝶轻哼一声，道：“王爷的命令，你敢违抗？”柳寒上下打量了宫筱蝶一眼，“我是郡主的人。星危。”
星危微微点头，示意柳寒先去这里有他看着。
书房里
南宫墨听了柳寒的禀告秀眉微蹙，“宫筱蝶带着燕王的令牌来救人？”
柳寒点头道：“郡主，属下检查令牌是真的。”南宫墨含笑摇头道：“这个我倒是不怀疑，宫筱蝶没有胆子拿假的来糊弄人。但是…燕王为何要留下这些人？”
“这……”柳寒摇头，她并不擅长思考这些问题。
想不明白，南宫墨也不着急，道：“算了，先将人收监吧。”
柳寒有些意外，以郡主的性子如果真的铁了心要杀那些人，宫筱蝶别说是拿着燕王的令牌，只怕是拿着圣旨也没用。南宫墨笑道：“上命不可违，幽州城还是燕王说了算的。舅舅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杀了那些人除了一时解气也没什么用处。”
柳寒恍然大悟，“郡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他们？”
“杀几个杀鸡儆猴还是有必要的。”南宫墨淡然道，她可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如果有必要她也不介意多杀几个人。站起身来，南宫墨道：“先解决粮草的问题，宫筱蝶那里，想必燕王舅舅会给我们一个说法。”
南宫墨带着柳寒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正巧赶上萧千炽带着几个人回来。看到院子里依然还活的好好的上百个人，不由得有些诧异地望向南宫墨。居然还没动手，不像是表嫂的性格啊？
“表嫂，出什么变故了么？”萧千炽走到南宫墨身边，低声问道。
南宫墨示意他往宫筱蝶那边看，萧千炽看到宫筱蝶握在手中的令牌，眼瞳也不由得缩了一下。
“郡主。”宫筱蝶上前来，含笑对南宫墨道，“王爷有令，这些人不能杀。”
南宫墨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的众人，点头道：“我知道了，宫侧妃请回吧。”
宫筱蝶一楞，怔怔的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淡笑道：“侧妃还有什么事不成？”
宫筱蝶看向刚刚被萧千炽带回来的几个人，这些人都是燕王府颇有些身份地位的下属，萧千炽对他们也还算客气，并没有让人押着或者绑起来。
南宫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微笑道：“侧妃悲天悯人令人感佩，你放心，既然这些人我都没有杀，自然更不能去动他们了。他们好歹还是燕王府有头有脸的人物呢。侧妃还有什么担心的么？”
“没……”
“那就请吧。来人，送侧妃回灵泉寺回禀舅舅，他的意思我们明白了。”南宫墨也不给宫筱蝶说话的机会，沉声道。
“是，郡主。”两个侍卫上前，恭敬地道：“侧妃，请。”
宫筱蝶看看南宫墨平静萧千炽阴沉的神色，以及自己和对方身边地人数，也知道自己讨不了什么便宜。只得道：“本妃带了人，不用送。”
两个侍卫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恭敬地道：“侧妃请。”
宫筱蝶咬了咬牙，拂袖而去。
“表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王怎么会…难不成是宫筱蝶假传父王的命令？”萧千炽问道。南宫墨摇摇头道：“不会，宫筱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但是这跟父王的性子不合啊。”萧千炽不解地道。以父王的性格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些人绝对是死不足惜，怎么还会派人来阻拦。而且，还是派得宫筱蝶来阻拦？
南宫墨耸耸肩，“我怎么知道？”她又不是神仙。
南宫墨打量了一番被带过了几个人的神情，其中大多数都是熟人。显然也明白出了大事，他们被询问也实属正常，倒是没有跟之前那几个管事一般大吼大叫的表达不满。南宫墨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萧千炽道：“兵分两路，你去解决粮草的问题，还是查事情的真相？”
“解决粮草？！”萧千炽一惊，“表嫂你有办法？”
南宫墨道：“先去跟齐大人借一点，把这两天的应付过去再说。”
萧千炽摸摸鼻子，“我留下。”他自问没有本事从幽州布政使的嘴里掏出粮食来。
南宫墨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萧千炽的肩膀带着人转身往院外走去。
身后，萧千炽看向院子里的众人神色也跟着冷肃起来。将麻烦的事情推给了表嫂，他总不能连剩下的事情都办不好吧？
南宫墨坐在幽州布政使衙门大堂里喝了两杯茶，幽州布政使才悠悠然地漫步而来。只看他的步伐也知道幽州布政使此时心情不差。也是，燕王府除了这样的大事，不管跟他有没有关系，他的心情都坏不了。
“星城郡主，郡主玉足踩贱地，老夫这小小的衙门真是蓬荜生辉啊。”幽州布政使快步上前，拱手笑道。前些日子刚在南宫墨手里吃了大亏，今天就能够找补回来，幽州布政使真的心情大畅。他当然知道南宫墨是来干什么的。
南宫墨放下茶杯，淡淡笑道：“齐大人客气了，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不敢，不敢。”幽州布政使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有些言不由衷地客气道。
“不知郡主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南宫墨也不客气，沉声道：“实不相瞒，本郡主想
“实不相瞒，本郡主想要问大人借调一批粮草。”
幽州布政使脸上的笑容一收，沉吟了片刻方才诚恳地道：“郡主…这事儿实在不是老夫不给郡主面子。而是，郡主也知道如今边关烽烟四起，几天前老夫才刚刚将一大批粮草送往谢将军的军中。这幽州每年的税收，素来是燕王府取大头，老夫手中…也是不宽松啊。”
南宫墨也不着急，平静地看着这老狐狸做戏。
见她如此，幽州布政使也觉得有些没趣了。只得正色道：“实不相瞒，幽州布政使衙门确实是没有郡主需要的粮草。”
南宫墨抬眼道：“半月必还。粮草的事情燕王府从未留难过齐大人，难不成齐大人连这点面子也不愿给。大人是信不过燕王殿下，还是信不过本郡主？”
“不敢。”幽州布政使连忙道，“绝非老夫故意为难郡主，两天前，老夫刚刚往边关送了二十万担粮草。郡主现在想要借调，就是杀了老夫也调不出来。官府在幽州各地也确实是有几处粮仓，但是…要将这些粮草押送过来至少也是七八天以后了。另外…只怕数量上也不多。”
南宫墨皱眉，“两个月前齐大人刚刚往谢将军军中送了七万石粮食，两天前又送了二十万石。本郡主想知道，不到十万兵马的幽州都司衙门，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这…”幽州布政使一顿，摇头道：“这个老夫就不知道了。但是谢将军的人带着陛下的旨意而来，别说他要二十万石粮食了，就算是要老夫的脑袋，老夫也不敢不给啊。”
南宫墨秀眉紧锁，脑海中心念飞转。
见他不说话，幽州布政使道：“郡主，此事…老夫实在是帮不上忙。还请郡主和燕王殿下见谅。”
南宫墨并不动怒，微笑道：“齐大人言重了，既然齐大人这么说…那就请齐大人给谢将军带个话。近年的北元边关就有劳他多费神了。”
“啊？！”幽州布政使一愣，有些不解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南宫墨悠然道：“想必齐大人也听说过了，燕王府的粮仓里的粮食全部损坏了。没有粮食，自然就大不了仗了。近年边关的事情，自然就只能劳烦谢将军了。”
“但是…但是…”
“这有什么好但是的？”南宫墨不解，“饿着肚子士兵哪儿打得了仗？据算舅舅不下令撤兵，所有的士兵站在边关当人盾也经不住北元骑兵砍几个来回啊。你说是不是？”
幽州布政使这才回过神来，沉声道：“郡主说撤军？此事郡主能做出？幽州可是燕王殿下的封地！”失土之罪就算燕王是亲王也扛不住。
南宫墨莞尔一笑，“难不成，幽州不是大夏的国土？”
幽州布政使自然不敢说不是，只是，若真的就让燕王府这么撤军了那谢笠那边就完了。
“星城郡主，你别忘了…尊夫如今也在谢将军军中。”撤军坑的可不只是谢笠，还是连卫君陌一起坑了。
南宫墨摊手，无奈地道：“那齐大人说怎么办吧？本郡主年轻识浅，实在不知道眼前的局面该如何处置？”
幽州布政使无言以对，没有粮食就算不撤军也打不了仗啊。良久，才有些艰涩地道：“那居住有什么想法？”
南宫墨笑容可掬，“本郡主要的也不多，既然齐大人没有，麻烦谢将军那里先借调五万石粮草如何？还是那句话，半月必还。”
“这，谢将军那里……”幽州布政使有些犹豫。
南宫墨面上带笑，但是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齐大人，谢将军身在军中本郡主也只有过数面之缘。但是，齐大人却是在这幽州城中，大家以后也还是经常见面的。您说是不是？”
这是威胁？！
幽州布政使眼神晦暗地望着眼前浅笑盈盈的女子。但是，他却不得不接受她的威胁。星城郡主说的并没有错，谢笠身在军中周围数万兵马保护，燕王想对他怎么样也有些难度。但是他却是要一直在幽州城里待下去的。只要陛下一天没有明令下旨削藩，燕王就一天要压在他上头。就算燕王一时冲动宰了他，死了也是白死。
沉默了许久，幽州布政使沉声道：“本官派人去跟谢将军商议。”
南宫墨轻笑一声，“商议？齐大人，这可是关系到几十万兵马生死的事情。你若是没商议妥当，那些士兵的命可拿不回来了。”
幽州布政使咬牙，“老夫保证请谢将军通融。若有差池，郡主拿老夫的命来陪便是。”
南宫墨垂眸，轻声道：“岂敢，既然如此就有劳大人了。还请大人将本郡主的话转告谢将军，勾心斗角是一回事，但是牵扯到边关安宁和几十万将士的性命，还请谢将军，三思。”
“老夫自然明白。郡主先请吧。”幽州布政使阴沉着脸道。被人当面赶人南宫墨也不在意，只是耸耸肩起身告辞了。
等到南宫墨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幽州布政使才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了下去，“一群蠢货！尽会找事！”
“郡主，你对那老头儿那么客气做什么？”幽州布政使衙门外，柳寒回头看着衙门门口的匾额皱眉道，“那批粮草肯定跟姓齐的脱不了关系，你为何还……”南宫墨摇头道：“幽州布政使不是傻子，做这种事情他也逃不了干系。他一家老小还在幽州呢。而且…现在不是追究幕后黑手到底是谁的时候，现在最
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粮草的问题。”
“但是，半个月之后咱们从哪儿拿粮草来还啊？”
南宫墨不由一笑，道：“你真的觉得燕王舅舅会对这件事不闻不问？”
“这个……”柳寒看看走在旁边的曲怜星。曲怜星笑道：“应该不会，这么大的事情燕王殿下若是不闻不问……”那已经不是沉迷女色，而是已经疯了吧。
南宫墨道：“燕王能够那么即使的让宫筱蝶来拦下我们，说明他对此事的了解并不比我们少。甚至有可能…他比我们更显知道。”
“那燕王殿下怎么什么也不做？”曲怜星凝眉。
“你怎么知道他什么都没做？”南宫墨笑问。
曲怜星摇摇头，茫然无语。
“启禀郡主，王爷有请。”几个燕王府的侍卫匆匆过来，恭敬地道。
南宫墨挑眉笑道：“哦？舅舅不是要斋戒闭关么？”
侍卫头领摸摸鼻子，道：“这个…郡主过去王爷自然会解释。”
“那就走一趟吧。”南宫墨笑道。
“郡主请。”
柳寒侧首看了看几个人，确定是燕王府的人这才朝着暗处挥了挥手。几个黑衣男子飞快地出现在街头，然后有志一同地朝着这边走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正是一头灰色长发，脸色冷漠的星危。
几个侍卫看看这些突然出现的人也没用多少什么，恭敬地对南宫墨做了个请的手势。卫世子原本是江湖闻名的紫霄殿殿主，手下有一批几位厉害的杀手的事情他们都是知道的。虽然他们都是燕王府侍卫中的精英，却也不想随便跟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起冲突。
灵泉寺在幽州城西郊的旸台山南麓，原名清水院，因寺中有龙潭，泉水晶莹清澈，改名为灵泉寺。比起更加出名的慧聚寺和嘉福寺，这里更加适合静心和斋戒祈福。
寺庙的后殿一处凉亭之中，燕王正坐在凉亭中对着眼前的棋盘沉思。宫筱蝶坐在一边轻轻地替他揉捏着肩膀。燕王对面，坐着一个一身白色僧衣，容貌清俊而已的年轻僧人。僧人神色平和，眉眼见带着一种淡淡地温雅气质。若不是三千青丝落尽，只怕让人以为是旧时王谢侯门出身的世家公子而不是一个方外之人。
燕王伸手，在棋盘中慢慢落下一子。年轻僧人看了看，抚掌笑道：“王爷的棋，比起几年前更加锐气，这一局只怕是小僧败了。”
燕王也不在意，挑眉道：“念远大师客气了，本王与棋道并不精通。岂敢与天下闻名的念远大师两提并论。”
念远摇头，“小僧之心只在棋盘棋子，研究的自然是多一些。王爷的心…王爷琐事缠身，自然顾不上这些小道。不过，这一句，还是王爷赢了。最多再走三五步，便可见胜负。”
燕王对棋局上的胜负并不怎么执着，听念远这么说也就不再非要跟他分个胜负了。只是道：“几年不见，念远大师大师更加悠闲自在了，不似本王俗事缠身，整日里忙的头晕目眩，难得半刻清闲。”
念远看了看宫筱蝶，笑道：“王爷如今有佳人相伴，岂不是更加逍遥自在？”
宫筱蝶俏脸微红，连忙低下了头。燕王无奈，笑道：“念远，有时候本王觉得你比令师更加超脱世外，有时候却觉得，你这人实在是不应该当个和尚。”
念远念了声佛，淡然道：“生在佛门，可见是缘分。”
燕王啧了一声，随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回了棋盒中。问道：“萧千炽和无瑕那里怎么说？”
宫筱蝶一怔，才明白过来燕王是在问她，连忙道：“郡主和世子并没有说什么，将那些人暂时都收监了。只是，郡主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燕王并不意外，道：“不错了，本王以为她要违抗本王的命令，直接将人斩了呢。”
念远摇头道：“城里忙成一团，王爷却在城外看热闹。若是让星城郡主和世子知道了……星城郡主尊令而行，王爷似乎有些不高兴？”
燕王叹气道：“无瑕肯听令，说明她明白本王的意思。但是千炽…本王倒是希望他能够抗命才是。可惜了。”
念远笑道：“世子敬重王爷，哪怕明知不妥也不会违抗王爷的命令吧？”
燕王轻哼一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师以为如何？”
“愚。”
燕王道：“是愚，却也是勇。炽儿天生少了一份灵慧，本王只怕他多几分勇气罢了。”可惜……
“王爷言重了。”不聪明的人太过有勇气反倒不如甘于平淡好些。
“启禀王爷，郡主来了。”
“哦，快让她过来。”燕王点头道。
－－－－－－题外话－－－－－－
不造看盗版的人能不能看到题外，只有一句话：看盗版滚，懂？
我也没天天追着看盗版的骂，但是能别专门跑来找骂吗？神烦！

284、跨界的佛门高徒
看到念远，南宫墨有一瞬间的惊讶，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了。朝着对自己合十行礼的念远微微点头，“舅舅。”
“来了，坐下说话。”燕王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回头吩咐道：“给郡主拿个垫子过来。”
凉亭中并没有侍候的丫头，宫筱蝶只得应了声走出去不过片刻就回来了。亲自将一个软垫子铺在凳子上道：“郡主请坐。”
“多谢侧妃。”南宫墨淡淡地道谢。
燕王对宫筱蝶道：“这一来一回，你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宫筱蝶看了南宫墨一眼，咬了咬唇角终究还是微微一福转身告退了。
南宫墨坐下来，燕王笑道：“这位是念远大师，无瑕认识吧？”
南宫墨点头，念远笑道：“小僧与郡主有过数面之缘，当初也算是…一起经历过一番磨难了。”
燕王点头，当初南宫墨在大光明寺和念远一起失踪的事情他当然也是知道的。南宫墨含笑道：“之前在金陵大师说要往北方来，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大师。”念远笑道：“小僧一路游荡，这灵泉寺的方丈与家师是旧识，只得栖身于此。倒是听说郡主和卫公子这些日子颇有些惊人的经历啊。”
南宫墨笑道：“大师见笑了。”
燕王道：“本王当年在金陵的时候时常去大光明寺听经，与念远大师也有些交情。念远大师才艺无双，学究天人，可不是你们这些小辈能比得上的。”念远笑道：“王爷抬举了，卫公子和星城郡主都是当世俊杰，小僧岂敢。”
燕王叹气道：“无瑕倒是不错，君陌那小子除了一身武艺还过得去，哪儿还有拿得出手的地方？还要请大师多多教导才是。”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燕王的语气中却没有半分失望的意思。显然对卫君陌这个外甥还是十分满意的。
念远和南宫墨自然也明白他的想法，相视一笑却也不拆穿他。别人再优秀，总还是抵不过自己的亲外甥在心中的分量。就算念远和南宫墨真的比卫君陌有戏百倍，到底跟燕王没什么关系。他骂骂倒是无所谓，别人却不能跟着他一起觉得卫公子不好。
南宫墨掩唇无声地一笑，问道：“舅舅召无瑕来此，可是为了粮草的事情？”
燕王问道：“说说看，你打算怎么解决？”
南宫墨道：“我已经跟幽州布政使商量过了先从谢将军哪里调拨五万石粮草应急。然后快马加鞭前往齐王殿下和庆王殿下那里借调粮草。最后，如果燕王府有宽裕的银钱的话，想必宁王殿下不会介意买一些粮草给咱们的。”
闻言，燕王和念远都是一笑。念远笑道：“王爷，小僧说过，这点小事难不倒星城郡主。这回你可信了？”
燕王朗声笑道：“不错，若是本王来处理也不会比你更高明多少了。不过，谢笠那里倒是不用着急，本王几天前已经派人给六弟和十四弟了，最多两三天粮草也该到了。至于你说问宁王买粮？本王没钱。”
南宫墨道：“齐王殿下和庆王殿下那里的粮草只怕不够吧？”
燕王点头，“确实不太够，最多能撑上两个月。”
“所以？”南宫墨挑眉。
燕王道：“所以，本王把今年的秋税截了买粮去了。”
南宫墨一怔，脱口问道：“舅舅截了朝廷的税收？”
燕王轻哼一声，没有说话但是意思却很明白了。
南宫墨摸摸鼻子，不知道是该叹还是该笑。自来亲王封地的税收是由藩王和朝廷分的，毕竟各地的布政使衙门和驻军也不可能让朝廷养着，封地都给了藩王，朝廷从哪儿来的银饷去养数量庞大的官员体系。虽然是藩王占大头，但是数目也绝对不在少数。如今被燕王一下子将一季的进项全截走了，要是能要回去还好说，要不回去过些日子哭得就该是幽州布政使了。
看看眼前把玩着棋子漫不经心的燕王殿下，南宫墨觉得有点悬。
见她如此，燕王随手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中，轻哼一声道：“你这丫头，想得太多了。姓齐的还敢来问本王要不成？这次的事情，就算不是他干的，他也知道是谁干的。他现在只会怕本王去找他，绝对不会主动来找本王的。”
好吧，明白了。南宫墨点头，燕王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截布政使衙门的税银，就是笃定了萧千夜现在不敢跟他翻脸么？或许，还有想要试探金陵朝廷的意思。
看着坐在跟前的清丽婉约的女子，燕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说是千炽有南宫墨七分的机敏和胆略，他也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挥挥手，燕王道：“今天辛苦你了，你有孕在身还是不要太过劳累的好。剩下的事情，就让炽儿去办吧。”
南宫墨点头，明白燕王这是铁了心的要磨炼萧千炽这个儿子了。只是不知道，年纪轻轻的萧千炽跟幽州城里那些老家伙过招下来会不会被拔下一层皮。心理上她觉得应该对萧千炽有点信心，但是想起今天萧千炽在粮仓大院的表现，南宫墨也只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说了一会儿话，燕王便起身去了前院的佛堂。既然说了是来斋戒祈福的，不管燕王真的信不信佛，面子上至少是要做到的。只是临走时吩咐南宫墨留在灵泉寺住些日子，过几日再回幽州。灵泉寺后山的龙潭中的泉水据说十分养人，南宫墨才三个多月的身孕，今天忙了一天，再来回
今天忙了一天，再来回奔波终究是不妥。南宫墨想想幽州城里那一大堆烂摊子，也点头应了下来。
送走了燕王，南宫墨才回头看向念远。念远含笑道：“许久不见，郡主越发的精神了。小僧还没有恭喜郡主和卫公子。”
南宫墨笑道：“大师谬赞，多谢大师。”
念远侧首望向凉亭外，淡淡的夕阳下整个寺院也仿佛撒上了一层淡淡地金光。前方大雄宝殿内也开始响起了僧人做晚课的声音，念远轻声念了一句佛号。
南宫墨有些好奇地看着念远，“大师不用去做晚课么？”
念远淡笑道：“心中有佛，何时不能参禅？”
南宫墨笑道：“大师的意思是若是心中无佛，每日诵经礼佛也是无用？”
“然。”
“寺院的方丈只怕不能同意大师的观点。”若是这样说，所有的寺院僧人都不必日日诵经讲经了，心中有佛即可么。
念远淡笑不语。
良久，方才回过头来道：“如今燕王府的局势，不知郡主有何看法？”
南宫墨一怔，倒是没想到念远会问这种问题。虽然她一向觉得念远不像是一个不问俗世的方外之人，但是如此直截了当的问起燕王府的局势，却还是让人有些无法适应。沉吟了一下，南宫墨反问道：“大师有何高见？”
念远微笑，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滑过，轻声道：“天下将变，燕王府…又岂能幸免？”
南宫墨神色微变，垂眸道：“大师言重了。”
念远摇头不再言语。
念远会在这个时候跟燕王一起出现在灵泉寺，或者说燕王这个时候会来到正巧有念远挂单的灵泉自然不会是个巧合。这两位的关系，显然也并不像是燕王所说的只是旧识而已。此时念远开口直言天下局势，南宫墨心中更肯定了几分。但是，既然燕王没有跟她明说，她也只能当成是不知道罢了。至于念远，这位显然六根不净的佛门高徒，也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情。
南宫墨在灵泉寺一住就是好些天，期间弦歌公子来了一趟为南宫墨送来了一些适合暗叹的药。这些却都是避开了燕王的，弦歌公子显然是对燕王或者说是对跟皇家的人扯上关系很是排斥。
住在灵泉寺中倒是难得的清净，每日除了听听寺中的大师讲经，就是看念远和燕王对弈或是听两人闲谈。念远大师果真不愧全才之称，无论是谈经论道还是天下局势，民情风俗都是信手拈来，自有其独到之处。南宫墨虽然屡屡被人赞为奇女子，但是她也颇有几分自知之明，要让她如念远这般博学多闻，触类旁通，只怕再给她十年功夫也未必够。看到念远大师，从来都不算学渣的南宫大小姐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几分学渣对学霸的羡慕嫉妒恨。
旁听两人的谈论，南宫墨心中也明白了这位念远大师显然对做佛门高人这件事情并不感兴趣，而是打算跨界做一个顶级谋士。而且，显然并不打算屈就与一个普通的藩王谋士，而是……现在，这两位大概就是处在互相试探和了解的过程中。
自古佛门出奇才。这真的…没、什、么！
南宫墨等人在灵泉寺过得轻松写意，却苦了被留在幽州城里的萧千炽。自从自家表嫂去了灵泉寺一去不回，燕王世子的日子就一日比一日的苦逼起来。所幸的是表嫂走之前总算是解决了粮草的问题，但是先被强借了几万石粮草，后被燕王强抢了税银，幽州幽州布政使对萧千炽这个燕王世子自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惹不起燕王和星城郡主，老夫还怕你一个冒头小子不成？这也就罢了，毕竟幽州布政使衙门跟燕王府不对盘由来已久，彼此也大不了多少交道。但是之前萧千炽抓了燕王府的几个亲信审问的事情却将燕王府麾下的一干大大小小的官员给惹毛了。若是审出点什么也就罢了，只抓到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就扣着人不妨，世子你是想消遣咱们？
燕王找不到，燕王妃却在府中。于是不少官员的家属都纷纷上门哭诉，手底下的人也隔三差五的各种劝谏，弄得萧千炽灰头土脸心中暗暗叫苦。最后还是燕王府出面，强硬的压下了底下人的意见，才给萧千炽腾出了时间去对付敌人。最后虽然总算是抓出了两个帮凶，但是主犯却已经跑了。燕王麾下的一班老臣更是对此怨声载道。
“王爷，世子来了。”客院书房里，南宫墨和念远坐在燕王下首说话，门外侍卫进来禀告道。
燕王扬眉道：“来了？让他进来。”
“是。”
燕王轻哼一声，随手丢下手中的密函，道：“三个细作，跑了一个最重要的。这小子真是……”
念远笑道：“王爷还是息怒的好，世子并非资质愚钝，只是…有些心慈手软罢了。王爷将此事全权交托世子处理，却是有些为难他乐了。”
不是心慈手软，而是天性有些犹豫不定，不善决断罢了。但是这却实在是萧千炽最大的短处。上位者不需要聪明绝顶，才华盖世，但是却需要在下面的人给你出主意的时候知道如何选择和决断。当断不断，比资质平庸还更加糟糕。燕王也是想要借着这次的事情磨磨萧千炽的性子，还特意将南宫墨给调出城来。只可惜，结果依然有些不尽如人意。
南宫墨沉默，跑掉的那个并不需要担心。燕王既然早有准备又怎么会真的让罪魁祸跑掉了
魁祸跑掉了。只是这人从萧千炽手中跑掉，只怕比真的从燕王手里跑掉更让燕王不悦。这不是愤怒，而是失望。
“孩儿见过父王。”门外，萧千炽恭声道。
“滚进来！”燕王沉声道。
萧千炽走进来，看到念远愣了一下，“父王。”
燕王轻哼一声道：“事情查的如何了？”
萧千炽低头，羞愧地道：“孩儿无能，让罪魁祸首先一步逃掉了。这是被抓住的两个从犯的供词。”
双手奉上一份厚厚的卷宗，燕王一目十行的看完脸上的神色越加的冷酷阴沉起来，“好一个萧千夜，好一个宫驭宸，本事当真是不错。能安插这么多人在我燕王府，本王都佩服得很。”燕王脸色难看，其实并非是因为萧千夜。萧千夜登基不到一年，还没有那个本事在燕王府安插这么高级的细作。这些人，八成是先皇安插的。不过如今先皇驾崩新帝登基，这些人自然是效忠萧千夜了。想到自己的父皇对自己如此疑心，不怪燕王脸色难看了。
随手将手中的卷宗递给下首的南宫墨，燕王沉声道：“问出来没有？本王的粮草去哪儿了？”几十万石的粮草，燕王不相信真的全部被弄坏了。
萧千炽为难的摇摇头，道：“那两个人也不知。他们只负责控制粮仓的人和将粮草调换。”
燕王摸索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这么说…还是要问跑掉的那一个了？无瑕。”
南宫墨抬起头来，“舅舅，已经派人去抓了，这两天就会有消息。”
“很好，本王要活口！本王倒要看看，他长了几个胆子敢背叛本王！”燕王沉声道。这个先帝安排在燕王府的细作正是燕王府左长史，是当初随着燕王就藩的时候就一起来幽州的。二十多年来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任何差错。没想到一出手就不同凡响。要知道，王府里出了打理内府的总管以外，文官中最得燕王信任的就是左右长史了。这不仅仅是背叛，还是活生生的在燕王的脸上狠狠地甩了几个耳光。
萧千炽道：“父王，不知这些人要作何处置？”萧千炽问道。
燕王唇边勾起一丝冷冽地笑意，沉声道：“满门抄斩，几个主犯暴尸三日，以儆效尤！粮仓守卫重责一百刺配流放。”
重责一百，刺配流放。虽然幽州距离边关并不远，但是这个时候打过板子再流放，绝对是十死无声。燕王这话一出，幽州城又是一次血流成河了。
南宫墨皱了皱眉，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见对面的念远捂嘴轻咳了一声。对上念远的眼，念远朝着南宫墨微微摇了摇头。南宫墨一愣，秀眉微蹙没有说话。
萧千炽也是一愣，飞快地看了南宫墨一眼。没想到那些人之前在表嫂手中保住了一条命，如今却还是死在了父王的手中。而且，父王可不是表嫂，既然说出来了，就绝没有回旋的余地的。见燕王目光冷然地盯着自己，萧千炽打了个激灵，连忙拱手道：“孩儿领命。”
燕王这才点头道：“那就去办吧。本王这两天也就回去，王府的事情还是让你母妃多费心。”
萧千炽恭声应是，燕王挥手道：“去吧。”
“孩儿告退。”萧千炽恭敬地退了出去，站在门外回想起父王方才的眼神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他明白这次的事情父王对自己的处理并不满意，他也想要成为父王那样杀伐决绝的一代枭雄，但是…这种事情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啊。一句话，数百条人命就这样消失了。他知道这些人罪有应得，更知道如果这件事没处理好最后会害死边关上万将士甚至毁了燕王府。但是他却也没办法不去想，那些即将人头落地的人中有多少无辜的人。更无法不去在意，外人的评价和眼光。
一将功成万骨枯，更无论是一个王者。而他…难道只能永远让父王失望么？
－－－－－－题外话－－－－－－
满门抄斩确实是个非常无理取闹的刑法，但是很遗憾在古代这样的事情却很多。不仅是满门抄斩，诛族都是常事啊。
pa：昨天跟个看盗版的掐起来了，谢谢亲爱哒们的支持啊。不过掐架没意义，这世上就是有那种“我就偷你东西还骂你，有本事你打我啊，可惜你打不到”这种嘚瑟病的人，越理她越嘚瑟。不造那位能看到不，其实你完全不必要18号骂完我19号又去订阅200多点啊，我写文确实是有一部分为了钱，但也真的不缺你那200点的钱。不是打算过段日子再拿着这个指责我骂正版读者吧？有这个打算自己截图啊，我不保证到时候会理你。另外，我从来不攻击别人的父母，理解能力有问题我不负责解释。
pss：亲们别浪费时间掐了，以后盗版嘚瑟的，删！

285、神棍大师
“念远大师。”
寺院中的走廊下，一身白衣的僧人抬头望天，神情平静悲悯，几乎要让人以为那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尊精雕细琢的佛子玉雕。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念远方才回过头来看向声音来处，微微点头，“星城郡主。”
南宫墨走到屋檐下，学着念远抬头仰望，却只能看见庭院上方的一方小小天空。天空一尘不染，不见半点云彩。
“郡主是有话想要问小僧？”念远侧首看着南宫墨含笑道。
南宫墨点头，“方才在书房中，大师为了阻止我开口？”
念远大师叹息道：“都说郡主遇事果断，绝无妇人之仁。现在看来郡主却到底还是有些心慈手软。小僧可是听说，前些日子郡主也要抄人满门呢，燕王殿下所作所为岂不是正合郡主心意？为何又要阻止？”
南宫墨摸摸鼻子，她虽然不是好人，但是也还没到随随便便就要杀人满门的地步吧？如果这次的事情真的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她或许真的会那么做。但是那绝不是因为她觉得那么做是应该的，而是为了抚平军中将士的愤怒，也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仁善，确实是古往今来都为人称道的美好品格没错，但是真到了有事的时候无论哪个上位者看得都是权衡利弊而不是仁善宽厚。所谓的宽厚，不过是因为宽厚对自己更有利罢了。但是这次的事情，总是还有转圜的余地的。
念远摇摇头，道：“郡主，除了燕王殿下的怒气难平以外，还有另外一个这些人必死的原由。却是郡主不会去做也不会想到的。”
“请大师指点。”南宫墨道。
“震慑。”念远大师道：“或者可以说…杀鸡儆猴。如今这个时候，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暗地里的波涛汹涌又岂是外人能知？但是，郡主身在局中总是知道一些的吧？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是忠臣不事二主，那些暗地里摇摆不定的人，若是不给他们一个前车之鉴时刻谨记，又岂会知道…背叛这种事情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南宫墨怔住，良久才摇头苦笑，“我确实没想到这个。”不是想不到，而是压根就没有去想过。虽然在这个世上生活了七八年，但是思维想法却无法完全转变过来。前世，就算是混黑道的也不会有多少人会为了警告下面的人而去灭人全家吧？小大小闹和王者霸业总就是不同的。更别说她一个惯于独来独往的杀手了，能够将如今这些事情处理清楚就已经是她天资聪慧了，哪里还能去揣测一方霸主的想法？
念远笑了笑，安慰道：“郡主不必太过在意，就算你方才开口了，燕王殿下也不会动怒的。”
南宫墨点头，她如果劝燕王确实是不会生气，只是不会听她的罢了。但是如果萧千炽敢开口劝的话，燕王绝对会勃然大怒。这就是区别，南宫墨再优秀燕王也还是希望外甥媳妇心肠能软一些，所以这不是她的缺点。但是身为儿子，心慈手软在燕王眼中就是天大的缺点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多谢大师指点。”
念远摇头不语。
南宫墨打量着眼前的白衣僧人，依然是纤尘不染仿佛超然世外，但是念远说出口的话却全然不像是一个出家人该说的话，令人不由得心中感到一丝凉意。如果念远和弦歌站在一起，九成以上的人都会觉得念远比弦歌像好人，但是南宫墨却觉得，眼前这个丰神俊秀的白衣僧人比她那游戏人间的师兄心更冷一些。
念远仿佛察觉了南宫墨的目光，也不为自己辩驳只是笑道：“郡主又在想小僧不像是僧人？”
南宫墨有些歉然，念远浑不在意，“小僧虽是佛门中人，却不求来生，更不求立地成佛。小僧对天相略有心得，紫薇晦暗，荧惑入南斗，破军七杀当空，主天下大变。燕王殿下雄才大略，有……”
“咳咳。”南宫墨轻咳两声打断了他的话。
虽然我听不懂星象什么的，但是却奇异的理解了你的话。念远大师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我夜观天象，发现萧千夜不行了，天下快乱了。再看燕王有人主之象，于是决定亲自出世辅佐他么。
不过这话，念远大师好说，她却觉得不太好听。话说念远大师你堂堂佛门高徒，教唆藩王造反真的好么？萧千夜跟你多大仇？
被南宫墨打断了，念远也不生气。依然从容淡定的含笑看着南宫墨。仿佛他刚刚只是在说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般。
“念远大师这些话，可跟燕王舅舅说过？”南宫墨问道。
念远淡笑，“燕王殿下一心为国，鞠躬尽瘁，哪里听得进小僧这番言语？”
呵呵，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南宫墨微笑，“既然如此，本郡主也当没听过大师这话。大师好自为之。告辞。”
念远无奈地叹气，“天命如此，郡主何必如此看不开？”
完全没有，我看得开的很。只是没打算给神棍当枪使而已。
燕王不在，面对世子的时候幽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权贵们尽可肆意折腾。但是燕王回来之后所有的风向却瞬间改变，原本那些抨击世子的话也立刻偃旗息泯然众人。燕王说要杀人，绝对就不会是吓唬人，说要满门抄斩也断然不会多留下一个活口。不过半天功夫，幽州城外北郊的一处校场上，上百颗人头齐刷刷的落地。闻着浓郁的让人窒息的血腥味，看着燕王殿下神色
味，看着燕王殿下神色淡漠八面风吹不动的模样，所有人心中都忍不住打了个多少。
燕王殿下虽说近来在女色上有些纠缠不清，但是性子却还是半点没变。想活命的都老实一些吧。
因为燕王要杀人的原因，南宫墨又在灵泉寺住了几天才慢腾腾的回去。反正有燕王坐镇燕王府，也没有她什么事儿。她现在可是孕妇！等到南宫墨带着人回到幽州城的时候，幽州城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少了不少往日熟悉的面孔。原本还一直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的幽州布政使也彻底老实下来了。
千里之外的金陵皇城
萧千夜脸色铁青的看着手中快马送来的密折，终于还是忍不住抬手将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下。御书房中伺候的宫人吓了一跳，连忙跪倒在地以额触地，丝毫不敢窥视天子暴怒的龙颜。
“启禀陛下，周大人和韩大人求见。”门口，内监战战兢兢地道。
萧千夜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宣。”
登基还不到一年时间，萧千夜却深深的明白了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不易。这一年，他并未贪图享乐，反倒是夙兴夜寐，日日勤政不缀。就连整个人也比起没登基的时候多了几分疲惫和消瘦。但是，政事上的进展却并不尽如人意。勉强跟金陵这些世家权贵达成了平衡，但是让萧千夜更加忧心的却是他那些手握重兵的叔叔们。特别是……目光洛带地上的密折上，萧千夜暗暗咬牙。
“老臣叩见陛下！”周襄和韩敏二人联袂而至。看了一眼跟前的一地狼藉，默不作声。
萧千夜连忙道：“两位先生快平身。”
“谢陛下。”两人之中，韩敏更加口直心快一些，开口问道：“陛下何事如此动怒？”
萧千夜冷哼一声，道：“幽州布政使上的密折，两位先生看看吧”
两人对视一眼，周襄俯身捡起地上的折子看过之后转手递给了韩敏。萧千夜耐心的等着两人看完，方才问道：“两位先生怎么看？”韩敏朗声道：“燕王胆大包天，竟敢截留朝廷的税银，实在是藐视皇位。请陛下下旨申饬。”
萧千夜苦笑，申饬有用？
“何止是燕王叔？这几个月来收到的折子也不在少数。康王纵子行凶，晋王鞭打官员，鲁王私铸官银……”越说越是气愤，萧千炽几乎气得浑身发抖，“桩桩件件…朕这些皇叔哪一个将朕这个皇帝看在眼里了？！”
韩敏周襄默然，这些亲王们年纪大的不少都上过战场，年纪小的也驻守封地多年手握重兵，谁能真的将刚刚几位的侄儿放在眼中？而陛下……两人看了看对方，仿佛下定了决心，齐声道：“陛下，臣请下旨削藩。”
御书房里一片静默，萧千夜坐在御座上沉默不语。书房里，仿佛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够清晰可闻。
许久，才听到萧千夜叹息道：“皇祖父早年有言，天子镇国，亲王守边。如今朕却……”
“陛下。”周襄拱手劝道：“藩王骄横无礼，藐视皇威。若是任其做大只怕国将不国，还不如趁早削藩，以免将来皇家骨肉兵戎相见，贻笑天下。”萧千炽垂眸，沉声道：“周先生言之有理，不知两位先生可有什么章程？”
周襄道：“以臣只见，各路藩王以燕王势力最强，此次截留税银正是一个好借口。所为擒贼擒王，只要拿下了燕王害怕各路藩王敢轻举妄动？”
萧千夜皱眉，犹豫道：“燕王叔坐拥数十万铁骑，谋略出众，麾下能人辈出。只怕是……”对于燕王这个一向跟太子还算亲厚的皇叔，萧千夜心中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周襄挥袖道：“如今边关正与北元鏖战，陛下以派兵支援为由派兵进驻幽州，又有谢将军里应外合，只要谢将军先一步出兵攻击幽州卫后翼，咱们在趁机出兵前后夹击，不怕拿不下燕王。”
“不可。”韩敏闻言，皱眉道。
萧千夜问道：“韩先生有何高见？”
韩敏道：“幽州卫正与北元纠缠，陛下若是这个时候突袭燕王，便是成功了天下百姓如何看待陛下？手握重病的亲王也并非燕王一人，届时各地藩王以陛下不义，算计皇叔为由齐齐起兵，又该如何应付？”
韩敏所说的也正是萧千炽担心的事情，他毕竟不是皇祖父，没有那种杀尽满朝文武也不在乎天下人说什么的勇气。
“那韩先生的意思是？”
韩敏道：“以老臣之见，应先从齐王，晋王，鲁王等人着手。这些人手中的兵马并不多，距离金陵也比幽州近得多。而且其中许多人素行不法，陛下想要削了他们的爵位多得是理由。反倒是燕王殿下…燕王殿下在北地声名素著，陛下强要削藩莫说是燕王麾下，只怕就是北地百姓心中亦有微词。”
萧千夜低眉思索着。周襄却断然反对道：“韩兄此言差矣。若是先削晋王鲁王等人，一旦惊动了燕王让他有了准备……”
韩敏摇头道：“北疆战事没有三四月断然停不下来，只要咱们动作快，在燕王腾出手来之前就能拿下这几位王爷。”
周襄依然不赞同韩敏的观点，两人各执一词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萧千炽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道：“两位先生各自写个章程来吧，这事情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决定的。”
皇帝都开口了，两人自然不能真的再吵起来，只得拱手应是。
拱手应是。萧千炽叹了口气，挥手道：“有劳两位先生了，你们先退下吧。”
“老臣告退。”
转眼已经到了十月中，清墨园里南宫墨早早的被披上了厚厚的狐裘披风。房间里也已经染上了最好的银丝炭，窗外寒风萧瑟，房间里却依然暖如春日。
南宫墨和长平公主坐在房间里坐着女红。长平公主手中正坐着一件小小的大红色婴儿襁褓。孩子出生大约要明年四月左右了，长平公主做得襁褓和小衣服等等便也都是比较单薄轻软一些的。不时抬头看看正在绣着孩子的小兜衣的南宫墨，劝她多休息免得伤了眼睛。怀着身孕的人女红做得太多对眼睛不好。
南宫墨虽然平时不怎么做这些，但是到底玩针的人，一手刺绣还是十分让人惊艳的。
好心情的展开自己绣了大半的麒麟送子图像，浅笑道：“许久不做，有些手生了。”
长平公主笑道：“你素日里忙得很，这些东西让下面的人做便是了，难道她们还敢不用心不成？在不成，本宫这个做祖母的也是闲着没事。”眼看着要抱孙儿了，长平公主每日里心情都好得很。
南宫墨笑道：“我也是有空才做，如今怜星她们几个都不让我出门，不做做女红还能做什么？”为了让她好好修养，曲怜星和柳寒知书等人将府里府外的事情都包揽了过去，燕王铁了心要磨炼萧千炽也不许萧千炽来找她帮忙，这些日子她倒是格外的悠闲。
长平公主看看她的腹部，虽然还看不太出来什么但是到底是有快四个月的身孕了。叹气道：“也不知道君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别等到孩子落地了才回来以后孙儿可不会认他。”
南宫墨笑道：“母亲不用担心，再过两个月他们也该回来了。”每年打上几个月的仗，他们受得了北元人不一定受得了。
长平公主摇摇头，“本宫才不管他，只是委屈了你和孩子。”无瑕怀孕了，从头到尾儿子却一眼都没有看过。不过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当年她怀着孩子的时候不也是几个月也见不着人一面。
“启禀公主，郡主。燕王府管事求见。”门外，有丫头匆匆来禀告道。
长平公主有些奇怪，挑眉道：“燕王府？这个时候燕王府的人来干什么？”今天的天气可不太好，外面寒风呼啸，冷风吹得人面颊生疼。
丫头摇摇头表示不知，长平公主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燕王府的管事便走了进来，匆匆朝长平公主和南宫墨行了礼，便道：“启禀公主，王爷请郡主过府一趟。”
“什么？！不行！”长平公主皱眉，沉声道：“天气这么冷无瑕出去冻着怎么办？之前三哥病了或不在府里便罢了，如今有什么事情三哥不能自己解决？”本宫的儿媳妇难道是专门给燕王府管事的？长平公主心中对自家三哥总是指使儿媳妇很是不满。怀着孕的女子也好意思指使，三哥手下是没人用了么？
管事为难地道：“公主恕罪，实在是王爷急召，只怕是有急事儿。王爷也知道郡主如今不便，特命小的将府中的轿子带来了，轿中生着火，绝不会冻着郡主的。”
长平公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难道她府中没有轿子么？
管事她不为所动，只得祈求地看向南宫墨。南宫墨问道：“管事，可知舅舅所为何事？”
管事苦笑，“小的只是个跑腿传话的，哪里能知道这些。郡主恕罪。”
南宫墨低头思索着，也没发现最近能有什么事情需要燕王让她过去。难道是边关的事情？就算真的边关告急，她现在也帮不上忙啊。想了想，南宫墨还是道：“母亲，我过去看看吧。说不定舅舅真有事儿呢。”
长平公主轻哼一声道：“就是你这么好说话，才让他把什么事情都往你身上堆，累坏了怎么办？”
管事连忙赔笑道：“公主放心便是，郡主的公子不也要称王爷一声舅公？王爷岂会是不知道心疼晚辈的？断然不敢让郡主累着。”
南宫墨莞尔笑道：“母亲放心，我去去就回。”
长平公主无奈，只得命人给南宫墨又加了衣服，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才放她出门。
南宫墨忍不住嘴角抽搐：虽然师兄说她现在不宜动用内力，但是她抗寒的能力还是要比寻常女子好得多的。穿这么多…真的很热啊。
－－－－－－题外话－－－－－－
宝宝叫啥？几个？男的？女的？（*￣3）（ε￣*）

286、萧千夜出手，齐王府来人
南宫墨走进燕王府书房的时候，书房里已经坐满了人。不仅是南宫墨看到众人愣了一下，就是书房里的人看到披着厚厚的披风进来的女子也不由得怔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燕王。
燕王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表情，正靠在椅子里神色端凝不知在想些什么。南宫墨往里面扫了一眼，出了如今正在边关打仗的将领，以及前些日子被燕王给灭了全家的人以外，燕王麾下称得上是心腹的都到场了。南宫墨也算是掌管过燕王府一些时候，与这些人多多少少也是打过一些交道的。含笑朝着众人点了点头，上前见礼，“见过舅舅。”
燕王抬起头来，“无瑕来了，辛苦你走一趟。坐下说话。”
前面的萧千炽的旁边留着一个空位，显然是个南宫墨准备的，萧千炽朝着她一笑，示意她过来坐下。南宫墨谢过燕王，走到萧千炽下首坐了下来。南宫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在座的众人凝重的神色也知道不是小事。
燕王将手中的一封密函递给身边的侍从，对南宫墨道：“你先看看吧。”
南宫墨接过信一看，心中也是一沉。萧千夜终于决定对藩王动手了。其实这削藩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对，身为皇帝谁会希望有藩王威胁到自己手中的权力？无论是换了谁都一样。但是问题是，她们现在不可能站在萧千夜的立场去考虑问题，燕王府现在就是即将被“削”的那个藩。即使是单论南宫墨和卫君陌，跟萧千夜的立场也只能是两相对立的。
燕王以及燕王府麾下众人自然也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的，燕王经略幽州二十多年，麾下的文臣武将对燕王府的忠诚更胜于对皇帝。更何况，燕王被削了，身为燕王的心腹亲信，他们能得到什么好？
但是现在，如果萧千夜要对燕王府动手的话，情况对燕王府也不太妙。燕王府数十万大军全部都在边关跟北元人纠缠，一时之间可调不出来多少人马。不过，南宫墨觉得萧千夜先削燕王的可能性不大，毕竟燕王现在正在跟北元交战，若是萧千夜在后院放火传出去了名声丧尽不说，若是真的让北元人趁机闯入关内，那才是要遗臭万年。想通了这一点，南宫墨也就不怎么着急了。
燕王居高临下看着众人，沉声道：“陛下下旨削藩，各位有何看法？”
众人一片沉默，说顺从陛下旨意肯定是不行，但是谁又敢真的说反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因为陛下要削权就反？那就是乱臣贼子。
燕王府到底只是个藩王府邸，身为镇边亲王燕王麾下的文臣武将的质量显得有些不太平衡。武将不少，而且各个能征善战。文臣…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毕竟燕王手下的文人也就是些王府管事而已，民生政务自有幽州布政使和各地衙门负责。你一个藩王府弄一堆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想干什么？若真是这样，燕王不用等到萧千夜继位就要被他爹给收拾了。
现在燕王是怎么想的南宫墨不敢保证，但是先皇还在位的时候燕王肯定没有想过什么不该想的事情。所以现在…燕王府能用的谋士奇缺，也难怪燕王如今跟方外之人的念远大师“眉来眼去”了。
燕王也知道这个问题有些为难人，但是真看到一群人哑口无言心中也还是难免感到不悦。轻哼了一声道：“无瑕，你说。”
感受到在座众人投来热情的目光，南宫墨无奈地摸了摸鼻子，道：“这个…舅舅，我觉得不必太过着急。”
“怎么说？”燕王问道。
南宫墨道：“陛下就算要削藩，总不可能一次就将所有的藩王全部拿下，自然是有先后顺序的。”
燕王眯眼，望着南宫墨道：“你觉得，皇帝现在不会对燕王府动手？”
“至少…在跟北元的战事结束之前，陛下不会明里的向燕王府下手。”至于暗地里要做什么…之前没说要削藩做得也不少啊，有什么差别？
燕王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扶手，良久才道：“如果你猜错了呢？”
南宫墨笑容浅淡，“就算我猜测了，就算我猜测了，想必舅舅也只有应对之策，何须无瑕操心？”
闻言，燕王不由得一愣，“你倒是会推脱。”
南宫墨渣渣眼睛含笑不语，若是没有应对之策，燕王又岂敢屡屡试探挑衅萧千夜。这一年，不只是萧千夜明里暗里的在试探自己的皇叔们深浅，这些藩王也没有对萧千夜多客气。身为侄子的萧千夜想要控制他们，至少要让他们看到他有令人臣服的能力吧？否则，这些高傲的皇叔们凭什么对着一个能力不如自己的侄儿底下自己高贵的头颅？
燕王轻哼一声，倒是没有再追着南宫墨问。看向在座的众人淡淡道：“都下去吧，该怎么做诸位心中想必是有数，就不必本王多说了？”
“是，王爷。属下等告退。”众人松了口气，连忙起身道。
等到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才有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白衣如雪，神情悲悯，清俊尔雅，不是念远是谁？南宫墨刚刚进门来就听见里间还有人在，倒也没有惊讶。只是萧千炽看到念远愣了一下。
“郡主，世子。”
念远双手合十，向两人见礼。
两人连忙还礼，燕王挥挥手道：“念远大师不比多礼，坐下说话。方才的话，大师也都听见了？”
，大师也都听见了？”
念远点头，朝着燕王道：“王爷，小僧也赞同郡主的意见。皇帝陛下生性多疑，遇事犹豫寡断且爱惜羽毛，绝不会先向王爷发难的。”
燕王皱眉问道：“以大师之间，皇帝会先像谁动手？”
念远垂眸，沉声道：“齐王。”
燕王脸色一沉，只听念远继续道：“齐王殿下是的封地距离燕王殿下并不算远，而且又是燕王殿下的同胞兄弟。拿下了齐王殿下，一则，可以借此警告王爷不得轻举妄动。二则，可以借此试探王爷的态度，可进可退。王爷若是因此而轻举妄动，便可以给王爷扣上一个谋逆之罪。而王爷若是束手就擒…自然是最好。”
听完念远的分析，燕王冷笑，“好一个萧千夜，真是父皇选的好皇孙。”
念远皱眉，沉声道：“王爷，齐王殿下那边只怕是……”齐王的封地距离金陵比燕王府近，就算燕王府安插在金陵的探子收到消息第一时间送回燕王府，现在再想去救齐王只怕也来不及了。更何况，这根本没法救，萧千夜又不是想要杀齐王。就算他们更早收到消息，派人过去也是师出无名。”
念远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启禀王爷，青州急报！”
“进来！”燕王放在扶手上的手紧紧握起，眉宇间一丝杀气腾起。
侍卫带着一个满身风尘的人快步进来，南宫墨看到来人却是一愣，“大哥？”
来人并不是旁人，却是被发配充军的南宫家大公子南宫绪。南宫绪看到妹妹也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会在燕王府的书房这样的地方看到小妹。
燕王沉声道：“你是南宫怀的长子，南宫绪？”
南宫绪回过神来，顾不得南宫墨连忙取出一块令牌道：“启禀燕王殿下，草民真是南宫绪。”燕王微微眯眼，示意萧千炽将南宫绪手中的令牌送过来。萧千炽上前接过，送到燕王手中，燕王摩挲着令牌沉声道：“这是六弟随身的令符，说吧，你来此所为何事？”
南宫绪定了定神，沉声道：“启禀王爷，三日前金陵派人携带密旨进青州，从齐王府将齐王殿下和王妃世子诸人全部请去了金陵。这是齐王殿下写给燕王殿下的信函。”南宫绪从贴身的衣物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呈上。燕王看着信封上熟悉的自己，已经信了八成。
“六弟怎么会将信给你？”
南宫绪道：“草民被发配青州，多蒙齐王殿下照顾，招为王府讲学。齐王殿下先一步收到消息心知不妙，便将令符和密函交于草民。草民离开王府后不久，就看到朝廷的密使带着宫中禁卫进了齐王府，未几…齐王殿下满门都被遣送回京。因消息尚未传出，草民有齐王殿下令符开路，才一路无阻的赶来幽州。”
燕王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显然是在平息心中的怒火。良久才道：“辛苦你了，先下去休息吧。”
南宫绪松了口气，朝着燕王拱了拱手看向南宫墨。南宫墨淡淡一笑，朝他微微点头。
等到南宫绪离开，燕王猛地起身将跟前桌上的砚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萧、千、夜！”
“王爷息怒。”念远平静地道。
燕王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道：“看来果然不出先生所料，只是…六弟那里先生有何良策？”
念远摇摇头道：“王爷现在想要强行救人是决然不可的。非是燕王府无力而是无能。”
“此话怎讲？”
念远叹息道：“陛下将齐王满门请入金陵，但是绝不会动手杀了他。以小僧揣测，最大的可能是令划封地安置齐王，收没兵权，裁剪亲卫。只是，封地只怕不会是什么好地方，齐王殿下…恐怕要吃苦了。”
“不会有性命之忧？”燕王问道。
念远摇头，“只要一天没有真正鱼死网破，皇帝陛下绝不会轻易动齐王殿下。毕竟，若是令别的藩王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再往后，皇帝陛下的计划只怕就要事倍功半了。”
燕王点点头，“那就好。后面的是，大师怎么看？”
念远淡定地道：“且看谁熬得过谁罢。”
事到如今，就是藩王和皇帝之间胆量，定力的博弈了。看谁忍不住先行差踏错，或者看谁敢真的先动手。萧千夜若是忍不住对皇叔们举起屠刀，最后自然是萧千夜满身骂名，别人想做什么也算是理所当然了。或者哪个藩王忍不住起兵，萧千夜顺势出兵平乱。又或者…所有的藩王都不敢轻举妄动，最后萧千夜成功撤藩。
燕王沉思良久，方才点头道：“本王明白了，也好…本王也想看看本王这个侄儿这一年来长进了多少。”
出了书房，书房外面的院子里一片萧瑟，寒风迎面而来，望着天空翻滚的乌云南宫墨轻轻叹了口气。
“墨儿。”不远处，南宫绪站在走廊里望着南宫墨开口道。南宫墨回头，含笑迎了上去，“大哥怎么没有去休息？”
南宫绪摇头道：“还不累，近一年不见，你看上去倒是气色不错。”
南宫墨无奈，“我每日被她们管着什么都不做，哪里会气色不好？”
见南宫绪面带疑惑，跟在南宫墨身边的知书掩唇笑道：“大公子不知，郡主已经有了快四个月的身孕了。”
“原来如此。”南宫绪脸上也是一喜，“
是一喜，“如此说，来得倒是时候。”
南宫墨看看南宫绪，将近一年不见南宫绪比起当初在金陵的时候倒是少了几分郁气。虽然身形有些消瘦，精神却不差。显然在青州确实是过得还不错。
“大哥在幽州城想必还没有落脚之处，不如随我一起回清墨园吧。”
“这……”南宫绪有些犹豫，虽然他是替齐王送信来的，又是南宫墨的亲大哥，但是南宫绪心中有数燕王现在绝对不可能完全相信他。这种情况下，只怕是要暂留燕王府好方便监视。
南宫墨笑道：“大哥不必担心，舅舅那里不会有意见的。”
南宫绪莞尔一笑道：“看来你在幽州过得确实是比金陵自在得多。如此就有劳墨儿了。”
南宫墨淡淡微笑，侧首命知书进去跟燕王禀告。知书很快便出来了，燕王果然对此并不在意，让南宫墨随意安排便是。
南宫墨带着南宫绪去给燕王妃请过安之后便转身离开燕王府回到清墨园了。
长平公主早收到了下人传回来的消息，令人先一步收拾了院子给南宫绪住。
“见过大长公主。”南宫绪恭敬地朝着长平公主一拜。长平公主点点头道：“你是无瑕的兄长，这些虚礼便免了吧。”长平公主虽然是南宫墨的婆婆，说来跟南宫家是亲家，但是对南宫绪这个南宫家的嫡长子却不怎么熟悉。毕竟也只是数面之缘而已，那时候南宫绪也没有资格专程跟长平公主说话。长平公主对南宫怀的印象并不好，自然也不会有多代价南宫家的两兄弟。之后听说了南宫绪算计南宫怀的事情，倒是有些感慨。既惊讶于南宫绪的心机狠绝，又不由得有些同情他。遇到南宫怀那样的爹，不得不说年长的南宫绪远比年幼的南宫晖和南宫墨更可怜。一个才不过十来岁的少年，要在楚国公府那样的人家隐忍，保护弟弟，还要谋划出那样的报复计策，南宫绪的心中不知道忍下了多深的仇恨。
而且最后南宫绪居然完全没有牵连一双弟妹，将提前送走了南宫晖又将南宫墨完全隔绝在这些事情之中，犯上逆父的骂名他一个人背了。因此这次长平公主对他的印象倒是好了许多。
主宾落座，长平公主才询问起南宫绪的来意。南宫绪看向南宫墨，南宫墨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现在消息还没有传到幽州，但是最多再过几天长平公主不想知道也要知道了。
将萧千夜削藩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听得长平公主也是脸色苍白。
“那六哥那里……”
南宫墨道：“母亲尽管放心，齐王舅舅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萧千炽想要以怀柔之策拿下所有的藩王，就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齐王舅舅下手。”
长平公主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但是很快有担心起来了，“那君儿在谢将军那里会不会有危险？”长平公主虽然对政事并不在行，但是身为公主多少还是明白一些的。至少，谢笠并不是燕王府的人她是知道的。想起还在边关的儿子，怎么能不担忧？
南宫墨微笑道：“君陌武功高强，身边高手如云，就算真有什么突变脱身还是来得及的，母亲不必担忧。”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父皇身前一直担心…只怕如今，父王的担忧就要成真了。无瑕，这些日子，你若是出门也千万小心。虽然身边有高手护卫，但是千夜……”想起萧千夜这个侄儿，长平公主在心中暗暗摇头。想想太子哥哥和父皇的死，再想想萧千夜对付平川郡王和追杀他们的举动，长平公主对这个侄儿的看法十分不好。
不是说帝王不能用这些阴狠的手段，而是，如果将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当成了正道，这样的帝王真的能成事么？众藩王不服萧千夜，未尝没有他惯于暗地里下手，明面上却全无建树的原因。
南宫墨轻轻点头笑道：“母亲放心便是，我知道的。”
长平公主这才放心，只是淡淡地眉宇间多了几分忧愁之意。

287、出关，交易
边城军中主帅大帐里，卫君陌神色平静的坐在谢笠下手垂眸不语。
谢笠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男子。虽然卫君陌在他手下已经两月有余，但是谢笠却依然不敢说自己就了解这个部下了。原本以为这位让陛下万分忌惮的人物，来到军中必定是不好相与的。但是这位大长公主之子虽然性情冷漠，在战场上更是心狠手辣的许多惯于征战的老将也忍不住想要做噩梦，却着实没有做过什么让他为难的事情。甚至就连与燕王通传消息，对军中事务指手画脚等等原本他预料之中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安分的…就像他真的只是一个被陛下调来军中历练的宗室子弟一般。
如果没有燕王这层关系，谢笠觉得自己是欣赏这样的男子的。假以时日，这位卫公子必定会成为完全不逊色于追随先帝开国的时候的名将们的绝世名将。可惜……
另外，谢笠也不能肯定如今看到的卫君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他想要给自己看得？
“卫将军，老夫的安排，你觉得如何？”谢笠开口问道。
卫君陌抬眼，平静地道：“末将领命。”
谢笠眼瞳微缩，沉声道：“此去危险重重，却也关系着幽州边关的安危，还望将军慎重。”
卫君陌起身，拱手道：“是。”
“如此，老夫祝将军早日凯旋而归。”谢笠深深地望了卫君陌一眼，沉声道。
卫君陌没在说话，点点头转身出了大帐。
大帐外，看到他出来蔺长风和简秋阳立刻迎了上去。蔺长风连忙问道：“怎么样？谢笠给你分的什么任务？”卫君陌脚下不停步，朝着自己的帐子方向走去，一边淡然道：“调集兵马，准备出关。”
蔺长风一愣，连忙一把拉住卫君陌道：“你说什么？出关？”
卫公子目光淡淡地从蔺长风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划过，蔺公子却仿佛被刀割了一般连忙缩回了手。嘿嘿干笑两声道：“你还没说呢，这个时候出关干什么？”在关外打仗他们本来就不占优势，这个季节出去，就更不行来了。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即使大夏兵强马壮对付北元却依然以防守为主的原因。没办法，轮骑兵他们真拼不过北元人啊。
卫君陌道：“谢将军令我率军出关，绕到北元人后方前后夹击。”
“咳咳。”长风公子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前后夹击？谢笠脑子没病吧？”
“咳！”简秋阳忍不住用手肘撞了一下长风公子。这里距离谢将军的大帐不足五十步，就算谢将军脑子真的有病你也不能说的这么大声啊。
“去准备。”卫君陌道。
看他要走，蔺长风连忙拉住他，“你疯了？谢笠这分明是想要你去送死好不好？”谢笠手下不到十万兵马，能分给卫君陌三万就不算不错了。三万兵马去草原上偷袭北元人后方？真跟去死有什么差别？
卫君陌皱眉，“军令不可为。”见蔺长风还想要说什么，卫公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出事了，这场仗必须尽快打完。”
闻言，蔺长风神色也是一变，三人都不再说话有志一同的朝着卫君陌的军帐走去。
进了大帐，蔺长风才问道：“出什么事了？”他们并没有收到消息，虽然谢笠控制的严，平时燕王府也不会主动传信给他们。但是如果真的是出了大事，他们自然还是有独特的渠道可以收到信的。
卫君陌靠坐在椅子里，凝眉道：“谢笠并非妄为之人，突然想要将我派出去，只能是金陵那边的命令。”
“你是说……”
卫君陌道：“萧千夜对藩王动手了。”
闻言，跟前的两人脸色都难看起来了。简秋阳道：“谢笠想要趁机害死公子？”
蔺长风轻哼一声道：“就算害不死，这一趟出去想要的兵马能活下来的只怕也不多了。到时候…谢笠直接以领兵失利也能处置了咱们。”
“如果公子不去……”
“那就以违抗军令处置。”反正怎么样都是个死，难怪卫君陌答应的这么爽快。
看着眼前的两人，卫公子冷漠的脸上也忍不住透露出一丝无语，“蔺长风，自从进了军营你就只会用四肢，把脑子当军粮吃了么？”
长风公子气结，他是为了谁？！
卫公子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他的手指十分漂亮，不是女子那样的纤细柔美，而是修长干净，似乎并不十分的有力，就像他的容貌一般全然不似一个练武之人。没有与他对上的人也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双手拥有怎样恐怖的力量。
“你只在想如果失败了会如何，那么…如果我们赢了呢？”
蔺长风咋舌，“赢？赢了？你在说笑么？你凭什么？就凭谢笠给你的两三万不知道能不能指挥得动的兵马？还是用你手里的剑把北元人都给戳死？”就算北元人是一群小白兔，几十万只小白兔也能咬死卫君陌吧？更何况，那是一群狼好吗？
卫公子俨然已经对长风公子的脑子不抱希望了，抬眼看向简秋阳。简秋阳原本的想法也跟蔺长风差不多，不过被卫公子冷冽的目光一扫，头皮不由得一麻，居然急中生智脑海里灵光一闪，“公子，我们没有人，但是别人有啊。”
“啊？”长风公子茫然。
卫公子满意的点头，他终于不用担心自己
，他终于不用担心自己的属下都是一群除了打打杀杀什么都不会想的笨蛋了。总算还有一个能看的。
一直在被鄙视智商的长风公子额头上青筋直跳。终有一天，他要从背后一剑戳死这个混账！
“长风公子……”简秋阳一脸黑线的望着蔺长风。
“怎么？”长风公子斜眼。
简秋阳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卫公子，“你说出来了。”
长风公子背心一凉，飞快地转身朝着外面冲去，“我去召集兵马！”
简秋阳看看摇晃的帘子，再看看跟前的卫公子，摸摸鼻子道：“公子，长风公子……”卫君陌抬手阻止了他的话，淡淡道：“这次出关，由你和蔺长风领军。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简秋阳应道，回过神来才问道：“那公子你……”
“我有事，我没回来之前不得与北元人交锋。”
“是。”
“启禀公子，属下有事禀告。”帐外，一个侍卫沉声道。
“进来。”
黑衣侍卫掀起帘子走了进来，看了简秋阳一眼恭敬地道：“方才收到燕王府传讯，皇帝下令削藩，齐王殿下一家被押解入京。燕王殿下请公子一切小心。”
“知道了。”卫君陌点头。
“还有…星城郡主也说请公子一切小心，尽早回去。”
卫公子冷峻的脸上多了几分温度，淡淡点头道：“下去吧。”
“是。”
当晚，一支二万人的兵马从隐秘的道路悄然出关，直奔关外茫茫草原而去。另一方面，一个男子独自一骑策马扬鞭，冒着草原上凛然寒风朝着关外而去。
“卫君陌走了？”
谢笠帐中，谢笠坐在主位上沉声问道。大帐中间站在年轻将领，将领看看谢笠，在看了一眼坐在谢笠下手的人。一个穿着普通军士衣衫的人，但是年轻的将领却看到了那从粗布的衣衫下露出上好的锦缎和暗金色的绣线。那是……
“回将军，卫将军已经率军出发了。”
“蔺长风和简秋阳呢？”谢笠问道。不得不说，卫君陌身边确实是高手云集。而大夏的军中是一个绝对按人头论军功的地方，有卫君陌在自然也没有人敢抢他手下人的军功。于是这一个多月，卫君陌手下一干大大小小的侍卫将领，就在愉快的撸人头中一路直升而上。其中耀眼的就要属蔺长风和简秋阳了。这两位，虽然跟着卫君陌过来原本在幽州卫的军功一切归零，但是这才多久就已经直升到千户了。如果不是被谢笠和一干将领压着，直接把谢笠手下的一些将领踢掉自己干都可以了。
将领点头道：“都走了，卫将军麾下…只留了几个侍卫看守大帐。”
坐着的那中年男子开口道：“谢将军，那些人是不是立刻……”年轻将领发现这人声音有些尖锐刺儿，在看看他光洁无须的面门心中一动，对来人的身份也多了几分了然。抬头看向坐上的谢笠，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复杂。
谢笠侧首避开了属下的目光，沉声打断了那人的话，“不必，几个人翻不起什么大浪！”
“谢将军！”中年男子尖声道：“卫君陌心情狡诈，绝不可掉意轻心！”
碰！谢笠右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那人还没说完的话立刻被梗在了喉咙里，只听谢笠冷声道：“这军中，还是老夫做主！卫将军已经领命领军出征了，杀几个侍卫，算什么事？我谢笠还没窝囊到连几个侍卫都怕。”
中年男子脸色一阵扭曲，谢笠不怕，那是说他怕了？咬牙道：“将军明鉴，那些人可不是什么侍卫。据咱家所知，这些人都是前紫霄殿的杀手。难道将军真的以为燕王殿下会放心将自己的亲外甥送到将军账下？只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军的命就毁在这些侍卫的手里了。”
谢笠不耐烦地靠回椅子里，淡然道：“若是如此，也是老夫命该如此。就当是赔那些出关的将士的了！”皇帝要杀卫君陌他没有意见，就算是多么卑劣的手段他都不在意。作为臣子不就是为君解忧么？但是，作为一军主帅，为了一个人将两万自己亲自带出来的将士送上必死之路…谢笠有些茫然的望着放在桌案上的双手。他真的还配做一军主帅么？
见谢笠说不通，中年男子只得恨恨地住了口，有些阴阳怪气地道：“希望谢将军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才是。”
“这是老夫的事情。陛下只让你传旨，没有让你对着老夫指手画脚。”谢笠冷然道。
中年男子猛然起身，阴恻恻地道：“既然如此，将军好自为之。”说罢，拂袖而去。
谢笠有些疲惫的挥挥手道：“你也退下吧，今晚的事…不可对外人说起。”
年轻的将领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拱手道：“末将告退。”
大帐中，只剩下谢笠一人独对孤灯，良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塞外十月寒风呼啸，夜空中飘落下点点的雪雨，打在身上寒冷刺骨。草原中的一处坡凹下面的一处临时军营中一片宁静。没有半点火光的军营在寒风中仿佛死一般的沉寂。蔺长风站在大帐外面，抬头仰望漆黑的天空，“天气越来越冷了，这塞外的天气真不是人能忍受的。若不是跟着卫君陌，本公子现在应该在幽州城里饮酒作乐，左拥右抱才是。卫君陌这个混蛋…咱们留在这里他自己却溜了。”
身后传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简秋阳从里面出来，笑道：“长风公子又在抱怨么？公子独自一人西行，只怕比咱们的处境更加危险吧。”
他们出关已经七日有余，遵照公子的吩咐不得与北元大军主力发生冲突。所以他们只得小心翼翼的避开北元大军，往西深入。偶尔袭击一下遇到的留守在草原上的北元骑兵。幸好如今北元大军几乎全部都在边关跟幽州卫死磕，留在草原上的人并不多，只要他们不过分威胁到北元人，北元大军倒是没有想要掉头对付他们的想法。否则全军覆没就是他们唯一的下场。
听了他的话，蔺长风也只得叹了口气道：“你说，卫君陌现在到哪儿去了？”
简秋阳道：“公子行事，属下哪里能够猜测透？”
长风公子嗤之以鼻，回头上下打量了简秋阳几眼道：“不知道？认识这么多年，本公子都不知道你居然深藏不露。”
“长风公子谬赞。”简秋阳道。
“不，是你谦虚了。”
两人静默了片刻，不由相视一笑。
蔺长风望着远处看不见尽头的黑幕，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卫君陌，你可别把自己的小命给玩掉了。要是连儿子都没见过就挂了，本公子都要为你掬一把泪了。
被长风公子念叨着的卫公子此时正被一群人围着，卫公子神色平淡的扫了一眼手握兵器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的人，扭头看向坐在上方主位上的彪悍男子。那男子同样也在打量着卫君陌，见他陷入重围依然淡定的仿佛眼前的人都是木头桩子一般，眼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有趣的笑意。挥挥手示意底下的人驻守。
“阁下何人？闯我斡朵里部？”
卫君陌道：“幽州都指挥同知卫君陌。”
“哦？”男子挑眉，显然是对卫君陌的身份有些惊讶，“原来是卫将军，不知…将军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大夏的军队男子还是略有些了解的，眼前的男子年纪轻轻就能够做到都指挥使之下的位置，确实是令人惊讶。
卫君陌道：“想与阁下做笔交易。”
男子嗤笑，“我不与大夏人做交易。你们大夏人都是心机深沉，不讲信用。”
卫君陌不以为然，能成为一族首领，眼前这人也不见得没有心机，更不会比他更讲信用。
男子挥手道：“我虽然不想跟你谈生意，却也不想得罪你们大夏皇帝。所以，你走吧。”
卫君陌抬头，平静地道：“你在等北元王庭与大夏两败俱伤么？”
男子一顿，脸色飞快地掠过一丝杀意。但是很快又大笑起来，“哈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阁下不是忘了，我斡朵里部也是北元人。”
卫君陌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是继续道：“我怕你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北元王庭如今的动静，你想必比我清楚。北元王，应该派人来招安过了吧？最近大夏没空跟北元动武了，你说…北元王会先攻打大夏边关，还是回过头来收拾你？”
自古以来关外民族想要入关，都是要先收拾掉自己地盘上不安分的部落的。
男子沉默了良久，方才问道：“你想谈什么？”
卫君陌扫了一眼自己周围的人，男子有些犹豫。这个年轻男子能够单枪匹马突然出现在自己部落中甚至是自己的大帐外面，武功显然是不可小觑的。仿佛明白了他的顾虑，卫君陌唇边勾起一丝冷笑。手中思归剑划出一道令人惊艳的青芒，在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飞快地穿过重重侍卫出现在了男子的身边。男子大惊，连忙想要拔刀。手刚刚碰到刀柄却被软剑轻轻一抽手背，整只手立刻动弹不得。一只冰冷的大手无声地扣住了他的脖子。
底下的侍卫震惊不已，望着眼前的青衣男子目光中也充满了惊惧。眼前这个是人么？是深山里出来的妖吧？
卫君陌居高临下，淡淡地望着坐上的男子，“现在，你觉得这些人有用么？”
“杀了我，你也逃不了。”男子镇定地望着卫君陌沉声道。对方既然是专门来找他谈交易的，自然不会轻易动手杀了他。所以对自己的性命倒是并不怎么担忧。
“那又如何？”卫君陌淡然道。

288、天降救兵
那又如何？！
男子梗着脖子想要把眼睛往上翻瞪一瞪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最终却只能无奈地放弃。人家连死都不怕了，他还能如何？中原人有句话说的好，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无奈地叹了口气，男子朝着底下的众人挥了挥手。下面虎视眈眈地望着卫君陌的人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是到底是首领的命令也不可违抗，只得不甘的退了出去，灵州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卫君陌一眼，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很快，大帐里只剩下两个人了。男子慢慢将手从刀柄上移开抬起来道：“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吧？”
卫君陌沉默地移开了掐在男子脖子上的手，男子轻咳了两声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脖子。身为一个部落的首领，被人掐着脖子威胁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瞪了一眼已经自发自觉的移到了下面的卫君陌，道：“行了，现在我承认你有资格与我谈条件。说吧，你想要干什么？”
卫君陌淡然道：“联络瓦刺各部，截断北元大军的后路。”
大帐里一阵沉默，许久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了一般。瞪着一双虎眸仿佛看怪物一般看着眼前的男子，“你在开玩笑么？你让我…帮你截断北元大军的后路？凭什么？”
卫君陌淡然道：“除非你想一辈子被北元王庭压得抬不起头来。这几次北元对幽州动武，你的部落都没有参加。你觉得…北元王庭会不会秋后算账？”
男子的中原话并不太好，虽然不是十分理解秋后算账是个什么意思却不妨碍他理解卫君陌话里的意思。卫君陌显然也不是一个优秀的说客，所以说完这些话之后大帐里便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许久，才听到男子问道：“帮了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卫君陌道：“如果能够一举击溃北元大军，燕王殿下可以为你向朝廷请封。届时，你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脱离北元王庭。”
男子能成为一个部落的首领，显然也不是傻子，嗤笑道：“你当我蠢么？接受大夏的册封，届时我先就会被关外所有的部落攻击才是吧？”
“难道你觉得…你们还有机会重新返回关内？”卫君陌漠然道。
男子气结，虽然眼前这人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丝毫高傲或者轻蔑的意思，但是听在耳里就是有一股不以为然的感觉，显然是根本就不将他们看在眼里，也不认为他们真的能够构成什么威胁。男子怒极反笑，“既然如此，阁下又何必来找我谈交易？”
“方便。”卫君陌道，“你不同意，我也可以去找别人。总有人愿意接受大夏的扶持的。”
“扶持？”确实，如果有了大夏的扶持很可能会迅速崛起甚至取代北元王庭重新统一草原。之前没人接受是因为北元人和中原人之间的血海深仇，但是如今北元退出中原已经二十多年，总会有人心动的。而且总是有一些从未踏足中原跟中原人没有仇恨的部落。眼前这人为什么回来找他的原因他也明白一些，不就是因为他们的部落几乎没有踏足过中原么？
卫君陌看着他，“你可以考虑，不过…我的时间不多。”
说完，卫君陌转身朝着大帐外面走去。男子连忙问道：“你去哪儿？”
卫君陌回头，看着他并不说话。男子恍然大悟，你要去找……”他们部落附近确实是有两个同样跟北元王庭不太对盘的部落。眼前的男子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不一定要选择他。
“你让我在想想。”
卫君陌微微点头，掀起门帘走了出去。
边关，幽州卫大营。
这个季节燕王麾下的几个大将难得聚到一起。陈昱的大帐里，薛真和朱弘都在座，脸上的神色也显得有些凝重。三个巨头不开口，底下的将领自然也不敢说话，就连大帐中央的火盆也不能化解大帐中仿佛冰冻一般的气氛。
许久，才听到薛真叹了口气道：“现在怎么办？此事要不要禀告王爷？”
陈昱苦笑，“不禀告行么？若是卫公子有个万一……”
脾气最爆的朱弘没好气地道：“姓谢的真不是个东西，卫公子都出关这么多天了才来人传信！以前没听说这家伙这么阴险啊。”
陈昱翻了个白眼，道：“他还肯传个信给你，你就该偷笑了。就算等到卫公子一路兵马都全军覆灭了再开告诉你你也拿他没办法。”毕竟双方不互相统属，也没有要联合的意思。卫君陌是谢笠的部下，不告诉他们是天经地义。到时候只怕还要给卫公子扣上一个领兵失利的罪名。
朱弘道：“不是想要我们援手，他会传信过来？若是没有咱们，就凭他那区区几万跟软脚虾差不多的兵马，早就被北元骑兵给吞了。”
薛真抬手揉了揉眉心道：“现在咱们该讨论的是要怎么办好么？”不仅是卫公子，他们几家的后人可都在军中啊。
“当然是出兵！”陈昱和朱弘齐声道。
薛真点头，起身道：“行，我哪儿应该距离卫公子一行人最近，我亲自带兵过去。”
朱弘有些担忧，“卫公子都出关快十天了，还来得及么？”如今这个季节，关外的地方可没有那么好待。就算是不打仗说不准都要迷个路什么的，更何况如今草原上有数十万北元骑兵到处晃荡。只要一个交锋，就能杀的区区两万人落花流水。
区区两万人落花流水。
“来不来得及，都要去。”陈昱道，“薛将军，麻烦你了。我们立刻将消息禀告燕王殿下。”
“好，我先走了。”薛真起身，急匆匆地告辞离去了。
长风公子觉得，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要在第一次见到卫君陌这个混蛋的时候就离他要多远有多远！
一脚踢开一个想要偷袭的北元士兵，蔺长风用剑撑着地面直喘粗气，一边道：“卫君陌再不会来，咱们就要完了。房，没想到本公子这辈子居然是跟你死在一块儿。”累得半死，长风公子也懒得去想简秋阳到底该叫什么了。
简秋阳靠在一匹刚刚死去的马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也顾不得地上的冰冷。听到蔺长风的话，简秋阳苦笑道：“长风公子尽管放心，就算我们都死了你也不会死的。”
“唉，为什么？”
“郡主说，祸害遗千年。”简秋阳淡定地道。
“噗嗤。”不远处正几个人靠在一起休息的薛斌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几日可算是他们这辈子过得最艰难的日子了，刚开始还好些，几天前他们被一队有将近万人的北元起兵发现，双方交战一场最后虽然他们顺利甩脱了北元人，却也损失不小。从那天开始，几乎每天的事情就是躲避北元骑兵，带着北元骑兵满草原的到处跑。而且这几天天气也不少，昨晚刚刚下了一场中雪，今天一早就又是一场混战。出关的时候他们带着两万人马，现在却已经只剩下了一万两三千人了。折损了将近四成。
笑声牵动了伤口，薛斌不由得呲牙。一个药瓶扔过来正好落在他的怀里，不远处蔺长风头也不回地道：“就剩下这点了，给你吧。小心着点，如今这天气伤口虽然不容易腐烂被冻上了也是一样糟糕。别到时候变成个残废回去，薛将军有的哭了。”
薛斌握紧了手中的药瓶，道：“多谢长风公子。”
蔺长风轻哼一声，挥挥手表示不必。
“薛百户，你说…谢将军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将咱们派出关来？”一个士兵忍不住问道。这也是许多将士的疑问，关外一马平川他们地形又不熟悉，说是来设伏什么的纯属笑话，别把自己送进敌人的嘴里就不错了。更何况，两万人在草原上能伏击得了北元两千骑兵么？
薛斌看看陈脩，陈脩淡笑道：“这个…谢将军自由安排，岂是咱们这些下属能够明白的？”
“谢将军会派人来支援咱们么？”
陈脩叹气，“谢将军手中也现在也不足七万人。”
也就是说不会了。
“所以，兄弟们要想活命咱们就要自己拼了。”陈脩道，“至少，在卫将军回来之前。”
“卫将军会回来？”一开始就没见到卫君陌的身影，不是没有人有想法的。
**轻哼一声道：“一起上战场这么久，卫将军什么时候畏战过？”
众人想起那个在战场上宛如修罗的身影，心中顿时都生气了几分豪迈和勇气。连卫将军那个罗刹鬼都不怕，老子还能怕那些北元蛮子？！
侧耳听着这边的话，蔺长风朝着简秋阳使了个眼色：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简秋阳淡淡一笑，靠着身后的马匹继续养神。
远处传来一阵号角声，蔺长风眼神一凛，飞快的从地上一跃而起，“敌袭！起身备战！”
动嘴最利落的自然是蔺长风简秋阳以及原本应该是卫君陌的侍卫那一批人。然后就是薛斌等一直被卫公子折磨的死去活来的人，而这两拨人在战场上的死伤也是最低的。连续几天几夜的极强度的战斗，原紫霄殿的人现在有受伤的却没有一个战死的。
众人纷纷起身上马，**咬牙道：“蔺千户，咱们杀？”
“杀个屁！跑！”蔺长风一提缰绳，沉声道：“紫霄殿，断后！”
“是！”
这一次，北元大军显然是铁了心要将这一群敢跑到关外来捣乱的跳蚤给全部捏死。一改之前之后排除小队兵马的情况直接派出了四万兵马来剿灭蔺长风一行人。就算是平时兵马人数相当的情况下，大夏兵马也未必拼得过北元骑兵，更不用说现在三倍以上的北元骑兵，捏死这不过一万多人的兵马是早晚的事情。
还隔着好几里地就能察觉到双方的差距，陈脩策马奔到蔺长风面前，问道：“蔺统领，现在怎么办？”
蔺长风咬牙，身下马儿飞快的往前狂奔。他伸手扯下了挂在身边的一个锦囊单手打开，精囊里只有一张直跳，写着简单的两个字。蔺长风一愣，沉声道：“往东！”
简秋阳走在蔺长风的做手边，沉声道：“往东是瓦剌的地方。”
蔺长风轻哼，“不管，卫君陌留下的锦囊这么写的。混蛋，他以为自己是诸葛武侯啊。”
“……”长风公子，就算卫公子不是诸葛武侯，您也不是赵子龙啊。
如果有人能够飞上天空的话就会看见这样有趣的一幕。一队骑兵飞快地在前面飞奔着，身后几里外，又有另一队骑兵在后面狂追着。在辽阔苍凉的大草原上，就像是两只紧追不舍的野兽一般。一旦一个追上了另一个，等待着的就是你死我活的命运。
“长风公子，咱们跑不过他们。”他们兵困马乏，想要比长途奔袭现在还真的没有跟北元人比的条件。
蔺长风冷笑一
长风冷笑一声，“你当本公子这半天到处乱跑是陪着他们玩儿呢？”抬手一剑削落自己一缕发丝，发丝在寒风中朝着身后的方向跑去。蔺长风眯眼，满意的道：“很好，就是这里了。放火！”
“长风公子？”放火可不是小事，一不小心风向逆转，倒霉的就是他们自己。
蔺长风道：“反正都是死，这里又不是咱们家。咱们不用救火，你说他们救不救？”
当然要救！谁家被烧了房子不先救火还有空跟人打架。
“来人，把剩下的酒全部倒了，放火！”
“是！”
茫茫草原上，阴暗的天空下浓浓的烟雾带着火光朝着远处蔓延而去，蔺长风轻哼一声，翻身上马，“走！”
等到追在屁股后面的北元骑兵看到眼前冲天的火光的时候已经惊呆了。今天风不算小，风助火势越烧越旺。北元骑兵忍不住纷纷怒骂中原人卑鄙，要招天谴之类。这些长风公子自然听不到了，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在意。本公子都要被你们逼死了，还会在乎会不会招天谴？
“快回去禀告将军！灭火！剩下的人绕路跟上中原人！”
“是！”
天色将暗的时候，蔺长风一行人终于可以停下了歇口气了。这个天气一口气狂奔上百里，别说是人就是马儿也受不了了。只是，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又被人追上了。北元人对这一只小小的兵马恨得咬牙切齿，这几天到处捣乱也就算了，还敢放火烧了草原！不捏死这些小虫子，他们还好意思跟大夏人动手？附近的将领一怒之下，又派出了两万兵马从两面围攻蔺长风等人。
“长风公子，恭喜你。”简秋阳叹气道，“咱们这区区一万人，让北元人派出六万人来围剿，也算是一战成名了吧？”
长风公子摸摸鼻子嘿嘿干笑。
“两位，现在怎么办？”薛斌坐在马背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问道。现在是聊天的时候么？还是紫霄殿的人的神经都是用牛皮筋做得？
蔺长风抬头看看天色，叹气道：“没招了，跑吧。能跑掉几个算几个。活着的兄弟回去记得替我啃掉卫君陌的肉！”
就算活着回去，我们也不敢。所以，蔺公子你还是自己去吧。
陈脩指了指前面，“好像跑不掉了。不是两面夹击，是三面包抄。”至于另一面？另一面五十里外就是北元大营，真是个好地方。
果然，前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蔺长风怒骂，“我去，被卫君陌害死了，比后面人还多！”
“现在怎么办？”
简秋阳耸耸肩，“大家自己选个喜欢的方向，杀过去吧？”
现在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北元骑兵，所有人都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兵器。
除了蔺长风等人的苦中作乐，后面追来的北元将领也很是疑惑，“前面是哪一部的兵马？”
身边的副将摇摇头，他们也不知道前面是哪一部的兵马啊。难道是将军不放心他们，又另外派了人来？用得着这样么？若不是大夏人卑鄙无耻，他们早就将所有的人都杀死了。
领头的将领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拍斥候去看看，到底是谁领兵？”
“是。”
这边在商量，对面的兵马却没有客气。毫不停歇一往无前的向着蔺长风一行人冲了过来。蔺长风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手中的剑刚要出窍，却被走在骑兵最前面的一个青色身影吓得险些从马背上掉下去。
“那…那、那……”谁来告诉他那看上去杀气腾腾的骑兵不是北元的起兵，谁来告诉他，他为什么会在北元骑兵中看到卫君陌的身影？又有谁能告诉他，卫君陌为什么看上去像是那些人的领头人？！
卫公子叛国通敌了？
卫公子大发神威，靠一个人就收复了数万北元兵马？
以上，都是长风公子的臆想。
直冲这边而来的马背上，卫公子沉声道：“全部闪开！”
夹带着内力的声音荡开，清晰的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然后，就看到在对面的北元追兵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刻，一支气势汹汹的北元骑兵宛如利剑一般射进了…自己人的胸膛。

289、郁闷的北元骑兵
北元的将士们觉得很郁闷，虽然当年被大夏人赶着灰溜溜的跑回草原了，但是北元勇士们对于跟幽州卫每年必约的干架之旅自认为从来没有熊过。但是…他们北元勇士再怎么样的勇武，也扛不住中原人的心肠险恶啊。
谁会想到，从草原上冲出来的一只一看就是自己的兵马，居然会倒戈相向忙着中原人揍自己人？
于是，完全没有想到的北元勇士们就被这突然冲出来的几万兵马杀了个措手不及。一场打下来，六万兵马折损了大半。这还不是最郁闷的事情，最郁闷的是，就在他们向大营报信等待大将军派人支援的时候，收到的消息却是驻守在幽州边境的幽州卫突然发起疯来了。率领进十万兵马直接出关朝着大营方向扑了过来。于是…大将军自然没空理会他们了，原本气势汹汹地追杀蔺长风一行的几万兵马立刻角色倒转，成了被追的那个。
比战力，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塞外勇士，谁也不怕谁。比战马，被养的膘肥体壮体力满满的战马对被蔺长风在草原上遛了好几天的战马？比智商，北元军中二流将领天生不善思考，对卫公子，长风公子，紫霄殿前杀手，幽州卫将门虎子。这结果…呵呵。
就在薛真带着大军在关外跟北元主力打得血雨腥风，卫君陌带着借来的瓦剌兵马在草原上追着北元一部分残兵四处搞破坏的时候，身为幽州都司指挥使谢笠的军中却是格外的安静。
“谢将军，薛真带兵出关了，你难道不能想想办法么！”声音尖锐的中年男子焦躁地在营帐里来回踱步，看着淡然自若的靠在椅子里的谢笠不满地道。
谢笠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想什么办法？本将军能管得了谢笠？还是让我派兵出关帮北元人剿灭卫君陌？”
中年男子一哽，顿时说不出话来。就算他真蠢也知道，想要动卫君陌只能暗地里来，若真让谢笠出兵关外剿灭自己人，就算真杀了卫君陌回头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不用燕王动手，陛下自己就要先杀了他们以平民愤。
中年男子吸了口气，看着谢笠道：“但是谢将军别忘了，若是让卫君陌或者回来，咱们谁也讨不了好。”
谢笠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老夫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若是卫君陌依然或者回来了，那只能说是他命不该绝，老夫也没有办法。请陛下另想他法吧，老夫无能为力。”
“谢……”
“请如实回禀陛下。”那人还想再劝，却被谢笠干脆地打断了。
那中年男子轻哼一声也不可奈何，这军中到底还是谢笠说了算的。另一方面，他也怀疑陛下想要暗地里弄死卫君陌的想法到底能不能行，当初卫君陌在金陵陛下都弄不死他，现在到了幽州难道反而能行了？如果连几十万北元铁骑都杀不死卫君陌，他们派几个杀手去就行吗？要知道，卫公子本身就是天下最厉害的杀手之一。
想到此处，中年男子只得拱手道：“既然如此，咱家这就告辞了。将军好自为之。”
谢笠默然不语，中年男子轻哼一声甩袖出了大帐。再不走，真的等卫君陌那个杀星回来了，只怕就走不了了。
“将军，末将求见。”门外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谢笠睁开眼睛，“进来吧。”
看着走进来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年轻将领，谢笠垂眸沉声道：“说吧，有什么事？”
年轻将领道：“将军，军中现在许多人都在传…说是，将军故意将卫将军派出关外，是想要……”
“想要什么？”
年轻人咬了咬牙，道：“是想要排除异己，趁机害死卫将军。”
谢笠默然不语，年轻人有些焦急地道：“将军，如今军中传的很不像样子，若是在怎么下去，只怕…只怕会军心不稳。”
“那你说，该如何做？”谢笠问答。
年轻人拱手道：“末将愿意率军前去增援卫将军。只要将军派人支援，救回卫将军和剩下的兄弟，军中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谢笠看着他，“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你可知道一旦出关就很难活着回来？”
“可是……”
谢笠抬手打断他的话，“如果，老夫说…这不是谣言呢？”
“……”
十一月初，幽州下了一场小雪。一夜之间，整座城池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南宫墨披着厚厚的大红色绣着白梅的斗篷漫步走在燕王府中。鲜艳的红色和斗篷边上柔软的白狐毛衬得清丽的容颜更加的白皙如玉。虽然身边地人竭力的为她进补，但是这些日子过去南宫墨却依然不见长肉。虽然南宫墨说是体质如此，但是长平公主却坚持认为是因为担忧卫君陌在战场上的缘故，对儿媳妇更加心疼。
“郡主来了。”门外，两个丫头看到南宫墨过来，连忙上前见礼。
南宫墨点点头问道：“舅舅醒了么？”
“回郡主，王爷醒着呢。王爷传了话，郡主来了直接进去就是了。”丫头含笑道。
南宫墨点点头，说了声有劳缓步走了进去。
此处并不是燕王府的书房，而是蝶园的房间。前几天燕王突然病倒，就一直没有好起来。对外只说是陈年旧伤发作的缘故，因此一直住在蝶园由宫筱蝶照顾。
房间里并不是只有燕王和宫筱蝶两人，还多了萧千炽和朱初喻。宫筱蝶坐在床边
初喻。宫筱蝶坐在床边扶着燕王，萧千炽和朱初喻站在窗前不远处回话。
听到脚步声，众人回头看到南宫墨进来。
“舅舅。”
燕王精神尚好，点点头道：“无瑕来了，坐吧。”
南宫墨谢过，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萧千炽和朱初喻问道：“舅舅唤无瑕过来，可有什么事情？”
燕王轻咳了两声，接过宫筱蝶递过来的一封折子，道：“拿去看看吧。君儿过些日子也该回来了。”
南宫墨疑惑地接过折子，是陈昱写的边关的消息。折子上，将谢笠派卫君陌出兵关外，卫君陌借调瓦剌兵马与北元人周旋，趁夜奔袭摧毁了北元人的粮草补给等等写的清清楚楚。其中还附带了陈昱对目前以及未来战事的预判和建议等等。陈昱号称幽州卫第一儒将，果真是名不虚传的。
见南宫墨抬起头来，燕王问道：“看完了，有什么想说的？”
南宫墨轻抚着手中的折子道：“金陵那边准备对君陌动手了？”谢笠她虽然不熟悉，却也有过一些了解的。以他的性格是做不出来为了私利用这种法子设计卫君陌的事情的。只能是萧千夜的命令，谢笠身为臣子不得不尊罢了。
萧千夜这样几乎可以算是明目张胆的对卫君陌下手，只能说他也已经准备对燕王府下手了。自然也就不怕跟燕王府撕破脸了。
燕王闷哼一声，皱了皱眉道：“六弟被萧千夜封到了南宁。”
南宫墨皱眉，这个世界跟她的前世无论历史还是地形都只是类似却无法对照。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个南宁到底是在哪儿，不过萧千夜总不可能给齐王封个富庶的封地就是了。
站在旁边的朱初喻看到南宫墨的神色，轻声道：“表嫂，南宁在益州以南，与原华宁郡王的封地倒是相邻。”
南宫墨这才了然，好吧，果然是很偏僻的地方。萧千夜其实很想把齐王塞进十万大山当野人吧？
燕王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堂堂楚国公千金，连个地名都搞不清楚？”
南宫墨摸摸鼻子，“我又不做官又不能领兵打仗。”
燕王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不知上进。”
南宫墨耸耸肩，道：“舅舅担心齐王舅舅的安危么？”
燕王摇头道：“六弟自己有分寸，萧千夜既然重新封了他暂时就不会动他。本王若是派人去跟他联络，他的处境反而更危险。”南宫墨点点头，盘算着回头让人带点药去给齐王。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自古就是流放之地，齐王若是水土不服什么的，别萧千夜没杀他反倒是被气候病痛给弄挂了。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南宫墨伸手将折子放回身边的桌子上，问道：“舅舅还有什么事情吩咐？”
燕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朱初喻，道：“善嘉郡主说入冬了，想要在城里施粥，你怎么看？”
南宫墨思索着，如今眼看着燕王府和朝廷的关系越发的紧张起来，这个时候民心确实是非常重要的。想了想，南宫墨问道：“善嘉郡主有什么建议？”
朱初喻垂眸微笑道：“我哪儿有什么建议？只是想着为幽州的百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听闻往年母妃也会命府中的人在城中施粥，咱们做晚辈的自然要效仿母妃的贤德。”
南宫墨微微点头，沉吟不语。
萧千炽道：“表嫂，你有什么看法不妨说说看吧。”
南宫墨摇摇头，道：“郡主打算设立几处施粥点？准备施粥几日？预算的成本是多少，这些钱粮又打算从哪里出？”
朱初喻若是连这些也没做好，也不敢往燕王跟前凑了。从容笑道：“我打算在城中东西南北个设立一处地方施粥，再过几日便是母妃的生辰便从当天开始连续七日吧？至于钱粮，自然是从我的嫁妆里出。如果大嫂和三弟妹有意的话，也不妨一起。也算是对母妃的一片孝心。”
听完朱初喻的话，宫筱蝶笑道：“善嘉郡主一片孝心可嘉，到时候我也出一百两便是。”
“多谢侧妃。”朱初喻淡淡道，不卑不亢。
南宫墨微微蹙眉，朱初喻要做善事自然是好事，不管她用心是什么至少确实是有普通百姓因此而受惠了。都说沽名钓誉如何如何不好，总比连沽名钓誉都没有人做好吧？只是，朱初喻拉上世子妃和孙妍儿一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朱初喻可以随心所欲的说做施粥就施粥，她家底丰厚自然不在意。但是陈氏和孙妍儿却不一定经得起她这么做。但是如果不同意岂不是显得这两个人不孝顺王妃？
朱初喻见她迟迟不答，问道：“表嫂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么？”
南宫墨摇头笑道：“郡主善心可嘉，哪有什么不妥？不过…我想幽州城中心地纯善的人定然不少，何不邀大家一起来共襄盛举？另外…施粥虽说可令所有金陵百姓共沐舅母的慈泽，到底…如今天气不好设置粥棚也是琐碎。不如择城里城外家境困苦的人家，送些过冬的柴米和御寒之物。郡主觉得如何？”
“表嫂高见！”朱初喻还没来得及说话，萧千炽便忍不住赞道。萧千炽也是亲自参加过燕王府施粥的事情的，大冬天的一群百姓排着长长的队伍在寒风中等待一碗不用片刻就能被冻得冰凉的稀粥，那感觉着实不怎么舒服。城中出了真的吃不起饭的人家和乞丐，其实真没多少人回来。而城外那些吃不起饭的
吃不起饭的人家，为了一碗粥赶过来？吃完了回去肚子都又饿了，还不如不吃。
朱初喻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表嫂高见。”你说你没意见，结果把我的计划改得一点不剩？！真好意思么？她就不信以南宫墨的聪慧会不明白她施粥的用意何在，现在拉上整个幽州的权贵，那还有什么意义？她虽然有郡主之尊，又是郡王妃。但是在幽州城里，有世子妃，星城郡主，还有各家的将门千金，谁还认识她这个善嘉郡主？
听着他们说话，燕王剑眉微挑，直接拍板道：“行了，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就按无瑕的话做吧。回头去账房支五百两，就说是本王的意思。”
“是，父王。”
“是，舅舅。”
燕王看看南宫墨，犹豫了一下道：“无瑕的身体撑得住吧？”
南宫墨浅笑道：“多谢舅舅关心，我没事。”她是真没事，怀孕初期都没有什么症状，如今四个多月接近五个月了还能有什么问题。从前听说怀孕的症状多么可怕，南宫墨也曾见过一些孕妇，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宝宝实在是很乖巧。
从蝶园出来，一行三人就直接去了燕王妃的院子。正好陈氏和孙妍儿也都在陪着燕王妃说话，就顺便将事情一起说了。听了他们的话，燕王妃拍拍南宫墨的手笑道：“还是无瑕想的周到，我这些年也就是施些粥，做不了别的，也想不明白这些。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本妃这里也出两百两吧。”
燕王妃既然都说了，陈氏和孙妍儿也跟着一人出了一百五十两。陈氏面色有些不渝，倒也不明显。孙妍儿却是心甘情愿的，一百五十两在她能承受的范围，能够做些善事也是好的，就算是为了在战场上的夫君积福也是好的。
只是，原本想要大干一场的朱初喻就有些郁闷了。如果只是燕王府自己办，孙妍儿和陈氏自然不能跟她比，到时候自然是她独占鳌头。但是如今南宫墨拉了一堆人一起，燕王妃只出了二百两，她也不能比燕王妃多了。只得也跟着一起出了一百五十两。
萧千炽笑道：“还是母妃和父王大方，如此算下来，只咱们燕王府就能有一千多两了。若是按照表嫂的法子，确实能置办不少东西。”
燕王妃没好气的伸手戳戳儿子的额头道：“别什么事都要你表嫂来替你想主意，累着了无瑕小心你表哥回来收拾你。”
萧千炽摸摸鼻子，讪讪无语。
燕王妃看看三个儿媳妇，对南宫墨道：“既然这主意是无瑕想到的，以本妃只见…召集这些人的事儿还要劳烦无瑕你了。”
南宫墨一怔，这事儿确实不好由燕王妃亲自出面。毕竟这些事还是自愿的好，燕王妃出面的话大概也没有人敢不愿了。但是她以为这也应该交给世子妃或者朱初喻孙妍儿总得一个来办才是。
很快南宫墨就明白燕王妃的意思了，朱初喻燕王妃肯定是不会选的。对于这个儿媳妇，燕王妃不会刻意去当个恶婆婆折磨她，却也不会去扶持她。朱初喻在燕王跟前提起的施粥的事情为的是什么又怎么瞒得过燕王妃？而陈氏，燕王妃如今却是不敢相信这个儿媳妇的心性和能力了。拿一百多两银子出来都一副纠结不舍的模样，若是这其中弄出什么事情来那燕王府的脸才是丢干净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孙妍儿了，三个妯娌中孙妍儿最小，那这件事交给她能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燕王妃如今只希望三个儿子兄弟和睦，自然也不许三个儿媳妇之间闹腾起来。于是，事情就只能托付给南宫墨了。
想明白了南宫墨也不推辞，点头笑道：“既然舅母信任我，我自然是在所不辞。不过还要请妍儿和两位弟妹一起帮忙才是。”既然谁都不能主导这件事，那就一起来吧。
燕王妃含笑点头，对南宫墨也更加满意了，“就按你说的办，谁敢不听话你告诉我，我听你抽她们。”这样聪慧灵敏的一个女子，只可惜她的儿子却没有这个福分啊。
“那就多谢舅母了。”南宫墨笑道。

290、独生子女光荣！
说的郑重其事需要人帮忙，但其实真的需要她们这些人亲自动手的事情并不多。毕竟燕王府麾下养着的也不是一群饭桶，只需要吩咐下去自然有人会办妥。南宫墨带着朱初喻三人，最多的也不过是亲自写一些帖子给各家的权贵千金们罢了。
南宫墨倒也不白占便宜，虽然燕王妃将事情交给她办，但是帖子上写着的却是四个人的名字。对此，陈氏没什么想法，孙妍儿很是感激，唯独不满意的却只有朱初喻了。但是不满意又能如何？以她如今的处境跟南宫墨硬碰硬那是自己找抽。
接到帖子的金陵权贵们也很给面子，不拘多少都纷纷慷慨解囊。因南宫墨并没有弄什么宴会当场捐钱捐物的事情，虽然有一些攀比却也不算严重都是在各自能够承受的范围罢了。不过三天时间，却也筹集了足足一万多两银子。倒是让在书房里算账的众人有些震惊了。
一万两对朱初喻和南宫墨来说自然不算是什么大事，但是对陈氏和孙妍儿来说几乎可算是她们所有的财产了。说不定，还没有那么多。见两人如此，南宫墨笑道：“幽州虽然不比金陵富庶，但是城中富商还是有不少的。一万多两也不算出格。”这些银两中，贡献最大的不是那些权贵将门，而是金陵城中那些富商。他们不缺钱，但是却缺地位却门路。难得有这样一个可以在燕王府刷好感度的机会，机会不给面子？
反倒是燕王麾下的亲信，如今薛家陈家这些，都只有当家夫人送过来一二百两，倒是薛家的薛小小让丫头将自己的私房钱悄悄送了过来，一共也不过四五十两罢了。
陈氏看了看桌上一箱子的银票还有各种碎银子，问道：“表嫂打算怎么做？”
南宫墨笑道：“后面的事情倒也简单，这些银两统计出来后请府中管事去采购需要的物资，到时候可以请各府的闺秀们一起来帮忙打理分配。至于发放这些东西，燕王府虽然人不少，不过舅母的寿辰事情也多，就请各府的有空的公子们帮忙走一趟吧？”这些权贵之家的公子们自然不会看上那些廉价粗糙的东西，有他们在下面的人也不敢动什么手脚。至于这些纨绔公子们，家里的长辈自然会好好地“鞭策”他们。
朱初喻凝眉道：“表嫂，这是否太过劳师动众了？”
南宫墨不解，“怎么说？”
朱初喻道：“这般又要劳动各家千金，又要各府公子们亲自出马办事，只怕旁人心中会有看法，若是累着姑娘们更是不好，还是咱们自己办吧？燕王府也不缺这个人。”
南宫墨失笑，“怎么会？他们只会欣然踊跃的参加。至于各府闺秀们，哪里又真的需要她们亲自做什么粗活？谁出门身边不跟着几个下人的，更何况，比起金陵闺秀，我看幽州的姑娘倒是有活力的多。”怎么会不愿意？说什么行善之类的话或许是虚的，但是做这些事情对幽州的权贵们的名声绝对是一个极大的提升。更何况，这也是一个在燕王和燕王妃跟前露脸的机会。只要是脑子清楚的人都只会高兴。
朱初喻郁闷，她当然不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是这样做下来…她费心筹划的事情跟她到底还有什么关系？除了发了一张帖子以外，谁还知道什么？就算有人提起也是说燕王府的三位儿媳妇，而不是燕王府二少夫人，顺义郡王妃，善嘉郡主朱初喻。
望着眼前言笑晏晏的清丽女子，朱初喻垂眸，将眼底的纠结郁闷深深地压了下去。
果然如南宫墨所说，请了几位在幽州城中身份尊贵的贵女商量，众人都高高兴兴的答应了。同时对燕王府的三位少夫人以及南宫墨也更多了几分好感，就连之前名声被自己作的有些难听的陈氏也让几位闺秀们亲身道谢了。并承诺燕王妃寿辰头两天会带着自家姐妹闺蜜们过来帮忙。
距离燕王府不远的一处空院子里，前后几个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穿着简洁利落的闺秀们有的指挥者下人搬运分装各种东西，有的拿着账本查看勾勾画画，有的干脆就自己上手跟着一起般一些小件不怎么费力的东西了。
南宫墨坐在屋檐下的椅子里，一个婆子捧着厚厚的一叠棉衣路过，却不想走得太快最上面的一件掉了下来。那衣服都快要抵上她的下巴了，自然不能低头去捡。南宫墨俯身想要帮她捡起来，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别动！”
南宫墨一愣，抬头看向手里抓着一包衣服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薛云云。薛小小飞快地扔掉东西冲了过来，“星城郡主，你别动别动，我来捡。”
南宫墨忍不住一头黑线，她只是怀孕了又不是残废了。这些人不仅不许她帮忙，连她在院子里走动都不让，只能乖乖的坐在屋檐下发呆。说是怕来来往往的人撞着她。别说是不小心了，就算是有人专门扑向她也未必扑得到好吗？
薛小小捡起衣服，正要还给那婆子，却愣了一下道：“咦？这衣服怎么是旧的？都是旧的？”
那婆子手里厚厚的一堆衣服果然都是旧的。有衣料普通的粗布，粗棉之类的，也有富贵人家的绫罗绸缎，但是毫无意外都是旧的。
南宫墨抚额，“你还是先把东西还给人家吧。”抱着一大堆衣服在那里等着也是很累的。
“哦。”薛小小这才转身将衣服放回去，那婆子连忙谢过走了。
薛小小凑到
薛小小凑到南宫墨身边道：“郡主，为什么要送旧衣服？送新的不是更好一些吗？是不是钱不够，我们可以……”
南宫墨伸手往她脑门上敲了一下道：“这不是钱够不够的问题，咱们这些人家哪家家里没有许多穿不着的衣服？别说是你这样的大小姐了，每季好几套衣裳，有的上过身也就算了。就说家里的下人，燕王府的丫头每季两套衣裳，还有主子赏赐下来的，料子姑且不论，但是不要的旧衣裳却不少。大家族都是要面子的，绝对不会让下人穿着破烂有补丁的衣服在外面晃。但是这些衣服对权贵之间来说是没面子的事情，对连饭都吃不上的百姓来说却是难得的好东西。而且，南宫墨让人收集这些衣服也不白要，除了那些确定不要的以外都是按折旧的价格给的。
“衣服虽是旧的，却能敝体御寒。用省下来的钱可以买更多的衣物粮食。另外，你若真的去铺装做了新衣服过去，他们也不会穿的。那咱们送过去的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薛小小茫然地眨眼问道。
南宫墨淡笑道：“那些穷苦人家说不定一辈子也不能置几件新衣，你送新衣过去他们怎么舍得穿？”
“不穿不就放旧了么？”从未吃过苦的薛小小显然不能理解这些事情。
南宫墨道：“如果你特别特别喜欢吃一种点心，但是这个点心你一年只能拿到一块，甚至可能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下一块，你还舍不舍得一口吃完？”
薛小小茫然，虽然觉得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是又好像有些明白了。
“虽然我还是不太懂，不过…郡主说的肯定是对的。”薛小小挥挥小拳头，坚定地道，“前些日子我也跟母亲去探望过姐姐，路上就看到一些人家吃不上饭，还要卖孩子。我也想不到办法只能给了他们一些银子。但是我娘说这样的人家还有很多，北地寒冷，每年饿死的人更多。郡主这么聪明，今年一定可以救很多人！郡主，以后你还要做善事的时候，记得通知我。我把我的首饰都给你。”
南宫墨含笑摸摸她的小脸道：“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乖。”
方才还激情洋溢的薛小小立刻俏脸通红，双手捧着小脸移到了旁边。
院子里忙的如火如荼，薛小小说了一会儿话也自觉的跑回去忙之前手上的工作了。鸣琴端着一盅热汤过来，笑道：“郡主，忙了一上午用点东西吧。”
南宫墨无奈，“我忙什么？这院子里大概就我最闲了。清点的怎么样了？”
鸣琴笑道：“有三位少夫人还有永成郡主在，一切都好。就连明玉郡主都在帮忙呢。善嘉郡主说，今天下午就可以完成。”永成郡主和明玉郡主虽然是庶女，平时也被各自的母妃拘在后院鲜少出来走动，但是这样的事情南宫墨自然不会落下了他们。南宫墨点头道：“那就好，请大家歇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再继续吧。”
“郡主放心，知书早就去安排了。”
“郡主，王妃和大长公主来了。”门外，一个丫头匆匆进来低声禀告道。南宫墨还没说话，燕王妃和沧平公主就已经走到门口了，看到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众人，燕王妃挑眉对长平公主笑道：“无瑕说得不错，这些姑娘们都是有能耐的。”原本以为这些养在是闺中的闺秀们定然不耐烦做这些繁琐的事情，何况各家闺秀中相互不对盘的也大有人在。却不料这院子里却是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见过王妃，见过大长公主。”
见到两人进来，众人连忙行礼。燕王妃挥挥手道：“虚礼都免了吧，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你们也去帮忙。”燕王妃对身边的丫头婆子道。长平公主点点头，对身边的丫头吩咐道：“都去帮忙吧。”
南宫墨起身迎了上来，“母亲，舅母。你们怎么来这儿了？这儿乱的很。”
燕王妃道：“我看倒是不错，咱们幽州城中的贵女们倒是真不错，做起事情来也干净利落，半点不比那些世家贵女差。”世家大族的贵女可不只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能行的。比起执掌中馈人情往来，那些都是旁枝末节罢了。幽州的贵女们论家世自是比不上金陵城里的，但是若是大气坚韧的话，却是比那些养的娇滴滴的姑娘们好得多。能来这里帮忙的也必定都是各家的嫡女，教养方面虽然没有那些传世世家那般严谨，却也不差。
南宫墨笑道：“可不是么，大家都很能干，反倒是我如今成了个闲人。”
燕王妃道：“你啊，好好地生下孩子比什么都强。有什么事吩咐她们去办就是了。”
听说燕王妃和长平公主来了，朱初喻等人也连忙出来见礼。正好知书来禀告午膳准备好了，南宫墨便请燕王妃和长平公主一起留下来用膳。来帮忙的几位闺秀都被燕王妃和长平公主一番盛赞，众人皆是一片欢喜和睦。只是南宫墨碰巧看到陈氏和朱初喻甚至是孙妍儿面色都有些奇怪，一时倒是有些想不明白。
等到下午忙完了，众人皆在前院饮茶说话，南宫墨趁着空闲才问了曲怜星。曲怜星听了她的疑惑也愣了愣，倒是很快反应过来笑道：“郡主，世子妃三位的反应是正常的，倒是您这反应才是不正常吧？”
南宫墨挑眉，“我哪里不正常了？”
曲怜星无奈，“正常做儿媳妇的，听到婆婆如此称赞别人家
称赞别人家的姑娘都要有些担心了吧？”
“担心什么？”
“当然是担心王妃和大长公主看上哪家姑娘啊。虽然三位世子和公子都有了嫡妻，郡主和善嘉郡主更是身份尊贵，但是以燕王府的家世和大长公主的身份，想要为四位公子挑选一两个侧室也没人能说什么。那三位怎么能不担心？”曲怜星道。
南宫墨叹息，“原来成了婚的女子不仅要防着家里的侍妾之流，还要防着别人家未出阁的姑娘？”
曲怜星笑道：“身份尊贵的人家自不会将嫡女给人做妾，但是也不是人人身份都尊贵，也不是人人都有那个骨气的吧？王妃若是透露出有个几位公子挑选侧妃的意思，多的是人想要将姑娘往王府里送。”
燕王妃对几个儿媳妇还算是厚道了，就连燕王世子也只是赐了侍妾通房之流，除了当初先帝一起赐下的安氏以外，一个能压着世子妃的都没有。郡主命更好，成婚一年多，卫公子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过也不见长平公主说什么。
南宫墨点点头，“原来是担心这个，我看舅母应该没有这个意思。”
曲怜星点头道：“燕王妃算是个好相处的婆婆，并不会刁难儿媳妇。只怕是那三位想多了。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情罢。”可不是所有的人都如同卫公子对星城郡主这般一心一意的。
南宫墨也明白这个道理，世道如此她也不能说什么。卫君陌一心一意待她，她不会因此而心生感激，却也要承认自己运气不错。
“表嫂。”门外响起朱初喻的声音，南宫墨挑眉，扬声道：“善嘉郡主请进。”
朱初喻推门进来，笑道：“表嫂这里倒是清净。各位闺秀们准备回去了，都想要跟表嫂道别呢。”
南宫墨起身笑道：“我也要去送送大家，还不是我身边这几个，非要说怕我累着，累不累的我自己还能不知道？”曲怜星掩唇笑道：“郡主只会仗着自己身体好说不累，您不累咱们家小公子还累呢。”
南宫墨扬眉道：“说不准是个女孩儿呢。”
曲怜星道：“那也很好，先生个小小姐，还怕没有小公子来，正好凑成一个好字。”
南宫墨摸摸腹部，叹气，“要是能一胎把所有的都生下来就好了。这不能做那不能做…其实生一个也不错啊。”独生子女光荣。
曲怜星一脸诡异地望着自家郡主，无言的给了她一个你觉得可能么的眼神。
朱初喻看看两人，笑道：“表嫂身边的人可真是聪慧过人，曲姑娘才智卓然，柳姑娘武功高强，鸣琴和知书两位也是各有所长，不像我身边就只有那几个笨拙的丫头。”曲怜星淡淡一笑，宠辱不惊，“善嘉郡主过奖了，怜星可担不起。”
南宫墨道：“善嘉郡主身边的人也是能力非凡，你这么说可不让她们难过么？咱们出去吧。”
朱初喻含笑点头，按下了这个话题不再说什么。
“郡主。”一身黑衣的柳寒匆匆而来，走到南宫墨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南宫墨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很快脸上又多了几分笑意，快步朝着外面走去。
朱初喻微微蹙眉，跟在她身后快步跟了出去。
南宫墨并没有直接去前院与众位闺秀道别，而是穿过侧门进了宅子中间的一处小花园。这里没人住，如今是冬天花园里也没什么可看的。只是在花园的入口处，一个男子长身玉立，一身青衣在寒风中飘然翻飞。如云的长发被寒风轻轻刮起，仿佛一副世间最宁静安逸的水墨话。
南宫墨脚下顿了一下，突然感到一阵酸楚涌上鼻子。
男子转过身来，沉静的紫眸定定地望着门口的南宫墨，轻声道：“无瑕，我回来了。”

291、君陌归来
朱初喻沉默的望着不远处相拥而立的两个人，神色平静如常。但是跟在她身边的曲怜星却能够感觉到这位善嘉郡主现在的心情并不太好。想起之前金陵城里的一些传言，曲怜星绝艳的娇颜上带上了一抹妩媚的笑容。
“卫公子和星城郡主果真是一对璧人。顺义王妃，您说是不是？”
朱初喻侧首，看了一眼曲怜星没有说话。虽然她嫁给萧千炜已经有几个月了，萧千炜也确实被萧千夜册封为郡王。但是燕王府的人们还是更喜欢称呼她为善嘉郡主，就如同人们习惯称呼孙妍儿为三少夫人一般。无论是燕王还是燕王妃，显然都不希望这两个郡王的封号给燕王府带来太大的影响。至于曲怜星……
“曲姑娘说得是。”朱初喻勾唇微笑道：“听闻当年郭先生对曲姑娘也是一往情深，只可惜……”
曲怜星脸色微沉，笑容更添了几分冷意，“没想到善嘉郡主连怜星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丫头的事情也查的这么清楚，真是领教了。不过…亡夫的仇，曲怜星自然会永远铭记于心的。”
一个回合的交锋，谁都没有占到便宜。朱初喻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两人，眼中多了几分羡慕和失落，“看来星城郡主暂时没空了，咱们还是先回前院吧。”
南宫墨静静地靠在卫君陌怀中，一路风尘仆仆的回来的人身上还带着几分淡淡的寒意。
“无瑕，我回来太晚了。”卫君陌低头望着怀中的女子，低声道。
南宫墨莞尔一笑，抬起头来看他，“战场上的事情，哪里是个人所能轻易决定的？已经比我预计的要快很多了。”
卫君陌看了看她隐藏在披风下面的腹部，脸上难得的有一丝犹豫。
南宫墨伸手拉住他的手按上自己的腹部，现在是冬天南宫墨身形消瘦苗条倒也看不太出来什么，但是伸手摸上去却能够明显感觉到了。感觉到眼前的人有些僵硬的手，在看看那长冷峻的容颜南宫墨分明从中看到了一丝无措。
“已经能感觉到宝宝动了。”
紫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慎重，可惜宝宝有些不太给面子。好一会儿也没感觉到动弹，卫公子只得遗憾地收回了手。伸手将披风小心的为她拉好，卫君陌轻声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嗯？”
卫公子摸摸鼻子忍不住撇开了脸去，道：“我听说女子怀孕的时候反应很大，会很难受。你一个人在家…无瑕，抱歉。”
南宫墨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卫公子原本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事情的，他既不是大夫也没有跟孕妇相处过，能知道女人生孩子很痛苦就不错了。这些十之**是知道她怀孕了之后才去查的或者是找人问的。人在军中，自然是问别人的可能性居多。只要一想到冷傲不凡的卫公子面瘫着脸忍着尴尬去问别人女人怀孕的事情，她就忍不住想笑。
“没事，我好得很。宝宝很乖。而且，我哪里是一个人？这些日子府里这些人还有母亲都恨不得围着我转呢。”
卫公子微微皱眉，望着她没说话。脸上分明写着：无瑕不需要我，不开心。
“噗嗤！”南宫墨再也忍不住，扑倒在他怀里放声笑了起来。
卫公子无语地望着笑倒在自己怀里的人，无奈地叹息道：“无瑕……”
“无瑕，我想你了。”将她小心的搂入怀中，卫君陌垂首低语道。
南宫墨伸手搂住他的腰，跟前的男子身上还带着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肃杀之气，却让她突然感到无比的轻松，“我也想你了。”
送走了众位闺秀，南宫墨和卫君陌回到燕王府就直接去见燕王去了。南宫墨这才知道卫君陌回来之后根本没有去见燕王只回清墨园向长平公主请过安，听说她在哪儿就直接过来了。
被下人领着走到蝶园门口，卫君陌站住微微皱了下眉。南宫墨止步轻声问道：“怎么了？”
卫君陌摇摇头，握住她的手道：“走吧，去见舅舅。”
南宫墨也明白他是为了什么，轻声解释道：“自从上次舅舅生病了之后就一直留在蝶园由宫侧妃照顾。舅母平日里也忙得很，自然不能随时随地在舅舅跟前照看着。”
“宫侧妃？”卫君陌道，低头去看南宫墨。南宫墨微微点了下头，卫君陌紫眸一沉，走在身边的领路的仆役只觉得天气突然冷了许多。
“见过星城郡主。”刚走进院子，正巧碰到迎面而来的宫筱蝶。宫筱蝶披着一件浅粉色的披风，看上却倒是格外的清秀脱俗，全然不像一个已经做了别人妾室的女子倒像是待字闺中的少女了。
南宫墨点头，淡淡道：“宫侧妃，舅舅今天可还好？”
宫筱蝶笑道：“有劳郡主关心了，王爷别的还好，就是有些没精神，下午的时候说要休息一会儿这会儿还没有起身呢。这位公子…便是大长公主的公子，卫公子么？”南宫墨点头，“正是。”
宫筱蝶掩唇笑道：“卫公子果然仪表非凡，两位却是一对神仙眷侣呢。”
南宫墨淡笑不语。
卫君陌低头扫了宫筱蝶一眼，拉着南宫墨越过她直接往里走去。宫筱蝶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了，显然是没有想到卫君陌居然会如此目中无人。就算看不起她侧妃的身份，好待这蝶园是她住的地方吧？美眸中闪过一丝恨意，宫筱蝶转身看着两人沉声道：“
身看着两人沉声道：“郡主，卫公子，还请留步。”
南宫墨挑眉，回头看向宫筱蝶。
宫筱蝶垂眸道：“这蝶园是王爷赐予妾身居住之所，郡主便也罢了，卫公子进来难道都不问问主人的意思么？未免也太过无礼了吧？”
卫君陌头也不回，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般拉着南宫墨往里走去。
宫筱蝶顿时气得脸色铁青，跺了跺脚正要开口却听到一缕冰冷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我不管宫驭宸让你干什么，不想死，就安分一些。”宫筱蝶看看身边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的丫头，顿时脸色惨白。
南宫墨搂着卫君陌的一只胳膊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笑道：“舅舅说留着她还有用，你吓唬她干什么？”虽然以她的修为暂时还做不到传音入密的程度，但是方才她分明看到卫君陌唇动了动却没有丝毫的声音发出。却又感觉到一道气流从身侧朝着宫筱蝶的方向而去，这便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的功夫么。
卫君陌淡淡道：“碍眼。”
燕王这段时间身体是真的不太好，让弦歌公子一时都束手无策的妖花红昙在一点点的侵蚀着燕王的生命。虽然一时间不至于会有生命危险，却也着实让人担忧。不过，外面传言的燕王生病的消息显然是比实际情况要严重得多。幽州城里传出来的消息，就差没说燕王已经病入膏肓了。只是不知道这消息传到金陵，萧千夜会作何想法？是趁你病，要你命。还是认为这是燕王假装示弱呢？南宫墨认为，应该是后者。萧千夜这人，遇到大事情做决定从来就没有爽快过。
“舅舅。”
燕王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常服坐在书房里看书，旁边已经升起了火炉，但是燕王依然还披着厚厚的披风，脸色也有些发白。
“君儿回来了？都坐下说话吧。”看到卫君陌，燕王脸上也多了几分愉悦。两人点头坐下，卫君陌看着燕王皱眉道：“舅舅身体如何？”
燕王笑道：“不妨事，不过是偶感风寒罢了。谢笠对你动手了？”说到这个，燕王脸上的笑容也立刻消退了，整个人变得严肃起来。
卫君陌淡然道：“我能解决。”
燕王没好气地笑骂道：“本王知道你能解决，还不能问问了？你是用什么法子说动孟特穆出兵的？”
卫君陌道：“我答应他向朝廷请旨册封他。”
燕王一愣，有些不信地看向卫君陌，“这样他就同意了？”孟特穆傻么？就算不知道大夏关内的情况，至少也要考虑卫君陌到底能不能达成所谓的约定吧？燕王殿下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外甥，看着冷傲不合群，空手套白狼的手段用的着实不错。他们现在哪儿能替孟特穆请封？萧千夜只怕连看都不会看一眼请封的折子就直接扔一边儿去了。
察觉到燕王惊讶的视线，卫公子遁了一下道：“这一次我们也灭不了北元。”
燕王无语，所以你所为的请封，是打算等到灭了北元以后么？孟特穆肯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相信你。
卫君陌道：“我以舅舅的名义写了字据给他。”
“……”记起当初去谢笠军中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自己的印鉴的燕王殿下抚额。原来是慷他人之慨，横竖将来孟特穆来讨账，丢脸的也不是他是吧？
揉了揉眉心，燕王挥挥手道：“算了，这种事情倒也不急于一时。还是说说往后的事情吧。”等孟特穆查清楚了关内的情况了，大概就知道这笔帐暂时是收不回来的。等人找上门了再说吧。
“金陵那边的事情你怎么看？”燕王问道。
卫君陌道：“北元人遭受重创已经有退兵的痕迹，只要陈朱而且将军再打两个胜仗，北元人就会撤兵。今年他们的损失比之前几年加起来还多，明年应该会安分一些。现下可将薛将军一部调往渔阳一代驻守。”
燕王蹙眉道：“薛真大军调动，会不会引起谢笠的反弹？”
卫君陌平静地道：“渔阳也是燕王封地，幽州卫在幽州境内调防与谢笠何干。何况，谢将军如今还在边关，若是再晚一些，只怕更加难办。”
燕王问道：“你觉得…萧千夜会对本王动武？”
卫君陌望着燕王，“动不动都要调，防范于未然。”
燕王点头，沉思了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炽儿三兄弟若是有你一半的谋略胆识，本王也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卫君陌道：“两位表弟在战场上也颇有战功。”
“匹夫之勇！”燕王没好气地道：“炜儿还有些样子，至于老三，除了往前冲他还知道什么？”
南宫墨浅笑道：“舅舅，表弟还小。”
燕王道：“就是还小才好收拾，若是再过几年还是那般冲动好胜胡作非为，本王直接抽死他！”
也不知道萧千炯在战场上干了什么事情让燕王如此动怒，南宫墨也不问。燕王妃的寿辰萧千炜和萧千炯自然是要回来的，到时候再问就是了。
燕王撑着额头问道：“谢笠那里，你有何打算？”
卫君陌道：“谢将军给了一个月的假期。”
燕王皱眉，虽然想说让卫君陌不要再回去了。但是当初安排卫君陌去谢笠军中本就是有意图的，自然不能半途而废。只得道：“无瑕过几个月就要生了。”
卫君陌侧首看了看南宫墨，眼神温和，“军中离幽州近
中离幽州近，而且…以后谢将军不会再吝啬假期了。”
那倒是，现在谢笠防备着他们防得紧。还不知道萧千夜那边打算怎么安排，谢笠只怕希望卫君陌越少在军中管事越好。说不准卫君陌就算现在去要求请半年假陪妻子生孩子谢笠也会爽快的答应了。
“罢了，谢笠的人品还过得去。过了这次的事情，应该不至于对你暗地里下黑手了。”
卫君陌点点头，表示自己也认同燕王的看法。
说完了要说的，燕王挥手道：“你一路赶回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回头再说吧。”
卫君陌望着燕王并不动弹，燕王挑眉，“怎么？你还有事要说？”
“宫侧妃。”卫君陌道。
燕王脸上一木，似乎有些抹不开面子，没好气地道：“她本王留着还有用，你先不必理会。”
卫君陌皱眉道：“舅舅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冒险么？”
燕王轻哼一声道：“你当本王是小孩子么？宫筱蝶空长了一张脸，毫无心机。既然对方觉得放这么一个人在这里才觉得安心，那就放着便是。本王还能怕他不成？”卫君陌冷声道：“君子不立桅樯。”
燕王眼皮一翻，“本王不是君子。”
卫君陌皱眉，蓦地起身往外走去。燕王一愣，回过神来连忙问道：“你干什么去？！”
“去杀了她。”卫君陌道。顺便把她的尸体拿去喂宫驭宸。不用问南宫墨他也知道那个宫筱蝶是宫驭宸的人，除了宫驭宸没有谁敢这么嚣张的把人往他面前扔，连个掩饰都懒得做。
“你给本王站住！”燕王气急败坏地道。
卫君陌回头，燕王切齿道：“她是本王的侧妃，要怎么处置本王自有分寸，你别坏了本王的事情。”
卫君陌剑眉微挑，打量了燕王片刻似乎在确定燕王说的是不是真的。怀疑的眼神看得燕王殿下一时控制不住抄起坐上的镇尺就砸了过去，“混账小子，你当本王是色迷心窍不成？”
卫公子侧首，淡定地抬手将镇尺接在手中，“难说。”
“……”孩子果然是不能宠的，本王就是当初没在金陵这个混账才被五妹宠的无法无天。要是本王在金陵，从小就一天照三顿的抽他！
看着舅甥俩你来我往，南宫墨低下头暗暗闷笑。
燕王轻哼一声道：“滚回去！你舅母生辰之前别让本王看到你！”
南宫墨无语，舅母的生辰不就是明天么。
站起身来，含笑道：“舅舅，我们先回去了。”拉了拉卫公子的衣袖，表示别再气你舅舅了。
“去吧。”看看南宫墨，燕王口气缓和了许多。每次被这个混账外甥气，他就分外庆幸父皇总算还是给他挑了一个好外甥媳妇。不然他早晚被这个混账气到吐血。
卫君陌牵着南宫墨的手往外走去，走到书房门口又停下了脚步。燕王眼皮一跳，“你还想说什么？”
卫君陌从袖中取出一个三寸长短的盒子随手抛到了燕王跟前的桌上，道：“去瓦剌的时候顺手拔的，无瑕用不着。”说完，果断的拉着南宫墨出门去了。
燕王咬牙切齿，无瑕用不着才给本王？！本王什么宝贝没见过稀罕你这点东西？
打开盒子，盒子里躺着一只保存完好的血玉参，这是生长在深山雪岭深处的一种名贵药材，对陈年旧伤效果绝佳，也是延年益寿的珍贵药材。只是数量稀少，更兼生长地方隐秘难寻，就是最好的采参人也不一定能找到。每年进宫宫中的贡品中也不一定年年都能有这玩意儿。
这自然不是卫君陌随手拔的，盒子里的血玉参品相极好，年份看起来也不短。却是卫公子做了一次梁上君子在瓦剌某个部落的首领帐子里拿的。
望着自己跟前的东西，燕王叹了口气不由失笑地摇了摇头，“混小子！”
守在门外的侍卫听到书房里传来王爷一声怒火，吓了一跳。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进去问问就又听到王爷低沉的笑声，连忙都低下了头。他们什么也没听到。

292、惊闻
燕王妃的寿辰之后，转眼就该过年了。一年忙碌之余本该是轻松悠然的时候，但是幽州城里却因为一些老百姓不知情的原因而闷声了一层沉闷和紧张的气氛。休完一个月的假期之后，卫君陌依然返回谢笠军中，只是隔三差五的就会回城来探望怀孕的妻子和母亲。果然如卫君陌所预料的，军规森严素来不留情面的谢笠对卫君陌这些行为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不时还会主动提起让卫君陌回去探望妻子母亲。但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卫将军是在被渐渐的排挤出军中的重要位置，许多重要的事情也绝对不会让他插手。
这原本也没什么，其实从始至终卫君陌都没有能够真正进入幽州都司的核心位置的，但是在如今这个卫将军被墨明棋妙的派遣出关外，最后还能力挽狂澜击败了北元人立下大功的时候被排挤，就让许多中下层的将士有些看不过去了。
军中都崇尚英雄，毫无疑问今年幽州最名声显赫的英雄就是卫君陌。但是英雄却总是被人排挤被人陷害，就难免让许多人替他不平，也就对排挤他的人更加的不满了。至于跟着卫君陌出关又有幸能够活着回来的人，更是早已经跟谢笠一派的将士离心离德。如果不是卫将军，他们还能活着回来么？他们这些当兵的没读过多少书，却还是知道知恩图报四个字是什么意思的。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窗户内却是一片暖意浓浓。南宫墨慵懒的靠在卫君陌怀中小小的打了个呵欠。正在批着案上的卷宗的卫君陌搁下笔低头看她，“困了？”南宫墨摇摇头，低头将手抚上已经圆滚滚的腹部，皱眉道：“宝宝长得太快了。”明明卫君陌刚回来的时候还是只有一点点，冬天穿得厚几乎都看不出来。这才一个多月还不到两个月，就已经长成一颗西瓜了。前后两辈子，南宫墨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不方便过。随时随地带着一颗球的感觉……
卫君陌伸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盖住圆鼓鼓的腹部，正好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宝宝踢了自己一脚。冷峻的容颜顿时多了几分柔和，轻声道：“弦歌公子不是说了，里面有两个宝宝么？”
南宫墨点点头，“师兄的医术肯定错不了。”四个多月的时候被师兄断言肚子里揣了两个她还不太相信。不过弦歌公子冷艳的对她一笑，道：“等肚子打起来你就相信了。”她当然不是真的怀疑师兄的医术，只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罢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长平公主燕王燕王妃等人却是高兴坏了。长平公主非要说之前准备的东西不够，还要再准备一份。南宫墨很想说，之前准备的就是男女双份的啊。好吧…或许说不准是两个男宝宝和两个女宝宝呢。
卫君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辛苦无瑕了。”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抬手捏捏他俊美的容颜，“哪里，卫公子才是辛苦了。”
自从卫君陌回来之后，南宫墨仅有的一点事情也被剥夺了。卫公子三天两头军营幽州城里两头跑，还不忘将原本要她亲自打理的一些事情全部都揽了过去。就连卫公子最深恶痛绝的看账本算账这件事都一块干了，只因为师兄说了一句，怀孕的女子看太多对眼睛不好。于是两人现在就成了两个极端的状态，一个忙死，一个闲死。但是即便是卫公子忙的晕头转向，也坚持不肯让她再管这些事情。于是，南宫墨也乐得看某人对着账本剑眉深锁的模样。
卫君陌伸手抓住她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紫色的眼眸幽深。南宫墨心中一叹，进前在他眼眸上轻轻一吻，“真好看。”
虽然卫公子的容貌可算得上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了，但是南宫墨觉得最好看的还是那双眼睛。有时候…真想挖下了给自己安上啊，“你说，宝宝会不会也跟你一样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卫君陌握住她的手，摇摇头道：“还是跟无瑕一样的好。”虽然无瑕喜欢他的眼睛让他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的感觉，但是如果是孩子的话还是长得像无瑕好一些。南宫墨耸耸肩，她倒不是真的在意宝宝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反正她已经得到了最独一无二的哪一个了。但是…这种可能性总还是有的。南宫墨知道对于自己的身世卫君陌并没有完全释怀，他只是不想让长平公主为难而已。
两人靠在一起，聊起了宝宝的事情。从名字说到宝宝的模样，再说到宝宝将来的教育。平素寡言少语的卫公子在这个时候也懒得的健谈起来。说到后来，南宫墨靠在卫君陌怀中沉沉的睡了过去。卫君陌低头轻抚着怀中熟睡的女子清丽的容颜，唇边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头，轻轻在她唇边落下一吻，“无瑕，谢谢你。”
“唔……”睡梦中的人微微蹙眉，轻轻摇了摇头找了个更加舒服的位置谁地跟沉了。
门外，曲怜星悄悄地退了出去。走远了一些才对跟在身边的丫头道：“郡主睡着了，晚一点再送点心进去吧。”
“是，曲管事。”
“曲姑娘。”走廊的尽头，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飞快地走了过来。曲怜星认出那是燕王府的管事，连忙快步迎了上去，“李管事，有什么事么？”
李管事拱手道：“王爷请问卫公子过府一趟。”
曲怜星有些犹豫，郡主刚刚睡着了，她好像看到卫公子正将郡主搂在怀中呢。这个时候去…是明智的决定么？
李管
定么？
李管事低声道：“却有急事，请曲姑娘通传一声。”
曲怜星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点点头道：“管事稍等。”
“不必了，什么事？”身后，传来卫君陌有些清冷地声音。两人连忙转身见礼，李管事道：“启禀卫公子，金陵那边出事了。”
卫君陌皱眉，一边往外走去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曲怜星，无瑕醒了告诉她我去燕王府了，很快就回来。”
“是。公子。”
卫君陌并没有很快回来，等到晚上南宫墨和长平公主用过了晚膳坐在花厅里说话的时候卫君陌才踏进家门。长平公主看到儿子进来，连忙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么大的雪…我和无瑕都担着心呢。”
卫君陌向长平公主告了罪坐下来，长平公主连忙又吩咐人去给他准备姜汤驱寒。今天下了一整天的大雪，现在还没有挺的意思。外面冷着呢。
南宫墨问道：“可是出什么大事了？”
卫君陌沉默了一下，沉声道：“卫王舅舅死了。”
“什么？！”闻言，长平公主大惊失色。卫王是先皇第十子，生母为杨妃，虽然长平公主跟这位十弟并不相熟，却也还是忍不住震惊。长平公主记忆中，卫王身体不错而且一贯习武厌文，并不为父皇所喜。最重要的是，卫王今年才三十多岁。
为君陌道：“陛下将鲁王，赵王，吴王等几位召进金陵，变为庶人圈禁起来了。又以私铸官银之罪令人捉拿卫王入京，卫王带着卫王府满门，**而死了。”
长平公主脸色苍白，“**……所有人都…”
卫君陌点头，“卫王妃还有卫王膝下四子三女，都死了。”
“怎么会这样？十弟他…十弟性子素来刚烈。父皇在的时候也曾经冲撞父皇，没想到……”没想到，卫王没有死在杀人如麻的先皇手里，最后却还是死在了自己心慈手软的侄子手里。只是，卫王这一下也太狠了，让人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
虽然跟卫王没多深的交情，长平公主还是忍不住为这位十弟垂泪。
“你舅舅召你去，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接过南宫墨送到跟前的帕子抹了眼泪，长平公主情绪稳定了一些，才问道。
卫君陌点头。
南宫墨也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只怕燕王府也平静不了了。”
卫君陌点头，道：“陛下召舅舅进京面圣，圣旨已经到了。”
“不行！三哥不能去！”三哥跟六哥不一样，一旦进了金陵，只怕最好的结局也只是如鲁王等人一般被囚禁在金陵城中了。而且…长平公主沉声道：“三哥绝对不能去金陵。萧千夜…萧千夜不会放过他的。”
南宫墨扶住长平公主，轻声劝道：“母亲不用担心，舅舅心里有数。”
卫君陌道：“舅舅已经以病重无法旅途颠簸为由，拒绝了来传旨的官员。”
“这，有用么？”长平公主怀疑。
卫君陌摇头道：“没用，能拖一时算一时。幽州边关刚刚大捷，萧千夜不会在这个时候跟舅舅翻脸的。”就算要翻脸，萧千夜也需要时间来布置。长平公组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君儿，千万别让你舅舅去金陵。”
“母亲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
“那就好。”长平公主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南宫墨，还有她那圆滚滚的肚子，叹了口气道：“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南宫墨握住她的手浅笑道：“母亲放心，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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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朝一日弄清事实，悔不当初
他与她青梅竹马，他说我一生守护，决不放弃；
他外冷内热，腹黑果决，却独独放不下她；
他面如玉，心如蝎，却对她迟迟下不了手；

293、世家生存之道
卫王**的事情显然是大大的刺激到了一众藩王们。被幽静在金陵的几个藩王和被贬到偏远地区的齐王不说，剩下来的都是最有实权的王爷们了。例如幽州的燕王，隰州的宁王，绵州的康王等无一不是手握重兵。这几位包括据说卧病在床的燕王在内都毫不客气的上了折子斥责萧千夜逼死皇叔全家的行为。这件事在金陵朝堂内外同样也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中原素来自称礼仪之邦天朝上国，虽然卫王是臣萧千夜是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从伦理道德上来说，逼死自己的亲叔叔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萧千夜显然也不是先帝，能够做到杀光大半个朝堂也没人敢自吱声。
于是，萧千夜几乎恨死了已经死去的卫王。死就死吧，还给他留下这个一个大麻烦。在朝堂内外纷纷不绝的反对声中，原本计划乘胜追击的削藩计划也只得暂缓一二了。如此，萧千夜更是咽不下这口气，毫不犹豫的给了一个“悖”的谥号。
支持萧千夜的一干文臣倒是没说什么，毕竟在他们看来卫王违抗君命本就罪该万死。但是在另外一些文人眼中难免便觉得皇帝有失厚道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叔叔，卫王的罪名也并不是罪大恶极，俗话说死者为大。就算不能给个美谥，至少也该是个差不多的评价。江南人文中颇有盛名的青藤先生也撰文表示对皇帝的不赞同，至于藩王们就更是不消停了，一封一封的折子一个劲儿的从外地往金陵送。脾气火爆一点的直接把萧千夜骂了个狗血淋头。气得萧千夜只能将自己关在御书房里砸东西泄愤。
金陵城中秦家
书房里，秦家家主平静地望着坐在客位上的谢家家主谢侯道：“谢侯突然大家光临，不知有何见教？”作为金陵十大世家，秦家家主却唯独跟谢侯不熟。谢家不参与任何朝堂斗争，两家素来也没有什么来往。一方面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另一方面是，身为金陵最顶级的两个门阀，谢家和秦家是绝对不能够走得太近了的。否则的话，皇宫里那位现在就不是对自己的亲叔叔虎视眈眈，而是要转过头来对付他们了。
秦梓煦站在父亲身边，眼中也带着几分好奇。谢侯亲自到秦家来，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比宫里那位亲自出现在秦家还让他难以置信。
谢侯放下茶杯淡笑道：“听闻，秦家大公子准备出门远游？”
秦家父子俩脸色微变，秦家家主看向谢侯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锐利。秦梓煦准备离开金陵的消息除了他们家里的人以外，连下人都不知道。谢侯是怎么知道的？
谢侯含笑摇摇头道：“秦兄不必紧张，谢家断然不会做出在秦家安插眼线这般下作的事情。”
秦家家主微微放松了一下，心里无奈地苦笑。谢家有没有在秦家安插眼线他不知道，没抓到就只能当没有。但是秦家却却确实在谢家安插了眼线，这话听起来像是谢侯在骂他，但是他却只能默默地认了。安插眼线是各个世家都会做的事情，倒不是说一定是为了做什么对对方不利的事情，只是消息灵通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必须要的做到的罢了。
秦梓煦笑道：“不知谢侯大驾光临，所为何事？难道是为了给小侄送行？”
谢侯含笑点了下头道：“正是。另外，老夫有一封信想要劳烦秦公子顺路走一趟。”
“信？”秦梓煦疑惑。谢侯取出一封信直接递给了秦家家主，秦家家主一看信封上的名字，却是咬牙切齿，“谢兄报歉得很，犬儿只怕不顺路。”
谢侯淡笑不语。
秦家父子俩望着眼前的中年男子相对无言。谢侯不仅知道秦梓煦要离开金陵，还知道他要去哪儿。这位几乎从来没有涉足过朝堂，只是一心在书院教书的谢家家主显然比外人知道的更加深藏不露。
秦家家主随手将信放到桌上，道：“谢兄如何肯定犬儿一定顺路？”
谢侯轻声叹了口气道：“因为…如果老夫处在秦家主的这个位置上，大约也会这样做吧。”
秦家主心中一震，沉声道：“谢侯也认为……”
谢侯摇摇头，淡然笑道：“不可说。”
确实是不可说。秦家主却松了口气，道：“那么谢侯此举又是为何？要知道，这封信若是被发现了，你我两家顷刻间大祸临头。”
谢侯笑道：“老夫自然是相信秦家和大公子的能耐。”
秦梓煦笑道：“谢侯这么说，是否表示谢家愿意为小侄遮掩一二？”
谢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侧首对秦家家主道：“秦兄后继有人。”
谢侯并不是一个气势逼人的人，身上带着书香门第特有的儒雅洒脱的风度，或许是因为一生才华不得施展，洒脱中又有几许的沉郁。只是被他看一眼，秦梓煦就觉得有些不自在，仿佛自己是一个不懂事的孩童被长辈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而心生羞愧一般。
“谢兄过誉了。”秦家家主道，“他还是个孩子。”
秦梓煦摸摸鼻子，他都二十多岁，早就成家立业了。
“梓煦能帮上秦兄的忙，是他的福分。只是…在下想要知道，谢家……”
谢侯摆手，“谢家不参与任何争斗，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那这……”秦家家主有些疑惑，他原本以为谢家是要准备站队了。如果谢家真的看好燕王
如果谢家真的看好燕王的话，他也不得不考虑加大筹码了。至于金陵城里那位，说实话秦家家主看不上眼。如果没有周韩两位，如今金陵城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但是同样的，秦家家主认为萧千夜的江山也会毁在这两位的手里。就算这些都不说，秦家跟这两位也不是一路人。清流出身位极人臣的这两位收拾完了藩王，会放过他们这些人么？
谢侯叹气道：“老夫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
秦梓煦道：“听说前些日子谢侯曾上书陛下，削藩之事宜缓不宜急，陛下若是采用了谢侯的谏言，只怕也就没有卫王之事了。”
谢侯打量了秦梓煦片刻，笑道：“陛下留中的折子秦大公子都能知道内容，老夫倒是佩服得紧。”难怪皇帝看他们这些世家不顺眼了，秦家还算好的，即使如今可算是实际上的第一名门，却一向很有分寸。如今金陵城里其他几家，看着新皇不如先帝手腕硬，就开始折腾起来了。也就是现在有藩王的事在前面挡着，否则，哪个皇帝也容不得他们。
谢侯起身道：“老夫叨扰两位多时，告辞。”
秦家家主点头道：“梓煦，送谢侯出去。”
“是，父亲。”
秦梓煦回来的时候看到父亲正对着眼前的信笺出神。谢侯给的信并没有密封，也就是说并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秦家家主也没有故作清高，直接展开来看了。毕竟这封信有可能关系到未来的局势，谢家的态度甚至是秦梓煦的安危，不看仔细了他绝不会让儿子去送信的。谢侯显然也是明白这个到底，所以信封也是敞着的。
“父亲？”秦梓煦道。
秦家家主叹了口气道：“谢家不愧是世代书香，我们不及多矣。”
“父亲，谢侯说什么？”
秦家家主直接将信递给他，其实信上面并没有些什么秘密。只是一封劝谏燕王的书信罢了，信中只说新皇年轻行事难免过激，望燕王看在天下百姓和先皇的面上切勿一时冲动，令苍生遭难。谢侯言辞恳切，辞藻朴素，却让人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对目前的局势的忧心。
秦梓煦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下方才问道：“父亲，谢侯就这么肯定燕王殿下……”秦梓煦素来鄙视朝堂上那些官员愚昧昏聩，只知勾心斗角。对如今这样的局势更隐隐有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却没想到这世上不是没有看得清楚明白的聪明人，而是聪明人都不爱显摆罢了。就是朝堂上的那些人，又有谁敢说不是聪明人？只是身在局中就难免有“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困顿。
秦家家主叹了口气道：“先帝英明一世，临老了却…皇城里那位，压不住燕王，迟早的事情罢了。”曾经跟随先帝平定过天下的皇子，手握重兵的实权亲王的骄傲，岂是一个年轻的侄子能够践踏的？即便是他身为皇帝。
“这封信，真的要送？”燕王会不会看到信之后直接宰了他？被人戳破心思什么的，肯定会恼羞成怒的吧？如果不是相信谢侯的人品，他都要怀疑谢侯是不是想要借刀杀人了。
“送。”良久，秦家家主拍板道，“出去之后，两年之内你就别回来了。”
“两年？”
秦家家主挑眉一笑道：“如果两年内局势还没有变化的话，以后也不会有了。”以新皇的脾气，只怕忍不到那个时候。幽州那位，也不是喜欢隐忍的人。
秦梓煦皱眉，有些迟疑地道：“父亲，我走了你们……”他的消息不泄露还好，万一泄露了秦家立刻就要倒大霉。
秦家家主淡定地道：“无妨，如果你被发现了，以后你就不用姓秦了。”皇帝不会轻易动秦家，到时候把秦梓煦逐出家门就行了。但是如果秦梓煦留在金陵，一旦皇帝跟燕王开战，秦家势必会被迫绑上皇帝的战车，说实话，秦家主并不看好如今的皇帝陛下。如果有秦梓煦在幽州，总还能有个转圜的余地。不是他们喜欢两面三刀，这是为了生存和家族延续不得不为的事情。
秦梓煦也明白无情的意思，深深吸了口气道：“是，父亲。”
秦家主犹豫了一下，道：“将惜儿也带走吧？”
“啊？”秦梓煦一愣，“惜儿的身体……”
“正是如此才让你带她走，金陵多风雨，我和你母亲没有功夫照料她了。他们为另外，听闻弦歌公子和星城郡主的师父也在幽州，如果能够寻到他们为你妹妹治病，也是一件好事。”
“明白了，孩儿会好好照顾妹妹的。”秦梓煦正色道。
“去吧，以后秦家如何到底还是要靠你了。对外就说你带惜儿回乡祭祖。”
“是，父亲。”正好，秦家的祖籍在庆王的封地，往北走也不会引人怀疑。
萧千夜很暴躁，事实上自从登基之后他的脾气就没有好过。曾经那个温文尔雅的皇长孙似乎只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中。
“混账！”萧千夜愤怒地掀掉了御案上的一堆折子，站在下面的周襄俯身慢慢的捡起来。萧千夜虽然暴躁，但是对几位老师却还是十分尊重的，见他如此不由得有些羞愧，“周先生，让宫女来捡吧。是朕失态了。”
旁边的宫女连忙上前一一捡起了地上的散落的折子。周襄道：“陛下何必如此动怒。”
萧千夜苦笑道：“卫王的事情都过了快两个月了，朕
个月了，朕那些皇叔也就罢了，这些人…这些人都是朕的臣子啊！有这个空闲整日上书说些废话，还不如替朝廷做些实事。”周襄在心中轻声叹息，新皇跟先帝比起来缺少铁血手腕，就是比起身体素来不好的太子殿下也有几分不足。但是，皇帝心肠软，对臣子来说是好事。先皇乾纲独断，在士人中的名声却是极差。只是碍于先皇的暴虐，没人敢说罢了。
“陛下不用担心。他们说上一阵子也就不说了。韩兄已经亲自去拜访青藤先生，只要他不在说什么，那些文人也会消停下来了的。”青藤先生是江南名士，虽然从未踏入朝堂但是名声却不下于多年前的周襄和韩敏。如果周襄二人是朝堂中清流之首的话，青藤先生代表的就是那些不在朝堂，悠然世外的隐世名士之风了。
萧千夜微微点头，问道：“金陵那些世家还是不肯改口？”
周襄眼底也多了几分不悦道：“那些世家素来都是墙头草，要他们旗帜鲜明的支持陛下强力削藩…只怕是…”皇帝不好得罪？藩王同样也不好得罪。除非皇帝一口气把藩王都弄死或者是完全剥夺他们所有的权力圈禁起来，否则他们想要找人麻烦还是很容易的。更何况，削藩这事儿前面的好办，都是结果没什么实权年纪也小的王爷，越到后面，骨头就越难肯。谁知道最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混账！”萧千夜怒骂。
周襄叹了口气，道：“倒是，老臣刚刚听到一个消息。”
“周先生不必顾忌，尽管说就是了。”
周襄道：“听说…半个月前，秦家大公子带着秦四小姐离开金陵，说是回乡祭祖去了。”
萧千夜蹙眉，“那又如何？”皇家每年都要会丹阳祭祖，因此朝臣也多有效仿。派子孙回祖籍祭祖并不奇怪。”
周襄道：“秦家的祖籍…距离幽州可不远。”
萧千夜一愣，皱眉道：“周先生是不是过虑了？秦家人可还都在金陵，一个秦梓煦又能掀起什么浪来？”思索了片刻，萧千夜道：“周先生是担心，秦家会倒向燕王府？”
周襄摇摇头道：“或许，是老臣多虑了。但是不可不防。”
萧千夜点头，微微眯眼道：“这些金陵世家，素来就没有将朕放在眼里过。秦家，确实是该敲打敲打了。”
“陛下的意思是？”周襄道。
萧千夜道：“派人看着秦家的人，无论嫡系还是旁支，擅离金陵的一律严查。最好，别让朕抓到他们什么把柄。”之前，就是对这些世家太过宽容了。
“陛下，现在不是对世家动手的时候。”
萧千夜点头笑道：“周先生放心，只要他们识趣朕也不想动他们。对了，朱家最近如何？”
周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道：“朱家对陛下倒是忠心耿耿，陛下尽管放心，陛下命朱家做的事情他们绝不敢不做。”虽然身为文人的周襄同样看不起朱家，但是他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酸儒。陛下要做什么事情，没有钱是绝对不行的。而朱家，俨然就是陛下的钱袋子
“那就好。”萧千夜点头道，“燕王叔…朕只望他不要忘记了皇祖父的教诲，做出什么悖逆祖宗的事情来。”
“陛下宽容只望燕王陛下能够明白。”周襄道。
晚春三月，幽州城中也已经是春风宜人，花草繁盛。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慢慢的从街头驶来，在清墨园门口停了下来。不过片刻，一个穿着秋香色衣衫的青年男子从马车里下来，回头对马车里的人低语了几句才走向清墨园大门口。
清墨园既是大长公主的府邸，门前自然有守卫驻守。见到他走过来，沉声问道：“来者何人？”
青年男子拱手笑道：“在下从金陵来，求见卫公子和郡主，还请通禀。”
“公子贵姓？”
男子含笑递出一块玉佩，道：“请将此物转呈卫公子，他一见便知。”
守卫见他气度不凡，点了点头道：“公子请稍等。”
“多谢。”

294、风云动
“秦公子，惜儿，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大厅里，南宫墨看着被请进来的两个人，面上并无惊讶之色。手中把玩着刚刚侍卫送进来的玉佩含笑朝两人笑道。
“墨儿？！”秦惜惊讶地望着眼前的南宫墨，“你…你怀孕了？！”南宫墨已经有了九个月的身孕了，因为是双胎肚子越发的比寻常怀孕的女子要大一些，天冷的时候尚且不觉得，刚刚换上了春衫，每每总是看得长平公主胆战心惊，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了或者是撞到了哪儿。
秦梓煦倒是比每每淡定得多，毕竟卫公子和星城郡主成婚一年半有余了，有了身孕也不奇怪。
南宫墨笑道：“两位坐下说话。今日君陌不在城中，无法接待秦大公子，还望见谅。”
秦梓煦连忙摇头表示无妨，只是道：“在下离开金陵的时候有人托我送一封信函给燕王殿下，还请郡主帮忙转交。”
秦梓煦直接取出信笺送到南宫墨面前。南宫墨有些惊讶，信封上只有燕王启的字样，并没有落款。不过南宫墨却认得上面的字迹是谁的，眼眸微闪点了点头。当即招来星危让他将信送到燕王府去。
星危拿着信函出去了，南宫墨方才看着兄妹二人笑道：“金陵到幽州路途遥远，惜儿的身体可还好？”
秦惜笑道：“我很好，多亏了你之前让人送来的方子。”秦家上下对南宫墨是当真十分感激的。这份感激虽然不至于让秦家在大事情上偏离，但是不管怎么说交情总是比跟萧千夜要多得多的。如果双方局势持平，秦家自然是偏向南宫墨这边的。何况秦家这一代嫡系兄妹俩都跟南宫墨较好，秦家的立场自然也不可能不随之调整。
南宫墨仔细看看她道：“那就好。我看也比以前精神了不少，回头师傅会过来，说不定可以请他帮你看看。”
自从南宫墨身子月份越来越大，师傅师叔来往幽州城里的次数也就越多了起来。燕王也清楚他们不想跟燕王府的人打交道也不在意，只当他们不存在一般也不去可以拉拢。反倒让两人对燕王更高看了两分。如果燕王眼巴巴地凑上来想要拉拢或者收服他们为己用，或者三天两头派人去紫薇山献殷勤，说不准两人就不顾南宫墨坏了孩子，直接把人打包一起带走了。
“谢谢你，墨儿。”秦惜望着南宫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吐出单薄的感谢。原本以为自己活不过十八岁，但是因为南宫墨的出现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至少不会马上就死了。不管最后她能活多久，她都无比的感谢她，她救了她的命啊。即使是自诩看淡了生死的自己，又何尝就真的想死呢？不过是无可奈何罢了。
南宫墨含笑拍拍她的手表示不用在意。秦梓煦朝着南宫墨拱手一揖，沉声道：“郡主对秦家的大恩，秦梓煦没齿难忘。”
南宫墨扬眉一笑，“许久不见，秦大公子倒是客套了许多。”
秦梓煦摇头道：“不是客套，之前在下问郡主与卫公子的事情，不知现在可还作数？”
南宫墨凝眉，“秦大公子这话当真？”秦梓煦当初确实是暗示愿意为卫君陌效力，但是说的直白一些，卫君陌只是一个公主的儿子，就算是燕王的外甥，凭什么让秦家大公子归附？秦梓煦跟蔺长风还不一样，蔺长风和卫君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既是上下属又是朋友，而且蔺长风基本上已经算是被赶出了蔺家。而秦梓煦却不一样，秦梓煦是秦家的嫡长子，秦家铁板钉钉的未来继承人。
“自然。”
南宫墨道：“秦公子此举，就不怕对秦家造成什么影响么？”
秦梓煦笑道：“自从在下离开金陵，秦梓煦就不再是秦家大公子了。”
南宫墨耸耸肩也不再多说什么，秦梓煦敢自己跑出来做出这些事情想必心中就已经有了盘算了。有什么后果自然是归他自己承担，至于敢不敢用他才是她们的事情。微微点头，南宫墨道：“既是如此，不如两位暂且在清墨园小住几日，等君陌回来再做打算？”
秦梓煦点头，“多谢郡主。”
燕王府书房里，燕王拎着手里的信笺皱眉，抬头将信笺递给了坐在下手的念远道：“谢渊这是什么意思？”
念远看完了信放下，含笑道：“谢侯心怀天下，不远生灵涂炭罢了。”
燕王轻哼一声，道：“难道就要本王任人宰割？还是跟十弟一样举火**？而且，谢渊这信看起来也不像是劝说本王的啊。”念远笑道：“谢侯自然不会做这种白费功夫的事情。不过是跟王爷提个醒儿罢了。不过…这也说明一个问题。”
“大师请说。”
念远垂眸道：“在谢侯看来，显然天下必乱了。无论是陛下先动手还是藩王先动手…否则，他不会写这样一封信，一个不小心平白惹皇帝怀疑。”
燕王脸色微沉，定定地望着念远。念远叹气，“王爷还是下不了决心么？王爷…金陵那边削藩之意甚决，王爷你手握重兵，跟齐王殿下不可同日而语。就算您愿意退一步，让着几位王爷在，皇帝陛下只怕也睡不着觉。更何况，卫公子与金陵那位，更是……”
燕王沉声道：“本王从来不信所为的天命。”
念远摇头，“可惜，先帝信，陛下也信。更可惜的是，当年的钦天监早已经死了。就算是胡说八道…又有谁能够证明？”
有谁能够证明？”
碰地一声，燕王一掌拍在跟前的桌案上。念远垂眸，神色淡定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
念远轻叹了一声道：“小僧也不信天命，更不信天命不可改。但是…小僧却觉得，这天下还可以变得更好。为此，即便是堕入阿鼻地狱，小僧也问心无愧。”
燕王沉默良久，沉声道：“大师先回去休息吧。此事本王自有计较。”
念远起身，双手合十，“还望王爷三思，若是让金陵那边先发制人，局势对王爷不利。”
“本王知道了。”燕王道。
念远点点头，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书房里，燕王长叹了一口气望着挂在不远处墙壁上的地舆图出神。良久方才道：“父皇，儿臣不孝……”
三月二十八，清墨园里一片混乱。南宫墨的院子里，丫头们紧张不已的守在门口，门外的院子里，一群人或坐或站个个都焦躁不安。弦歌公子坐在院子里的树下仰头望天，他傍边不远处萧千炯在原地打转，萧千炽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但是那一贯温文尔雅的神色都绷不住的带了几分僵硬就能看出他也很紧张。跟两个兄弟比起来，萧千炜倒是要淡定多了。扶着燕王妃轻声安慰着。南宫绪靠着柱子站在，神色淡然只是时不时往紧闭的门里瞟去。
孙妍儿也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现在还看不太出来什么。虽然里面并没有什么动静，她却依然吓得脸色苍白。被萧千炯悄悄握住一只手才好了一些。
穿着一身布衣的老头儿蹲在院子里一角使劲儿摧残跟前的花草，师叔没好气的抬脚踢了踢他，“那是御黄袍，你能不能别扯了？”好好地花儿还没开全呢，就被摧残的快要凋零呢。
“啧。”老头儿嫌弃的将手里的花瓣一抛，在他看来不能入药的花草分文不值。哪怕是一株需要上百两的御黄袍。
“母妃，里面怎么还没有动静啊？”世子妃忍不住问道。虽然没生过孩子，但是她也见过人生孩子的。女人生孩子叫起来惊天动地，让人听了都有些怀疑生孩子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了。但是南宫墨进去都一个多时辰了怎么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燕王妃道：“刚开始没有动静才是对的，一开始就大声哭叫，回头真的要生了哪儿还有力气？”
在场的人，除了燕王妃没人生过孩子。听她这么说倒是安心了许多，燕王妃凝眉道：“不过这丫头也太能忍了，当真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我进去悄悄，你们…让人准备一些吃食待会儿送进去。吃点东西才有力气生。”双胞胎啊，想起自己膝下如今还只有一个小小的孙女，燕王妃对长平公主还是很是羡慕的。不过…看看站在一边的孙妍儿，很快她又要有孙儿孙女了。不管是男是女都好。
“是，母妃，我们这就去准备。”朱初喻轻声道。
曲怜星上前一步微笑道：“不麻烦二少夫人了，奴婢去就可以了。”倒不是她们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这种关键时候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朱初喻当然知道清墨园的人不会让自己碰南宫墨的吃食的，虽然她自觉自己还不至于蠢到想要对南宫墨吃的东西下手的地步。不过是在燕王妃面前表个态罢了，听曲怜星这么说，便也干脆地点头道：“哪里，曲姑娘去吧。”
“卫君陌什么时候回来？”弦歌公子睁开眼睛问道。
萧千炽连忙道：“早就派人快马加鞭去通知表哥了，今晚就能回来。”
弦歌公子皱眉，萧千炽以为他是在不满意卫君陌回来的太晚，连忙解释道：“幽州都司大营离幽州城最快也要两三个时辰，一来一回……”
弦歌公子挑眉看着眼前的燕王世子，淡定地道：“世子多虑了。”他只是觉得卫君陌晚点回来的话，说不定师妹家的小宝宝他能够分到一只。毕竟…小师妹还能再生，应该不介意分他一个吧？
弦歌公子二十七八高龄，无妻无妾，膝下空虚突然感到有点寂寞了。
燕王世子摸摸鼻子不说话了：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他多虑了的样子。
房间里，南宫墨躺在床上神情淡定。长平公主和几个稳婆站在一边一脸无语。稳婆们接生过这么多次，就没有见过这么淡定的产妇。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安静？”燕王府进来，有些不解地道。南宫墨侧首笑道：“舅母，你怎么来了？”
燕王妃指了指门外，道：“外面还有一群人在等着呢。”
南宫墨无语，“还早着呢。只是不久前才刚开始阵痛而已。第一胎哪里可能那么快就生出来了。”
旁边的稳婆也跟着点点头道：“王妃，公主，郡主说的是，只怕还要一些时候。”
南宫墨笑道：“舅母，母亲，你们先出去歇着吧。等我真要生了再来，别回头我还没生你们先撑不住了。”
长平公主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道：“现在你自己好好地就是了，你真不疼？”她也是生过孩子的，不疼是不可能的。虽然大喊大叫太夸张了，但是南宫墨这样一脸从容平淡也太奇怪了。
南宫墨低头摸摸腹部，道：“还好，忍得住。”
长平公主叹气，“好吧，你想吃什么让人去做给你。”
南宫墨笑眯眯地挥手道：“随便。”只要一想到今天就能摆脱这个大包袱，心情就格外的愉悦。吃什么都香。
香。
长平公主和燕王妃对视一眼，无奈地出门去了。
上百里外的军营中，听到匆匆赶来报信的侍卫的话，卫公子猛然起身险些踢翻了跟前的桌案。长风公子原本悠然地摇晃的折扇也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摸摸鼻子，长风公子捡起扇子笑眯眯道：“卫公子，恭喜啊。”一生就是两个，真是羡慕嫉妒恨啊。
卫君陌瞥了蔺长风一眼，“我回去，你留下。”
长风公子无所谓的耸耸肩，要当爹的男人最大。他要是不同意，卫君陌现在能立刻弄死他吧？
要离开军营，自然不能够不禀告谢笠一声。经过去年冬天的一场战事，谢笠似乎老了十岁。听到卫君陌的话，谢笠沉吟了片刻道：“星城郡主要生产了是喜事，可惜老夫不能亲自道贺，就先恭喜卫将军了。”
卫君陌拱手，道：“多谢将军。”
谢笠叹了口气，挥挥手道：“罢了，卫将军去就是了。横竖如今军中也没有什么大事。”
卫君陌道：“多谢将军，末将告退。”
谢笠点点头，不再说话。看着卫君陌走出去的背影良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将军，为何要放卫君陌离开？”一个灰衣男子从后面走出来，沉声问道。
谢笠抬眼，看了他一眼问道：“不放，又能如何？星城郡主要生了，本将军不放人如何跟燕王殿下交代？”
“交代什么？”灰衣男子气急败坏地道：“直接将卫君陌……”对上谢笠嘲弄地眼神，灰衣人恨恨地住了口。谢笠道：“你想说，直接杀了卫君陌？你杀还是我杀？老夫自认没这个本事，要不，你去？”
“谢将军！你……”灰衣男子气得脸色通红，就算以前对卫公子的身手没有太多的概念，只知道他是紫霄殿的幕后主人。但是这大半年在边关来去多时也应该明白了。想要杀卫君陌，没有万全之策纯粹就是送死。更不用说，卫君陌手下还有蔺长风等一干武艺高强忠心耿耿的人在。
平息了一下怒气，灰衣男子问道：“那好吧，谢将军有什么办法？别忘了，陛下的旨意…”
谢笠垂眸，淡然道：“两军交战，岂会因为一个人而决定成败？只要卫君陌无法对幽州卫造成影响，对我们来说就已经算是成功了。这个时候，卫君陌离开并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卫君陌不死谢将军觉得你的项上人头安全么？”灰衣男子冷然笑道。
谢笠沉默了良久，方才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老夫杀了不了卫君陌，他若是能杀了老夫，便是老夫技不如人。也算是为陛下尽忠了。”灰衣男子气急败坏，“谢将军！陛下并非想要你杀身成仁，陛下需要你统领幽州卫！”
谢笠叹息，“时局艰难，谢笠不才无能力挽狂澜。唯有尽力而已。”
灰衣男子沉默了良久，道：“将军不比太过担心。陛下不日便会派兵支援将军，绝对不会让将军独自一人面对几十万幽州铁卫的。”
谢笠不在意地点点头，道：“老夫知道了，阁下先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情老夫心里有数。”见他闭目眼神，一副不想再说的模样，灰衣男子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得拱手告退了。谢笠有些苍老的容颜上露出一丝疲惫。驻守边境几十年，最后…好事要同室操戈么？
“启禀将军，卫将军已经离开了。”
“知道了，按计划行事吧。”
“是，将军。”

295、龙凤胎的名字
“好像要生了！”清墨园的院子里传来萧千炯兴奋的叫声，院子里的众人纷纷朝他翻了个鄙视的白眼。孙妍儿悄悄拉了拉他的衣摆摇了摇头，萧千炯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也不能怪他啊，他们从上午一直等到傍晚了表嫂还没生。好不容易有了点动静，能不兴奋么？
虽然燕王府也有一个才两岁的小孩子，但是那是大哥的侍妾生的，身为燕王府的嫡三公子他当然不可能去围观了。至于明玉郡主，那时候他还小而且也不可能去围观父王的侍妾生孩子。所以，这确实是萧三公子这辈子实打实的第一次等着女人生孩子。
陈氏和朱初喻站在一边，脸上的神色都有些不好。只是比起陈氏的喜怒皆形于色，朱初喻显然是要隐晦得多。陈氏嫁进燕王府好几年都没有孩子，如今却还要跟着一大群人等着南宫墨生孩子，她心里怎么能够舒服得了。不用说她也知道，就算是自己将来真的要有了孩子也绝对不会有这么多人紧张的等着的。若不是还有些理智，陈氏只怕早就甩袖走了。
里面果然热闹起来了，不过还是没有听到南宫墨的声音，只有稳婆吩咐丫头们的声音还有里面的人快步出来往后院厨房的方向而去，显然是要准备热水之类的东西备用。
房间里，南宫墨躺在床上秀眉微蹙。长平公主坐在一边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无瑕，怎么样？”
南宫墨摇摇头，微笑道：“母亲，我没事。你…你还是出去吧。”
长平公主摇摇头道：“我陪着你，别怕。”
南宫墨忍不住想笑，虽然这个时代生孩子确实是挺危险的，不过她倒是觉得自己还好。这些日子师兄和师父轮番把脉，各种膳食温补着，她的身体素来也是不错，如果还能出问题那这世上的女人都不用生孩子了。又一阵抽痛传来，南宫墨轻哼了一声。站在旁边的稳婆连声道：“郡主若是疼的厉害，叫出来也不妨。”
若是平时，她们是要劝产妇忍着留着力气生孩子的，但是这位星城郡主实在是太能忍了。让她们这些常年接生的稳婆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最要紧的是，星城郡主表现的太平淡了，她们很容易就会搞错目前的状态啊。
南宫墨微微苦笑，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回真要生了。”
“母亲，我想吃你做的碧梗粥。”
长平公主起身道：“好好好，母亲这就去做。你一会儿生完了宝宝就能吃了。”长平公主也知道儿媳妇想要支开自己，虽然觉得儿子不在自己应该陪着儿媳妇才是。但是既然她坚持想必是自己在这里她会不自在吧。想到此处，长平公主摸摸她的额头便转身往外走去。
“姑母，怎么样了？”长平公主一出来，孙妍儿连忙开口问道。
长平公主道：“快生了。”
众人纷纷出了口气，等了这么久总算是要生了。
树下，弦歌公子懒洋洋地道：“别高兴得太早，生孩子又不是生蛋，没那么快的。没力气的人赶快回去歇着，别一会儿晕过去了可抱不到宝宝。”他真是太善良了，居然还要提醒他们。
谁会承认自己这点力气都没有啊混蛋。在场的众位男子纷纷在心中吐槽。
女眷们倒是早早的有人搬了凳子来坐着等。只有萧千炯低头问坐在身边的孙妍儿，“你要不要回去歇着？等表嫂生了我再派人通知你？”孙妍儿摇摇头，低声道：“我还是…等等吧，真的累了我再回去。”低头轻抚了一下依然平坦的腹部，孙妍儿道：“说不定看着表嫂把孩子生出来，我心里也能放心一点了。”她独自嫁到幽州来，燕王妃虽然对她很好但是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娘。如今有了身孕，孙妍儿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她一向觉得南宫墨很厉害，也很是敬佩她，看到她生下孩子说不定自己就不怕了呢。
萧千炯点点头道：“也要，撑不住了一定要说。”
“是。”
“卫公子回来了！”正说话间，门外有人道。众人回头，果然看到卫君陌一袭青衫，风尘仆仆的冲进了院子。卫公子性情冷淡，平时在众人眼中看来也是冷傲孤绝，无论做什么都是沉稳凌厉的。但是此时的卫公子却绝对跟沉稳二字扯不上关系，几乎是施展轻功直接从外面冲进来的。进了院子根本没有看众人一眼，直接朝着门口冲了过去。
众人只见眼前人影晃动，两个人挡在了卫君陌的前面。一个自然是弦歌公子，另一个却是在众人眼中仿佛有些高不可攀的师叔。
“无瑕！”卫君陌扫了弦歌公子一眼，毫不留情的直接一掌扫了过去。弦歌公子自知实力差距倒是没有硬抗，利落的闪到了一边。反正后面还有人挡着呢。卫君陌可以一掌扫开弦歌公子，却绝无可能一掌扫开师叔。只能停下手冷眼看着挡在跟前的人，“让开。”
弦歌公子悠闲地靠着柱子，轻哼一声道：“让开？让开让你进去吓死稳婆啊？”卫公子的那一身寒气平时还好，真有什么事的时候还真的没有几个人受得了。至少不包括那些稳婆，现在进去纯属添乱。“
”啊！“里面传来南宫墨一声痛吟，卫君陌眉间煞气更盛，”无瑕！无瑕！“
门里的南宫墨自然也听到了卫君陌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心里更放松了几分。吸了口气高声道：”我没事，师叔，当着他别让他进来！“虽然做丈夫的进来陪
“虽然做丈夫的进来陪妻子生产让人贴心，但是南宫大小姐表示她还是不想让卫君陌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听到南宫墨的话，弦歌公子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你动手啊，正好让师父敲晕你。到时候抱不到儿子可别怪我。“
卫公子侧首，冷冷的看着弦歌公子。弦歌公子低头抚额，他忘了，卫君陌打不过师父但是收拾他还是没问题。他又不能真弄死小师妹的丈夫。叹了口气，弦歌公子摊手道：”别这样看着我，你进去了只会让稳婆跟更加忙乱，你会接生？“
卫君陌没再说话，走到窗口的主子边上靠着，与弦歌公子一左一右倒像是两尊门神。
又折腾了两个时辰，直到夜色已经降临众人才终于听到门里传来第一声婴儿的哭泣声。听到这声音，弦歌公子挑眉一笑道：”倒是个壮实的小子。“长平公主忍不住欢喜的落泪，双手何时低声念了声佛。
”生了？“门口，燕王和燕王妃想些而来，燕王朗声笑道：”还没进门就听到孩子的哭声了。“燕王身边跟着宫筱蝶和念远，念远朝着卫君陌一笑道：”恭喜卫公子。“
卫君陌微微点头，只是有些心不在焉。显然心思还都在那扇门里面，没有心思搭理他们。燕王也不计较，只是摇头笑道：”这小子真是…本王当年也没有如此心神恍惚啊。“
众人默然：王爷你还看得出来他心神恍惚？我们只能看出来他面无表情在发呆。
第一个孩子生出来了，第二个就快了。很快有听到一声哭泣声，卫君陌再也忍不住直接冲了进去。这一次师叔倒是没有拦他，只是挑了挑眉。
房间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几个稳婆正将清洗干净的宝宝包进襁褓中。看到有人进来都吓了一跳，连忙道：”怎么进来了？快出去！男人怎么能进产房？“
卫公子低头看了一眼被包裹在襁褓里红彤彤皱巴巴地小宝宝，随手将稳婆拨开就朝着床边走去。南宫墨脸色有些苍白，却并没有昏睡过去。看到卫君陌进来，唇边掀起一丝浅笑。卫君陌伸手，轻抚了一下她苍白的容颜，然后握住了她放在床边的一只手。
”无瑕……“
南宫墨笑道：”我没事，生完了舒服多了。“扭头看看被稳婆抱在手里的宝宝，南宫墨眨了眨眼睛。这颗大球终于生出来了，她肚子里居然一直装着这样两只小娃娃，想想都觉得十分神奇。
”抱抱抱过来，给我看看。“南宫墨道。
卫君陌不赞同的压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南宫墨眼巴巴地望着他。卫君陌轻叹了口气道：”我抱过来给你看。“
两个稳婆连忙抱着宝宝走到床边，也不去管卫君陌进产房的事情了。这位卫公子一看就不像是好惹的人，不过男人如此紧张妻子的，她们这么多年见过的也不多。
两个宝宝抱着两个大红色面料柔软绣功精湛的襁褓，齐齐的摆放在南宫墨身边的床上。南宫墨撑起来一些，低头看着面前的两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包子，顿时苦了一张俏脸，”两只小猴子。“
站在旁边的稳婆不由得笑了起来，”郡主只管放心，过几天小公子和小小姐就会变得白白嫩嫩了。卫公子和郡主都如此出色，小公子和小小姐定然也是出众的很。“这倒不是奉承，星城郡主和卫公子可算是她们见过的人中长得最出色的人，两人生下的孩子还能差了？虽然目前看起来确实是不太好看，但是她们见过的婴儿不知凡几，自然能够看得出来其中的不同之处。
南宫墨叹气，”好吧，等她们长大一点再看。“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小包子红彤彤的小脸，”你爹娘都这么好看，你们可千万要争气哦。“
刚生下来的小包子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是动了动小嘴没理会她。
”我就当你们听见了。“南宫墨自顾自地道。
卫君陌轻叹一声，伸手让南宫墨躺回去。南宫墨顺从的躺回去，看着他严肃的神色挑眉道：”你不喜欢小包子？“
卫公子黑线，眉头忍不住跳了跳，”他们不是包子。“
南宫墨闷笑，”一个称呼而已嘛，等他们张开了就像是白白胖胖的小包子了，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他完全没有觉得儿子长得像包子哪里可爱了？真长成包子她就该哭了。
见他一脸正色地看着自己，显然是很不赞同。南宫墨只得遗憾的感叹两个时代无法跨越的审美和笑点，伸手拉拉他的袖摆，”你还没说呢，喜欢不喜欢啊。“
”喜欢。“卫公子声音有些沙哑，低声道。低头看看南宫墨，再看看并列躺着，依然有些红彤彤的两个小包子，心底突然勇气一股无法言喻的感动和酸涩。
”我也觉得听喜欢的。“南宫墨笑道：”你说，宝宝取什么名字好呢？“
卫公子迟疑，这些日子他也抽空查了很多书，很多名字。但是跟每一个刚要做爹的人一样，做觉得自己取的名字还不够好，”在过几天再取？“
南宫墨当然知道卫公子私底下早就列出了许多的名字，翻了个白眼道：”我劝你快一点，不然恐怕就轮不到你了。“外面可是有一群人在等着了。不说她那不讲理的师父和无法战胜的师兄，就是前些天燕王还跟他暗示过要亲自替孩子取名字呢。不过南宫墨觉得，她们的第一胎两个宝宝，名字还是让父母来
是让父母来娶比较好。
卫君陌沉吟了良久，方才道：”女儿叫灼华，儿子叫景韶如何？“
南宫墨挑眉，”灼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景韶…春光美好？你确定？“
卫君陌点头，思索良久他也不是没有取一些寓意更有气势或者说包涵更高期望的名字，但是想了很久他还是觉得这两个名字就很好。
南宫墨也不反对，比起卫君陌她才是真的取名废。想了想，道：”那好吧，女儿的小名就叫夭夭，儿子…就叫安安好了。反正卫君陌的意思就是希望两个宝宝平淡快乐吧？其实南宫墨更想给儿子取名叫乐乐，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卫公子半点不觉得妻子取得小名有什么问题，于是夫妻俩在产房里愉快地决定了两个小宝宝的大名和小名。浑然忘记了外面还有一群等的望眼欲穿的长辈了。至于燕王殿下想要亲自取名的美好愿望，只能等着将来宝宝长大了给他取字了。“郡主，公子。”曲怜星从外面进来，掩唇笑道：“王爷公主还有王妃还等着看小公子和小小姐呢。”所以你们两位倒是先让人把孩子送出来给大家看一眼啊。其实，她自己也很想看看两个小主子，要知道只看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的容貌就能够想象得出两位小主子会是何等的出色。
不过，现实是残酷的。所以曲怜星凑过来的时候也只看到了两个呼呼大睡的小猴子。
“呃，郡主，公子，咱们能将小主子先抱出去看看么！？王爷和公主还等着呢。”曲怜星干笑道。
南宫墨含笑点了点头道：“去吧，小心别让孩子着凉。”
曲怜星伸了下手又收了回去，看向旁边的稳婆道：“还是你们抱着吧。”软绵绵的小主子看起来好可怕。
两个稳婆连忙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跟在曲怜星身后朝着门外走去。很快就听到外面传来萧千炯的欢呼声，隐约还有众人的争着想要先报孩子的声音。南宫墨舒服的躺回去，摸摸脑门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了？”
卫君陌伸手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盖好，淡定地道：“没用。好好休息。”
“是么？”南宫墨疑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了啊。
“睡觉。母亲煮了粥，不过弦歌说你要先歇一歇才能吃。”卫君陌道。南宫墨无奈地只好闭上了眼睛。之前虽然没有睡过去，看着宝宝好像也是毫无睡意。但是这会儿闭上眼睛睡意却渐渐的涌了上来，一整天折腾下来，其实还是很累的。
“好吧，我先睡一会儿。你看着宝宝，别让他们吓到宝宝，他们好吵。”
“好，睡吧。”
“唔…我想起来了。”南宫墨迷迷糊糊地道：“你记得告诉舅舅和师傅，我们…已经给宝宝取好名字了…不许、不许改…”
“好。”
房间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卫君陌坐在床边望着她沉静的容颜，紫色的眼眸中莹光流动，深邃明亮的令人心折。卫君陌俯身，轻抚着她清丽的容颜，低声道：“无瑕，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生下的孩子。
谢谢你愿意与我共度一生。
谢谢你让我遇到了你。
－－－－－－题外话－－－－－－
哈哈，不造大家喜不喜欢两个宝宝的名字。男宝宝的名字虽然并不十分酷炫，不过现在不能酷炫啊，身份摆在那里哒。而且，我觉得卫公子应该也不想给宝宝娶那种特别霸气的名字。所以，女宝宝就叫夭夭啦，男宝宝叫安安。
ps：谁让我问亲爱哒们名字，大家不积极取名哒~所以我就酱紫啦~取名废…

296、洗三礼
距离卧房不远的花厅里一片喜气洋洋，长平公主满心欢喜地抱着怀中的宝宝在看看抱在弦歌公子手里的，问道：“这…这是姑娘还是小子啊？”曲怜星掩唇笑道：“公主，抱着麒麟图样的是小公子，绣着仙鹤图样的是小小姐。”
长平公主一看，自己手里抱着的自然是小姑娘了。虽然闭着眼睛睡的正香，小脸还红彤彤的，却还是让人爱不释手。再看看弦歌公子手里的孙儿，长平公主只觉的格外的满足。
弦歌公子心情愉快的抱着手里的小宝宝，挑眉道：“原来是个小子？”扭头去看长平公主怀里的宝宝，小子长大了肯定跟卫君陌一个德行，还是他的亲亲小师妹最可爱啊。
其实…两个宝宝无论长得像谁，都必定是十分漂亮的。
老头儿早就瞅准了时机，趁着弦歌公子分手直接从他手里将小娃娃抢了过啦。弦歌公子倒不是抢不过师伯，但是到底是教导自己医术的师伯，而且旁边还有师父正在虎视眈眈的着。
萧千炯看看那边，在看看这边，最后果断的凑到了长平公主身边，“姑母，这就是小外甥女啊。真…可爱…”
长平公主哪能不知道他想什么，笑道：“刚生下来的孩子都这样，过几天就漂漂亮亮的了。”
有了萧千炯做表率，众人也都跟着围了过来。沉睡中的小宝宝大约被围观的有些不舒服了，憋憋小嘴哼唧了两声，长平公主连忙将人赶开，怜爱的拍拍小孙女的襁褓轻哼哄着她。
“咳咳。长平，让三哥看看孩子。”坐在主位上的燕王终于有些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道。倒不是他更疼女孩儿不喜欢男孩儿，而是他知道就算他开口那边那三哥也未必会放手给他的。反正男女都有了，先抱抱能抱到的再说吧。
长平公主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宝宝放进燕王手中。让人惊讶的是燕王对抱小孩居然并不陌生，让萧家三兄弟脑海里闪过一个诡异的年头。难道当年父王经常抱咱们？这画面太美他们不敢多想。
燕王也察觉到众人诡异的目光，解释道：“本王以前抱过十四弟和七妹。”
好吧，那时候大夏还没见过，燕王殿下也还不是皇子王爷，大概可能是照顾过哪个弟弟妹妹也说不准。
燕王也不管众人怎么想的，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姑娘。淡淡地小眉头微微的皱起，小嘴儿偶尔砸吧一下睡得十分香甜。燕王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去摸摸小宝宝的小手，软软嫩嫩的让人心都不由的柔软了起来。燕王一贯雍容端凝的容颜上也多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厅中，看着燕王抱着孩子的模样朱初喻微微蹙眉。燕王对这两个孩子未免也太过关注了一些，更何况他手里抱着的还是个女孩儿。燕王府里萧千炽的那个女儿都快两岁了别说抱了只怕燕王见都没有见过几次。
燕王抱着小宝宝看向长平公主问道：“两个孩子的名字你们怎么商量的？”
长平公主明了燕王的意思，只是笑道：“这个只怕要跟他们的爹娘商量了。三哥你知道我的，我也取不出什么好名字来。”
燕王道：“既然如此，两个孩子的名字本王来……”
“不用了。”门外，卫君陌依然穿着那身回来的时候穿着的青衣漫步走了进来。燕王挑眉，“什么不用了？”
卫君陌道：“孩子的名字我和无瑕已经取好了。”
燕王殿下嗤之以鼻，“你们俩又没有经验，能取出什么好名字来？本王可是请灵泉寺的方丈帮忙算出的好名字。”
卫君陌不以为然地看着他，好像你能取什么好名字似得？萧家的名字中间都是一个千字，燕王殿下最多也就是出了最后一个字罢了。还都是带火的。他不得不怀疑，燕王是直接写出了一堆带火的字，然后从里面抓了两个。
接受到外甥的鄙视之眼，燕王气得咬牙，“好好好，本王倒要看看你取了什么好名字？”
卫公子挑眉，道：“女孩叫灼华，小名夭夭。男孩教景韶，小名安安。”
“女孩就算了，安安是什么玩意？”男孩子叫这么个名字，还可能被从小叫到大，真的合适吗？
长平公主低眉笑道：“我看倒是挺好的，平平安安最好了。”
做奶奶的都没有意见，做舅公的自然更不能有意见了。于是，两个宝宝的名字就这么“草率”的被定了下来。已经暗中准备了好几个名字的几位只得悻悻的收回了自己的打算，心中暗骂卫君陌卑鄙，下手竟然如此快。
坐在一边的南宫绪无奈地苦笑，跟眼前这些人比，他这个亲舅舅反倒是最没有发言权的。
好不容易送走了众人，卫君陌回到房间里南宫墨刚刚在知书鸣琴的服侍下用过了粥。看到卫君陌进来再看看他空荡荡的身后，“孩子呢？”
卫君陌道：“在旁边的房间，母亲留在那里照顾她们。”
“那怎么行？累着母亲了怎么办？”南宫墨蹙眉道。卫君陌摇头道：“有奶娘看着，不会的。母亲高兴。”为了这两个孩子，无论是燕王府还是长平公主都做了充足的准备，光是奶娘就找了四个。照顾的丫头婆子也都是长平公主带着兰嬷嬷精挑细选出来的，哪里还能有问题？
南宫墨想了想也就罢了，这会儿天色已晚两个宝宝刚生下来想必也不会闹腾。
靠在床边
。
靠在床边上，看着卫君陌自己动手洗漱，一边问道：“你现在回来，军中没事么？”
卫君陌摇摇头，要出事他留在军中也要出事，有蔺长风和简秋阳在倒也没什么差别。
南宫墨道：“我总觉得…太平日子长不了了。幸好宝宝现在已经生下来了。”其实这些日子她一直有些心忧，如果宝宝还没出生萧千夜就对燕王府动手了的话，那就麻烦了。
卫君陌走到床边坐下，轻声道：“不用担心，就算有什么事幽州城也不会有事的。母亲说你现在要做的是专心坐月子调养身体。”
南宫墨耸耸肩，“好吧，你说得对。我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有我在，你和宝宝还有母亲都不会有事的。”
“嗯，我相信你。”南宫墨靠在他怀中轻声笑道。
孩子生下来之后，第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准备洗三礼了。不过这些事情用不着南宫墨操心，甚至她连出面都不用，早在还是还没生之前长平公主就已经在筹备了。虽然燕王殿下很想让洗三礼在燕王府办，却被长平公主和卫公子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最后只好还是定在了清墨园里。幸好清墨园也足够大，从来招待宾客们绰绰有余。长平公主喜获双胞胎孙子孙女，幽州城中的命妇们自然都纷纷前来捧场，一向幽静的清墨园顿时热闹起来了。
前院如何热闹非凡南宫墨不管，她此时只能坐在床头上看着众人逗小宝宝玩儿。一个黄花梨木精雕细琢的宽大的摇篮里铺着柔软舒适的褥子，两个宝宝并肩躺在摇篮里呼呼大睡。四月天大人不觉得冷，但是孩子却还是有些担心受凉的，身上还各自盖着一个小小的绣花被子。
稳婆说的果然不错，才不过三天时间原本还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包子居然已经长得白白嫩嫩了。最让人惊讶的是，两个宝宝居然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不看襁褓的话根本分不出来哪个是男孩哪个是女孩儿。
孙妍儿坐在床边，好奇地逗弄着摇篮里的宝宝感叹道：“真漂亮，好喜欢，好想抱抱…”但是她不敢，只要想到那软绵绵的小东西放到她手里，她就觉得浑身无力连动都动不了了一般。生怕自己用力太大了把宝宝碰坏了怎么办？
旁边的薛小小翻了个白眼道：“三少夫人，你不是近年就要生了么？摸你自己的肚子就好啦，两个小宝宝还是留给我们这些人吧。”
秦惜儿坐在一边捂唇偷笑。虽然她刚来幽州不久，不过秦惜儿只是身体差并不是性子懦弱内向的人，倒是跟孙妍儿薛小小等人关系都不错。秦惜看看薛小小笑道：“听说有不少人家的夫人上门求娶薛姑娘呢。所以，宝宝还是留给我吧。”
薛小小翻了白眼，轻哼一声道：“本姑娘才没那个兴趣呢。更何况…如果以后的宝宝没有小公子和小小姐漂亮怎么办？”看着她仿佛当真很认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众人都忍不住闷笑起来。倒是孙妍儿比较有经验，轻轻抚着自己的腹部道：“我觉得，只要是我的孩子不管是怎么样我都最喜欢他的。”
南宫墨笑道：妍儿说得不错，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就在烦恼这些事情？”
薛小小做了个鬼脸，趴在摇篮边上对着小宝宝扮鬼脸，戳小脸等等，可惜两个宝宝睡意坚定并不理会她。
“见过郡主，三少夫人。”门外，曲怜星带着两个奶娘过来，笑道：“郡主，外面已经要开始了，公主让把小公子和小小姐抱出去呢。”
南宫墨看看宝宝，挥挥手道：“还睡着呢，去吧。”
两个奶娘小心翼翼的抱起宝宝往外走，孙妍儿等人也跟着站起身来了。洗三礼上，她们自然也要去添盆的。薛小小回头看看坐在床上的南宫墨笑道：“真可惜，郡主你看不到宝宝洗三呢。”
南宫墨笑眯眯地道：“没关系，我将来还可以看别人的孩子洗三。”她特意将别人的三个字说得重了一些，薛小小立刻就反应过来俏脸飞红，没好气地跺了跺脚快步奔了出去。南宫墨耸耸肩，好吧，对一个还没成婚的姑娘开这种玩笑有点欺负人。
“表嫂，我们先出去了，一会儿再来陪你。”孙妍儿拉着秦惜笑道。
南宫墨点头，恍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帮我告诉卫君陌。敢让人动我女儿的耳朵，我跟他没完！”她居然现在才知道，这时代的女孩子生下来三天就要穿耳朵。想起那软绵绵的小包子，自己伸手戳重了一点都舍不得，居然敢有人想要用针扎穿她的耳垂。只要想一想南宫墨就忍不住想要捏死对方。至于不穿耳洞宝宝以后怎么办？南宫大小姐表示不用着急，长大了再说也可以。更何况，以她的医术完全可以在宝宝长大一点之后实现无痛穿耳。
孙妍儿一愣，眨了眨眼睛。南宫墨坚定地道：“一定要说！”
孙妍儿连忙点头：表嫂看起来好可怕。
孙妍儿和秦惜出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热闹非凡了，一个模样干净利落的收生姥姥抱着宝宝站在一边，大厅里的主位上供奉着十几尊各种认不清的大约跟生产和孩子有关的神像。大厅中央放着一个精雕细琢的洗三盆，只是比寻常人家看到的要大不少。显然是打算两个宝宝一起来了，反正是双胞胎，长平公主也没有重男轻女的意思，孙女和孙子的所有待遇都是一样的，甚至对小孙女还要更疼爱几分。
。
燕王和燕王妃先往盆里添了东西，都是双份的。燕王送了两块玉珏，燕王妃送了一对紧锁。跟在他们之后燕王府三位公子，三位夫人也各自送上了自己的添礼。南宫墨的师父师叔师兄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老头儿十分大方的大手一挥，放了一串紫色的珍珠链子和一个小巧却镶嵌着夜明珠的玉如意。师叔送了两套动物玩偶，都是一套十二件。不过一个是金的一个是玉的。在场的众人抽了抽嘴角，这两位看起来不起眼也不爱搭理人，不过这土豪一般的作风让他们的礼物都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手了啊。就这位不说那绝对是极品好玉，绝佳的雕工。就说金的那一套，每一个至少都有两寸高低，而且看起来还不像是空心的。十二个加起来，最少也有好好几百两，这种东西给刚出生的婴儿当玩具真的没问题么？
还有，这位随手轻轻一抛，要不是他们明显地看到那洗三的盆险些经受不住一般的抖了抖。只怕还这的以为他抛进去的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小玩意儿呢。
再往后弦歌公子南宫绪也亲自添上了一些东西。南宫绪被萧千夜流放，之后又辗转来到幽州自然没有弦歌公子那般豪气，却也并不失礼。弦歌公子瞥了坐在一百年的卫君陌一眼，将一块黑色的令牌和一颗夜明珠放了进去。
卫君陌目光触及，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淡淡地扫了弦歌公子一眼没理他。
剩下的就是各家权贵夫人们了，也都纷纷上前添盆。有送金锁金镯子的，也有直接送金锭子送玉佩的。虽然来的都只是燕王府的心腹，饶是如此洗三盆也装了大半盆。看得旁边的收生姥姥也忍不住直了眼。
添盆之后就是正是洗三开始了，随着收生姥姥一句一句的念叨着祝词，一边为宝宝洗三。男孩和女孩的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女孩儿要穿耳洞了。因为早得了孙妍儿转告的南宫墨的“威胁”，卫公子不由得皱起了剑眉。在看看收生姥姥手里那明晃晃的针，卫公子直接起身一把拦住了收生姥姥。
“这是干什么？”众人不由得一愣，看着面色不渝的卫公子。
弦歌公子挑眉，含笑不语。
燕王妃也是一愣不由得莞尔笑道：“君陌，这是规矩，怕是舍不得女儿受苦呢。”姑娘家都是要扎耳洞的，在更多的大人看来这个时候宝宝还小还不知道疼反倒是比长大了的时候扎起来好一些。
卫君陌沉声道：“这个不用。”
收生姥姥愣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只得道：“公子，这是…这是规矩啊。小小姐身份尊贵，怎么能不扎耳洞呢？”就算是那些贫苦人家的姑娘根本买不起耳环耳坠这些饰品也会想要扎个耳洞，就算是买个不值钱的带着呢。
“不用。”卫君陌淡定的道，“此事不用你管，继续。”
继续什么啊，我这个都还没有昨晚。但是看到卫公子冷冽的紫眸，仿佛在说“你敢扎我女儿一下，我就戳你一百针”。收生姥姥还是默默地屈服了。
在场的众人也反应过来了，原来是舍不得女儿啊。不由得纷纷低笑起来，却也在心中惊叹卫公子看起来冷漠得很，没想到却是一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呢。
好不容易顺利办完了洗三礼，收生姥姥暗暗抹了一把汗，说了一对吉祥话拿了赏钱便下去喝茶去了。至于盆里那些添礼她是不敢妄想的，那么多的东西就算是她十辈子只怕也赚不来。贪了不该属于自己的福分，可是会召报应的。
两个宝宝再次被奶娘抱了下去，长平公主和燕王妃也起身招呼众人到前厅饮宴。卫君陌和萧千炽等人自然要准备招呼男宾，众人还没出门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有些刺儿的声音，“圣旨到！燕王殿下接旨！”
－－－－－－题外话－－－－－－
我是存稿君，主人在火车上大概~明天可能会晚更，大家（づ￣3￣）づ

297、看不清的身份和位置
圣旨？众人都是一愣，这个时候金陵来了圣旨很难让人相信会有什么好事。
一个三十出头模样的中年男子身着四品朝服，手中捧着明黄的诏书绢帛，身后跟着一群穿着飞鱼服的内廷侍卫出现在了大厅外面。卫君陌微微眯眼，抬手示意隐藏在暗处的侍卫不要动。于是一行人便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大厅。
燕王脸色微沉，看向来人倒是神色平淡。
“燕王殿下，请接旨。”
“来着何人？”燕王居高临下，平静地看着来人却半点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中年男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将手中的诏书往身前一举，沉声道：“燕王殿下，请接旨。”燕王冷哼一声道：“接旨？怎么，新皇陛下杀了十弟尚嫌不够，现在又想要本王的命了？既然如此，直接赐下鸩酒白绫便是，何必如此拖拖拉拉，装模作样？”
看到在场的众人不善的神色，中年男子心中一突，连忙道：“燕王殿下误会了，陛下不是这个意思。”
燕王毫无诚意的呵了一声，显然是根本不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中年男子忍住怒气道：“陛下圣旨已到，无论如何王爷也该先接旨才是。”
“念。”燕王道。
中年男子大怒，“燕王殿下，你太放肆了！圣旨当前……”
“不念就滚。”燕王道，“本王今儿心情好，不要你的命。”
中年男子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忍下了这口气。在幽州的地盘上更燕王硬杠，简直是找死。
打开手中的诏书，沉声念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燕王携燕王妃及诸子即刻进京，不得有误，钦此。”
听完了诏书的内容，众人哗然。更多的人心中却是有一种“终于来了”，松了口气的感觉。中年男子合上手中的诏书，望着燕王道：“燕王殿下，陛下的旨意您听见了。请吧。”
碰！
燕王手里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大厅的地面上，上好的瓷杯立刻被摔得四分五裂，碎片四溅。众人吓了一跳，纷纷看向燕王。那传旨的中年男子眼皮子也跟着跳了一跳，警惕地望着燕王道：“王爷，你想抗旨？”
燕王冷笑道：“本王抗旨，你又能如何？”
中年男子不由得一噎，燕王想要抗旨他还真不能够如何，最大的可能是他会人头落地。他只是一个从四品的文官，既不是出生权贵也不是如今挡圈的周韩两位大人的门生，所以这次传旨的事情才被派了过来。因为大家都知道，以燕王的脾气不管燕王是不是会奉诏回京，反正去传旨的人都不会与什么好待遇就是了。
只是，知道归知道，事实上他却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抱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想法他来了。可惜直面燕王的怒气的时候却依然忍不住有些胆寒。
燕王居高临下望着底下的人，冷笑道：“本王若是当真奉诏进京，只怕比十弟的下场还要悲惨吧？回去告诉萧千夜，有本事他就直接下诏诛本王九族，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就不用在本王面前现了。”
众人抹汗，王爷，就算皇帝再生气也不能诛您九族啊，因为他自己也在您的九族之内啊。
”王爷…王爷当真想要抗旨？“中年男子道。
燕王冷哼一声，“萧千夜既然想要我们这些皇叔的命，何必如此惺惺作态？直接下旨杀了我们不是更方便？滚回去照实跟萧千夜说，就说，本王等着他！现在，滚出去！”
燕王话音未落，早就等在外面的侍卫就冲了进来，抓起中年男子就往外面拖。
跟着一起来传旨的内廷禁卫自然不能看到1燕王府的人对传旨的人如此无礼，立刻就想要动手。
燕王冷笑，“谁敢拔刀试试？”
众人心中一颤，搁在刀柄上的手犹豫了良久终于还是慢慢的收了回去。
“扔出去！”
“是。”
两个宝宝洗三礼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事，实在是一件很扫兴的事情。幸好洗三礼已经办完了，因此燕王燕王妃和长平公主才没有那么生气。同时，也有不少人暗叹那人好运，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是双胞胎的洗三礼不宜见血，那群人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少说呢。燕王府的心腹们则心情开始沉重起来，到底…皇帝陛下还是打算对燕王府下手了。
外面的事情怎么样，对现在的南宫墨来说都不重要。因为现在所有人都有志一同的认为，星城郡主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坐月子。别的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儿的人顶着。虽然外面的事情无论是曲怜星还是卫君陌都会跟她说，但是却都坚决的阻止了她想要帮忙的任何想法。长平公主更是捧着弦歌公子亲自开出来的坐月子的人适用的调理身子的药膳方子，每天监督着厨房的人为南宫墨做药膳。吃的南宫墨看到药膳就脸色发白。
好说歹说，宝宝生下来七天之后南宫墨终于被允许下床在院子里走走，但是依然还是不能出门。
于是，要求越发的低了的南宫大小姐每天除了围着两个小宝宝打转就只能在院子里闲逛了。
刚生下来几天的宝宝已经变得白白嫩嫩，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看得心都要化成一滩水了。不过南宫墨知道，这么小的宝宝现在其实是看不清楚人的。于是只是拿着两个小铃铛摇晃着逗宝宝玩儿，两个小宝宝听到清脆的铃
个小宝宝听到清脆的铃铛声，便开始扭动着小脑袋寻觅声音的来处。不过他们所为的扭动，也不过是眨眨眼睛和稍微动一动脑袋罢了，事实上根本扭不过去。
这串小铃铛还是长平公主专门找人定做的，纯银的铃铛不仅做出了极为精致镂空花纹，声音也是格外的悦耳。打算等到宝宝再长大一点，就把它挂在摇篮上面让两个宝宝玩儿。
“启禀郡主，善嘉郡主来了。”门外，丫头轻声禀告道。
“善嘉郡主？他一个人来的？”南宫墨回头问道。丫头点头道：“回郡主，是善嘉郡主一个人。”
南宫墨想了想，道：“请她进来吧。”
“是。”
南宫墨有些好奇，朱初喻跟她的关系一向都是淡淡的，虽然不像是陈氏一般几乎相对陌路，但那也只是因为朱初喻比陈氏更会做人而已，而不是因为她们的关系比她跟陈氏更好。自从宝宝出生之后，朱初喻除了洗三那天以为更是从来没有来看过，就是洗三那一天也一直跟燕王妃在外面招呼女眷的。至于为什么，南宫墨也有自知之明，以她跟朱初喻的关系以及朱初喻曾经对卫君陌的那点心思，要真的喜欢两个宝宝才奇怪呢。
不过片刻，朱初喻从外面走了进来。含笑道：“表嫂好生悠闲。”
朱初喻穿着一身淡紫色衣衫，衣缘和袖口都绣着浅色的芙蓉，襟口处绣着双蝶戏图案。看上去丝毫不显得花俏，反倒是更多了几分清雅和婉约。朱初喻素来是个极会装扮自己的女子，即使脸上被宫驭宸弄出了那么一道狰狞的伤痕，她依然能够让自己看上去美丽脱俗。
南宫墨回头笑道：“哪里，善嘉郡主说笑了，原本也没什么事。”说完，回头看了一眼侍候在门口的丫头，“还不给郡主上茶。”
“是，郡主。”
“善嘉郡主请坐吧。”南宫墨浅笑道。
朱初喻也不客气，走到一边坐下来有些好奇地望着躺在摇篮里的双胞胎。轻声叹息道：“郡主真是好福气。”
南宫墨低头轻抚女儿娇嫩的小脸，淡笑道：“郡主与千炜也是鹣鲽情深，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该我们恭喜你们呢。”
朱初喻无奈地叹气，“表嫂一直对我这般客气，可还是介意当初的事情？当初是我年轻不懂事，还往表嫂见谅。”
南宫墨一愣，回过头来看向朱初喻，“哪儿啊，不过是习惯罢了。”
朱初喻眨眼笑道：“这么说，表嫂以后可以不叫我善嘉郡主么？”
南宫墨扬眉，朱初喻道：“表嫂都能叫大嫂和三弟妹一声弟妹，难道在表嫂眼中二爷不是表弟？我不算是弟妹么？”
南宫墨倒是无所谓，淡笑道：“弟妹说笑了，以前是疏忽了，你知道我一贯不甚在意这些。”朱初喻笑道：“哪里，我只是觉得这样叫着亲近一些罢了。都是一家人总是郡主来郡主去的难免生疏。”
南宫墨点点头，站起身来坐在摇篮边上的椅子里。一只手轻轻摇晃着摇篮，一边望着朱初喻道：“弟妹特意过来，不是只为了跟我说称呼的事儿吧？”
朱初喻点头，“瞒不过表嫂，确实是有些事情。前几日…洗三礼上陛下的诏书表嫂听说过吧？”
南宫墨微微点头并不说话。朱初喻叹了口气道：“表嫂如今在坐月子，卫公子和长平公主也不许大家拿这些事情来打扰表嫂。表嫂只怕不知，父王前两天写了一封折子上奏陛下。”
南宫墨挑眉，“那又如何？”
朱初喻道：“问题就出在这封折子上，父王在折子里痛斥了陛下削藩的事情。说先帝尸骨未寒，陛下就逼死亲叔叔，有违人伦大逆不道。”说是折子，不如说是专门写来骂萧千夜的。别说萧千夜现在是皇帝，只怕他就是做皇长孙的时候也没有被人这样骂过。
南宫墨蹙眉，“弟妹是怎么知道折子的内容的？”
朱初喻苦笑道：“父王根本没有隐瞒，现在只怕幽州城中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再过不了两天，金陵城里甚至是全天下的人也该知道了。”
南宫墨收下顿了顿，垂眸道：“便是如此，也不是你们做得了主。弟妹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
朱初喻望着她，轻声道：“原本我想…表嫂和我都是从金陵来的，虽然情况不尽相同…所以我才想问问，表嫂有什么打算？”南宫墨勾唇一笑，“这样的话，弟妹应该去问世子妃和妍儿才对。”她跟朱初喻的情况可不一样，一个是被迫逃难到这里的，一个是被册封郡主赐婚过来的，哪里可以相提并论了？
闻言，朱初喻却是轻笑一声，毫不掩饰其中的不以为然，“大嫂不提也罢，三弟妹也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什么都不会想。如今这幽州城中，我也只能够跟表嫂说说了。”
南宫墨摇摇头道：“我只怕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倒是觉得，弟妹有什么想法，应该跟千炜说才是。”
“夫君？”朱初喻神色忧郁，“燕王府的人…谁肯相信我呢。”
南宫墨沉默不语，不知道朱初喻怎么会认为燕王府的人不相信她，而她会肯相信她的？
叹了口气，南宫墨道：“弟妹，有什么事你不妨直说吧？能帮的我尽力帮，帮不上忙的我也无能为力。”
朱初喻犹豫了片刻，道：“其实…我只是想要表嫂在父王面前替我
王面前替我说句话罢了。别的，我自己可以办到。”
南宫墨不解地看着她，“说话？比起我…弟妹不是更应该去求舅母或者是直接跟舅舅说么？舅舅并不是听不进话的人，如果你所说的真的对燕王府有利，舅舅自然不会置之不理。”朱初喻笑容有些苦涩，望着南宫墨的目光也显得格外的复杂，“表嫂，你不会以为父王信任你，就会如同信任你一样信任别的女子吧？其实…父王跟这世上所有的男子都是一样的，根本不会将女子看在眼里。这些大事上，莫说是我了，就是母妃只怕也插不上话。更何况，从一开始父王就在怀疑我。府中的大小事务，从来不许我插手。”被人排斥朱初喻绝不可能不知道，燕王府三个儿媳妇总朱初喻自认自己的能力绝对超过陈氏和孙妍儿许多。但是就算再忙，燕王妃宁愿用孙妍儿甚至是找南宫墨帮忙也不肯让她插手。她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也只能默默地忍着，安分的做自己的事情，总有一天她能够打动燕王和燕王妃的。可惜时不待人，眼看着幽州的局势将要大变，朱初喻知道如果自己现在什么都不做的话，以后她也只能一辈子沉寂在后院里了。
对于朱初喻的哀怨，南宫墨有些不以为然。燕王她就算不是百分百了解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绝对不是朱初喻说的那种看不起女子的人。或者说，至少跟那所为的世上所有的男子还是有些差别的。燕王妃确实很少插手政事，但是那并不代表燕王就会无视燕王妃的提议。只是燕王妃为人处世很有度罢了，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插手政事。当初先皇为儿子们挑选王妃，还是用了心的，即便是继妃。至于朱初喻，南宫墨只能说如果连她都能看得出来朱初喻别有用心，那燕王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或许在朱初喻看来，她的那点别有用心对燕王府并没有害处甚至还有好处，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但是燕王又凭什么要容忍一个别有用心的儿媳妇对王府的事情指手画脚？无论这个儿媳妇能力有多强，她又不是燕王府世子妃。如果朱初喻在燕王府的地位凌驾于陈氏和孙妍儿之上，那又让身为世子妃的陈氏怎么自处？让身为世子的萧千炽和同样是嫡子的萧千炯怎么看？时间久了，萧千炜又会有什么想法？
在外人看来，朱初喻的权力**太盛。这对南宫墨来说并不是什么坏处，但是对燕王来说却绝对不是一个优点。将来，朱初喻会不会为了自己的权力**，挑唆萧千炜最后闹得兄弟阋墙？
因为这些原因，也就注定了无论朱初喻是为了燕王府好还是真的别有用心，燕王都只会打压她而绝对不会重用她。只是，朱初喻看不明白这一点。
良久，南宫墨方才摇了摇头道：“此事，只怕要让弟妹失望了。”
“表嫂不愿意帮忙？”朱初喻有些失望，又有些意料之中。
南宫墨道：“弟妹认为，我能够左右舅舅的决定？”
朱初喻幽幽道：“如今这幽州城中，父王最信任的莫过于卫公子和表嫂了吧。若是表嫂都不能，还有谁能够帮我？”
南宫墨摇头，平静地望着她道：“弟妹如果真的希望让舅舅信任你，或许你应该先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位置？”朱初喻一愣，有些不解地道。
南宫墨道：“你是燕王府的二少夫人。”
朱初喻美丽的容颜上难得的闪过一丝茫然，她显然不能理解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嫁进燕王府，除了成婚的时候闹出一些非她所愿的乱子。她处处低调，不争不抢，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想做些事情还被南宫墨搅得一塌糊涂她也没表现出半点不满。难道在燕王和燕王妃眼中，她还不是一个好儿媳妇？”
见她这幅模样，南宫墨摇了摇头道：“弟妹还是好好回去想想吧。”
朱初喻明白，南宫墨虽然跟她不对盘但是鲜少会说废话。她既然开口了必然是有其深意的。只是她一时间想不明白罢了。当下也不在多留，有些心不在焉的起身跟南宫墨告辞了。南宫墨也不留她，只是吩咐丫头送她出去。
走到门口，正好跟进来的卫君陌迎面相遇。朱初喻朝着卫君陌微微一福，两人便插肩而过。
－－－－－－题外话－－－－－－
出门在外，我依然如此勤奋。感觉自己棒棒哒。

298、弦歌公子的渴望
“她怎么来了？”卫君陌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没人的房门口，皱眉问道。南宫墨有些好笑，“她怎么不能来了？还瞧瞧夭夭和安安还不行么？”卫公子轻哼一声没说话，走到南宫墨身后将她整个人环在怀中，低头看向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的两个宝宝。
“舅舅叫你过去有什么事？”南宫墨问道。这几日卫君陌每天除了在家陪她和孩子以外几乎都在燕王府的书房里度过了。燕王既然狠狠地打了萧千夜派来传旨的人的脸，自然要有承受萧千夜接下来的报复的心里准备。
卫君陌淡淡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这两天蔺长风那里好像有些动作。”
“这还叫没什么？”南宫墨挑眉，想起长风公子整日里嚎叫，卫君陌该不会真的是专门坑朋友的吧？
卫君陌淡定地道：“蔺长风应付的来，不用担心。”
南宫墨耸耸肩，反正她现在没有发言权，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顶着呢。
“好吧，你自己小心注意着，如果一个不小心把蔺长风和简秋阳给玩掉了，就麻烦了。”
“嗯，不会。”卫君陌轻声应道。找一个跟蔺长风一样有能力又好使唤的人不容易。虽然蔺长风有些嘴碎，但是卫公子觉得这点缺点比起蔺长风的有点就可以完全忽略不计了。
“哇哇…”白白嫩嫩的夭夭小包子不知怎么的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躺在她身边的安安也不知是听到还是感应到妹妹的伤心，也跟着撇撇小嘴哭泣起来。原本还想伸手摸摸女儿的卫公子顿时愣在了那里。伸出去手还没来得及收回，紫色的眼眸有些无措的看向南宫墨。
两只小包子并没有遗传到卫君陌的紫色眼眸，这让卫君陌和长平公主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自然不会嫌弃自己的孩子，但是这个世道特立独行总是不好的。倒是南宫墨有些失望，两只小包子都长得漂亮极了，无论是哪一个遗传到了父亲的紫眸，将来必定都是个绝色美人儿。
南宫墨熟练的伸手拍拍女儿，心疼的将她包起来，“这是怎么了？不是刚刚喝过奶么？”检查了一下，尿布也没有湿，小宝宝在南宫墨怀里抽抽噎噎地哭泣着，倒是声音渐渐地小了许多。被冷落在一边的安安继续哇哇大哭。
南宫墨只得伸手将手里的夭夭递给卫君陌，又俯身去抱起安安。夭夭被送到父亲手里，小鼻子抽了抽哭声很快的就停了下来，只剩下偶尔的一声低咽。或许是到了父母的怀中，小宝宝多了许多的安全感，不一会儿就双双又睡了过去。
卫公子坚硬地抱着夭夭，低头看着怀中着软绵绵的一团一动不动。虽然宝宝已经生下来好多天了，但是卫君陌除了出生的那天抱过两个宝宝以外，就再也没有抱过了。即使被裹在襁褓里，小宝宝看起来还是软绵绵的，小手小脚还有小脖子仿佛半点力气也没有一般。让人想碰一碰他们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给弄坏了。
听到宝宝哭泣的声音，守在外面的奶娘和丫头也立刻进来了。南宫墨朝她们挥挥手表示没什么事，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恭敬地退了出去。
南宫墨看着卫君陌僵硬无措的模样，不由笑道：“不用怕，孩子没那么脆弱，只要小心一点就是了。宝宝虽然现在还什么都不懂，但是他们喜欢让爹娘宝宝她们。”除了必要的，两个宝宝南宫墨都是亲自照顾的。清墨园的四个奶娘大概是幽州城中最轻松的奶娘了。平时除了需要喂奶，别的事情几乎都用不着她们动手。不说南宫墨，就是长平公主也是抢着照顾两个宝宝。
卫公子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伸手摸摸她握成一个拳头的小手。将手指伸进她的手心，睡梦中的宝宝反射性的就紧紧地拽住了。看着紧拽着自己的手指不放的宝宝，卫公子唇边勾起了一丝轻柔的笑容。
南宫墨看看怀里的儿子，在看看身边的丈夫和女儿，清丽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这日，南宫墨带着两个宝宝和长平公主坐在房间里闲聊。长平公主秀丽的容颜看着两个宝宝的时候却满是慈爱，伸手捏着孙儿的小手，长平公主问道：“再过些日子就该是夭夭和安安的满月宴了，你和君儿可有什么打算？”南宫墨犹豫了一下道：“洗三的时候就弄得有些惹眼了，而且如今也是多事之秋，满月宴是不是就……”
长平公主打断她道：“那怎么一样？洗三是洗三，满月是满月，哪一个都不能少。”
南宫墨轻笑道：“母亲，我的意思是说，满月宴咱们不如就只请燕王舅舅和我师父师兄他们一起来聚居就是了。现如今这个局势，幽州城中只怕也是鱼龙混杂，万一到时候……”
如果说怕太惹人注意一切从简，长平公主定然不会同意，但是如果说是为了担心有闲杂人等混进来，长平公主却不会反对了。对长平公主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这一双孙儿孙女的安全更重要了。果然，长平公主沉吟了片刻便点点头道：“还是无瑕想得周到，谁知道千夜那孩子会干出些什么事来？不行，咱们府里的侍卫是不是还要再加一些，特别是你们院子里，夭夭和安安可是跟着你们一起住呢。”
南宫墨莞尔一笑，“母亲尽管放心便是，别的不说咱们清墨园的侍卫却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别说是寻常的江湖刺客，就是宫中的内廷杀手也未必能够闯的进来。”长平公
够闯的进来。”长平公主素来信任南宫墨，听她这么说也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公主，燕王妃来了。”门外，丫头进来禀告道。
长平公主挑眉笑道：“三嫂来了，快请她进来。”
话音未落，燕王妃人已经出现在门口了。含笑道：“不用请，我也进来了。”
长平公主笑道：“三嫂怎么有空过来？”燕王妃斜了她一眼道：“你倒是有了孙儿孙女万事足，自从无瑕有了身孕也不见你往燕王府走几趟。夭夭和安安生了之后，更是忘了我燕王府的门往哪儿开了吧？”长平公主掩唇笑道：“三嫂，过些日子你也就能抱上孙子了，用不着羡慕我。”
燕王妃身后还跟着孙妍儿和朱初喻，朱初喻看到南宫墨也只温婉的一笑，仿佛浑然忘记了前几天她刚上门来求南宫墨帮忙被拒绝了的事情。饶是南宫墨也不得不佩服朱初喻的忍功了得。
听了长平公主的话，燕王妃回头看看跟在身边的孙妍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宾主落座，长平公主笑道：“三哥明天该回来了吧？”前今日，燕王按照管理前往边关巡视军营去了，算算日子也该明天回来了。
燕王妃点头道：“是该明天回来了。王爷临走是还叮嘱我帮你张罗夭夭和安安的满月宴呢，这不，今儿我才算得空了，就赶紧来找你和无瑕问问。”说话间，燕王妃低头看看摇篮里眼睛睁得圆圆的两只小宝宝，伸手摇晃起挂在摇篮上方的银铃，两个小宝宝眼珠子便跟着声音的来处转了过去。
长平公主笑道：“三嫂来得正巧，我跟无瑕也在商量这事儿呢。我们的意思是一切从简，到时候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就是了。”
燕王妃一边逗弄着宝宝，一边皱眉道：“那怎么行？满月可是大事儿呢。”
长平公主轻声道：“如今事儿都不少，之前洗三礼办得也热闹得很。小孩子家家的也就罢了。跟何况，到时候君儿能不能从军中回来还说不准呢。”
燕王妃凝眉思索着，王爷亲自吩咐的她当然要办得尽善尽美。但是长平的考量也未尝不是道理。另一方面，王爷对这两个孩子太过重视了。别说萧千炽的长女珠儿比不上一个小手指头，只怕就是等到孙妍儿为炯儿生下个嫡长子王爷也未必会这般重视。虽说心里明白长平公主是王爷唯一的嫡亲妹妹，君陌是王爷最看重地外甥，但是这般天差地别的待遇，看在做孩子亲祖母的燕王妃眼里，心里不难受也是不可能的。
长平公主这么说，却也让燕王妃心里舒服了许多。
长平公主笑道：“三嫂，就这么办吧。两个小孩子还是不要弄得太大了，省了折了福分。”
燕王妃轻叹了口气，道：“罢了，回头我跟王爷说便是了。”
长平公主轻声叹息，微笑道：“我知道三哥疼爱夭夭和安安，但是我做祖母的还能亏待他们不成？”
等到燕王妃和长平公主说完了，孙妍儿才忍不住道：“这才多久时间两个宝宝好像长大了不少。表嫂，我能抱抱宝宝么？”
南宫墨笑道：“当然可以啊，正好你也学学将来才不会手忙脚乱。”
孙妍儿欢喜地抱起一个宝宝，“这是安安还是夭夭？”
南宫墨笑道：“这是安安。”自从发现两个宝宝长得一模一样之后，南宫墨就仿佛突然恶趣味发作一般，总是喜欢给两个宝宝穿上一模一样的小衣服和襁褓。让许多人都难以认出两个双胞胎的真正身份，就连长平公主时不时都会抱错。不过南宫墨和卫君陌却似乎没有这个困扰，于是南宫大小姐也就越发的乐此不疲起来。她绝对没有那种给男孩子穿姑娘衣服的恶趣味，万一弄得宝宝将来性别认知出问题了，他哭都来不及。所以，能折腾的也就是现在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时期了。
大概是因为自己要做母亲了，孙妍儿看着手里睁着眼睛的小宝宝喜欢的不得了。如果…她的宝宝也有这么可爱…想到这个，孙妍儿就觉得自己的心儿扑通扑通的跳。
看着她的模样，长平公主和燕王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都是过来人，自然能够明白孙妍儿的感受。倒是一边坐着的朱初喻神情矜持淡定，却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南宫墨说朱初喻忍功了得，其实朱初喻还是有着自己的坚持和骄傲的。比如她看不上孙妍儿和陈氏，就从来没将她们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看待过，即便是平时面对陈氏也都是淡淡地。比如说，南宫墨的孩子再可爱，她都不会想要去抱抱的，她将来会有自己的孩子，谁说她的孩子不会比南宫墨的孩子更可爱可聪明？
对于朱初喻的冷淡，长平公主和南宫墨倒是觉得没什么。虽然如今朱初喻是燕王府的儿媳妇，这些日子似乎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有之前在金陵的那些事情，朱初喻远着两个孩子一些她们反倒是更加放心一些。
正说笑间，丫头进来禀告道：“弦歌公子来了。”
长平公主忍不住笑道：“今儿倒是贵客不断啊。”
燕王妃挥挥手道：“得了，谁不知道自从两个孩子生下来，弦歌公子倒是清墨园的常客了。还是五妹有服气，寻常人间想要请弦歌公子还找不到机会呢。”弦歌公子可不是那么好请的，就是当初给王爷看病也是看在南宫墨的面上。除此之外，也只有跟南宫墨关系不错的孙妍儿得了一些脸面，前
些脸面，前些日子弦歌公子一时高兴帮忙给诊了下脉，给了一张调理的方子。那位从金陵来的秦大公子为了给妹妹治病，还三天两头的亲自上门请人呢。
长平公主看着两个被养的白白胖胖的孙儿，也是笑开了脸，“快请弦歌公子进来。”
弦歌公子一如往常的玉树临风，飘逸出尘。见到燕王妃和长平公主也只是简单的拱了拱手表示见礼。无论是为了两个孩子还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儿媳，长平公主都对这位神医公子十分看重，含笑道：“弦歌公子不比多礼，快请坐吧。”
弦歌公子谢过，走到南宫墨身边坐下。
南宫墨不跟师兄客气，挑眉笑道：“师兄怎么来了？难道又是为了夭夭和安安。”
弦歌公子毫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丝毫不在意自己世外医仙的形象在外人面前湮灭。没好气地道：“怎么？为兄还不能来看看了？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请本公子都请不到。”
南宫墨捂唇笑道：“师兄想来看看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师兄如果还想要其他的可就不行了。”
弦歌公子磨牙，“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才多久就向着卫君陌那小子了。”
南宫墨好不羞愧，“孩子都生了，不向着他向着谁？”
弦歌公子被胳膊肘往外拐的师妹顶得肺疼，轻哼一声，傲然地俯视自家小师妹，“本公子肯收你家的小东西做徒弟，是他们的荣幸。”
南宫墨耸耸肩，“你跟我说没用，打赢了卫君陌自然一切听你的。”
旁边的众人这才听明白两人在说些什么，燕王妃有些惊讶地道：“弦歌公子想要收夭夭和安安做徒弟？”以弦歌公子的医术和身份，他肯教自然是多得是人赶着求着想要拜师。但是以王爷对君陌的重视，恐怕不会同意安安去当一个大夫，哪怕是名动天下的神医。
在燕王眼中，医者绝对算不得是个什么让他觉得能够接受的前途。与歧视无关，只是太过重视了而已。
长平公主倒是不怎么在意孩子将来干什么，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学医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用担心身体吧？更不用担心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什么的。不过，既然儿子媳妇都不同意，长平公主自然也不会开口的。
弦歌公子咬牙切齿地瞪着师妹，要是他打得过卫君陌还用跟她磨叽？
弦歌公子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看着南宫墨道：“我是打不过卫君陌，不过…总还是有人能够打得过的。师妹，你不会是想要师父亲自出手吧。”南宫墨也不着急，笑容可掬地道：“师兄，如果师叔亲自出手，那安安和夭夭到底是归你还是归师叔？”师叔这辈子最恨的事情大概就是收了一个不务正业的徒弟。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两个宝宝的资质怎么样，但是有她和卫君陌两个做父母的，总不会差就是了。师叔没说，只怕也是因为孩子还小，现在就算收了徒孙，也什么都交不了。
弦歌公子叹气，他只是想要收个乖萌的小徒弟，没什么这么男呢？侧首看看旁边躺在摇篮里的宝宝，要不是南宫墨就坐在旁边说不定弦歌公子就想要伸手去抢了。看到自己师兄这样一副眼馋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笑道：“师兄，既然你这么喜欢宝宝，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弦歌公子琴医双绝，生出来的孩子定然也是聪明可爱的。正好可以给夭夭和安安做个伴啊？”
弦歌公子摸摸鼻子，仰头望屋顶只当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
孩子么…觉得别人的孩子可爱拿来玩玩就可以了。至于自己去成婚生孩子，弦歌公子表示他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对于弦歌公子的想法，南宫墨嗤之以鼻：说得好像要你亲自来怀孕生孩子似得。
－－－－－－题外话－－－－－－
今天晚了点，么么哒。上午去骑马划船。羊肠小道上马儿爬山下河颠啊颠的，当时没感觉回来才觉得屁屁有点痛，好累。小睡了一下下才起来。大家么么

299、风起
弦歌公子也知道，在跟自家小师妹吵架这件事情上他从来没有占过多少上方。倒不是因为他吵不赢，而是…身为一个大男人跟自家师妹伸长了脖子的吵架什么的，实在是太不优雅了。至于两个宝宝的问题，他不着急，两个小家伙要能够学东西还早着呢。说不准到时候是谁求谁。至于到底为什么非要来找南宫墨念叨上几句，纯粹是在卫君陌那里吃了亏，又找不到人发泄心里不爽罢了。
弦歌公子摸摸下巴，悠然地弹指道：“被你这坏丫头气着了，本公子险些忘了正事了。”
南宫墨不以为然，“你能有什么正事？”他家师兄这辈子最正经的事情大概就是给人看病了。可惜能让他有兴趣亲自出手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以至于…弦歌公子这辈子就没干过几件正经事。
弦歌公子笑眯眯地道：“我方才进城的时候，好像看到城外有兵马调动，算不算大事？”
南宫墨一怔，有些迟疑地看向燕王妃。她这些日子诸事不管，只是被人看得牢牢地坐月子，哪里知道幽州城内外的兵力问题？燕王妃微微蹙眉，也是有些不解道：“幽州城的防卫一向是幽州都司和幽州布政使衙门的事情。不过…王爷到底有没有派兵…”具体的燕王妃也不是很清楚，幽州城防卫问题是先帝在的时候就形成的惯例，也算是藩王和地方官员将领的之间的一种平衡和互相妥协。燕王的兵马是朝廷驻守幽州的数倍之多，但是燕王安身立命的燕王府所在的幽州城却是由朝廷兵马驻守的，这样大家也都能放心，也才能够愉快的相处。
但是这种情况在彼此相安无事的时候自然没问题。但是真出了事的时候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用处，最多就是看谁下手快，谁心肠够狠罢了。
如今形势微妙，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够掉以轻心。但是燕王妃对这些也有些迷糊，皱了皱眉道：“去请世子和三公子过来。”燕王巡视边境不在，萧千炜也同样跟着燕王出门了。留在城里的就只有萧千炽和萧千炯。如今燕王府的外务也大都是由萧千炽在管着的。
“是，王妃……”
燕王妃身边的丫头话音未落，门外柳寒和星危双双掠了进来，看到两人南宫墨脸色也是一边。柳寒和星危如今各有重任在身，若不是真的有紧急情况他们几乎不会一起回来的。跟在两人身后的却是秦梓煦和南宫绪。这些日子，秦梓煦为了妹妹的病情时不时的出城拜访弦歌公子和南宫墨的师父，偶尔帮着曲怜星处理一点清墨园的事务。秦大公子不愧是金陵第一世家的未来继承人，原本在南宫墨和曲怜星手里还觉得有些纷繁的事务到了秦大公子手中却是信手拈来，轻松写意的很。这方面来说，秦梓煦绝对比卫君陌和蔺长风加起来还要有用。倒是不愧是大家族从小专心培养出来的精英人才。
南宫绪比秦梓煦来的早一些，他却拒绝了原本燕王准备在燕王府给他安排职位的打算，平时只是在清墨园里看书练字，和平淡定的不像是当初在金陵城中那个连自己亲生父亲都敢坑的南宫家大公子。对于南宫绪的做法，南宫墨也并不反对。之前她跟南宫绪接触的并不多，对他也并不了解。倒是南宫绪到了幽州之后，她这段时间也空闲了很多兄妹俩才能多了几句。南宫绪毕竟是南宫怀的儿子，南宫怀如今虽然已经算是遗臭万年，但是谁也不能否认他确实是个真的有能力的将领。南宫怀和孟氏的儿子自然不会差，如果南宫绪当年不是因为身体除了意外，将来只怕也要走南宫怀的路子的。文官，适合南宫绪，但是他却并不喜欢。
文人并不是不能领兵，南宫绪的身体也没差到弱不禁风的地步。但是南宫绪之前的人生都放在了算计南宫怀为母亲报仇和怎么保护弟弟好好活下去上面，心里难免有些偏激阴暗。否则，想要报复南宫怀并不是没有别的法子，南宫绪的报复虽然轰轰烈烈但是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置身于险地。典型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南宫绪说想要静下心来休息一段时间，南宫墨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出什么事了？！”南宫墨猛然起身道。这四个人同时出现，南宫墨心中不由得一沉。
星危沉声道：“刚刚接到消息，有几万兵马往幽州方向来了。离幽州城还有四十多里。”
柳寒沉声道：“幽州布政使刚刚调动了城中守卫戒严全城，不许任何人出入。”
秦梓煦叹了口气，看看南宫绪道：“我跟南宫兄方才在外面喝茶，感觉到异动就立刻回来了。倒是没想到柳姑娘和星危兄快了一步。”
闻言，燕王妃顿时惊怒交加，厉声道：“齐朔疯了么？！”
南宫墨叹了口气，轻声道：“他不是疯了，只怕是…金陵那位准备要动手了。”幽州布政使跟燕王府无冤无仇，最多也只是大家互相坑和被坑过几次而已如非必要，何必得罪燕王府？何况是这种已经可称得上是兵戎相见的事情了。
燕王妃等众人脸色都是一白，再怎么厉害也都是女子，遇到这种事情燕王还正巧不在，怎么能让人不心生忐忑。
“启禀王妃，世子和三公子求见！”门外，下人匆匆进来禀告。燕王妃也顾不得许多，连忙道：“快让他们进来。”
萧千炽和萧千炯步履匆忙的走了进来，对着燕王妃和长平公主正要见礼，燕王妃一挥手道：“行了，这些虚礼先
：“行了，这些虚礼先免了。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萧千炯怒道：“母妃，那个齐朔不是个东西，竟敢随意封锁幽州城！儿子去宰了他！”
燕王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行了，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你就这么冲出去，到底是谁宰了谁？”
萧千炽没那么冲动，但是脸色也不好看，“母妃，出入幽州城的各处城门已经被完全封锁了。咱们城中……”幽州卫数十万之众，但是幽州城里驻守在燕王府的侍卫却只有数百人，就算算上隐藏在暗处的，最多也不过两千人。
秦梓煦淡淡道：“世子，只怕还不知这些。如今幽州附近方圆数十里只怕也都被完全封锁了。就算幽州卫的兵马想要前来支援一时之间只怕也来不及，谢笠的军营距离这些更近。”
萧千炯道：“有表哥在，谢笠算什么？”
南宫墨摇摇头道：“谢笠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表哥还不会走路呢。而且，谢笠和齐朔敢这么做，就说明他们早有准备，君陌一时半会儿只怕是回不来的。”
“那…那怎么办？”萧千炯一时傻眼了。
燕王妃深吸了一口气起身道：“本妃亲自去见齐朔，我倒要问问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舅母！”
“母妃！”众人起身道，萧千炯更是急的跳脚，“母妃，那怎么行？齐朔敢这样干肯定不会估计你的身份，若是出了什么事……”
燕王妃冷笑一声，“难不成她还敢杀了本妃？”
南宫绪淡淡道：“他暂时不敢杀王妃，但是如果抓住王妃逼迫两位公子投降呢？”那更麻烦，萧千炽和萧千炯若是投降，燕王府算是毁了大半了。若是狠下心来不管燕王妃的死活，那就是不孝。将来传了出去，萧千炽和萧千炯也算是毁了。
南宫墨沉吟了片刻道：“大哥说得不错，不过…舅母，我陪你去。”
“墨儿！”几个声音齐刷刷地响起，都是带着满满的不悦和反对。
南宫墨无奈地抚额，“齐朔暂时不敢动手，但是如果咱们一直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的话不一定了。去见他一面说不定能弹指他们的打算，有我护着，至少能带舅母全身而退。”
“你还在坐月子！”长平公主不赞同地道。
南宫墨无言，“还差几天。”而且她身体很好，这段时间调理的更好。事实上，她现在感觉自己被补得有点营养过剩了。
“差一点也不行！”
“母妃，现在情况不同。”南宫墨道：“我信你问我师兄，我身体早就好了。”
说话间，南宫墨侧目看向坐在一边的弦歌公子。自从丢下一个惊天巨雷之后弦歌公子就安然的坐着喝茶，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听到南宫墨的话，弦歌公子挑眉抬起头来就看到自家师妹威胁的目光。
弦歌公子轻啧了一声，带着些敷衍地意味道：“师妹说的对。”
长平公主还是有些不放心，只是也不能真的看着燕王妃去冒险。如今兄长和儿子都不在，能信任又有能力的也只有这个儿媳妇了，弦歌公子的话，让她连最后拒绝的借口都没有了。
燕王妃很是感动地望着南宫墨，“无瑕，多谢你了。”
南宫墨摇摇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燕王府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们的日子也不会多好过。如果只有她和卫君陌，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但是还有长平公主还有两个刚出生甚至还没满月的宝宝。无论如何，南宫墨也必须在燕王和卫君陌回来之前守住燕王府的安危。
“表嫂，我跟你们一起去吧。”萧千炯连忙道。
南宫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好好待着，看看能帮上千炽什么忙。我带着星危和柳寒，比带你有用。”
萧千炯看看站在一边的星危和柳寒，虽然被表嫂嫌弃了却也只能抹着鼻子认了。
弦歌公子挑眉道：“我也去。”
“师兄？”南宫墨扬眉，弦歌公子轻哼一声道：“虽然你和卫君陌那小子小气的让人不忍直视，但是本公子却还是不忍心让我未来的小徒弟这么小就没了娘。”
南宫墨无奈，忍住笑道：“师兄，打光棍太久了不好。你的性子真是越来越别扭了，幸好我这个师妹还能容忍你，不然你多可怜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用。”这种性格，俗称闷骚。
“……”这两位真不知道谁的脸皮更厚一些，众人默然。
弦歌公子狠狠地瞪了南宫墨一眼，道：“别惹为兄生气，我生起气来自己都怕。”
南宫墨吐了吐舌头不在跟他争锋相对，弦歌公子发起狠来可是敌我不分的。
轻声叹了口气，南宫墨道：“师兄，我带星危和柳寒去就够了。请你留下来帮我看着夭夭和安安好么？”
南宫墨若是说别的弦歌公子肯定不会听的，但是提起两个快要把人心都萌化了的小宝贝，弦歌公子顿时就有些移不开眼睛了。干净利落地挥挥手道：“行，你们快去快回。为兄保证，你回来之前绝不会让人碰他们半根毫毛。”
“那就有劳师兄了。”南宫墨笑道。别的不说把两个宝宝交给师兄保护是绝对靠谱的。
燕王妃急着城里的事情，连忙道：“既然这样，无瑕咱们快走吧。”南宫墨点点头，最后低声嘱咐了萧千炽几句，才带着星危和柳寒，跟着燕王妃走了出去。
看着他们出去，长平公主亲生叹了口气。看着跟前摇篮里的两个宝宝，眼底有些淡淡地忧郁，“弦歌公子，两个孩子就劳烦你了。”这个时候幽州城里并不安全，虽然清墨园号称固若金汤但是有弦歌公子这样的人在还是更放心一些。
弦歌公子一脸正色，点头道：“请大长公主放心便是。”
长平公主点了点头，眉宇间的担忧却没有减少。不只是因为两个还如此弱小的孩子，还有为了不知身在何处的儿子和兄长。
弦歌公子也不是会安慰人的，只得转身看向秦梓煦和南宫绪，最后目光落在秦梓煦身上，“秦大公子现在有什么打算？”秦梓煦的运气可不太好，刚到幽州没多久就出了这样的事情，秦梓煦如今的立场就是个问题了。
秦梓煦十分从容淡定。“无名小卒，哪敢有什么打算？小妹的病还要仰仗弦歌公子呢。”言下之意，他从现在开始就已经不是秦家大公子了。
弦歌公子冷然一笑，微锁的眉宇却放松了几分。
－－－－－－题外话－－－－－－
今天一早出门，晚上回家。好累累~明天整天休息。码字码字~么么哒（づ￣3￣）づ

300、对峙
幽州布政使衙门大堂里，幽州布政使揪着有些花白的胡须在大堂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下令封锁幽州城，这件事即使是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是对是错，后果又会是什么。但是，既然已经做了，离弦的箭自然绝没有回头的道理。
趁着燕王不在幽州发难，确实是有失厚道。但是他在官场上混迹半生，能从先帝一直到当今陛下都深厚重用，自然也不是读书读傻了只知道道德仁义的书呆子。身为臣子，为君王效命天经地义。至于后果…齐朔闭了闭眼不再去想。他只知道这是陛下的命令，就算没有陛下的旨意，一旦将来燕王起兵谋反他也逃不出一个一死报君。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拼死一搏？
至于后果，左右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启禀大人，燕王妃来了。”一个侍卫匆匆进来禀告道。
齐朔眼神微闪，“燕王妃？就只有燕王妃一个人？”
侍卫摇摇头，“燕王妃带着人，还有…还有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大概是…星城郡主。”虽然不一定人人都见过星城郡主，但是幽州布政使衙门的人绝对是人人都听说过这位有些奇怪的郡主的。
“星城郡主？”齐朔皱眉，点点头道：“请王妃进来吧。”
“是。”
不过片刻，燕王妃就带着南宫墨一行人快步走了进来。还未进门燕王妃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齐大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齐朔一整神色，含笑迎了上去，“下官见过燕王妃，见过星城郡主。恭喜郡主喜得贵子贵女，下官未能亲自到府道贺，还望郡主见谅。”
南宫墨垂眸，淡淡微笑道：“齐大人言重了，不敢。”齐朔也不跟南宫墨纠缠，侧首看向燕王妃笑道：“王妃这是怎么了？这般怒气冲冲的过来，难道是我这布政使衙门什么人不长眼睛得罪了王妃？”
燕王妃冷笑一声，道：“齐朔，你少跟本妃东拉西扯的，你派人封锁整个幽州城内外，到底想要干什么？”
齐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封锁整个幽州？王妃只怕是误会下官了吧？下官区区一介文臣，虽然得先帝和陛下信任牧守幽州，但是却万万没有擅自调动兵马的权力啊。”齐朔直接推作不知，一脸茫然地对着燕王妃。
可惜，燕王妃却并不是无知的闺中女子。面对齐朔的推诿只是露出一个略带嘲弄的笑意，“敢做不敢认，可不是齐大人的作风。”
齐朔只是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没说话。有的事情能说不能做，有的事情能做不能说。
燕王妃专程来这一趟自然也不是为了跟齐朔打太极说闲话的，只是冷然道：“照齐大人这么说，这些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了。”齐朔连忙道：“王妃英明。”
燕王妃冷笑，“既然这样，如果本妃现在对齐大人做了什么事，应该也没人会管了？”
齐朔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了，他没想到一向端庄大气的燕王妃居然会突然说出这么不讲理的话来。强笑道：“王妃身份尊贵，岂会与下官计较？这次的事情实在非下官所愿，还望王妃见谅。请王妃尽管放心，绝不会有人敢动王妃和燕王府任何一人的。”
燕王妃冷笑不语。他现在当然不会动他们，现在动他们有什么好处？只会让巡防在外拥兵数十万的燕王更加的愤怒。但是等到双方真的撕破脸兵临城下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却是最好的威胁王爷的把柄。
齐朔继续道：“陛下有旨，既然燕王殿下不肯前往金陵，就请王妃和两位公子以及三位少夫人先行一步。当然…还有长平公主和星城郡主。陛下说，对大长公主甚是想念。”
“立刻将你的人给本妃撤了，本妃马上要出城。”燕王妃厉声道。
齐朔眼皮也没有动一下，淡淡道：“不知王妃这个时候出城要做什么？”
燕王妃扬眉，“本妃做什么，需要跟你禀告？”
齐朔拱手赔礼道：“不敢，只是…军中将士奉的都是谢将军的命令，下官只怕是使唤不动他们呢。还请王妃见谅。陛下诚心相邀，也请王妃不要让下官为难才是。”齐朔的语气十分的卑微，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盛气凌人不可反驳的强硬，“王妃既然来了，就请在衙门暂住一时。等到下官请到了两位公子和三位少夫人以及大长公主，就好让人护送各位上路。王妃觉得如何？”
“齐大人，你觉得…本郡主像是任你摆布的木偶么？”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南宫墨突然出声。站在南宫墨身后的柳寒星危看向齐朔的目光也满是杀意。
被三个曾经的杀手盯着，齐朔的的压力也不小。只是面上却不动声色，陪笑道：“下官不敢。”
“不敢最好。”南宫墨看着他淡淡笑道：“幽州城内外这么多的兵马本郡主是没办法，但是你一个小小的布政使衙门，只怕禁不起本郡主动手。您说，是你先留下我们，还是我先送你归西？当然…齐大人若是这个时候死在我手上，大约还能得个为国捐躯的美名，也不算亏了。是不是？”
齐朔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干笑了一声道：“郡主说笑了。”
想起之前几次跟南宫墨交锋的惊艳，齐朔有些头疼。干脆也不在兜圈子，直接了当地道：“王妃和郡主来所为何事下官知道，但是此事下官也无能威力。就算郡主杀了下官下官也还是只能
了下官下官也还是只能这么说。王妃和郡主若真是担心，还不如劝劝燕王殿下和卫世子。毕竟，陛下才是先帝驾崩前亲自定下的嗣君。”
燕王妃道：“所以，齐大人的意思是陛下要杀燕王府一家满门，我们就该伸长了脖子等他的刀子落下？”
“陛下宅心仁厚，怎会如此？王妃只怕是误会了，陛下请王妃前往金陵，也是希望王妃和世子能够劝劝王爷。”齐朔道。
“好一个宅心仁厚，宅心仁厚的陛下一登基六弟，七弟，九弟就被贬去了蛮夷之地？宅心仁厚的陛下让十弟全家都死无全尸？宅心仁厚的陛下还没登基就弄得灵州民乱四起瘟疫横行？果真是宅心仁厚的很！”
齐朔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方才沉声道：“王妃，陛下岂是我等臣子可以随口非议的？还请王妃慎言。”
“舅母，咱们回去吧。”南宫墨突然开口道。闻言，燕王妃和齐朔都是一愣，齐齐地看向南宫墨。显然是不明白她这是为什么？燕王妃是觉得此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齐朔是觉得南宫墨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南宫墨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齐朔，淡笑道：“齐大人如今…是在等谢将军和朝廷的援兵吧？本郡主有些好奇，若是到时候谢将军的兵马到不了，齐大人想要如何收场？”齐朔勉强一笑，道：“下官不明白郡主在说什么。”
南宫墨点点头道：“事已至此，不说也罢。舅母，我们走吧。”
“无瑕？”
南宫墨道：“舅母还没看出来么？齐大人确实是没有说谎话，无论如何齐大人都是不会撤兵的。不是他不行，也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不能实在是比不想更加的麻烦。
“开工没有回头箭，齐大人，对么？”既然齐朔已经动手了，如果一切顺利自然是最好。一旦燕王顺利回来了，哪怕齐朔中途收手了，也逃不过一死。而齐朔，看起来也没有想要投靠燕王的打算。
齐朔没说话，只是朝着南宫墨无声的拱了拱手。
燕王妃也明白了，垂眸叹了口气道：“罢了，让你白陪我走一趟。咱们走吧。”
“星城郡主想走下官不敢拦，但是燕王妃请留下！”齐朔沉声道。
南宫墨扶着燕王妃的胳膊，回眸一笑道：“齐大人尽管让你的人留人看看？”门外的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布政使衙门的差役和侍卫，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盯着从门里走出来的人。南宫墨扶着燕王妃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柳寒和星危。院子里还站着一群清墨园的侍卫，此时这些人却全然不像是往日里清墨园沉默的毫不起眼的侍卫，手中刀剑出窍，眸中精芒毕现。不用交手，只要一照面就能够让人感觉得，眼前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是经过千锤百炼能够以一当百的精英。
众人忍不住想起来暗地里的一个传言，据说清墨园的侍卫全部都是当初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杀手。
“舅母，不用担心。”一边往外走，南宫墨一边低声道。
燕王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路边，一个人忍不住抢险一刀朝着南宫墨砍了过去。他们早就得到了命令不能伤到南宫墨和燕王妃，这一刀自然不是为了真的要砍上南宫墨的，只是为了将她与燕王妃分开罢了。
南宫墨神色从容，连眼珠子也没有动一下。抬手出掌轻轻的挡住了从自己跟前一掠而下的刀锋，手指轻轻一弹。握刀的人只觉得虎口一麻，险些就抓不住刀柄。下一刻，南宫墨一掌便拍到了他的心口上，将人打出了好几步远跟身后的人撞成了一团。
南宫墨抬眼，目光如雪，“闪开！”
柳寒把玩着手中的短刀，冷笑道：“郡主，你跟他们废话什么？等到人都死光了，自然就没有人敢拦路了！”拦路二字还在口中，一道雪亮地刀光从刀鞘中流出飞快地带起了一片雪花。于此同时，星危手中长剑也跟着出鞘。
“打啊！”
不知是谁怒吼了一声，布政使衙门的众人纷纷举起兵器朝着他们扑了过来。一时间人数悬殊的双方在院子里达成了一团。南宫墨依然扶着燕王妃的胳膊，漫步穿过腥风血雨的混乱人群中朝着大门外面走去。柳寒跟在她身后，每当远处有人扑过来的时候，南宫墨就直接一把暗器招呼了过去。就算偶尔有漏网之鱼，还没来得及靠近燕王妃就已经成了柳寒的刀下亡魂。
于是，将近上门人，竟然连一步都没能拦住燕王妃。幽州布政使衙门外面，燕王府的上百侍卫早已经等候在门口了。看到南宫墨护着燕王妃出来，立刻冲上去将两人围在了中间。见他们出去，星危也不再纠缠，一挥手带着一众黑衣侍卫摆脱了眼前的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幽州布政使衙门。
身后的衙门里面走出来两个人，一个锦衣男子气急败坏地道：“刚刚你怎么不让人放箭？！就这么让燕王妃和星城郡主跑了！”
齐朔脸色也不好看，他着实没想到南宫墨手下的侍卫战力竟然如此惊人。一个伤亡就没有几乎轻而易举的摆平了他手下的上百人马。眼看着南宫墨带着燕王妃大摇大摆的离开，着实是让人没脸。但是…“放箭？射死了燕王妃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哼！”男子冷哼一声道：“乱臣贼子，死了也是活该！”
齐朔冷笑连连：“乱臣贼子？燕王造反的证据在哪里？燕王一天没反，
一天没反，燕王府的人就绝不能动！难道要让天下人说，就因为燕王殿下违抗了陛下的旨意，陛下就射死了燕王妃？阁下莫要忘了，蓝国公虽然已经过世了，但是…蓝国公府还在，燕王妃还是蓝国公府的女儿。”蓝国公对先皇忠心耿耿，因为死得早没碍着先帝的眼，到算是得了个善终。比起那些被抄家灭族的功臣，蓝国公府虽然因为蓝铸的早逝而显得有些没落，但是爵位却是闹闹的，蓝国公当年的部下如今不少也还是正当时。如今的蓝国公也就是燕王妃的兄长在军中还是说得上话的。
锦衣男子也知道齐朔说得没错，却终究是有些不甘，“一旦陛下和燕王开战，难不成陛下还会重用蓝国公府不成？如今放走了燕王妃……”
齐朔不咸不淡地道：“总比再把蓝国公也逼反了好吧？”自家妹子好好端端的被皇帝让人给杀了，就算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也不能真这么半点道理都没有吧？若是继逼死卫王之后再杀了燕王妃，陛下在天下人中的名声还能不能好了？
南宫墨护送燕王妃回到燕王府，萧千炽兄弟俩早早的就在大门口等着了。看到她们回来这才松了口气，只是一走进燕王府大门，燕王妃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上倒是将1众人吓了一跳。
“母妃，你怎么了？！”两人连忙围上了，焦急地问道。
燕王妃抬起头来勉强笑了笑，朝两人摇了摇头道：“我没事，扶我起来。”
南宫墨扶着扶着燕王妃起身，轻声道：“舅母回头让人熬一碗安神汤喝了吧。”燕王妃这幅模样南宫墨倒是不惊讶，能够跟在她在血雨腥风的混乱中面不改色的走出来，一直走进燕王府里才倒下来，足见燕王妃已经是胆识过人了。即使是她们这样的人，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只怕手也是会抖的吧。
燕王妃淡笑道：“让你见笑了。”
南宫墨摇头不语，萧千炽看到南宫墨衣袖上的血迹，心中顿时了然，“三弟，你送母妃回去休息。表嫂，你也先去歇歇吧。姑母带着夭夭和安安也过来了。”原本其实大家都留在清墨园更好一些，但是燕王府有太多重要的东西甚至是秘密了绝对不能随意舍弃。而现在这个时候在分开两边住自然也是不行的，于是1萧千炽跟长平公主商量了一番，就都一起搬过来了。这样两边的侍卫汇合在一起，就算齐朔想要对燕王府做什么也不会那么容易得逞了。
这个时候萧千炯也是知道轻重的，连忙点点头扶着燕王妃走了。
南宫墨也朝着萧千炽点点头，先回去换衣服看孩子去了。
随意的洗漱了一番，换下了身上染血的衣衫南宫墨才去长平公主院里。还没进门就听到两个小宝宝呜呜哇哇的哭泣声，两个小家伙仿佛在比赛谁哭得更响亮一般，声音一声高过一声。看得长平公主心疼不已。
“这是怎么了？”南宫墨踏进大厅，含笑道。
长平公主叹气道：“孩子没离开娘亲这么久过，刚刚就开始哭起来了怎么哄都哄不住。”这将近一个越，长平公主居然不知道这对乖巧的宝贝儿竟然有这么能哭的时候。
南宫墨走过去俯身抱起夭夭，被抱进母亲怀里小宝宝果然抽泣了几声声音就慢慢小了下来。妹妹不哭了，安安也就跟着慢慢的安静下来了。长平公主也忍不住掩唇笑道：“这才不到一个月的小家伙，竟然已经知道认人了？这真是……”
小宝宝未必真的能认人了，不过母亲的气息他们总是记得住的。如今到了母亲怀里自然就安稳了。南宫墨轻轻拍拍夭夭将她放回摇篮里，又抱起安安来晃了晃，小宝宝裂开小嘴给了她一个无齿的笑容。
南宫墨心中一暖，低头轻轻亲了一下安安的额头：宝贝儿，娘亲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的。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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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今天听到一对比较传奇的人物故事：云南土司木增和他的妻子阿勒邱夫人，突然感觉…古言里的男女主人公也不是完全虚构嘛~好兴奋好有灵感的赶觉。我忍！
ps：明天过个节，需要过节的亲们节日快乐哈

301、殉国，将乱
幽州都司大营
本该高高在上的一军主帅谢笠此时一身狼狈的跌坐在大帐中央的地上。一把明亮如秋水的软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剑的主人带着一身冷肃的气息站在他跟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大帐上方的主位上，一个中年男子端坐齐声。穿着一声绛紫色的常服，气度雍容神色端凝。正是原本应该在边关巡防的燕王萧攸。
燕王高高在上，低头看着地上的谢笠眼底带着淡淡地杀意，“谢笠，你好大的胆子！”
“比不上王爷。”谢笠抬手抹去了唇边的一缕血丝冷笑道，“老夫技不如人，落到如此地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燕王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燕王冷笑道：“这么说，还是本王对不起你了？趁着本王巡防边关兵困幽州城，如果不是本王早一步发现端倪，只怕今天就已经回幽州自投罗网了吧？”谢笠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王爷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道陛下想要做什么？往年王爷都是三月战事初停就巡视边关，今年为何非要拖到四月底？难道不是为了给陛下准备发难的时间么？王爷倒是真狠得下心来，王妃，两位公子还有大长公主可都在幽州城里呢。对了，还有星城郡主和卫公子刚刚得了的一对龙凤胎。王爷就这么肯定，齐朔不敢杀杀了他们？”
顶在他脖子上的剑往前送了送，谢笠喉咙上顿时绽出了一道血痕。思归剑是难得一见的抱剑，但是卫公子显然十分有分寸，喉咙被划破了竟然也没有多留出半点鲜血。谢笠却仿佛没感觉到疼痛一般，抬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卫君陌道：“卫公子，看起来燕王殿下似乎没有那么信任和看重你啊。否则，怎么会连声招呼都不答，就将长平公主星城郡主还有令郎令爱丢在了十几万大军的包围中？”
“谢笠！”燕王脸色一变，沉声道：“你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挑拨离间有用么？”
谢笠淡然道：“真的是挑拨么？燕王敢百分之百保证幽州城里的人不会有性命之忧？王爷为何不事先将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告诉卫公子？难道不是怕卫公子为了长平公主和星城郡主完全不顾你的计划么？”
燕王脸色阴郁，却没有开口反驳。
谢笠抬手移开了卫君陌的软剑，慢慢站起身来。他伤的不轻，原本年纪就不小了此时站起来的身形也多了几分伛偻。抬起头来，望着燕王道：“燕王殿下，你现在心想事成了，未来的幽州甚至整个天下都会重新陷入战乱之中。老夫…在这里祝你心想事成。”
谢笠话语中的讥讽让燕王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了，厉声道：“本王如愿了？难道不是皇帝陛下如愿了么？父皇尸骨未寒，皇帝陛下就这么急着对我们这些做叔叔的下手。可惜，本王不是六弟七弟九弟，更不是十弟！想要本王束手就擒，也要他萧千夜有那个本事！”
谢笠仿佛并不在意燕王的愤怒，只是冷笑道：“反贼就是反贼，天下人自然有眼睛看得明白。只要王爷自己觉得高兴就好。”
“谢笠，你果真不怕死。”燕王盯着他冷声道。
谢笠昂首，“老夫奉先帝之命镇守幽州，今生只尊皇家正统。至于生死，谁都有要死的一天。老夫在九泉之下陪着先帝等着王爷就是了。”
“找死！”
谢笠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陛下的期望老夫无能为力，只得尽力而为。如今事败，也不劳烦王爷，老夫自己了断便是！”谢笠话音未落，转身便去抽不远处一个侍卫的佩刀。燕王厉声道：“拦下他！”
谢笠毕竟是纵横沙场大半生的老将，来得突然寻常的侍卫未必是他的对手。站的离他最近的卫君陌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一动不动。至于坐在旁边想要起身的蔺长风也在卫公子一个眼神之下淡定的没有动弹分毫，甚至连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眨眼间，谢笠已经抢到了腰刀在手，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脖子划了过去。
与方才卫君陌下手截然不同，谢笠这一刀划得又快有狠，腰刀砰然落地，谢笠也跟着倒了下去。眼睛艰难地转向燕王的方向，“逆…贼……”
谢笠死得干净利落，燕王却气得脸色铁青。碰的一声将跟前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掀翻在了地上。坐在下面的几个人萧千炜也吓了一跳，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卫君陌欲言又止。蔺长风摸了摸鼻子，将自己往椅子里靠了靠。只有一身白色僧衣的念远大师依然神情淡定唇边含笑。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低下头无声的念起了往生咒。
“带下去！都退下！”好一会儿，燕王方才开口沉声道。
几个侍卫连忙将谢笠的尸体抬了下去，只留下地上的一滩血迹。
燕王皱了皱眉，看着卫君陌正要开口，只见卫公子身形一闪一道寒光夹着清亮的龙吟朝着念远直刺而去。剑锋在念远的喉结上停了下来，冰冷的剑锋将周围的皮肤都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念远大师笑容不改，睁开眼睛平静地望着眼前的卫君陌。
“君儿，你这是干什么！”燕王也不顾的之前想要说什么，连忙起身道。
卫君陌盯着念远，冷声道：“若是母亲和无瑕出了什么事，你就不用活了。”
念远抬手，轻轻拂开自己喉结上的剑锋，含笑赞道，“好剑。卫公子放心便是，若是星城郡主和长平公主，甚至两个孩子有分毫
，甚至两个孩子有分毫闪失，小僧愿以死谢罪。即使现在幽州附近这位十几万大军，齐朔也绝对不会燕王府的人和星城郡主动手的。”
原本还想劝卫公子的长风公子呆了一呆，也只能捏着鼻子望着大帐顶子翻了个白眼。他还以为卫君陌不好意思对燕王发脾气，才迁怒于人。感情这和尚真的是罪魁祸首，这年头连和尚都这么凶残，还让不让他们这些善良人活了？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觉得谢笠会干出点什么事情来，却不想谢笠不动则已一动就玩了一把大的。直接趁着卫君陌有军务在身，将手下七八万兵马全部抽调出去截杀燕王围困幽州城。还暗中下令替朝廷大军打开了进入幽州的关口，如今齐王被贬益州，周王和燕王府有过节脑子也不好使，庆王年纪尚轻也不十分靠谱。竟然让朝廷十几万大军直接经过自己的封地开到了幽州边境也不知道。幽州卫接到消息想要拦截却来不及了，幽州卫素来驻守边关，虽然之前掉了陈昱大军往南移动，但是想要抢占谢笠的布防之地也是不可能的。于是，朝廷的兵马竟然毫无阻碍直接大摇大摆的直逼幽州了。
等到卫君陌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到了两难之地。带手中的一两万人马冲回幽州？那么燕王有七八成的可能会死在乱军之中。念远说的没错，幽州那边的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但是燕王这边却是十万火急。无奈之下，卫君陌只得先带兵救了燕王，控制了幽州都司大营。谢笠做了这种事，就没想过自己能有好下场。军中的兵马都被他派出去，剩下的都是已经被卫君陌收服的根本不听他指挥，所以倒是没有费什么劲儿谢笠就落到他们手中。
念远有些惋惜地道：“谢将军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了。”谢笠虽然没有鄂国公元春，楚国公南宫怀，蓝国公蓝铸，以及当年的梁国公秦愈那般名动天下，却也是曾经参加过平定中原的战事从血海中杀出来的将领。随着那些名将一个一个的逝去，如今谢笠也算是朝中能打的将才了。否则先帝也不会派他驻守幽州这么重要的地方。他这一死，不仅会记起原本麾下的将士对燕王府的仇视，更给了天下人一个为国殉节的忠臣形象。如果金陵那边运作的好的话，对燕王的名声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这种明面上的事情念远能想到，燕王和卫君陌当然不会想不到。燕王看向神色淡漠的卫君陌，皱了皱眉道：“君儿，你是怎么想的？”以卫君陌的武功，别说隔得那么近就算再远几倍他不想让谢笠死谢笠也死不了。
卫君陌平静地扫了念远一眼，道：“他只是在做他该做得事情，舅舅早晚要杀他，怎么死有何区别？”对于谢笠这个相处不太和睦的上司，卫君陌并没有别人认为的那么讨厌他，即便是他现在的所做所为让他最在意的人陷入了危险之中。他要他死，但是却并不讨厌他。谢笠并不是一个擅长阴谋诡计的人，他其实更时候在战场上光明正大的对决。但是，在其位谋其政，他只是做了他自己该做的事情如此而已。对于这种人，卫君陌对折磨他践踏他并不会有什么快感。
燕王当然知道卫君陌依然在为这次的事情不高兴，看着他冷漠的容颜和深邃的紫眸，却只得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这次的事情，是本王不该不先跟你打招呼。但是，君儿，舅舅只是不想让你为难。你放心，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双方都想动手，但是谁也不想落人口实。萧千夜不愿意，燕王府更不能。双方僵持到谁也快要忍不下去的时候，燕王只得亲自替萧千夜制造机会。如今…事已至此，这天下不乱也该乱了。
父皇，既然您选了一个这样的继承人，儿臣就只能不孝了。萧攸可以臣服于皇者脚下，但是绝不会臣服与一个废物的脚下！
卫君陌垂眸，淡然不语。
坐在一边的萧千炜眼底闪过一丝震惊，父王竟然为了这样的事情向表哥道歉？！要知道，被困在城里的并不是只有皇姑母表嫂和两个侄儿侄女，还有他们燕王府除了自己和父王以外的所有人。但是，父王甚至连一个安抚的眼神也没有给过他。
念远看看众人，淡笑道：“王爷，现在可不是说这些闲话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燕王点点头，道：“君儿，你先坐下。大师，你有何高见？”
念远道：“虽然谢将军死去是个意外，不过…目前的局势却还是对咱们更有利一些的。请王爷立刻向全天下发布消息，将陛下趁王爷外出派十数万大军围困金陵挟持燕王府上下所有人的消息公告天下。”
燕王点头，“本王知道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是让金陵那边先将谢笠自尽的消息发布出来，外界的言论只怕就有些不好控制了。”念远叮嘱道。
“本王知道。”燕王道：“幽州那边，该如何解围？”
念远摇头道：“王爷，咱们现在最要紧的麻烦不是幽州。”
“哦？”
念远道：“陛下既然已经出兵幽州，又岂会只有这点准备？只怕现在…周王和庆王的封地已经不保了。后续大军将会源源不断的进入幽州。王爷若是现在率军去接幽州之位，若是能立刻打下来还好，打不下来就会被前后夹击。幽州城里…现在并没有兵马与王爷里应外合。”
燕王道：“你的意思是，放着幽州不管？
幽州不管？”
“暂时。”念远笑道，“我们不动幽州，齐朔绝不敢先动燕王府的人。但是王爷若是立刻发兵幽州，齐朔支撑不住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到时候，王妃和世子反倒是会……”
燕王垂眸，思索了良久方才点头道：“传本王军令，朱弘领十万兵马驻守边关，薛真率领剩余兵马即刻南下与陈昱汇合！”
“王爷英明。”念远微笑道。
出了大帐，蔺长风走在卫君陌身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出来的念远大师。有些忍不住打量着念远道：“你真是念远和尚？”蔺长风跟念远不熟，只能算是认识。毕竟长风公子性格洒脱不羁，遇到一个冷漠无趣的卫君陌已经自觉够倒霉了，对念远这种名为天下佛门高僧实在是提不起接近的兴趣来。哪怕念远大师才名比他的佛学修为更加名震天下。
念远微笑着朝蔺长风合十一礼，“长风公子，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蔺长风直接往卫君陌身边一闪，“别，念远大师倒是让本公子刮目相看。本公子一向有些怕聪明人，大师不必对我这么客气。”
念远含笑不语，望着卫君陌道：“这次的事，实属情非得已，还望卫公子见谅。”
卫君陌声音淡漠，“念远大师是在提醒我，天下人对大师的才华太过高估了么？”说这样的情况是念远能想出来的唯一的办法，卫君陌只会觉得要不念远脑子被什么东西给撞坏了，要么就是自己脑子坏了才会相信他的话。
念远也不着急，“至少，这确实是最好的局面不是么？小僧保证，卫公子关心的人都不会有事，难道公子不相信星城郡主的能力？”
卫君陌终于正眼看向了念远，即便是名扬天下的念远大师对上卫公子仿佛能够透视整个人的审视，也难免会感到有几分不自在，“小僧可是有什么不妥？”
卫君陌道：“一个和尚，居然会有野心。”
念远微笑道：“是人皆有私心，小僧若是能够超凡脱俗，早已经立地成佛，又岂会还在红尘苦海中挣扎？”
卫公子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个极为明显的笑容，只可惜却是带着嘲讽的冷笑，“野心，权欲，贪婪，仇恨，杀心。大光明寺真是个有趣的地方，以往倒是我忽略了。”说完，也不管念远的神色，卫君陌转身拂袖而去。
长风公子好奇地看了看念远，实在没有看出来卫君陌到底是怎么在念远身上看到这些东西的。如果不是之前在大帐里的对话，就算现在他看念远依然觉得是个温文尔雅的一代名僧啊。
不过，长风公子还是警惕地离念远远了几步，转身飞快的追上了卫君陌的身影。
被留在原地的萧千炜侧首看向念远，念远大师依然带着淡淡地笑容，一身白色的僧衣纤尘不染。仿佛是一个生在佛国净土悲悯苍生的虔诚佛子……
“阿弥陀佛。”念远大师合十低声念道，然后朝萧千炜点点头转身迎着西沉的夕阳向营外走去。刚刚经过一次混战，周围地上和帐子上还有暗红的血迹，鼻尖也能闻到淡淡地血腥味。萧千炜转身看去，带着淡淡的红色夕阳洒落在念远白色的僧衣上。那本该让人觉得圣洁安宁的背影不知怎么的让萧千炜感到心头一冷。
一道旋风卷着一条染血的布帛从萧千炜身边擦过，在地上打了个转儿朝着念远的方向而去。
萧千炜望着天边仿佛染血的残阳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天下…真的要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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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哒们，节日快乐^_^

302、北伐之始
大夏承安二年四月末
一道从幽州发出的吿天下书真正的震惊了朝野。这并非是正经的燕王诏令，但是却是由燕王亲笔书写亲笔落款盖印的文书。文书中言辞激烈的指责萧千夜身为先帝选定的继承人，违背先帝遗愿贬谪暗害诸王，以至于酿成卫王不堪受辱引火**的悲剧。诸位皇叔多番劝谏，萧千夜依然不肯醒悟，趁燕王巡防边关之际突然兵困幽州城，挟持王妃世子诸人逼迫燕王就藩等等……
这道吿书以极短的时间传遍了整个天下，一时间上到士人权贵，下到黎民百姓无不议论纷纷。之前几位王爷无端被贬，卫王全家**的消息就引起了轩然大波，这道吿书一出更是巨浪滔天。人说，三年不改于父道，可谓孝矣。更何况先帝是萧千夜的祖父，众藩王都是先帝亲封的。天子镇国，诸王守边更是先帝朝的国策。萧千夜一登基就大肆打压贬谪自己的叔父，甚至逼死了自己的亲叔叔。这已经不是说一句皇家无骨肉就可以算了的，这已经是对先帝不孝了。
金陵皇宫里，萧千夜暴怒地将手中的吿书揉成一团然后撕成了碎片。用力的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道：“燕王！你好大的胆！”巨大的愤怒让萧千夜忘记了自己曾经对这位皇叔的忌惮和敬畏，现在他只能想到一件事情。一定要燕王死！
“陛下息怒！”御书房里，众臣跪了一地齐声劝道。
“息怒！息怒！”萧千夜眼睛通红的扫视了一眼底下的人，“朕息不了怒！乱臣贼子…都是乱臣贼子！你们说，燕王该如何处置？”
众人不由得在心中打了个寒战，陛下的脾气比起先帝来说是温和不少，但是不代表他没有脾气。被人逼到这个份上，萧千夜在没脾气他就不用当这个皇帝了。无论如何，燕王陛下死！
“启禀陛下，燕王违抗圣意，拥兵自重，藐视皇威俨然有不臣之心。其罪当诛！请陛下下旨，派兵讨伐燕逆，以证天下视听！”众人纷纷俯首，齐声请奏，“请诛燕王！”
萧千夜眯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能被叫到御书房来议事的自然都是他的心腹已经周韩两位先生的门生。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有人不识趣的跟他唱反调。萧千夜点头，“诸卿认为，由谁领兵合适？”
书房里一片默然。
当年追随先帝开国的名将几乎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唯一剩下来的鄂国公元春已经年过七十好几，让他带兵北上讨伐燕王，说不定还没走到半路就先不行了。再往下数的将领们，镇边的镇边，留在金陵的没几个是燕王麾下幽州铁卫的对手。好半晌，终于有人道：“启禀陛下，老臣认为宜春侯吴安道可领兵讨伐幽州。”
宜春侯吴安道的父亲曾经追随先帝起兵反元，战功累累可惜英年早逝，吴安道承袭父职，追随鄂国公元春，梁国公秦愈也立下不少战功，开国之时因他的战功以及他父亲的余荫被封为宜春侯。当年梁国公案宜宜春侯受到牵连，但是有鄂国公求情先帝又念起他父亲的功劳放过了他只是一直闲置着。如今也才不过四十一二岁，对于将领来说正当壮年正好可以领兵。
萧千夜挑眉，看向周襄，“周先生以为如何？”
周襄点点头道：“兵部侍郎言之有理。”宜春侯是鄂国公元春的老部下，鄂国公又是皇帝的岳父对宜春侯有救命之恩，完全不用担心宜春侯的忠心。
萧千夜满意地道：“很好，传朕旨意，封宜春侯为大将军，统领二十万北伐幽州！”
“臣等领旨。”燕王府里，南宫墨坐在花厅里陪着燕王妃和长平公主说话。自从幽州城被围困，虽然城外的兵马并没有进城但是整个幽州城里的气氛却变得格外的凝重。城中百姓若是没事轻易也不敢出门。燕王府内外如今更是重重守卫戒备着，连一直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双方都在等着局势的发展，在这之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燕王妃神色有些憔悴，眼底带着淡淡地清影，显然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好。坐在下手的朱初喻神色但是淡定自若，陈氏却是脸色惨白，眼底掩藏不住的恐惧和担忧。南宫墨轻轻拍了拍坐在自己下手的孙妍儿的手背，给了她一个淡淡地笑容。孙妍儿怔了怔，唇边也泛起一丝淡淡地笑容开。看到南宫墨镇定自若的模样，她心里也没那么紧张了。
“母妃，咱们一直这样等下去只怕也不是办法。”朱初喻微微蹙眉，轻声道。
燕王妃侧首看向她，朱初喻道：“虽然现在幽州布政使不敢动咱们，但是…父王发出告天下书，就等于跟陛下彻底撕破了脸。一旦陛下正式下令…幽州布政使只怕也不会估计咱们燕王府了。”
虽然他们被困在幽州城中，但是消息也还是知道一些的。燕王发出的吿书她也是亲眼看过的，看完之后只觉得暗暗心惊。难道燕王竟真的丝毫不顾及幽州城里燕王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么？
燕王妃凝眉，朱初喻说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如今孤守城中，她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朱初喻垂眸，轻声道：“儿媳无能…对行军之事实在是一窍不通。不过，如果我们能够先拿下幽州布政使，再趁着城外的大军没有发现之前组织城中百姓相助守城，或许…也是个转机。”幽州城是燕云一带最大的城池，城中百姓
最大的城池，城中百姓虽然不及金陵多，却也有十数万之众。除去老弱妇孺，青壮男子总也能有四五万人。想要长期与城外的正规军对抗是不可能的，但是拖延一些时候却绝对没有问题。燕王府驻守边境二十年，使幽州百姓不受北元人骚扰，燕王府在幽州的名声极好，也不存在无法说动百姓的问题。
燕王妃眼神微亮看向坐在下首的南宫墨问道：“无瑕意下如何？”
南宫墨看了朱初喻一眼，朱初喻唇边带笑轻轻点了下头。
南宫墨道：“弟妹所言，却是如今最好的办法了。不过，也不急在一时。”
“怎么说？”
南宫墨道：“如何筹划也需要时间，只要城外的兵马不攻城，咱们也不能动手。”
朱初喻凝眉道：“我知表嫂是想要拖延时间。但是…时间一长，只怕城中粮草支持不住。”困守孤城最大的麻烦就是粮草，一旦没了粮食不用对方攻城他们自己就能先饿死了。
南宫墨摇头道：“燕王府有两座粮仓都在城中。今年虽然还没到征收粮税的时候，但是我问过千炽，库中粮食尚能支撑一段时日，粮草倒是不比担心。”“那是幽州卫的粮草。”朱初喻有些担心地道，私自摞用军饷是大罪。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更何况，既然要幽州百姓守城，城中百姓便是幽州卫。”南宫墨淡然道，“另外，城中粮商，幽州布政使衙门也有的是粮草。”
朱初喻看着对面的南宫墨神色有些复杂，南宫墨显然比她更大胆。
燕王妃看看两人，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原本对朱初喻的不满也淡去了许多，这种时候三个儿媳妇到底只有这个她一直不喜欢的善嘉郡主还能够镇定一些。至于陈氏…燕王妃摇了摇头，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虽说不急，却也要开始筹谋了。去，请世子和三公子过来。”
“是，王妃。”
议完了事，南宫墨亲自送了长平公主回去，方才漫步回自己的院子。曲怜星跟在她身边，看了看她忍不住问道：“郡主，你不担心么？”这次的事情，比当初在灵州更麻烦。如果只有郡主一个人，无论怎么样也能够全身而退。但是如今有长平公主，有燕王妃，还有两个才刚刚满月的小婴儿，郡主根本就不可能独自一人离开。若是不然，以郡主的身手离开幽州城还是能够做到的。
南宫墨抬眼望天，淡笑道：“担心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况，如今还没到绝境呢。”
曲怜星点点头，笑道：“嗯，属下相信，燕王殿下和卫公子一定会及时赶回来的救我们的。”
“当初可真不该带你来这里。”曲怜星如今武功学的也不甚了了，若真的兵荒马乱起来只怕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曲怜星嫣然笑道：“郡主说笑了，若不是郡主，怜星早就死了。郡主……”
曲怜星话没说完，就见南宫墨猛然侧首看向身后。身后不远处的一条小道上，陈氏正站在那里望着她们欲言又止。南宫墨转身，“弟妹，有什么事么？”
陈氏咬了咬唇角，看看曲怜星道：“表嫂，我…我能与你单独聊聊么？”
南宫墨挑眉，朝曲怜星点点头。曲怜星会意，朝着两人微微一福转身离开了。
南宫墨走过去，“弟妹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陈氏脸色苍白憔悴，神情惶恐。陈氏这幅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幽州城被困，还有燕王府中凝重的气氛显然给了她不小的压力。南宫墨对此倒并不意外。陈氏不是朱初喻，没有她的聪慧和能力。甚至也不是孙妍儿，做不到她的随遇而安。她明明比朱初喻和孙妍儿更早嫁入燕王府，但是如今却依然还是三个妯娌中最不适应的一个。如今这样的局势，她担忧害怕也是自然的。
陈氏忍不住伸手抓住南宫墨的衣袖道：“表嫂，你说…幽州城会不会被攻破，咱们，咱们会不会死？”
南宫墨皱眉，想要抽回自己的衣袖却被陈氏抓得更紧了。只得轻声安抚道：“你不用担心，咱们不会有事的。”
陈氏哪里肯信？
“城外有十几万大军，咱们…咱们府上满打满算才不过两千余人，能顶什么用？还有二弟妹，说什么让城中百姓一起守城，那些什么都不会的百姓怎么能打得过那些军队？她什么都不懂胡说八道，分明是想要害死咱们！”陈氏越说越激动，拽的南宫墨衣袖也越来越紧。
“弟妹！”南宫墨沉声道，皱着眉将自己的衣袖从陈氏手中撤回来，也懒得去管上面的皱褶，“弟妹多虑了，不会有事的。你若是害怕，就在自己院子里好好休息，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便是。就算城外的兵马攻城，燕王府也会是最后被攻破的地方。等幽州城破了你再来担心不迟。”
“可是…可是我不想死啊！”陈氏有些失控地大叫道。
“谁都不想死。”南宫墨看着她平静地道。
陈氏哀求道：“表嫂，我知道你很厉害，你一定有办法的，咱们离开幽州城好不好？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南宫墨有些烦躁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是一片平静，“弟妹，没有人不怕死，也没有人想死。但是，你是燕王府的世子妃。”
“又不是我想当燕王府的世子妃的！”陈氏忍不住尖叫道。她十五岁被一道
五岁被一道圣旨嫁到幽州来，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扶持。丈夫懦弱，公公婆婆强势，谁问过她愿不愿意？之前的种种委屈她忍了，凭什么现在还要她来过这种担惊受怕朝不保夕的日子？
南宫墨摇摇头，“你说的话，我都会当成没听到过。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来人，送世子妃回去。”
两个黑衣人无声的出现在小道的旁边，恭敬地道：“世子妃，请。”
陈氏幽怨地望了南宫墨一眼，跌跌撞撞地转身离去了。
南宫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凝眉，沉声道：“派人看着她。”
“是，郡主。”
两个黑衣人飞快地消息，园中顿时一片宁静。南宫墨淡淡地看向小道的尽头，沉声道：“秦大公子，听够了么？”
花丛后面，秦梓煦漫步走了出去。看着南宫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他真不是故意的，原本是坐在花丛后面思考问题，看到陈氏出现本来想避开的，谁知道他还没起身南宫墨就来了，然后就是方才那一段对话。
南宫墨点点头，倒是不怎么在意他在这里的原因。只是道：“方才的事情……”
“我什么都没听见。”秦梓煦伸手做出先请的姿势，南宫墨当先一步往外走去，秦梓煦错开了一步跟在她身后。到底是孤男寡女，就算有话要说还是在明处说比较好。这种幽深僻静的地方，让人看到了反而不好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花园中，秦梓煦忍不住道：“燕王府世子妃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的性子？莫说是未来的亲王妃了，就算是一般的世家这样的未来主母也是不合格的。
南宫墨淡淡道：“她年纪还小，也并不是燕王府的当家主母。”
秦梓煦看看南宫墨，忍不住笑出声来，“旁人说这话也还罢了，郡主说这话实在是……”陈氏年纪是不大，但是南宫墨南宫墨只会比她小不会比她大。南宫墨摇摇头道：“世子妃跟舅母以及那些藩王王妃不一样，她是书香门第的女儿。家世也并不十分显赫，若是一切顺利磨炼一些年头做个当家主母未必不可。只是如今的情况……”如今的局势，却是超出了陈氏所能够承受的范围。孙妍儿同样也害怕，但是孙妍儿比陈氏聪慧一些，也更明白随遇而安的道理。更何况孙妍儿已经有了身孕，有了孩子就会有更多的归属感，为了孩子孙妍儿也不会如陈氏那般胡思乱想。
秦梓煦点点头，道：“这么说起来…那位善嘉郡主倒是当真了得。”
星城郡主不害怕还能理解，她是楚国公嫡女，孟氏后人，家学渊源。出生江湖见多识广又上过战场，但是这位善嘉郡主虽然说是高义伯之女，到底是商户出身。精于算计秦梓煦能够理解，但是这份镇定和谋略却远远超出了她的身份和年纪所能够拥有的。
南宫墨想了想，“善嘉郡主却是非凡。”不管她喜不喜欢朱初喻都要承认，朱初喻绝对是她在这个世界见过的最厉害的女子之一了。无论是她的野心还是她的心计能力都不像是高义伯府能够教导出来，只怕高义伯自己也比不上朱初喻的一根手指头厉害。如果不是仔细观察了许久，南宫墨都要怀疑朱初喻是不是跟自己一样的来历了。不是说这个时代的女子就都是无能的，而是就如秦梓煦所疑惑地，朱初喻的能力和定力都跟她的身份经历太不相符。就是吕后，女帝，萧后，孝庄这些女中豪杰，也要有个成长的过程吧？
南宫墨从不认为自己比朱初喻更聪明。她所占的便宜不过是奇特的来历和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眼界见识罢了。
秦梓煦叹息道：“如今虽然局势将乱，不过…不管将来如何，燕王府有这样的世子妃和这样厉害的次媳，只怕是祸非福啊。”秦梓煦所说的自然不只是陈氏和朱初喻，更是再说萧千炽和萧千炜。南宫墨莞尔笑道，“秦大公子想得太远了，此事也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
秦梓煦也不由一笑，“郡主说得是。”
想太多也没有好处，如果眼前这一关过不去，根本就没有以后他所说的也都是废话。”
“眼下局势，郡主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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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汗~这一章纠结了好久~还是决定新的一卷问题开始鸟。恍然记起好多承诺第三卷解决的疑问并没有解答。不过，实在是因为第三卷略短，剧情不好划分。想了很久觉得在这里划段比较何时啦啦。第四卷，木有意外的话是最后一卷，大家纠结的问题都有了答案鸟。（づ￣3￣）づ谢谢大家一直陪伴凤轻…

303、起兵，中军副统领
“高见？”南宫墨苦笑摇头，“我对行军打仗的事情一窍不通。”
秦梓煦挑眉，忍不住抬头打量她，似乎是在观察她是否在自谦，“郡主过谦了。郡主曾经两度参与平乱，功勋卓著。郡主若说是一窍不通，如今这幽州城里就没有会打仗的人了。”南宫墨无奈地叹气，说真话反倒是没人相信，这世道啊。她确实是上过两回战场不错，但是何曾真的亲自领兵打过仗了？南宫墨并不是喜欢故作谦虚贬低自己的人，但是也不会当自己真是万能的，硬要去做自己根本不擅长的事情。行军打仗，排兵布阵，显然就不是她所擅长的事情。
“秦公子如今还在这里，我是否可以认为秦公子对幽州的局势颇有信心？”秦梓煦留在幽州城，自然不是为了陪着他们一起死的。
秦梓煦含笑道：“不敢，这天下局势本就是一场豪赌。不过比起金陵那位…我还是想要将堵住压在燕王殿下身上。”
“即使满盘皆输？”南宫墨扬眉。
秦梓煦淡然笑道：“即使满盘皆输。”
南宫墨点点头，笑道：“既然如此，幽州城里的事情还望秦公子多费心了。”
秦梓煦也不客气，“分内之事。”
幽州城两百多里外的紫荆关，往日里只是由幽州都司大营派兵驻守的紫荆关上如今却是旌旗森森，杀气腾腾。身披玄甲的幽州卫将士手持兵器驻守在城楼上，虎视眈眈的朝南眺望。关楼下的营房外面，更是驻扎着十数万幽州卫大军。被大军围绕的一间营房里，燕王朕带着众人在大厅中看着扑在桌上的一副地图。
陈昱皱眉望着地图沉声道：“刚刚收到消息，宜春侯统领二十万已经北上，恐怕要不了多少时日就该到了。”虽然对于王爷的决定他们这些将领都是坚决拥护誓死效忠。但是他们的压力却并不小，毕竟，是以一个藩王的势力挑战一国兵马，想要赢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一个不小心，他们这些人就真的要沦为乱臣贼子遗臭万年了。
薛真也跟点头道：“加上围困幽州的十几万兵马。一共就是三十多万人马了。”而且，朝廷还可以源源不断的往北方派遣兵马。就算别的都缺，大夏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兵丁是绝对不缺的。但是幽州却不一样，幽州本身就是地广人稀，幽州卫一共不足四十万兵马，既要防备北方的北元，还要跟朝廷交战。幽州本身能够再补充的兵源却并不多。
燕王冷哼一声，扫了一眼眼前的地图淡淡道：“兵马粮草么？多打下来一些地方，自然就有了。”
陈薛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得一笑，“王爷说的是。”虽然真实情况不可能如燕王说的那般简单，但是被燕王这么一说好像也没他们想的那么麻烦了。
“朝廷已经出兵，王爷…咱们也该出手了。”坐在一边的念远轻声道。
燕王微微点头，沉吟了半晌方才道：“大师说得不错。”
闻言，在座的众人心中解释一震。之前不管闹得多么难看，其实总还是有一丝回旋的余地的，虽然他们都知道燕王绝对不会去向萧千夜臣服。但是…一旦燕王真的正式起兵与朝廷对抗，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大厅里沉默了良久，方才听到燕王的声音再次响起，“传本王吿令于天下，陛下任用奸佞，构陷诸王，残害皇叔，本王奉先帝遗命…清君侧，靖国难！”
“属下等誓死追随王爷！”大厅中，一干将令齐声道。
燕王身旁，念远含笑不语，卫君陌默然无声。
大夏承安二年五月初三，燕王将勤王靖难檄文发布天下。一时间天下皆惊。
庚申，上谕将吏军民曰：
我皇考太祖高皇帝绥靖四方，一统天下，并建诸子，藩屏国家，积累深固，悠久无疆。新皇既承皇考托付江山，不法祖德，悉更祖法，以奸恶所为，欲屠灭亲王，以危社稷，诸王实无罪，横遭其难……任用恶少，调天下军马四集见杀。予畏诛戮，欲救祸图存，不得不起兵御难，誓执奸雄，以报我皇考之雠。
夫幼冲行乱无厌，淫虐无度，慢渎鬼神，矫诬傲狠，越礼不经，肆行罔极，靡有攸底，上天震怒，用致其罚，灾谴屡至，无所省畏。惟尔有众，克恭予命，以绥定大难，载清朝廷，永固基图，我皇考圣灵在天，监观于兹，亦惟尔有众是佑……告予有众，其体予至怀……
洒洒洋洋一片诏令公告天下，心思清明者叹苍生何辜，庸碌无为着惊世道将乱。金陵朝中一片骂声沸腾，各地藩王却是暗地里拍手称快。
而此时的紫荆关里，众人自然还不知道这些将要发生的事情。众人正在商议的却是未来如何应对朝廷必将蜂拥而来的兵马。一封勤王檄文是痛快了，再往后却是真的要准备打仗了。
陈昱看了看燕王，犹豫了一下方才问道：“王爷，如今朝廷大军将至，幽州城那边也该尽快动手解决了。”之前不懂幽州不过是不想要逼得齐朔等人狗急跳墙罢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他们自己争取时间布置妥当。如今既然朝廷先一步出兵了，他们动手也不算是无礼，自然要在宜春侯大军来到之前先解决掉幽州的兵马。不然，他们在前面跟朝廷大军打得轰轰烈烈，身后幽州城里的家眷却成了阶下囚甚至是丧命灭族，这算怎么回事？
燕王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谁愿领兵前往？支
“谁愿领兵前往？支援幽州？”
“末将愿往！”
“末将愿意！”众将领应声者众。
卫君陌站起身来，沉声道：“末将愿往。”
萧千炜也跟着起身，“父王，孩儿也想要前去救母妃和兄长。”
燕王微微蹙眉，看向卫君陌。卫君陌并不多言，紫色的眼眸中只有坚定的光芒。燕王请叹了口气，道：“罢了，既然如此，卫君陌，本王授予你幽州卫中军副统领之职，率十万大军解幽州之围。萧千炜，你为副将，一切听从副统领指挥。”
“末将遵命！”
“孩儿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站在一边的陈昱和薛真对视了一眼，眼底却是闪过一丝惊异。燕王手下将领如云，其中以陈昱，薛真和朱弘为首。所以三人分别统领左右中三路大军。其中中军兵马最多，但是中军统领朱弘如今却远在边关。而燕王殿下直接授予卫君陌副统领之职，就等于是将中路军完全交到了卫君陌手中。幸好卫公子这一年多来无论是在朱弘手下还是在谢笠手下都是战功显赫，换个人被燕王殿下如此提携还不知道是福是祸。卫公子如今尚不足二十五岁，却已经足以与燕王麾下最大的三位将领平起平坐了。
如果这两位知道，当初燕王打算直接授予卫君陌幽州卫指挥使的职位，只怕真要惊得下巴都掉了。跟直接统领近四十万幽州卫兵马比起来，燕王殿下如今的提拔已经算是循序渐进了。
燕王看看外甥和儿子，点点头道：“去吧，幽州还有王妃皇妹，就交给你们了。”
两人沉默的拱手告退，转身出了大厅。
深夜，燕王府深处的一处院落里。陈氏独自坐在烛火下发呆，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发青。门口出来轻微的响动，陈氏吓了一跳猛然转身。却看到自己的丫头正端着一盅粥站在门口，这才松了口气。丫头走进来将粥放到桌上，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便传入了她鼻息。这几天一直担惊受怕，她几乎都没怎么好好用过膳。这会儿看到自己平素最喜欢的鸡肉粥，肚子倒是有些饿了。
“主子晚膳便没有怎么用，奴婢让厨房煮了些粥，您好歹用一些吧。”丫头轻声劝道。
陈氏点点头，任由丫头盛了一碗香喷喷的粥放到自己跟前。端起粥喝了一口，陈氏这才问道：“世子还没回来？”
丫头看了看门外，低声道：“奴婢听说…王爷已经正式起兵了，说是要清君侧什么的。还有，听说朝廷也派了好几十万兵马正往幽州来了。世子和三公子在书房议事，说今晚不过来了呢。”
陈氏握着勺子的手一抖，“清君侧？几十万大军……那，你说陛下会不会迁怒我们陈家？”
丫头有些迟疑，道：“应该不会吧？听说陛下性情宽厚仁善，陈家对朝廷忠心耿耿……”
陈氏恍然，“对…我们陈家对朝廷忠心耿耿，不会有事的……可是，咱们现在怎么办？”城外围着十几万大军，幽州城里，燕王府的人侍卫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两千人。双拳难敌四手，到时候……燕王府想凭一个藩王是实力与朝廷对抗，可能会赢么？一旦事败，到时候…他们就是乱臣贼子了啊。
“不行，我要去见世子！”想到此处，陈氏顾不得跟前的粥猛然起身就朝着门外走去。丫头一愣，连忙跟了上去，“世子妃，您去哪儿啊？”
陈氏道：“我要去见世子，我要劝世子，咱们是臣子不能背叛朝廷，我们不能做乱臣贼子！”
“世子妃慎言！”丫头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拉住陈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世子妃，这话千万说不得。”
陈氏一把挥开自己的丫头，“我没有说错！是父王和世子做错了！”
丫头几乎要吓得哭出来了，他们现在是在燕王府啊。主子已经是燕王府的世子妃了，燕王府出事，难道他们还能好么？
陈氏也不管她，急匆匆地朝着萧千炽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萧千炽和萧千炯正在说话。从前他们兄弟关系没多好，倒是这些日子被困在幽州城里萧千炯看着自家大哥忙里忙外的，反倒是对他的成见少了许多。虽然还是觉得大哥的性格不够刚毅，领兵打仗的本事也完全不行，但是大哥每日里忙着府里的大小琐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许多时候看到大哥累的趴在书房里睡着了，萧千炯多少还是有些歉疚的。
两人说得正是刚刚收到的消息，父王起兵了他们这边自然也要有所行动了。这几日他们暗中已经联络了燕王府麾下心腹各家，令他们暗中筹备，虽然还不足以与城外的大军对抗，但是先要拿下城里的少数守军和齐朔还是不成问题的。要怪就怪齐朔为了皇帝的名声，并没有直接让十几万大军进驻幽州城，城中的守卫依然还是原本的那些守卫。无论是不妨，甚至是将领自然都瞒不过身为幽州城主人的燕王府。
这一聊就聊到了深夜，总算觉得考虑的都差不多了。萧千炯正要起身告辞，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世子。”陈氏出现在书房门口，看到萧千炯只是淡淡道：“千炯也在？”萧千炯起身见礼，“大嫂，我正要回去了。大嫂找大哥有事？”对于陈氏这个大嫂，萧千炯并不怎么看得上眼。萧三公子眼高于顶，连萧千炽这个大哥都没怎么看在眼里更何况是大嫂。不过该有的礼数
该有的礼数倒也还不缺。
陈氏匆匆点头，道：“我有急事跟世子商议，三弟先回去吧。”
萧千炯耸耸肩直接告辞了，他原本也是要回去的。
萧千炽因为陈氏的失礼而微微蹙眉，他脾气好倒也没有生气，等萧千炯离开之后方才问道：“世子妃有什么急事？”
陈氏焦急地拉住萧千炽的手道：“世子，藩王起兵对抗朝廷无异与图谋造反，这是要遗臭万年的罪名啊。世子，你劝劝父王吧，让他赶快收兵，咱们向陛下请罪。陛下宽厚，一定会从轻发落的。”
萧千炽一愣，没想到陈氏深更半夜来找他说的就是这个？脸色微沉，沉声道：“你听谁胡说八道的？父王只是要清君侧而已，等到陛下身边的奸臣没了，一切自然就会没事了。此乃皇祖父为大夏国祚万年定下的国策，父王也是为国效忠。”先帝开国之时曾颁布法令，如果朝中出现奸臣乱政，诸王可带兵入京勤王。萧千炽生性平和，虽然并不十分赞同父王起兵。但是既然父王已经做了，身为儿子无论对错都只能全力支持。因为燕王府已经没退路了。
“不是的！”陈氏拉着萧千炽道：“咱们打不过朝廷的，世子，夫君…咱们都会死的。你能这样…你劝劝父王吧，父王一定会听你的…你从小读圣贤书，难道也想做个乱臣…”
“啪！”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陈氏的脸上。
萧千炽脸色一沉，“够了，你疯了是不是，胡说八道什么？”
陈氏捂着脸颊，呆呆的望着萧千炽。成婚几年，两人虽然不像是卫君陌和南宫墨那般眼中只有对方一个，但是萧千炽对陈氏也是十分尊重的。即使她犯了错，惹怒了燕王妃，萧千炽也依然在母妃面前替妻子求情说好话。陈氏被燕王妃厌弃，萧千炽也没有因此而对她弃如敝履或是冷言冷语。依然十分尊重，至少在自己的院子里给足了她身为嫡妻的颜面和重视。向现在这样毫不留情地甩耳光过去，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夫君……”
萧千炽沉声道：“世子妃身体不适，就早些回去休息。以后好好照顾珠儿，外面的事情就不要操心了。”
“夫君，我是为了燕王府啊。”陈氏悲痛地叫道，“我是为了燕王府，为了你啊。你居然打我……”
“够了。”萧千炽道：“父王的决定不管是对是错，都不是你我身为子媳可以质疑的。更何况，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你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么？你不是在为燕王府为我，你是想要燕王府的人都跟着去死么？”
陈氏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幽怨地望了萧千炽一眼，转身掩面泪奔而去。
身后，萧千炽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才慢慢地坐了下来。重新拿起放在桌案便的卷宗就着烛光仔细阅读起来。烛光下，淡淡地倒影拉长映在窗户上，只映出一个消瘦修长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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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文中的檄文来自明代的《奉天靖难记》中的一段檄文，稍作改编了一些。一切荣誉属于原作者，狗屁不通的属于古言不太好的我~汗哒哒流走~
自己蠢，怪谁？
陈氏回到自己房中，伏在床上低声哭泣了起来。只是不知道是为了丈夫的无情还是为了自己的出境的恐惧。
“陈小姐。”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陈氏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来。刚刚哭得红肿的双眸望着眼前似乎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小丫头。似乎是院子里的一个三等小丫头，看到过几次印象却不深，更不会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只是，这个丫头叫她…陈小姐？！
“你是什么人？！”陈氏警惕地盯着她道。
那丫头脸上并没有普通的小丫头的谦卑和恭敬，只是平静地笑道：“齐大人让奴婢问陈小姐，陈小姐考虑好了么？”
“考虑…考虑什么？”陈氏道。
丫头道：“陈氏一门对先帝和陛下忠心耿耿，陛下也是知道的。陈大人也是朝中的中流砥柱，只是…陈小姐难道忍心父兄因为您而被无辜的牵连么？谋逆叛乱，可是诛九族的罪名。”
陈氏心中一颤，咬着唇角不说话。
那丫头轻声笑道：“其实原本我也没有想要来找陈小姐，毕竟您是燕王府的世子妃。都说出嫁从夫…自然没有再顾着娘家的道理。但是，今晚的结果陈小姐也看到了，你觉得世子真的有将你放在心上么？明明您才是燕王府的世子妃，但是却被两位弟妹甚至连星城郡主这个外甥媳妇在府里也比你这个嫡长媳说得上话。你觉得…留在燕王府，跟着燕王府陪葬真的值得么？”
陈氏沉默不语，只是紧紧拽着一角几乎暴露出青筋的手说明了她心情的波动。
良久，才听到陈氏开口问道：“齐大人要我做什么？”
那丫头眼底露出一丝满意地光芒，轻声笑道：“世子妃尽管放心，只是一件小事罢了。只要成功了，将来齐大人定然会在陛下面前禀明您的功劳。就算燕王府满门获罪，也绝不会连累您和您的父兄的。你会是大夏的功臣。”
陈氏有些意动，只是依然有些犹豫。那丫头仿佛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继续道：“世子妃果真是情深意重，奴婢可以说动齐大人替世子求情，到时候……”
陈氏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点点头道：“你说吧。”
书房里，南宫墨站在窗口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情却有些阴霾。她身后，萧千炽萧千炯和秦梓煦等人都在坐着喝茶。萧千炯有些好奇的看着南宫墨问道：“表嫂，你在担心表哥么？”
南宫墨回头，淡笑道：“怎么这么说？”
萧千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道：“表嫂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定。”
南宫墨摇头道：“我总觉得…齐朔那边太安静了。”
“表嫂的意思是？”
秦梓煦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道：“郡主的意思是，齐朔能够坐镇幽州这么多年，定然不是省油的灯。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他占了上方，但是什么都不做还是不太符合齐朔的做派。”
萧千炽道：“或许…齐朔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根本没必要再做什么？”
“不到尘埃落地，没人敢说胜券在握。”南宫墨淡淡道。
萧千炯皱眉，“表嫂，会不会是你太多虑了？”
“或许吧。”南宫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郡主。”门外，一个黑衣侍卫飞快地进来，沉声道：“世子妃派人给小公子和小小姐送了东西过去。”
房间里的众人都是一愣，齐刷刷看向南宫墨。其中以萧千炽的目光最为古怪，陈氏给夭夭和安安送东西这种事情需要特意来禀告么？萧千炽脸色一变，看向南宫墨道：“表嫂，你……”南宫墨抬手阻止了他要说的话，问道：“送了什么？”
“衣服还有玩具，说是世子妃亲手做的。”
陈氏会亲手给夭夭和安安做衣服？连萧千炽都不相信。
“母亲去舅母那边了，我去看看。”南宫墨道。众人都觉得有些奇怪，也跟着起身表示要一起去看两个宝宝。
南宫墨院里，秦惜正抱着夭夭逗弄着。旁边还站着兰嬷嬷鸣琴和两个奶娘。兰嬷嬷看着眼前的两个丫头送上来的东西，点点头道：“郡主和公主不在院中，老奴待郡主收下世子妃送的礼物。回头定然请郡主亲自去谢过世子妃。”眼前的丫头手中的盒子里装着的几件做功极为精致的小衣服，还有长命锁金手镯足环之类的细小玩意儿，都是给小孩子用的。
丫头笑道：“嬷嬷客气了，这些都是世子妃熬了好些时候亲自做的。正巧两位小主子醒着，不如先试试合不合适，咱们也好回去回世子妃。”
兰嬷嬷眼神微沉，道：“小主子刚刚睡醒懒得动弹，若是折腾狠了只怕会苦恼。姑娘回去回禀世子妃便是。”
丫头仿佛没听明白兰嬷嬷的拒绝，取出一个长命锁上上前两步走进秦惜身边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试试这长命锁吧？世子妃特意吩咐做了几个小铃铛，小小姐一定会喜欢的。”秦惜抱着夭夭侧身，避开了那丫头。鸣琴也跟着上前一步挡在了亲自身前，有些不悦地道：“姑娘，世子妃的好意咱们都收到了。东西我们收下，两位小主子年纪还小，这些东西带在身上却是不妥。”
那丫头脸色微变，不悦地道：“鸣琴姑娘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觉得我们世子妃会害两位小主子不成？”
我们就是这个意思，你知道还不识趣。鸣琴心中暗道，面上却是笑容不
暗道，面上却是笑容不便，“姑娘说笑了，世子妃也是我们小主子的长辈，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出什么事了？”门外，南宫墨快步进来，沉声问道。
众人连忙回身见礼，那送礼的丫头看到一群人进来微微一惊。萧千炽认出这是陈氏身边贴身的大丫头，皱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丫头微微一福，有些委屈地道：“回世子，世子妃说两位小主子满月宴也没能办，让奴婢将赶了好些天的礼物送过来。”萧千炽皱眉，“世子妃怎么不亲自来送？”
“世子妃听说王妃早上起来身体有些不适，便先去了王妃的院里，让奴婢先将东西送过来。”
萧千炽看向南宫墨，南宫墨刚要抬手去拿那盒子里的东西，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一步接了过去。弦歌公子挑起盒中的小丫头看了看，剑眉微挑，“多谢世子妃，确是精致得很。夭夭和安安想必会喜欢的。”
这意思是东西没有问题，弦歌公子既然说没问题，南宫墨都不用去看。倒是萧千炽神色有些古怪，表嫂刚刚的表现好像是陈氏要害两个孩子似得。虽然昨晚陈氏的话让萧千炽动怒，但是毕竟是自己相处了几年的妻子，总还是有些感情的。陈氏虽然有些时候不太着调，但是萧千炽绝不相信自己的妻子是如此狠毒的人。更何况…陈氏害两个孩子干什么？
南宫墨皱眉，难不成是她想太多了？以陈氏的胆子…也确实是不向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人。
脑海里灵光一闪，南宫墨道：“弟妹现在去哪儿了？”
那丫头有些茫然，“世子妃亲自做了些补汤探望王妃去了。”
话音未落，南宫墨已经一闪身出了门直接施展轻功朝着王妃的院子的方向而去了。
“表嫂？！”萧千炽追了两步，却是不解。
“夭夭和安安的满月已经过了，送礼也不急于一时。既然要探望王妃，回头再送也是一样，何必让丫头送来倒是显得轻慢了。”众人身后，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南宫绪突然淡淡道。闻言，秦梓煦剑眉微挑，“想要接近两个孩子并不容易。但是…想要接近王妃却……”就算陈氏真的想要害两个孩子，东西只怕还到不了两个孩子身上就被人给扔出去了。但是，如果陈氏要害王妃的话…燕王妃再怎么样也不会怀疑自己的儿媳妇想要害自己的。
萧千炽脸色惨白，顾不得问什么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奔去。
萧千炯皱眉，问道：“既然大嫂没想要害两个孩子，还多此一举做什么？”
秦梓煦叹气，“郡主和咱们听到世子妃送礼，做了什么？”
众人默然。反常即为妖，更何况南宫墨一直派人关注着陈氏。一听说陈氏突然送礼给孩子，自然第一反应就是过来看孩子了。
萧千炯也想明白了，脸色阴沉地大步朝着外面奔去。
当众人赶到燕王妃院子里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了一片。花厅里，陈氏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跟前的地上还有洒了一滴的补汤。燕王妃坐在地上，眼睛紧闭唇色发青。唇边还挂着一丝感刚刚溢出的血丝。南宫墨跪坐在燕王妃身后，一只手顶着她的背心，源源不断的将内力送进她的体内。长平公主站在一边，早已经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住了。谁也无法想到，燕王妃喝了陈氏亲手送上了补汤，碗还没有放下就突然吐血了。若不是南宫墨及时赶到，只怕…燕王妃此时已经没了气息了。
看到众人进来，南宫墨连忙开口道：“师兄，快！”还不知道陈氏的汤里到底用了什么毒，南宫墨进来的时候根本连下针都来不及，只能用内力护住燕王妃的心脉不让毒气立刻攻心。但是如果弦歌公子此时不在府中，只怕也撑不到第二位名医来帮忙了。
弦歌公子也不多说什么，俊美的容颜上只剩下肃然之色。指尖轻弹，一道银色的丝线缠在了燕王妃的手腕上。众人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见弦歌公子皱了皱眉，收回了银线，不知从何处抽出银针连赐了燕王妃好几处穴位。忙碌了好一会儿，方才微微出了口气对南宫墨点点头。南宫墨手心在燕王妃背心轻轻一震，燕王妃吐出了一口污血，脸色稍微没有方才那么难看了，但是人却依然还是没醒。
“弦歌公子，母妃怎么样了？”萧千炽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连接报出了十几味药材，道：“先去抓药，给王妃服下了再说。幸好墨儿找来了一步，否则，你们准备给燕王妃收尸吧。说起来…你们家的人倒是更毒很有缘分。”燕王体内的毒还没解决了，又来个燕王妃中毒。本公子是燕王府的专属大夫么？哼！不能对自家师妹的舅母见死不救的弦歌公子心情十分不好。
“多谢…多谢表嫂，多谢弦歌公子。”萧千炽往后踉跄了两步，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感激地道，“我这就去抓药！”
萧千炯轻哼一声，道：“大哥，我去！母妃这里…还望大哥给个交代！”说完，萧千炯一脚踢开坐在地上的陈氏，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将燕王妃安置好了，众人才回到大厅里。看着被押跪在地上的陈氏萧千炽脸色铁青。陈氏此时也已经回过神来了，连忙扑上前去搂住萧千炽地腿哭泣道：“夫君，我是冤枉的，不是…不是我，我没有想要杀母妃！”
萧千炽抬脚踢开她，走到长平公
走到长平公主下手坐下一言不发。
陈氏只能哭泣，她知道如果今天的事情说不清楚，她绝对是死定了。儿媳妇毒杀婆婆，她就是有天大的理由，就是再有什么身份也躲不过去。
“姑母，我是冤枉的！我真的不知道……”萧千炽不理，陈氏只能对着长辈哭求。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看向萧千炽和南宫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发生这种事情，燕王妃对陈氏确实是有些不满，但是绝对没有苛待过她，无论如何也到不了要毒杀婆婆的地步。陈氏只怕是…被人利用了。
南宫墨问道：“师兄，舅母要不要紧？”
弦歌公子挑眉道：“捡回了一条命，断肠散，你说要不要紧？”
断肠散三个字让陈氏也是心惊肉跳，即便不通医理只听名字就知道这毒是何等的厉害。
“怎么…怎么会这样？”陈氏失魂落魄的呢喃着。等到回过神来，却向着同样跪在一边的一个不起眼的丫头扑了过去，“你害我！都是你害我！你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那小丫头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个嘲弄地笑意，“自己蠢，怪谁？”她原本是有时间撤离的，只可惜南宫墨来得太快了。不仅南宫墨来得快，南宫墨一来外面的侍卫就直接将整个院子封住了，插翅难逃索性也不挣扎了。
“你为什么要害我？！”陈氏尖叫道。
那丫头耸耸肩，“没办法，以我的身份，要对燕王妃下手可不容易。”她只是萧千炽院子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小丫头，也是埋藏的最深的细作。若不是不起眼，早在之前就被燕王给拔掉了。但是同样的，因为她的身份，无论是想要接近燕王妃还是想要在府中活动都是千难万难。想要对燕王妃下手，只能利用陈氏。燕王妃就算再谨慎，难道连自己儿媳妇亲手送来的汤都要让人试毒？可惜，陈氏跟燕王妃关系实在是冷淡，给燕王妃送汤什么的她根本就不会做。让她连找机会下毒都不行。既然如此，当然要自己创造机会了。如今，不就成功了么？
“你不是这样说的？！”陈氏叫道：“你说只要给那两个孩子下点药，让南宫墨忙不过来无瑕估计这些事情就可以了！你明明说让我这个时候送汤给母妃，只是为了避开嫌疑，到时候可以推说是我的丫头被人收买了背着我送东西去的！你害我…你害我！”
“呵呵。”那丫头忍不住笑了起来，“有星城郡主和弦歌公子在，我给两个孩子下药？我傻么？更何况…如今这个时候就算杀了两个孩子又有什么用处？燕王妃被自己的儿媳杀死了才是大事呢。世子妃放心，我说话算数，很快全天下人都会知道您大义灭亲的义举的。燕王谋反，连自己的儿媳妇都看不下去了。呵呵。”
“不…不是这样的…”望着大厅里众人冷漠的眼神，陈氏失声痛哭起来。
“夫君…不是我，都是她！呜呜，都是她做的，我是冤枉的。我没有害母妃……”
“这就是齐朔的计划？”南宫墨看着被押跪在地上面目平凡的小丫头，沉声问道。
那丫头抬起头来看向南宫墨，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笑道：“星城郡主，若非有郡主在府中，大人何须如此费尽心思的算计。为了避开郡主的主意，奴婢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可惜…还是功亏一篑了。幸好，也并不是全无收获。”
南宫墨冷笑道：“我若是齐朔，与其费这些心思，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命。”
那丫头摇头道：“齐大人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奴婢既然做了细作，自然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否则，岂敢在郡主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情。事到如今，是天不佑我，非我之败。能在郡主手下做到如此地步，奴婢自觉死而无憾了。”
看着眼前仿佛视死如归的少女，南宫墨暗暗叹了口气。这样一个看似平凡地毫不起眼的少女，却在这个时候给了燕王府沉重的一击。燕王妃昏睡不醒，还是被自己的儿媳妇给下了毒的，这件事对燕王府上下的打击，甚至传了出去对燕王府名声的影响无疑是极大的。如果不是立场对立，南宫墨几乎是有些欣赏这个少女的。
“你叫什么名字？”南宫墨问道。
那丫头一愣，好一会儿方才道：“我叫扶风。”
南宫墨点点头，沉声道：“我留你全尸。”
那丫头沉默了良久，方才朝着南宫墨俯身一拜，“多谢郡主。”
“带下去吧。”
－－－－－－题外话－－－－－－
女强文看久了，觉得对善恶的标准都有些模糊了。各种快意恩仇啊神马神马的，连我自己都习惯这样写和看了…虽然，很多亲爱哒都觉得我写的还不够快意。最近突然对主角三观极其端正的好人很感兴趣了，虽然现在好多人都觉得这样的人不够爽快，不够酷炫，圣母白莲什么的。但是…还是想要啊，好久没见过这样的文鸟，特别是古言文。
ps：今天的题外是废话，（づ￣3￣）づ突然想唠叨一下而已。无视之~

305、一个一个杀过去！
两个侍卫带着那个叫扶风的丫头出去了，在座的人都明白，以后他们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萧千炽犹豫了一下，问道：“表嫂，就这么杀了这个细作？”即使萧千炽性格再温和，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很难真的温和起来。而且，一般抓到细作不是应该要审问一下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南宫墨摇头，“她不仅是细作，还是死士。”从死士的嘴里，是很难问出什么东西来的。就算是问出来了，你也未必敢相信。而且，这个扶风能够在燕王府潜伏这么久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南宫墨并不认为她知道或者参与过太多的事情。
解决了细作，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氏。然后再看向萧千炽，陈氏是燕王府的世子妃，萧千炽的妻子。如今燕王不在燕王妃昏迷不醒，能够处置她的只有萧千炽了。陈氏惊恐地望着在座的人，“夫君…我不是故意的！姑母，表嫂…我知道错了，求你们饶了我吧……”
长平公主脸上的表情有些冷，听到陈氏想要害自己的两个小宝贝的话，长平公主哪里还会对她有半分怜悯？
萧千炽犹豫了一下，正要说话却听到门外传来萧千炯暴怒的声音，“不是故意的？！联合外人对付两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还险些害死了母妃！你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萧千炯大步进来，一双大眼睛狠狠地瞪着自家大哥，道：“大哥，我绝不会放过这个女人！”
萧千炽疲惫的叹了口气，闭了闭眼不再去看陈氏，“三弟，我会处置好的。”
陈氏心中一凉，愣愣地望着萧千炽。萧千炽地见死不救让陈氏有些崩溃，失控地叫道：“你们凭什么怪我？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等到城外那些人杀进来了，难道我要陪你们一起死？我的家人还在金陵，凭什么要我们陈家给燕王府陪葬？凭什么？！”
众人沉默无言。陈氏叫的更加疯狂起来。仿佛将嫁入燕王府之后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想要发泄出来一般。说自己独自嫁到幽州的孤单和寂寞，骂燕王妃对自己的严苛和无情，骂萧千炜和萧千炯不敬长嫂，说萧千炽无能对不起自己，最后甚至连南宫墨也一起骂了。
萧千炽无力地挥挥手，道：“带她下去关起来，等母妃醒来再发落。”萧千炽到底是不忍心亲手处置了自己的妻子。但是陈氏的话却也着实让萧千炽心寒。虽然比起表哥对表嫂，他对陈氏确实是不够专一。但是陈氏嫁进燕王府这几年，他对她处处敬重，从来不让妾室对她有丝毫不敬和委屈。母妃对她不满，他时时在母妃面前替她说好话。比起两个弟妹，她能力平平，甚至还不如三弟妹安分守己孝顺母妃，他也从未嫌弃过她。只是想着她一个人千里迢迢的嫁到幽州来不容易，没想到最后换来的却是妻子百般的不满和怨愤。
“带下去吧。”萧千炽道。
陈氏被人强行带了下去，门外依然传来她时而怒骂时而求饶的声音，直到人走远了声音才渐渐消失。
萧千炽被妻子打击的不轻，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南宫墨心中轻叹了口气，轻声道：“千炽，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
萧千炽勉强笑了笑，点头道：“是，表嫂。”
萧千炯怒气未平，“表嫂，我们怎么做？我带人去宰了齐朔！”
南宫墨唇边掀起一丝浅笑，“稍安勿躁。”
幽州布政使衙门
齐朔手中握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函看完。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好一会儿猛然起身道：“准备一下！开城门！”
站在他跟前的幕僚愣了一下，迟疑地道：“大人？”
齐朔道：“卫君陌统兵十万，朝着幽州来了。咱们必须立刻占据幽州城以待宜春侯大军到来。”幕僚这才点头，“既然如此，齐大人，燕王府那边……”齐朔皱眉，“扶风现在还没有消息，只怕是计划失败了。”叹了口气道：“罢了，有星城郡主在，还有弦歌公子在，这计划本就是五五之数，只能说运气不好罢了。”
“既然如此，请大人立刻出城，或者…”立刻抓了燕王府所有人。虽然燕王府中的兵马并不多，却各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精兵。前些日子星城郡主在布政使衙门闹了一场现在想起来还触目惊心。如果星城郡主要报复……
齐朔沉吟了片刻，点头道：“走吧，先出城和王将军汇合。”一旦大军入城，燕王府那点人能顶什么事？
一刻钟后，齐朔带人一行人匆匆出了布政使衙门，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齐大人，这是往哪儿去？”一个有些熟悉地声音在背后想起。齐朔愣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望着身后的街道上策马飞奔而来的人。为首的两个正是萧千炯和南宫墨。马儿还没站稳，萧千炯已经一跃下马，朝着齐朔这边冲了过来。起身跟前的侍卫连忙上前挡住了萧千炯的去路。
萧千炯抽出腰刀便砍，“给我滚开！”
齐朔挑眉，冷笑一声道：“老夫原以为扶风失败了，现在看来…倒是成了。”
萧千炯提刀直指着齐朔，“老匹夫！本公子不将你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齐朔点点头，“杀母之后，确实是应该恨。哈哈可惜全天下都不会说是老夫杀了燕王妃，只会说是燕王府世子妃大义灭亲啊。”
义灭亲啊。”
“是么。”南宫墨坐在马背上平静地望着齐朔道：“可惜…燕王妃还活着。只怕要让齐大人失望了。”
齐朔并不是十分失望，成功了自然是意外之喜，失败了也是命该如此。齐朔望着南宫墨冷笑一声，道：“先帝对郡主恩宠有加，郡主却帮着燕王图谋造反，不愧是南宫怀的女儿。”
南宫墨并不动怒，淡淡道：“幽州城的百姓跟齐大人无冤无仇，齐大人不也要引兵入城让他们受兵连祸结之苦么？”
“老夫是为了大夏的江山！”
南宫墨道：“我没有齐大人那般高尚，我是为了让我看重的人好好活下去。”
“表嫂，你跟他废什么话，让我直接砍了这个老匹夫！”萧千炯有些不耐烦地道。
齐朔傲然道：“老夫死不足惜，可惜…两位只怕是来晚了一步。”
南宫墨道：“齐大人是说你派去开城门的人么？你不妨等等看，今天这城门能不能开得了。齐大人这么着急，是幽州卫的援兵来了吧？”齐朔脸色铁青，动了动嘴角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幽州城中最后的兵马并不算多，统共也不过五六千人。虽然远比燕王府的人多，但是燕王府萧千炽，秦梓煦，南宫绪，星危柳寒等人各带一路人马先下手为强，悄无声息的拿下了几处城门。城中各家权贵府中同样也是府兵护卫齐出，等到城外的兵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城墙上的兵马已经全部换人了。
齐朔被人押着一路走到一处城门下，一名千户还有七八名百户都被人押着站在城楼下等候发落。
南宫墨翻身下马，含笑道：“大公子，大哥，辛苦你们了。”
秦梓煦笑道：“郡主客气，分内之事。”
“伤亡如何？”
“我们先有准备，伤亡并不大。”南宫绪淡淡道。虽然人马不如对方，但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又有弦歌公子提供了不少好东西，他们才能够在几乎没有惊动城外驻兵的情况下，悄悄拿下了城楼。
南宫墨点点头，看向那一群被俘虏的将领。
军中将士都是自有其傲气，今天这么窝囊的被人给抓了自然是不服气。更何况眼前发号施令的看起来还是个女人。有人更是直接扬起头向南宫墨瞪眼，不过下一刻身边的黑衣侍卫就直接一个耳光甩下来，打得头晕眼花再也没有功夫去瞪南宫墨。
南宫墨走到最前面的一个百户面前，问道：“归降燕王府，我饶你们一命。”
“呸！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来，偷偷摸摸算什么英雄好汉。”比南宫墨足足高出两个头的百户唾了一口怒骂道。
“带下去，杀了。”
两个侍卫押着人往一边的城墙脚下走去，手起刀落一道血光然后了跟前的城墙。
南宫墨看向另一个人，“降不降？”
几个被转的将领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清丽脱俗的小女子行事竟然比男人还要干脆利落霸道无情。只是一句话，就直接把人给砍了。只见南宫墨神色淡漠地看着他们道：“我要守城，但是我没人。你们不降，我就只能把所有人都杀了。总不能，我在前面守城还要担心后面有人给我捣乱，还要花粮草养着几千个敌人吧？”
职位最高的千户咬牙道：“我不信你敢将所有人的人都杀了。”足足好几千兵马，战场上你死我活死多少人都没人管。但是如今他们都是俘虏，杀俘不祥！
南宫墨漠然，“你试试看我敢不敢。带下去，杀了。”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千户的手臂。
“等等！”那千户脸色一变，咬牙道：“我降！”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他坚持的话，她真的会继续杀下去。
南宫墨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剩下的几个。很多事情，一旦有人领头做了再往后的人似乎就没那么难下决定了。片刻之后，几个百户纷纷拱手，“谨遵郡主吩咐！”
“很好。”南宫墨点头，侧首看向齐朔，“齐大人，别人死总是比自己死好得多，你说是不是？”
齐朔冷笑一声，侧过脸去不再看南宫墨。
南宫墨也不在意，直接转身看向萧千炯等人，“千炽，千炯，大哥，守城的事情就辛苦你们了。”
萧千炯挥舞着手中的腰刀，信心满满地道：“表嫂尽管放心，交给我绝对没有问题。”
南宫墨淡淡一笑，想了想还是看向南宫绪问道：“大哥看能够守几天？”在场的人，除了萧千炯以外大概也只有南宫绪是真正学过行军打仗的了。至于萧千炯，年纪太小了性子也实在是不能让人放心。
南宫绪思索了片刻，道：“最多三天。”现在无论是兵马实力甚至是天时人和对他们都不利，能守住三天就已经是万幸了。
南宫墨想了想道：“应该够了。”
南宫绪点点头，“放心。我保证三天之内不会有问题。”至于三天以后，就不是他的能力可以控制得了的了。
燕王府和各府的府兵守卫加起来也有三四千人，再加上刚刚归降的守城兵马，总算是勉勉强强凑足了近一万人。但是这对于驻守在城外的十万大军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想要硬拼无异于飞蛾扑火。
将城门交给南宫绪等人，南宫墨方才带着秦梓煦回燕王府去了。燕王府还有昏迷
府还有昏迷不醒的燕王妃，手无缚鸡之力的长平公主，身怀六甲的孙妍儿。虽然齐朔已经落到了她的手里，却不代表城里就没有危险了。
回到燕王府，朱初喻和孙妍儿立刻带着众人迎了上来。
“表嫂，外面没事吧？”孙妍儿有些担心的问道，外面城楼边上的声音，即使是在燕王府里面也隐约能够听到。
南宫墨摇头，拉着孙妍儿的手腕探了下脉方才笑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你现在身体不一样，要好好休息才是。”孙妍儿点头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事情多就别为我操心了。”
“舅母怎么样了？”南宫墨问道。
朱初喻蹙眉道：“母妃还没有醒过来，姑母在照顾她。”即使是她也完全没有想到，陈氏居然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若是平时，她自然是乐得看陈氏犯蠢，但是现在，燕王妃出了事对她们没有半点好处。燕王妃在幽州二十年，在幽州城里权贵之间的威望除了燕王以外无人能及，即使是她和南宫墨也是比不上的。燕王妃这个时候昏迷不醒，对原本对她们就有些不利的局势更是雪上加霜。
“进去再说吧。”南宫墨轻声叹了口气道。
幽州城一百多里外的一处小城外，幽州卫十万铁骑驻扎于此。卫君陌端坐在马背上，站在大军之前抬头仰望眼前的城楼。城口上，守城的将士警惕地盯着城楼下的兵马，整个天地间都仿佛带着一股浓浓地肃杀之气。
卫君陌身边，跟着的是同样坐在马背上的蔺长风和萧千炜等人。蔺长风看了看城楼上，挑眉道：“看来这是狠了心要困死幽州城了。这带兵的人是谁？”
简秋阳笑道：“谢将军麾下的将领也就那么几个，好像都在军中。”谢笠自知要死，倒是没有拖着自己的部下一起死的打算。他们当初抓到谢笠的时候，他手下的大部分将领都已经被派去围困幽州城了。不过这也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很显然每一处拦截他们的地方驻扎的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难道他们觉得这样就能挡住咱们？”蔺长风冷笑道。
简秋阳叹气道：“他们不需要一直挡住咱们，只要挡到朝廷大军到来就可以了。”
萧千炜皱眉，侧首看向沉默的卫君陌问道：“表哥，咱们怎么办？”
卫君陌道：“打过去。”
“启禀将军！”一匹快马飞快地冲了过来，马上的人翻身下马禀告道：“启禀将军，前方敌军已经开始攻打幽州城了。”来者正是派去前方刺探消息的斥候。
萧千炜脸色微变，“这么快？”
斥候看看萧千炜，犹豫了一下道：“另外，幽州城中…燕王突然中毒昏迷不行。星城郡主与世子先下手拿下了幽州布政使齐朔。如今，萧三公子与南宫公子正率领城中人马守城。”
“母妃？！”萧千炜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连忙抓紧缰绳稳住了自己。焦急地道：“母妃怎么会中毒？”
斥候摇了摇头，倒不是他不知道，只是这些事情的内幕自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萧千炜也明白这个道理，定了定神道：“有表嫂和弦歌公子在，母妃一定不会有事的。表哥，三弟那边只怕是坚持不了几天。”
蔺长风点头，赞同萧千炜的意见，“最多两天幽州城就守不住了。说不定，只需要一天。”
“三天。”卫君陌沉声道。
蔺长风摸摸额头，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无奈地道：“就算是三天，咱们也来不及啊。”前面近十万大军挡道，虽然他们兵马也不少。但是久经沙场而且是熟悉兵马的老将，对付他们几个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而且是刚刚接手兵马完全不熟悉的他们。三天之内想要全军杀到幽州城下解幽州之围，无异于痴人说梦。
“卫公子你又什么好主意？”蔺长风问道。
卫君陌看了他一眼，淡然道：“没有主意，一个一个的杀过去。”

306、守城
燕王妃院里，南宫墨坐在床边轻轻放开搭在燕王妃脉搏上的手，然后将燕王妃的手放回被子里方才起身。
“无瑕，三嫂怎么样了？”
长平公主有些担心地问道。南宫墨摇摇头道：“师兄开得药可以接触舅母体内的毒术，不过，断肠散的毒性太过霸道，舅母也不会武功，所以一时半刻只怕是醒不过来。”而且，就算是醒过来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必须好好调理身体了。
长平公主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长平公主放心了，但是站在一边的朱初喻和秦梓煦等人却忍不住皱眉。燕王妃保住一条命算是好事，但是…现在燕王妃昏迷不醒却不是什么好事啊。南宫墨看看两人，道：“弟妹，秦公子，咱们去外间说吧。”
两人点点头，跟着南宫墨转身出了门。
在外间的花厅坐了下来，秦梓煦凝眉道：“郡主，三天之内燕王的援兵真的能够感到么？”秦梓煦还没有说出口的担忧是，他怀疑这城根本就守不到三天。朱初喻也有着跟秦梓煦同样的担忧，虽然她对行军打仗同样一窍不通，但是十几万兵马挡路，三天时间只怕也有些够呛。
南宫墨道：“三天时间能不能等来援兵，那要看舅舅的安排和领兵的人的能力。至于能不能守足三天，就要看我们的了。”
朱初喻凝眉道：“可是，之前打算由母妃出面，号召城中百姓一起来守城。但是现在母妃昏迷不行，就连世子妃都……”燕王府中，除了燕王妃没有人有这个能力召集全城百姓。即便是她和南宫墨也不能，不是因为能力不够，而是身份不够。名不正，则言不顺。
南宫墨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城中的百姓不是那些将军，她不可能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要求他们豁出了性命上城楼去守城。
“我先想想吧，至少今天应该能够撑得过去。”
秦梓煦无奈地点了点头，现在也确实是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可想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兰嬷嬷带着知书鸣琴和两个奶娘迎了上来。奶娘手里还抱着两个小宝宝。才刚刚满月的小宝宝，什么都不懂无忧无虑地吃了睡睡了吃，全然不知道城中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南宫墨伸手要抱孩子，却在双手接触到宝宝之前又收了回来。对上众人诧异的目光，南宫墨淡淡一笑道：“我身上脏，先去洗漱一下。”说完，看看孩子便快步朝着院里走去。身后众人看看她纤尘不染的衣衫，一脸茫然：哪儿脏了啊？
后面跟上来的曲怜星笑道：“郡主刚刚去了城楼那边，哪里人多又杂，都是军中的那些粗莽汉子。郡主是怕沾上什么东西过给了小公子和小小姐，两位小主子还小着呢。”兰嬷嬷点头，笑道：“大小姐做了母亲，心也更细了，应该的，刚出生的孩子还是仔细一些得很。”
南宫墨洗漱了一番之后，换了一身衣衫直接披着还有些湿润的秀发就进了书房。挥手让连个奶娘下去，南宫墨分别抱了抱两个小宝宝，然后才将他们放回了摇篮里。一边轻轻地晃动着摇篮，一边问道：“城外有什么消息？”
曲怜星轻声道：“刚刚收到消息，卫公子率领十万兵马已经朝着幽州方向过来了。想必很快就能够到幽州城。”
南宫墨摇头道：“未必，卫君陌手下的只怕都是一些年轻人，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但是城外的这些兵马，却都是跟着谢笠多年和长期驻守幽州的兵马。论经验，绝不是他们能够比得上的。”
曲怜星笑道：“郡主是对卫公子没有信心？”
南宫墨忘了她一眼，莞尔一笑，“理论上有，实际上…还是感觉有点悬啊。”什么事情都往坏的方向想自然不好，但是什么事情都往好的方向想也是不行的。至少在这件事上，南宫墨不得不提醒自己保持客观。卫君陌再厉害…客观条件就在那里，他又不是神仙。
“卫公子如果知道了郡主这话，可是会不高兴的。”曲怜星捂嘴偷笑道。
南宫墨想起某人冷峻的容颜上那双深邃的紫眸写满对她的不悦和被质疑的委屈的模样，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俯身轻轻戳了戳小宝宝娇嫩的脸颊，婴儿白嫩嫩的小脸蛋滑嫩的让人爱不释手。南宫墨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希望他们能够早些赶回来了。”
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一些。虽然围困幽州附近的有十来万兵马，但是当卫君陌的十万大军逼近的时候这些兵马自然不可能放着屁股后面不管不顾，还一味想着攻城。所以，开始攻城还不到两个时辰，就有大部分的兵马调转了方向朝着与幽州城相悖的方向而去了。倒是让守城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但是即使如此，也依然不算轻松。一天下来，被攻击的最厉害的一处城门险些就被攻破了。最后还是南宫绪带着人拼死将攻城的兵马顶了回去。
南宫绪练不了武功，所会的也不过是当初身体没坏之前学了的几年拳脚罢了。但是在战场上，无论是比力气还是耐力，都是远远比不上别的将领甚至是普通的士兵的。就是不喜欢学武的萧千炽都比他强一些。不过，他到不愧是南宫怀的儿子，当年也是请名师教导的，排兵布阵，战场指挥方面竟像是天生就会一般。第一次上城楼指挥守城就十分的顺手，半点也让人看不出来这是一个从来没上过战
这是一个从来没上过战场的人所为。就连原本还有些不信任他的萧千炯也对他心悦诚服起来。
萧千炯虽然性格桀骜，看不上软弱的男人。但是对于真正有本事的人却是真心佩服的。在他眼中，南宫绪虽然是个弱书生，但是他会打仗，那就一切都好说。
夜幕将领，攻城的兵马也渐渐退去了。守城的将士们纷纷松了口气，靠在墙垛下喘着气休息。南宫绪直接靠着墙坐在了地上，这样大半天几乎是一刻也不停歇的绷紧了神经指挥守城让他精疲力尽。此时一松懈下来眼前就忍不住有些发黑。
“你没事吧？”萧千炯站在一边，一只手撑着一边的墙垛，看着南宫绪问道。
南宫绪摇摇头没说话。
萧千炯撇了撇嘴，实在想不明白南宫怀一代名将儿子怎么会生的如此废材。不过想起今天守城多亏了南宫绪，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南宫绪自然明白萧千炯在想什么，不过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开口了，更何况，被弄伤了根基不能练武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跟人显摆的。
萧千炯干脆也坐了下来，道：“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果然不愧是表嫂的大哥啊。不过，将来本公子一定会比你更厉害的。”南宫绪扯了扯唇角，道：“三公子自然会比我厉害。”萧三公子撇过了头去，轻哼一声低声道：“你用不着恭维本公子，本公子承认现在你比我厉害。”虽然他一个人打倒三个南宫绪都没有问题，但是却不得不承认在战场上论指挥作战他不如南宫绪。想想也有点不甘心，他好歹是跟着父王上过战场的人，居然还比不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从没上过战场的人。
“你说，咱们能等得到父王他们派兵回来么？”萧千炯忍不住问道。到底还是一个才十六岁的孩子，萧千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
半晌没有等到南宫绪回话，萧千炯气恼地侧首看过去，却发现南宫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萧千炯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有去打扰他的睡眠。第二天，城外攻城的攻势也越发的激烈起来了。南宫墨带着人上城楼的时候正是双方休息的间歇，南宫绪萧千炽萧千炯等人身上都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战场上的血腥硝烟味。南宫绪更是双眸中布满了血丝，但是脸上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和豪迈之气。显然，比起在金陵城中默默无闻或者是勾心斗角，南宫绪更加喜欢在战场上调兵遣将，运筹帷幄的爽快。
“大哥，你没事吧？”南宫墨轻声问道。
看着妹妹担忧的眼神，南宫绪摇了摇头轻声道：“大哥没事，你放心，三天之内绝不会让人进城一步的。”
南宫墨取出一颗药丸递给南宫绪道：“大哥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来守一会儿。”
南宫绪正要推辞，南宫墨道：“我对打仗一窍不通，现在也只能靠大哥了，如果你倒下了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闻言，南宫绪唇角动了动，眼中不知酝酿着什么复杂的情绪，良久方才道：“好。倾儿，别怕。”
看着南宫绪有些蹒跚地离去的背影，南宫墨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回头还是请师兄替大哥看看身体吧。
虽然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之后南宫墨对南宫绪已经没有了原本的排斥和疏离，但是即使南宫绪到了幽州他们也依然没有更多的亲近。别说是如同秦梓煦和秦惜兄妹俩那般互相照顾，担忧，几乎算是相依为命了。就是想普通人家的兄妹关系也还是差了一些。毕竟一来南宫墨来历不同，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南宫绪当成自己的亲哥哥，只是为了原主不平罢了。二来，多年的隔阂也不可能因为误会揭开了就能够变得融洽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无论是南宫墨还是南宫绪，都不是热情主动的人，于是兄妹俩的关系也就这么不咸不淡的相处着。
但是南宫墨心里却明白，南宫绪肯拖着本就虚弱的身体上城楼帮着守城，绝对是因为她这个妹妹的缘故。如果不是为了她，南宫绪自己怎么样不能保住性命，犯不着为了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也没有挂职的燕王府出生入死。
“表嫂，怎么了？”见她神色有些凝重，萧千炯凑过来低声问道。
南宫墨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没什么，打起精神来。你表哥还有你二哥很快就会回来了。”
闻言，萧千炯果然立刻精神一震，“表哥他们要回来了，太好了。”
跟在南宫墨伸手的秦梓煦看着他们挑了挑眉没说话。倒是朱初喻有些叹息道：“没想到，南宫大公子竟然还是难得一见的将才。当初在金陵城中果然是埋没了。”想到此处，朱初喻的心思有些复杂。南宫家如今算得上是家破人亡了，但是南宫晖有岳父做靠山，在军中历练，南宫绪第一次上战场就展露出几位少见的天赋。可以想见，等到燕王回来之后必定会对南宫绪委以重任。再想想自己远在金陵的那一大家子叔伯兄弟…一群废物！
萧千炯对朱初喻的话很是赞同，“表嫂，南宫大哥果然很厉害啊。真是看不出来他从来没有上过战场。”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大哥身体不好，否则也早该上战场历练了。”
“原来是这样，真是可惜了。”萧千炯有些惋惜地道。
“又要攻城了！”秦梓煦望着城外的兵马，沉声道。
萧千炯回头一看，顿时暴跳不已，“这些
已，“这些人烦不烦？一天到晚的打打打，还让不让人歇口气了。”
南宫墨笑道：“他们现在越着急，就说明后方的战事越不顺。”
萧千炯撇嘴，“他们怎么想的？就算占领了幽州城又能怎么样？困守孤城有个屁用？”
南宫墨道：“这个么，你就要问对方的将领了。”
这个时候也并不是只有萧千炯在跳脚，对方攻城的将领也没有好受到哪儿去。以陈将军为首的一众将领看着幽州城紧闭的城门也是眉头深锁。原本以为区区一个守军不到一万的小城，想要攻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幽州城城墙坚固高大不说，守城的人显然也不是好惹的。所有能够突破的防御缺口都被人堵得死死的不说，对方还有无数稀奇古怪的各种毒药，虽然不至于弄出人命，但是在战场上一个士兵倒下了就等于是减员了。就算活下来了，不能打仗又有什么用？
攻城不过一天多，他们就已经损失了数千人马。但是幽州城的城门却依然坚固的没有丝毫的破绽。
“幽州城里所有能打的将领不是都不在么？城里现在到底是谁在领兵？难道燕王那位三公子真的有那么厉害？”一个将领忍不住抱怨道。不怪他们着急，后方传来的消息对他们极为不利。卫君陌带着十万大军一步不停的朝着幽州城的方向碾压过来。卫君陌打仗的方式跟他平时为人的性格如出一辙。不管什么大关小城，挡路者死。幽州都司大营无论是士兵还是将领，多少都听说过这位闲时的冷漠贵公子，战场上的冷血修罗的名号的。胆子小一些的将领，看到卫君陌就直接腿软了，这仗还怎么打？还有卫君陌手下那些亲兵以及他亲自训练出来的兵马，一个个在战场上都像是被凶神附体了一般的狠辣。如果再不尽快拿下幽州，很难说还有多长时间卫君陌就能够直接打倒他们身后来了。
陈将军也是一脸疑惑，“肯定不会死燕王世子，那就只能是三公子了？”燕王世子要是有这本是，也就不会连两个弟弟都压不住了。
“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尽快攻下幽州城！”
“不错！”
战场上喧嚣声再一次响起，城下的兵马拼了命的想要往上爬。城楼上的守军则死命的将想要攀上城头的敌军打回去。泼油烧攻城的长梯，有人甚至直接用刀砍。一个不慎就会被偶尔射上城头的羽箭射中，翻到下城头。
城门口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有士兵被掩护着抬着沉重的原木撞击城门。萧千炯年轻的脸上此时满是肃然，挥臂一指城墙处，“放箭！”
眼看着一个士兵趁着守卫空虚的空挡爬上了城楼。站在秦梓煦身边的朱初喻忍不住想要惊呼，却还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强行忍了回去。眼前一道蓝衣身影飘过，之间银光一现刚刚爬上城头的士兵还没来得看清楚跟前的人就已经再一次跌落了城头。南宫墨站在城墙上，挥手砍断了底下的长梯。
“星危，柳寒。”
“郡主。”星危柳寒二人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出现在南宫墨身后。南宫墨抬手一指城楼下面远处旌旗飘动之处，道：“这个距离，能杀得了人么？”
星危看了看，面色淡漠如故，“太远了，属下出去可以。”
南宫墨皱眉，在数万大军之中，一个武功高手的能力无异于水入大海禁不起半点波澜。即便是卫君陌在战场上人人畏惧，仿佛修罗在世，但是他一场仗下来最多也只能杀数百人，若是几万人能被他一个人杀光，哪里还用打仗？
柳寒跟着点头道：“星危说得不错，郡主，我和星危一起去，总能杀掉一两个的。”大军之中取大将首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南宫墨看了看城楼上依然在厮杀着的将士们，沉吟了片刻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郡主三思。”众人解释一惊，连忙劝道。
南宫墨摆手道：“不比说了。我对打仗不在行。但是…杀一两个将领还是没问题的。”
“郡主……”秦梓煦看着眼前的蓝衣女子，叹了口气道：“还望郡主千万小心。”
南宫墨笑道：“放心吧，本郡主没那么容易死。”
等到萧千炯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回过头来就看到南宫墨离去的背影，连忙问她去哪儿。听了秦梓煦的回答顿时急的跳脚，“表嫂怎么能…出了事怎么办？”
秦梓煦微笑道：“三公子尽管放心便是，郡主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当初在张定方军中还能斩杀叛臣首级平安归来，今天这算什么大事儿？何况…咱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么？”
萧千炯顿了一下，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可不是因为他的无能，才让表嫂一个女子必须亲自去数万大军中刺杀敌军的将领么？
攻城的大军身后，几个将领正坐在马背上观战。却不知道，危险正在悄然的接近他们。
南宫墨三人换上了一身敌军的衣服，趁乱混入大军之中倒也不容易引起主意。三人都是训练有素而且经验极为丰富的杀手，即便是在敌军中逆向而行竟也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直到快要接近众将领所在之处，柳寒放弃了自己惯用的短刀，抬起手腕一支袖箭嗖地射向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将领。
“小心！有刺客！”都是战场上打滚过来的，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旁边一个将领飞快地拔刀将袖箭打飞出去。同时，
去。同时，南宫墨和星危在人群中飞快地掠了过去，寒光乍现，星危的剑轻而易举地砍伤了一匹战马。战马上的立刻就栽倒了下来。那人连忙一跃而起，可惜尚未落地心口就是一凉。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人清冷的眼眸，将领艰难地道：“星…城…”
南宫墨飞快地抽出匕首，一闪身已经离开了远处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将领。
“有刺客！有刺客！”
大军后面顿时乱了阵脚，纷纷朝着这边围了过来。柳寒趁机几发袖箭射落了旗帜。眼看着大军纷纷朝着这边围过来，南宫墨沉声道：“撤！”
三个人影飞快的混入了人海中，大军之中因为突然的刺杀依然一片混乱。后面乱了，前面的攻城大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跟着乱了起来，很快便撤离了兵马。
看着大军渐渐撤离，城上的众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表嫂呢？表嫂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萧千炯有些焦急地道。
朱初喻也望着城下，低声道：“三弟不用着急，表嫂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就算真的被抓了…对方也绝不会轻易杀了表嫂的。”
萧千炯咬着嘴角没说话，只是死死地望着城楼底下，如果表嫂出了什么事，他还有什么颜面去见表哥和姑母还有两个小宝宝？
南宫墨自然没有出什么大事，但是伤得却不算轻。南宫墨出道以来素来都是顺风顺水，但是受这么重的伤却还是第一次。她杀过武功高强的江湖中人，也杀过穷凶极恶的悍匪山贼，侍卫如云的权贵高管，但是却没想到竟然伤在了这些最普通的士兵手里。
不只是她，星危和柳寒也都受了伤。南宫墨肩头被一道砍出了一条几寸长的口子，脖子上也有一个小小的血痕。柳寒中了一箭幸好只是射中了手臂。星危更惨一些，全身上下都是伤口，以至于一时之间倒是看不出来他到底哪儿伤得最重。
听到他们回来的消息，萧千炽和萧千炯连忙冲下了城楼，看到倚坐在城楼下的三人萧千炽险些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夫呢？还不快叫大夫过来！”
南宫墨摆摆手道：“没伤到要害，回府去再说。你们自己小心守城，刚刚太乱了也不知道到底伤了几个。”刚刚太乱了，可以说是能杀谁就杀谁，南宫墨也只注意到一个人有些严肃罢了。
萧千炯叫道：“表嫂，你就别管这些了，赶快回去休息吧。不然，表哥回来还不掐死我们。”以表哥对表嫂的爱护，要是知道表嫂为了刺杀敌军的将领受了伤，还不弄死他们？
南宫墨点点头，道：“我先回去，你们自己小心点。”
“快走快走。”萧千炯连忙叫来几个人将三人送回去。一边嘟哝道：“完了完了，这回肯定死定了！哼！你们不让我好过，本公子也不能让你们好过！”说话间，萧三公子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杀气腾腾。转过身，怒气冲冲地冲上了城楼。
看着他快步离去地背影，秦梓煦耸耸肩对萧千炽笑道：“看来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也先回去了。”
萧千炽苦笑，朝秦梓煦拱拱手道：“城中的事务，有劳秦公子了。”
“世子客气。”秦梓煦含笑点头道，“世子放心，连郡主一个女子都如此悍勇，幽州城不会破的。”
萧千炽眼中闪过坚毅的光芒，“秦公子说得不错，幽州城，绝不会破！”
－－－－－－题外话－－－－－－
昨天过得十分悲催，又失信了。（づ￣3￣）づ昨天报了个团，结果一路倒霉到家。早上去喜洲，完全木有神马好看的，离开不到一个小时，听说胡歌去了那里（虽然我不粉胡歌，但是这种错过…）然后上船游洱海，开始晕船，下了南诏风情岛直接差点晕倒过去。景点等于完全没看，之后的双廊什么的都是迷迷瞪瞪的过去了。最后上苍山干脆就没去，中途退团了。嘤嘤…早上一觉睡醒发现自己感冒了，昨晚回来居然忘了续订房间，客栈客满了。于是…吃了自己带来的药拖着行礼去找新旅舍…
ps：倒霉的大理一天…

307、受伤，抢宝宝
回到燕王府里，长平公主被浑身是血的三人吓了一跳。
连忙叫人请弦歌公子来帮忙。城里的大夫这个时候也都上了城楼，如果不是弦歌公子还在府中的话长平公主现在还真不知道要找谁了。
弦歌公子正在自己暂住的院里调制各种药品，听到丫头的禀告匆匆赶来心情也不是十分美好。等到看到南宫墨一身的伤，素来俊雅飘逸的容颜也顿时铁青了。还不等他说什么，南宫墨先苦笑了一声道：“师兄，你先别骂人了，先看看星危的伤。”
他们三个，倒是星危伤得最重。就算真没伤到什么要害，只是那些伤口就足够让人失血而死了。
弦歌公子轻哼了一声，低头查看了星危的伤势一番。随手点了挤出穴道才扔过一个药瓶给旁边的下人道：“给他上药。然后做一些补血的东西就行了。”弦歌公子出品的止血疗伤的药自然是有奇效的，星危的伤也只是流血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
一番忙碌下来，将三人的伤势都处理好了，弦歌公子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暴躁，“卫君陌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因为失血，南宫墨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淡笑道：“能回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回来了。师兄，这事儿也怪不得他。”
“哟？”弦歌公子冷笑着嘲讽，“咱们家墨儿还真是变成贤妻良母了。瞧你那一脸出嫁从夫的模样，为兄我看着牙疼。”
南宫墨无辜地笑道：“师兄吃什么了？太酸的东西吃多了会倒牙的。”
“哼！”
南宫墨靠近曲怜星特意拿来垫在椅子后面的垫子上，望着俊美的容颜上犹带怒气的弦歌公子轻声道：“师兄，这次谢谢你了。”若不是师兄提供了许多药品的话，守城的兵马只怕会更加艰难。师兄虽然性格任性不羁，但是却从未将自己的毒用在这种大规模的两军交战的战场上。这是身为一个医者最后的底线。这就类似于，前世公认的战场上不得使用生化武器一般。未必都会去做，不过是看谁更能守住底线罢了。这一次，师兄却是为了她们而破例了。
弦歌公子不屑地轻哼，“本公子只是不想才刚满月的两个小家伙就没了亲娘而已。”
南宫墨淡笑不语。
长平公主看着她一身的血迹直皱眉头，“无瑕，你快回房去休息吧。你这个样子……”
弦歌公子挑眉道：“公主你不用管她，她皮糙肉厚没那么容易死。”
南宫墨磨牙，这是对受伤的师妹该有的态度么？难怪你年纪一大把了还找不到愿意嫁给你的姑娘了。
被人扶着回到院子里有些昏昏沉沉的睡去，等到南宫墨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早就已经暗下来了。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知书和鸣琴端着汤药和饭菜站在窗前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南宫墨笑了笑，问道：“什么时候了。”
知书道：“已经是亥时了，郡主这一觉睡得真长，可是这几天累着了？”
南宫墨苦笑，以她的身体再累也不至于一口气睡了六七个时辰。分明是师兄在上药里给她加了别的药。明白师兄的好意，南宫墨也不能说什么，只是问道：“我睡着的时候没什么事吧？”知书笑道：“能有什么事？小公子和小小姐接到公主那边去了，有兰嬷嬷帮着一起照顾郡主尽管放心。燕王妃那边也有两位少夫人和永成郡主照顾着。对了，弦歌公子也去城楼那边帮忙去了。”
南宫墨点点头，没事就好。
“郡主还是快些喝了药，再吃些东西吧。”
南宫墨动了动肩膀，笑道：“师兄的药很不错，已经不怎么痛了。”
知书和鸣琴哪里是那么好骗的，“那么深的一道口子，就算弦歌公子给的真的是神药也不能几个时辰就愈合吧？郡主，还是用了药好好休息吧。”
无奈，南宫墨只得顺从的端起那碗味道极为精彩的汤药一饮而尽。弦歌公子的药味道一向是随心所欲的，同一副药，他可以让他变得甜蜜如糖，也可以让他比刷锅水的味道更让人反胃。这么多年下来，南宫墨终于能够理解卫公子为什么宁愿硬挺着也不想吃弦歌公子开的药了。
看她纠结的眉头两人也知道这药味肯定不太好。不过药么，本来就不好喝，难不成还能当是糖水？不过知书还是体贴地抵上了一碗温热的糖水给她。南宫墨赶紧接过猛地喝了一大口，这才喘过气来。看着两个一脸不解的丫头只能苦笑。
“郡主醒了么？”门外，曲怜星轻声问道。
知书回头去开门，“曲姑娘，秦公子。”门外站着的正是曲怜星和秦梓煦。
里面的南宫墨也听到她的话，扬声道：“让他们进来。”
秦梓煦和曲怜星进来的时候南宫墨正依靠在床头上喝粥，看她脸色还不错两人这才放下心来。南宫墨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曲怜星笑道：“睡不着，就来看看郡主醒了没有。正好碰上秦公子就一起过来了。”
南宫墨点点头，问道：“星危和柳寒没事吧。”
“有弦歌公子的医术和灵药，怎么会又是？”秦梓煦笑道：“郡主可知道你们今天出城去的战绩？”
南宫墨挑眉，秦梓煦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道：“三位今天一出城，可是杀了敌方一名指挥佥事，伤了一个副指挥使，虽然他是谢笠死
挥使，虽然他是谢笠死前刚刚提拔的。还有死伤了四五个校尉。”至于更多的虾兵蟹将自然排不上名号也没人去管了。不管怎么说，今天这突然的一击虽然未必能够改变幽州城的局势，但是对对方的士气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南宫墨想了想，也只能满意了。真想要指望靠几个武功高手就扭转一场战争的局面，那是小说话本里才有的事情。就算真有，大概也不是她们这个级别的武功高手能够达到目的的了。
这么一想，倒也看开了莞尔笑道：“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好。”
曲怜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郡主这次实在是太冒险了，就算不去幽州城一时半会儿也破不了啊。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南宫墨轻咳一声，叹息道：“话是这么说，但是…谁也不能确定援兵到底什么时候能到，能够削减对方的兵力一点算是一点吧。总不能让幽州城真的沦陷了。夭夭和安安还小，我怎么能让他们这么小就陷入兵荒马乱之中？舅母现在又昏迷不醒……”
听她这么说，曲怜星也无话可说了。
秦梓煦轻叹一声道：“郡主胆识过人，秦某心悦诚服。不过曲姑娘也说得不错，郡主此次实在是太过冒险了。郡主可想过，若是你出了什么意外，只怕…守城的那几位立刻便会崩溃，到时候，幽州城又该如何？”秦梓煦站得远一些，看得却更清楚一些。如今幽州城上守城的那几位南宫绪不用说，完全就是为了南宫墨的。萧千炽身为世子，但是本身性格并不坚强，若不是有南宫墨帮他撑着，他只怕也没有现在这样的冷静和坚定。至于萧千炯看似飞扬任性，对南宫墨这个表嫂却是极为信服和尊重。若是南宫墨出了什么事，这位只怕冲动起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若是守将都乱了心神，底下的士兵还要怎么打仗？
南宫墨愣了愣，沉思了片刻方才道：“秦公子说的是，这次是我鲁莽了。”
秦梓煦苦笑，“郡主自然不是鲁莽的人，若不是无法可想郡主又怎么会出此下策，若是秦某有办法，又怎么会让郡主冒此风险？”
南宫墨耸肩，不在意地笑道：“既然你我都别无他法，就不必去在意此事了。横竖我们的平安回来了不是么？”
秦梓煦无言地点头，心中暗道：“平安回来了不错，我只怕卫公子那一关还是不好过啊。”
南宫墨又问了一些城中的大小事务，秦梓煦和曲怜星正要告辞，外面隐约传来一阵嘈杂声。南宫墨凝眉，“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公主院子那边传来的。”
南宫墨脸色微变，猛然起身就要掀起被子下床。知书等人下了一条，连忙拦住她道：“郡主，你干什么？”
南宫墨道：“母亲那边出事了。”
拦不住她，鸣琴只好飞快的取来披风披在她肩上，一边劝道，“郡主你别急，咱们的侍卫大都调到了公主院子里，公主和两位小主子都不会有事的。”
南宫墨沉默地出门，快步朝着长平公主院子的方向而去。身后曲怜星等人对视了一眼，也飞快地跟了上去。
长平公主院子里早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院子里一片混乱，一群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黑衣人正在与侍卫纠缠着。长平公主院中的侍卫都是原紫霄殿的杀手，武功高强自不必说。这些黑衣人显然也不是吃素的，拼杀起来武功竟然并不比侍卫逊色多少。他们人数也不少，而且不顾生死的冲向长平公主的房里。
房间里，长平公主脸色苍白神色却是少有的冷静坚定。她身后，兰嬷嬷紧紧地护住摇篮里的两个小宝宝，轻声哄着他们。外面这般的喧闹，两个宝宝自然也都醒了，但是却并没有哭泣。而是睁着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眼前兰嬷嬷慈爱的脸。
“一会儿若是刺客冲进来了，你们尽管护着两个孩子离开。”长平公主对身边不远处的四名黑衣侍卫道。
四个侍卫愣了一下，神色间有些犹豫。长平公主冷声道：“这是本宫的命令！”
“是，公主。”侍卫低头，拱手应道。
哐当一声巨响，大门被人从外面砸开，一个黑衣人从外面撞了进来正好落在了跟前的地上。旁边的侍卫毫不犹豫地上前，一道结果了黑衣人。但是大门既然已经打开了，再想要往里面冲就容易多了。很快，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带孩子走。”长平公主咬牙道。
两个侍卫上前一人一个抱起孩子，还没出门立刻就有几个黑衣人扑了上来。旁边的侍卫也跟着上前拦截，但是却有黑衣人源源不断的扑上来，这些人，果然是为了两个孩子来的。就连在一边的长平公主都没人理会了。
“保护小主子！”
侍卫们很快发现了刺客的意图，纷纷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被抱在侍卫的怀中，小宝宝睁着明亮纯澈的大眼睛不解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幕。显然并不能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被抱在怀里摇摇晃晃的感觉让他们觉得不太舒服，咿咿呀呀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混乱中自然没有人理会两个婴儿的反应，一滴血不小心溅上了一个孩子的脸颊。有些温热的液体让小宝宝动了动小脑袋，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睡去了。
一只手飞快地转向侍卫手中的襁褓，但是他的手还没碰到
手还没碰到孩子背后一痛已经被人一刀砍翻在地，“快走！”一个侍卫握着刀沉声道。抱着孩子的侍卫点了点头，飞快地转身想要向墙外跃去，却很快被挡了回来。其中一个抱着孩子的侍卫甚至挨了一刀，眼前一黑就要失去意识。只能在最后的时刻将孩子抛给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同伴。
那名侍卫连忙飞身去接，脚下却被人狠狠地一把扯住，等到他踢掉身后的人的时候另一个黑衣人已经纵身而起朝着孩子抓去。
“找死！”夜空中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身在半空的黑衣人只觉得腹部一痛，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腹部冒出大量的血水，然后颓然跌落到地上。夜色中，一个穿着湛蓝色布衣的中年男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持剑站在院子里，低头俯视着他。清癯的容颜，冷漠的眼神让他顿时感到自己仿佛尘埃一般的渺小，渺小地仿佛下一刻就会从这个世间消失一般。下一刻，他就真的完全失去了声息。
“闻先生！？”众侍卫纷纷松了口气，看到来人同时也是大喜。他们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中年男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只知道他是弦歌公子的师父，自家郡主的师叔。弦歌公子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这位的武功据说自家公子和郡主联手都不一定敌得过。有了他的出现，众人顿时士气大涨。
师叔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持剑在人群中纵横来去，不过片刻功夫身边的黑衣人就纷纷躺下了。没有躺下的人也离得他远远地显然不愿意招惹这个杀星。他们是死士没错，但是也不想死的如此的没有价值。师叔也不去追那些逃开的刺客，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怀中的宝宝刚刚被跑到空中原本嘤嘤地要哭，但是被师叔接到怀中之后却又安静了下来。甚至在师叔低头看他的时候裂开小嘴笑了起来。
师叔脸上冷肃的神色顿时也柔和了许多，低头轻轻拂去他脸上的那滴血迹。
“安安？”胆子这么大，应该是男孩子吧？在看看绣着浅紫色玉兰的襁褓，师叔挑眉，“是夭夭？”
小宝宝裂开小嘴笑得更欢快了。
“小丫头胆子这么大，有趣。倒是和你娘有些像。”师叔笑道。
“母亲！夭夭，安安！”院外，传来南宫墨急促的声音，南宫墨飞身跃入院中，看到抱着宝宝站在院中的师叔顿时松了口气，“师叔？”
师叔轻哼了一声，淡定地抱着孩子走过去，“受着伤，又跑出来干什么？”
南宫墨苦笑，两个孩子都在这边，她怎么可能不过来？”
另一个侍卫在同伴的护持下也将安安送到了这边，南宫墨伸手结果小安安正咬着手指呼呼大睡。师叔挑眉道：“你这一双儿女，倒是一样的心大。”
南宫墨小心的将孩子抱在怀里，这才有心情笑道：“心大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倒也是。”两人抱着孩子回到厅中，长平公主立刻冲了上来，“无瑕，孩子没事吧？”
南宫墨摇摇头，“母亲别担心，孩子没事。”
长平公主连连摇头，拉着南宫墨的衣袖道：“一定要小心，他们是冲着两个孩子来的。”
南宫墨眼眸一凝，师叔脸上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看着南宫墨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人派来的？”
长平公主苍白着脸色道：“是千夜派来的人？夭夭和安安还这么小……”南宫墨摇摇头，“宫中禁卫是什么样的身手我见过，这些更像是杀手。”
“还是那个小子？”师叔挑眉，冷静的语气中略带杀气。
南宫墨无奈，“我想来想去，也只能是他了。”只是不知道宫驭宸又吃错了什么药了，居然会让人在这个时候来下手抢两个孩子，难道他认为劫持了两个孩子就能够影响到燕王府的决策？还是他只是单纯的看卫君陌不顺眼就是想要跟他死磕？
师叔冷笑道：“果真是觉得活腻了。”
南宫墨叹气，“可惜…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已经很久没有宫驭宸的消息了。虽然许多事情仿佛都有他的手笔，但是却很久没有收到过他确实可靠的行踪了。不过宫驭宸行踪素来隐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308、让，还是不让？
有师叔这个大杀器出手，再加上府中的侍卫很快赶到，毫无悬念的很快混战就平息了。那些黑衣刺客被杀的被杀，自尽的自尽，唯二还剩下的两个被送到南宫墨面前来的时候身上的骨头也都被打断的差不多了。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下巴也被卸掉了，只能用那一双无神空洞的目光望着眼前的人。倒不是下面的人先行对这些人用了刑，而是这些都是一等一的死士，不这样做根本就不可能让他们活着到南宫墨面前。只怕还不用等他们审问这两个人就已经自尽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将这两个人扔到城外去。”
坐在一边的秦梓煦有些意外，“郡主，不审么？”
南宫墨摇头，“审也审不出来什么，更何况…他们的来历我知道。但是我想要知道的，他们只怕是并不知道。”她自然是想要知道宫驭宸现在的下落，但是这些基本上可说是被派来送死的死士真的会知道宫驭宸的下落么？宫驭宸若是那么不谨慎，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南宫墨没说的是，以宫驭宸的性格和水阁中人的行事，这些人就算回去了，只怕也活不了了。
两个侍卫上前拎起两个刺客直接走了出去。
大厅里有些安静，长平公主受了惊吓早被劝着去休息去了。南宫墨含笑看着自家师叔道：“师叔，今晚多亏了你了。你怎么这么巧这个时候赶过来了？”师叔放下茶杯，轻哼一声道：“你留在翠微山那几个小子说发现水阁的人又开始有异动。这么晚了他们进不了城，我只得亲自走一趟了。”
南宫墨歉然笑道：“有劳师叔了。”
师叔不以为然，只是道：“幽州城的事情你最好能早些解决，你师父正闹着要进城呢。”自从幽州被围之后师兄就闹着要进城保护徒儿和徒孙了，要不是他自己武功不济只怕早就来闯城楼了。南宫墨掩唇笑道：“师叔尽管放心，师父那里有师叔照顾，墨儿很是放心的。”
师叔轻哼了一声，看了看南宫墨问道：“你的伤不碍事？”
南宫墨低头看看自己肩膀，摇头笑道：“已经用过师兄的药了，不碍事。”
“那就好。”师叔点头，想了想又取出几瓶药抛到南宫墨面前的桌上。坚硬的桌面上，那几个小小的药瓶轻巧的落下去竟是丝毫没有弹跳划落，仿佛被人轻轻地放在桌上的一般。南宫墨扫了一眼，都是极好的伤药，看起来是自家师父的珍藏。师父虽然一向嘴硬，但是对于她这个徒弟其实是极为大方的。
秦梓煦看看两人，犹豫了一下方才问道：“郡主方才说知道这些刺客的来历，这么说…这些刺客并不是金陵那位派来的？”
南宫墨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秦梓煦道：“秦公子怎么会这么想？”
秦梓煦晃动着折扇笑道：“虽然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会猜是金陵那位派来的杀手，不过，既然郡主特意这么说了，我也只好多想一些了。只是在下实在想不明白，现在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想要嫁祸给那位？”南宫墨摇头道：“倒未必是想要嫁祸给他。只不过是，现在这个时候无论是谁派来的人，第一个被怀疑的都肯定是萧千夜罢了。”
“那么…真正的幕后指使者是？”秦梓煦好奇。
“水阁，宫驭宸。”南宫墨倒也不隐瞒。
秦梓煦蹙眉，身为金陵世家的未来继承人，秦梓煦自然有一些特殊的消息渠道的。也不会如寻常人家一般连水阁的名号都没有听说过。但是，对于这个神秘的江湖组织还有他的主人，秦梓煦不得不承认自己了解的确实不多。
“听说水阁阁主跟卫公子有仇怨，所以，这次是单纯冲着两位来的？”秦梓煦问道。
南宫墨笑道：“秦公子的消息果然灵通，不过…只怕也未必就单纯的是为了私怨。”宫驭宸在萧千夜萧纯北元之间跳来跳去甚至当初还唆使张定方起兵，怎么可能单纯的是为了私怨？
秦梓煦摸了摸鼻子淡笑不语。沉吟了片刻方才笑道：“这位宫阁主倒是个了不得的聪明人。”
南宫墨苦笑，何止是个聪明人，还是个疯子。这世上聪明人不可怕，疯子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聪明的疯子。
第二天一早，南宫墨是被城外的喧闹声给吵醒的。无奈地叹了口气撑着床坐起身来。肩膀上轻微的痛楚让她皱了下眉。
知书端着水进来，看到她坐起身来不由笑道：“郡主醒了？可是被吵着了？”虽然才两天功夫，她们倒是都有些习惯了城楼边上兵戎相见的声音。从一开始担忧惊惧到现在已经能够淡定的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了。南宫墨摇摇头笑道：“这个时候正该起床了。夭夭和安安醒了么？”
知书笑道：“郡主放心便是，小公子和小小姐在闻先生那里，鸣琴和几个奶娘也在。方才奶娘回来说四更的时候小公子醒来吃了奶又睡了，小小姐倒是一直睡着。”
南宫墨点点头，有师叔看着两个孩子自然是再放心没有了。就算幽州城真的破了以师叔的能力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幽州城也是绰绰有余。
“外面什么时候打起来的？”南宫墨起身，一边任由知书为自己更衣，一边问道。受伤的肩膀虽然没有昨天痛的那么厉害了，但是总还是不方便动弹的。
知书叹气道：“四更还没过就又打起来了。”
南宫墨盘算了一下
南宫墨盘算了一下，“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母亲和舅母那边你和怜星多照看一些。有要出去。”
知书知道她要去城楼那边，但是这个时候也不敢多劝只得道：“郡主千万小心些，伤口若是裂了弦歌公子和闻先生要生气的。”
南宫墨莞尔笑道：“我知道。”
城头上的将士依然在艰难的抵抗着来自城下的进攻。只是阻挡敌军的时候比昨天显得更加的艰难和疲惫了。但是城下的敌军却依然勇猛如故，攻城本就是一个耗时耗力的活儿，只是区区两三天的时间和昨天伤亡了几名将领还不足以对他们的士气造成致命的打击。
“你怎么来了？”南宫绪一把将她从墙垛边上拉开，沉声问道。脸上的不悦显而易见。
南宫墨看看眼前的南宫绪，连续守城两三天，几乎只有在敌军退去的间歇可以合上眼休息一会儿。虽然有南宫墨给的药，南宫绪依然熬红了眼睛，整个人也比之前显得更加消瘦了。
“我没事。”
“受伤了就在府里好好养着。”南宫绪沉声道。昨天南宫绪带人出城去的事情他是后来才知道的，只是城楼上战事紧急根本没有功夫回城里去看她的伤势如何。此时看到南宫墨站在这里虽然有些生气，却也同时松了口气。
南宫墨轻声道：“大哥，我真的没事。你放心，我不会乱动的。现在情况如何？”
南宫绪勉强扯了扯唇角，有些无奈地道：“守城的士兵折损近半，再打下去…对方最多在冲击两三次，只怕就守不住了。”他已经尽力了，但是敌军人数多于己方近十倍，而且都是能征善战的老将老兵。他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就是这两天守城，依靠的大多还是幽州城楼之险。
南宫墨含笑安慰他道：“这也不是大哥的错，不必太过担心。”
南宫绪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不担心，但是两个孩子还有长平公主燕王妃这些人你也不担心？”
南宫墨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担心也是无济于事。”
南宫绪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你这性子到底像谁？”
“表嫂！”萧千炽和萧千炯并肩而来，看到南宫墨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
“出什么事了？”南宫绪问道，萧千炽和萧千炯这个时候过来自然不是因为听说了南宫墨过来所以擅离职守的。
萧千炽面色一肃，沉声道：“城中的箭所剩不多了。”幽州城多少年没有打过仗了，原本城中就没有准备多少兵器。能支持这两天多守城已经是不容易了，但是，也只能到现在罢了。
闻言，南宫墨和南宫绪神色都是一沉。沉默了片刻，南宫墨道：“先别急。”
“表嫂，你有办法？！”萧千炯大喜。
南宫墨默默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以为她是神仙么？萧千炯脸色刚刚垮下去，就听南宫墨道：“或许，别人有办法？”
“谁啊？”这个时候，母妃昏迷不行，除了表嫂还有谁能够有办法？
“星城郡主！”一个清脆地声音响起，只见一个红衣身影飞快地从下面冲上了城楼，她手中拿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令牌，守城的士兵倒也不敢拦她。
“薛小小？！”萧千炯惊讶地道。不只是薛小小，薛小小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姑娘，一个个都是身穿劲装，一副干净利落的办法。不像是权贵之家的大家闺秀，倒像是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南宫墨挑眉，笑道：“你来了？托你的事情如何了？”
薛小小爽快地笑道：“郡主你难得找咱们办事，咱们怎么能不帮你办妥？是不是？”
身后的少女们也纷纷点头称是。
南宫墨暗暗松了口气道：“多谢你们了。”
一个少女笑道：“郡主客气了，您不也是为了幽州城么？帮你就是帮我们自己。”
“就是！”薛小小道：“郡主，你别担心。我们帮你一起守城！”南宫墨苦笑，连忙拦住她。找她们帮忙办事可以，要是让这些姑娘伤了一个半个，她要怎么跟人家父母交代？将薛小小拉到一边道：“你还是先跟我说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吧。”
薛小小嘿嘿一笑道：“接到郡主的消息，我们前天就开始行动啦。咱们联系了城里各家的夫人小姐将府里的丫头下人都放出去让他们传递郡主的意思，有人带头什么都好办啦。城中许多百姓都愿意帮我们守城。你看！”
薛小小伸手指向身后的城楼下，果然看到远处的街道上许多男男女女都抱着东西朝城楼这边涌过来。
萧千炽和萧千炯都没想到这些平时看着没什么大用的女子还能有这样的能耐。他们并不是没有想过让城中百姓帮忙守城，而是燕王妃昏迷不醒之后城里根本没有人有这个威望让百姓们心甘情愿的冒着生命危险守城。毕竟，大家都是大夏人，就算城破了对普通百姓的影响未必有多大。至少外面攻城的兵马就算进来了也绝对不会做出当年北元人入关时诸如屠城这类令人发指的事情的。没有危险的情况下，那种一呼百应的情况无论是在身为世子的萧千炽还是萧千炯或者是南宫墨身上都不可能发生的。
人生不是小说话本。英雄虎躯一震就有无数人扑倒在脚下甘愿赴死效忠的事情也大都存在于幻想之中。
但是这些长居幽州城中的权贵不一样，他们虽然也没有燕王和燕
有燕王和燕王妃的威望，但是常驻幽州十多年，总是比他们这几个年轻人要好得多。更何况，各府中谁家没有几十上百的下人，哪个人都有个三亲六故的关系。这关系往一铺展开去，也足够惊人得了。有这些人帮忙传话说服，效果远比萧千炽或者南宫墨自己跑去激情洋溢的一番动员演讲要好得多。从燕王妃昏迷之后南宫墨就在考虑这件事，只是成功的几率到底有多大她也不能肯定，也只是姑且一试罢了。不过，最后的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太好了。”南宫墨道：“小小，你帮我告知来帮忙守城的百姓。守城一日，每人发一两银子，等到援军到来，每人再奖励五两。若有伤亡，每人赔付三十两。”
“表嫂……”萧千炽忍不住道，如今打仗正是个开头，他们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啊？
南宫墨淡笑道：“不用担心，没有的话这钱我出。”
想起表嫂的家底丰厚，萧千炽默默地闭了嘴。
薛小小认真的点头道：“郡主你尽管放心便是！”
“很好。”南宫墨含笑看向南宫绪，“大哥？”
南宫绪垂眸思索了片刻，沉声道：“萧三公子，你带人去挑选年轻力壮的上城楼帮忙守城。剩下的将城中能找到的石头，木头都运到城楼上来。然后…所有的妇孺，帮忙制作弓箭，烧开水，烧热油。”
“是！”萧千炯顾不得多问，应了一声飞快地往城下跑去。
萧千炽连忙道：“我去安排人收集石头木材！”
薛小小原本站在南宫墨身边东张西望，察觉到南宫绪目光扫过来，连忙缩了缩脖子飞快地道：“我们去帮忙做弓箭！”虽然以南宫绪的身手未必打得过将门出身的薛小小，但是此时的南宫绪在战场上染了一身肃杀之气，好几天没换的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血污。双眸泛红眼神凌厉，倒是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薛家二小姐吓得不轻。也不顾跟南宫墨再多说什么，直接拉着身边的同伴拔腿就跑。
看着薛小小奔逃而去的背影，南宫墨不由得愣了愣，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南宫绪侧首看她，南宫墨连忙忍住笑，道：“大哥，你吓到人家姑娘了？”南宫绪面无表情，并不觉得他有吓到谁？虽然他也不太明白那姑娘为什么跑得那么勤快，他并没有打算让这些大小姐去帮忙，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墨儿那么能干。不过，这不重要就是了。
等到城下攻城的大军发现打了两三天，城楼上的人却越打越多的时候顿时火了。
“这是怎么回事？幽州城里到底有多少人？”一个将领指着城头上正拿着石头往下扔的人，怒道。
另一个人眯眼仔细看了看，沉声道：“那不是守城的士兵，那是城里的普通百姓。”幽州城里人口少说有十数万之众……
“这么说…幽州的百姓都跟着燕王叛变了？”
“燕王在幽州声望素著，如今全天下人都在多陛下撤藩之事议论纷纷，幽州的百姓自然更觉得燕王是无辜的…就算跟着燕王反了，也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陈将军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那现在怎么办？卫君陌的大军…离咱们可不远了！”
“还能怎么办？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幽州城，等待宜春侯大军到来！”
数十里之外，卫君陌和蔺长风萧千炜并肩站在大军阵前。对面，是一支上万人的阻挠他们前进的兵马和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将军。这里，是攻回幽州的最后一道防线，再往后，就是正在攻打幽州城的大军军营了。同样站在阵前的老将军横刀立马，直指卫君陌等人，“卫将军，先皇待你不薄，你当真要助纣为虐？”
蔺长风撇撇嘴，先皇待卫君陌确实还算不错。但是再不错也不上自己的亲孙子吧？更何况，以卫君陌如今跟萧千夜的关系，就算先皇真把卫君陌当亲孙子疼也不好使好么？
卫君陌神色淡然，紫眸中只有坚定的光芒，“我只问一句，让，还是不让？”

309、你回来了。
让？还是不让？
年过半百的老将军冷笑一声，自然是不让！
卫君陌也没有客气，沉声吩咐道：“碾过去。”
确实称得上是碾压，虽然原本双方兵马相差的并不大，但是朝廷兵马这边却是两线作战。甚至还不止两线，因为畏惧卫君陌在战场上的名声，为了拖延时间，将兵马分成了好几路一次一次的阻挡卫君陌前进的脚步。这一招确实是有效，但是在兵马数量悬殊拉开的时候，死伤自然也越加惨重。这两三天下来，被卫君陌这么碾压过去的兵马这不是第一支，不过或许或是最后一支。
一声令下战鼓声起，双方将士都怒吼着朝着对方冲了过去。大军之后，卫君陌神色漠然地策马伫立，观看者眼前早已经注定了结局的一战。蔺长风和萧千炜跟在卫君陌身边都没有说话。卫公子在战场上的气势近乎鬼神莫近，这一次更是阴森冷厉的让人胆寒。
“公子。”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跟前。卫君陌放在乱军中的目光这才收回来，看向来人。
来人低声道：“郡主受伤了。”
蔺长风打了个寒战，猛然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卫君陌，飞快地道：“说清楚，郡主伤得中不中？”
那黑衣男子自然也知道轻重，连忙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卫君陌紫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慢条斯理地反手从身边拔出了思归剑。
“喂，君陌，你想干什么？”蔺长风惊呼道，“王将军好歹是一员老将，你……”多少给点面子，让他死的别那么憋屈。
可惜蔺长风的话并没有说话，马背上的男子已经一跃而起。乱军之中，对面的将领只看到一道暗青色的身影如黄昏的渡鸦一般朝着这边掠了过来。
“那是…卫君陌？！快放箭！快放箭！”放箭已经来不及了，转眼间卫君陌已经到了跟前。软剑仿佛关注了千钧之力，一剑斩下跟前的人就倒了一大片。年过半百的王将军连忙提剑来挡，软剑轻吟一声从他的剑锋上划过，下一瞬间便洞穿了他的喉咙。
随后赶到的蔺长风刚刚落地就看到王老将军睁大了眼睛慢慢倒下的模样，只得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卫君陌冷声道：“厚葬。”然后飞身掠上了朝这边奔过来的马儿，朝着幽州城的方向奔去。在他身后，更多的士兵也飞快地跟上了，只留下身后还在厮杀的乱军，以及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声息的头发灰白的将军。
蔺长风和萧千炜对视了一眼，送送叹了口气吩咐了身边的人几句，也连忙跟了上去。
天色在一次暗了下来，幽州城已经守了整整三天多时间。即使白天的时候有了幽州城中百姓的加入也依然吃力的紧，毕竟普通百姓跟受过训练的军人是两回事。因为虽然卫君陌大军逼近的时间越来越紧，攻城的兵马也越发的疯狂起来，几乎一刻也没有给城上的士兵喘息的机会。
南宫墨放下手中的弓箭，抬手揉了揉有些疼痛地肩膀苦笑。弦歌公子飞掠而来，拉过她气急败坏地道：“肩膀不想要了是吧？”弦歌公子往日里一尘不染的白衣上也沾染了不少灰尘。南宫墨叹气，“师兄，我有分寸。”
“呵呵。”弦歌公子冷笑，不过他现在也没办法在这件事上纠缠，冷声道：“你大哥让我转告你，半个时辰内敌军必然再次发动进攻，守不住了。让你赶紧撤。”
南宫墨苦笑，“撤？我们往哪儿撤？”
弦歌公子顿了一下道：“先让王妃公主等人隐藏入幽州城里百姓中，卫君陌就算是爬再过一两天也该到了吧？”
南宫墨轻声道：“师兄，我是说过朝廷的兵马不会做跟当年北元人一样的事情。但是，不代表如果燕王府的人一个都找不到的话，他们也会什么都不做。”
“只是有可能而已。”弦歌公子皱眉道，“更何况，南宫绪说守不住了，你说怎么办吧？”
“郡主！”薛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南宫墨回身问道：“你跑上来干什么？”
薛小小焦急地道：“城门要被撞破啦！”虽然城门修得很牢固，但是幽州城守军实在是太少了，底下的敌军逮到机会就使劲的攻击城门，再牢固的城门也经受不起这样的冲击。薛小小稚嫩地小脸上写满了惊慌，“郡主，怎么办？”
南宫墨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哥说的没错，收不了多长时间了。小小，你们带城下的百姓妇孺全部回家去，就算城破了也不要出来。这里的事情不用管了。”
薛小小跺脚，“那怎么成？难道就这么算了？”
南宫墨侧身伸出手抱了抱她，轻声笑道：“放心，不会有事的。快去。”
薛小小咬了咬牙，只得扭身下城楼去了。
南宫墨回头对弦歌公子道：“师兄，麻烦你回燕王府去请师叔照顾夭夭和安安，另外，让府中侍卫将舅母母亲她们都送走吧。”
弦歌公子蹙眉，“你呢。”
南宫墨笑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你放心，若是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我自然会设法脱身，没打算以身殉城。”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道：“最好是这样，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孩子。”说罢，弦歌公子转身飞身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南宫墨无奈地笑道：“我真的没打算自己送死啊。”连师兄都把她看得这么伟大，她会不好意思的啊。
转
思的啊。
转过身，城头上灯火通明。奋战了三天三夜的将士们还在最后的坚持着。城下攻城的士兵俨然看到了希望，攻势也更加的凶猛起来。已经陆续有兵马爬上了城楼，只是很快又被砍了下去。但是按照这种势头南宫绪的估计没有错，不出半个时辰，幽州必破。
“墨儿。”
“表嫂！”
带着一身血腥征尘的南宫绪三人冲了过来，南宫绪看到南宫墨不悦地道：“你怎么还没走？！”
南宫墨笑道：“你们都没走，我走什么？我要走总比你们容易一些。”
萧千炯双眸泛红，“表嫂，咱们守住了。”
南宫墨叹气，抬手拍拍他的脑袋道：“是啊，不过你们已经尽力了。”
“可是幽州还是要破了啊。”萧千炯的声音不由得带了几分哭音。出身天潢贵胄，即便是从小被自己父王吊打，萧千炯还是一个没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挫折的孩子。这次废了这么多的心血守城，三天就破了。即便是有双方实力差距的原因，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
萧千炽咬牙，一向温文的眼眸中燃烧着火焰，“表嫂，你们先撤，我留下，这里还能抵挡一阵子！”
“不行！”萧千炯抢先反对，“大哥你武功那么差，你留下还不如我留下呢。”
“你留下又有什么用？”南宫墨没好气地道：“全部都撤。”
“全部？！”萧千炯一愣。
南宫墨道：“对，不打了。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先走，放他们进城。自己小心一点，别被抓到了。”
萧千炯看看南宫墨，在看看南宫绪，显然两人都是这个意思。原本泛红的眼睛顿时眼泪就流了出来，他睁大了眼睛，狠狠地抹掉脸上的泪水，“要走你们走！本公子要跟幽州城共存亡！呜…本公子绝不会丢父王的脸的！”
南宫墨正在考虑是直接把人打晕扛走，还是花点时间跟他普及一下什么叫做战略撤退。身后传来一个有些淡漠却让人忍不住心中一热的声音，“哭什么？”
众人先是一愣，齐刷刷地回过头方才看见不知何时，城楼一角的墙垛下站着一个身形袖长的人影。火光下有些看不清楚，等到他走进来才看到来人一身暗青色衣衫，手提长剑，长身玉立气势森然，不是卫君陌是谁？
“表…？”
卫君陌眼神一闪，一抬手寒光乍现，一个刚刚攀上城头的攻城士兵倒了下去。
卫君陌冷声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所有兵马都退入内城门。”幽州城本事原北元都城，虽然面积规模都不及金陵宏伟华丽，却也是按照中原王朝的规格建造的。同样分为内外两城。南宫墨说撤，萧千炯不同意，但是卫君陌说出这话，萧千炯眼底却只剩下了兴奋，“是！”
当然，南宫墨说这话纯属无奈之举，而卫君陌说这话显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萧千炽和南宫绪对视了一眼，道：“我们也去。”跟在萧千炯身后飞快地走了。
一时间城楼上仿佛只剩下了两人，原本就在身边的打斗声也仿佛隔着十万八千里一般的遥远缥缈。
“无瑕。”卫君陌抬手，轻抚她沾染着一些灰尘的清丽容颜，轻轻拂去了脸上的一滴血迹。
“你回来了？”南宫墨启唇一笑，星眸中只有愉悦和欢喜。
卫君陌低头，将自己的额头与她的额头靠在一起，“我回来晚了。伤在哪里？”
南宫墨挑眉，“你是听说我受伤了才先一步赶回来的？”也是，卫君陌是领军的将领，按理应该坐镇指挥大军，但是现在卫君陌已经到了这里大军却还不见踪影，“这样…没事么？”
“舅舅既然将兵马给我，怎么打仗是我的事。”卫君陌淡淡道，“伤在哪里？”
南宫墨低头看了一下肩膀，虽然有弦歌公子的灵丹妙药，但是这一天折腾的动静太大，伤口还是裂了。肩膀上已经浸出了淡淡地血迹。卫公子紫眸一凝，抬手在南宫墨肩膀上点了几下，然后俯身将她拦腰抱起，朝着城楼下掠去。
靠在卫君陌怀中，南宫墨无奈地苦笑。她受伤的是肩膀不是腿啊。不过…还真有点累呢。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中，南宫墨小小的打了个呵欠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城外，原本攻城的兵马发现城楼上的守军都撤退了不由得愣了一下。原本看着就快要成功了，但是这成功突然来了而且还来的这么突兀就难免让人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了，明明还能再坚持一下，怎么突然就全军撤退了呢？在幽州城里又能撤到哪儿去？难道想要改守内城门？外城门都守不住，内城门就更不好守了。想要玩巷战？一群没打过仗的寻常百姓守城还凑活，跟久经沙场的士兵玩巷战不是找死？或者是城里还有什么埋伏？
迟疑了好半天，方才决定先派少量的人马进城去试探一番再说。没有问题了再大军入城。毕竟…别的不说，星城郡主素来以狡猾著称，而这次守城的人显然也不是无能之辈。
南宫墨小憩了一会儿便醒来了。睁开眼睛外面依然是一片黑暗，远处依然传来兵马交战的声音。但是之前还楼在她的男人却已经不见踪影，让她也忍不住有片刻的恍惚。很快便不由得低声笑出声来。
“无瑕醒了？”长平公主快步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南宫墨笑道，“这几天你累得不轻，
累得不轻，怎么不好好休息。”
“君陌……”南宫墨道。长平公主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君儿吧，别担心。君儿去城楼那边了，临走时可是交代了我，你哪儿都不能去。”儿子回来，显然让长平公主大大的松了口气，整个人也显得轻松了许多。
看着长平公主坚持的模样，南宫墨只得无奈地笑着靠回了床头，“母亲，我没事。”
“什么没事，受着伤还一大早就跑出去了。要不是三哥这次将人都带走了何至于要你一个姑娘这么费心费力？就是那善嘉郡主不也没有……”长平公主也没有再说下去，虽说是能者多劳，但是到底心中还是为自己的儿媳妇气不平。无瑕刚刚做完月子出来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南宫墨笑道：“两位弟妹一个身怀六甲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您还真忍心让她们上战场呀？”
长平公主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你这丫头就爱逞强，偏偏你娘还是个没本事的，只得处处连累了你。”
“母亲这是什么话。”南宫墨笑道：“我知道，母亲最疼我了。”
“你乖，我才疼你。”长平公主笑道：“你师兄让人熬得药，快喝了吧。”
端药的丫头还没进门南宫墨的脸就垮下来了。不用端进来她都能闻到那苦涩的味道，师兄你到底往里面倒了几斤黄连啊？
苦着脸灌了一弯腰，又喝了水漱口。长平公主这才满意地离去，离去之前还嘱咐丫头们不许让她再出门，下床也不许。面对几个丫头的虎视眈眈，南宫墨只能叹气，退而求其次让人将曲怜星唤过来。已经是大半夜了曲怜星也还没睡，不但没睡精神也还很好。
“郡主醒了？”曲怜星笑道。
南宫墨问道：“战事怎么样了。”
曲怜星道：“卫公子回来了，郡主还担心这个做什么？”
南宫墨扬眉，“我之前只看到他一个人，没看见他带兵回来啊。”
“郡主尽管放心便是，现在倒霉的是那些攻城的人。”曲怜星愉悦地笑道，这几天担惊受怕，总算是能够出了一口恶气了，“兵马其实是和卫公子差不多同时候到的，不过卫公子进了城罢了。卫公子让人将城门打开，城外的那些人反倒是不敢进来的。偏要磨磨蹭蹭的试探了大半个时辰，才总算放心下来。不过他们才进来不到一半人援军就赶到了。现在的情况就是后面的兵马被围在城外，前面的兵马被堵在了内城门口，进不得出不得。”
南宫墨挑眉，“敌军兵马应该也还有五六万也不算少，没问题？”
曲怜星耸耸肩，不怎么担心，“卫公子说没问题，应该就没问题吧？郡主你别操心这个了，好好养伤才是正经。幸好公子忙着战事，不然……”因为郡主的伤，只怕又是一顿怒火。特别是那些紫霄殿的侍卫，原本都是为了保护郡主公主和两位小主子的，结果郡主却受了重伤，不死也要掉层皮。
南宫墨只得点头，“好吧，卫君陌回来了你们倒是都向着他了。”
曲怜星掩唇笑道：“才不是，因为郡主受伤了啊。”
“公子。”
门外，传来侍女有些紧绷的声音，曲怜星也连忙从床边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公子。”
卫君陌从门外进来，淡淡地扫了曲怜星一眼。曲怜星头皮一紧，连忙道：“属下告退。”方才还巧笑倩兮的曲怜星此时恨不得整个人贴着墙壁蹭出去，飞快地消失在了房间门口。
南宫墨依靠在床头含笑看着他，她这些日子辛苦卫君陌又何尝不辛苦？领着完全不熟悉的兵马，三天时间要从几百里外越过重重阻拦回到幽州。看看卫君陌身上穿着的依然是那身染血的暗青色衣衫，紫眸明亮但是眉宇间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南宫墨心中一软，含笑抬起手伸向他，“君陌，你回来了。”
卫君陌无声地做到床边，顾不得自己尚未换洗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仿佛他们不是正身在战事中，仿佛他们不是刚刚经历险些城破的困局，仿佛他们不是刚刚经历了三天三夜的苦战。
就像是一个寻常的妻子对出门晚归的丈夫轻声问候道，“你回来了。”

310、一孕傻三年
内城门却是不比外城门高大坚固，但是城里的地势也远不及外城开阔。需要防守的面积更不及外层多。最重要的是，还有跟在后面近十万的幽州卫大军。其实从卫君陌出现在幽州城中的那一刻开始，这场战事就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胜败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果然，两天以后原本压得幽州城喘不过气来的攻城的大军就已经败得败降的降，一败涂地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的短暂的战事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从燕王妃房里出来，萧千炜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萧千炽，冷声道：“大哥，这次母妃的事情，你有什么要说的？”
萧千炽神情微微僵了一些，垂眸道：“父王回来之后，我自会向父王请罪。”
“请罪？！”萧千炜冷笑，“如果母妃醒不过来……”萧千炜脾气虽然不如萧千炽温和，却也不是萧千炯那样的暴脾气。即便是从前跟萧千炽这个大哥关系不睦，也极少当着他的面发火。这次的事情，显然是当真有些火大了。
萧千炯看看两个兄长，上前一步拉了拉萧千炜道：“二哥，弦歌公子说过了，母妃很快就会醒来了。”
萧千炜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竟然让母妃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还好意思说？”
萧千炯自知理亏，只得缩了缩脖子求助地看向卫君陌。南宫墨坐在卫君陌身边，因为某个人也因为肩头的伤只能就着卫公子的手低头喝茶。唇边虽然噙着淡淡的笑容，但是仔细看唇角却忍不住微微抽动。她只有一边肩膀受伤了好不好？
卫君陌神情淡漠地扫了三人一眼，道：“有什么事，等你们父王回来再说。”
“表哥……”萧千炜皱眉，卫君陌抬眼看他，“不然，你想我如何处置？”
萧千炜无言以对，如何处置？即便是燕王给了卫君陌全权处置的权力，在不危及幽州安全的情况下卫君陌依然不可能任意处置萧千炽这个燕王府世子。至于萧千炜，身为弟弟他更不可能“希望”别人怎么处置自己的兄长了。沉默了片刻，萧千炜垂首道：“是我太冲动了，请表哥见谅。”
卫君陌点了下头，道：“舅舅最多几日便会回来，你们不比担心。”
萧千炯眼睛一亮，“父王要回来了？不是说宜春侯领兵北上么？”
“打仗自有薛将军和陈将军。”身为燕王虽然身先士卒是好事，但是坐镇幽州安定民心也是至关重要的事情。至少现在还远远没有到需要燕王亲自出征的地步。
离开燕王妃的院子里，两人又去长平公主院里将两个宝宝接回了自己的院里。看着两个宝宝趴在摇篮里无忧无虑地模样，卫公子微微紧锁的眉头也放松了许多。南宫墨坐在一边看着他，问道：“有什么心事么？”
卫君陌轻轻摇头，想了想又还是开口道：“宫驭宸。”
“你担心两个宝宝？”南宫墨将头靠近他怀里，轻声问道。
卫君陌抬手轻抚着她的发丝，轻声问道：“蝶园那边有什么动静？”
南宫墨摇头，“自从舅舅走了以后，宫筱蝶安分的很。你觉得她会知道些什么？我倒是觉得，她只怕只是一个混淆视听的弃子。”
“弃子也是子。”卫君陌道。
南宫墨莞尔一笑，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会让人注意她一些的。对了，等到夭夭和安安在大一些，我想请师父和师叔照顾她们。”卫君陌一怔，还没说话就听见南宫墨继续道：“往后的局势肯定不会平静，我也不知道有多少时间照顾两个孩子。这世上，若是能让我放心的人和地方，大约就只有师父和师叔了。”原本南宫墨还没有这个想法，毕竟师父虽然一直嚷着要亲自教养两个孩子，但是他自己都给人不靠谱的感觉谁敢真让他养孩子。师叔自然是很好，但是师叔素来喜欢安静，只怕是不耐烦照顾孩子。直到这两天，师叔对两个孩子爱不释手也透露出想要照顾的意思南宫墨才下定了决心。她却是忘了，师叔虽然看起来还是中年男子的模样，但是年岁却是跟师父一辈的并不年轻太多。老年人其实都是希望儿孙绕膝的吧。
“都听你的。”卫君陌低声道。无瑕的安排自然是最好的，并非他们不想亲自照顾孩子，而是以后的局势显然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只是，这时候再说抱歉未免显得虚伪客套，卫君陌只是轻抚着她的发丝，没有再多说什么。
南宫墨抬头看着他冷峻的面容，忍不住想笑，“都听我的？”
卫公子轻轻点头，南宫墨越发的来了兴致，“什么都听我的？”
卫公子微微挑眉，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听我的。”
守在门口的丫头虽然听不见卫公子说了什么，却清楚的看到郡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娇颜飞霞，连忙低下了头眼观鼻子鼻观心。
“卫君陌！”南宫墨抬手就想要朝着某人那张仿佛一百年也不会便的面瘫脸上拍去，可惜还没抬起来就被人按了回去，“别动，伤还没好。”
“……”你当我会忘了自己伤得是右肩吗？你按我左手是什么意思？
“哟，一大清早就在打情骂俏啊。”弦歌公子的声音闲闲地从门外传来，两人抬头便看到弦歌公子一身白衣如雪慢悠悠的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秦梓煦南宫绪和曲怜星。休息了一晚上，此时看起来众人倒是都精神不
起来众人倒是都精神不错。
“师兄，大哥，秦公子。”被人压着肩膀，南宫墨也不起身只是侧首笑道，“进来坐下说话。”
弦歌公子径自走到摇篮边上将夭夭抱起来，“小夭夭真是一天变一个样儿，以后长大了肯定比你那没出息的娘漂亮。”
旁边秦梓煦和南宫绪皱了皱嘴角，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若是长大了比南宫墨还漂亮女孩子自然是很不错，那安安……忍不住对外甥投以同情的目光。
南宫绪也学着弦歌公子的模样抱起安安，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安安倒也乖巧，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眼前不太熟悉的舅舅。
“有什么事？”卫君陌坐回南宫墨身边问道。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随手甩出一张薄薄的纸笺，卫君陌伸出两个手指轻巧的夹住了。只听弦歌公子道：“为了给你守城，本公子收藏的各种药用的干干净净，这些事赔偿价格。回头把钱和药材还我。”帮师妹是帮师妹，但是守城这事儿不能算到自家小师妹身上吧？
卫公子自然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跟他争执，直接将单子甩了回去，“回头去王府账房领钱。”
南宫绪抱着安安坐在一边，单手取出一本折子抛过去淡淡道：“这是这次守城的伤亡情况，还有幽州城布防方面我的一点建议，你觉得能用就用。”这次卫君陌看得倒是比弦歌公子的账单要仔细得多，只是南宫绪写的东西太多了一时半刻也看不完，看了几页便转手给了南宫墨。卫君陌抬眼看向南宫绪，沉声道：“多谢。”
南宫绪唇边微微勾了一下，没有说话。
秦梓煦看看众人，轻咳了一声笑道：“在下倒是没有什么事儿。不过，郡主…你之前承诺的守城百姓发放的奖励该兑现了。现在这个时候，燕王府最好还是不要失信于人。”
南宫墨失笑道：“多谢秦大公子提醒，这是自然的。”吩咐曲怜星和知书去取银票来，却被卫君陌拦住了，卫公子道：“不用，这些帐都从王府走。”
南宫墨一愣，道：“这些都是我亲自允诺的，并没有舅舅和舅母同意。而且，王府的帐只怕也不宽裕……”
卫君陌摇头，“不宽裕也要从王府走。”
秦梓煦笑道：“郡主，这事儿还是听卫公子的吧，他说的不错，还是走王府的帐比较好。”再看南宫绪也是一副赞同的模样，南宫墨耸耸肩送钱都送不出去，不用自己破财她乐的轻松自在，留着给安安和夭夭以后花也不错。
卫君陌等人的回归让南宫墨这个伤患轻松了许多。整个燕王府仿佛也恢复了从前的平和安定。南宫墨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看书，享受着许久没有的悠闲和自在。卫君陌一大早就被蔺长风等人请去讨论军中事务去了，因伤再一次被剥夺了所有事务的处置权的南宫墨只得成了燕王府内外最闲的人。
“郡主。”
宫筱蝶带着人从不远处走来，美丽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情愁。前几天战事紧急，各个院子的人侧妃侍妾都被禁止随意出门，宫筱蝶或许是明白燕王不在自己也没有依靠，这些日子倒也十分规矩。倒是没想到今天会亲自来找上她。想起卫君陌的话，南宫墨倒是没有直接无视了她，坐起身来笑道：“原来是宫侧妃，有事么？请坐下说话吧。”
宫筱蝶谢过，在南宫墨对面坐了下来。有些担忧地问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郡主受伤了想来看看。还有…不知郡主可知道，王爷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南宫墨挑眉，宫筱蝶到底是谁她心里有数。不过…看这位此时满眼担忧的模样，该不至于真的对燕王殿下日久生情了吧？
平心而论，燕王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旧居高位保养的极好，气度能力更是鲜有人能及。迷倒几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倒是不在话下，但是这位…到底知不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宫驭宸手底下居然会有这么不靠谱的人？还是说，宫驭宸需要的正是她这份不靠谱和没心机？毕竟，没有心计就没有危险也更容易让人放心么。那么…如果她不是宫驭宸随手丢出来的弃子，宫驭宸认为可以制胜的杀手锏又是什么？
即使南宫墨心里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儿了，但是面上却依然是一片平和，“舅舅啊，听说就这些天了，不过具体是什么事却不好说了。侧妃是担心舅舅的安危么？舅舅身边高手猛将如云，不必挂心。”
宫筱蝶摇摇头，轻声道：“我自知这点担心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处，只是…许久不见王爷，我一人在府中实在是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南宫墨没什么诚意的安慰她，“舅舅很快就会回来，侧妃尽管放心便是。侧妃对舅舅情深意重，倒是让我十分感动。”宫筱蝶脸上露出一丝羞怯地笑容正要说话却见南宫墨脸上的笑容突然一边，更多了几分明丽和愉悦，“师兄，你怎么来了？”
回头，就看到一身白衣的弦歌公子正沿着她方才的来路漫步而来。
弦歌公子白衣如雪，俊逸非凡。脸上带着一丝悠闲的笑意，目光落到宫筱蝶身上的时候让她忍不住晃了一下神。
“这位？”弦歌公子挑眉。
宫筱蝶轻咬了一下唇角，道：“见过弦歌公子，我们上次在蝶园见过。”
弦歌公子不以为意，“没什么印象。”不再看宫筱蝶，而是低头居高临下看着
高临下看着靠着大树坐着的南宫墨。南宫墨笑眯眯地伸手递出一杯茶，“师兄，请喝茶。”
弦歌公子走到另一边丫头放好的凳子坐了下来，道：“你倒是悠闲。”
南宫墨无奈地耸肩，“我忙起来师兄你不高兴，闲了你也不高兴。”给了他一个，你真难伺候的表情。
弦歌公子没好气地道：“没良心的丫头，你师兄为了卫君陌那混蛋忙得团团转，你就在这里说风凉话？”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是你这几天敲诈的东西太多，所以才忙的团团转吧？”
“啧…”弦歌公子嫌弃地看着自家师妹，“女生外向，不外如是。”
南宫墨笑道：“好了师兄，有什么话事情直说就是了。师妹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就免了。”弦歌公子道：“你舅母醒了。”
南宫大小姐忍不住磨牙，“你怎么不早说？”说着就先要起身，却被弦歌公子直接拦住了，“先别急着走啊，咱们先谈谈医药费的问题。”
“这不是应该跟燕王府谈么？”南宫墨疑惑。
弦歌公子冷哼一声，“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觉得本公子会帮他们救人？”
“好吧。”南宫墨叹气，“师兄想要什么？”
弦歌公子道：“听说早些年，先帝赐予了燕王一株九叶凤凰草。”南宫墨眨了眨眼睛，好像有点耳熟。弦歌公子没好气地往她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当真是一孕傻三年？给我好好想！”
“师兄，自从我成婚之后你就对我越来越暴力了。”捂着额头，南宫墨不满地道，弦歌公子冷笑，“我倒是想要对你温柔，可惜你家相公不答应啊。”
南宫墨揉揉其实并不疼的额头，道：“九叶凤凰草，每株九叶，形如凤尾，色绿，叶尾有花纹，性热，五毒，可治久病体虚。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药材啊，你怎么知道先帝赐给过燕王府？就算有也用了吧？”名字听着挺唬人，但是嫁给比人参之类的还要低一点，充其量难见一点但是却也称不上珍贵。
“师兄你要来干什么？”南宫墨有些好奇地问道。
弦歌公子道：“你懂什么？当年先皇赐给燕王的那株据说已经有将近百年的年份，整株草质如美玉。”
南宫墨惊讶，“这倒是有意思了，我记得…九叶凤凰草是一年生的药材吧？年年生年年死，哪来的上百年年份？”
“所以，去帮我拿来。”弦歌公子毫不客气地指使师妹道。
南宫墨耸耸肩，“如果有的话，我回头问问舅母或者舅舅。”反正她没有听说过燕王府有这个东西。不过，一般的医者只怕连用都未必知道那玩意儿怎么用，所以如果真有的话应该还在吧？两人自顾自的话说，却把宫筱蝶晾在那里没人理会。宫筱蝶也不觉得尴尬，直到南宫墨起身要走方才有些急急忙忙地跟两人告辞。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南宫墨茫然，“她只是来问我燕王舅舅什么时候回来的么？”
弦歌公子懒懒道：“你怀孕的时候不也一样想卫君陌？”
“咳咳…”南宫墨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的人，“她怀孕了？！”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弦歌公子挑眉。
“别告诉我，隔着这么远看一眼你就知道她怀孕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南宫大小姐觉得自己这辈子真的可以不要在学医这件事上下功夫了，这哪里是不努力，分明是资质愚钝啊。弦歌公子以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自家可爱的小师妹，“怎么可能？我只是路过蝶园的时候正好闻到她身边的丫头拎着的药里面有安胎药的味道而已。”
“……”

311、她们说了算（一更）
燕王妃醒了是大事，南宫墨过去的时候燕王妃正在跟三个儿子说话，就连孙妍儿和朱初喻两个儿媳妇也只能在外厅等着。南宫墨自然也不会着急进去，不过还是稍微有些不道德的利用自己内力深厚的优势听了一下，不过是燕王妃在教训三个儿子要兄弟有爱和睦之类的。听了几句南宫墨也就没有在听了。
陈氏也被人带来了大厅，萧千炽一日没有休她她就一日都是燕王府的世子妃。所以虽然被关了起来，但是这些日子倒也没有人敢虐待她。只是饶是如此，陈氏整个人却依然消瘦的厉害，许多日子不见阳光，脸色也苍白得很，目光愣愣地一点小小的动静就能让她惊慌如惊弓之鸟。显然整个人的精神都已经紧绷到了最严重的地步。
好一会儿，陈氏仿佛才终于反应过来了。扑过来抓住南宫墨的裙摆道：“表嫂，表嫂…求你救救我。”
看着眼前的女子，南宫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一个原本年纪尚不足二十的妙龄女子，陈氏此时的模样看上去倒像是三十出头了。
朱初喻垂眸，慢条斯理地道：“大嫂，你就别为难表嫂了。出了这种事情别说是表嫂，就是咱们亲妯娌之间只怕也是无能为力的。”
陈氏猛地抬头，眼带绝望地望向朱初喻。朱初喻抬眼，“大嫂，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陈氏侧首，望向南宫墨。南宫墨默然无语。
孙妍儿端坐在椅子里，默默无言。这些事情她一向说不上话，如今唯一的希望也只是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罢了。虽然也觉得陈氏有些可怜，但是孙妍儿心里明白，伙同外人毒杀婆婆这种事情，莫说是在燕王府，就算是在寻常人家陈氏只怕也是难逃一死。她们这些做儿媳妇的就更没有说话的余地了。
见三人都不说话，陈氏终于彻底的绝望了。
“我知道你们都想要我死！”陈氏尖叫道：“是不是？你们都巴不得我早些死了是不是？特别是你…朱初喻！你早就恨不得害死我和世子，你好当上燕王府的世子妃是不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朱初喻挑眉，“大嫂，你这话言重了。是我们还有母妃险些被你害死了。”
“贱人！你……”
“住口！你们都进来。”里间，传来燕王妃含怒的声音。
三人起身，走进了燕王妃的寝殿。两个丫头也上前拉着陈氏进去。
“见过母妃。”
“舅母。”
燕王妃靠在床上，昏迷了这么多天燕王妃消瘦的比陈氏还要厉害。或许是方才动怒的关系，苍白的脸上还有一抹不正常的红色。看到南宫墨，燕王妃脸上才有了一丝笑容，“无瑕，这些日子的事情炽儿和炯儿都跟我讲过了。多谢你了。”
南宫墨摇了摇头笑道：“舅母醒来了就好，舅舅也快要回来了。如今大家一切平安就是皆大欢喜。舅母和表弟弟妹们有话要说，无瑕先告退了。”
“别。”燕王妃连忙阻止了她，道：“又不是什么私房话，你身上有伤坐下说话。等等舅母还想跟你说说话儿了。”
南宫墨只得点头，在燕王妃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燕王妃目光这才转向跪倒在地上的陈氏，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消失无踪了。即使因为一场中毒昏睡而显得比从前消瘦虚弱了许多，但是燕王妃执掌燕王府多年，眉宇间却依旧带着一股令人臣服的威仪。当她不笑的时候，偶尔甚至会让人有一种乍然看到了燕王殿下的感觉。陈氏就是在这样的目光下簌簌发抖。
燕王妃看着这个儿媳妇，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再晕过去一次。看她脸色不好，三个儿子连忙跪下，“母妃息怒。”三个儿子一个儿媳妇跪着，剩下的两个自然也不能闲着。朱初喻和孙妍儿连忙也跟着跪了下来，南宫墨摸摸鼻子感觉自己高高在上的有点尴尬。她虽然用不着跪，但是这么坐着也有些难受。正要起身却被燕王妃一把按住，“无瑕，你坐着。你们也起来。”
萧千炽等人这才起身，萧千炽道：“都是儿子不孝，求母妃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
燕王妃在心里叹气，跟燕王不喜长子不同，燕王妃却是最心疼这个大儿子的。身为世子的责任本就重，偏偏还不得父亲喜欢，三个都是自己的儿子燕王妃也尽力一碗水端平。她和燕王都是性格强势的人，千炜和千炯也都是随了父母，偏偏这个长子…燕王妃也只当是因为萧千炽年幼时自己帮着接管王府事务忽略了儿子造成的，心中也更多了几分愧疚。
如果萧千炽的妻子能够有她做主她一定会为儿子寻一个何时的妻子，但是很可惜燕王府世子妃并不能由他这个王妃做主。而是由先帝赐婚的。先皇给儿子们选媳妇的时候还能有先皇后帮着斟酌，等到给孙儿们赐婚的时候先皇后早就仙游了。所选的，不过是家世，才貌，名声而已。至于能力，手腕，心性，做皇帝的谁有空去一一考察适量？性格合不合适？能不能撑得起世子妃乃至燕王妃这个命好？十四五岁的姑娘又哪里就能看得出来？
这几年燕王妃自认也是在尽力教导这个儿媳妇，可惜陈氏总是不满意。整整两三年时间居然都没办法完全融入幽州的贵妇圈子里，而这，朱初喻和孙妍儿只用了三个月。南宫墨根本没话功夫，她做自己要做的事情，自然就会让所有的贵妇闺秀们仰望羡慕。
你不肯睁开
你不肯睁开眼睛看别人，又怎么能指望别人把你看进眼里？
到现在，陈氏闯下了这样的大祸也算是到头了。
“陈氏，你有什么话要说？”燕王妃平静地问道。
陈氏惊慌地叫道：“母妃…儿媳冤枉，求母妃明鉴，我没有下毒…呜呜，我真的没有想要害死母妃啊。”
燕王妃微微点头，“我相信你没有想要毒死我。”主要是，陈氏没有这个胆子。陈氏一愣，脸上现出狂喜之色。但是还没等她高兴完，只听燕王妃继续道：“但是…你觉得与外人勾结是小事么？并不是说，被人利用了你就可以当做完全无辜的。你若是有丝毫的功夫想起自己是燕王府的世子妃，会出这样的事情么？”
陈氏脸上现出一丝难堪，“我…我没，母妃…我……”
燕王妃看着她道：“我知道你害怕，我也害怕。出了这样的事情，你问问你的丈夫，你的小叔，你的弟妹。甚至你问问无瑕，她们怕不怕？她们都怕，但是她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位置，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母妃，我知道错了…”陈氏哀求道。
燕王妃摆摆手，道：“罢了，事已至此再多少什么也是无用。世子妃病了，不宜跟世子住在一起，以后就去回音阁住吧。没有我和王爷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带下去。”
“是，王妃。”
陈氏惊恐地挣扎着，“母妃，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
“堵上嘴，带走！”
门外，两个身体粗壮的婆子进来，干净利落地用帕子堵住了陈氏的嘴将她拖了出去。
“母妃，就这么放过……”萧千炯不服气地道。
“够了。”燕王妃揉了揉额边，道：“炯儿，她再有错也是你大嫂。”
萧千炯不屑地撇撇嘴，道：“我可那种大嫂。”
“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我跟无瑕说说话儿。”
燕王妃赶人，众人只得走了。只是萧千炯临走时还嘟哝着母妃一醒来就只要表嫂不要儿子云云。
“无瑕，让你见笑了。”几个人鱼贯而出，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燕王妃才收起了脸上的肃然，多了几分疲惫和无力。
南宫墨扶着她往后考虑一些，又调整了一下身后的枕头才道：“舅母言重了，这次三位表弟都很懂事。表现的也很出色。”
燕王妃苦笑，“无瑕可知道我为何放过陈氏？”
陈氏做出这种事情，燕王妃身为婆婆又是受害人居然还饶了她一命。以后虽然没有了自由，但是以燕王妃的性格既然现在没处置以后也断然不至于苛待她的生活的。这个结果，即使是南宫墨也不得不说十分宽厚了。
南宫墨沉思了片刻，道：“是为了千炽？”
燕王妃叹息，“我就知道你想得最明白。炽儿无论如何也不能有一个毒杀婆婆的妻子啊。若是让外人知道了…炽儿以后的路就更难走了。”
“舅母用心良苦，他们会明白的。”南宫墨道。
燕王妃点头，“我只望他们兄弟和和睦睦一辈子，皇家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看得太多了。”
南宫墨沉默，偏偏，燕王妃的愿望其实才是最难实现的。
燕王妃轻声道：“此事燕王回来之后定然还会有说法，我想请你给君儿说一声，请他劝一劝王爷。王爷的脾气，也只能听得进他的劝了。”燕王的脾气，燕王妃自认还是知之甚详的。出了这事，不把陈氏薄皮抽筋都是轻的。但是无论如何，燕王妃也绝不能让燕王杀了这个儿媳妇，哪怕她自己心里恨不得掐死陈氏也要让陈氏好好活着。至少，这两年要好好活着。
而且，燕王杀了陈氏之后必然还会迁怒萧千炽。连自己的妻子都管不好，还能成什么大事？一向就对这个儿子不满意，燕王妃也不能让儿子再被丈夫迁怒了。
南宫墨点点头，“舅母放心便是。”
燕王妃这才松了口气，“无瑕，谢谢你了。”
两天后，燕王果然带人回城了。而此时的幽州边境处，朝廷大军和陈昱薛真领军的幽州卫也已经对峙起来了。
果然，一回到王府燕王就大发雷霆，在书房里将萧千炽骂了个狗血淋头。燕王在萧千炽三兄弟面前素来是个严父，萧千炽自然也不敢还嘴只得低着头任由父亲责骂。看到他垂头耷脑的模样，燕王心头的怒火更是不打一处来。他倒是宁愿萧千炽像萧千炯一样跳起来顶撞他几句哪怕是反驳几句也是好的。这个认打认骂逆来顺受的模样，看得没火也要冒火了。
越想越气，燕王抄起桌上的砚台就朝着萧千炽砸了过去。
“大哥！？”萧千炯惊呼，“快闪开！”
萧千炽哪里闪得开？
一只手突然伸出，在萧千炽跟前接住了那一方砚台。书房里的人都松了口气，燕王同样也是吓得一愣。他也没想到，萧千炽竟然真的一动不动的神游天外。这一下若是砸上去了……燕王心中一阵阵后怕，往后退了一步坐回了椅子里。
卫君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砚台，转身放回了燕王跟前的桌上。
“大哥，你没事吧？”萧千炯担心地问道。
萧千炽摇了摇头，对着燕王拱手道：“都是儿子的错，请父王责罚。”
燕王又是一阵烦躁。没有解释，没有反驳，没有
反驳，没有求饶，每次都是这样，请父王责罚！仿佛他这个做爹的就是蛮不讲理的暴君一样。萧千炯暗暗拉了拉大哥的衣角道：“父王，这也怪不得大哥啊。这段时间王府里事情这么多，表嫂又刚生完孩子事情都要大哥处理。他哪里有功夫管陈氏在干什么啊？而且这次守城大哥也是有功的，就算有错也该功过相抵。”
燕王轻哼一声，看着三子，“你大哥忙，那你在干什么？”
萧千炯耸耸肩，翻着白眼道：“我只会打仗，别的什么都不会也帮不上忙啊。”
“你倒是有脸说。”燕王没好气地道，“既然不会，就去给本王学！”萧千炯立刻缩到萧千炽背后，“父王，别这样啊。薛将军哪里不是要打仗了么？我去薛将军账下效力不成么？”
“滚蛋！”燕王哭笑不得地看着儿子。这三个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大喜文厌武，老三习武厌文，老二倒算得上是文武双全，但是……
叹了口气，燕王揉了揉肉眉心扫了三个儿子一眼，“都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逃过一劫，萧千炯暗暗送了口气，一手拽上一个哥哥就往外跑。别人打了胜仗都等着领功，到了他爹这儿就只能想着不受罚就心满意足了。这要求低到尘埃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坐着的燕王和站着的卫君陌。燕王叹了口气，问道：“你也不赞成杀陈氏？”
卫君陌抬眼，看着燕王淡定地问道：“杀儿媳妇有瘾？”
“……”老子以前没杀过儿媳妇！有瘾个屁啊！
“不然你一直念念不忘？陈氏杀与不杀，不关大局。”卫公子道。
燕王吸气，“是不关大局，但是这个女人就这么放过她也太便宜她了！本王这辈子没这么慈悲过！”燕王殿下的性格随先帝，虽然常年身居高位养出了一身的雍容气度，但是内里还是从战场上打滚下来的铁血汉子。慈悲两个字，燕王殿下表示他不认识。铁血杀伐，才是这位的菜。
“嗯。”
“嗯个屁！你给本王说清楚。”燕王道。
卫公子淡淡道：“我也不赞成杀陈氏。”
“理、由。”燕王咬牙切齿。
卫君陌道：“舅母不赞成，母妃也不赞成，无瑕也不赞成。这是女人的事，我不管内宅的事。她们说了算。”
“……”合着你是说本王手伸得太长了！燕王殿下被气乐了。只是抓着跟前刚刚被送回来的砚台却半点也扔不出去。因为他莫名的从卫公子冷峻的脸上看到了类似“再丢出去，我绝对不会帮你捡”这样的意思。燕王殿下直接气得浑身发抖了。
卫公子道：“舅舅与其有空来管千炽房里的事情，不如管管自己的事情。”
“本王又有什么事？”燕王殿下切齿道。
卫君陌道：“无瑕说，宫侧妃好像有了。恭喜舅舅。”
“……”燕王殿下一点儿也没有感受到恭喜的意思，自己脸上也没有想要被恭喜的感觉。一只手在桌面上无规律地轻叩着，剑眉微皱若有所思，“有了？”
“嗯，舅舅老当益壮。”
燕王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听说那个水阁的宫驭宸，想要抢走两个孩子？”
卫公子眼底冷芒乍现，没说话却只够然燕王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了。
“让人好好保护两个孩子，别再出了什么事了。”燕王沉声道，“你说…一个不入流的连外行都能看得出来的细作，怀孕有什么用？”
卫公子道：“那就要看舅舅了。舅舅舍得的话，就什么用都没有。舍不得的话…总会有用的。”
“哦？就为了赌本王舍不舍得？”燕王冷笑，“好极了，本王倒是很想看看…本王舍得他能如何，舍不得…他又能如何。回头让人传下话去，侧妃有孕…本王，非常高兴。”
卫君陌只当没听见，这是他舅舅自己的事情。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对了，弦歌要九叶凤凰草做医治舅母的报酬。回头给他送过去吧。”
燕王挑眉，“九叶凤凰草？让人去买给他就是了，要多少都行。”
卫公子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舅舅知道我在说什么，二十年前先皇赐给你的那株九叶凤凰草，传说中，植物化玉的那个。”
“……”

312、九叶凤凰草（二更）
卫君陌出了书房，萧千炽三兄弟早在外面等着了。见他出来三人连忙迎了上去。萧千炽拱手道：“表哥，方才多谢了。”卫君陌抬手，沉声道：“不必如此。”
萧千炽笑了笑，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应该谢谢表哥。陈氏……”想起那个陪伴了自己好几年的妻子，萧千炽也只能长叹了口气。倒是萧千炯有些看不惯他，翻着白眼道：“大哥，那种女人有什么好想的？母妃开恩饶她一命，算她运气好！”
萧千炽苦笑，他又能怎么跟这个性格飞扬跳脱的弟弟说自己心中的烦恼呢？
倒是卫君陌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们还有事？”
自然是有的是。
萧千炜笑道：“表哥，大哥和三弟说父王平安归来，母妃也遇难成祥也算是喜事。是不是要半个家宴什么的，何况，这次事情来得突然，夭夭和安安的满月宴也给耽误了，正好咱们一起补上。”
卫君陌剑眉微蹙，思索了片刻方才道：“满月宴就不必了，至于家宴的事情问舅母即刻。”
“母妃如今……”萧千炜犹豫。
卫君陌断然道：“无瑕受伤了也没空，若是舅母无瑕处置，就去问舅舅吧。他现在无事。”
“这……”兄弟三人面面相觑，拿后院的事情去问父王真的好么？
卫公子才懒得管他们好不好，“我还有事，先走一般。对了…侧妃有孕了，应该是三件喜事才是。”
看着卫公子卓然的身影飘然而去，萧家三兄弟面面相觑良久无言。
书房里，等到卫君陌离开之后燕王沉默了良久方才起身。转过一帘八折山水屏风走到里间挂着一副猛虎下山的图画的桌前。燕王伸手在墙壁上仿佛毫无规律一般的敲了几下。豁地一声轻响，燕王取下旁边挂着的一副字画，字画背后露出一个隐秘的空间。并不十分大，里面也不过摆放着少许的几件东西罢了。燕王伸手拿起一副画轴，犹豫了一下却又放了回去。然后伸手从画轴旁边取过了一个盒子。
盒子放到跟前的桌上，轻轻打开。盒子里装着的正是一株是花非花，似玉非玉的东西。九支犹如凤尾的墨绿色叶子摆出一个火焰一般的模样，叶尾上有幽蓝和暗金色色泽交织的花纹。说它是花草，却犹如墨玉一般的质地。说它是玉，又有着植物特有的气息和生命。其实，这东西跟传统医术中记载的九叶凤凰草已经相差很多了。除了外形上有1七八分相似。至少，医书记载喜阳的九叶凤凰草绝不可能在书房里这样幽暗的环境中活了二十年还栩栩如生。
燕王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叶间。唇边勾起一丝自嘲的意味，“阿暖，这么多年了…留着它还有什么用？既然他们想要，就给他们吧。倒是难为他们了，居然还能知道这东西在本王手里。”
堂堂燕王书房里最秘密的地方藏着的自然是最重要的东西了。但是燕王珍藏着这样一个东西却着实有些奇怪。燕王想要什么样的珍宝没有，这样一株草只能算是少见却算不得什么珍贵。当年这株九叶凤凰草也不过是御花园中的奇花异草中的一个罢了。甚至因为它不开花，还是属于比较不怎么起眼的那一个。又因为太医院的御医判断它的药性还比不上寻常的九叶凤凰草，于是连药用价值都没有了。唯一的不凡之处也就只剩下了这个稀有。也因此，才被皇帝赐给了燕王。
先帝虽然对待臣子刻薄寡恩，但是儿子想要御花园里的一盆花他还不至于吝啬到这样的程度的，自然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
种在玉盆中的九叶凤凰草静静地在那里，任由燕王的指尖轻轻抚弄。书房里静悄悄地，只能听到燕王的声音和呼吸。许久，才听到燕王沉声道：“来人。”
过了一会儿，两个守在门外的侍卫进来，“王爷。”
书房里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燕王背对着两人看着墙上的话。头也不回地道：“把这个，送去给弦歌公子吧。”
两个侍卫愣了一下，也不敢多问，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端起九叶凤凰草恭声告退了。
收到燕王令人送来的东西，南宫墨也有些忍不住好奇，“这就是师兄要的九叶凤凰草？”南宫墨把玩着温润如玉一般的叶子，道：“看起来…确实像是玉。”但是又不像是珊瑚或者冬虫夏草一类的东西。这是真正的真实的活生生的植物。靠的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地植物的香味。南宫墨忍不住抽出一根银针在叶子的根本扎了一针，抽出来银针上沾着一些浅绿色带着植物芳香的液体。
“果然是活的。”南宫墨笑道，“只是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去教师兄来看看吧。”
没一会儿工夫，弦歌公子就匆匆赶来了。看到摆放在桌上的东西眼睛也不由得一亮，“果然是个好宝贝。”
南宫墨扯着卫君陌一起坐下，不解地问道：“师兄，师妹孤陋寡闻，这玩意儿真是九叶凤凰草么？”长得有七八分相，气味也有七八分相，但是除此之外……
弦歌公子笑眯眯道：“自然不是，就算全天下的九叶凤凰草加起来也比不上它一段叶子。”
“那这是什么？”
弦歌公子感叹道：“这是九死还魂草。”
“……”我读书少，你少驴我。南宫墨扯了扯嘴角，给了自家师兄一个假笑。九死还魂草不就是卷柏么？这玩意儿…
是卷柏么？这玩意儿…长得这么嚣张哪儿像卷柏了？弦歌公子瞥了他一眼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我说它叫九死还魂草，是因为我不知道它到底应该叫什么。或许，原本它就叫这个名字，只是可遇而不可求，世人才不得已将你想的那个当做1九死还魂草聊以自慰？”
“这玩意儿究竟有什么用？”南宫墨问道。
弦歌公子道：“我也是曾经在一本无名氏的孤本札记中看到过一个故事，说有个人病入膏肓眼看将死，有神仙赐予一灵药，状如凤尾，质如美玉。男子服药之后不久，病痛全消延年益寿，又活了八十年才死，无病无灾。”
“这种故事你也信？”这种所为的传奇传说，随便翻一本游记或者那个地方县志也能找到十个八个的。
弦歌公子淡定地道：“信信又不少块肉，墨儿，你成不了绝世名医，就是因为你这人太没想象力了。你瞧，我现在不是找到了么？”
南宫墨懒洋洋地靠在卫君陌肩膀上，“要是最后你发现它根本没用怎么办？”
“那就剁了做药肥。”弦歌公子眼睛都不眨一下，淡定的道。
说的这么淡定，燕王知道了真的不会弄死你吗？
南宫墨眨眨眼睛问道“说起来，师兄你还从来没有对一个很可能根本没用的东西这么在意过啊。你要这玩意儿到底是为了谁呢？”
弦歌公子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让人诈出点什么辛秘的人？如果南宫大小姐这么认为，弦歌公子只能认为自家小师妹还是太天真了。轻哼一声，弦歌公子道：“你那位王爷舅舅的…身体不用调理？你那位王妃舅母的身体想必也不用管了？”
“哦。”南宫墨并不惊讶，耸耸肩表示接受弦歌公子的答案了。开什么玩笑，弦歌公子什么时候主动想要替别人做调理身体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事情了？当她蠢哄她玩儿么？
就是哄你玩儿。
陈氏的事情燕王身为公公可以不管。但是另一位却不是这么容易善了的了。燕王府中，还有以为被关押着的俘虏——前幽州布政使，齐朔。
齐朔从落到南宫墨手里就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活下去。只是，有的时候就算是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死的，所以在看到燕王府的时候齐朔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沉。燕王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了他们所有的算计谋划都已经全部失败了。
燕王打量了一眼被捆得动弹不得齐朔，冷笑了一声，道：“齐大人，别来无恙啊。”
齐朔的嘴并没有被堵上，只是不知道被喂了什么药浑身上下不怎么使得上劲儿罢了。咬舌自尽自然是不行，但是说话问题还是不大的，“燕王殿下，别来无恙。”
燕王轻哼一声道：“齐大人只怕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本王吧？”
齐朔沉默良久，方才道：“成王败寇，燕王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悉听尊便？”燕王冷笑，“好有骨气，好一个忠孝节义的臣子。父皇倒是给萧千夜留下了不少忠臣。齐大人，你说…如果萧千夜听说你投靠了本王，他会怎么做？”闻言，齐朔脸色微变，咬牙道：“陛下不会相信你的。”
燕王也不着急，“你我拭目以待？”
齐朔咬着牙半天不说话，但是心中却早已经乱成了一团。陛下不会相信么？只怕未必。为什么齐朔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投靠燕王？不仅是因为他在幽州这些年和燕王的关系不睦，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父母妻儿，甚至整个家族都在金陵。一旦他投靠了燕王，等待齐家得救只有灭门之灾。
“王爷到底想要怎么样？”齐朔沉声道。
燕王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回答本王几个问题，如果本王满意的话…大家都好办。”
“我不会背叛陛下的！”齐朔坚定地道。他不是那些年轻识浅好忽悠的傻子，一旦在这种事情上做出一点让步，以后等待他的不会死什么好日子，只会是燕王府无尽头的索取和得寸进尺。到最后还是要弄得身败名裂，甚至还不如一开始就背叛好听。
燕王挑眉，也不在意，“本王的问题跟萧千夜无关。”
齐朔迟疑了一下，显然是在判断燕王的话到底可不可信。好一会儿方才垂眸道：“王爷想要知道什么？”
“宫驭宸…的真实身份。”燕王道。
齐朔一怔，“宫驭宸？一个江湖中人燕王怎么会认为我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燕王淡然道：“就算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总会知道一些东西的不是么？共事了近二十年，本王还是相信齐大人的。”
“……”
燕王回来了，整个燕王府的气氛似乎都变得轻快了许多。不管怎么说，有燕王和王妃在，整个燕王府的人们就会觉得头顶的天还在。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不会感到太多的担忧和害怕。宫筱蝶有了身孕的消息自然也很快就传到了燕王妃的耳朵里。其实，如果不是燕王妃的这一场飞来横祸，以宫筱蝶的手段想要瞒住燕王妃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朱初喻她都是瞒不住的，只不过这段时间朱初喻忧心外面的事情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罢了。以至于，整个燕王府竟然是南宫墨通过弦歌公子最先知道这件事的。
长平公主坐在房间里陪着燕王妃说话，看到燕王妃神态自然的说起宫筱蝶的事情，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
对长平公主本人来说她是不喜欢宫筱蝶怀孕这个消息的。并不是说她身为妹妹不许自己兄长的妾室怀孕，而是宫筱蝶这个人。只要一看到这张脸，长平公主心中就各种不舒服。只要一想到宫筱蝶顶着原本的三嫂的脸为三哥生下孩子，长平公主就觉得仿佛是宫筱蝶抢走了三嫂的什么东西。这个娇滴滴的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的女人，哪里像是她那巾帼英雄一般的三嫂了？
但是无论心中怎么想，长平公主这些话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的。除非是太不像话了，否则身为妹妹她是没有立场干涉兄长的内宅的。如今看燕王妃一脸平静倒是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外面正乱的时候又后院起火吧？
看着长平公主的模样，燕王妃不由得笑了出来，“五妹你想太多了，这些年王府又不是没有庶女出生，我还吃这个醋不成？比起别的藩王们，王爷已经算是好的了。”
燕王妃这话却是没错。藩王在自己的封地上就等于是土皇帝。那个藩王们后院不是妃妾如云，相较起来燕王在女色上算得上是克制了。后院一共也只有三个侧妃一个侍妾。府中的三子两女，三个嫡子全部都是王妃生的。比起那些一个个母凭子贵就开始各种作妖的藩王后院，燕王妃的日子算得上是非常好过了。
长平公主也不由得一笑，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了。不过……“那个宫侧妃，我总觉得…三嫂多少还是要注意一些。”
“注意什么？”燕王妃不甚在意地道，“王爷喜欢她是她的福分，只要她规规矩矩地别在我跟前兴风作浪，我也给她几分颜面。到了我这个地步，也就盼着几个孩子都平平安安罢了。”至于和燕王之间的感情，若说最初的时候她没有几分遐想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成婚这么多年她和王爷之间有的也只是长久相伴的亲情和敬重罢了。时间久了，那些男女情爱的心思也就淡了。她是一个理智的人，而王爷素来又对她十分尊重，她也没什么可觉得不满足的。至于王爷为什么会对宫筱蝶特别，她也不想深究，横竖宫筱蝶就算真生了个男孩儿，想要压到她头顶上去还早着呢。
长平公主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也没有多说什么。
三嫂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世上，如无瑕和君儿那样的夫妻能有几对？大多数还不都是凑合着觉得不错也就过了一辈子了？
“启禀王妃，王爷来了。”门外，丫头进来禀告道。
燕王妃点头，“快请王爷进来。”
丫头犹豫了一下，才道：“王爷带着宫侧妃一起来的。”
燕王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点头道：“请王爷和宫侧妃进来吧。”
燕王带着宫筱蝶走了进来，两人一前一后只隔着半步。燕王妃起身见礼，“见过王爷，王爷这会儿怎么有功夫过来？”燕王回来的时候已经来探望过她了，然后才去处理政事的。燕王妃也没想到燕王这会儿还会过来。
“三哥。”
燕王仔细看了看王妃，笑道：“五妹在和你三嫂说什么呢？”
长平公主淡笑道：“正说起，宫侧妃有孕的事情了呢。这几日三嫂一直昏迷着，倒是忽略了宫侧妃，侧妃没受什么委屈吧？”
宫筱蝶知道长平公主不喜欢自己，听着长平公主跟自己说话语气虽然带着笑意却也是冷冷的。
“筱蝶不敢，公主言重了。”宫筱蝶躲在燕王身后，细声细气地道。
长平公主秀眉微挑，燕王妃笑道：“侧妃有了身孕，怎么不在蝶园休息？”
燕王笑道：“侧妃说许久没有来给王妃请安了，本王便带她一起过来坐坐。另外，王妃，蝶园的月例……”
燕王妃十分的闻弦歌而知雅意，微笑道：“这是自然，既然有了身孕既多了一个人，以后蝶园每月的例银多加一倍吧。”对王妃的大方燕王十分感念，“辛苦王妃了。”
“都是妾身应该做的，王爷言重了。”燕王妃淡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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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也没打算写个完美的燕王。他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比如野心啊，残酷啊等等，因为他不是男
主么，专情神马神马呵呵哒。
ps：昨天在车站候车码完字木有wifi，只好导入手机然后用数据流量上传，原本还觉得自己棒棒哒。谁知道今天中午下火车一看…泪奔~

313、好牌？烂牌！
长平公主看着燕王和燕王妃不咸不淡的说这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沉默不语。燕王对这个亲妹妹却是十分在意的，见她闷闷不乐便开口问道：“五妹怎么了？有谁惹你生气了？”长平公主摇摇头，浅笑道：“三哥所哪里话？在燕王府里有三嫂照顾谁敢惹我生气？只是…想起安安和夭夭有些担心罢了。”
说起两个孩子，燕王也不由得皱起了剑眉，道：“本王也听说了，竟然有人敢到燕王府来抢孩子！你只管放心，三哥会让人加强戒备，绝不会让两个孩子出什么意外的。”
长平公主点了点头，道：“现在两个孩子有闻先生照看着，我看君儿和无瑕的意思安全倒是不用担心。不过…无瑕似乎有意将两个孩子交给闻先生教养，三哥你看如何？”
“闻先生？”燕王蹙眉，记得那是南宫墨的师叔。南宫墨和弦歌公子一门燕王也并非没有派人去查过，只是没查到多少有用的东西罢了。毕竟到如今南宫墨那一门师徒两代加一起也只剩下了四个人。北元入主中原几十年，之后又是战火连天，消失在历史烟尘中的东西太多了。那位闻先生，比起弦歌公子还要神秘得多。无论江湖朝野都从未有过他的消息，但是武功修为却着实惊人。既然君陌同意将孩子交给他照顾，显然是信得过的。只是…想起来多少还是有些心塞的。自家外甥信任外人居然比信任自己这个亲舅舅多……
看着燕王的表情，长平公主便猜到他在想些什么。只是淡淡微笑，也不劝阻。其实也不完全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就算君儿和无瑕将孩子交给三哥照顾，也要他有时间啊。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有怎么照顾过好吗？
燕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而已，所以也只是想想。沉吟了片刻道：“闻先生的武功人品都是当时罕见，两个孩子给他照顾君儿和无瑕也放心倒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江湖中人不喜拘束，闻先生不会带着两个孩子……”如果闻先生带着两个孩子漂泊江湖去了，那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的。虽然对方能够教出弦歌公子和无瑕那样出色的人物显然教育方面不用担心，但是两个孩子跟无瑕和弦歌公子也是不一样的，无论如何也不能从小就流落江湖。
长平公主笑道：“这个三哥尽管放心便是。我听闻先生的意思这几年他们也打算在幽州定居的。无瑕在翠微山下建的别院三哥和三嫂还没去看过吧？我取过一次，看得都有些舍不得回来了。若是真要将两个孩子带走，就是我也不能答应的。”
燕王叹气，道：“那就好，无瑕修得别院？嗯，之前听君儿说起过，可惜…现下是没时间过去了。倒是王妃和五妹有空可以去小住一些时候。”燕王妃淡淡一笑，谢过王爷关心。
宫筱蝶坐在一边，有些无聊的听着燕王与燕王妃长平公主拉家常。这些话，她一个侧妃自然是插不上的。如此一来，未免觉得无趣。燕王不在府中这些日子，她在蝶园里憋屈的厉害。知道自己惹不起燕王妃和长平公主也不敢主动出来招惹。如今燕王回来了，她还有了身孕……神情一晃，宫筱蝶不由得想起了那日去见南宫墨的时候在院子里看到的白衣男子。弦歌公子…弦歌…再想起平日里燕王对自己的宠爱和体贴……
轻轻拉了拉燕王的衣袖，燕王微微蹙眉低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子，“怎么？”
宫筱蝶看看燕王妃，再看看长平公主，低声道：“王爷，我…我有些不舒服。”
燕王点头道：“既然如此，本王送你回去休息。”
宫筱蝶连忙摇头道：“王爷许久没回来，应该好好陪王妃说说话才是。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燕王站起身来，道：“走吧，本王送你回去。”见燕王坚持，宫筱蝶只得起身，歉疚地看向燕王妃，道：“王妃，都是妾身没用，妾身和王爷先……”
燕王妃唇边勾起一丝略带冷意的笑，仪态却半点也没有出错，悠悠道：“既然不舒服，就早些回去歇着吧。孩子要紧，咱们燕王府除了珠儿，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孩子出生了呢。这也算是喜事，王爷，你说是不是？”燕王一怔，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宫筱蝶道：“走吧。”
“是，王爷。”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出去，燕王妃脸色这才冷了下来。长平公主也只得在心中暗暗叹气，轻声道：“这个宫筱蝶……”
燕王妃冷哼一声，道：“看出来了，想必是这些日子被王爷宠着，宠出些脾气来了。”
“三嫂，你……”
燕王妃秀眉微扬，脸上倒是不复方才的怒气，冷笑道：“咱们走着瞧吧，本妃跟了王爷二十年，什么时候他这么宠过一个女人？就怕她福薄承受不起。”
长平公主无言以对，这世上对三哥最了解的或许不是父皇母后，也不是她这个妹妹或者六哥，而是眼前的三嫂。这个赔了三哥二十年的女人，或许才是这世上最了解三哥的人吧？
“又失败了？”
幽州某处隐秘的宅子里，宫驭宸坐在书房里盯着跪倒在跟前的黑衣男子，声音里带着阴恻恻地味道。跪在地上的男子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额头贴在地上不敢起身，“属下无能，请阁主降罪。”
“哼，确实是挺无能的。”宫驭宸冷笑道，“卫君陌不在幽州，南宫墨身受重伤，这样你们还能失败，
，这样你们还能失败，本座也不知道…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
黑衣男子打了个寒战，连忙道：“阁主容禀，那…星城郡主将半数的紫霄殿侍卫都驻守在两个孩子的周围。另外…还有一个神秘高手出手，咱们的人…连对方三招都撑不过就被被杀了啊。”
“神秘高手？”宫驭宸垂眸，沉吟道。
黑衣男子连忙道：“以属下之见，恐怕就是上次在翠微山的那个高手。似乎是…弦歌公子的师父，听说，姓闻。”
宫驭宸点头，冷笑道：“好得很，牺牲了这么多人一件事没办成，总算是知道了对方姓什么了？本座要他姓什么有什么用？！本座要知道…你们有什么办法对付他？”
黑衣男子不敢说话，他们对对方完全不了解，而且对方有紫霄殿的人相处又不是孤家寡人，能有什么办法对付？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空谈。宫驭宸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属下，自然将他的神情收在眼里，悠然道：“这么说…就是没有办法了？”
“求阁主恕罪。”黑衣男子只能请罪。
“废物。”宫驭宸冷声道，“姓闻的本座现在不想理会他，但是…那两个孩子，一定要给我弄到手！”
黑衣男子抬头飞快地望了宫驭宸一眼，道：“不知阁主……”
宫驭宸垂首，思索了良久方才道：“既然星城郡主安排了那么多人保护儿子女儿的安全，咱们是没有没办法。既然无法从外部突破，就只能从内部了。”
黑衣男子眼中灵光一闪，道：“阁主说的是…善嘉郡主？”善嘉郡主朱初喻，是燕王府的二儿媳妇。在燕王府世子妃几乎半废，孙妍儿有孕在身的现在，朱初喻可算是燕王府如今唯一来能帮着打理事务的儿媳妇了而。就算再得不喜欢也总是能得到一些权力了。另外…朱初喻还相当的聪明。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宫驭宸摇头，“朱初喻绝不会帮你的。”
黑衣男子一怔，有些不解地看向宫驭宸。宫驭宸冷笑道：“朱初喻是个聪明人，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绝对不能做，她分的清清楚楚。若是真的对那两个孩子动手了，就算成功了等待她的也只有一个死字，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同意帮你的。若是一不小心，说不定还会被她当成邀功的筹码，反手就把你给卖了。”对于朱初喻这个女人，宫驭宸从来没有信任过她。所以有些事情他会交给她去办，有的事情却绝对不会交给她去办。否则，哪里被她卖了都不知道。想必，若不是朱初喻实在是惧怕他，又还不到必要的时候，朱初喻也是很乐意将他卖给燕王和卫君陌的。
“那阁主的意思是？”
宫驭宸沉声道：“宫筱蝶最近如何了？”
黑衣男子这才想起来，拱手道：“属下正想要禀告阁主，小姐…怀孕了。”
“怀孕？燕王的？”宫驭宸一愣，反问道。
黑衣男子倒是被他问的怔了一下，宫筱蝶从一开始就被送给了燕王，孩子不是燕王的还能是谁的？难道阁主原本没打算让龚小姐怀燕王的孩子么？也是…作为一个细作，有了敌人的孩子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阁主…那个孩子，是否需要派人去处理掉？”黑衣男子问道。
宫驭宸冷然撇了他一眼，挑眉道：“处理掉？好不容易…得来一个孩子处理点干什么？本座只是有些好奇，之前将她送过去的时候要死要活的，现在倒是连孩子都有了，看起来她也没有寻死觅活。可见…当初说的那些，都是废话。”
黑衣男子沉默不语，宫小姐原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细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水阁明明有不少能力出色容貌同样出众的女子，阁主偏偏要将宫小姐那样一个什么都不会还不情不愿的人派到燕王身边。不过这样的话他却不敢多说，阁主可以对宫小姐不满不屑，他这些身份的属下却是不能的。
宫驭宸显然是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有些烦恼却又看不出来什么怒气。思索了良久，宫驭宸面具下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孩子么…燕王府也已经有好些年没有添丁了。如果是个男孩儿的话，燕王今年才四十多岁，还有很多年要活呢。有趣…那两个孩子的事情先放一放，宫筱蝶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让他平平安安的出生。最好…是个男孩儿。”
黑衣男子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现在不用费尽心力去想办法抢那两个被层层保护起来的孩子总是一件好事。至于宫小姐那里，要接近她可比要接近两个孩子容易得多。
“最近幽州城里还有什么事？”放下了两个孩子的事情，或许是因为宫筱蝶有孕的事情宫驭宸心情似乎好了不少，淡然问道。
黑衣男子连忙将这些日子幽州城发生的大小事情巨细无遗地说了一遍。宫驭宸听完之后沉默了良久方才道：“先帝给萧千夜留了一副好牌，可惜却被他打成了一副烂牌。这样还请赢燕王，呵呵。”
“阁主觉得…金陵那位，打不过燕王？”黑衣男子有些惊讶，忍不住问道。虽然幽州城这一次是燕王赢了没错，但是只看如今的实力对比，燕王府还远远不如朝廷的势力雄厚。宫驭宸把玩着手中的一把匕首，淡然道：“谢笠死了，齐朔也死了。如今整个幽州…就彻底的成了燕王的天下了。”
“那又如何？”黑衣男子道。与幅员辽阔的大夏比起来，幽州不
来，幽州不过是一块小地方而已。
宫驭宸冷笑道：“去年一仗，打得北元人元气大伤，如今又被瓦剌各部牵制，短时间内不远腾不出手来对付幽州了。燕王一旦回师南下，面对的就是六王爷和十四王爷的地盘。虽然这两位如今已经不在封地了，但是经营多年又岂是萧千夜说掌控就能掌控得了的？燕王想要拿下这两个地方，不用费吹灰之力。再往下…就是周王的地盘了。你觉得…周王会允许朝廷的兵马在他的封地上耀武扬威么？周王，又是燕王的对手么？”
“这……”黑衣男子沉默良久，“这么说…岂不是无人是燕王的对手？”
宫驭宸挑眉道：“倒也不能这么说，如果萧千夜能够说动宁王率领泰宁卫对付燕王的话，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可惜……”只听宫驭宸冷笑两声接着道：“萧千夜使唤不动宁王。”一开始就大刀阔斧的想要削藩，现在出事了指望宁王帮你平乱？就算萧千夜还没有动宁王，宁王也没那么好说话。
听了宫驭宸的话，黑衣男子也只能在心中替萧千夜叹气了。
“阁主…不打算帮金陵那位皇帝了么？”
宫驭宸似乎有些诧异，“本座为什么要帮他？”
“……”阁主不是一直都在让他们帮着给卫公子和燕王捣乱么？虽然从结果上看他们好像也没帮萧千夜扮成什么事情，但是给卫公子和星城郡主捣乱却是实打实的。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么？所以他们还是算是盟友吧？
宫驭宸显然不介意属下的疑惑，“如果萧千夜再聪明一些，本座或许不介意真的帮帮他。可惜…他注定是要成为燕王的手下败将的。既然如此，本座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阁主英明。”黑衣男子沉声道。
宫驭宸没将属下的恭维放在心里，一拂袖沉声道：“卫君陌和星城郡主那边的事情暂停，现在…一定要保证宫筱蝶的孩子平安降生。另外，燕王对宫筱蝶的态度，再给我探清楚一些！”
黑衣男子一怔，“燕王对宫小姐一直十分宠爱，阁主觉得有什么不对么？”
宫驭宸冷笑，“你觉得对么？燕王真的会被宫筱蝶那个蠢货迷住心魂？”
“……”那个蠢货是阁主您亲自送过去的啊。
“难道燕王在做戏？为了什么？”为了阁主的真实身份？他很怀疑宫筱蝶到底是不是真的知道。
宫驭宸悠然笑道：“本王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就算是假的…我也要将他变成真的！派个人去，教教那个蠢货到底该怎么做一个受宠爱的侧妃。”
“是，阁主。”
“至于燕王到底想要干什么…本座自然会弄清楚的。”宫驭宸望了一眼半掩的窗户，幽幽道。
“启禀阁主。”门口，一个侍卫恭声禀告道：“金陵有使者求见。”
宫驭宸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沉声道：“让他们滚蛋，本座不想见他们。以后…也不再见金陵的人！”
“是，阁主。”侍卫连忙应声道。
院外的人自然也听见了宫驭宸的声音，一个穿着寻常布衣白面无须的男子尖声道：“宫阁主这是什么意思？”
侍卫抬手挡住了他的去路，沉声道：“阁主有令，阁下请回吧。”
男子哪里受过这种冷遇，冷哼一声拂袖道：“既然如此，咱家就回了。请转告宫阁主，好自为之。”
侍卫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还没动手房间里一道劲风传出。那转身往外走的男子连哼都没能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很快一滩鲜血染红了地面。书房的们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黑衣男子走了出来扫了一眼眼前地上的人，沉声吩咐道：“拖出去，首级送回金陵去交给萧千夜。”
“是。”侍卫沉声应道。
有些阴暗的书房里，宫驭宸慵懒的倚坐在椅子里，手中端着一杯酒悠闲的浅酌着。面具下，一双眼眸中闪烁着兴奋而阴鸷的光芒……
－－－－－－题外话－－－－－－
下雨下雨，好大的雨！

214、女人心
金陵皇城里，看完刚刚收到的快马急报，萧千夜原本就有几分消瘦苍白的脸变得更加难看起来。手中的折子不小心跌落到跟前的御案上，沉默了片刻萧千夜才重新将1折子捡起来，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睛平息心中的焦躁和挫败。
“陛下？”周襄见他如此就知道事情不好，连忙问道：“陛下，可是出什么事了？”
萧千夜抬眼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方才道：“宜春侯快马加急禀告，谢笠和齐朔都死了，幽州的进十万大军也几乎全军覆没。”
闻言，御书房里好一会儿没有人开口说话。十万大军…对朝廷来说不算多却也不算少。更何况还是常年驻扎幽州的十万大军。还有谢笠和齐朔，都是最了解幽州和燕王的人，双方初次交手他们这边就损失严重。至少…如今在世人看来，开局是对他们不利的。
良久，周襄才道：“燕王大逆不道，图谋造反已成定局，陛下万不可再心慈手软犹豫不决了。”
萧千夜点头，沉声道：“这是自然。”
燕王都已经宣告天下名目张大的反对他了，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向燕王示弱了。点点头，萧千夜道：“传朕的旨意给宜春侯，不惜一切代价讨伐燕逆！无论是缺人缺粮缺钱，朕都会替他解决的！”
“是，陛下！”周襄和韩敏对视了一眼齐声道。
不说萧千夜，其实他们跟燕王的立场才是不死不休。燕王告天下书中所谓的佞幸不就是说他们么？燕王都要清君侧了，他们难道还能指望有什么谈判的余地？无论萧千夜和燕王之间最后怎么样，只要是燕王赢了最后他们都必定是难逃一死的。
告辞了萧千夜，周韩二人出了御书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坚定地目光。
“周兄，看来燕王当真是将你我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了。”韩敏叹气道。
周襄冷笑一声道：“你我辅佐陛下，与燕王立场相悖，自然是眼中钉肉中刺。但是，燕王若是觉得自己能够赢得过整个大夏，倒是不妨试试看。先帝在天有灵，想必也不会容乱臣贼子祸乱天下的。”
韩敏点点头，“周兄说的是。不如…一起到寒舍小酌两倍？”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周襄也笑道。
“太后驾到！”身后不远处，太后带着人漫步走了过来。两人连忙上前见礼。太后神情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微微点头道：“周先生，韩先生，陛下可还在忙？”韩敏连忙道：“微臣二人刚刚出来，陛下想必正在休息。太后来探望陛下，臣等不敢耽搁太后，先请告退。”
太后当初还是太子妃的事情，性情坚定果断，即使容貌并不十分出色，却实打实是金陵贵妇中的第一人。但是成为太后之后反倒是低调了许多，身在后宫几乎从不理会外面的事情。每日里只是由皇后陪着说说话，照顾尚在襁褓中的小皇孙。不说是对朝中的贵妇宫中的嫔妃，就是对他们这些被陛下成为股肱大臣的老臣也是不假辞色。韩敏也明白太后的性情，倒也不啰嗦什么。
太后微微点头，两人连忙告辞。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太后叹了口气转身朝御书房里走去。
萧千夜正忙着批折子，若论起勤政，萧千夜并不输给先皇。只可惜同样一件事先帝只需要用三分力就能办成，萧千夜却是就算出了十成的力也未必能够尽善尽美。于是登基还不到两年，萧千夜日日勤政，但是朝廷内外的景象却反倒不如先帝在的时候有效率。
听到太后来了，萧千夜连忙搁笔起身相迎，“母后，你怎么来了？”
太后打量着儿子有些憔悴的脸。微微叹了口气，道：“陛下看起来有些憔悴，可是这些日子累着了？”虽然当初萧纯和南宫怀逼宫的时候，他们母子之间有了些许芥蒂，但是对太后来说萧千夜到底是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只要想到这个，还有什么不能够原谅的？此时看着儿子眉宇间难掩的疲惫，太后还是关心地道。
萧千夜摇头笑道：“只是昨晚没睡好，母亲不用担心。”
太后看着他，“怎么能不担心？哀家听说你都已经好些天没回后宫了。虽然哀家一直跟你说为人君之者，不可贪图女色，但是也不可为了政事累坏了自己的身体。许多事情，须知道欲速则不达。”
萧千夜轻声道：“儿臣谨遵母后教诲。只是孩儿既承了皇祖父传下来的江山，怎么能忍心让他在孩儿的手中衰落下去？若是如此，孩儿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见父王和皇祖父。”
太后虽然不管政事，但是朝堂上的事情她却也是听说过的。想起幽州那位当初连太子殿下都十分慎重对待的燕王，太后叹了口气，“你燕王叔那里，当真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
“母后！”萧千夜脸上的笑容微僵，不过很快又平缓了下来。深吸了一口道：“燕王早已经旗帜鲜明的公告天下，说儿子是昏君，周先生韩先生是佞臣。他说要回来清君侧，母后…你真的相信么？若是真让他清了君侧，儿子这个皇帝…会是什么下场？”
太后沉默，史书她看的也不少。不管事情的起因到底是谁的错，说燕王没有半点野心她也是不信的。自古以来，被清了君侧的皇帝还能够重新掌握大权的一个也数不出来。最后不是变成傀儡就是人头落地。
“母后…儿子不想成为燕王叔的傀
子不想成为燕王叔的傀儡。儿子是皇祖父亲自指定的大夏皇帝。”萧千夜眼睛通红，沉声道。
太后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手将儿子搂进怀里，“别怕，母后会一直陪着你的。”
萧千夜点头，“母后你放心，儿子不会输给燕王的，绝对、不会！”
太后沉默，御书房里一片宁静只有偶尔响起萧千夜时而低沉时而高亢的声音。
南宫墨的伤好得很快，没几天功夫肩膀上的上就已经痊愈了。就连伤得最重的星危也好的差不多了，整个燕王府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不过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每个人心里仿佛都憋着一股劲儿。比起往日似乎越发的干练起来，所有人都明白，这次的幽州之围显然只是一个开始，再往后只会越发的凶险。
南宫墨悠然地挽着卫君陌的手臂在燕王府里散步，清丽的容颜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一派悠然写意的模样。回到幽州城，卫公子暂时歇下了手中的事务，每天也只是专心的陪着妻子母亲，照顾一双儿女悠闲的让这几日忙的团团转的萧家三兄弟眼红不已。这两口子到底有没有一点大战在即的自觉啊。
“你每天都这些闲，真的没问题吗？”想起之前偶遇萧千炯时萧三公子那张幽怨的面孔，南宫墨忍不住有些心虚地问道。她当然明白卫君陌这么闲不是因为他真的没事干，燕王殿下可不会让这么一个能干的外甥闲着自己忙的头晕脑胀的。只是卫君陌因为自己受伤的缘故将所有的事情都推掉了罢了。而燕王殿下虽然有时候霸道到不讲道理的地步，但是对于外甥媳妇为了替自己守城而受伤这件事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南宫墨可不是卫君陌，有义务替自己舅舅守城。南宫墨更不是燕王妃和长平公主，即便是城破了她想走也没几个人拦得住。
于是，燕王府里就形成了这样一幅一部分人忙的脚不沾地，一部分人悠闲的散步赏花逗宝宝。
卫公子剑眉微挑，“有什么问题？”
南宫墨眨眨眼睛，“薛将军和陈将军那里应该已经跟宜春侯交上手了吧？就算你不用亲自上战场，后勤军需什么的总要帮帮的。”
“我不姓萧。”卫公子淡定地道：“所有的事情我都做了，还要他们几个干什么？”
南宫墨莞尔一笑，仔细想想也绝对卫君陌说的没错。燕王再怎么器重卫君陌，到底还是不能太越过了萧千炽三兄弟的。若是卫君陌什么事情都抢着干完了，让人家怎么想？显得你能耐么？
“好吧。”南宫墨也不纠结了，笑眯眯地道：“既然这样，咱们带着宝宝与翠微山住一段时间吧？正好让两个宝宝习惯一下，请母亲也一起去？”卫公子沉吟了片刻，也觉得这个建议很不错，正要点头不远处传来燕王的声音，“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两人回头，就看到燕王和宫筱蝶一前一后从花径的另一头漫步而来。南宫墨侧首去看卫君陌挑了挑眉：你舅舅最近也很闲啊。
卫公子轻哼一声，淡定地道：“无瑕说想去翠微山小住几天，正好请母亲一起去。”
燕王冷哼一声，“你们倒是孝顺，还记得请你母亲一起？本王在幽州这么多年，倒是还不知道翠微山是何等风光让你们流连不忘呢。”
这莫不是传说中的吃醋？南宫墨一时哭笑不得。开口笑道：“舅舅若是有空的话，不如也和舅母一起去看看？”明明就是自己没空，还非要争出个输赢来不成？
倒是旁边的宫筱蝶有些不甘寂寞，笑道：“郡主说得是，王爷不如咱们也一起去看看？”
卫公子本就表情淡漠的俊脸微沉，淡淡道：“舅舅要去的话，还是请舅母一起去的好。”
众人皆是一愣，南宫墨有些奇怪地看了卫君陌一眼没有说话。卫君陌性情冷漠，素来不爱多管闲事。如今怎么管起燕王的私事来了，不过…也不排除他是在针对宫筱蝶，虽然说卫公子堂堂一个大男人这么大张旗鼓的针对一个弱女子实在是有些不好看。
宫筱蝶的反应却有些大，被人这么毫不客气地打脸拒绝，脸皮稍微薄一些的女子都受不了更何况宫筱蝶如今还有孕在身，本身也不是性格坚韧大方的女子。眼睛里泪光微闪，宫筱蝶红着眼睛幽幽道：“卫公子是对筱蝶有什么不满么？”
卫公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直接转身拉着南宫墨走了。
身后，宫筱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爷……”侧首看看自己身边脸色平静，垂眸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人，宫筱蝶含泪扯了扯他的衣袖道。
燕王抬眼看着她，微微蹙眉道：“怎么了？”
宫筱蝶含泪，有些颤抖地道：“王爷，卫公子是讨厌我么？还是…妾身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燕王抬手拍拍她的背心安抚道：“胡思乱想些什么？那小子脾气来了连本王的面子都不给，你不用理他。”
“可是……”宫筱蝶有些不依地道。
“好了。”燕王沉声道，语气比起方才又重了几分，但是看向宫筱蝶的神情却依然是温和的。宫筱蝶心中一颤，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生气了，只得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燕王拉着她往回走，一边道：“君陌性子冷，除了无瑕和长平谁都不假辞色。你好好的养着身子别去招惹他，他也不会为难你的。”
“是…王爷
“是…王爷。”宫筱蝶低声道，趁着燕王垂眸想事情，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平心而论，燕王对她很好。大概是这辈子对她最好的人了，但是燕王的心思实在是太难猜了。她自诩容貌出色，但是即使燕王偶尔会盯着她的脸出神，她却从未在燕王的眼中看到过寻常男子该有的惊艳和痴迷。她其实并没有宫驭宸认为的那么笨，至少…一个男人是不是真的迷恋她她还是分得出来的。但是…如果燕王真的对她露出那种痴迷的神色…想起从前看到的那些男子眼底的痴迷和**熏心的模样，宫筱蝶心中忍不住作呕。
燕王是一个出色的王者，就连大哥也对他忌惮不已。否则也不会想方设法的在他身边安插探子细作。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会痴迷女色？但是，就算他不痴迷她只要在所有人中他对她最好，是不是也就够了呢？
可是…燕王是真的对她好么？想起方才燕王有些漫不经心的态度，宫筱蝶又有些不确定了。抬手轻抚了一下自己依然平坦的腹部，宫筱蝶脚下顿了一顿。
“怎么了？”燕王停下脚步关心的问道。宫筱蝶轻咬着唇角，道：“王爷…我，我有些害怕。”
“怕什么？”
宫筱蝶轻声道：“孩子…咱们的孩子生下来，你会疼他么？”
燕王失笑道：“这是自然，本王的孩子本王不疼他疼谁？”
才怪，你对卫公子就比对三个儿子好得多。
宫筱蝶垂眸道：“如果宝宝将来能够跟卫公子一般的出色，王爷会不会高兴？”
燕王一愣，看了一眼眼前眼眸微垂，温顺柔弱的女子，一丝隐晦的暗芒从眼中一闪而过，“君儿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出色。若是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儿子，本王自然是喜欢得很。”
宫筱蝶羞怯地浅笑，“妾身一定会好好教导孩儿的。”
燕王点头，脸上的神色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本王等着。”
宫筱蝶却没有看到他的神色，“妾身定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另一边，南宫墨拉着卫君陌快步走出了好远，回头见看不到燕王两人的身影了才忍不住问道：“卫公子，今天又是在玩儿哪一出啊。”卫公子可不是一个普通的面瘫，他是一个一刀切开里面都是黑色的面瘫。今天这样失礼的事情…卫公子是突然犯了中二病么？
卫君陌淡定地道：“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宫驭宸到底打算怎么用这颗棋子。”就算原本宫筱蝶是颗弃子，现在一旦有了身孕也会变成一颗价值不菲的棋子了。只是，棋子总要有人去动才能体现出她的价值。否则等着宫筱蝶生下孩子再养大，至少都是十多二十年后的事情了。以他对宫驭宸的了解，宫驭宸可没有那个耐心。
南宫墨笑眯眯道：“你悠着点，宫筱蝶肚子里可是有了你的小表弟还是小表妹了。气坏了怎么得了？”
卫君陌道：“放心，她若是觉得这个孩子重要，又怎么会被我气坏了？”
南宫墨耸耸肩，“好吧，卫公子觉得宫驭宸下一步会干什么？”
卫君陌凝眉，他自觉跟宫驭宸的思维不在同一个世界，所以很难想明白宫驭宸到底想要干什么。思索了片刻，方才道：“加重宫筱蝶在舅舅心目中的地位吧？”
“嗯？”
“连你我都能够看得出来，你觉得宫驭宸会不明白么？”卫君陌淡定地道，“他一开始就知道宫筱蝶骗不了舅舅。不过…即使是这样还对宫筱蝶有信心，看来问题出在那张脸上。”
“燕王元妃？”南宫墨惊讶。
卫君陌点头，“母亲说过，舅舅和元妃是少年夫妻，感情颇深。宫筱蝶紧紧是凭着一张脸就能够接近舅舅也证明了这一点。但是…现在的宫筱蝶舅舅是不会看上她的。”
“宫筱蝶的脸是假的，当初宫驭宸为什么不派一个更合适更像元妃的人来？”南宫墨问道。
卫君陌挑眉，“舅舅很清楚，元妃早就已经死了。若是真的来了一个一模一样连性情都像的，你觉得会怎么样？”
“……”南宫墨沉默片刻，“直接杀了。”燕王也不是那么好接近的，宫筱蝶那样的可以当成宠物留在身边逗着玩儿，但是太危险的人可就不一定了。危险还是扼杀在萌芽中才是最惯常的做法。

315、宫七，兵权的忌讳
回到自己的蝶园，直到燕王有公事去了书房宫筱蝶脸上柔弱无害的笑容才渐渐淡了下来。身边的丫头见她如此便直到她脸色不好，连忙问道：“侧妃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宫筱蝶摆摆手幽幽道：“没什么事，你们下去吧。”
那丫头看看宫筱蝶，挥手让房里侍候的丫头都退下了，方才送上一杯茶水笑道：“侧妃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奴婢们也好为侧妃分忧，侧妃这样憋在心里，若是伤了肚子里的小主子可怎么得了？”宫筱蝶一怔，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腹部有些意动。那丫头接着道：“奴婢是侧妃的人，以后自然是一心一意的向着侧妃的。侧妃若是过不得好，咱们做奴婢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宫筱蝶咬着唇角，抬手以手帕掩面幽怨地道：“你说王爷为什么对卫公子和星城郡主那么好？”
那丫头也是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宫筱蝶会问这种问题，想了想方才道：“卫公子是长平公主唯一的儿子，也就是燕王殿下唯一的外甥。更何况，卫公子和星城郡主能力卓越，身份超然，王爷倚重他们也是自然的。”宫筱蝶咬牙道：“就算王爷倚重他们，难道外甥比亲生儿子还要重要？王爷竟然任由卫君陌给我没脸！”
那丫头眼神微闪，沉吟了片刻方才悠悠道：“侧妃，现在在王爷心中您的地位不如卫公子和星城郡主并不奇怪，但是谁能说以后也还会如此呢？”
“你什么意思？”宫筱蝶有些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她一直都没有注意过的丫头。
那丫头轻声笑道：“侧妃忘了您的来历么？以燕王殿下的警惕，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相信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宫筱蝶厉声道。
那丫头朝着宫筱蝶盈盈一拜，浅笑道：“奴婢宫七，见过小姐。”
“你…你是！”宫筱蝶脸色大变，指着眼前的少女道：“你是…宫，是大哥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嘘。”那丫头将一根手指挡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含笑道：“自然是奉了阁主之命来相助小姐的。要知道，想要混进这燕王府可着实不容易。为此奴婢足足观察了那个丫头大半个月呢。”宫筱蝶脸色苍白，“大哥…她又想要干什么？我已经按照她说的进了燕王府了，他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的自己的日子？”
叫宫七的丫头原本清秀乖巧的脸上多了一丝嘲弄的神色，“自己的日子？小姐可是忘了您能有今天的日子是谁的功劳？若不是有阁主和水阁在，小姐觉得您还能像现在这样悠闲的坐在这里么？莫说是燕王妃，就是燕王府后院那两位少夫人你也对付不了。更何况…小姐莫不是忘了，您、连您这张脸都是别人的。您敢在燕王面前露出你的真面目么？”
宫筱蝶想说自己原本的容颜比这张脸更美丽。但是她却也清楚，从一开始燕王看上的就是这张大哥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燕王原本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只是在看到她的脸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就直接下决定将她带回了燕王府。
“你……”
宫七笑得温柔，“小姐不用害怕，阁主是您的兄长总不会害你就是了。只要你乖乖听话，自然能够得到您想要的一切。”
宫筱蝶趴在跟前的桌上，含恨道：“他害我还害得不够么？如果不是他害死了义父…我又怎么会……”
宫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甜美起来，“小姐，阁主才是你唯一的亲人。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是听从阁主的吩咐，还是真的要自己一个人面对一切。你说的没错，燕王现在有八成的可能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说…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宫筱蝶的脸色越发的苍白的起来，宫七怜惜的轻拍着她的背心笑道：“小姐不用怕，您现在有了燕王的子嗣自然就不一样了。燕王的三个儿子，长子和三子都不堪大用，二公子虽然有几分心机，可惜却娶了朱初喻那个女人。只要您顺利生下一位小公子，奴婢自然有办法让燕王将你放进心里的。”
“当真？”宫筱蝶有些怀疑地道。
宫七笑道：“小姐就算怀疑奴婢，也不能怀疑阁主的能力不是么？你什么时候看到过有阁主办不到事情？燕王再厉害，也只是个男人而已。只是，小姐要做的确是要好好约束自己的脾气，性子也要改一改才好。”宫筱蝶垂眸，似乎在思量着什么，良久方才道：“好，我听你的。”
宫七满意地点头笑道：“这才对，小姐尽管放心奴婢一定会竭尽全力助你成为燕王殿下最爱的女子的。”
宫筱蝶定定地望着宫七半晌，方才点头道：“好。”
“那就好，这是奴婢亲自做好的补汤，小姐快喝了吧。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肚子里的孩子了，只要有这个孩子，燕王殿下自然会慢慢将你看在眼里的。”宫七轻声笑道，“至于卫公子和星城郡主，暂时还是不要跟他们争锋的好。卫公子身份超然，燕王殿下倚重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燕王殿下倚重卫公子总比倚重三位萧姓的公子要好吧？”
宫筱蝶接过补汤沉默的点了点头，算是将宫七的话听进去了。
另一边院子里，长风公子毫无形象的蹲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摇篮
地上眼巴巴地望着摇篮里两个睡得正香的小宝宝流口水。若是让军中将士看见他这副德行只怕要掉落一地的下巴：这就是号称卫公子身边最得力的左右手之一？开玩笑吧？
“卫君陌，这两个小宝贝长得比你小时候可爱多了。”长风公子殷切地望着卫公子感叹道。卫公子剑眉微挑，那又如何？
卫公子的相貌已经很够用了，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儿子是不是长得比自己更…可爱？更何况，他和无瑕的孩子，长得好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最后…
“咳咳，长风公子，你见过君陌小时候的模样？”南宫墨坐在一边，有些好奇地问道。
“咳咳！”长风公子咳嗽连连，一不小心就吹大了，他跟卫君陌年纪差不多大，就算这么小的时候他们见过，他肯定也不记得到底长什么模样了。南宫墨不解地看着被咳得脸都红了的长风公子，她只是随口一问，这种问题需要这么激动么？
坐在旁边的秦梓煦南宫绪等人也只是安然地看着长风公子窘迫的模样，丝毫没有帮忙解围的意思。蔺长风只得连忙笑道：“咦？小宝贝醒了？这是小夭夭还是小安安？快来，给干爹抱抱。”
干爹？长风公子你这么自发自动，别人同意了么？
至少，小宝宝显然是不同意了。刚被抱起来就丝毫不给面子的哇哇大哭起来。
“走开。”卫君陌上前一步，从他手里一把抱过小宝宝，顺手把长风公子给扔了出去。小宝宝到了爹爹的怀里，呜咽了两声很快就止住了哭泣。大眼睛眨了几下又慢慢的合上了。长风公子悲愤的跑回来正要跟他理论，就看到卫君陌一副娴熟的模样抱着小宝宝轻轻的拍着，刚刚在自己怀里还哭泣不休的小宝贝此时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卫公子的怀里，乖巧的像个白玉娃娃。
喀嚓一声合上自己被惊掉了的下巴，蔺长风指着卫君陌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你真的是卫君陌？”
卫公子给了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长风公子只得信了，只是不可思议的摸着下巴围着卫公子转了几圈，“卫君陌，你居然抱孩子抱得这么熟练？难不成悄悄练过？这小宝贝居然不怕你，真是胆识过人啊，不愧是你和墨姑娘生的哈。”
其实除了那一身冷肃逼人的气势，卫公子看上去还是很赏心悦目的。绝对不至于到人见人怕的地步，至于没有多少分辨能力的小婴儿，就更不可能怕他了。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放杀气，那是蔺长风那种脑袋才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南宫墨笑道：“长风公子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赶快成亲好生一个。”蔺长风跟卫君陌同岁，这个年纪除了特立独行的弦歌公子和皈依佛门的念远大师，如今也只有长风公子还是孤家寡人了。唔，简秋阳星危他们不能算，不过…他们的婚事也该操心了。既然都不当杀手了，自然就要结婚生子过寻常人的人生了。
蔺长风幽怨地叹气，“不是本公子不想成婚，而是…这世上，配得上本公子的姑娘都已经名花有主了啊。没主的姑娘，本公子又看不上。”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有些阴恻恻地声音响起，“长风公子尽管放心，舍妹绝不敢劳长风公子青眼垂爱的。”
长风公子回头，望着正对着自己冷笑的秦大公子干笑。呵呵，一不小心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妹控，还是一个刚好有妹妹待字闺中的妹控。简秋阳忍不住抚额，跟长风公子共事的时间越长就越是了解此人在公事以外的地方是何等的脱线。当年他们居然会认为这位长风公子是紫霄殿殿主之下第一人。每每想到此处，简秋阳都很想去求见弦歌公子请他帮忙看看自己的眼睛。“长风公子，咱们还有正事要禀告。”简秋阳沉声道。
蔺长风当然知道简秋阳这是在替自己解围，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果然还是紫霄殿的同僚靠谱啊。
坐起身来，长风公子脸上戏谑的神色一敛，俊美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正气凛然，“君陌，现在你手中的兵马打算怎么办？”
卫君陌微微蹙眉，“怎么了？”这些日子军中的事情都是交给蔺长风和简秋阳处理的。虽然蔺长风此人嫉妒不靠谱，但是正事上面却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乱子。蔺长风凝眉道：“燕王殿下虽然提拔你为中军副统领，但是朱将军如今远在边关，等于你就是整个中军统领了。十几万大军都在你手上就不说了，而且如今驻守幽州城的兵马全都是你的人，你觉得妥当么？”
蔺长风刚说完，南宫绪也点头道：“长风公子所虑确实有理。”南宫绪可不是只会打仗的莽夫，他还是能够空手套白狼坑了南宫怀的人。对于许多权谋算计的事情自然也不弱于人。
“短时间内倒是没什么，毕竟你才刚刚掌握幽州卫。但是时间久了只怕是不妥，燕王殿下信任你一回事，下面的人会怎么想是另一回事。”就算燕王信任卫君陌，甚至燕王府的三位公子都信任卫君陌，难道外面的人就不会胡思乱想了么？想得多了，说的人多了没事也会生出事来。更何况，这世上真的会有永远也不会改变的信任么？虽然现在说这些有些让人觉得是在泼冷水，但是很多事情明明可以避免又何必非要等到发生了的时候再懊悔？
卫君陌冷峻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深思侧首看向秦梓点头煦。秦梓煦含笑点头道：“长
头道：“长风公子和南宫公子言之有理。不过长风公子会突然提出这件事情，想必也不是一时想起吧？”
众人看向蔺长风，蔺长风轻叹了口气扭头去看简秋阳。简秋阳道：“这几日军中就有人在传言，比起三位公子，燕王殿下更器重信任公子。如今三位公子手中尚且没有一兵一卒，公子就已经掌握了幽州卫三分之一的兵马了。另外，还有人说在燕王殿下心中三位公子不仅不如卫公子，就连星城郡主都不如。无论是府中还是幽州有什么事，就算卫公子没空燕王殿下先想起的都不是燕王府三位公子或者少夫人而是星城郡主。所以……”
南宫墨凝眉，冷笑一声道：“现在这才哪到哪儿，就已经有这么些流言了。如果真的…那还得了？！”
“无瑕。”卫君陌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用担心。”
被他握住手，南宫墨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脑子里也冷静了许多，挑眉道：“怎么这么巧，正好这个时候传出这样的话来？该不会是…金陵那边的手笔吧？”
蔺长风笑眯眯道：“虽不中亦不远矣。但是，就算咱们知道是谁在暗中捣鬼也没用，只要燕王殿下继续这样重用君陌，终有一天…这些事情是会发生的，现在只是提前了一点而已。毕竟，那三位公子也不都是泥人，让君陌这么压着他们，一天两天没事，三年五载也能没事么？”更何况，如果燕王败了也就罢了，如果燕王将来真的君临天下，嘿嘿…这乱子还没真正开始呢。
卫君陌垂眸思索了片刻，道：“我知道了，回头找个机会将兵权还回去。之前也是权宜之计罢了。”
“燕王只怕不会让你这么容易还回去。”蔺长风不怎么看好他的打算。不得不说，燕王对卫君陌是真的好，好得让长风公子许多时候都忍不住哀叹自己怎么就没有一个燕王这样的舅舅呢？哪怕他的权势能力不如燕王呢。燕王现在是真的希望卫君陌能够执掌幽州卫兵权，希望自己的外甥能够建功立业在幽州说得上话来。这个时候你去还兵权，那不是将燕王的一片长辈慈爱之心直接往人脸上扔么？燕王能高兴才怪。
卫君陌淡定地道：“我心中有数。”
“蔺长风点头，“那就好，我……”
“启禀公子，郡主，王爷有请两位去书房议事。”门外，侍卫沉声禀告道。
长风公子挑眉，“好吧，咱们有事回头再说，你和墨姑娘看去见燕王吧。本公子要陪陪两个小宝贝儿，在战场上呆久了，看到两个小宝贝本公子的心都要化了了。”说着长风公子就直接无视了两个小宝贝的父母，直接扑到了摇篮边。南宫墨无语的摇摇头，拉着卫君陌起身往外走了。至于身后传来的长风公子各种毫无下限的逗弄小宝宝的声音，随他去了。两人携手走到燕王书房门外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同样过来的念远。念远大师一身白衣如雪，依然飘逸出尘的仿佛佛祖身边不染凡尘的佛子。
许久不见这个有些神出鬼没的和尚，南宫墨很是和善地向念远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念远大师微笑合十行礼，“卫公子，星城郡主。”
“大师也来见舅舅？”南宫墨含笑问道。
“正是，郡主喜得一双麟儿，小僧尚未亲自道贺。这对佛珠，就当是小僧的贺礼吧？”念远取出两串佛珠递过去，南宫墨倒是没看出这是什么材质，不过能让念远拿出来送礼的想必就不是凡物。正要说话，却见卫君陌伸手将佛珠接了过来，淡然道：“多谢大师。”
念远笑道：“卫公子客气了，有空小僧也想去看看两个孩子，不知是否叨扰？”
南宫墨笑道：“大师客气了，两个孩子能得大师青眼，实在是三生有幸。”
“那就说定了。”念远道：“王爷还在等着，两位先请？”
“大师请。”南宫墨笑道。

316、琴弹得好的，都不是好人！
书房里，燕王正坐在书案后面低头翻阅手中的书卷。跟前的椅子里坐着萧千炽三兄弟以外并没有别的什么人。南宫墨和卫君陌对视了一眼，燕王没有叫任何一个外人来，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至于念远大师…倒是没想到燕王对他竟然已经如此信任了。
父王没说话，萧千炽三兄弟自然也不敢冒然开口，只得低眉顺眼的坐着等候。所以南宫墨三人进来的时候就看萧三公子明显的松了口气的模样，显然在这里坐着一动不动对萧三公子来说实在是一场折磨。
“你们来了？坐。”燕王抬起头来，将手中的书卷放到一边对三人道。
卫君陌拉着南宫墨在一边坐下，念远也跟着落座之后萧千炯才忍不住问道：“父王，您召咱们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啊？”萧三公子这两天气儿不太顺，宫侧妃有了身孕的消息他们也是刚刚才听说的。虽然父王的哪个侧妃妾室怀孕这种事情不是他们做儿子的应该管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萧三公子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弟弟或者妹妹就是充满了排斥的感觉。以前永成和明玉出生之前并没有过这种感觉啊。找不到原因，萧三公子的气儿就是更加的不顺了，最后也只能归咎于因为之前宫筱蝶闹得燕王府上下不得安宁所以才不喜欢。
燕王淡淡地瞥了儿子一眼，道：“刚刚收到陈昱的消息，已经跟朝廷的大军交手了。现在的局势你们怎么看？”
萧千炜犹豫了一下，道：“父王…陈昱将军对付宜春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燕王点头道：“陈昱对付宜春侯是没问题，问题是宜春侯后面的人。”虽然说如今大夏的将领是远不如刚刚开国那会儿名将如云了，但是到底是泱泱大国总还是有那么几个厉害的人物的。而燕王府却是只有幽州这一块儿地盘，能征善战的全部扒拉出来也就这么些人了。一旦宜春侯战败，朝廷对幽州的重视程度自然会更深，到时候那些原本不会出来的人只怕也该动弹一下了。
“王爷这是害怕了么？”坐在旁边的念远含笑问道。
萧家三兄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用这种口气跟父王说话，念远是不想活了么？
但是燕王其实并不若他们想象中的那么易怒，更没有直接跳起来把念远拉出去砍了。燕王低头看着念远问道：“大师有什么要说的？”
念远笑道：“如今整个幽州和燕王府的人都指望着燕王殿下了。殿下若是害怕了…小僧就算是有再多的想法，也无济于事。”燕王冷哼一声道：“大师不用说这话激本王，本王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绝不会后悔。”
“好。念远抚掌笑道，“王爷一言九鼎，既然这么说了，小僧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燕王道：“大师想要说什么？”
念远笑道：“其实，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到了这个地步双方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的。王爷现在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打赢朝廷的大军。只要王爷赢了，无论世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这个世道，本就是强者说了算的。”
“大师这话……”燕王微微眯眼，道：“若非认识大师多年，本王当真有些怀疑大师真是出生佛门的弟子？”
念远微笑道：“小僧若是单纯的笃信佛法，今日又岂会坐在这里？小僧虽然身在佛门，可惜却没有家师和师兄弟超然世外之心，今生只愿老死红尘，留名青史。”燕王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对念远这一番话发表什么意见。他如果真的是想要结交一位佛门高士，也不会找念远。
侧首看向坐在一边的卫君陌，问道：“以陈昱和薛真的能耐，宜春侯在他们手下撑不了两个月。君儿，你认为下一次朝廷领命的人会是谁？”
卫君陌垂眸，淡然道：“朝廷是谁领兵并不重要，舅舅，现在最该关心的是朝廷将会出多少兵马。”将领确实是很重要没错，但是朝廷的将领还没烂到不堪一击的地步，而薛真陈昱等人也还称不上是天纵奇才。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朝廷派出的兵马数量超过幽州太多的话。就算真是天降奇才也是挡不住的。
燕王挑眉，问道：“你觉得…萧千夜能有多少兵马？”对此，燕王倒是并不怎么担心。大夏有百万兵马是没错，但是有大部分是掌握在镇守边关的几位亲王手中的。比如说燕王，又比如说宁王，康王等等。再剩下的，还要驻守各地，萧千夜撑死了能抽出八十万大军来对付他。
卫君陌淡然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大夏有两千万壮丁，萧千夜随便抽了抽征调两三百万总还是做得到的。而幽州…就算舅舅现在征兵，最多也只能再征集二十万兵马。”再多了，幽州就承受不起了。这一场仗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结束。而如果燕王将所有的壮丁都调到了战场上，谁来种地？军队的军需后勤怎么办？
闻言，众人都有些沉默起来了。燕王皱眉道：“照你这么说，咱们就只能等着投降萧千夜了？”虽然说着投降，燕王唇边挂着的却是不屑地笑容。显然并不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卫君陌剑眉微挑，有些怪异地看了燕王。燕王没好气地道：“有话直说。”
卫君陌道：“舅舅还是让陈昱别跟宜春侯磨了，尽快往南推进吧。”
“卫公子说得不错。”念远赞道：“燕王殿下求稳确实是
“燕王殿下求稳确实是不错，但是如今最要紧的事情还是趁早拿下青州等地。只要地盘大了，人自然就有了，粮食也就不用愁了。”幽州地广人稀，但是土地并不十分肥沃。想要单单靠幽州一地跟整个大夏朝廷长期对抗其实并不现实。
燕王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如今一切才刚开始，还不知道朝廷打算怎么出牌的时候自然一切以稳定为主。但是卫君陌和念远的话也同样有道理。这其中的取舍就要由燕王自己来做决定了。
燕王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沉吟了良久，问道：“谁能领兵替本王拿下青州？”
孩儿愿意前往！”
“孩儿也愿意！”
萧千炜和萧千炯同时起身，齐声道。
萧千炽怔了一下，也跟着起身道：“孩儿也愿前往。”
燕王看了一眼三个儿子没说话，目光却是落在了卫君陌的身上。只见卫公子淡定地把玩着南宫墨的纤纤素手，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燕王火热的目光一般。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将自己的手从卫君陌手中抽了出来。卫君陌抬眼看她，南宫墨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看燕王。卫公子这才抬起头来看向燕王殿下却依然没说话。燕王轻咳一声，问道：“君儿，你又什么话要说？”
卫君陌摇头，干净利落地道：“没有。”
燕王殿下一噎，深吸了一口气道：“炜儿和炯儿年纪还小。”
卫君陌看向萧千炜和萧千炯，“十六岁，十九岁，不小了。”燕王气急败坏，咬牙道：“少给本王装糊涂，本王要你领兵出征，你敢抗命？！”
卫公子毫不动容，“我以为舅舅会想要我去解决别的事情？”
燕王轻哼，“本王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你解决的？你给本王乖乖的去将青州拿下来。刚刚提拔你做了副统领，你也给本王勤快一点，整天躲在府里闲散度日，像什么样子？”这个外甥什么都好，就是没有野心也没有拼搏向上的劲儿。有时候人太聪明了也不是一件好事，什么都看得破，什么都能得到，自然也就什么都不在乎了。燕王殿下自认是个平凡人，见不到外甥这副懒散样子。
旁边的念远却是一笑，道：“卫公子说的是…宁王殿下？”
卫君陌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燕王。燕王殿下垂眸，沉默了许久方才咬牙切齿地道：“宁王那里，本王自有安排！”
“舅舅想要亲自去？除了您，幽州没有人能够说服宁王。”现在这个时候，燕王自然不能够轻易离开幽州的。燕王顿时气乐了，“难不成，你就能够说服老十七了？”卫公子淡然不语，眉目间的神色却已经说明了他的想法。
燕王只觉得分外头疼，他好心的想要替外甥安排军功，偏偏人家不领情就非要往偏道上跑。就算真的说服宁王，能比得上拿下青州的功劳大？在军中，说到底军功才是最重要的。
萧千炯仿佛完全看不到老爹的烦躁，笑嘻嘻地道：“父王，既然表哥不肯去，儿子是不是可以去了？你放心，儿子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
“滚滚滚！”燕王没好气地道：“都回去，这件事本王还要想想。”
“是，父王。”萧千炯耸耸肩，懒洋洋地道。反正以后多得是打仗的机会，他不着急。只是，表哥明明不想去父王却非要赶着表哥上战场，这种明知道犟不过表哥还非要死缠烂打的父王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可怕了呢。
“是，父王，孩儿告退。”
“小僧告退！”
“你们两个留下！”燕王的声音有些阴恻恻地道。
两人对视一眼，有志一同地停下了往外走的脚步转过身来。
等到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了，燕王狠狠地瞪了卫君陌许久方才叹了口气道：“说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卫君陌不语，南宫墨微笑，“舅舅说的是什么？”
燕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你少帮着这小子说话！为什么不肯去青州？”
“隰州更重要。”卫君陌道：“一旦宁王奉诏出兵，幽州将会被两面夹击。”而且，隰州的泰宁卫论战力并不输给幽州卫。一旦宁王发难，对幽州来说绝对是凶多吉少。燕王冷笑一声道：“你觉得，老十七有几分可能会帮着萧千夜？”宁王不是傻子，现在有燕王府在前面挡着萧千夜绝不会动宁王。但是一旦燕王府完了，宁王府就是下一个燕王府。
“就算是一分可能也是个隐藏的危险。”卫君陌头也不抬地道，“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宁王未必不会动心。”
“比如？”燕王挑眉。
南宫墨笑吟吟地道：“比如永不削藩，世袭罔替。”
“啧。”燕王不屑，“老十七傻了才会相信皇帝的旨意。”皇帝的承诺能信么？如果皇帝说说就能保证永远有效的话历史上就没有那么多抄家灭族的功勋权贵了。皇帝确实是金口玉言不错，但是如果需要皇帝同样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南宫墨道：“但是，这世上总是有很多人会姑且一信的不是么？”
燕王看看两人，颔首道：“本王明白了，你们俩都想去隰州是吧？”
南宫墨嫣然一笑，“舅舅英明。”
“英明个屁！”燕王没好气地笑骂，指着两人道：“你，本王给你兵马你不给我好好的带。还有你，两个孩子才刚满月，到处乱跑
，到处乱跑什么？怎么，本王的兵马烧手不成？”南宫墨悠然笑道：“舅舅也不能这么说啊，君陌也是为了给舅舅分忧。青州谁都可以去打，但是舅舅现在真的能找到除了君陌之外合适去隰州的人么？”
燕王语塞，盯着两人半晌方才叹了口气，烦躁地挥挥手道：“滚出去！搞不定老十七你们两个都别回来了！”
南宫墨扬眉一笑，“多谢舅舅。”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燕王脸上的怒气渐渐地收敛起来。雍容冷峻的容颜上多了几分淡淡地惆怅。良久方才微微叹了口气道：“什么为本王分忧，不过是…不过是信不过本王罢了。难道本王这么像是……”
卫君陌主动拦下了去隰州的差事，自然就不用带兵打仗了。但是，兵权却也并没有如他所预期的那样顺利交出去。燕王殿下仿佛铁了心跟他杠上了一般，就算要去隰州出差，中军副统领的职位还是要继续领着。至于卫君陌不在这段时间，军队怎么办？南宫绪不是在幽州守城期间表现不出色么？刚好又是星城郡主的大舅子，那就先顶着呗。
于是，卫公子在长风公子的嘲笑的眼神下，冷硬着一张俊脸跟南宫墨一起准备出远门了。
隰州并不是一个好去处，虽然宁王和燕王的关系素来是不错的。但是这种关系显然是不如跟齐王这样的亲兄弟那样稳固。如今燕王旗帜鲜明的表示跟朝廷翻脸了，宁王却没有对此做任何表示。不表态有的时候代表的是中立的意思，但是…同样也表示他的立场可以随时改变。
宁王的年纪在先帝诸子中算是小的，比起卫君陌甚至还要小一岁。但是他跟燕王一样，十六岁大婚就藩，坐镇隰州执掌泰宁三卫。在藩王中也是数得上的厉害人物。这也就表示，一般的人物是绝对压不住他的，别说压制他，就是想要说服他也要看他肯不肯给你面子。所以燕王才会有想要亲自去隰州一趟的想法。
听说卫君陌要出远门，除了长平公主忧心忡忡以外，别的人倒是都不怎么在意。无论是卫君陌还是南宫墨的武功能力都是当世一流，不说能不能成功说服宁王，至少想要全身而退是绝对没有人能够拦住的她们的。
闻讯而来的萧三公子倒是十分遗憾，“真可惜，我也有好几年没见过宁王叔了啊。”不过很快又兴奋起来了，“父王已经同意让我跟着南宫大哥一起去打青州了。所以这次，我就不陪表哥表嫂啦。表哥你放心，十七叔人不错，很好说话的。”
萧千炽难得地一巴掌拍开弟弟，道：“别听他胡说八道，表哥，你们一路小心一些。宁王叔的脾气…有些古怪。不过…”看看表哥，再看看表嫂，“你们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南宫墨倒是真的对这位宁王殿下有些好奇了，萧千炯觉得他是个很好说话的好人，萧千炽却觉得他脾气古怪，两相比较南宫墨决定还是相信萧千炽的话比较好。
弦歌公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道：“宁王啊…我倒是见过两次。”
“弦歌公子觉得，宁王叔怎么样？”萧千炽有些好奇地问道。
弦歌公子淡定地道：“琴弹得不错。”
秦梓煦笑道：“琴为雅乐，这么说…宁王殿下应该是为君子？”
“呵呵。”弦歌公子发出两声毫无意义地笑声，笑眯眯地看着秦大公子问道：“秦公子觉得，我是君子么？”
“……”弦歌公子虽然名动天下，但是着实称不上君子。然而，弦歌公子号称琴医双绝。显然，看人是不能光听琴的。当然，这个道理在念远大师身上也同样适用。念远大师琴技非凡，搅动起天下大事来也没见半点手软。
弦歌公子悠然地下了定论，“喜欢弹琴的大约是真君子，琴弹得好的…都不是好人。”
众人默然。弦歌公子，这种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还有不要以己度人啊。这世上还是有不少琴弹得好的真君子的。
谁？弦歌公子挑眉。
呃…众人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只得黯然叹息。
果然，琴弹得好的，都不是好人！

317、心在滴血的小摊主
无论是孩子还是军中的事务，都有人分担。南宫墨两人也就轻轻松松地包袱款款离开幽州往隰州方向去了。跟着两人一道的还有伤才刚刚养好的星危和柳寒以及一干在暗地里跟随的侍卫。
宁王的封地在幽州以西，自古便是贫瘠荒凉的蛮夷之地。与北元接壤的地方虽然地势崎岖，但是再往西北却又与回鹘各部为邻，为了震慑各部落，隰州自然也是重兵防守，兵力战力丝毫不弱于幽州。距离南宫墨上一次出门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前的事情了。所以这次去隰州虽然带着重要的任务，南宫墨还是觉得十分愉快。
一行四人并不着急，离开幽州之后骑着马不快不慢地往隰州的方向而去。一路上悠闲地不像是要去当说客说服宁王而是出门踏青游山玩水的。看得连柳寒都有些着急了，忍不住问道：“郡主，咱们走这么慢，真的没问题么？”
南宫墨不解，“有什么问题？”
柳寒摸摸鼻子，“咱们不是去找宁王的么？”
南宫墨笑眯眯道：“宁王在隰州又不会跑掉。”
可是宁王有可能被萧千夜说动，在他们还没赶到隰州的时候就出兵了啊。
南宫墨笑道：“放心吧，宁王若是那么冲动，他就不可能年纪轻轻镇守隰州这么多年了。燕王府不跟萧千夜打上几仗，他怎么判断到底该把注押到谁身上才合适？”
柳寒有些似懂非懂，却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既然公子和郡主心里都有数，她们做属下的就不必刨根问底了。
南宫墨回过头看向卫君陌，问道：“你说，萧千夜的人能不能说服宁王？”
卫公子沉吟了片刻，微微摇头。南宫墨摸着下巴，笑眯眯地道：“我倒是很好奇，萧千夜会开出什么样的价码给宁王呢。”
“无论什么价码，他都不会兑现的。”卫君陌淡定地道。
“就像你忽悠瓦剌部一样么？”南宫墨笑问。
“不是忽悠，是交易。”卫公子一脸沉静地道，半点也没有心虚的模样。
“好吧，交易。”南宫墨耸耸肩，虽然不知道这个交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反正背后狠狠地捅了北元一刀的瓦剌各部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再跟北元重归于好了，除了跟着燕王府还能怎么办？被某人坑了一道的瓦剌部首领现在只怕是在心里骂娘了。
“天色不早了，咱们在前面住一晚上。明天再赶路吧？”南宫墨看了看远处，已经隐隐可见的一座城池笑道。
柳寒抬眼眺望，道：“郡主，前面应该是安夏城，是隰州和幽州边界上的一座大城。到了安夏城，咱们就已经进入宁王的封地了。”
卫君陌看看南宫墨，点头道：“也好。”
安夏城只是一座县城，不过因为地处幽州和隰州的交界处，又是隰州北路前往金陵的必经之地，倒是十分的繁华热闹。南宫墨一行人进城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街道上却依然人来人往十分喧闹。看四人漫步而行，一路上倒是引得不少人侧目而视。虽然四人装扮并不如何惹眼，但是相貌气势却绝非一般人能比得上的。北地人本就大多生的男子高大粗犷，女子高挑明丽，这四人明显都是南方人的模样不说，为首的一男一女男子俊美无俦女子美貌绝伦，想要不引人注目都难。
不过即使如此，却没有多少人敢上前来搭讪。不说卫公子那冷漠森然的气势。就是跟在身后的星危和柳寒一个抱剑一个把玩着腰间的短刀的模样也知道不是好惹的。再如何色迷心窍的人也只得暗暗的看着流口水，毕竟…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不是么？
“公子，夫人，我们已经在前面悦宾楼订好了房间。这就过去么？”柳寒低声问道。客栈自然是走在他们前面的侍卫提前打点好的。南宫墨含笑扫了一眼周围的行人自以为隐晦的目光，点头笑道：“也好。”
紫霄殿侍卫选择的地方自然是城中最好的。南宫墨和卫君陌虽然都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但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自然能享受的舒服一点的更好了。一进门，掌柜就亲自迎了上来，“四位客官，里面请。不知四位是……”
柳寒随手将手中的一块牌子扔给掌柜道：“先准备一些饭菜，挑你们最拿手的做。”掌柜一看牌子，立刻笑得更加殷勤了，“原来是卫公子和夫人，四位订的房间小的早就让人收拾好了。四位楼上请，小的这就吩咐厨房准备饭菜。”悦宾楼是安夏最好的客栈，客栈里的房间却也是有高下之分的。一天前就有一位公子过来订下了悦宾楼三间最好的厢房，外加包下了后院一整个院子。只是这一笔收入，就足够悦宾楼平日里半个月的利润了。再看着前面两位的相貌气质，显然不是什么寻常出身能有的，只怕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贵人了。
掌柜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小二归来殷勤的引四人上楼，又上了茶水方才告退。
坐在二楼上，南宫墨有些慵懒地靠着卫君陌坐着。好久不动弹了，骑了大半天的马还是有些累了。
卫君陌伸手，倒了一杯温茶放到她手中。感受着茶杯上传来的淡淡的温暖嫣然一笑，“这安夏倒是个不错的地方，看起来比幽州漂亮多了。”幽州靠近关外，即使是春夏也总是多了那么几分粗犷和肃杀，倒是安夏这座小小的县城，一路走来有小桥流水，垂杨高楼，颇有几分江南水乡之秀美。
水乡之秀美。
卫君陌轻声道：“喜欢就多留几天。安夏附近是隰州最好的地方，素来有塞上江南之誉。”
柳寒抬头看了看两人，识趣地低下头继续喝茶：话说，两位还记得你们是来隰州干什么的么？
南宫墨眼睛微亮，悠悠笑道：“好呀。”
很快，掌柜便将饭菜送了上来。听到四人…其实是南宫墨和柳寒正在讨论去哪儿玩儿，便笑道：“四位来的巧了，这两天正好是咱们安夏的花神节。四位若是不赶时间，不妨多留两日？”
“花神节？”南宫墨扬眉，“花神节一般不是在二月么？”江南一带花神节大都是在二月十二，也有一些地方有些许不一样，但是大多也是在二月上中旬。现在都已经六月了，还过哪门子的花神节。掌柜笑道：“夫人有所不知，咱们安夏与别的地方不同。咱们安夏城供奉的是荷花娘娘。”
“这是为何？”北方不比江南水乡，荷花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少见的。
掌柜略带一些自得地笑道：“咱们安夏自古以来都是地灵人杰，与北方旁的地方截然不同。安夏县城中有大小河道九条，还有不少湖泊风景秀美不说夏天从未有过干旱。城外二三里出还有一处极大的湖，湖中有许多荷花，比起那些所谓的江南水乡分毫不差。那碧水湖从古至今从未干枯过，也让咱们这些百姓受惠不少。因此安夏百姓都十分喜欢荷花，认为咱们安夏城是有莲花仙子庇护的。”
南宫墨点头道：“如此说来，确实是个好地方了。”
“这是自然。”掌柜笑道：“小的一辈子没出过安夏，却从来不想离开。别的地方哪儿有咱们安夏这么许多好处？”
南宫墨侧首对卫君陌笑道：“咱们留下玩儿几天？”
卫君陌自然不会反对，“听你的。”
掌柜笑道：“公子和夫人有此雅兴，明日正午便可前往碧水湖参加花神娘娘祭典。每年这几天，湖边都十分热闹，还有许多各地的商人专程前来将一些稀罕的货物带过来贩卖呢。”南宫墨笑道：“掌柜的生意出如此兴隆，想必也是因为这花神节？”
掌柜满面笑容点头称是。悦宾楼的价格比寻常客栈贵了足足两三倍，这个时节却依然宾客络绎不绝，整个二楼上几乎都坐满了。确实是得益于这每年一度的花神节。掌柜的十分有分寸，说了几句并告知今晚城中还有灯会不妨去看看，就告退了。
南宫墨看着掌柜下楼，含笑道：“这位掌柜倒是个人物，难怪这悦宾楼能够成为安夏第一的客栈了。”
柳寒点头，这位掌柜确实是能言善道，而且不会让人觉得厌烦更不会觉得他话太多了。显然很懂得掌握分寸。开客栈酒楼的，大抵都是有些看人的眼光的。但是这位掌柜显然更胜一筹。
“待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倒是屈才了。”南宫墨笑叹道。
“那掌柜说的灯会，咱们去么？”柳寒问道。
南宫墨微笑道：“自然是要去的。”
灯会自然是在晚上举行，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隔着悦宾楼只有一条街的街道上便亮起了一盏盏的彩灯。整条街的彩灯一直蔓延到了城门口，就连城楼上都挂上了五彩缤纷形状各异的花灯。城中的姑娘也不再如往日一般在闺阁中待着，纷纷打扮的漂漂亮亮三五成群或与姐妹家人或与好友闺蜜结伴上街来了。
南宫墨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衫，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挽着一个小髻，发髻间簪着两支缠枝莲花流苏银钗，细细的流苏在耳边耳边的发丝上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俏丽，让人全然看不出来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一只手拉着卫君陌一只手提着一盏应景的荷花灯，两人轻巧地穿梭在人流中。
“你们跟着我们做什么？”走了一段，南宫墨回头看到身后三步之外依然如影随形的跟着自己的两个人无奈地道。
星危抱剑不语，柳寒一脸不解，“不然我们要做什么？”他们本来就是跟着公子和郡主出来的，不跟着主子要干什么？
南宫墨叹气，指了指周围轻松悠然的人群，道：“他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啊。咱们留在安夏不就是为了玩儿的么？你们跟着我们玩什么？快走快走，别跟着了。”
“可是……”
“没有可是，不准跟着！”南宫墨没好气地道，伸手拉起卫君陌飞快地朝着人群里钻去。
柳寒习惯性地就想要拔腿追上去，却不想还没迈出步子就对上了前面卫公子转过身里冷冽的眼神。于是，这只腿就再也迈不出去了，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消失在人海里。被抛下的两人面面相觑，良久柳寒方才问道：“咱们怎么办？”
星危沉默地看了柳寒一眼，身形一闪也飞快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被独自丢下的柳寒难得的俏脸扭曲了：难道你以为本姑娘会请你一起逛灯会么？本姑娘对年纪小的小弟弟没有兴趣好不好？
既然主子不需要她了，同伴也嫌弃地抛下她跑了，柳寒姑娘决定自己一个人逛灯会也是别有一番趣味的。
南宫墨拉着卫君陌快步在人群中往前走着，跟在身边的男子虽然被她拉着走却总是习惯的替她挡开了周围的人。一对俊男美女走在灯会中总是很容易引人注目的。路过的男子都纷纷羡慕起卫公子有如此绝色佳人相伴，而姑娘则更加羡慕南宫墨有这样一个
有这样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充当护花使者。
“咦，去那看看。”
拉着卫公子来到一个小摊子面前，南宫墨笑眯眯地看着某人，“玩过么？”
很简单也很寻常的游戏，用小竹圈套东西，套到什么都归自己。虽然很简单，寻常百姓看来也很常见，但是南宫墨觉得卫公子肯定没玩过。
果然，卫君陌挑眉疑惑地看着她。
摊主见两人相貌不凡，立刻知道是有大鱼来了。连忙笑着迎上来笑道：“这位公子小姐，公子，来套一件礼物送给姑娘吧。五文钱一个，买十个送两个。”
卫君陌扫了一眼地上摆着的奖品，剑眉微皱，“你喜欢？”很显然，以卫公子的眼光是看不上这些东西的。地上的奖品大多数都是一些制作的十分简陋的珠花饰品之类的，摆在最远处那个大概最贵的手镯最多也不到五两银子。卫公子才舍不得让无瑕戴这样粗陋的东西。
“喜不喜欢不重要，出来就是为了玩儿的么。”
“对对对，这位姑娘说得对。”摊主连声符合道，所以说他最喜欢这些富家公子哥儿千金小姐了，几文钱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不过是逗个乐子罢了。但是对他来说多来几个这样的顾客他就能赚不少钱了啊。“公子瞧，这手镯多精致，多漂亮。这可是要一百两才能买到的。”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那玩意儿一百两她能买一打。不过……看看旁边几个公子哥儿扔了一大推都没能投中，急吼吼地还要再来的模样，南宫墨直接抛出了一块碎银子。摊主顿时笑眯了眼，乐颠颠的称了称银子，刚好一钱。南宫墨道：“全部要。”
“是，姑娘。给你。”摊主高兴的数了圈儿递过去，还特意多送了几个。
南宫墨接过圈子拿了一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着一朵珠花抛了过去。
“咦？偏了唉。”竹圈儿在地上弹了一下落到了一边的空地上。卫君陌挑眉，这种程度的东西擅长暗器的南宫墨绝对不可能投不中的。见南宫墨将竹圈儿递过来，卫公子接过来抬手就要往最远处那个手镯抛过去。却被南宫墨一把拉住了，“别作弊啊。”
卫公子挑眉，“要哪个？”
南宫墨笑容可掬地点了最好看的那几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卫公子随手一抛，跳远了。
再抛，又跳了。
再抛，只压到一半不算。
摊主高兴地看着两人，这两位一看就是没玩过啊。旁边的人见这位容貌俊美的青衣公子面无表情的一个一个的接着抛圈儿的模样十分有趣，都跟着停下来围观起来。
再抛，摊主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愣住了。竹圈儿在冷硬的地面上竟然丝毫没有动弹的正巧落在了一个珍珠串成的珠花上。
摊主的脸顿时纠结起来了，那虽然不是最贵的，却也值半两银子啊。这…难道真的运气这么好？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套中了一个，卫公子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仿佛来了兴致，手起手落，又一件饰品被套中。
再抛，又中了。
围观的群众纷纷叫好，这摊子上的东西十分精美好看，就算不贵许多姑娘们也很喜欢。但是真心难套，每个圈子都比奖品大不了多少不少，竹圈儿扔到地上一不小心就会弹起来。许多人玩儿了大半天也是毫无收获。带着妻子，未婚妻，妹妹之类的一起来的公子们更是郁闷了，总不能让姑娘们失望不是？身为男子汉的面子也容不得他们空手而归啊。
摊主这会儿心已经在滴血了，只看地上空出来多少空位置就知道摊主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南宫墨心情愉快地抱着一堆在她们看来十分廉价粗陋的东西站在卫君陌身边，只见卫公子握住最后三个环，随手一抛。众人惊呼，三个竹圈儿居然全部落到了那个只比竹圈儿小一点点的手镯上。
“好厉害！”
这会儿摊主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这是遇到高手了，哭丧着脸恋恋不舍地将镯子取过来送到南宫墨跟前，“公子，姑娘……”
南宫墨没有接东西，侧首笑看着卫公子问道：“还玩么？”
“……”求放过，求不玩。
卫君陌看南宫墨，“还想要什么？”
南宫墨似笑非笑地看着摊主，摊主可怜巴巴地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只得惋惜地叹气，“算了，不玩儿了。不过…你真的没有…嗯哼？”
卫公子淡然，“我从不作弊。”
“当真？”
“我从不骗人。”从不骗你。
“……”这句话本身就是在骗人好吗？
－－－－－－题外话－－－－－－
继续坐在候车室里码字发文，我觉得今天手机大概不会坑我。么么哒。
呼呼（～o～）zZ，还是被坑了，段落总是分不出来。求助编编没回。不过我觉得这次应该没问题。

318、没兴趣当黑寡妇
“两位……”小摊主殷切地望着显然是能做主的南宫墨，他对眼前的两个人是打情骂俏还是打哑谜一点兴趣也没有了。他只想知道这两个瘟神到底什么时候走？这一刻，小摊主对眼前这个美若天仙的绝色佳人充满了怨念。他只是一个做小本生意的人，这两位贵人为什么要跟他过不去啊。
南宫墨从那一大堆奖品中挑了一个小巧的可以绑在手腕上的链子，然后将剩下的东西全部还到了摊主手里。看着那小摊主仿佛抱着一堆宝贝一般傻愣愣的表情，南宫墨笑道：“你回头还是把竹圈儿放大一点吧。弄得太难了，小心再招来几个高手哦。”
基本上，如果不靠武功作弊她和卫君陌一次套不中的东西，寻常人大概套个十次八次也是套不中的。这摊主倒是聪明，套一次竹圈儿才五文钱就算是对寻常百姓家也不算贵，但是如果投中了的话能得到的至少是两三百文的东西。自然引得许多百姓过来一试运气，却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运气能够解决的问题，没有一定的技巧就算耗尽手中的银钱也未必能够套得中。更有许多公子哥儿，则是被激起了不服输的性子，自然更加不在乎那百十文小钱了。
小摊主沮丧地点点头，“姑娘教训得是，小的以后一定不这样了。”
南宫墨点点头，心情愉悦地拉着卫君陌去前面的摊子玩儿别的游戏了。
“很高兴？”卫公子侧首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南宫墨，深邃的紫眸中有些淡淡的不解。即便是两人已经成婚近两年了，但是显然他还是不能够完全的了解无瑕。这样毫无意义，更类似于纯粹的找茬的事情为什么会让无瑕这么高兴？在看看南宫墨已经绑在手腕上的链子，只是用普通的丝线编成的，上面串着几颗彩色的珠子罢了。算不上精致，不过胜在朴素新奇。
南宫墨无奈，“你没逛过灯会？”
卫公子摇头，他确实是没有逛过灯会。认识无瑕之前自然是没有那个心思也没有人需要他陪着一起逛。认识无瑕之后似乎也一直没有时间的样子。南宫墨回头站住，伸手捏住他冷峻的容颜往两边轻轻拉开笑道：“出来玩儿就要有出来玩儿的样子，不管好不好玩儿都可以试试看啊。不然，别人都玩的兴致勃勃，咱们却傻乎乎地在街上走着，看起来多傻啊。”
卫君陌沉吟了片刻，终于点头道：“你说得对。”
“我说的自然是对的。那么下面咱们……”
卫公子主动拉起她的手朝着不远处的一个猜灯谜的摊子走去，“既然来了，就都看看吧。”
卫公子偶尔发作玩性让南宫墨十分开怀，但是整条街上的小商贩们就惨了。即使是玩儿，卫公子的效率也是一贯的高，只要是他们停留之处，无一不是哀鸿遍野，老板们欲哭无泪。于是整个街上的人们就看到一个长得俊美无俦的年轻公子拉着一个同样美貌绝伦的蓝衣女子，面无表情的彩灯谜，射箭，打沙包等等等等，赢得的奖品都足够将两人给埋了。许多好事者，干脆自己不玩儿了，就专心的跟着两人显然是想要看看两人是不是真的打遍整条街无敌手。
幸好南宫墨还有些分寸，每次玩尽兴了之后也只会挑一件奖品然后将别的东西都还给老板。因此这些老板们虽然没赚到钱，倒也不会亏损的想要去跳碧水湖的程度。若不是如此，后面的老板们听到他们过来的消息只怕就早早的遁了，他们也就没得玩儿了。
南宫墨抱着一堆东西站在街角处观察着人来人往的人群，不远处的街边上一大群人正排着队在买东西。南宫墨笑眯眯地看着同样站在队列中间面无表情的卫公子偷笑。这家店卖的据说是安夏城最好吃的小吃，平时价钱不低也只有这两天卖的十分便宜，来逛灯会的人们自然免不了也买一份来过一过嘴瘾。南宫墨虽然不是好吃之人，却也毫不客气地指使卫公子过去排队了。
正笑着，南宫墨敏锐的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这条街上来来往往打量她的人并不少，但是南宫墨依然能够分辨出这道目光跟旁人的不同。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敌意，但是却也不只是单纯的因为她的容貌而惊艳的样子。
回头望去，不远处的街对面二楼窗口，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容貌并不如卫君陌弦歌蔺长风甚至是念远那般出尘俊美，一双眼睛倒是显得格外的明亮深邃，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意味。见南宫墨抬头望过来，男子也朝着她举杯示意。
南宫墨微微蹙眉，很快便将目光移开了。因为她看到就在男子窗口的下方，一个人影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回头离去片刻间便消失在了街角。
南宫墨挑眉，想了想便抬步跟了上去。
对方走的似乎并不快，南宫墨追过一条街就看到了那人的身影。那人刻意避开了人多的地方，专捡小街小巷往前走。渐渐地一前一后两个人都离开了喧闹的大街，眼看这就要出城了那男子却停了下来。
“星城郡主，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躲躲藏藏想必也不是郡主的风格。”
身后寂然无声，男子转过身来看向来路，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郡主是不敢出来了么？既然如此，何必跟着在下？”话语中似乎带着几分轻蔑和挑衅之意。
“不是你…希望我跟上来的么？”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男子一惊猛然回头果然看到南宫墨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小巷口，靠着墙壁含笑望着他。男子眼眸一闪，很快又镇定了下来扬眉笑道：“星城郡主果然名不虚传。”
南宫墨漫不经心，“你专程引我过来，不会就是想要说这些废话的吧？”
男子深吸了一口起，道：“在下当朝从三品兵部侍郎韩应安。”
“哦。”南宫墨点点头，没什么表示。
叫韩应安的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怒气，却还是忍住了怒火道：“在下前来，确实是找郡主有事相商。”
南宫墨惊讶，“我怎么不知道，萧千夜跟我能有什么事情相商的？”
韩应安只当没听见她直呼皇帝性命的不敬之语，道：“燕王图谋造反，必定为天下所不容。郡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才是。陛下派在下来的时候说了，只要郡主弃暗投明…条件郡主尽管开便是。”
“咦？萧千夜这次倒是大方。”南宫墨惊叹，“不过，不久前有人告诉人，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帝王的承诺了。韩大人，你怎么看？”韩应安冷哼一声，脸色有些沉，“陛下金口玉言，岂会失信于人？郡主这么说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南宫墨浑不在意，“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韩应安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算反应过来了，深吸了一口气道：“郡主果然口齿伶俐，下官佩服。”
“好说。”南宫墨淡笑道：“韩大人还是快些说说你到底所为何来，再等等说不定你就没机会说了了。”
韩应安拱手，正色道：“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只要郡主能够弃暗投明，莫说是郡主的身份就算是公主陛下也给得起。”
南宫墨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韩大人还是说说萧千夜想要我干什么吧？总不至于只需要我说一句弃暗投明吧？”韩应安以为她心动了，不由得松了口气同时眉宇间却也多了几分轻视，笑道：“很简单，只要郡主设法…杀了卫君陌…”
南宫墨只能庆幸自己没有在吃东西喝水，否则的话只怕就要直接一口喷出来了。一脸诡异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半晌，南宫墨才道：“萧千夜没病吧？让我去杀君陌？”
“郡主，卫君陌对你十分信任，只要你愿意自然能够找到下手的时机。”
南宫墨抚额，面无表情地道：“你们是不是忘了，卫君陌是我丈夫。是我儿子女儿的父亲。”
韩应安一脸理所当然，“大义灭亲，郡主将来一定会流芳后世的。”
“谢谢，我没兴趣当黑寡妇。”
韩应安脸色微沉，“郡主不愿意？郡主就算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你的家人考虑么？”
“家人？”南宫墨挑眉。
韩应安道：“郡主大概还不知道，前楚国公南宫怀，如今还在大牢里。还有南宫家二小姐如今也依然还在宫中，还有南宫二公子…难道郡主都不管他们他们的死活了？”
“南宫怀还没死？！”南宫墨惊讶，以萧千夜的度量，能将南宫怀留到现在？她以为南宫怀早就已经被萧千夜给弄死了才对。
“郡主！”韩应安变色，目光冷厉地瞪着南宫墨，“就算南宫怀不忠不义，却依然是郡主的亲生父亲。别人唾弃辱骂南宫怀可以，郡主身为人子，岂能如此不孝？！”南宫墨摸摸下巴，笑眯眯道：“哦？韩大人就当本郡主大义灭亲好了。”
几个回合的交锋没占到丝毫便宜反倒是被气得不轻，韩应安也知道南宫墨并不是能够以常理来推度的女子，咬了咬牙当没听见她的话，继续方才地话题，“郡主难道真的不管自己父兄的死活了么？”
南宫墨淡然道：“生死有命，谁又能管得了谁？韩大人…应该很久不在金陵了吧？难道你来之前就没有问问别人我跟南宫家的人关系到底怎么样？比如说…韩敏老大人？”
韩应安有些惊讶地看向眼前的女子，南宫墨笑道：“韩大人不必惊讶，我也不过是偶然听说过韩老大人还有一位公子罢了，算算年纪好像跟韩大人差不多大。”南宫墨在金陵的时候金陵根本就没有韩以安这号人物，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就能够升到兵部侍郎的位置，背后没有人怎么可能？
“韩大人问完了，正好本郡主也有事情想要问大人，不是道韩大人是否能够给我解惑？”
韩应安警惕地看着她，“你想问什么？”
南宫墨问道：“方才在你楼上的那个年轻人是谁？”
“什么年轻人？”韩应安一愣，有些不解地道。
南宫墨蹙眉，“方才在街角差楼上的那个人，不是你们的人？”
韩应安摇头，“本官不知道郡主说的是什么人。”
南宫墨眯眼，这么说的话那个人坐在那里到底是巧合呢还是故意的？看起来…对方似乎也知道底下有人在，否则也不会在对她举杯的时候特意往楼下看了一眼。她也正是因为那个人的那一眼，才注意到韩应安的。
心中虽然疑惑，但是南宫墨面上却是一片平静，“看来韩大人想要谈的交易是谈不拢了。韩大人想必还有要事在身，本郡主就不打扰了。”韩应安冷然道：“郡主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
南宫墨有些好笑地打量着他，“难不成，韩大人还想留下我？”
“
“下官确实是留不住郡主，但是郡主看他们呢？”
一挥手，一群宫中内廷侍卫装扮的男子从小巷里涌了出来，将南宫墨团团围住。
“内廷侍卫。”南宫墨扫了众人一眼道：“看来萧千夜果然对韩大人十分看重。”
韩应安抬起下巴，“郡主自己跟咱们走还是咱们动手？”
南宫墨抬手，悠然道：“抱歉，本郡主一个都没打算选。难道…你以为只有你带了侍卫？”
韩应安冷笑道：“下官知道郡主身边高手不少，不过，他们一时片刻只怕是找不到郡主了。特别是郡主身边那一男一女的两位高手，郡主要怪就怪您对自己太自信了，如果您不将卫公子指使出去，下官绝不敢对郡主动手。”
南宫墨嘻嘻一笑，明眸流转，“是呀，如果我不将君陌指使开，你们怎么敢动手呢？”
“郡主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够敌过咱们这么多人？”
“没呀。”南宫墨道：“我一个人大约不行，但是如果加上他呢？”
他？
众人回头，就看到幽州的小巷子里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暗影。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楚来人的模样，但是等他一步一步的走出来，暴露在月光下的俊美容颜却让韩应安脸色瞬间煞白，“卫…卫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宫墨笑道：“你连我有没有跟上你都察觉不了，又怎么会察觉到他在这里呢？”
韩应安咬牙，警惕地看着卫君陌，只盼着方才他跟南宫墨的对话卫君陌并没有听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南宫墨浅笑盈盈地道：“君陌，方才韩大人跟我谈了一笔不错的交易呢？”
“什么交易？”卫君陌漫步走到南宫墨身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南宫墨嘻嘻笑道：“韩大人说…只要我杀了你，萧千夜就册封我为公主哟。”
“无瑕想要当公主？”
南宫墨有些惋惜地叹气，“公主虽然不错，但是…我着实是有些舍不得你呢。”韩应安心知不能善了，咬牙厉声道：“卫公子，别以为本官怕了你。我们这么多人，你们两个也未必能赢得了。”
“方才你还叫他卫君陌来着。”南宫墨指出，不害怕干什么改变称呼。叫卫公子什么的一点气势都没有了。最让人不痛快的是，为什么这些人害怕卫君陌明显超过害怕她？
卫君陌上前一步将南宫墨挡在身后，抬手抽出思归剑冷眼看着对面的韩应安，“拔剑。”
韩应安虽然是个兵部侍郎，但是他实打实是个文人。提笔杆子的力气有，拔刀提剑的力气大概就要欠缺那么一点了。更何况，在卫公子面前拔剑，即使是一流的江湖高手只怕也是有些气虚的。
韩应安自然不能拔剑，但是他能够让别人拔剑。
“上！卫君陌和南宫墨犯上作乱，杀无赦！”
周围的内廷侍卫应了声是，朝着两人围了过来。南宫墨轻笑一声，抬手啪啪两下击掌，几道黑影出现在了周围，正是前紫霄殿杀手现卫公子身边的随身侍卫们。一见到两人被内廷侍卫围住了，众人立刻拔出兵器朝着那些侍卫扑了过去。
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韩应安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只听南宫墨笑道：“韩大人，以后想要做什么事儿，别跟人说太多废话。废话越多的人命越短。如果你以后还有机会的话。”
几个内廷侍卫护住韩应安往后退去，卫君陌微微眯眼，刚刚上前一步就被南宫墨给拉住了。
“什么人在闹事！”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有人举着火把朝着这边过来，为首的人穿着衙门的服饰，显然是安夏城中衙门的衙役。
南宫墨打了个响指，刚刚还再厮杀中的黑衣侍卫立刻撇开了对手纷纷消失在了高高的小巷之后。韩应安被人护着，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南宫墨二人，沉声道：“我们也撤！”双方人马撤得飞快，等到衙门的衙役赶到的时候小巷口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静谧和幽暗。领头的衙役疑惑的抓了抓脑袋，“方才那位公子不是说这边有人在互相厮杀么？人呢？”

319、肤浅？我乐意！
两人携手回到悦宾楼不久，星危和柳寒就回来了。不过，两人干干净净地出去，回来的模样却着实有些狼狈。看着两人，南宫墨挑眉笑道：“看来，内廷侍卫的实力也着实不弱嘛。”能把这两个人逼成这样，就算对方人数占上方也足见确实不是一般的废物能比的。
柳寒抚额，“郡主，你早知道会有人来找麻烦才把我们支开的吧？”
南宫墨也不否认，“你们不走开，他们又怎么敢来找麻烦？”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看看自己身上的血迹柳寒撇撇嘴，幸好是晚上而且许多人都跑去看灯会去了，不然这一身血衣即使是黑色的衣服他们也不好回客栈好不好？
“不怎么样。”星危抱剑，淡淡地道。
“嗯？”南宫墨挑眉。
星危道：“都死了，内廷侍卫也不怎么样。”
闻言，南宫墨不由地笑了起来，“你俩没有再受伤吧？应该让几个人跟着你们才是。”柳寒连忙摇头，“没有没有，郡主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可千万别让人跟着我们。会发生误会的。”她们都不是喜欢被人跟着的人，如果心里清楚还好，万一不知道说不定就要发生什么血的误会了。
跟着南宫墨两年，原本的冷面女杀手话也多了不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星危一般天生冷心冷情的。
“郡主怎么知道今天会有人来找麻烦的？”
南宫墨摇头道：“我不知道，只是…我们来隰州的消息肯定瞒不住人。朝廷的人不想咱们跟宁王接触的话自然会提前阻拦了，安夏是个不错的地方。”
主要是，郡主和公子根本没想到隐瞒吧？
南宫墨侧首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卫君陌道：“这个韩应安，是不是萧千夜派来隰州做说客的？”
卫君陌沉吟了片刻，微微摇头，“应该不是，想要说动宁王，韩应安还不够格。”虽然韩应安品级不低，又是韩敏的儿子，但是对于镇守边关的藩王来说却还远远不够。南宫墨蹙眉，“那是？”
卫君陌道：“韩应安是兵部侍郎，有可能是被派到宜春侯军中监军的。”安夏距离如今朝廷和幽州军交战的地方并不算很远，如果韩应安事先得到他们前往隰州的消息的话，确实很可能会提前赶过来拦截。
“那我倒是有些好奇，萧千夜会派谁来游说宁王了。”南宫墨道。
卫君陌想了想，“左右脱不了那几个人。”自从萧纯死后，先帝并没有留下什么兄弟，先太子的兄弟都是藩王不管表面上怎么样至少心里都看萧千夜不怎么顺眼，自然更不可能帮他劝说宁王了。所以，萧千夜能用的左右不过是先帝开国之后留下来的那些硕果仅存的几个老臣罢了。
南宫墨想想也是，“我也想看看萧千夜派去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说服宁王。”
第二天一早，用过早膳南宫墨就拉着卫君陌出城去了。碧水湖就在距离安夏县城不过两三里的地方。一出城门就能够看到一汪清澈的湖水碧波荡漾。往日里碧水湖风景秀美却不失幽静，但是今日却大为不同。即便他们去得早，湖边也早早的热闹起来了。沿湖的道路两旁都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贩，倒是比昨晚的灯会还热闹几分。一路走过去，南宫墨还看到了好几个“熟人”，只是这些熟人看到他们俩的表情却都是恨不得掩面而走。显然，这些人正是昨晚险些被两人洗劫了的各家小摊主们。
柳寒也听过自家公子和郡主昨晚都壮举，见状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南宫墨无奈，她今天真的没打算再玩儿了啊。一件事情重复着玩儿就没有意思了。更何况是这种对他们来说跟开挂没两样的事情，一次是好奇好玩儿，再来一次就是欺负人了。
果然如悦宾楼掌柜所言的，碧水湖面积不小，湖水却是清澈无比。湖中有面积可观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湖面的荷花。如今已经是六月初，北地的荷花虽然还没有到开的最好的时候却已经有不少在碧绿的荷叶中绽放或粉红或白色的花朵了。漫天碧绿中，各色莲花亭亭玉立，引人驻足。更有不少才子佳人在湖边的凉亭里吟诗作赋，弈棋抚琴，十分风雅。
“谁说北地不及江南文人风雅，如今看来北地也不乏才子名士。”南宫墨笑道，至少她远远地听着几个才子作诗都觉得挺不错的。她虽然不会作诗，不过被师叔和师兄折磨了好几年，好坏还是多少能分得出来的。
卫君陌低头问道：“去看看？”
南宫墨连连摇头，“还是算了吧，我跟诗词无缘。”
卫公子紫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也罢。”
南宫墨笑道：“卫公子若是想去一展才华，本郡主也可以舍命相陪的。”
“我记得，无瑕说过不喜欢吟诗。”
“……”所以，我不喜欢，你就不去么？可真听话。事实是，卫公子的紫眸很容易引人注意，一般普通百姓或许不会注意，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联想到什么。但是读书人们知道的东西总是比一般人多一些。这世上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可不多。
正说笑间，一个捧着花的姑娘满脸娇羞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南宫墨也没在意，拉着卫君陌让到了路边。看那姑娘捧着花环一脸慎重的模样，路上人多若是撞坏了总是不好的。
不想，那姑娘却直接在两人跟
那姑娘却直接在两人跟前停住了。南宫墨顿时心中一跳，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姑娘。
“公子，送给你。”北地的姑娘出门并不兴戴面纱之类的东西，那姑娘看着也是清秀可人。看着卫君陌俏脸上充满了娇羞和含情脉脉。
“……”卫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卫公子的目光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的。特别是那种仿佛没有丝毫感情犹如看死物的眼神，那姑娘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勉强起来，脸色也渐渐苍白了许多。
“这位姑娘，他是我夫君。”原本还有些不高兴，但是在卫公子这样的目光下南宫墨也忍不住同情起这位姑娘了。
“我…我只是想把花送给这位公子…”小姑娘几乎看要哭出来了。
南宫墨这才注意到，过往的行人中有不少年轻男女手里都捧着各色的花环或者花束。甚至不远处还有好几个姑娘都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只是大约碍于卫公子冷峻的神色才驻足不前。
“姑娘，送给你。”有一个人捧着花束出现，不过这一次是一个温文的少年，而花束则是送到了南宫墨的面前。
卫君陌的目光总算不再盯着眼前可怜的小姑娘了，而是慢慢地转移到了那温文少年的脸上，只是…浑身的气息更加森冷起来。
少年忍不住退了一步，却还是坚定地将目光看向南宫墨，“姑娘，请收下我的花儿。”
“呃…”南宫墨抚额，“我已经成婚了，而且，还孩子都有了。”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还是坚持，“那也没关系，送给你。”
原来，在安夏送花不是求婚或者求爱的意思么？
被这么多人盯着也有些不自在，南宫墨决定还是早些结束比较好。便伸手去接那束鲜花，却不想手才刚刚伸出去就被人握住了。卫君陌一只手握住南宫墨的手腕，一只手伸手接过了那温文少年手里的花儿。
少年瞪大了眼睛，但是在卫公子冷冽的紫眸瞪视下却怎么也不敢拒绝。只得苦着脸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男子接走了自己的花儿：呜呜，他平生第一次送姑娘花儿，为什么会被一个男人接过去？他这辈子还能够找到自己心仪的姑娘么？
南宫墨心中一动，也伸手接过了已经呆住的少女手中的花环。
于是，路过的安夏人民都惊呆了。花神节青年男女之间可以互相赠送鲜花，真的看对眼的甚至可以喜结连理的习俗已经延续了几百年。当然没看对眼送给自己欣赏的人也是可以的，这就跟古时女子见到美男子以水果相投是一个意思并不表示非要接受对方的爱慕。但是…谁也没见过一个男人接了男人的花儿，女子接了姑娘的花儿啊。
“哈哈哈！”突然一个狂放的笑声放肆的响起。众人回头，就看到不远处的湖中的一艘小船上，一个紫衣男子趴在船舷上笑得前俯后仰，“其实本公子一直都想知道，这花神节上到底有没有男子和女子之间赠送鲜花的啊，原来还真的有。可惜…竟然是这样一种情况。”
南宫墨挑眉，那男子虽然换了一身衣服却依然一眼就能够认得出来，正是昨晚看到的那个青年男子。
那男子似乎还嫌热闹没看够，笑眯眯道：“不管男男女女，总都是两个绝色美人儿。送谁都不亏，是吧？”
可不是么？捧着花儿的男男女女们对视一眼。又不是真的送了花儿就能够求得对方的喜爱，不过是重在参与罢了。有了心上的人倒是罢了，没有心上人原本因为两人的容貌而惊艳的姑娘少年们纷纷捧着花儿朝着两人冲了过来。人一多，就连卫公子的死亡射线也不能阻挡众人的热情了。片刻间，就有一堆花束花环被塞到了南宫墨跟前。背后就是湖水，周围全是人，想躲都没地儿躲。不说南宫墨和卫君陌，就连躲在两人身后的星危和柳寒都被众人泽被了一下硬塞了好几束花儿。
“安夏的少年少女们果然热情的令人羡慕啊。”穿上的紫衣男子端着一杯酒仰头饮尽，感叹道。
“嗖！”一道劲风从岸边射出，朝着紫衣男子袭去。紫衣男子连忙侧身让开，只是他身形一动又有好几道劲风袭来。身在小船里避无可避，除非他肯不顾形象的趴倒在船板上，否则是绝对躲不过去的。紫衣男子自然是不肯做出爬在地上这么有**份的事情，又见袭来的并不是什么要命的暗器只得硬受了。头皮一疼，男子抬手摸上去，从头上拔下来一朵粉红色的花儿来。看着手中娇艳欲滴的花朵，紫衣男子只得无奈地苦笑。
岸上的姑娘们也有不少忍不住捂唇笑了起来，一个衣着华贵气势不凡的紫衣男子头顶上却插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儿的场景实在是引人发笑。南宫墨挑眉，朝着柳寒使了个眼色。柳寒会意，直接将手中的几束鲜花抛了出去。方向自然是不远处的湖边的船上。
男子为了看南宫墨二人的笑话，特意让人将船停的离岸边很近，这会儿想要跑却是来不及了。
柳寒之后，星危皱着眉头也将手里的花儿砸了出去。有了两人做榜样，岸边的人们纷纷欢呼着朝着船上砸了过去。原本一些姑娘们的力气和准头是不足以正好抛到船上去的，但是不知为何，所有的花儿在抛出去后都会改变原本的路线以至于最后全部落到了船上。不过片刻，原本一艘并不起眼的小船变成了花船。鲜花盛开的小船上坐着的若是一位头戴花
一位头戴花环的少女，定然是一副美丽至极的画面。但是现在，坐在船上的却是一位神色木然头插花朵的…紫衣男子。
紫衣男子气急败坏地拔掉头上的花朵，对着岸上的两人咬牙切齿地笑道：“两位，在下只是看个热闹而已，不用这么热情吧？”
南宫墨笑容可掬，“怎么会是咱们热情，明明是安夏的百姓热情啊。公子不用感动，要谢就谢大家吧，看起来还是公子更受欢迎一些。”
“伶牙俐齿！”紫衣男子磨牙，不过很快就收敛了怒气，朝着两人笑道：“两位，相请不如偶遇，不如上来一起喝一杯？”
南宫墨扬眉，“公子觉得，您船上现在还有地方坐么？”
“自然。”男子挑眉，站起身来直接挽起袖子开始收拾船上的花。他倒是没有扔，而是将花束花环都收到了一起放到了小船的两头，露出被花朵掩埋的小桌。然后对这两人一笑：你看我都收拾好了，不给面子可就没意思了。
南宫墨抬头看卫君陌，卫君陌一手拉起南宫墨纵身一跃而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飘然落到了船上，两个成年人落到船上，船身却没有发生丝毫的晃动。紫衣男子眼底掠过一丝赞赏，赞道：“好功夫。”
卫君陌冷然，南宫墨浅笑，“过奖。”
岸边，再一次被抛下的柳寒叹气。回头看星危，“郡主和公子又走了。”做随身侍卫难，做郡主和公子的随身侍卫更难。这两位身手不凡有时候他们想跟也不一定跟得上，有的时候…觉得自己跟上了也是多余和拖后腿的那个。
星危沉默地一跃而起，在湖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落在了不远处飘荡着的一艘小船上。小船上只有一个划着船沿岸卖东西的老叟，星危掏出一块碎银子取得了小船暂时的使用权，不远不近的跟上了前面的小船。岸上的柳寒耸耸肩，也跟着跃上了小船。
岸边的人们惊叹了一番传说中能够飞檐走壁的高手一番，自觉无趣也就纷纷散去了。
这边的船上，南宫墨和卫君陌也学着那紫衣男子的模样坐了下来。男子坐起身来为两人倒了一杯酒，对南宫墨笑道：“姑娘，咱们又见面了。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南宫墨淡笑道：“萍水相逢，姓名有什么重要的？”
男子撑着下巴，兴致勃勃地道：“话不是这么说，姑娘这么武功出众的绝色佳人可谓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若是不知道姓名，本公子就算回去了也必定是食不知味，辗转反侧。”
卫君陌眼神一冷，那男子却仿佛完全没感觉一般。抽出放在自己旁边的一朵花儿递到南宫墨面前，道：“美人如花，送给姑娘，还请姑娘笑纳。”
手刚刚伸出就被人隔开了，男子无奈地耸肩叹息道：“姑娘知道，这世上最让人悲痛的事情是什么？”
“请指教。”南宫墨笑道。
男子幽幽道：“这世上最让人悲痛欲绝的事情莫过于，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绝色佳人，却已经名花有主啊。”
“既然知道，就把你的眼睛收好。”卫君陌冷然道。
“我好怕。”男子缩了缩脖子，委屈地望向南宫墨，“他好凶，还长了一双奇怪的眼睛。美姑娘，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么？本公子会对你比他好一万倍的。”南宫墨抚额，若是再看不出来这人是故意的她就白活了。伸手握住卫君陌的手，南宫墨浅笑道：“多谢公子垂爱，不过…我还是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
紫衣男子顿时无语，瞪着南宫墨半天方才道：“你是说…你不喜欢本公子，就因为本公子长得不如他好看？”
“是呀。”南宫墨大方地承认，“这世上肯定不会有人长得比他好看了，所以，我就只能喜欢他了。”
“万一还有呢？”男子不甘地问道。
“那他不是死了就是才刚出生。”卫公子冷冷道，可以预见，卫家安安小朋友将来的相貌不会比卫公子差。
紫衣男子瞪着卫公子的俊脸咬牙切齿半晌，却不得不承认，比容貌他真的比不过眼前的人。
“肤浅！”
“是呀，我乐意。”南宫墨笑眯眯道。
“……”
－－－－－－题外话－－－－－－
在小岛上，不过鼓浪屿真哒好小哦~还美美哒！

320、祸从口出
紫衣男子抽了抽嘴角，看着眼前亲密地靠在一起的男女，深觉无话可说。
“两位难道也不好奇我是谁么？”刚说完，男子心底就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一个耳光。人家不肯告诉你名字就算了，你还上赶着去问人家想不想知道你的名字，真是太掉价了。南宫墨耸耸肩，“公子一定要说的话，我们自然是洗耳恭听。”
“我叫夏十七！”这样够明显了吧？！
“哦，夏公子，幸会。”南宫墨举杯，微笑道：“外子姓萧，您称呼我萧夫人就行了。”
“……”眼前的紫衣男子忍不住想要掀桌，这个女人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的那么白痴？
正想要说什么，身后星危和柳寒驾着船跟了过来，“公子，夫人。”
南宫墨回头，笑看向两人，“怎么了？”
柳寒道：“那边，花神节的祭典好像要开始了。”
一会儿工夫，这边湖边都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倒是另一边的湖边上人声鼎沸，喧闹不已。半湖的碧叶莲花旁边停着一艘装扮的十分漂亮的花船，湖边上还有不少人在舞龙舞狮，锣鼓唢呐乐声喧天。
见状，紫衣男子也只得默默的收回了想要说的话，吩咐船头的艄公将小船驶向远处的花船。
花神节上的鲜花，最后都要送到花船上供奉。小船靠近花船之后，夏十七便命艄公去将船上的鲜花全部都送到花船上去，然后才驾着船将三人送回了岸边。岸边此时锣鼓喧天，热闹得很。在安夏，花神节可是比过年还要更加热闹喜气的日子。不仅有大型的集市，各种技艺表演。更有每年选出来的荷花仙子亲自上花船行祭礼跳舞。
三人在河边找了一个位置好视野开阔的茶铺子坐下喝茶，一边欣赏湖边的热闹盛景。
夏十七把玩着茶杯叹气道：“安夏可真是个好地方，有时候本公子都忍不住想要一直留在这里了。”
南宫墨捧着茶杯，淡淡笑道：“确实是不错。”夏十七撇过头看了看南宫墨，再看看面无表情显然是对他说什么都不感兴趣地卫君陌，瘪嘴，“跟你们两个说话真费劲。本公子不想跟你们玩儿了。”
南宫墨举杯，“公子慢走。”
夏十七气噎，好半天才终于吐了口气，轻哼一声重重地放下茶杯。丢下一句咱们还会再见的，气呼呼地走了。
看着夏十七头也不回的离去，南宫墨忍不住趴在桌上闷笑起来。好半晌才抬起头来看着卫君陌问道：“这么气他真的没问题吗？万一他真的一气之下…”夏十七，这么明显的提示如果真的还猜不出来对方的身份，他们就真的可以去死一死了。
卫君陌淡然道：“无妨，他若是不愿意合作。我们再怎么奉承迁就都是无用。”
南宫墨点头笑道，“但愿你是对的。”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从城外回来还没走进悦宾楼大门，就正巧碰上了昨晚刚刚见过的韩应安带着人也往楼里走去。双方人马在门口相遇，自然都停住了脚步。昨晚的事情显然让韩应安对南宫墨和卫君陌两人的戒备更深了。即便是大白天竟然也带了十来个侍卫在身边。虽然南宫墨这边只有四个人，但是跟对方对峙起来却是丝毫也没有弱势之感。
掌柜的迎出来看到这情景也是一愣，心中暗暗期盼着可千万别出事，这双方看起来都不像是善茬。到底跟南宫墨等人更熟一些，掌柜的连忙陪着笑道：“公子，夫人回来了？快里面请，可是还没用午膳？小的这就让人去准备。”
南宫墨见掌柜的如此殷切的态度，也理解他的难处。含笑道：“那就麻烦掌柜了，确实是有点饿了，先简单的来一点吧。”
说完，又拉了拉卫君陌的手，轻声道：“我饿了。”
“先去吃饭。”卫公子低头看着她轻声道。
南宫墨这才含笑向着韩应安点了下头，跟着卫君陌先一步踏进了悦宾楼楼里。韩应安冷着一张脸，淡淡地扫了那掌柜一眼。掌柜的连忙道：“客官里面请。”韩应安虽然没穿官服，但是这样的排场一看就是不是寻常的有钱人家能有的。只是不知道这位爷到底是那路人马罢了。
韩应安这才轻哼了一声，跟着上楼去了。背后掌柜的叹了口气，才连忙转身回后面去吩咐小二和厨子准备饭菜。
南宫墨和卫君陌携手上楼，看着坐在窗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的人就不由得一脸黑线。夏十七笑含笑朝两人举杯道：“两位，咱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南宫墨抚额，侧首去看卫君陌。卫君陌倒是不在意，直接拉着南宫墨走到夏十七跟前的桌边桌下。
跟在他们身后上来的韩韩应安走上来一看多了一个人，倒是愣了一下。却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一边的空桌边上坐了下来。
此时城中的人大多数都还在城外没回来，所以楼上也没有什么人。不过等到韩应安带着一群人上来之后倒是也熙熙攘攘的坐满了。
夏十七仿佛没看到突然多出了这么多神色不善的人，热络的亲自执起酒壶给卫君陌二人倒酒。卫君陌抬手挡住了南宫墨面前的酒杯，夏十七挑了挑剑眉倒是没再出言挤兑他们。
南宫墨闲适地抿着小二送上来的茶水，一边问道：“夏公子也是来安夏游玩的？”
夏十七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怎么？姑娘对我感兴趣了。”
娘对我感兴趣了。”
南宫墨摸摸鼻子，“你当我没问。”跟这位根本就不能愉快的交谈，难怪萧千炽说他脾气古怪呢。她原本以为是脾气乖戾喜怒无常之类的。如今一见，这哪儿是脾气古怪，根本就是性格奇葩好不好？谁能相信，这位居然是一个威名赫赫的镇边藩王？
夏十七却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南宫墨的拒绝，“别这样啊美姑娘，我跟你说…本公子的事情，真是让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啊。话说，本公子年轻时候就发誓，一定要娶一个天下第一美人做妻子。”
“……”你老现在年纪也不大。
“但是，我家老头子简直是冷酷无情无理取闹，居然给我选了一个…总之，就是不那么合心意的媳妇儿。这样也就算了，本公子是个孝顺的儿子，负责人的男人，谁知道就在本公子努力的跟媳妇儿培养感情的时候，她居然就病死了。所以，老头子不仅给我找了一个相貌不咋滴的媳妇儿，而且还是个连身体都不好的媳妇儿，你说他是咋想的？”
南宫墨继续沉默。
“本公子为媳妇儿守孝三年之后，就决定走遍天下寻找我梦寐以求的绝色佳人。但是！”夏十七公子义愤填膺地拍案，“前前后后我遇到了五个想娶的佳人，但是…她们有两个身份不合适，老头子死也不肯让我娶。当然他现在死了，但是佳人已经老了。还有一个性格不好，一个身体比我媳妇儿还糟糕。最后一个……”夏十七哀怨地忘了南宫墨一眼，咬牙切齿地道：“已经，名花有主了。”
南宫墨叹气，“天下间绝色佳人多不胜数，公子继续努力一定会找到的。”
夏十七眨眨眼睛，“美姑娘，你认识的美人儿肯定不少。有没有可以介绍两个给我？就算不太绝色的美人儿本公子也可以接受。”
即使原本有，看到你这奇葩性格也没有了。她对推人入火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我能问一下，夏公子你后院不太绝色的美人儿有多少个么？”南宫墨挑眉问道。
夏十七眼睛一亮，忍不住就要伸手拍南宫墨的肩膀，“美姑娘果然是本公子的知己……”一直手冷冷地挡住了他想要拍下去的手，夏十七抽了下嘴角飞快地将手收了回去。总感觉…如果这一下拍下去的话，后果很严重。
“本公子的群芳园中，如今有名花十二株，还有各色小花三十六朵。本公子还打算再找一位能够统领群芳的绝色仙姿。你觉得如何？”夏十七兴致勃勃地问道。
南宫墨沉默良久方才开口，“很好，很强大。”
他们这边卫公子沉默的喝茶，南宫墨和夏十七你一眼我一语的聊着夏十七的群芳园，居然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坐在对面的韩应安听不下去了，忍不住站起身来转身看向三人厉声道：“卫公子，你就如此纵容星城郡主么？当真是……”到底是记起昨晚两人给他的威慑，最后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卫君陌皱眉，抬头看向韩应安，冷然道：“干卿底事？”
韩应安一噎，气得脸色通红，“星城郡主身为女子抛头露面就算了，居然还跟一个男人讨论如此…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就不觉得羞耻么？”
夏十七懒洋洋地瞥了韩应安一眼道：“本公子跟这位姑娘讨论如何养花，怎么就成伤风败俗了？就算我想娶一位绝色佳人帮着一起养花，也跟这位…没关系吧？”
“俗话说，淫者见淫么。”南宫墨悠悠道。
夏十七抚掌，“原来如此。啊？！原来美姑娘就是名闻天下的星城郡主啊，得见郡主芳容，真是三生有幸啊。”
“……”真是，演得太假了。
南宫墨露出一个假笑，“公子谬赞了。”
“你…你们！”韩应安气得浑身发抖，他自诩出生书香门第，父亲又是韩敏这样的大儒。虽然早些年因为韩敏被贬过得稍微艰苦一些，却也没有人敢这样当面挤兑嘲讽他。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口不择言起来，“真是不知羞耻！”
夏十七眼神一冷，但是很快却又露出了更加温和的笑容，看着韩应安意味深长的笑道，“哦？不知羞耻？还请指教。”
韩应安冷哼一声道：“光天化日之下，与已婚女子勾勾搭搭，不是不知羞耻是什么？星城郡主挡着丈夫的面就和别的男人相谈甚欢…哼！”
夏十七似笑非笑地看了卫君陌一眼，卫君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根本懒得跟他说话。抬起头来，神色淡漠地看着韩应安，问道：“你想怎么死？”
韩应安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撞上了身后的桌子弄得身后杯盘狼藉，“你…你想干什么？我是朝廷钦差！”
“咦？原来是朝廷的钦差啊。”夏十七笑道，“看来本公子今天运气不错，今天一天总会遇到贵人啊。”
南宫墨淡笑道：“或许是因为，夏公子你本身也是贵人啊。”
夏十七心情很好，“美姑娘，你夸得本公子心情愉悦，这个家伙…不如就交给本公子料理如何？保证为姑娘你出口气？”
南宫墨侧首去看卫君陌，卫君陌已经收回了目光直接将刚刚送上来的南宫墨喜欢的菜移到了她面前，“无瑕，吃饭。”
这是同意了？
夏十七兴致勃勃地起身走向韩应安，韩应安警惕卫君陌，却没有将夏十七放在眼里。只是傲然望着他，
然望着他，“你想干什么？”
夏十七笑道：“别紧张，咱们换个地方聊聊如何？”
“哼，本官没空和闲杂人等说话。”韩应安没好气地道。他刚刚因为这个紫衣男子丢了脸，自然没有好心情跟他好好说话。
“别这样，咱们聊聊么。”夏十七一点儿也不见外，差点就贴到韩应安的身上去了，“来来来，新朋友见面，本公子给你瞧瞧我今天淘到的好宝贝如何？保证你看了就有心情跟本公子聊聊了。”
因为背对这南宫墨等人，所以也没人看到他到底给韩应安看了什么。然后就看到韩应安神色僵硬的跟着夏十七走了，夏十七临走时还愉快地朝着两人挥挥手表示有缘再见。
楼上安静了下来，南宫墨一边吃着午膳一边忍不住问道：“这么轻易放过韩应安，总觉得不是你的性格啊。”
卫公子唇边微微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韩应安落到他手里，只会更惨。”
南宫墨想了想，点点头道：“这位爷，确实是个奇葩。”
这一天夜里，安夏城中最热闹的花街中最大的一家青楼里发生了一件奇闻。据说出现了一位气势不凡排场也十分不弱，一看就是身份显赫但是却身怀怪癖的贵客。逛青楼的男人，多多少少总是有一些不可说的怪癖的，但是这位的癖好却是让楼子里的姑娘们都难以忍受了。
原来，这位爷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不是喜欢虐人，而是喜欢被虐。据说他最喜欢的就是把自己绑起来然后让伺候的姑娘们抽他鞭子。而且还不是那种随便抽抽或者是代表情趣意味的抽法，而是真的要抽的鲜血淋漓的那种。就这样，那位伺候他的花魁姑娘被吓得当成就吐出来了，偏偏这位爷还觉得不够，还要换了姑娘再来。最后整个请楼里都能听到这位爷**的叫声。
第二天，整个青楼集体歇业一晚上。据说…楼中有四五位红牌姑娘被吓得噩梦不止，别的姑娘看着那被抽的血糊糊的人也吓得软了腿根本没法接待客人了。
花街外不远处的一处茶楼里，南宫墨二人坐在茶楼的窗边，正好看到某人被人匆匆的从花街里面抬出来。花街狭小，而且伤得太重也不能坐轿子，所以是被人用简易的担架抬出来的。虽然身上盖着被子，但是南宫墨依然从他不小心露在外面的脸和手上看到了那伤痕累累的模样。
他们身后，是整个茶楼里的人都在讨论昨晚青楼里发生的事情。甚至不知道谁将韩应安的身份都扒出来了，人们纷纷感叹，没想到当朝大儒的儿子，朝廷三品大员竟然还有这样古怪吓人的癖好。真是吓死淳朴的安夏百姓了。
“你说的没错，韩应安落到他手里确实是更惨。”如果只是被卫君陌抽一顿甚至是杀了也就算了，至少还能留下个好名声。说不准萧千夜还能够给他一个为国捐躯的名声什么的。但是现在…韩应安那一身伤能不能好先不说，就算好了，这个人差不多也该毁了。
卫公子淡然不语，目光却淡淡地从楼下被抬着奔过的人身上掠过。如果韩应安以为只是这样一顿教训就可以了的话，只能说他太高看卫公子的心眼了。
“无瑕，咱们该启程了。”
南宫墨点头，“也好，用过早膳就启程吧。”虽然他们都知道某人现在在哪里，但是只怕不到隰州某人是不会正儿八经跟他们谈事情的。
一个月后，当韩应安重伤而死的消息传到隰州的时候，某人也被韩敏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某人表示自己很无辜：只是皮外伤而已，就算看起来鲜血淋淋养养就好了，怎么可能就重伤而死了？而且，特么伤口好了又坏，坏了又好，反反复复的折腾还斑斑点点跟得了花柳病似得，这是中毒了吧一群蠢蛋！
总之，从三品兵部侍郎韩应安大人，猝。享年31岁。死因：特殊癖好爆发导致重伤不治。
真实原因：祸从口出！

321、宁王殿下
韩应安最后的悲惨结局除了极少数的某个知情人，现在自然还是没有人能够预料到的。南宫墨一行人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情去关注一个只有数面之缘且不太讨喜的小人物。所以，在安夏城留了两天之后就直接启程往隰州去了。
比起如今幽州的剑拔弩张，隰州却还算得上十分平和宁静。人们仿佛完全没有被隔壁的战争影响到，当然这只是战争的开始，一旦打下去了距离幽州最近的隰州是必然会受到影响的。南宫墨一行人来到隰州城求见宁王，第一时间就吃了好大一个闭门羹。站在宁王府门口，南宫墨只得地朝卫公子耸耸肩苦笑，“现在这个待遇，卫公子预料到了么？”
只看那夏十七对付韩应安的手段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人。让他不高兴了，自然也就别指望他会以礼相待。
卫公子倒是并不意外，道：“不着急，既然不在咱们先回客栈休息吧。隰州也有不少地方值得看看。”
南宫墨抚额，“咱们真不是来玩儿的。”她以为她已经有些不务正业了，没想到这位更加变本加厉。难道他忘了，燕王殿下还在幽州等消息么？
卫君陌拉着她往回走，一边道：“没有泰宁卫，幽州卫也不会立马就倒了。不着急。”
唔，好像很有道理。其实她们只要保证宁王不到向萧千夜就可以了，至于宁王肯不肯出兵相助，其实真没那么重要。当然，如果能说动宁王最好。于是，吃了闭门羹的两人携手悠然而去了。
宁王府里，一身紫色亲王袍服的青年男子半躺半倚毫无形象躺在贵妃椅中闭目养神。身边，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的美丽女子正在轻柔的替他按捏着肩膀。不远处，还坐着另一个美丽的佳人在抚筝，琴声清越动听，佳人眉目如画，好一副动静皆宜的幽美画卷。
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匆匆而来，恭声禀告道：“王爷。”
紫衣男子，正是当朝最年轻的实权王爷之一的宁王。宁王睁开一只眼睛挑眉，“怎么？他俩什么表情？是不是还在门口等着？先给本王晾他两个时辰再说。”
“呃…”管事有些为难地看着宁王。
宁王想了想，“不过，星城郡主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王爷……”管事欲言又止。
宁王道：“不如还是将星城郡主请进来，叫卫君陌在外面等着吧？”哼！就算他跟姓卫的一点儿都不熟，好歹当年在金陵还是有几面之缘的吧？不就是十来年没见过么？不就是稍微易了一下容么？居然敢装作不认识他！现在的小辈真是胆大包天，不教训都不行了！
“王爷。”管事无奈地道：“卫公子和星城郡主…已经走了。”所以，人家根本没有要等你，王爷，经常自作多情他们做属下的也很为难啊。
“走了？！”燕王猛然起身，眼睛微眯，眼眸中还射出凌厉的光芒，“卫君陌到底还想不想跟本王好好的聊了？信不信本王立马答应萧千夜的条件？！”
管事连忙劝道：“王爷息怒。这个…卫公子和星城郡主只怕是真的以为王爷不在府中呢。”
宁王不屑，“你当他们跟你一样蠢么？”
“那…属下去让人请他们回来？”管事道。
宁王殿下的脸顿时扭曲了，“请个屁！滚滚滚！”
管事松了口气，连忙退了下去。同时在心中暗暗叹气，宁王殿下在外人眼中还是英明神武的镇边亲王，但是谁能告诉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宁王殿下这扭曲的脾气性格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啊。
看着管事离去，宁王挥挥手让身边的美人退下。独自生了一会儿气，突然脸上的神色一变，抬手打了个响指。一个灰衣男子无声地出现在他跟前，“王爷。”
宁王笑眯眯地道：“萧千夜派来的人现在在哪儿？”
灰衣男子恭声道：“回王爷，还在城中的云中客栈等候王爷召见。”
“嘿嘿。”宁王摸着下巴笑了两声，“把卫君陌和星城郡主来了的消息透露给他。”姓卫的，你不让本王高兴本王也不能让你得意了。咱们走着瞧！
隰州是个大城，城中有许多客栈。原本两路不同路的人马并不是那么容易碰上的。但是…再大的地方，最好的东西自然也就只有那么几家。所以，完全不用宁王殿下使坏，南宫墨一行人就站在云中客栈的大门口。
至于为什么会选这家？
第一，这是隰州最好的客栈没有之一，第二，这里离宁王府很近，第三…这里是紫霄殿的产业。
于是还没进门就听到属下禀告某些人也住在这里的时候，南宫大小姐彻底无语了。
“卫君陌？！你怎么会在这里？！”大堂里，许久不见的靖江郡王卫鸿飞瞪着卫君陌两人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了。跟在卫鸿飞身后的是卫君陌博和卫君泽两兄弟。南宫墨的目光习惯性地看了看卫君泽的腿，看来恢复的不错。只是…两兄弟的感情看起来似乎没有当初那么和睦了啊。虽然腿好了，但是卫君泽身上的阴鸷气息并没有随之消失。对上南宫墨打量的目光，卫君泽怨恨地瞪了她一眼，不过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不知怎么的打了个寒战。
卫君陌面色平静，紫眸淡淡地扫过挡在跟前的一行人，冷然道：“让开，你挡道了。”
“放肆！”卫鸿飞大怒，“你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
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
卫鸿飞的声音不小，顿时引得客栈里的众人纷纷侧首看了过来。不少人眼中还带着看好戏的神色。父子反目的戏码啊，什么时候都是会让人觉得有围观的**的。
南宫墨一手扶着卫君陌的胳膊，面上带笑，“靖江郡王，逆子在你身后，请不要随便乱攀关系，你这样会让我们感到很困扰的。”
“闭嘴！本王跟他说话，你插什么嘴！”卫鸿飞没好气地道。他一直对南宫墨没有好感，不管是从小接受的教育还是自己的喜好他都更喜欢温柔的女子。南宫墨自然也不泼辣，更不算跳脱，但是她看似温雅的笑容下面带着的却不是扎人的刺而是能杀人的刀剑。而且伶牙俐齿从不知道什么是女子应有的本分，简直比那些粗鲁泼辣的村妇更让人讨厌！
南宫墨扯住想要说话的卫君陌，脸上连笑容都没有少一丝一毫，笑吟吟地道：“不好意思，嘴长在我脸上，不闭你能怎样？”
“你…你…”
南宫墨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靖江郡王耳朵不背吧？我夫君的话您听见了？请让开我们要进去了。俗话说…好…不挡道。”
虽然南宫墨没说出那个字，但是跟说了也没什么差别了，这种话谁还能不知道不成？卫鸿飞气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瞪向卫君陌道：“这就是你看上的女人？如此粗俗无礼……”
“比你的眼光好。”卫君陌冷然道。
靖江郡王被刺激的不清，怒极反笑，“本王的眼光确实是不好，不然怎么会看上你娘那个……”
碰！
卫鸿飞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直接被一道无形的起劲甩飞了出去。幸好身后还有两个儿子挡着，父子三人撞上身后的桌子摔成了一团。
“卫君陌！”肋骨被撞得生疼的卫君博也终于维持不住往日的温文有礼了。跟卫君泽一起扶起了卫鸿飞，咬牙厉声道：“卫君陌，我们靖江郡王府养你二十多年，你就是这么对待父亲的？”
“咦？终于不假惺惺的叫大哥了？”南宫墨惊讶，“之前不是一脸殷勤的要认母亲为母，叫君陌大哥么？还有，好像是母亲娘家养着你们一家子废物吧？”
长平公主的娘家自然是皇家，可不是皇家养着这一群废物么？卫君博一脸正气，沉声道：“燕王谋反，卫君陌附逆，莫说他已经离开了靖江郡王府，就算没有咱们靖江郡王府也要大义灭亲的。”
“哦，君陌离开金陵对你应该有好处才是啊，你真的不考虑谢谢他？靖江郡王世子？”南宫墨笑道。
几句话的功夫，卫鸿飞也缓过气来了。瞪着卫君陌满脸厌恶，还有着深深隐藏在眼底深处的畏惧，“逆子！”
他们这一番唇枪舌战，却是大大满足了在场隰州群众的八卦**。看向卫鸿飞的目光也充满了各种意味。虽然隰州远离金陵，当初长平公主生下一个父不祥的孩子的事情可能没有传到隰州。但是长平公主休夫这种事情却绝对是传的天下皆知了。
原来，这就是被大长公主休掉的那个男人啊。
被、休、掉、的、男、人！
卫鸿飞也算是大夏的独一份儿了。
南宫墨挑眉，侧首看向旁边的掌柜，“掌柜，你们这云中客栈真的是隰州最好的客栈么？让人堵在路中间不让客人进去也是贵客栈的做派？”
虽然云中客栈是属于紫霄殿的，但是暗地里的关系自然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掌柜的连忙陪着笑上前道：“这位夫人说笑了，里面请。”然后又对着卫鸿飞道：“这个…王爷，还请您高抬贵手别为难小的，请你让让路至于各位有什么矛盾，不如私下解决如何？”
被掌柜的一提醒，卫鸿飞才想起来这是大庭广众。在看到众人扫过来的视线心中更是懊悔不已，冷着脸让道了一边。南宫墨这才拉着卫君陌跟着掌柜往里走去。
“你们来隰州干什么的？！”身后，卫鸿飞沉声问道。
南宫墨轻笑一声，“王爷来干什么我们就来干什么啊。”
“属下见过公子，郡主。”云中客栈后院，掌柜的恭敬地抱拳行礼。南宫墨早知道云中客栈的底细倒也不惊讶。卫君陌微微点头，拉着南宫墨坐了下来问道：“隰州有什么动静？”
掌柜道：“回禀公子，从去年年底金陵已经派了好几拨人来劝说宁王了。不过都没有成功。燕王殿下起兵的消息传来之后，宁王殿下似乎也没有动作。泰宁卫一切如常，上个月宁王还亲自领兵去镇压了一个小部落的叛乱。其余时间并没有任何异动。”
南宫墨问道：“卫鸿飞一行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掌柜道：“靖江郡王一行人半个月前就已经到了隰州了。求见宁王殿下一直不得其门而入。数次求见都被拒之门外，卫鸿飞也极为恼火却又无可奈何。”这里是宁王的地盘，别说是卫鸿飞区区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郡王，就算是亲王甚至萧千夜亲自来了也得礼让几分。一句话，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南宫墨挑眉，“宁王这个人怎么样？”
掌柜的表情有些怪异，沉吟了一下方才道：“宁王殿下…性情有些不同。宁王当年就藩的时候才年方十六，花了三年时间扫平了隰州各地的山贼土匪，镇压边关各部。所有人都以为宁王殿下会成为第二个燕王殿下
个燕王殿下，但是…三年之后宁王殿下似乎就开始对政务和军务失去兴趣了。倒是时常结交一些闲散文人江湖浪子，喝酒弹琴观舞赏乐。而且，宁王本人极好美色，隰州好几位花魁都与宁王殿下交情甚笃。宁王后院中还有一群芳园，园中收纳了无数家人，上到大家闺秀，下到小家碧玉，甚至还有江湖侠女和西域舞姬。”对比宁王的放浪形骸，燕王简直自律的像个圣人。
如果不是事先见过宁王，听了掌柜的话只怕是要以为这是一个昏庸好色之辈了。
“但是，隰州看起来治理的还不错啊。”隰州治下的百姓过得并不比幽州差多少，难不成宁王还真是奉行无为而治？
掌柜点头道，“确实，宁王自己虽然不怎么管事。但是手下却也有不少能人。最重要的是，宁王手下的人一般都不敢背叛他或者是糊弄他。”
“这又是为何？”
掌柜道：“宁王对百姓仿佛并不关心却也不苛责，但是对手下却极其严厉。”严厉是最轻微的说法，宁王对手下简直可以称得上残暴了。
“三年前，宁王府有一个管事贪污了一千两银子，宁王知道之后…当场剁了那个管事的双手。还有一年前，听说宁王府的副总管跟宁王说了几句萧千夜的好话，直接被宁王给割了舌头。”宁王性格并不是喜怒无常的残暴，一般不惹他没事儿，甚至可以说平时宁王还挺好相处。但是一旦犯到他手上，绝对是比死还痛苦，之前有再深厚的情谊都是白费。掌柜的在隰州好几年，关注宁王自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人，看着脾气好好，实际上是极其冷漠无情的。心底深处比在刀尖上舔血的杀手还要冷硬。就算之前有过命的交情，一旦犯到了他手里你就不用想他念旧情这种事情了。对他来说，过去了的交情跟过去了的事情一样，过了就是过了。
“将最近隰州和宁王府的消息送过来。”卫君陌沉声道。
掌柜点头道：“是，属下早已经整理好了，立刻就送过来。公子和郡主请先歇息一下，属下命人送些饭菜茶点过来。”
“辛苦你了。”南宫墨浅笑道。
“不敢，属下分内之事。”
掌柜的退下之后，南宫墨问道：“有什么感觉？”
“深藏不露。”卫君陌道，“他能那么容易掌控下属，显然手底下还有一支隐藏的力量。”
南宫墨叹气，“我也这么觉得，看起来掌柜对宁王了解也并不多。话说…你好歹跟他在金陵住了十几年，难道就没有什么了解？”
卫君陌道：“宁王母妃早逝，在宫中并不起眼，很少出现在人前。我也很少出门，而且十三岁之后我经常不在金陵，他就藩离开金陵的时候我也不在金陵。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十三年前。那时候，他很沉默不是现在的性子。”
南宫墨叹气，“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封到隰州来，先皇跟宁王有仇还是太相信宁王的能力了？”燕王也是差不多那个年纪就藩的，但是在此之前燕王就上过战场了。所有镇边的藩王中，宁王是最年轻的那个。
“隰州原本是有两位打仗很厉害的将军驻守的，但是…宁王就藩五年后，两个将军一个病死了一个出征时发生意外战死了。”
南宫墨挑眉，总觉得卫公子在暗示什么。
“你打算怎么对付宁王？”南宫墨有些好奇地问道。最富一个完全不熟悉却深藏不露的人，还是有些麻烦的。
卫公子剑眉微扬，“对付？我们不用对付他。不过，如果实在是太麻烦……”
“宁王也算是你舅舅。”南宫墨提醒道。
卫公子抬手摸摸她的脸颊，“无瑕想太多了，咱们现在在他的地盘上，说不定倒霉的是我们呢。”
“……”你确定是我想多了么？
“……我一般不喜欢暴力解决问题。”卫公子道。
“好吧，你说了算。”

322、可预见的兄弟阋墙
两路看对方都不顺眼的人住在同一家客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比当初住在靖江王府还要容易遇上。至少靖江郡王府还有好几个门儿，还能选择到底是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出门。如果不想见，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见上一面。但是这小小的一家客栈，即便是他们包下了一整个院子，但是客栈的大门只有那一个不错吧？如果要在客栈里用膳的话，除非你端到房里吃，否则三次总能遇上一次吧？
所以，南宫墨带着柳寒出门的时候就不幸遇上了。
看着挡在自己跟前的卫鸿飞和卫君泽，南宫墨微微眯起了清眸。难不成她看起来真的比卫君陌好欺负？
“靖江郡王，有什么事？”南宫墨淡然问道。
昨儿刚刚丢了脸，卫鸿飞一整天都没有出门。不过他到底不是来休闲旅游的，自然也不可能一直都不出门。此时正好遇到南宫墨单独带着人出门，没有了卫公子在场卫鸿飞也多了几分勇气立刻带着人过来挡住了去路。卫鸿飞打量了南宫墨一番，方才开口道：“听说，你生了一对双胞胎？”
南宫墨有些惊讶地看向卫鸿飞，倒是有些不明白卫鸿飞想要干什么。总不可能是突然关心起她和卫君陌的孩子了吧？
果然，卫鸿飞冷哼一声道：“长平公主现在想必很满意了？”
闻言，南宫墨不由得莞尔一笑，道：“这是自然，母亲如今在幽州谁敢对她有半分不敬？每日除了与舅母和城中贵妇们说说话儿便是含饴弄孙，怎么能不满意？不过或许也有些不满意的吧？”
“哦？”卫鸿飞眼睛微亮。
只听南宫墨悠悠道：“君陌时常出门在外，不能时时孝敬母亲跟前，母亲自然多少都是有些遗憾的。如果三位公子也经常出门，想必靖江郡王也是会不舍的吧？”
卫鸿飞眼神一黯，神色顿时有些僵硬起来了。
南宫墨心中暗叹，卫鸿飞对长平公主确实是有感情的，即使是现在只怕也未能忘怀。只是他的感情有掺杂了太多的利益和算计，更无法给予完全的信任和尊重。甚至，其实他打从心底里都对长平公主和自己的身份之差感到自卑。卫鸿飞缺少站在一个比自己更强势的妻子身边的勇气和信心，这也就导致了他越发严重的自尊心。一旦发现长平公主可能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根本不会去考虑真假或者寻求对方的解释跟对方沟通。当年卫鸿飞觉得孩子不是自己的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向长平公主求证，而是直接广而告之以便让自己在舆论上占到上方。或许他有隐晦的询问过一些，但是卫君陌那样的身世，甚至有可能更神秘的身世，长平公主如果真的随随便便就告诉他了，那才是白当了那么些年公主了。
其实，南宫墨认为这样的卫鸿飞，即便是没有卫君陌的事情，也未必就真的能够做到对长平公主一心一意。
只是，有了卫君陌的事情之后卫鸿飞显然觉得自己更委屈了。
卫鸿飞脸色有些难看，干巴巴地问道：“你们真的打算跟着燕王谋反？”
南宫墨淡然不语，卫鸿飞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瞪着南宫墨的神色有些恼怒的模样。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卫君泽开口道：“星城郡主，只要大哥带着公主回到金陵，靖江郡王还是欢迎你们的。”
南宫墨有些诧异地看向眼前有些阴沉的青年，卫君泽看起来似乎跟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冲动鲁莽的蠢货有些不同了。不过“欢迎？”
有儿子开口帮自己说了最难启齿的话，卫鸿飞脸色倒是好看了一眼。点点头沉声道：“泽儿说得不错。你回去告诉长平，只要她回来，以前的事情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现场沉默了片刻，南宫墨突然放声笑了起来。
跟在她身边的柳寒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一脸无语地看着眼前的这对父子。
“你笑什么？！”卫鸿飞怒道。
南宫墨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泪珠，笑道：“既往不咎？母亲还有我们有什么事情需要靖江郡王既往不咎的？王爷，自我感觉太良好是病，趁早治吧。”
“南宫墨！”卫鸿飞怒吼。
南宫墨淡然道：“听说王爷来了快半个月了，连宁王府的门槛都没有摸到。王爷有空想这些事情，还不如想想怎么完成皇帝陛下交代的事情吧。否则回去之后，可能是王爷要求别人既往不咎了。”
卫鸿飞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南宫墨说到了他的痛处了。他跟宁王实在是不熟，但是若是以往上门求见还不至于快半个月连门都进不了。如今宁王显然是想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若只是如此还好，如果宁王决意要倒向燕王府
想到此处，卫鸿飞看向南宫墨的目光就更多了几分不善了。不过他没有失去理智，自然知道在这客站门口大街当中绝对是不能随便动手的。
如果站在对面的柳寒知道他此时的心思的话，一定会告诉他想太多了。就凭卫鸿飞和卫君泽想要跟自己和郡主动手，那只有找死的份儿。郡主说的没错，自我感觉太好是病，得治！
“王爷若是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南宫墨笑道，她撇开卫君陌出来，可不是为了跟卫鸿飞站在大街上聊天的。
卫鸿飞冷哼了一声，转身进去了。
“郡主，许久不见倒是风采依旧。”卫君泽并没有跟着卫鸿飞走，反倒是留了下来看着南宫墨笑得有些阴冷。
南宫墨扬眉，目光在他的双腿上转了一圈，笑道：“是啊，卫三公子啊，是卫二公子看起来也不错。这腿，一点儿也不像是瘸过。”
卫君泽脸色微变，摇了摇冷笑道：“郡主当初的厚赐，卫君泽总有一天会加倍奉还的！”
“我等着。”南宫墨道。
卫君泽森冷一笑，也跟着转身走了。
“郡主，这个人看起来有些还是小心一些的好。”柳寒盯着卫君泽的背影沉声道。
南宫墨微微点头，“当初在金陵的时候可想不到有一天卫君泽会成长成这个样子，倒是小看他了。不过还是有些太过鲁莽了。”
“要不要先”柳寒很不喜欢这个卫君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这种人，若是有仇还是早些除了比较好。
南宫墨摇头道：“先不用，等他有本事长成毒蛇再说吧。而且你认为，卫君泽现在这样，最碍了谁的眼？”卫君泽的眼底，不仅有仇恨和阴鸷，还有着从前从来没有的野心和贪婪。柳寒一呆，想了想脑海中灵光一闪，“卫君博！”
柳寒对卫君博兄弟并不了解，但是身为前紫霄殿的重要成员，她还是暗地里见过这两兄弟几次的。这次见面，这两兄弟给人的感觉明显跟从前不太一样了。显然是面和心不合，不是，面不合心也不合。
南宫墨悠然道：“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能好起来，若不是从此改邪归正好好做人，就是会变本加厉性格扭曲。”在经历了双腿残废又被母亲和兄长忽视舍弃，甚至可能连下人都对自己不恭敬之后，以卫君泽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好？
柳寒笑道：“看来，未来的靖江郡王府免不了一场兄弟阋墙的戏码啊。”
南宫墨含笑转身，往前方的街道走去。
客栈后院里，卫鸿飞神色阴沉的坐在书案后面出神。他跟前不远处坐着的便是卫君泽和卫君博兄弟两个。
卫君博剑眉微皱，沉声道：“父王，燕王命卫君陌和星城郡主来隰州，目的只怕是与我们一样的。”
旁边，卫君泽嗤笑一声道：“大哥，这种事情还需要你说么？傻子都看得出来。”
卫君博眼神微沉，却没有说话。自从当初卫君泽被卫君陌摔断了腿之后就性情大变，即使后来好了也总是处处与自己作对。想到此处，卫君博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这个弟弟原本一直很听话的，谁知道他断腿期间自己稍有疏忽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最让他烦躁的是，明明是卫君陌害他断了腿，但是他却死盯着自己这个兄长。对卫君陌和南宫墨的怨恨甚至还要往后靠一些。
早知道他的腿会有好的一天，当初确实是不应该疏忽了他。只是事已至此，卫君博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即使卫君泽再怎么挑衅，挡着父王的面他却还是只能忍让。
卫鸿飞皱眉，沉声道：“好了，已经这么多天了，宁王还是不肯见咱们，只怕是情况不妙。”
卫君泽倒是不以为意，道：“父亲，我刚刚探到了一个消息，宁王这些日子不肯见咱们，是因为他这些日子根本不在隰州。”
卫鸿飞一愣，“你从哪里探得的消息？准确么？”
卫君泽有些得意地道：“这是自然，我是从宁王府专管采购的管事口中知道的消息，而且也亲自去查过了。宁王无论吃穿用度都一定要最好的，但是这段日子，宁王府确实是有许多宁王喜欢的东西都没有再采买。”宁王府如今没有当家主母，甚至也没有世子郡主，有些级别的东西除了宁王是没有人有资格用的。
卫君泽虽然如今性子有些变了，却依然喜欢出入一些青楼酒肆之类的地方。在陌生的地方，这样的人消息自然是比一贯标榜自己君子端方的卫君博要灵通得多。
卫鸿飞松了口气，眉头也展开了许多，“那就好，如果是这样，或许情况没有这么遭。博儿，今天可有去宁王府递拜帖？”
卫君博点头，“回父王，跟之前一样每天都递。不过，今天管事的回复倒是有些不一样，只说王爷今天身体不适不能见客。”之前宁王府都直接说宁王不在，他们只当宁王是不愿意帮助陛下对付燕王而故意推诿，哪里想到宁王竟然是真的不在？
卫鸿飞笑道：“那就好，这几天务必要注意宁王府的动向。就算宁王不肯见咱们，他总是要出府的吧？”宁王交游广阔，在府里根本待不住，只要他出来总会想办法见到的。
卫君博二人齐声称是，卫君博继续方才被卫君泽打乱了的话题道：“父王，有卫君陌和星城郡主在，咱们只怕不是那么容易达到目的。”
房间里顿时有些安静，想起两年前在金陵的那些事情。虽然他们靖江郡王府并不在当时局势的中心，许多事情后来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也许，正是因为他们不是在局中，才能够全身而退的。看看萧纯和南宫怀，一个郡王一个国公府，就那么轰然倒塌不留一丝余地。这其中，这两个人到底出了多大的力，他们自然也是知道几分的。
“那你说，怎么办？”
卫君博默然，如果之前二十多年他们都没有想到办法对付卫君陌。现在卫君陌彻底脱离了靖江郡王府难道他们还能够想到办法吗？
“父王，不如我们先下手”卫君泽道。
“住嘴！”卫鸿飞没好气地道，“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去对付那两个人？昨晚刚传过来的消息你们看到？”昨晚刚刚收到的自然是从安夏传过来的消息，韩应安带了那么多人都没奈何得了这两个人。更何况，隰州是宁王的地盘，想要在隰州城里杀人，也要看宁王同不同意。想要悄无声息的杀了那两个人是不可能的，动静闹大了惹怒了宁王到时候死的是谁还不知道了。
“父王你不会怕了他们吧？还是说你依然舍不得那对母子？你别忘了，长平公主”卫君泽不悦地道。
“住口！”卫鸿飞厉声道：“你要去就自己去，死了别怪本王没提醒你！你就不能跟你大哥学学，多用用脑子？”
卫君泽脸色变了变，咬牙起身道：“行！反正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不如大哥。那你们自己想吧，我先走了，反正我也出不了什么好主意。”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看着卫君泽消失在门口，卫鸿飞叹了口气。卫君博轻声道：“父王，二弟年纪还小。”
卫鸿飞点点头道：“泽儿不懂事，你做哥哥的就多担待一些，你们是亲兄弟。”两个儿子如今关系恶劣卫鸿飞不是不知，只是卫君泽从小就性格顽劣不好管教。原本他只听从他娘和卫君博的话，卫鸿飞也觉得没有什么坏处，至少免了以后兄弟相争。但是如今两个儿子关系破裂，他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管教这个小儿子了。
卫君博垂眸，恭敬地点头道：“父王放心便是，我怎么会跟二弟计较这些。”
卫鸿飞欣慰地点点头，“那就好，你从小就不用本王操心。”
大街上，南宫墨悠闲的漫步在人群中。身后跟着一身黑衣的柳寒，两个女子容貌性格都是不凡，即使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也显得鹤立鸡群一般的醒目。柳寒跟在南宫墨身边，有些不解地道：“郡主，咱们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找人。”南宫墨淡淡道。
“找人？”柳寒惊讶，“郡主在隰州城里也有熟识的人？”
“算不上熟，几面之缘而已。”南宫墨道，指了指前面的一家铺子道：“去前面看看吧。”
南宫墨指的是一间香料铺子，隰州靠近西域是前往西域的商人必经之路。因此许多从西域带回来的东西，或者是西域商人带来的东西这里都是最前面的几站地儿。东西倒是要比江南和幽州便宜许多。这铺子并不算大，经营铺子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美貌的夫人。看上去仿佛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但是南宫墨只看一眼便知道这女子最好也有三十多岁了。见两人进来，女子连忙迎了上来笑道：“两位姑娘里面请，不知道需要些什么？”
南宫墨挑眉笑道：“那要看，掌柜的这里有什么了？”
女子嫣然一笑，道：“旁的地方不敢说，但是在隰州城里姑娘绝对找不出比我这儿更好的香料了。”
南宫墨不置可否，女子也不多话只是将南宫墨二人领到堂中取出自己的香料送到南宫墨面前。”
南宫墨仔细看了看，道：“极品的白檀香，果然是好东西。”
女子面带一丝自得，笑道：“姑娘好眼力，这是西域商人带过来的。这样的品质，隰州城里只此一家。就是宁王府中女眷，也是在小店里买的。”南宫墨挑眉，“宁王府？宁王果然好眼力。”宁王府的女人是有多大的心才敢在这儿买香料？
女子一怔，有些不太明白南宫墨的意思，不过很快又笑了，“姑娘如果也觉得好，那才是真的好。姑娘可要来一点？”
南宫墨想了想，抱出几个名字道：“如此，就有劳夫人了。每样三钱。”
女子顿时笑颜如花，南宫墨点的这几样都是最名贵也最好的香料，就算只是一样也价格不菲何况她一下子就点了六种，“姑娘稍等便是。不过安陵香，姑娘要的是不是有点不知姑娘用来做什么的？”安陵香有轻微的毒性，一般很少有人用来调香，除非是真正的香道大师。她却不知道，南宫墨买香料却未必是用来调香的，调毒倒是比较合适。
“夫人不卖？”南宫墨也不解释，只是笑问道。
“自然是卖。”女子笑道，“只是这香料有小毒，姑娘用的时候可千万小心一些。”虽然不知道眼前的蓝衣女子是什么身份，不过她倒也不怕什么。就算真出了事儿，这安陵香本就有毒，他也是提醒了的，也碍不着她什么事儿。总不能有人被毒死了还要怪药店卖药的吧？何况，在隰州城里只怕还没几个人敢为难她呢。
“多谢夫人提醒。”南宫墨笑道。
女子转身进柜台去称南宫墨需要的香料去了，才刚走进柜台门口却又进来一个人。女子抬眼一看，看到来人眼睛却是一亮立刻就想要迎了出去。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那人笑看着南宫墨道：“哎呀，星城郡主，咱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啊。”
南宫墨并不惊讶，微笑道：“哪里，夏公子不是听说我在这里才过来的么？”
来人一身紫衣，神态慵懒似笑非笑，自然正是自称夏十七的宁王殿下。被人揭破，宁王也不尴尬，笑眯眯道：“本公子久慕郡主风采，可不是一听说郡主来了立刻就过来了么？郡主喜欢香料何必破费去买，说一声在下让人给你送过去一些就是了。”
“原来这是夏公子的店儿？那倒真是巧了。”南宫墨笑道。
宁王笑道：“那倒不是，不过本公子跟掌柜是朋友罢了。对了，怎么不见卫公子？两位不是一直形影不离么？”
南宫墨嫣然笑道：“外子不是正在等着夏公子什么时候心情好才好求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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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づ￣3￣）づ，昨天去海边浪，结果下午回来感冒了。嘤嘤，抱歉亲们，今早收到编编大人警告一次，再也不敢断更了。泪哒哒~

323、第一次谈判
宁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狠狠地瞪着南宫墨咬牙切齿，“你们早就知道本王的身份了！”
南宫墨点头，宁王怒道：“那你们还敢装傻！”
南宫墨笑得十分无辜，“啊呀，我们以为宁王舅舅是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比如说微服私访巧遇个佳人什么的。冒然说破了您的身份，万一坏了你的好事儿怎么办？”
宁王殿下的脸有些黑了，“你倒是一点儿都不见外。”
南宫墨笑语嫣然，“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见外的？宁王舅舅，您说是不是？”
站在一边的老板娘这才反应过来，笑道：“原来是王爷的外甥女么？还是位郡主。妾身还以为……”老板娘掩唇偷笑，略带调侃地看着宁王道：“妾身还以为，王爷这次出门又结识了一位绝色佳人呢。”宁王轻哼一声道：“本王可没有这么好的福气有这么厉害的外甥女，这是本王的五皇姐的儿媳妇。”
老板娘也不在意，笑道：“那就是外甥媳妇儿。星城郡主的大名儿，妾身虽然在这偏远之地，却也听说过的。妾身见过郡主了。”
南宫墨淡笑道：“老板客气了。”
闻言，老板娘笑得更开心了。寻常人总是叫她老板娘，但是她却着实喜欢听人叫自己老板。因为，这家店本就是她自己开起来的，她就是老板。听人叫着老板娘，总感觉好像自己是谁的附庸似的。
宁王侧首斜了南宫墨一眼，“你倒是对卫君陌不错，就这点功夫都等不得还专程来骗本王出来？南宫怀等了半个月也没怎么着啊。”作为一个立誓要娶一个绝色美女的男人，看到一个绝色女子在一心一意的为了别的男人奔波，这是何等的心塞啊。
南宫墨笑道：“这个么，隰州城里又不好玩儿，还有些讨人厌的人整天看着膈应人，早点办完事儿早点回去啊。”
“你就这么有信心，能够达成目的？”
南宫墨摇头浅笑道，“这个不是要看宁王舅舅的意思么？我们尽力，您随意。”
“哼！”宁王完全不想给她好脸了，“你这个性子…白瞎了这么一张脸。”
南宫墨笑眯眯道：“舅舅教训的是，老天给了我这么聪明的脑袋还有高强的本事，还给我这么一张脸，我也觉得…老天爷对我蛮好的。”
宁王牙疼，偏过脸对旁边的老板娘道：“惠娘，本王先带这丫头回去，改天再来看你。她买什么了？”
老板娘连忙笑着进了柜台，不一会儿就将南宫墨要的东西装好送了出来，“郡主大驾光临，妾身只感到蓬荜生辉。这些香料就算是妾身送给郡主的见面礼，还望郡主不要嫌弃。”
南宫墨转头去看宁王，宁王耸耸肩，“得，本王还能亏了你？这次本王出去带回来一些小玩意儿，出来得急忘了带，回头让管事给你送过来。”老板娘顿时笑逐颜开，“那就多谢王爷了。”宁王送她什么不重要，贵不贵重也不重要。关键是宁王出门记得给她带礼物这才是重要的，哪怕宁王带回来的只是一根头绳呢？只有宁王看重她，她一个孤身寡妇才能够在这隰州城中站稳脚跟不被人欺负。
宁王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香料，挥挥手瞥了南宫墨一眼，“还不走？等人请吃饭呐？”
几番交锋下来，宁王殿下已经完全无法再将南宫墨当成一个绝色美人儿来欣赏了。果然…嫁了人的女人，怎么看都只像是…外甥媳妇！美貌什么的都是浮云啊。
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宁王殿下是个十分亲民的王爷。所以大街上认识他的人不少，时不时就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丝毫不摆架子的点头回应。反倒是南宫墨，完全是陌生的面孔。再想想王爷的名声，难不成…王爷从哪儿带回来了一个绝色没人儿？
听说去年燕王也从外面带回来一个绝色美人儿，宠的都快没边儿了。宁王殿下难道打算效仿自己的兄长？脑洞比较大的人们有些胡思乱想。没办法，隰州和幽州离得近，偶尔互相传一些八卦也是可以理解的。自家王爷的八卦不好讨论的太过分了，但是别家王爷的却可以好好讨论一下。
比如说，在幽州少有跟燕王有关的传闻，但是民间暗地里关于宁王的艳闻却不少，虽然绝大多数都是杜撰的。然后，在隰州关于宁王的传言有但是都不会太过分，而关于燕王和蝶妃的二三事之类的画本子，即使是避讳了燕王的名号也能看得出来到底是在说谁。那文笔，那剧情，那缠绵悱恻，南宫墨表示她这个近距离围观过的都没有发现原来燕王殿下跟宫筱蝶竟然是真爱。
“你这是…安陵香？你想毒死谁？”宁王看着手里的香料包问道，“你该不会想要毒死卫鸿飞吧？本王警告你，卫鸿飞绝对不能死在隰州的地盘上。”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我能掰开卫鸿飞的嘴把这包安陵香一次塞进去么？”不然，她要怎么样才能用这种玩意儿毒死卫鸿飞？
“那你拿来干什么？”宁王不解地道。
南宫墨微笑道：“既然去了，总不好意思什么都不买吧？而且…我看宁王舅舅仿佛有些头疼的毛病，我手里正巧有个方子，打算调好了送给你做见面礼来着。”
“送我的？”宁王惊讶，没想到南宫墨居然还能想着给自己送礼。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头疼？！”
南宫墨无语，“我没那么神通广大把探子插到你身边儿去。上次见面，一刻钟里，你揉了七次额头，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而且，你眼底暗青，看起来没睡好。夜里头疼的话，可以点上我调制的香试一试。”
宁王点点头，“本王想起来了，听说你治好了三哥的旧伤。”
“不是我治好的。”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药方是师兄配的，不过现在燕王的旧伤是好了，又添了新毒。师兄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解法，也算是十分倒霉了。
宁王只当她谦虚，“如果你能治好本王的头疼，本王送你一个礼物。”
“同意帮着燕王舅舅么？”南宫墨笑问。
“你想得倒是美。”宁王冷笑。
南宫墨耸耸肩，她也是开玩笑的自然不会当真。
宁王府门口
宁王看着站在大门口的几个人足足有好一会儿没出声。
“见过王爷。”卫鸿飞带着两个儿子上前见礼。
宁王回头瞪向南宫墨，“你说卫君陌在宁王府门口等本王，人呢！”说好的等着本王接见呢？！
南宫墨诧异，“我什么时候说了，他在门口等着王爷了？”
“那他在哪儿？你别告诉本王他在客栈里等着！”宁王殿下阴恻恻地道：“若是这样的话…就让他等到下辈子吧！”
南宫墨想了想，“外甥亲自上门求见，宁王舅舅难道会让他在门口等连个茶水都不给准备？就算舅舅不在家，管事也不会这么不懂事，自然是请他进去用茶了吧？”
宁王冷笑，“没有本王的允许，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让他进去！”
被冷落在一边的卫鸿飞父子三人有些尴尬，同时心中又有些暗暗的高兴。看起来宁王很生卫君陌的气，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
“王爷……”卫鸿飞上前一步，忍不住道。
宁王仿佛这才注意到他，“哦？你是……”
卫鸿飞抽了抽嘴角，“下臣靖江郡王府卫鸿飞，见过王爷。”不是他想要报名报的这么仔细，而是他怕他不说清楚，宁王再来一句，卫鸿飞是谁。
“是你啊。有事儿？”宁王浑不在意。
卫鸿飞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了，虽然在金陵靖江郡王府算不上是什么一等一的权贵，却也没有人敢如此不给他面子。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卫鸿飞还是忍下了一口气，“臣奉陛下之命前来求见王爷，有些事情想要与王爷相商。只可惜，王爷这些日子都不在府中，所以才……”
“这样啊。”宁王直接打算了他的话，懒洋洋道：“那就一起进去吧。”
“多谢王爷！”卫鸿飞大喜，等了这么些日子，总算是能进宁王府的大门了。这些日子的等候，让卫鸿飞产生了一种宁王府的大门比皇宫还难进的错觉。
一行人进了宁王府，立刻就有管事迎了上来。看着管事欲言又止的模样，宁王不耐烦地道：“有什么事直说！”管事连忙道：“回王爷，那个…”
“哪个？”
盯着宁王森冷的目光，管事只得加快了语速，“那个卫公子已经在府中等着您了。”
“什么？！放肆，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放他进来的！”果然，宁王殿下勃然大怒。管事哭丧着脸，给他一百条胆子他也不敢随便放人进来啊。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那位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宁王可没有心情听他的解释，抛下南宫墨和卫鸿飞等人怒气冲冲的朝着大厅冲去。
身后，卫君泽看着南宫墨幸灾乐祸，“星城郡主，卫君陌的胆子可真是不小，竟然连宁王府都敢闯啊。”
南宫墨点头笑道：“是啊，我也觉得这世上没有几个男子比他更有胆色了。做男人的，胆子比女人还小要来有什么用。本郡主真是好眼光，卫二公子说是不是？”
“……”我是在夸他么？！
卫鸿飞冷哼一声，“愚蠢。得罪了宁王，他能讨到什么好处？”
南宫墨淡淡道：“我们讨不到好处，对靖江郡王来说不就是最大的好处么？”
卫鸿飞脸色难堪地拂袖，“本王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南宫墨淡笑不语，只是看似平静地打量了卫鸿飞几眼。但是在场的人却都明白南宫墨那表情的意思：你敢跟我一般见识么？
卫鸿飞顿时脸色铁青。
被管事领着，还没走进大厅就听到里面传来宁王的怒吼，“卫君陌！你敢动本王好不容易收集的好茶，你找死！”
大厅里，卫公子平静的坐在一边。身边的桌案上还放着一个茶壶和一杯清茶，身边不远处，宁王殿下脸色铁青狠狠地瞪着卫君陌仿佛他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卫君陌神色淡漠，一壶茶而已。而且，又不是他去偷来泡的，关他什么事？人家茶都泡了就算他不喝宁王也不能在收回去珍藏。
跟在南宫墨身边的管事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他们家王爷其实很少有客人，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还是王爷的外甥，泡壶茶招待一下没什么问题吧？毕竟，人家都进来了总不能让人干坐着，反正他们也赶不走。问题是…为什么那会是王爷“好不容易”收集的好茶啊？他们宁王府里有不好的茶吗？
“宁王舅舅，火气这么大，对身体不好。”南宫墨跨进大厅，轻声笑道。
宁王轻哼一声没说话。
“无瑕。”卫公子抬头看向漫步进来的女子，神色温和了许多。
南宫墨含笑走到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卫君陌微微蹙眉，道：“无瑕一大早出去，就是为了找他？”显然，对于南宫墨自己去找宁王的行为，卫公子有点不太高兴。倒不是他吃醋什么的，而是…无瑕用不着这么想方设法的去求见宁王。如果他不在身边就算了，既然他在自然希望无瑕不要那么辛苦。
南宫墨低声笑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跟我到底谁先进宁王府。看来还是你赢了。”
卫君陌唇边勾起一丝淡笑，“是无瑕赢了。”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宁王殿下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南宫墨抬头，立刻正襟危坐一脸肃然，“说完了，宁王舅舅你有什么吩咐？”
宁王一噎，撇过头去瞪了卫君陌半晌。突然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地笑意，“小子，叫声舅舅来听听。”
所以说，有的时候辈分高一些还是有好处的。
“十七舅舅。”卫君陌面无表情的道。以为他会叫不出口么？有什么好叫不出口的，论辈分宁王本来就是他舅舅，虽然年纪小了一点，人疯癫了一点。但是做晚辈的总是要容忍一二的。燕王舅舅总是啰嗦的絮絮叨叨他不也包容了么？
“……”面瘫不是应该高冷的么？这么能应变自如还端着一张面瘫脸欺骗世人么？宁王心中恨恨地吐槽。
南宫墨坐在卫君陌身边捂唇偷笑，看着宁王的表情变了又变就能猜到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了。
“咳咳，王爷。”被晾在一边许久的卫鸿飞终于忍不住道。对宁王他不熟也不了解，但是这一会儿接触下来就知道这位的性格实在是有些不像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位亲王。同时，也明白了对方显然并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虽然看着宁王一直在跟卫君陌争锋相对，但是，争锋相对也表示对方看得起你才会跟你斗嘴。而宁王对他们的态度，却是直接无视了。宁王不可能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这样的态度不仅是无视了他这个人，也间接的表明了宁王对朝廷和萧千夜的看法。
宁王轻哼一声，坐回了自己的主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懒懒地看着众人道：“行了，说吧。来见本王有什么事？”
“这…王爷，下臣希望能够和王爷单独谈谈。”卫鸿飞道。
“单独谈？”宁王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道：“免了，本王猜到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了。回去转告皇帝陛下，本王对他和三哥之间的争斗不感兴趣。我在隰州过我的逍遥日子，他要撤藩还是要征讨谁跟本王无关。当然了，如果他也想要对付本王的话，尽管放马过来，本王等着他。”
“王爷，你……”
“还有你们俩。”宁王根本不给卫鸿飞说话的机会，对南宫墨两人道：“一样带话给三哥，本王对靖难也没有兴趣。每天喝喝酒赏赏乐挺好的，本王不想打仗。”
卫君陌还没着急，卫鸿飞却先急了，“王爷，先帝尸骨未寒，燕王便起兵造反，难道王爷真的要坐视不管？陛下可是您的亲侄子。”
宁王冷笑，“十哥还是本王的亲皇兄呢，本王要不要也替他讨回公道？”
“这…那是因为他行为不法，违抗圣旨。”
宁王偏着头打量着他，好一会儿方才悠悠道：“本王知道，因为陛下要撤藩么。靖江郡王好像忘了，本王…也是藩王。”
卫鸿飞道：“这是陛下的亲笔信，请王爷过目。或许，王爷会改变主意。”卫鸿飞取出一封信函呈上，宁王接过来扫了一眼信封便扔到了身边的桌上。斜眼看卫君陌，“你们俩，有什么话要说？”
“你想要我们说什么？”卫君陌问道。
宁王笑道：“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就改变主意了啊。”
卫公子漠然无语。
宁王殿下笑容灿烂。
卫公子直接起身将手伸向南宫墨，“无瑕，走吧。他今天不想谈。”
南宫墨点点头，对宁王笑道：“也好，宁王舅舅，先告辞了。”
妈蛋！这是求人的态度么？！宁王殿下暴躁，“信不信本王现在就出兵帮萧千夜平叛？”
卫鸿飞父子三人大喜。
“等你调齐了粮草再说。”卫君陌淡然道。
“王爷，只要你答应出兵，粮草的事情完全不用担心。”卫鸿飞连忙道。
看着两人毫不犹豫的出去，宁王烦躁地道：“给本王滚蛋！你当本王蠢啊。不用担心个屁！陈昱的大军离隰州只有不到六十里，你特么有本事先把粮草给本王运过来啊。”

324、魔音摄魂
卫鸿飞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就被宁王毫不客气的赶了出去。
父子三人出了宁王府，就看到南宫墨和卫君陌两人正沿着街边漫步而行。南宫墨时不时的抬头跟卫君陌说笑，卫君陌虽然依然一脸冷峻，但是却会在南宫墨抬头的时候配合着低头去看她，紫眸中带着淡淡地温馨。两人全然没有对劝说宁王失败的担忧和着急。
“父亲，咱们怎么办？”
卫鸿飞轻哼一声，道：“先回去再说。”宁王性格狂放不羁，卫君陌性格冷傲目中无人。即便是求人也丝毫不肯放低了姿态，他就不信宁王会被卫君陌说服跟他合作。
“是。父亲。”
宁王府大堂里，宁王慵懒地半躺在椅子里，身边的桌上还放在已经展开的信笺。宁王眯眼看着眼前的管事，“有什么话就说。”
管事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王爷，陛下的信函，王爷打算怎么处置？”
宁王轻哼一声，“你怎么看？”
管事道：“陛下提出的条件，十分优厚。不过…能不能信得过…”
萧千夜在信函中写明了，只要宁王出兵帮助朝廷夹击燕王，事后将幽州三分之一的土地并入隰州归宁王所有。而且，皇帝承诺永远不会削了宁王的爵位。这样条件，如果真的实现的话，宁王立刻就会成为一人一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但是，问题就是皇帝的话能信么？
“信得过？你若是皇帝，你觉得这话能信么？”
“属下不敢。”管事吓了一跳，连忙道：“王爷说得是，那位陛下先跟萧纯合作，之后又杀了萧纯，只怕也不是守信之人。王爷是更看好燕王府？”但是看王爷对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的态度，也不像是要帮燕王的样子啊。
宁王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道：“谁说本王一定要帮他们？”
“王爷是想……”管事心中一动，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宁王扫了一眼淡淡道：“别想不该想的事情，本王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
“是，王爷。”管事连忙应道，“既然如此，云中客栈里那几位……”
宁王道：“不用管他们，不达成目的，他们是不会走的。”
“属下明白了。”管事恭声道。
挥手示意管事下去，宁王抬手揉了揉眉心继续闭目养神。
回到客栈，南宫墨坐在椅子里笑看着卫君陌，“第一次见面，就出师不利呢。”
卫君陌走过去，俯身将她揽入怀中，“无瑕在幸灾乐祸？”
南宫墨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他根本没打算跟我们好好谈，按照他的意思走只会被他耍了。”就像是卫鸿飞一样。
南宫墨抬头看他，微微蹙眉道：“他到底先要干什么？难不成打算等到燕王府和朝廷两败俱伤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不是她将人性想的太黑暗，而是面对皇家的人，想的黑暗一点绝对比想的太天真要安全得多。宁王年纪轻轻就能够将整个隰州控制在掌中，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疯疯癫癫只知道玩乐的人？
卫君陌轻轻摇头，“不知道，不过未必不可能。泰宁卫虽然号称于幽州卫齐名，但是隰州其实并不比幽州好。如果单独对上朝廷，没什么胜算。”幽州本就是地广人稀，隰州却更是如此，而且隰州连地广都说不上。隰州地形复杂，适合住人的地方并不多。论地理条件远不及一马平川的幽州。这倒不是先帝太过偏心的原因，而是宁王年纪太小。等到他能就藩的时候，好地方早都被兄长们瓜分了。就是隰州，原本也是从别的人手里接过来了。
“你真的不担心宁王倒向萧千夜？”
“不会。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卫君陌摇头，不怎么在意地道。
“怎么说？”
“隰州的粮食出产只能勉强自给自足，军粮一向都是从外面买的。隰州以南是瑾州，但是瑾州辰州等地连续两年大旱。别说没有粮食，粮食根本不能从这几个地方路过。能走的路只有跟幽州接壤的安夏了。平时无所谓，但是一旦宁王倒向了朝廷。安夏就是幽州第一个要抢夺的地方。你以为，为什么陈昱将军与宜春侯三战三胜，却依然没有领兵南下的意思，反而由薛真将军率兵从东路南下？”卫公子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南宫墨了然，“就是为了防备宁王？”
卫君陌点头，“幽州到安夏一马平川，如果需要陈昱可以在半天时间内赶到安夏城。另外…前面几场交战下来朝廷大军出师不利，宁王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选他们。无论我们说什么做什么，宁王都不会这么快做出决定的。”这种事关天下局势的事情，押对了宝自然是好。押错了，麻烦可是不小。所以，下注的时间越晚对宁王越有好处。
“如果宁王就这么拖着怎么办？”南宫墨挑眉，难道宁王一天不同意他们就一天不回幽州在这里等着？
卫君陌道：“他不同意就可以了，时间久了，他自然就会改变主意。”
只要宁王不插手战事，燕王府面对朝廷大军并不会有太多的压力。一旦燕王府占领了北方的大部分地区，宁王不同意也要用意了，“不过，我们还是应该做一点什么。”
“比如？”
卫君陌摸摸她的发丝，道：“帮助宁王尽快下决定。”
另一边的书房里，卫鸿飞父子三个气氛也不太好。去了一趟宁王府，最后却连话都没说完就被宁王给轰出来了。卫君泽有些不高兴地道：“什么宁王，分明是个脾气暴躁的莽夫！”
卫鸿飞看着长子问道：“你也这么认为？”
卫君博摇头道：“不会，莽夫不可能这么年轻就将整个隰州的大权握在手中。”在隰州，虽然也有布政使和朝廷的将领，但是跟没有没什么差别。在乖戾暴躁的宁王面前这两位根本就说不上话。
但是即使宁王如此嚣张跋扈，先帝在世时对他却并没有多少防范。连太子对他都并不十分看重，除了对他手中的兵权。显然先帝和太子都认为这样性格的人难成大器。不得不说，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的扮猪吃老虎吧？
卫鸿飞有些欣慰的点点头道：“宁王能有如今的权势地位，绝对不会只是一个莽夫而已。”
“但是父王，咱们现在怎么办？”卫君博皱眉道。宁王出乎意料的不好说话，他们的任务现在看起来只怕是有些麻烦了。
卫鸿飞沉声道：“等，卫君陌的性格跟宁王相处不到一块去，等他们闹翻了自然就好办了。”
“但是，还有星城郡主在。”虽然宁王看起来仿佛非常的不待见卫君陌，但是对星城郡主却不坏。以星城郡主的狡猾，说不定能够帮卫君陌说服宁王。卫鸿飞冷哼一声道：“一个女人而已，若是在这种大事上宁王还会被一个女人摆布，那就说明之前我们的判断都是错的，他确实是一个莽夫。这两天先不要轻举妄动，派人盯着卫君陌和南宫墨。”
“是，父王。”
宁王殿下这两天很忧郁，前两天卫君陌带着南宫墨走了之后就真的没有再来过宁王府了。甚至连帖子都没有送一张来，再对比卫鸿飞这边每天送一封拜帖求见的殷勤，宁王殿下深深地感觉自己受到了怠慢。
所幸，南宫墨还是派人将调制好的香料连同方子一起送来了。试了试，果然觉得比往日里舒服多了，夜里能够安睡，白天宁王的脾气也好了不少。
“去！把卫君陌那个小子给本王叫来！”宁王一脸不爽的吩咐道。
“……”谁说王爷脾气好了？哪里好了？分明是变得更加无常了。
“是，王爷，不知…王爷召见卫公子所为何事？”请人，总是要给一个理由的吧？虽然王爷是宁王又是卫公子的舅舅，但是看那位公子的脾气不太像是个能够召之即来的。
宁王竖眉，“怎么？本王见一下外甥还需要理由？”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
“哼！”宁王慢悠悠地靠回椅子里，一脸愉悦的欣赏着旁边的女子的演奏，完全看不出来方才还在勃然大怒的模样。
卫君陌被人引进后花园，就看到在一群美丽的女子的簇拥下，躺在大树下懒洋洋的宁王。宁王仰头喝了一口一个女子送到自己唇边的酒，看到卫君陌走过来，挑了挑剑眉笑道：“来了？”
卫君陌没说话，只是站在跟前淡淡地看着他。宁王轻哼一声，指着跟前的女子们，“看什么呢？被卫公子的俊脸吸引了？还不给客人倒酒？”
几个美丽的女子纷纷笑着应声，就想往卫君陌跟前靠。只是在对上卫君陌冷厉的目光后却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驻足不前。宁王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卫君陌，“怎么？不给面子？”
卫君陌冷冷的盯着他，紫眸中闪露出危险的信号。一只手漫不经心的轻抚着手中的思归剑，明明是一把软剑，却不知道卫公子为什么要带着剑鞘提在手里。几个女子吓得脸色苍白，回头哀求地看向宁王。虽然这位公子确实是俊美不凡，但是她们也要有命享用啊。这位一看就不是跟王爷一样能够开得起玩笑的人。
宁王没趣地啧了一声，挥挥手让众人退下。众女子这才松了口气，规规矩矩地退到了宁王身后，一眼也不敢看卫君陌。
“坐。”宁王指了指身边不远处的椅子，一边吩咐道：“卫公子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去，将碧烟叫来。”
“是。王爷。”
卫君陌坐在一边，冷眼看着宁王坐在一大群美女中肆意欢笑，饮酒作乐。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绿色衣衫的女子款款而来，“见过王爷。”
能够让宁王将她和眼前这些被称之为庸脂俗粉的美女区别开来，这位叫碧烟的女子容貌自然是极为不俗的。她长着一张极为精致的面容，肤白若雪，眉目流盼，桃腮含晕，眉宇间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娇俏和轻灵，却又多了几分女子的妩媚。跟眼前的这些美女比起来，这位碧烟姑娘虽然装扮的并不如何精致，甚至连妆容也只是淡扫了娥眉，却显得分外的出众和美丽。
“去，见过卫公子。”
碧烟含笑转身，走到卫君陌跟前盈盈一拜，“碧烟见过卫公子。”
卫君陌漠然不语。
宁王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还不给卫公子敬酒，碧烟可知道君陌可是我五姐的独子，只要他看得上你，以后碧烟享福的日子还长着呢。”碧烟嫣然一笑道：“碧烟能够跟着王爷，就是最大的福分了。”
从身边侍候的侍女手中接过一杯酒，碧烟含笑在卫君陌身边坐了下来，举杯将酒杯送到了卫君陌跟前，“卫公子，请。”
卫君陌依然纹丝不动，碧烟神色微变，整个人却慢慢地靠近了卫君陌，“卫公子不喜欢喝酒么？还是不肯给碧烟面子？公子这般无情…实在是让人伤心呢。”比起容貌，碧烟更出色的显然是她的声音。仿佛软软绵绵的，却又仿佛带着一丝坚韧和委屈。更多的却是声音中仿佛令人心神晃动的妩媚，若是寻常男子只听这声音只怕也早就心软了。
碧烟慢慢地将自己的身子靠近卫君陌，见他没有拒绝，美丽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世上，没有几个男人能够拒绝得了她。
但是，她脸上的笑容还没能够完全展开，肩膀就被人毫不怜惜地扣住了，然后身子一转被人推出去了一些。碧烟还没能够开口惊呼，却已经被一只手捏住了脖子。
震惊的对上卫君陌冷酷的眼眸，碧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脸色苍白。
卫君陌一手捏着她的脖子，侧首看向坐在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无踪了的宁王。
“咳咳。”宁王摸了摸鼻子，连忙笑道：“君陌，有话好说。你不喜欢就算了，但是也不能太不怜香惜玉了，快放开碧烟。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得罪了你你也要大度一些嘛。”
“弱女子？”卫君陌冷然，语气却带着嘲讽地味道：“会使用魔音摄魂的弱女子？”
－－－－－－题外话－－－－－－
呼呼，今天好晚了，终于赶回来鸟。原本我打算，如果今天九点还到不了酒店，就跟导游同归于尽（づ￣3￣）づ。^_^开玩笑啦，为了恕罪，宣布明天会多更啦啦。
ps：坐了来回坐了九个多小时的车，我居然完全没有晕车的感觉。难道我的晕车不药而愈鸟？那这两天做个出租车都要死要活的又是什么鬼？

325、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什么…什么魔音摄魂？”宁王干笑，脸上却是一脸的无辜。
卫君陌却不跟他废话，捏着碧烟脖子的手慢慢收紧。碧烟纤细的被子被他捏住立刻动弹不得，很快便因为缺氧而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她除了天生的声音比寻常女子更加**后天苦练了一门以声音惑人心神的秘法以外，跟普通的弱质女流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在女子中身体都算不得好的，如今被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掐住了脖子，就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了。更何况，卫君陌根本就全然不受她的影响。
碧烟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百试不爽的秘法在眼前这个男子身上就完全没有了？
眼看着碧烟就要被卫君陌给掐死了，宁王连忙道：“别…快松手，本王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卫君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才慢慢松开了捏着碧烟脖子的手。一获得自由，碧烟立刻腿软的做到在了地上大口喘气。等到缓过了气来，坐在地上连连后退，尽量能够离卫君陌多远就多远。这个男人…太恐怖了。
卫君陌低头瞥了一眼像是见鬼了一般望着自己的碧烟，又侧首看了宁王一眼。像是在问宁王找他来干什么？
宁王哈哈干笑。他哪里有什么事情找卫君陌，不过是心情不爽找人来消遣一下而已。原本以为卫君陌这小子冷冷硬硬的肯定不通风月之事正好可以好好地嘲笑他一番。谁知道，这家伙确实是不通，但是却着实事个不解风情冷酷无情的大杀器。一来就把他精心收集的美人儿吓得不轻。
“我说…”宁王摸摸鼻子，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真的看不上他们？不用客气，本王好歹是你舅舅不是么？看上了那个尽管说，本王绝对不会小气的，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
卫公子鄙视地瞥了他一眼，宁王略有些尴尬，“本王送给你的，当然绝对都是干干净净的。”难道他看起来像是喜欢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别人的渣么？
“不必，多谢。”
“别这样，君陌。”宁王一副慈爱的神色语重心长地道：“你那媳妇儿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厉害了，一点儿也不温柔可人。女人还是要温顺乖巧的才可爱的，你瞧瞧本王的群芳园，温柔的，俏皮的，清秀的，贤惠的应有尽有。这才是身为男人该享的艳福，守着一个女人有什么意思？”
卫君陌皱眉，淡然道：“与你无关，如果没事，我就走了。”
宁王盯着卫君陌良久，突然恍然大悟，“小子，你不是惧内吧？”想到此处，有些理解地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有那样一个媳妇儿，九成九的男人都要惧内的。你千万别自卑。”
卫君陌抬手，冷冷地隔开了他的手，盯着他不说话。
“嗯？有什么话要跟本王说？别怕，本王不会告诉星城郡主的。”
卫公子道：“自说自话是病，早点治。”
“……”这种外甥，真是太不可爱了。轻哼一声，宁王殿下悻悻地收回了手道：“既然你不怕南宫墨，就从这里挑两个带回去。就算你要碧烟，本王也会给你的。”一脸“你看舅舅对你好吧”的神色。
“宁王舅舅，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您这样真的好么？”南宫墨清越地声音在花园里响起，宁王脸色微变，卫君陌脸上的冷意却立刻消散了几分。看向声音的来处眼底也多了几分暖意。
宁王扭头，看到南宫墨悠然的坐在不远处的墙头上笑看着众人。不悦地道：“你们两口子当本王的王府是寡妇门？谁都可以来踹两脚？！”
“王爷，星城郡主…来、了。”匆匆赶来的禀告的管事也看到坐在墙头上的女子，有些颓然地道。
宁王冷哼一声，“谁准你们放她进来的！”
“……”王爷，是你自己吩咐的星城郡主来了不用通报啊。变得这么快，让他们这些做属下的怎么适应得了？
南宫墨轻轻一跃，轻巧地落到了卫君陌面前。偏着头打量了一番周围侍候这的各色美女赞道：“宁王舅舅好艳福，春兰秋菊，各擅胜场，果然不愧群芳园之称。”
“那是。”宁王得意地仰起头道。
南宫墨淡淡笑道：“不过，舅舅喜欢美人儿自己守着就好。咱们家庙小，养不起这么多美人儿呢。”
宁王嗤之以鼻，“养两个人能话花多少钱？大不了本王替你们出？你就是小心眼，不想让为君陌纳妾是不是？”
“我是呀。”南宫墨大方的承认。
“妒妇！”宁王幸灾乐祸地看着卫君陌，“娶了这么一个妒妇，是不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我乐意。”卫君陌握着南宫墨的手，漠然道。
“啧，真是没救了。”宁王不屑地道，只是看着两人相携的手，眼底却又一丝淡淡地惆怅划过。很快，宁王便收敛了多余的情绪，慵懒地躺回椅子里去。招招手，身边立刻就有人上前来为他揉肩捏腿，一副好不舒服的做派。
宁王懒洋洋地看着两人，“有福不会享，你俩就互相祸害去吧，本王也觉得没几个人受得了你们。”
南宫墨笑道：“那就多谢宁王舅舅了。以后宁王舅舅若是心疼外甥不如送点有用的东西，至于美女什么的，舅舅还是自己留着享用吧。如果哪天…舅舅觉得应付不过来，外甥媳妇这里有药。”
“噗！”宁王刚喝酒嘴里的酒
”宁王刚喝酒嘴里的酒直接喷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瞪着南宫墨。
“你还是女人么？！”这种话是女人能说得出口的。
南宫墨笑容可掬，“跟宁王舅舅比起来，您说咱俩谁是女人？”
宁王无语望天，喃喃道：“我觉得…说不准咱俩都是男的。卫君陌，这女人这么口无遮拦你知道么？”
“无瑕是为了你好。”卫君陌帮亲不帮理。
为我好诅咒我不行？！
“反正你很快就会需要的。”卫公子淡淡道。
一对混账！
“滚蛋！”
“那我们告退了。”南宫墨心情愉悦地拉起卫君陌就要往外走，却在看到被人扶起来的碧烟的时候停住了。放开卫君陌走到碧烟跟前，笑问道：“姑娘芳名？”
碧烟勉强挤出来一丝笑容，“妾身碧烟，见过郡主。”显然，卫君陌刚刚带给她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散。
南宫墨点点头，笑容温和，“碧烟姑娘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没关系，我学过一点医术，可以帮帮你看。”一支银针在她指尖骤然闪现，绽放出淡淡地银芒。碧烟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摇头道：“不…不用了，不敢劳烦郡主。”她真的没有打算对南宫墨用什么魔音摄魂术，纯粹是习惯了而已。虽然碧烟并没有跟南宫墨接触过，但是不知怎么的看着她笑吟吟的清丽容颜，就感觉一股凉气直透背心。
宁王嗤笑一声，“恐吓一个弱女子，星城郡主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
南宫墨回头一笑，“宁王舅舅过奖了。”
“……”本王没夸你。
在隰州城里一待就是小半个月，这小半月隰州城里依然是风平浪静歌舞升平，但是外面的世界却显然不是这样。陈昱薛真率兵的幽州卫跟朝廷的兵马数次交战，已经多年不曾打过仗的朝廷兵马哪里是每年都在边关跟北元人鏖战的幽州卫的对手？基本上没有怎么上过战场的宜春侯对上了薛真陈昱这样幽州卫数一数二的名将结局自然也是个悲剧。宜春侯连续五战五败，一个月时间内被薛真连下数城，连青州都已经丢了一半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萧千夜自然是气急败坏。一面紧急增兵，一边派人催促卫鸿飞尽快搞定宁王。因此，一直都没什么进展的卫鸿飞也苦逼了，求见宁王的越发勤快起来，可惜无论他怎么说宁王都是一副懒洋洋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急得卫鸿飞头发都险些白了几根。
云中客栈二楼的窗口，南宫墨悠然地坐在窗口，看着底下卫鸿飞带着两个匆匆离去挑眉道：“看来萧千夜有些着急了。”
卫君陌点头，出师不利被打得练练败退，由不得他不着急。
“这些日子卫鸿飞应该也看出来了，宁王根本就没有帮萧千夜的意思。至少…目前没有。”宁王若是有意相助朝廷早就出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等得萧千夜已经对他心生怨念了的时候？
卫君陌道：“不管宁王是什么意思，卫鸿飞却不可能就这么空手而归。”这么多年，靖江郡王府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像样的差事，如果再办砸了靖江郡王府也没什么指望了。
南宫墨托着下巴，悠悠叹道：“看来卫鸿飞的运气不太好。”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差事，就是这种难度的。
“公子，郡主。”消失不见许久的柳寒和星危出现在两人身后，恭声行礼。
南宫墨点点头，“坐下说话，宁王府现在可有什么动静？”
柳寒摇头道：“看来，宁王是铁了心不想插手幽州和朝廷的事情了。这些日子，泰宁卫依然一如往常的没有丝毫异动。不过……”
“不过什么？”
柳寒道：“因为双方交战，现在已经有百姓往隰州逃过来了。”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打起仗来最受苦的还是普通的寻常的老百姓。他们没有什么保护自己，所依赖的不过是几亩薄田或者做点小本生意过日子，祈求自己遇到了太平盛世罢了。若是世道真的乱了起来，他们也只能逆来顺受，如无根的飘萍一般在乱世中挣扎。
“宁王有什么反应？”南宫墨问道。
柳寒蹙眉道：“宁王什么都没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已经有许多百姓逃到了隰州境内。”
闻言，卫君陌微微蹙眉。南宫墨问道，“怎么？”
卫君陌沉吟了片刻方才道：“隰州无论是粮食还是土地，都不足以养活大量的难民。”隰州地理条件是真的很一般，所以即使是太平盛世这里的人口也不会如中原地区或者江南地区一般的暴涨。因为这里能够耕作的土地十分有限，在太平的盛世老百姓没有土地也只能饿死。
“隰州能够容纳多少人口？”南宫墨问道，之前她倒是没有注意过这些问题。毕竟隰州是宁王的地盘，就算现在想要宁王相助幽州，他们最先关注的也只是宁王本人的态度和泰宁卫的情况罢了。
卫君陌道：“最多二十万。”
“那暂时应该不会有问题。”南宫墨道。北方人口本来就不算多，一旦打起仗了大部分百姓都会选择逃亡南方或者更北方靠近幽州的地方，而不是去原本他们印象中就不富裕的隰州。因此，讨到隰州来的人短时间内不会超过隰州的可容纳范围。
卫君陌摇头，“但是，宁王也没有安置这些百姓。”逃难的百姓不妥善安置，就会成为
，就会成为流民。到时候就不只是粮食的问题了，甚至连隰州的治安都会出现大问题。
“宁王想要扩军。”良久，卫君陌方才淡淡道。
“扩军？”南宫墨惊讶。卫君陌道：“宁王只要大量扩军，隰州人口过多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决了。”
“但是，扩军也是需要军饷和粮草的。”柳寒忍不住道。
卫君陌淡然道：“现在燕王府和朝廷都要求着他，他自然不愁粮草。”
南宫墨恍然大悟，“这么说…宁王已经在准备跟我们谈判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应是如此。”
南宫墨明了宁王的打算，谁给的利益多他就帮谁，或者干脆两不相帮却依然可以从中取利，空手套白狼。毕竟，只要他表现出一点向着谁的倾向，对于另外一方都是极为不利的。
“如果是这样，你打算怎么办？”南宫墨问道。
卫君陌挑眉，淡淡道：“不着急。”
南宫墨耸耸肩，“好吧，我拭目以待。”
再一次空手而归，卫鸿飞的连黑的快要滴出墨汁了。怒气冲冲的回到客栈，正好遇到南宫墨和柳寒出去，双方在楼下大堂相遇显然是谁都不想理谁。卫鸿飞扫了两人一眼，冷着脸拂袖而去。
倒是卫君博朝两人点了点头，卫君泽阴恻恻地瞥了两人一眼也跟着父兄走了。
南宫墨笑看着三人离去地背影，笑道：“看来，又失败了。”
柳寒也跟着笑道：“这个结果也不意外啊。宁王那种人怎么会是去的殷勤就能够解决的？”这些日子，他们也算是对宁王有了一些了解。这位王爷，不得不说确实是皇室中的一只奇葩。如果你觉得他鲁莽无能，只知道享乐那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你自己。
“我倒是有些好奇，接下来卫鸿飞会怎么做。”
柳寒道：“属下会让人盯着他们的。”
如今这隰州城里就是这么奇怪，卫鸿飞的人盯着他们和宁王府，宁王府的人同样也盯着卫鸿飞和他们。而他们自己自然也不会放过卫鸿飞和宁王。大家表面上和平共处，实际上有互相提防，随时准备着拆对方的台。
隰州城跟幽州城相差不大，除了幽州城因是前朝北元的都城而留下了不少前朝的宅院以外。大体上的风格都是显得粗犷豪迈的，刚过来的时候还能看看，时间长了也就没什么看透了。相比之下，南宫墨倒是比较喜欢去城楼上看看。这是已经有几百年历史的古城楼了，登上城楼眺目西望，便能看到城外不远处出的古战场。从古至今多少异族从这里入侵，一代一代驻守边关的将士们在这里浴血奋战。直到大夏建立之后将疆域往西扩张，这几十年这个地方才真正的安宁下来。
如今的隰州城楼上已经不再是重兵驻守，而是只有少许的巡防兵马。城楼原本也不是普通人能够上去的，不过南宫墨第一次来是被宁王带来的，之后守城的士兵不知是不是得了吩咐，倒是也不再拦着她。闲着无聊，南宫墨偶尔便会跟卫君陌一起来城楼上走走看看。
“星城郡主。”城楼入口上，一个士兵恭敬地见礼。
南宫墨挑眉，“上面有人？”
士兵点点头道：“王爷在上面，王爷请郡主也上去。”
南宫墨点头，“有劳带路。”
还没登上城楼，就听到城楼上传来的丝竹乐舞声。南宫墨不由得好笑，这位宁王殿下倒是很会折腾，似乎是不遗余力的想要让世人觉得他就是一个不长进的纨绔。也不知道他是想要隐藏自己呢还是太过的放浪不羁，或者两者都有吧？
看到南宫墨上来，宁王扭头朝她举了举杯，笑道：“星城郡主，过来一起喝一杯？”
南宫墨一头黑线，“王爷倒是自在。”
宁王放声大笑，“人生得意须尽欢，郡主也不是俗人，何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见过郡主。”坐在宁王身边的碧烟起身行礼。
“郡主，咱们又见面了。”一个妩媚的女声响起。南宫墨挑眉，竟然还是个熟人。正是那日在香料店里遇到的老板娘，再看看宁王身边坐着的美人儿，无一不是一等一的绝色。女子们巧笑嫣然地在宁王的示意下向她行礼。
南宫墨抬手笑道：“客随主便，不必客气。”
宁王击掌赞道：“这就好，星城郡主果然比卫君陌那小子痛快多了。坐下说话。”
南宫墨也不客气，在两个女子搬到自己跟前的椅子里走了下来，抬眼看向远处，古战场在山峰的阴影下即使是艳阳天也依然显得有几分肃杀之感。
南宫墨挑眉，“王爷在这里，是看战场呢？还是看美人呢？”
“看战场上的美人和美人的战场。”宁王笑眯眯道，抬手勾起一个女子的下巴轻抚了一下，逗得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南宫墨早明白了宁王的脾气，也不跟他计较，笑道：“王爷的情趣，寻常人果真是欣赏不来的。”
宁王点头，“比如说你家那个冰山木头。”
南宫墨饶有兴致地道：“但是…我觉得若是有的选的话，这世上大多数人还是宁愿选我家的冰山木头的。”
“哦？”宁王挑眉，“就因为他长了一张俊脸么？本王长得也不差。”摸摸自己的下巴，搂住身边的美人儿问道：“是不是？”
美人儿笑道：“王爷自然是英姿焕发的。”
宁王挑衅地看向南宫墨：听到没？
南宫墨微笑不语，宁王的长相放在寻常人中自然还算是不错的，但是跟卫君陌一比起来就有些不够看了。毕竟，基因在哪里放着。就算宁王的母妃是个美人儿，先帝却着实是长得不怎么样。像燕王和长平公主这样，长得像自己的母亲更多了一些的在黄二代中到底还是不多见的。宁王更让人注目的是他二十多年养尊处优的气质和这十来年坐镇一方磨砺出来的气势。
不过，南宫墨以上的话倒是跟长相没什么关系。
旁边的惠娘掩唇笑道：“妾身倒是觉得郡主所言不差呢。”
这话一出，众女子纷纷看向惠娘，眼底都带了几分幸灾乐祸之意。他们都是宁王身边的人，就算惠娘是外面的人根本不在宁王府中却依然还是众多女子潜意识中的敌人。如今听她为了南宫墨的话违逆王爷的意思，自然都乐见她倒霉了。
宁王挑眉，“哦？怎么说？”
惠娘轻声道：“世间女子，所求的不过是一个一心人罢了。都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卫公子对星城郡主一心一意，如此深情又岂是什么富贵权势能够换的来的？”
听了她的话，众人都是一怔。看向南宫墨的目光也有些复杂起来，只是分不清到底是羡慕嫉妒还是别的什么。
“哦？惠娘这么说，难道本王是个无情人？”
惠娘也不害怕，脆声笑道：“不，王爷是个多情人。”
闻言，宁王放声大笑，“哈哈，惠娘说得好，本王确实是个多情人。这么说，惠娘还是更喜欢卫君陌了？”
惠娘摇摇头笑道：“妾身哪配喜欢谁？妾不过是钦佩卫公子，羡慕郡主罢了。”
宁王笑吟吟地打量着她，好一会儿方才，“你倒是会说话。碧烟，你说呢？”
坐在另一边的碧烟笑容柔媚入骨，还带着一丝小女人撒娇的意味，“妾身自然只喜欢王爷了。”
“很好，本王也喜欢你的很呢。”宁王大悦，抬手就将碧烟扯到了自己怀里，现场又是一片欢声笑语，幸好宁王还有些分寸没有当场演出什么刺激的表演。南宫墨叹气，默默无语问天。她上来就是为了看宁王怎么泡女人么？
即使没人在怀，作为主人宁王也没有冷落了客人，悠然问道：“这些日子，你俩干什么了呢？”做说客做到这两人的份上，也算是厉害了。宁王就没见过这么悠闲的说客，这俩还记得幽州那边打仗正打得热火朝天么？
南宫墨道：“到处走走，或者在客栈里休息啊。”
“你们就没打算使点劲？”宁王扬眉道。
南宫墨不以为然，“我们像卫鸿飞那样天天上门求您，您就能答应么？”
“自然不能。”宁王殿下丝毫没有耍弄了卫家三父子的愧疚感，答得理直气壮。
南宫墨耸耸肩，“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着急？等舅舅想清楚了自然就会做决定了。这决定也不是咱们能够左右的不是么？”
宁王翻了个白眼，“那三哥叫你们俩过来到底是干嘛的？吃白饭吗？”
南宫墨笑容可掬，“舅舅放心，我们吃的不多吃不垮你的。”
闻言，宁王眼眸微微眯起。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南宫墨端坐在椅子里，一口一口的浅酌着杯中的清茶，神态自然的任由他打量。许久，才听到宁王沉声道：“看来…你们这些日子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啊。”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我不太明白宁王舅舅的意思。”
宁王轻哼一声道：“这些日子将隰州的事情查的挺清楚吧？卫君陌想要干什么？”
南宫墨摇头，无辜地道：“我不明白舅舅在说什么呢。”
“很好。”宁王扬眉笑道：“本王倒要看看，你们俩能憋到什么时候。”
“……”不用什么时候，比卫鸿飞有耐性就可以了。

326、嫁祸？第二次谈判
卫鸿飞的耐性确实是不多了，所以他做了一件相当愚蠢的事情。
他派人扮成了燕王府的人，去刺杀宁王。在隰州的地盘上想要刺杀宁王，就跟在燕王府想要杀了燕王一样的不靠谱，所以，这些人理所当然的失败了，甚至有一些刺客被宁王个活捉了。宁王一审，这些刺客一口咬死了他们是燕王府的人。于是，南宫墨两人再一次被宁王“请”进了宁王府。
这一次，宁王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里总是懒洋洋地笑意。整个人仿佛气势逼人，仿佛一只暴怒的雄狮。
“你们两个，有什么话要说么？”宁王盯着两人，冷声问道。
卫君陌伸手拦住南宫墨，问道：“说什么？”
碰！
宁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面，冷笑道：“说什么？赶在本王的地盘上刺杀本王。是你们的主意还是我三哥的主意？难道你们觉得，本王死了你们就可以掌握泰宁卫了？”卫君陌微微蹙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哦？”宁王摸着下巴，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卫君陌，“你说不是你们干的，谁能证明？本王凭什么相信你们？”
“你想怎么样？”卫君陌冷声道。
宁王道：“很简单，既然你说不是你做的，把凶手找出来。在此之前，星城郡主留在宁王府做人质。”
卫君陌道：“我还有更简单的主意。”
“说说看？”宁王挑眉。
锵地一声，软剑出鞘。卫君陌手中剑锋直指宁王，“杀了你，坐实这个罪名刚好。”
以卫君陌和南宫墨的武功，刺杀宁王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怕别的杀手来？甚至连柳寒和星危都没有动用？那不是自找失败么？也许要强闯进宁王府杀了宁王不容易，但是现在，这么近的距离卫君陌若是想要杀宁王绝对没有不成功的道理。宁王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了。
“卫公子，你干什么？！王爷可是你舅舅。”旁边的管事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劝道。同时也在心中暗暗吐槽，王爷就是有本事把任何事情都搞到难以收场的地步。明明心中并没有怀疑卫公子和星城郡主，偏偏要去招惹对方，现在好了把人给惹毛了怎么收场？
“你敢动本王？”宁王扬起下巴，傲然地盯着卫君陌。
卫君陌没有答话，只是将手中的见往前面送了送。思归剑锋利的剑锋距离宁王的喉咙还有两寸，但是剑锋上的寒气却已经在宁王的皮肤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卫公子，卫公子息怒啊。”管事惊慌地道：“郡主…郡主，您看这……”王爷的命在别人手里，即使是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也不敢轻举妄动。卫君陌距离宁王太近出手又太快了，他们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来不及。
南宫墨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能为力。
双方僵持了好一会儿，宁王突然笑了起来，抬起手轻轻拨开了自己跟前的剑锋，赞了一句好剑。然后才看着卫君陌幽幽道：“你这性子，也未免太急躁了一些吧？年轻人，果然还是要再历练历练。”
“…”你是忘了，卫君陌的年纪比你还要大一岁么？
卫君陌冷笑一声，收起了思归剑拉着南宫墨到一边坐下，“想要做什么，说吧。”
宁王轻哼一声，一定要跟五姐说，这小子太讨厌太不尊重长辈了。
忿忿不平的宁王殿下却没有想过如果方才卫君陌稍微有些示弱，只怕他就要提出无数的条件来压榨对方了。
宁王又恢复了原本的慵懒闲适，仿佛方才的怒意和阴郁是众人的错觉一般。摸着下巴打量着卫君陌道：“卫鸿飞跟你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啊，看来…你果然不是姓卫的种。”就连脑子都差的太多，他的那些把戏在卫君陌面前根本玩不转。卫君陌也不像南宫墨那样有耐性跟他兜圈子，他根本不理人，有什么事情也是直来直往，但是宁王可不会将他当成毫无心机的武夫。一不小心，他只怕就要落得跟瓦剌那个蛮子首领一样被卫君陌忽悠的下场了。
“宁王殿下。”南宫墨沉声道，俏脸微沉。
宁王啧了一声，没好气地道：“这件事是谁干得本王心里有数，不过…证据本王没有。所以，你们要替本王把卫鸿飞赶走，并且不能伤他性命。”
南宫墨偏着头，“你又不肯跟我们合作，我们凭什么要帮你？”
宁王笑容可掬，“本王中立，就是对你们最大的帮助了。不是么？”
这话确实是没错，不过…只是这样的话总感觉有些亏了呢。
“王爷这样，也算是打算左右逢源么？记不得罪燕王又不得罪朝廷？”
“本王是啊，你咬我？”宁王笑得越发灿烂起来。
南宫墨无语，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道：“谢谢，没兴趣。”这么光明正大的承认自己想要做个左右逢源的墙头草，也算是无耻出境界来了。
卫君陌看着宁王，冷然道：“你想扩军？需要粮草么？”
宁王笑容一窒，看向卫君陌的目光有点冷。大厅里的气氛再一次变得凝重起来。许久，宁王才道：“本王自有打算。”
卫君陌道：“我保证，半年之内一粒粮食也进不了隰州。除非，你有本事从西域买粮回来。”可惜，西域并不盛产粮食，更不用说路途遥远从西域买粮回来的价格也绝不是宁王能够承担的起的。
“大言不惭！”宁王冷笑道。隰州虽然地处偏僻，但是总有几条路能够通向南方，大不了就是路难走一点，价钱高一点。卫君陌说一粒粮食也进不了隰州？谁信？这世上没有不愿意赚钱的商人。卫君陌却并不着急，淡淡道：“安夏你是不用想，瑾州辰州现在在闹饥荒，被逼急了的人就算是军粮也敢动，更何况…你那是军粮么？”宁王买粮来确实是做军粮的，问题是还没到他手里就只能算是普通的粮食。甚至，如果宁王不肯跟朝廷合作，他买的粮食连明路都不敢走，只能走暗道偷偷运回隰州。若是粮食被人抢了，抢了也白抢。
“另外，你能走的也就是几条通往隰州的小路了。那些地方山贼横行，如果…我再放一些人在哪里，你打算用多少时间来剿匪？”
宁王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但是卫君陌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最后，目前与你有交易的粮商，其中有三家…可能会拒绝跟你合作。”
混蛋！
宁王殿下眼中怒火腾腾，目前跟他合作的粮商一共也才五家，照卫君陌说得就算什么问题都没有他至少也会损失一半的粮食。良久，宁王方才咬牙切齿地道：“本王不信！”
卫公子垂眸，“你可以试试看。”
南宫墨看看宁王殿下铁青的脸色，抿唇浅浅一笑。看到宁王憋屈，她突然觉得心情好了无数倍。抛给卫君陌一个赞赏的眼神，卫公子冷峻的唇边勾起一丝极浅的笑意。看着两人眉目传情，宁王越发的怒火中烧起来。本王要杀了他们！立刻！现在！马上！
王爷，息怒啊。管事苦着脸看着宁王一脸要爆发了的模样。
“启禀王爷，靖江郡王求见！”门外，侍卫禀告道。
“让他给本王滚…让他进来。”宁王咬牙切齿地道。
“是，王爷。”
不一会儿，卫鸿飞父子三人就被人带着进了大厅。难道坐在一边的南宫墨和卫君陌倒是并不惊讶，他们自然知道两人一大早就被宁王召进宁王府的事情。再发现大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好，卫鸿飞心中暗喜。
“下臣见过王爷。”父子三人齐声见礼。
宁王轻哼一声，淡淡道：“免了，靖江郡王知道昨晚宁王府发生了什么事吧？”
卫鸿飞连忙道：“下臣正是听说昨晚宁王府有刺客，不知王爷贵体安康？”
宁王冷冷道：“大难不死。”
卫鸿飞一脸庆幸笑道：“王爷金尊玉贵，必是有大福气的人。只是那刺客做实事可恶，不知…王爷可查到那些刺客的身份了？有什么需要下臣效劳的么？”
宁王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垂眸淡淡道：“还没什么消息，靖江郡王若是能够帮本王抓住那幕后主使者，自然是最好了。本王，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卫鸿飞笑容一僵，连忙道：“下臣一定尽力而为。”心中却不由得暗暗惊诧。宁王就算不完全相信是燕王府的人所为，至少也应该有所怀疑才对。怎么会不咸不淡的说没有消息？是昨晚出了什么纰漏，还是卫君陌两人做了什么？
想到此处，卫鸿飞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王爷，不知…刺客可有活口？”
宁王点头，“确实有两个。”
“那…”
宁王不耐烦地道：“本王让人审了刺客，不过他们只知道胡说八道，让本王甚是恼怒。”
“既然如此，不知能否让在下见见那些刺客？”卫鸿飞连忙道。
宁王挑眉，“靖江郡王这是不相信本王府上的人的手段？”
“不敢。”卫鸿飞忙道：“只是，多一个人也多一点法子罢了。”
宁王思索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道：“也好，既然这样你们两个也一起来吧。”最后这一句，却是对南宫墨和卫君陌说得。
于是，一行人起身转移向宁王府的地牢。
宁王府的地牢并不是什么好地方，跟隰州城中的大牢不同，这里是宁王私下处置人的地方。不过地牢里并没有什么犯人，宁王处置人一向是干净利落，绝对不会留下诸如囚犯这种生物的。如今阴暗的地牢里也就只有昨晚才刚刚投进来的三个犯人了。
只是半个晚上而已，这三个人就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整个牢房里都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阴暗潮湿的味道，让刚刚进来的人忍不住作呕想吐。
“王爷。”
两个侍卫上前行礼，宁王挥挥手问道，“怎么样了？”
侍卫奉上刚刚录好的口供，道：“他们还是坚持…是燕王府所为。”
“胡说！”宁王大怒，随手就将口供丢到了一边，“本王跟三哥关系一向不错，三哥怎么会做这种没品的事情？给本王继续打！”
等待行刑的侍卫立刻提起鞭子朝着被绑在阻止上的人打去。地牢里，惨叫声此起彼伏。卫鸿飞脸色有些僵硬，跟在他身后的卫君博和卫君泽脸色更是难看。他们虽然都是出身郡王府，也见过不少阴私的事情。但是向这样赤裸裸的鲜血淋漓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卫、卫公子…”
“胡说！”行刑的侍卫冷笑道：“你们是紫霄殿的人么？紫霄殿的杀手你们能排第几？”其实这些刺客的身手并不差，就算真的比起紫霄殿的杀手也未必能差到哪儿去。但是宁王府的暗卫也不是摆设，宁王府守卫森严，行刺的一方也没有打算真的成功，也才造就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我们…是，是燕王府的人。”一个刺客无力地道。
“还嘴硬。卫公子还在隰州，燕王殿下会在这个时候派人来刺杀王爷么？”
“我们…是燕王府的人……”那刺客仿佛听不懂侍卫在说什么，喃喃的重复道。
“王爷。”卫君博沉声道：“已经打成这样了还不肯改口，王爷何以肯定他们是在说谎？”这些刺客都被打成血葫芦了，何以宁王就是坚持不信？难不成宁王和燕王的感情真的这么好，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燕王要杀他？若是这样，就有点麻烦了。
宁王撇眼看他，“你有什么意见？”
卫君博连忙拱手道：“在下只是不明白，王爷为何就……”
宁王冷笑，“为什么不相信刺客的话？卫大公子的意思是，这些刺客就是本王的三哥排来的？”
“在下不敢。”卫君博道：“只是，在下实在不明白这些刺客何以如此嘴硬？王爷可查证过刺客的话？”
只要宁王去查，他们自然有法子将线索引向燕王府。
旁边，南宫墨叫道：“宁王舅舅，卫大公子说得确实是有几分道理，不查只怕也不能让人心腹口服。不过…我还有个更好的办法，所不定能够让他们吐出实话呢。”
“哦？”宁王挑眉。
南宫墨道：“不知可否借府上碧烟姑娘一用？”
“你是想要用碧烟的魔音摄魂之术？没用的。”宁王道。碧烟的魔音摄魂确实是可以影响人的心神，但是时间并不长用来做类似于刺杀的事情比用来刑讯有用。毕竟，这种经过训练的死士和杀手，影响他们片刻的心神容易，但是想要彻底迷惑住他们，甚至让他们吐出实话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被打成这样都还能守口如瓶的人，又岂会因为区区的摄魂术而招供？至少，碧烟只怕还到不了这个程度。
南宫墨笑道：“舅舅尽管放心，我既然这么说了自然就有这个把握。”
闻言，卫鸿飞三人脸色微变，想要阻止却又没有合理的借口。卫君泽冷笑了一声道：“严刑逼供都没有用，郡主觉得自己比这些刑讯高手来厉害？”
南宫墨只当没听见他的话，转身对宁王道：“我需要时间准备准备。”
宁王沉默的看了南宫墨好一会儿，方才点头道：“可。”
半个时辰后，三个刺客被人带出了阴暗的地牢换到了大厅里。碧烟看了看血迹斑斑的三人，再回头看宁王，“王爷，这是？”
宁王道：“是星城郡主需要你的摄魂术帮忙。”
碧烟掩唇一笑，“郡主看得上碧烟，是碧烟的福分。一定尽力而为。”
南宫墨点头，“有劳碧烟姑娘了。”
宁王挑眉看着南宫墨道：“你要的都帮你准备了，让本王看看星城郡主的本事吧。”
南宫墨笑道：“一定不让王爷失望。”
三个刺客被折磨了许久，其实都有些奄奄一息了。被人抓着站在地上也是软绵绵的，仿佛随时都会咽气一般。其实，这种情况现在死了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伤成这样，就算被宁王放了也很难养好了。
只见南宫墨素手一挥，一把银针激射而出分别落在了三人身上的各处穴道上。原本奄奄一息的三个人突然像是吃了灵丹妙药一般精神一震，就连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都回复了几分红润。只是有了精神，身上的疼痛感也就更加清晰了。
南宫墨手里把玩着银针，笑眯眯道：“三位身体都不错，所以你们放心就算他们把你们打烂了，只要不伤到要害我也能救得回来的，保证你们活蹦乱跳。”这样的法子，自然也是有短处的。就算他们逃过了一劫，也是活不久的。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油尽灯枯而死。
南宫墨取出一瓶药用银针沾了沾，然后对着其中一个人的穴道刺了下去。原本并没有什么，经过艰苦训练的死士不可能连一根银针都抵挡不住。但是渐渐地就发现，那人开始颤抖，甚至浑身都开始痉挛起来。在南宫墨刺下第三针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口中爆发出痛苦的嚎叫。
不仅是被扎针的人，围观的人看着眼前的蓝衣女子也不由得脸色发白。
宁王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看向卫君陌，“你媳妇儿到底做了什么？”一根针而已，也没有扎到要害啊。平时抽鞭子拔指甲等等绝不手软的宁王殿下被刺客的哀嚎弄得浑身发寒。有的事情，越是漂亮温柔，越是让人恐惧。真打得鲜血淋漓叫起来也就没那么惊悚了。
卫君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回头你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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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づ￣3￣）づ，今天一口气走了十五公里！十五公里！我果然有女汉子的潜力，平时两三公里都觉得远肯定是无病呻吟，以后再也不酱紫了！瓦一定会拥有强健的体魄和坚韧的品格。加油（づ￣3￣）づ

327、金钱攻势，宁王的痛苦抉择
其实南宫墨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人体的有些经脉和穴位经过适当的刺激之后是可以提高人对痛苦的感受程度的。人体对外部刺激的感觉会变得更加的敏锐，通俗一点说就是对痛苦的感受力会大幅增加，承受力却会同比的降低。比如被蚂蚁叮一下，寻常人可能感觉有点痛也就算了。但是被刺激过之后的人感受到的可能就是钻心的疼痛了。再怎么经过严厉训练的人，只要还是活人智力正常神智清楚的，总是有一个承受度的。端看，你能不能触碰到那个底线而已。
南宫墨收起银针，笑眯眯地对站在一边的侍卫道：“现在可以继续行刑了。”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看着那不停抽搐的人一时间竟有些下不了手。他们其实很怀疑，如果再动手这人很可能下一刻就会被他们打断气。要是让犯人死在了他们手上，岂不是显得他们刑讯的手段十分不专业？
“放心吧，我保重他不会有问题。”南宫墨淡定地道。
“动手吧。”宁王在侍卫搬来的椅子里坐了下来，撑着额头懒洋洋地看着眼前的犯人浑不在意地道。
“是。”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他们当然也没有意见了。
“啪！”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大厅里响起，行刑的侍卫吓了一跳险些将鞭子给扔到了地上。他们只是试探性的抽了一鞭子，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是这位的叫声…绝对比他们昨晚一整晚使尽了手段还要凄厉。同时，看向南宫墨的目光里更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又是一鞭子抽下去。
恍如野兽绝望的哀嚎响彻了整个大厅，倒在地上的男子此时不仅是浑身颤抖痉挛，甚至开始口吐白沫，眼睛翻白了。被押着在旁边观看的两个刺客也是面如死灰。他们不知道南宫墨对他们的同伴做了什么，但是自己的承受能力他们还是清楚的。只是被抽鞭子…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即使真的被活活抽死了也未必能让他们屈服。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生不如死？
“星城郡主，你这算什么办法？眼看着人就要被打死了。”卫鸿飞脸色铁青地道。
南宫墨挑眉道：“郡王放心，我虽然医术不精，但是留他一口气还是没有问题的。”说罢，抬手阻止了还在继续挥鞭的侍卫，走过去蹲下身，在浑身抽搐的刺客几处穴道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地上的人渐渐地平静下来，很快就只能听到低低的呻吟声。但是呼吸什么的却已经渐渐地开始趋于平缓了。
南宫墨站起身来，笑道：“既然缓过来了，那么我们来继续吧？”
还来？
宁王偏过头看了一眼卫君陌，却没有看到对方眼中有丝毫的变化。对于男人来说，一般发现自己身边的女人如此凶残，无论是再怎么样的天香国色，也是敬而远之多过喜欢的吧？就算是他，再怎么喜欢美人，对南宫墨这款的也早就毫无兴趣了。难不成，卫君陌就喜欢这种口味的？
卫君陌侧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又转回去继续专注的望着南宫墨。宁王发现自己竟然从那面瘫的面孔上看出了几分温柔。
我去，要不要口味这么重？！对着这么凶残的女人还能够柔情万丈？
南宫墨取出一个小巧的药瓶直接掰开刺客的嘴倒了进去。刚刚还软瘫在地上如一滩烂泥只会声音的人痛楚的在地上翻滚起来。嘴里发出呜咽不清的哀嚎。
“星城郡主，你该不会是想要杀人灭口啊？”卫君泽厉声道。
南宫墨挑眉，“卫二公子不必担心，这不是毒药。”
“不是毒药他会这样？”
“他死了么？杀人灭口我会直接给他喂入口夺命的药，何必如此费事？”南宫墨淡淡道。卫君泽反驳不能，只得轻哼了一声低声嘟哝道：“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啊…唔…饶命…我招，我都招…”刺客仿佛终于受不住了，痛苦的叫道。
又等了片刻，南宫墨才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将一颗药丸塞进了他嘴里。渐渐地那刺客终于平静了下来，只是被折磨了一晚上，又被南宫墨这么一番折腾根本就提不起半点力气。终于远离了疼痛的感觉简直宛如置身在天堂一番的舒适。那刺客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仿佛耗尽了心神躺在地上昏昏欲睡了。
南宫墨这才起身含笑看向一直等在一边的碧烟笑道：“碧烟姑娘，下面就要看你的了。”
碧烟看向南宫墨的目光充满了敬畏，甚至比平时对宁王还更加恭敬。她一直以为宁王那样动辄砍人手割人舌头甚至要人命的人已经是世上最可怕的人了。但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手段比宁王更可怕他的。她不是寻常的闺中女眷，曾经也是跟随宁王观摩过刑讯犯人的，有的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是真的即便是被活活打死被折腾的不成人形也不会开口的，甚至还会留下一些假的口供误导人。却从没见过向南宫墨这样轻描淡写就能将一个训练有素的死士折腾成这样的。她甚至能够感觉到，每当南宫墨靠近那个刺客的时候，那个刺客整个人都在颤抖，那是真的畏惧。
南宫墨以前也从没用过这种手段，一来是她对死士毕竟不算了解，二来完全无毒却能够让人感到万分痛苦的药她也没有，这是最近才研究出来的玩意儿。三是她也没有碧烟这样的摄魂术。如今正巧因缘际会碰到碧烟这样的人试试也是无妨的，这一套法子其实对卫君陌甚至星危这样的人来说未必管用，但是南宫墨认为能够跟着卫鸿飞任由他调遣的死士，应该不会到这种级别才是。
碧烟上前两步盈盈一笑，“碧烟遵命。”
碧烟抬起手来，手腕上带着一只白玉手镯，手镯上挂着几只精致小巧的白玉铃铛。只见碧烟轻轻晃动着手腕，白玉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整个大厅里也是静悄悄的，另外两个刺客早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听着清脆舒缓的铃铛声，地上的刺客原本还紧皱的眉头也渐渐地舒展开来。原本还微微颤抖的身体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你还痛么？”碧烟的声音轻柔的响起，仿佛带着无限的担忧和心疼。
刺客闭着眼睛，迟疑了一下缓缓的摇了摇头。
“那就好。”碧烟面色平静如常，声音却仿佛带着雀跃和欢喜，一只纤纤素手轻柔的抚上他的眉心，轻点着，“幸好你没事，以后不要这么傻了，命只有一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命只有一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困了么？”
困啊。听着耳边慢悠悠的铃声，刺客很是困顿的想着。周围静悄悄地，他也从未感觉到这么舒服过。很想伴着这铃声一直就这么睡下去，就像…他小的时候母亲在他床边摇着的摇铃。还有那个声音，好温柔，好美…她是谁？我…又是谁？
“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都会好…的？”刺客低声呢喃着。
“是的，没事了…睡吧，一切都不会好的。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声音轻柔如水。
刺客忍不住微笑起来。
“是谁让你来了？他为什么不救你？”
刺客微微蹙眉，神色间似乎多了几分挣扎。碧烟手腕一动，声音更柔和了几分，“乖…别怕，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的。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告诉我，是谁？”
“是…是卫…君…”
“碰！”一声清脆的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碧烟身子微微一颤脸色有些难看地扭头看向声音的来处。卫鸿飞手中端着的茶杯不知怎么的摔落到了跟前的地上。瓷器砸在大理石的地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杯中的茶水也溅得到处都是。
被这突然而来的声音打扰，刺客猛然睁开了眼睛，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若不是闪得快，只怕碧烟也要被鲜血喷了一身了。吐过血之后，刺客脸色迅速的灰败起来，不一会儿功夫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靖江郡王，你这是什么意思！”碧烟愤怒地瞪着眼前一脸平静的卫鸿飞怒道。这种被折磨的已经接近崩溃的人确实是心神最脆弱最容易突破的时候没错，但是就因为脆弱所以更需要把握分寸。她不是没有更厉害的手段但是根本不能用。饶是如此小心翼翼，却还是在差一点就要问出来结果的时候被卫鸿飞给毁了。
也幸好她没有用上更厉害的手段，所以只是被刺激到了的刺客出问题了，若是她用上最厉害的手段，到时候卫鸿飞来这么一出只怕吐血的就是她了。
卫鸿飞却是毫无愧疚，淡然道：“抱歉碧烟姑娘，本王一时手滑。”
卫鸿飞就算再不受宁王府待见也是个郡王，碧烟一个甚至没什么名分待在宁王府的女子自然不能拿他如何，只得看向宁王希望宁王能够为自己讨回公道。
宁王淡淡地比起眼睛，打量着卫鸿飞问道：“靖江郡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和碧烟一模一样的问话，但是卫鸿飞却绝对不能用方才的态度打发宁王。所以他微微垂眸，很是诚恳地道：“下臣一时不慎，还请王爷见谅。不过，看来这些刺客并没有说谎，虽然话没说完……”
“靖江郡王不会是想要说，这个刺客方才想要说的是卫君陌吧？”南宫墨冷笑，不等卫鸿飞说话就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卫鸿飞脸上有些挂不住，怒斥道：“星城郡主，你到底懂不懂礼数？三番两次的打断旁人说话……”
“无瑕既不是令爱，也不是你儿媳妇，她的礼数不需要外人来操心。”卫君陌冷然道。
卫鸿飞心塞，他讨厌卫君陌，不想认卫君陌是他的事情。但是卫君陌这样毫不客气地跟他划清界限却让他感到十分的难堪。
南宫墨也不理会卫鸿飞的指责，继续道：“名字里面有卫和君字的好像不只是卫君陌一人。更何况…靖江郡王是不是忘了，刺客还剩下两个呢。本郡主既然能做到第一次，就不担心做不到第二次。”
碧烟掩唇笑道：“郡主说得不错，这种事儿只会越来越熟练。”想起自己之前还想要勾搭卫公子，虽然这是王爷的意思但是碧烟还是觉得背脊发寒。她只是一个会点没什么大用的秘术的弱女子而已，一点儿也不想得罪这位星城郡主啊。
卫鸿飞脸色微变，剩下的两个全程围观了的刺客也不由得脸色难看起来。求救地望向卫鸿飞，卫鸿飞自然不可能承认，淡淡地偏过了头去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个刺客的脸色更加萎靡起来。他们虽然不明白在同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清楚的知道他们绝对不想要那样的事情在自己身上再发生一次。
卫鸿飞站起身来，拱手道：“王爷，下臣突然想起来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失陪了。”
宁王并不阻拦，只是深深地望了卫鸿飞一眼微微点头。
卫鸿飞知道宁王已经开始怀疑他了，见他如此暗暗松了口气，对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刻起身出门去了。
看着卫鸿飞走出去，南宫墨笑眯眯地看着宁王道：“宁王舅舅，这两个，还用继续审么？”
“审什么审？”宁王没好气地道：“给本王带下去，杀了！”从一开始他就没相信过卫鸿飞。
南宫墨也不在意，笑道：“你猜，接下来卫鸿飞会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赶快逃命了。”宁王不屑地道。卫鸿飞肯定认为他离开之后他们会继续审问剩下的两个刺客。不趁着这个时间逃命还留着干什么？卫鸿飞却不知道，如果宁王真的想要他的命的话，就算一直找不到证据他也没那么容易就能够走出隰州城。
南宫墨拍拍手笑道：“既然如此，宁王舅舅的要求咱们达成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来谈谈报酬了？”
“什么要求？”宁王装傻。
南宫墨无语，“王爷这样可就没意思了，您说了想办法帮你赶走卫鸿飞还不能伤他的性命。现在卫鸿飞自己心虚跑了，难道不算我们完成了您的条件？”
“那是他自己找死，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宁王翻着白眼道。
南宫墨义正词严，“没有我，您能撬开刺客的嘴吓走卫鸿飞么？”
宁王怒极反笑，“就算你说出花儿来，本王也不会答应你们的条件的。本王既然饶了卫鸿飞就是不想跟萧千夜撕破脸，若是答应三哥的条件，本王还不如直接杀了卫鸿飞，何必费这个事儿？”宁王打定了主意不想过早的介入这场战争。
卫君陌垂眸，淡然道：“不需要你协助燕王府，也不用你现在就选择立场。”
宁王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卫君陌，“那你们来隰州是干嘛？劝本王保持中立？本王原本就没打算要插手啊。”
卫君陌淡然道：“泰宁卫借我用用。”
“泰宁卫借你用用？你当本王的泰宁卫是大白菜可以随便借么？”宁王震惊，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卫君陌半晌，仿佛在看什么怪物。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更何况，你当本王傻么？借你兵马去跟朝廷打仗，跟本王自己打有什么差别？本王有什么好处？”
卫君陌道：“不会以泰宁卫的名义，借我十五万大军，每个月每个士兵我给你二两银子，百户五两，千户五十两，将领五百两，粮饷我自己准备，士兵伤亡抚恤金也由我来赔。有了这些钱，你可以继续扩你的军，安置流民。我帮你打通往南方的粮道，你至少可以再扩充三十万兵马。”
“你是说？”宁王摸着下巴，显然有些异动。
卫君陌点头，“我付现银，这是一百万两。你同意，现在就可以拿走。”
宁王用仇富的眼神瞪着眼前的冷面公子，虽然他贵为藩王，手握泰宁卫数十万兵马。但是说实话如果扣除掉隰州官库的存银的话，他自己别说一百万两，连拿出八十万两也都费劲。没办法，隰州本来就是地处偏僻，连年征战没比幽州少多少。他表面上过得轻松写意，但是要养几十万的大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自己时不时贴些钱都是常事了。在这件事情上，想必他家三哥跟他一定有共同语言。不过……
“一百万两？三哥可真是够信任你这个外甥的？不过，区区三个月你能打下哪儿？”就算是想要借兵也不是说这一百万拿了就没问题了，之后的军需军饷等等，三个月下来的花费也不会比这一百万两少多少。难道三哥竟然比他更有钱？这不科学！
“这不需要你操心。”卫君陌漠然道：“你只需要选择，同意还是不同意？”
宁王看看放在桌上的银票，在看看神色如常的南宫墨和卫君陌。只觉得左右为难，十五万泰宁卫，那可是他手里的精锐啊。若是被卫君陌给糟蹋完了那他一定弄死这小子。一百万两啊，有了这一百万两，他分分钟可以再扩充二十万大军。而且是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卫君陌还想要用他的人，还必须继续给钱！最重要的是，他隰州完全不必卷入这场战争中。
见他犹豫不定，卫君陌收起银票拉着南宫墨直接走人，“没关系，你可以再想想。”
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身影，宁王咬牙切齿。这种事情…可不是必须好好想、想、么！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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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烧死土豪
对于卫君陌提出的条件，被震惊了的并不只是宁王一个人，同样震惊的还有南宫墨。她不知道卫君陌是突然想到主意的，还是一直就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这样天马行空的想法确实很难让人相信是卫君陌这样一个性格冷漠的近乎面瘫的人想出来的。当然，南宫墨除外。她当然知道某人性格冷漠不代表他就真的是个冷酷的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更何况，这位肚子里到底有多黑看他以往的战绩就知道了。只是，冷酷的外表总是会给人一种此人不是阴险会算计的人的错觉。也只有在他手里吃过亏之后才会暗暗后悔自己看走了眼。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燕王的意思？”回到客栈坐下来，南宫墨才忍不住问道。
“是我向舅舅提出的建议。”卫君陌道。南宫墨想了想，燕王一心希望卫君陌带兵打仗在战场上立战功。但是卫君陌却一门心思的想要往外跑，仔细想想这次燕王同意卫君陌出来确实是有些太过容易了，显然卫君陌在背后还跟燕王殿下私聊过。南宫墨倒是没有生气卫君陌瞒着自己这件事，毕竟从一开始在谁能说服宁王这件事情上他们是存在着较量的意思的。或者说，是她无聊了单方面的想要跟卫君陌较劲儿。如果卫君陌直接告诉她计划，她也并不会高兴。不过，现在她也高兴不到哪儿去。卫君陌的这个计划…她居然没有想到过。难不成，她真的比卫君陌笨么？这不可能！还是真如别人说的…一孕傻三年？
仿佛看明白了南宫墨的想法，卫公子唇边勾起一丝淡笑抬手轻轻拂过她颊边的发丝。
“无瑕不高兴？”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拉下他的手，摇了摇头问道：“你觉得宁王会同意么？”花钱雇佣军队的想法很超前，但是宁王会不会答应却是个问题。毕竟，泰宁卫是宁王手中最强劲的底牌，宁王未必能舍得。
卫君陌思索了一下，“七成的可能会答应，我只要十五万。”
这也是正好踩在宁王的承受线以内的一个数字。泰宁卫据说有二十五万，但是他们得到的可靠消息应该是在三十万以上。卫君陌只要十五万还不过半数，既不会让宁王太过担忧万一以后军队不受他控制反受其乱。又可以大量减轻隰州的负担甚至赚一大笔钱。如今朝廷跟幽州打起来了，隰州并非不受影响。从西域到隰州的商人无法再前往南方，南方许多商道甚至粮道再往后说不定也会断掉。卫君陌承诺会为他打通道路同样也是一个极大地诱惑。如今隰州境内无战事，白养着几十万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南宫墨问道：“燕王府有那么多钱？”要说起来，借兵花的钱实在是比从幽州直接募兵花的钱要多得多。如今打起仗来幽州的财政并不宽裕，燕王一口气能拿出一两百万两就为了卫君陌的一个不知能不能成的计划？
卫君陌摇摇头，看着南宫墨道：“舅舅只给了一百万两。”
“也就是说，后面的钱必须要我们自己解决的？”南宫墨道。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当年看着卫公子一出手就是五十万两，南宫墨只觉皇家才是真土豪。但是真的了解他们之后才知道，皇家也有皇家的难处。比如说时不时就空虚的国库，比如说花钱如流水的幽州卫，比如说燕王府的世子还没她手里宽裕等等。
南宫墨眼眸微闪，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你的意思是，借来的这只泰宁卫以后全权归你调度？”完全没有好处的事情，卫公子肯随便吐出几百万两么？就算是自己的亲舅舅也不能这么大方啊。
卫公子轻轻点头。
南宫墨沉默了良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有没有打算把人还给宁王？”
卫君陌轻声道：“自然要还的，但是如果他们不愿意回去就跟我们无关了。”
“……”你可真有信心。
南宫墨低头盘算了良久，好吧，就当是花钱买一支军队好了，这样算的话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毕竟，卫君陌显然不想染指幽州卫的兵权。但是如果他们两手空空的自己重新组建军队的话，一支军队从组建到完全形成战斗力，没有一年半载的是肯定不行的。至于想要成为泰宁卫这样的百战精兵，十年八年都是少的了。这其中花费的钱财更不是一两百万能够解决得了的。
吐了口气，南宫墨问道：“你有什么打算，完完整整的告诉我。这回不跟你较劲了。”对打仗的事情，南宫墨也不爱较劲。不擅长的事情就是不擅长，没有必要非得事事都显得自己多能耐，仿佛自己无所不能一般。
卫君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才慢悠悠的轻声说起自己的计划。
听完卫君陌的话，已经是两刻钟以后了。南宫墨无语地望着眼前的俊美男子，半晌说不出话来。特么她还在跟宁王较劲儿，卫君陌都已经想到那么远以后的事情去了，难怪不管宁王怎么敷衍他都一副淡定的模样了。
“如果宁王死活都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南宫墨问道。以宁王的尿性，确实是有可能就为了跟卫君陌赌一口气硬憋着不答应。
卫君陌想了想，“原本是打算先打残了再说。”但是看无瑕那么兴致勃勃的样子，他有些不忍心破坏了她的心情。
“你就不怕他一气之下跟你拼个你死我活？”南宫墨无语。
“我能杀了他，他杀不
“我能杀了他，他杀不了我。”
所以你就是仗着自己武功厉害欺负别人不如你么？这样真的英雄吗？
“他是你舅舅。”
卫公子点头，“嗯，我知道。”
所以呢？所以，就没有所以了。
南宫墨震惊的同时也很是佩服卫君陌的奇思妙想和胆量。难怪燕王看重这个外甥比三个儿子更多，卫君陌显然对这些事情有着仿佛天生的天赋，即使他很少表现出来，甚至仿佛没有接受过正统的皇家教育。问宁王借兵，从辰州南下与幽州卫分东西两路包抄朝廷兵马。令朝廷兵马根本无法全力对付幽州不说，如果顺利从瑾州辰州进军金陵显然比从幽州更方便。而辰州这两年境况不加，可以说是赤地千里民不聊生。萧千夜这个新皇在百姓心中的评价自然不高。只要他们运作得力，说不定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这些地方。
另外，一旦等到泰宁卫出了隰州。宁王也不是说想要调回来就能够调的回来的了。
“你怎么会想要这样做？”南宫墨轻声问道。
卫君陌淡然道：“这样能够更快结束这场战争，而且…我需要力量保护你们。”这个你们，自然是指南宫墨长平公主和两个孩子。燕王对长平公主和卫君陌非常好这是谁也不能否认的，但是卫君陌并不认为这样的好就可靠了。时移世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更何况，就算燕王一辈子不变，但是他会老会死，最可靠的永远都是力量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卫君陌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在因为身世被靖江郡王府打压不受先帝重视的情况下，果断抛弃皇族的尊贵身份以十几岁的年纪遁入江湖，组建紫霄阁。这一两年在幽州，看似对兵权并不感兴趣，甚至燕王送到他手里他也往外推。并不是他真的不屑力量，而是他相信最强大最牢不可破的力量不是人给予的，而是自己努力来的。虽然这一两年他似乎没有掌握幽州卫任何兵权，但是卫公子的名声和战绩却早已经传遍了幽州卫，甚至在一直关注着幽州的泰宁卫中也是闻名遐迩。
这也是卫君陌和萧千夜，萧千炽这些皇家子孙不同的地方。他们都是在等待着长辈的赐予或者争夺着长辈手中的权力。而卫君陌奉行的却是，我想要的，我自己会去创造。
南宫墨含笑看在他怀里，笑道：“萧千夜会恨死你。”
“他什么时候不恨我？”卫公子不以为然，从知道了那所谓的星象命格，在萧千夜心中只怕就将他当成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对象了。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南宫墨突然有些诡异的想道：不知道宫驭宸会不会想到卫君陌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呢？等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个什么表情？当然，南宫墨怀疑这世上有没有人见过宫驭宸的表情。
“郡主，公子。”柳寒进来禀告道：“果然如郡主所料，卫鸿飞一行人已经离开隰州城，往东南去了。”
南宫墨坐起身来，点点头对卫君陌道：“看来是回金陵了，这次回金陵…卫鸿飞要倒大霉了。”
身在隰州这么久没办成事不说，连卫君陌问宁王借兵的消息都没能探出来。这一次，萧千夜不砍了卫鸿飞就算是宽怀大度了。
柳寒笑道：“靖江郡王府的人走得急，听说连行李都没收拾完就直接出城了。”
南宫墨挑眉笑道：“自己作死，能怪谁？他该庆幸宁王现在不想跟萧千夜撕破脸，否则，以宁王的脾气他们父子三个只怕一个也走不出隰州了。柳寒，立刻传信回幽州，让蔺长风，简秋阳和曲怜星尽快赶过来吧。”柳寒精神一震，“郡主，咱们有事情要做了么？”郡主和公子终于决定振奋起来，不再悠闲混日子了么？这些日子待在隰州城里，除了时不时去惹宁王生气，柳寒真心没看出来他们这一趟过来隰州的意义在哪里？早知道如此无聊，还不如留在幽州城里照顾小公子和小小姐呢。
南宫墨微微点头，“快去，让他们尽快。”
“是！郡主。”
果然如卫君陌所料，宁王再纠结了好几日之后终于还是同意了卫君陌借兵的要求。这个借兵自然是暗中的，一出隰州境内泰宁卫就绝对不能再打着泰宁卫的旗号，不能穿着泰宁卫的服饰兵器，于是…这又是一大笔钱。不过刚刚算过账的南宫墨表示不用在意这个，十五万百战精兵，绝对比五十万新兵好使得多。价格是贵了一点，但是性价比绝对超值。
宁王看着手里厚厚的一叠银票，只觉得心情复杂无比。看看卫君陌和南宫墨全然没有心疼的模样，他提出的所有要求全部一口答应，仿佛这场交易是他占了上方的样子，但是宁王就是各种憋屈纠结。他家三哥难道真的是挖到金矿了出手这么大方，完全一副不差钱的模样？没听说幽州境内有金矿啊？
宁王殿下却不知道，不差钱的不是燕王殿下，而是眼前的这对夫妻俩。卫君陌能以一个紫霄殿供应幽州卫多年的军需粮饷，自己手里有的只会更多。毕竟卫公子可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更不用说，南宫墨当年十里红妆都难以形容的嫁妆。最重要的是，还有他们手里的汉王宝藏，就算分了燕王一部分留在他们手里的也还是占大头。卫君陌绝不会把原本属于南宫墨和弦歌公子的那一份送去给自家舅舅。另外，手下还有一干能人善于经营，虽然如今什么大夏富豪榜上没有他们的名字，但是他们手
但是他们手中掌握的财富却绝对不属于那些豪富们。
宁王恨恨地收起银票，没好气地对这两人道：“钱本王收了，这是调兵的兵符。别让本王知道你们打着泰宁卫的名号在外面干什么不该干的事情。”
南宫墨伸手接住宁王抛出来的兵符，嫣然笑道：“多谢舅舅。”
卫君陌抽出一张单子，一运掌力轻轻送到了宁王跟前，“这些人，你带回去。”单子上写着的一些将领的名字。
宁王眯眼，“什么意思？”
“我没钱养废物，更不养细作。若是因为刺探消息被我砍了，不付抚恤金。要不要收回随你。”卫君陌道。
宁王殿下一口血梗着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恨恨地磨牙道：“本王知道了！”安插几个探子怎么了？谁军中没有几个探子？他总要知道这两个混账拿他的泰宁卫干什么去了吧？
卫君陌看看他一阵青一阵紫的脸，淡定地道：“你不用安插细作，直接问我会告诉你的。”
“嗯？”宁王一脸的不信，这些日子已经足够让他了解这个面瘫外甥有多么的狡诈了。这么多年卫鸿飞那一家子居然没被他整死，真是太不科学了。
卫公子表示，宁王纯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要打辰州，一起么？”
“……”宁王沉默良久，方才面无表情地道：“多谢，不必。”
宁王府这边谈妥了之后收了钱的宁王也是个爽快人，半点也没有之前的散漫，直接将隰州南边距离辰州最近的一个两个军营共计十五万兵马划给了卫君陌。看了那十五万精兵强将之后，卫公子心情大悦，十分大方的直接又甩了一百万两给宁王殿下，表示先借半年再说。捧着两百万两银票，宁王殿下嫉妒的眼睛都红了。一个没有爵位的臭小子，居然敢比他还出手阔绰，真想烧死土豪！
搞定了兵马，蔺长风等人来得也很快。他们虽然不知道卫君陌叫他们跑来隰州干什么，但是既然卫公子召见当然是必须立马赶到了。等到赶到军中看着眼前杀气腾腾正在操练的大军，长风公子惊得险些掉了下巴。
“这…这、这…墨姑娘，你们真的搞定宁王了？”燕王世子都快把宁王妖魔化了，原来宁王殿下在卫公子面前也是不堪一击么？
南宫墨爽快地打断了他的妄想，“宁王搞不定，这些兵马是咱们花钱借来的。两百万。”
“……”本公子真是想给跪了。长风公子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你俩知道这要花多少钱么？”士兵的衣服，兵器全部要换，军饷给的还不能比在隰州低了。打仗还要死人啊！如果能说服宁王多好，不用他们花一分钱，这俩怎么就不知道努力一把呢？至于努力到底能不能成功长风公子不管，在长风公子看来没成功就是这两人消极怠工导致的。
旁边的曲怜星将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每个士兵一月大约需要一两左右的军饷，还有十五万的大军的军需粮饷和需要准备的兵器等等。保守估计，一个月需要三十万两左右。”这真的是最保守的估计了，自古以来打仗和养兵就是最烧钱的活儿。
南宫墨挥挥手道：“长风公子稍安勿躁，事情不能这么算。如果由宁王出兵，赢得的利益自然是要跟他分的，更不用说泰宁卫是他的人，如果咱们跟他一起，你觉得…在军中咱们能有多少话语权？最后还不是他说怎么办就只能怎么办？”
长风公子翻了个白眼，“燕王府给钱了么？”他可是知道，南宫墨刚刚让人调集了大批银两，很显然，这些钱都是要他们自己出的。
南宫墨笑容可掬地看着他，长风公子只能抚额，“我就知道……”
“别这样，只要打下了辰州和瑾州，银子还会回来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辰州现在在闹旱灾么？”打下了辰州银子只会像水一样哗啦啦的流的更快。
“高投资，才会有高回报么。”

329、宫阁主的愤怒
幽州燕王府书房
燕王看完手中刚刚收到的信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坐在书房里的念远和萧千炽萧千炜兄弟俩都不由惊诧地看向主位上的人。燕王气势雍容端凝，在军中也是极为豪迈的性子，不像是南方人倒像是土生土长的北方汉子。但是毕竟是身居高位，绝大多数时候燕王的脾气还是相对内敛的。即使是打了胜仗，也极少这样放声开怀大笑。
萧千炽看看他手里的信函，心中一动连忙问道：“父王，难道是表哥他们那边成了？”如果表哥能够说动宁王叔相助幽州，那么父王高兴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他觉得宁王叔不是那么好说服的人，但是表哥不是连瓦剌部落的首领都能说的倒戈相向么？
念远和萧千炜也看向燕王，念远微微蹙眉。他对宁王有些了解，就算卫君陌二人巧舌如簧，想要说动宁王现在就出兵也是难上加难。
燕王摇头道：“不，老十七的性子本王了解。看着什么都浑不在意，心里有成算着呢。这个时候局势未明，他做他的宁王逍遥自在好过跟着咱们趟这滩浑水。”宁王跟他又不是一个亲娘生的，年龄相差了十来岁更不可能有什么深厚的兄弟情，怎么可能只听几句话就不管不顾的跟着他玩造反。别的不说，就算是燕王自己也不会干这件事儿的。
“那是……”
燕王道：“君儿跟无瑕，说动十七弟从他手里借了十五万精兵。”
“借兵？”萧千炽兄弟俩忍不住齐声惊道。萧千炽犹豫了一下道：“父王，问十七叔借兵肯定不是白借的，十五万兵马能有多大的用处？”兵马他们幽州现在虽然比不上朝廷多，但是也并不缺兵少将。跟宁王借兵想要不出血即使是萧千炯那么天真的人也不会幻想。那么，这些兵马借来又能有什么用？这个交易划算么？
念远也是怔了一下，不过他显然比萧千炽兄弟俩想得更明白。见燕王看向自己，不由得摇头笑道：“卫公子高招，小僧佩服得紧。”
“还请大师赐教。”听念远这么说，萧千炽也明白大约有什么是自己没想到的，连忙请教。念远合十还礼，微笑道：“若是小僧所料不错，卫公子借了隰州十五万精兵，应该是打算南下直取瑾州辰州，然后以这几个地方为基础往东直逼金陵与幽州卫包抄夹击朝廷大军。如此一来，既可以加快战事进度还可以帮幽州卫分担一部分压力。”更重要但是，就算一败涂地输的一个不剩了，那也是宁王的兵马，幽州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损失。除了银子，但是银子现在也是卫君陌出的。
燕王赞许的点点头，看向两个儿子的目光多了几分严厉，“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还要多学学。”
“是，父王。”两人连忙道。
念远开口道：“王爷，卫公子此计虽妙。但是有一点却…辰州连续两年大旱，民不聊生。卫公子夺下辰州容易，只怕夺下之后不能成为公子的助力反倒会成为负累啊。”燕王笑道：“此事君儿跟本王商量过，他心中有数。想必不会让本王失望的。就算真不成，也没什么。他和无瑕还年轻，多得是机会，就当是练练手了。”念远点头，“既然王爷心里有数，小僧就不再多言了。”
燕王笑道：“君儿那边咱们不用理会他，看他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倒是幽州这边还要劳烦大师才是。”
念远恭谦的笑道：“分内之事，王爷言重了。”
萧千炽和萧千炜闻言都有些惊讶，萧千炜道：“父王的意思是…表哥那边由表哥全权负责，咱们难道不派人去相助表哥么？”
燕王淡然道：“本王给了他一百万两，现在幽州也只能拿出这么多钱了。别的就让他自己想办法吧，他既然决定这么做了自然有心里准备，幽州现在哪里还抽得出人手来？”
一百万看似很多，但是对于十几万大军来说真的是杯水车薪。特别是，这十几万大军还不是自己的，必须每个月付雇佣费的时候。萧千炽和萧千炜沉思了许久，无论怎么想还是觉得别说一百万，就算给自己两百万他们也是撑不起来这支大军的。他们倒没有怀疑燕王暗中多给了卫君陌钱，自己的父王是什么脾气他们还是了解的，别说是一百万两，就算是三五百万两他要给也没人敢说不行。更何况，如今幽州的财政状况两兄弟也是清楚的，能抽出一百万两已经不容易了。毕竟还有几十万幽州卫也同样等着吃饭呢。
虽然对于父王对表哥的信任和看重有些心酸，但是换位想想自己若是易地而处的话，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碰！”
一身黑衣的男子沉默的垂首看着砸落在跟前的酒杯，耳边响起阴郁的咬牙切齿的声音，“卫、君、陌！”
“阁主息怒。”
宫驭宸一身黑衣，即便是隐藏在狰狞的面具后面也让人无法忽视他此时一身的戾气，“息怒？！宫筱蝶那个废物！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为什么连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竟然让卫君陌在眼皮子底下跑到隰州去借了十五万大军。嘿嘿…好算计，好心机！本座竟然一直都小看了卫君陌了。”
卫君陌为什么不要燕王的兵马？他没本事折服燕王的部下？当然不是。不过是卫君陌看得比旁人远，不想插手将来可能会发生的燕王府几个兄弟之间的争斗罢了。更不想将自己也卷入这些之中，燕王的绝对信任很可能会让他同时面对萧家三兄弟的敌视。现在卫君陌跳出了幽州这个圈子，自己借了十五万兵马来。而这其中，跟幽州有关系的不过是那区区一百万两而已。别人不知道，当初被卫君陌坑了大半的汉王宝藏的宫驭宸怎么会不知道？一百万两卫君陌根本不用看在眼里，只怕收了燕王的钱也不过是给燕王个面子，顺便安安自己舅舅的心罢了。
一旦卫君陌在辰州站稳了脚跟…以后的局势，还真是不好说了。
黑衣人无奈，宫筱蝶一开始出现在燕王面前就是柔弱无依的模样，燕王怎么可能会跟她说这些事情。宫筱蝶现在身边即便是有高手教导辅佐，也不可能进步的那么快可以不着痕迹的打探事情不被燕王发现。面对燕王这样的人，想要不被他发现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什么也别做。而且，这件事不是连燕王世子和燕王妃都不知道么？
宫驭宸显然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迁怒，轻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继续了。
书房里沉默了良久方才问道：“宁王那边有什么消息？”
黑衣男子道：“宁王看来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过早介入战事，不过，他肯借兵给卫君陌，显然是对燕王府比较有信心。”宁王似乎对皇位没什么兴趣，所以他没有必要急着参战。现在无论是燕王还是萧千夜，都不会得罪他。他只要在适当的时候表明自己的态度就可以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宫驭宸面具下的剑眉微微皱起，这些藩王没有一个是蠢得，真有那蠢得又根本没法用。他不是没有派人接近过宁王，可惜宁王属于典型的油水不进，一句话不对就可能翻脸杀人。派去的几个细作，死的死伤的伤，就算没死没伤的也根本接近不了宁王。还有蜀州那位康王，看起来女色方面拎不清，后院乱成一团。但是就是一口咬死了要世子继位，哪个庶子妾室敢抢敢争，立刻弃如敝履。偏偏那位世子…不但跟卫君陌关系不错，而且还很怕卫君陌。听说要跟卫君陌作对，立马翻脸赶人。
深吸了一口气，“北元那边怎么样了？”
“北元王庭暂时安定下来了。不过去年一战损伤太严重了。无论是北元王还是那些手握兵权的贵族都不肯再进军幽州。反倒是…打算将北元王庭再向西北转移。”
“废物！”宫驭宸冷声道，“若不是他不听本座的劝告，何以会一败涂地？”
黑衣男子道：“北元王想请阁主尽快回去。”
宫驭宸冷笑道：“回去干什么？跟着他们一块去苦寒之地喝风么？派人回去告诉他，再不听本座的话随便乱来，就去死吧。本座不在乎谁当北元王。”
“是，阁主。”
宫驭宸仿佛怒气稍歇，慢慢靠回椅子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道：“暂时无论是隰州还是幽州都没空找北元的麻烦，瓦剌那些人也暂时不要管。休养生息才是最重要的。等到…中原的战事打完了…”
黑衣男子点头，“属下明白。阁主觉得…燕王和萧千夜，谁的胜算更大？”
宫驭宸挑眉冷笑，“萧千夜？若不是他命好，早不知道被人弄死几次了。至于燕王…本座自然有法子对付他。不用担心。”
“是，阁主。”
隰州军营中，南宫墨坐在房顶看着不远处校场的方向。卫君陌一身青衣，并没有如身边的将士一般穿着厚重的铠甲，但是站在数万披甲持械的将士前面却依然不弱半分气势。
卫君陌身边，站着蔺长风简秋阳等一干之前在幽州军中就跟着他的将士和侍卫。就连原本已经准备跟着大军出发打仗的薛斌等几个也被自家老爹给扔了过来。美其名曰：从一开始就跟着卫公子，也只有卫公子能够收拾得了这群小子。薛斌几个虽然面上不愿意，心中却是十分高兴地。毕竟卫公子虽然人冷了一些，心狠手辣了一点，但是跟着他打仗立功的机会也大得多。
南宫墨身后，曲怜星和柳寒也一左一右的坐在房顶上。曲怜星的武功依然还拿不出手，但是上个房顶却不成问题了。唯一比较有问题的秦大公子，自己找了个梯子也跟着爬上来了。
秦梓煦看着远处的校场，眼底也尽是赞叹，“之前在下还一直有些担心，倒是没有想到卫公子竟然能够另辟蹊径。”虽然看好卫君陌，但是担忧也是有的。毕竟卫君陌只是燕王的外甥，没有实权在手再多的信任和喜欢都是虚的。现在卫君陌能够跳出幽州另起炉灶，即便是刚开始辛苦一些，将来的成就却是可期的。
南宫墨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倒是有些惊讶，秦公子也会来。”原本他们并没有打算让秦梓煦一起来，毕竟还有个秦惜在幽州需要人照顾，秦惜的身体也绝不可能跟着他们东奔西走。却没想到秦梓煦居然果断的将秦惜托付给了长平公主，直接跟着过来了。
秦梓煦笑得和煦自在，“在下原本就是来投靠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的。两位都离开幽州了，在下留下还有什么意义？”
南宫墨看着他，“跟着我们可没有在幽州方便。”
秦梓煦耸耸肩淡笑不语，显然对南宫墨所说的并不在意。
“郡主，过几天大军就要开拔了。辰州的情况……”曲怜星有些欲言又止，秦梓煦也跟着点头笑道：“曲姑娘说得不错，郡主。如今…辰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辰州那块地方这几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诅咒，之前刚刚因为张定方起兵乱了一场还没安定下来又是连续两年的旱灾。萧千夜刚刚登基就忙着跟自己的叔叔们较劲，自然也没空理会这些地方的人。于是，如今辰州的乱状倒是比当初的灵州还要更胜一筹。只不过，刚打完一次仗，百姓们暂时没有能力再来第二次了罢。但是如果再怎么下去，就说不定了。
南宫墨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些天辰州等地的消息自然是源源不断的传到了他们的案头。可惜看到的消息却没有一个是值得高兴的，去年百姓颗粒无收，近年的情况同样也好不到哪儿去。朝廷虽然也下令赈灾，但是又要征讨幽州，还有底下的层层盘剥克扣，到了百姓手中的也没剩下多少了。大军一旦进入了辰州，想要解决的不是如何向西推进，而是如何安抚当地的百姓。
“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准备的如何了？”
曲怜星神色肃然，“自从幽州和朝廷开战，各地的铺子都在暗中筹集粮草。这些日子依照郡主和公子的吩咐，已经将大批粮草暗中运送到瑾州附近。只要郡主一声令下，就能够进入灾区。但是…即使各地的人都在全力运作，我们筹集的粮草也才不到一百五十万石，依然是杯水车薪。”无论是谁，想要靠着一己之力供养几个州府的灾民都是不可能的。即便是最富有的豪门世家也可能被拖垮。这种事情本身就是朝廷和官府的事情，绝对不是私人能够完成的。
南宫墨并不怎么在意，淡淡笑道：“不用担心，能支撑一段日子就够了。我就不信…这些地方就真的一颗粮食都没有了！”
秦梓煦挑眉，“唉？郡主你这是要劫富济贫啊？”言语中完全没有对那些即将被劫的富人的担忧，仿佛全然忘记了秦家也是属于富家豪门之列。南宫墨回头一笑道：“秦公子见笑了，若是为富不仁…自然是要劫的。不过，你忘了，还有比那些富人粮食更多的地方。”
富贵人家有钱是真的，但是谁家也不会真的存上几十万石粮食在家里吧？
秦梓煦眼眸微闪，“官府粮仓。”
南宫墨淡笑不语，曲怜星却是眼睛一亮，“郡主，属下立刻让人去查明各地的粮仓位置和储量。”
南宫墨淡笑道：“小心一点，别露了行迹可就功亏一篑了。”
“是，郡主！”
三人说话间，卫君陌那边显然已经说完了正转身朝着这边走来。柳寒立刻起身，一闪身消失在了房顶上，曲怜星掩唇一笑，也跟着跃下了房顶。被两个姑娘抛下，秦大公子也只得叹了口气，朝南宫墨拱了拱手慢慢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无瑕。”卫公子一跃而上，无声地落在南宫墨身边坐下。
南宫墨抬头笑道：“没事了？宁王的泰宁卫怎么样？”
卫君陌在她身边坐下来，淡淡道：“还不错，不过还需要调教。”
南宫墨了然，“既然是精兵强将自然都是有傲气的，若是一来就能让他们信服只能证明泰宁卫名不符实。”更何况，他们还是花钱借来的兵，想必那些被借出来的将士心中也是憋着火呢。
卫君陌点头，“这是蔺长风他们的事。”
南宫墨靠着他的肩膀，轻声问道：“可定了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
“这么快？”南宫墨惊讶，她以为至少双方还要磨合一些日子呢。
卫君陌点头，“纸包不住火，再往萧千夜就该有准备了。”卫君陌从没指望这消息真的能够瞒得住，最开始他们需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在萧千夜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拿下辰州和瑾州。至于宁王那边，只要宁王不公开支持燕王府，萧千夜就算知道了也只能装傻。有的时候，即便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却依然还是愿意盖上一层遮羞布自欺欺人罢了。
南宫墨点头，“好吧，我也会准备好的。”
“辛苦无瑕了。”卫君陌柔声道。
南宫墨莞尔一笑，“说什么辛苦？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么？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看看夭夭和安安了。”
卫君陌无言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良久才轻声道：“很快的。”
远处的校场上，将士们抬眼就能看到逆光的房顶上两个依靠在一起的人。虽然看不太清楚面容，两个紧靠着的人影仿佛被阳光笼罩上了一层七色的光晕。仿佛永生永世也不会分离一般的亲密和谐。
－－－－－－题外话－－－－－－
么么哒，话说…昨儿好像有朝廷的大咖到武夷山来玩儿…视察。景区暂时封闭了的样子，旅舍一位男士从后山逃票爬上去不知道此事，差点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

330、百姓苦
三天后，卫君陌一行人带着十五万泰宁卫换了身衣裳和兵器，便悄无声息的越过了隰州的边界直奔距离隰州最近的越州而去。越、辰、瑾三州相距不远互为犄角，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缺少了任何一个地方，想要守住另外两处都是极难的。而越州则是这三各地方中距离隰州最近的地方，自然也就成为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泰宁卫的战斗力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是还不能对卫君陌等人如宁王一般的信服效忠，但是一旦接到了命令行动起来的效率却依然是十分可观的。一进入越州地界，十五万大军便兵分几路，昼伏夜出短短数日就悄无声息的扫平了越州各地的驻军，摸到了越州城下。从整个大军进入越州到拿下越州城，竟然连十天时间都不到。当然，这其中也有如今越州大旱民不聊生以至于守卫松懈，越州当地的官员更是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一路兵马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原因。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能让他们如此轻易的就攻下了一座府城。
坐在越州城府衙里，南宫墨翻看着眼前的账册清丽的容颜上也多了几分阴冷。曲怜星放下账本，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神色也有些怪异，“越州府库里竟然有那么多粮食？”这实在是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按理说缴获了这么多粮食他们应该高兴，可惜现在他们谁却也高兴不起来。一路上走来，虽然快马加鞭并未多做停留，但是却也看到了越州百姓生活的困苦。曲怜星和南宫墨还好一些，她们都是见识过不少民间百姓的疾苦的。秦家大公子却是实打实在金陵长大的世家贵公子，即便是听说过，读过再多的书，也比不上亲眼看到来的震撼。
越州已经有两个月没有下雨了，不说今年的初夏的收成几乎没有，没有雨就连秋季的粮食都种不下去。许多百姓过不下去便逃到别的地方去了，但是有更多的人却是连逃都没处逃的。一路行来，卖儿卖女，饿死路边的事情见得不少。也正是因此，看到这些堆积在库房里几乎要烂掉的粮食，才让人觉得分外的愤怒。
曲怜星将几本册子放到了南宫墨面前，道：“府库里共有存粮二百一石万石，库银一百九十万两。另外，从知州府里还抄出来六十万两现银。”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果然不假。这位越州知州仿佛是当年张定方造反之后才上任的。这才两年时间就能从府里抄出来这么多的私房钱，果然是敛财有道。
秦梓煦皱眉道：“这两年越州粮食欠收，这么多粮食哪儿来的？”听说越州连赈济百姓的粮食都拿不出来，但是库房里却堆着两百万石粮食！
曲怜星翻了翻账册，道：“朝廷去年已经减免了越州等几个受灾的地方的赋税，但是…越州的百姓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今年的税收也是照交的。”
秦梓煦挑眉，“用什么交？”没有粮食，老百姓也不能变出粮食来交税吧。
曲怜星冷笑道：“卖田卖地，卖儿卖女，即便是粮食欠收，越州今年也还是收了将近八十万石的粮食。至于剩下的…是越州知州买的。”
“嗯？”秦梓煦很快便想明白了，脸色也越加难看起来，“你是说…越州知州跟越州的富商勾结，从外地买来粮食然后高价卖出？”
曲怜星点头，“虽然越州附近大旱，但是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江南沿海，中原地区，以及蜀州等地这两年却是连年丰收的。朝廷去年拨下了三百万两银子赈灾，这些钱最后到了越州的时候入账是二百一十万。这二百一十万全部被用来与富商合作从各地买了大批的粮食回来。不过，买回来之后却并没有免费发放给越州的百姓，而是以比原本的粮价高出三倍的价格卖出去。现在越州的粮价已经是外地的五倍不止了。”
“混账！”秦梓煦大怒，他们这些豪门世家的子弟出去做官不敢说绝对没有做过贪墨的事情，但是却都明白凡事要有个度。向越州这样是属于把百姓往死里逼的事情，不也是给自己自寻死路么？把自己的治下弄得民不聊生，难不成就以为真的没有人管得了他了？
“越州知府背后是什么人？”秦梓煦问道，区区一个知府，只怕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曲怜星唇边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道：“高义伯府，还有…这位知州似乎是周襄的门生。”
秦梓煦皱眉道：“我记得…周襄还算是个清廉的。”虽然周襄这老头子是挺讨人厌的，但是倒是不贪财，也不怕过清平日子。否则，当年他也不可能在先帝的手里保住一条命。
曲怜星道：“周襄清廉，不代表他的门生也愿意过苦日子啊。”
秦梓煦点点头，“那倒也是。郡主，你有什么打算？”
南宫墨抬手扔出一本册子，淡淡道：“上面勾了红名的，全部抄家。立即公布下去，今年的粮税全部减免。还有，发征兵令，十八岁到四十八岁的男子，只要自愿的。”
秦梓煦接在手里，剑眉深锁。这三条都很不错，但是仔细想想这三条都有很大的问题。
见他如此，南宫墨也不着急，淡然一笑道：“有什么意见，慢慢说。”
秦梓煦叹了口气道：“我知道郡主很生气，但是…咱们刚到越州就抄了各地富户，只怕对卫公子和郡主的名声不好。再来，粮税全面，既然免了越州就不能少了灵州和瑾州，如此一来咱们打下这三个地方不说完全没有好处，还要背上沉重的负担。最后…越州已经民不聊生，再征兵…地谁来种？”没有人种地，秋季的粮食，明面的税收哪里来？
南宫墨点点头，“秦公子考虑的周到，不过…你看看名册，并不是所有人家都抄了，只有那些参与了抬高粮价的。把他们做的事情一起公布出去，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敢为他们抱不平！至于赋税…那就要看君陌他们攻城掠地的速度有多快了。咱们也不必只盯着这几个地方不是么？越州这个样子无论如何都是压榨不出来任何的油水了。又何必在乎那一点点的赋税？至于第三么…我现在并不需要他们去打仗，十五万泰宁卫足够让君陌他们打下瑾州和辰州。”
“那郡主的意思是？”
南宫墨轻叩着桌面道：“你说…明明这几个地方守着黎江这么大的一条河，怎么就会缺水成这个样子？”
“这…郡主的意思是？”
南宫墨道：“既然黎江并没有干，那么就想办法找水。我不管是开河道还是打井，哪怕是一挑一挑的挑水，也要立刻把今年的粮食种下去！再晚，今年就真的来不及了。”
曲怜星看着南宫墨，犹豫了片刻才道：“开河道？现在只怕是来不及了吧？就算征调百姓一起开河道引水也要好几个月的功夫。”南宫墨道：“办法是人想出来了的。另外，从黎江边上开始一直往远处扩散，所有的土地全部开垦出来种上。有多少算多少。”
秦梓煦挑眉，“沿江的好地方的土地，大多数都是富商或者官员权贵所有。”这些人可不在乎一年两年有没有收成，没有水不种就是了只要地是他们的，谁在乎那一年一亩地几两银子的收入？
南宫墨冷笑道：“他们最好按照我说的去办，不乐意的话，我让人帮他们种上。”
秦梓煦也明白乱世用重典的道理，点点头道：“我会让人去办的。”
南宫墨抬手揉了揉眉心，“辛苦你们了。”
秦梓煦笑道：“哪里，倒是郡主才该好好休息才是。从到了越州郡主就没有歇下来过。”南宫墨苦笑，“不来也就罢了，既然咱们已经到了越州，总不能让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加悲惨吧？”
“郡主慈悲。”
秦梓煦和曲怜星出门办事去了，南宫墨才有功夫停下来休息一会儿。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如今已经是七月中旬了，越州的天气实在是炎热。即使是开着窗户坐在房间里也跟坐在蒸笼里没什么两样。即便是南宫墨有内力附体，感觉也不会好受。
卫君陌从外面进来，就看到她面带疲惫的靠在椅子里休息。脚下顿了一下才漫步走了过去。他一进来南宫墨就醒了，睁开眼睛朝他浅浅一笑，“忙完了？”虽然才刚刚夺下越州城，但是大军并没有什么修整的时间，明天一早就又要出发了。至少要在朝廷派援兵到来之前拿下瑾州和辰州，所以这两天不仅是南宫墨辛苦，卫君陌只会比她更忙。
卫君陌点点头，道：“有事情吩咐秦梓煦他们去办便是。”
南宫墨笑道：“可不是他们现在在外面忙的团团转，我在屋里偷懒么？”
卫公子看看眼前的书房和书案上堆得高高的卷宗挑了挑眉，显然是对她的话无法苟同。坐在这样的房间里偷懒？
“我让人去准备了一些冰块，一会儿就送来。”
“哪儿来的？”南宫墨有些好奇，“还是算了，现在大家都忙得很。”
卫君陌淡然道：“横竖他们以后也用不着了。不拿出来用浪费。”
南宫墨眨眨眼睛，恍然大悟。想必是那些即将倒霉了的富商们，现在这个时候，越州也只有他们还能够拿得出来冰了。
“要好好照顾自己。”卫君陌轻轻拂开她额边的发丝，轻声道。
南宫墨笑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早些回来。”他知道，明天卫君陌就要领军出发了。
卫君陌点头，“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瑾州和辰州，确实花不了多少时间。南宫墨含笑握住他的手，“越州这边你尽管放心。”
卫君陌将她揽入怀中没有再说什么。有她在，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担心后方会出什么问题。但是却也更加的愧疚于自己的无能，如果他更强大一些，她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仿佛明白他心中所想，南宫墨轻声道：“比起坐享其成，我还是更喜欢一起奋斗的经历。”
第二天一大早，卫君陌果然率领大军出发了，只留下了三四万兵马驻守越州。这也是南宫墨需要征兵的原因，虽然打仗暂时用不上他们，但是驻守打下来的地方却也是需要兵马的。等到有了人驻守越州，剩下的泰宁卫也可以调到前线去帮忙了。南宫墨并不十分担心新招募的兵马会背叛他们，比起贪得无厌的越州知州和还不知道在哪儿的朝廷赈济，相信越州的百姓会明白谁才是比较好的那个选择。
同一天，以燕王的名义发出的告示贴满了越州城各处显眼的位置。燕王起兵靖难的消息越州百姓也听说过一些，寻常那些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百姓也并不明白靖难是个什么意思。大概也就是知道打仗了。泰宁卫进入越州城的时候他们并非不感到惶恐，越州已经过得很艰难的，就怕打起仗来会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加艰难。不过幸好越州守军的实力显然跟泰宁卫差的太远，这一仗并没有打得多么激烈，从头到尾不过半天就结束了。第二天，除了城中巡逻和城头上的守军换人了，整个越州城仿佛并没有什么改变一般。哦，知州大人和城中许多富户被抓了。但是，这关他们这些连肚子都填不饱的老百姓什么事儿？
许多人围在告示前面，茫然的看着眼前接连好几张告示一头雾水。只得希冀的看向极少的几个念过书的人，希望能够得到一些好消息。
果然也并没有让他们失望。一个穿着有些落魄的读书人道：“这上面说，燕王殿下派了他的侄子卫将军领命靖难，要杀了陛下身边的奸臣让咱们百姓过上好日子。还有，如今越州城里主事的是卫将军的夫人，先帝御封的星城郡主。郡主说，今年越州所有的粮税全部免了。从今天起，城中各大米粮行的粮价都不得高于全国的均价。还有…家中没有壮丁日子艰难的人家，每日可领到两斤粮食。”
话还没说完，人群中顿时欢呼起来。别的他们都不在意，但是粮价下降还可以领到免费的粮食却让许多人都高兴不已。虽然两斤粮食未必够一家人填饱肚子，但是自己再想想办法至少不会一家子都饿了吧？百姓日子为什么这么艰难，就是因为粮价太高了。如果粮价真的降下来，他们至少也能够多撑一段时间。不少人也无心再听后面的话了，捏捏自己干瘪的荷包咬咬牙朝着米粮行奔去。另一些觉得自家符合条件的，也赶紧想着去找个人问问去哪儿领粮食。
那读书人继续道：“还有，星城郡主下令招募壮丁。愿意入伍从军的，每月给八钱饷银。不愿意从军的也可以去报名做工，管一顿饭，每日给二十个铜板。”
“还有这好事？！”许多壮年男子也十分欢喜。从军要打仗？现在不打仗他们也要活不下去了啊。每个月还能有八钱银子，虽然不多总还是能够补贴一下子家用吧？
“星城郡主真是个好人！”许多人纷纷感念道。他们并没有太多的忠君的想法，谁能够让他们吃饱肚子不饿死就是天大的好人了。至于皇帝王爷，忠君爱国？绝大多数人也只知道这天下最大的人是皇帝老爷，但是又有多少人知道皇帝是谁，年号是什么？
这些不重要，对普通百姓来说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
“我现在就去从军！我妹子就不用被卖掉了！”一个青年男子坚定地道。
“卫将军和星城郡主怎么不早些来？！”一个中年男子放声大哭，他的妻子和女儿都已经饿死了。
周围的百姓纷纷拉着那读书人询问，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前景，他们不会去想这会不会是假的，告示上的内容又到底能不能实现。或许他们已经失望过太多次，已经麻木了。但是每一次却又还是忍不住抱着些微的希望，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331、贪官的下场，熊孩子
送走了大军，处理完了几件要紧的大事，南宫墨才有了空闲和心情见那些被俘虏了的越州官员。因为泰宁卫的速度太快，越州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没能事先得到消息，于是连逃跑都来不及就直接被一锅端了。卫君陌和南宫墨都忙得很也没空理会他们，下面的人看到越州的情形心里也都憋着一口气，自然也没人理会他们，于是就一直被关在府衙的大牢里，一天一顿饭的吊着命饿不死就成。
等到南宫墨终于腾出手来的时候这些人已经被关了四五天了。被放出来一个个都精神萎靡，无精打采的。不过因为没上刑，看上去倒是还算整齐。被侍卫拎在最前面的自然就是越州知州和越州驻军的指挥使了。南宫墨看着虽然饿了四五天，却依然还是一副脑满肠肥模样的越州知州，再看看另一边一副彪形大汗模样的武将，唇边勾起了一抹冷笑。很好，看来无论越州多么的贫瘠，这两位显然是饿不着自己的。
“你…你们是什么人？！”越州知州看着座上的美丽女子和坐在她效仿的几个年轻男女，一脸惊恐地问道。不怪他这么问，在泰宁卫攻城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再往后就直接被人扔进了大牢。这几天完全没有人来问过话也没有人跟他们说过话。于是，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越州城到底是被谁给袭击了。
“你是星城郡主？！”越州指挥使显然不像越州知府那样孤陋寡闻，两年前张定方起兵造反他正好也在南宫怀军中。更恰好的是他见过南宫墨两次。
南宫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星城郡主…”越州知州有片刻的恍然，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了，“星城郡主不是去了幽州么？幽州…你们是反贼！”
“噗嗤。”旁边，曲怜星忍不住捂嘴低笑起来，“现在才反应过来。”
越州知州看了看周围，并没有看到传说中杀人如麻的卫公子。在场的人除了南宫墨只有看上去都很年轻的两男两女，心中倒是多了几分底气，“星城郡主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率领偷袭越州，你们想要造反么？”
南宫墨淡淡道：“你不是早知道燕王反了么？”
秦梓煦含笑提醒道：“郡主，是靖难。”
南宫墨点头，道：“不错，确实是靖难。之前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到了越州之后，本郡主觉得，靖难这两个字用的真是…太好了。”对上南宫墨清冷的目光，越州知州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却还是硬气地道：“星城郡主，你现在束手就擒，本官可以…奏请陛下，饶你一命。”
柳寒默默翻了个白眼，“现在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你求郡主饶你一命么？”
“本官…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不敢杀本官。”越州知州脸色发白地道。
南宫墨冷笑一声，一抬手将一叠卷宗扔到了他跟前的地上，“朝廷命官，你对萧千夜就是这么忠心的？你说本郡主将你和这些东西一起送去金陵，萧千夜会不会看在你的座师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越州知州哑口无言，这些都是他这两年贪墨的证据，若是真的被送到金陵别说陛下会怎么样，老师先就饶不了他。
“郡主想要怎么样，就直说吧！”到底还是身为武将的越州指挥使爽快得多。越州知州贪墨，他也不遑多让。如今又丢了越州城，就算南宫墨放了他们朝廷也不会饶了他们的。南宫墨秀眉微挑，“把越州的境内你们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越州知州抬头看了南宫墨一眼，连忙又低了下去，“越州…越州已经在你们手上了，郡主还想要知道什么？”
南宫墨悠然道：“我想知道的东西多了，就看你们肯不肯配合。比如…越州各地名门望族的情况，各地官员的情况，再比如越州守军的事情…巨细无遗。最好回头别让我发现你们遗漏了什么忘了告诉我。”
南宫墨的话语中隐含着警告的意味，想要完全掌握一个地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比如说被击败俘虏了和逃散各地的越州驻军，比如说各地的官吏乡绅，这些人总不可能全部都杀了。莫说他们现在没有这么多能够替补的人，就算是有也不能这么干。越州现在本就是人心浮动，百姓不安，若是再大开杀戒，到时候只怕朝廷的兵马还没来，越州就先乱了。
“我们有什么好处？”越州指挥使道。
南宫墨抿唇一笑，冷然道：“本郡主给你们留个全尸！”
“郡主这样说，未免少了一点诚意。”越州指挥使冷笑道，人都死了谁还在乎全不全尸的问题？南宫墨摇头，“两位若是觉得，你们能够能够从本郡主手下逃得一条性命，只怕就要失望了。”
越州知府这时候也明白南宫墨对他们起了杀心，连忙道：“郡主就不怕自己什么都得不到么？”
南宫墨并不着急，“王大人府中有四位美妾，还有两子三女，冯将军府中虽然只有一妻一妾，却也有三子一女，啊…上面还有一对高堂。说起来，越州这两年虽然连年干旱，但是两位府中的家眷倒是一个个都养的娇嫩的很，王大人的小公子更是长得白白嫩嫩，就连本郡主看了都十分喜爱。两位说，如果本郡主将他们全部扔出去会发生什么事情？”
秦梓煦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道：“如今越州百姓都知道了他们之所以如此困苦是因为官老爷私吞了朝廷赈灾的钱，那几位养尊处优身娇肉贵的一出去，只怕就要被人给撕了吧？”
曲怜星淡淡道：“就算不被百姓给撕了，一群什么都不会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被扔到如今的越州，只怕日子也会过得十分精彩。”
闻言，两人顿时都变了脸色。
南宫墨悠悠道：“本郡主并不在乎你们怎么选，大不了多花一点时间。更何况，你们不说自然还有别人想说，大牢里关着的可不只是两位而已。”
大堂里好一阵沉默，许久才听到越州指挥使咬牙道：“郡主想要知道什么？”
让人将两人拉了下去，南宫墨方才对秦梓煦道：“看看他们能交代多少东西出来，交代完了之后就立刻杀了首级示众。还有大牢里管着的那些，罪大恶极的就让他们去跟那两个作伴。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秦梓煦有些意外，“郡主不再亲自过目了？”
南宫墨摆摆手表示她不想再见那些人了。秦梓煦点头，“对了，如今越州城里大小官员都被抓了，就算要甄别出来也要一些日子，如今许多事情都没有人打理。就咱们几个，只怕是……”
南宫墨揉了揉眉心，这件事她自然也知道。想了想，道：“那就先把没有什么大罪的人放出来，另外，张贴招贤榜，招纳人才吧。”
曲怜星点头称是，南宫墨又吩咐了几句众人这才退下。
处理了一上午的事情，忙的有些头晕脑花，南宫墨便起身在府衙中走走。府衙的后院是越州知州家眷生活的地方，面积颇大。越州知州被下狱之后这些人虽然没有被跟着一起下狱，却也被关进了最里面的两个小院子，派士兵驻守着不得随意出入。
星危跟在南宫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漫步在园中，倒是显得整个院子空荡荡的一片寂寥。
“这府里的人在哪里？”南宫墨问道。
星危沉声道：“都关在西北角的院子里，前两天一直在叫骂，这两天才稍微安分了一些。”至于是怎么让他们安分下来的，星危自然不会多嘴说。左右不过是守卫的士兵被他们骂的烦了，少送几餐饭过去就是了。吃不饱自然也就没有力气去骂了。
南宫墨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却并不同情。无论越州知州贪墨的事情跟这些人有没有关系，在现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人能够对这些人生的气同情心来。她有那个多余的同情心还不如同情同情那些快要被饿死了的百姓。
“嗖！”
一道风声袭来，南宫墨淡定的侧身避开了砸向自己的东西。低头一看，却是一块鸡蛋大的石头。星危上前两步，很快就从花丛中将一个小鬼拎了出来。
“放开我！放开我！小心我让我爹杀了你！”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模样，不过却长得白白嫩嫩，胖乎乎的。如果是在别的地方看到这样一个孩子，一定会让人觉得分外的可爱的。但是此时被星危拎在手里的孩子却满脸的戾气，对着星危拳打脚踢，可惜他那点拳脚对星危来说还比不上挠痒痒的力气。
“这是？”
“越州知州的小儿子。”星危道，看了一眼西北角的方向道：“大概是从狗洞里转出来的，守卫没有主意。”
守着那边的自然不是紫霄殿的侍卫，只是普通的守卫罢了。那一院子都是老弱妇孺，自然也不担心他们逃走了。倒是一不小心让一个小鬼不知从哪儿转了出来。
“既然知道，还不放了本公子！”那小鬼趾高气昂的道，一边挣扎着一边指着南宫墨叫道：“坏女人！就是你将我们关起来，还不给我们饭吃。我一定要爹杀了你！”
南宫墨挑眉，“不给你饭吃？”这么有力气的骂人，看起来不像是没饭吃的样子。
那小鬼呸了一声，道：“那些连猪都不吃的东西也算是饭？！本少爷要吃肉，要吃点心！你快点让人给我做，不然本少爷饶不了你！”
南宫墨笑容微冷，示意星危将人放下来。虽然是个孩子，但是星危却不觉得自己应该更多几分爱护，直接将人扔到了地上。那小鬼立刻在地上唉唉叫着一边打滚，“好痛！你敢摔本少爷，我要打死你！”
“小鬼。”南宫墨俯身，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地上撒泼的孩子，“难道你娘没告诉你，作为阶下囚要乖乖听话不能这么嚣张么？”
“坏女人！娘说你是坏女人！我要打死你！”那小鬼显然是无知者无畏，勇敢地叫嚣着。
南宫墨不怒反笑，“我确实是个坏女人，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连白粥馒头都没得吃了。”
“本少爷才不要吃馒头！难吃死了，我要吃鸡腿！”
南宫墨懒得再跟小孩子计较，对星危道：“把他送回去，从今天开始外面的百姓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不想吃就不要吃了。”
“是，郡主。”星危素来是令行禁止，没有那么多问题，只要南宫墨下令他就直接去做。一把拎起那小鬼，几个起落星危消失在了院子里。南宫墨看了一眼西北角的方向，冷笑了一声转身往前院走去。
找个孩子来试探她么？做了阶下囚了还不知道安分。不过不妨，等到越州知州解决了，这些人也不用再留在府里了。等到他们出去体验了一番寻常百姓的日子，他们想必能想想自己之前的日子到底如何？
星危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南宫墨还没有走进前院他就又一次出现在了身后。南宫墨回头看了他一眼，挑眉道：“有什么事直说。”
星危道：“那几个女人在骂郡主。”
“你做了什么？”
“让她们闭嘴。”星危道。
南宫墨点点头，“做得好。”却没有去问星危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让她们闭嘴地。只是道：“回头给曲怜星说一声，等到处理了那些官员，这些家眷也该处理了。有罪的全部下狱，没有的将原本属于她们的银子发还给她们遣出府去。不属于她们的，一两也不许带走！”
“是，郡主。”这位知州大人出生贫寒，夫人也不是什么大家出生，知州一年的俸禄也没多少，这家人挥金如土，可见她们能够带走的银两1能有多少。不过，这不关他的事。

332、收服与治理
“郡主。秦公子有要是禀告。”
书房里，南宫墨搁下笔点头道：“请他进来。”
秦梓煦很快走了进来，看到南宫墨正埋头厚重的卷宗之中，挑眉笑道：“属下打扰郡主了。”南宫墨笑道：“打扰什么？有什么事？”秦梓煦道：“方才下面报上来，说是军中的俘虏有个俘虏想要见郡主，说是认识郡主的。”
南宫墨不以为意，越州的驻军有认识她的人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毕竟当初跟着南宫怀出征讨伐张定方的将士有一部分后来都被留在了这几个地方。想了想，南宫墨问道：“什么身份，身上可有什么罪过？”
秦梓煦摇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一个百户而已。另外，还有几位老军医，咱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郡主看是不是……”
南宫墨不由地一笑，打量着秦梓煦道：“秦大公子以为我是杀人狂么？那些普通将士我自然不可能为难他们，只是现在越州未定，怕出什么乱子罢了。至于军医，就更不能动的。别让人怠慢了他们。”
秦梓煦点头笑道：“郡主英明，不过，这么多人关久了也会出问题。”
南宫墨道：“既然如此，你让人将那个百户带来我见见吧，一个百户敢提出这样要求，想必也不是一般人。还有你说的那几位军医，只怕真是我认识的人。”
“是，郡主。”秦梓煦出去吩咐了一声，不一会儿功夫便将人带到了。
南宫墨看了一眼被侍卫带进来的人不由得乐了，还真的是她认识的人。秦梓煦说的那百户，正是两年前在南宫怀军中差点被她给砍了的中年男子。不过她跟这位可不熟，侧首看向另一边的几位军医，其中为首的便是当年教导过南宫墨医术理论知识的老大夫。南宫墨浅浅一笑，“老大夫，别来无恙？”看到这位，南宫墨确实是十分欢喜，这位可是曾经做到了太医院副院使的人物。即使是各方大军中军医多不胜数，能到这个程度的也绝对不多。
老大夫看看南宫墨，拱手道：“小老儿一切安好，倒是郡主如今却让人刮目相看了。”虽然他们被拘在军中不许随意走动，但是多少还是能够听到一些消息的。攻打越州的大军已经离开了越州城，只留下一部分兵马驻守。如今这越州却是眼前这个女子在掌管的。虽然早两年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位南宫家的姑娘不是池中物，却没想到短短两年时间就已经能够以一介女子的身份执掌一方了。
南宫墨浅笑道：“让您见笑了，这几天可有怠慢了各位的地方？”
能跟着来见南宫墨的，自然不可能是那种只想抓着南宫墨骂一顿显示自己忠心爱国的人。更何况，忠不忠君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们这些下层的士兵会考虑的问题。这些人只怕对自己的将军都比对皇帝的忠心多一些。不然，历朝历代那些想要谋反的将领是怎么一呼百应的？真的是因为皇帝昏庸无道到了每一个士兵都同仇敌忾的地步了？
老大夫摇了摇头，直截了当的问道：“不知郡主召见小老儿，有何吩咐？”
南宫墨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件事想要摆脱老先生。”
老大夫有些意外的扬眉，“小老儿不过是个庸医，不知有什么事情能够帮得上郡主？”
南宫墨道：“越州连年大旱，民不聊生。许多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病无医药，死无裹尸。南宫墨虽是女流，却也希望越州百姓能够安稳生活。因此，想要请老先生和军中各位大夫为越州的百姓义诊。当然，所需要的药材，一应皆有我们解决。不知老先生意下如何？”
老大夫一愣，倒是没有想到南宫墨竟然是说这件事情。皱了皱眉道：“小老儿替越州的百姓感谢郡主了，不过，如今越州更需要的只怕不是医药而是粮食，毕竟，药材是吃不饱肚子的而大夫更治不好饿死的人。”
秦梓煦笑道：“老先生有所不知，我军入主越州城次日，郡主便命令各地开仓放粮。虽然无法保证每一个百姓都能够吃得起饭，但是我们确实是已经在尽力而为了。还有不足之处，还希望大家一起努力才是。”
老大夫确实是不知道这个消息，听了秦梓煦的话，与其他几个大夫交换了几个眼神，方才看向南宫墨道：“如果郡主所言属实，我等自然是义不容辞。”
南宫墨莞尔一笑，“那真是太好了，几位高义南宫墨无以为报，此处有我闲暇时收集的几本杂书，还望几位不要嫌弃。”南宫墨拿出来的自然不是什么杂书，而是几本极难寻到的医书孤本。当年北元人入主中原，许多珍贵典籍都被付之一炬，医书也包括其中。比如最让老大夫痛心不已的据说与南宫墨的“乾坤普度针法”齐名的“金针度厄针法”。不过南宫墨的师门留下来的典籍却不少，南宫墨随便默两本都足以让这些老大夫们高兴不已。
果然，老大夫顿时如获至宝，看着南宫墨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殷切和亲近。
南宫墨含笑送走了郑重许诺一定说动所有的军医都一起参加义诊的几位大夫以后，南宫墨方才回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两年没见，这位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南宫墨见过的军中士兵不少，对这位印象深刻除了因为当初差点砍了他以外，大概就是因为这位看起来总是吊儿郎当仿佛什么都不在意却又仿佛对所有的事情都看得格外清楚。不过，这种清醒有时候让人觉得十分的讨厌。
“怎么？这位…现在又不想死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呢？”南宫墨挑眉道。
秦梓煦闻言，打量了一下那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倒是没想到郡主竟然还真认得这人。
中年男子摸摸鼻子苦笑道：“多蒙郡主当年教诲，在下不是就幡然悔悟了么？”
南宫墨坐回椅子里，有些懒懒地问答：“说吧，为了什么事要见我？”
中年男子摊手道：“自然是为了给兄弟们找一条活路，郡主，我不管您跟卫公子想要干什么，我和我手底下的兄弟都跟您二位干，你看成么？”南宫墨不由得一笑，“就凭你手底下那一百号人？”
中年男子难得的有些扭捏起来，“也…也不止一百号人吧？”
“那有多少人？”
中年男子道：“大概…一两千人吧？”
南宫墨坐起身来，认真的打量了他半晌，“一个百户，竟然能有一两千人能听你的？好本事啊。”
“嘿嘿，郡主见笑了。”中年男子连忙道：“这个…其实，如果没有现在的这些事儿，咱们也打算不干了。”
“为什么？”南宫墨好奇地道。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有些愤愤地道：“郡主也知道，这几年越州收成不好。咱们这些当兵的将脑袋挂在裤腰上，不就是图能吃顿饱饭，再有点余钱补贴家里么？我孤家寡人一个倒是无所谓，别的兄弟却都是有家有口的。但是这两年，咱们连饭都吃不上了，指挥使却跟着知州克扣朝廷的军饷，暗地里垄断越州的粮价。兄弟们饿的面黄肌瘦，哪儿有力气打仗？所以才会输给你们么。”最后一句纯粹是不服气的低声嘟哝。
秦梓煦笑道：“只怕你们就是吃饱了也打不过吧？”一般的驻守卫兵想要跟身经百战的泰宁卫相抗衡？纯属白日做梦。
南宫墨垂眸思索着什么，并不答话。那中年男子见他如此，不由得有些着急，“真的，郡主。只要能吃饱饭，兄弟们绝对会效忠郡主和卫公子的。”
南宫墨看着他，“就算我相信你，但是你拿什么保证你所说的那些人都会效忠与我？毕竟，现在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人应该是称成为叛军的吧？”
“我们才不管谁当皇帝谁当官，我们来当兵就是不想饿肚子，谁给我们饭吃，我们就替谁卖命！”中年男子有些暴躁地道。
南宫墨微笑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姑且相信你。并且提拔你为千户长，这段时间，俘虏营就交给你管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如果能够说服所有的士兵都归顺与我，我自然会告知君陌论功行赏。”
“没问题。”中年男子一口答应，同时也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他们被关在俘虏营里，既没有人劝说他们也没有人喊打喊杀，听说了城中许多官员将领都被杀了，他们其实真的有些担心对方二话不说把他们这些人全部给灭了。虽然俘虏营的兵马并不多，却也有两三万人。
南宫墨点头，吩咐身边的侍卫，“去请陈脩过来。”
“是，郡主。”
卫君陌临走的时候将陈脩留了下来，陈脩虽然是将门之后到底跟薛斌朱蒙不一样，跟着他父亲陈昱学得也是儒将的那一套。无论文还是武都能帮上南宫墨不少忙。
不一会儿，陈脩便急匆匆的赶到了，“见过郡主。”
南宫墨点头示意他免礼，方才道：“这位……”顿了一下，她还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呢。那中年男子十分知趣，连忙道：“属下余傲阳。”南宫墨挑眉赞道：“好名字。陈脩，这是余傲阳，刚刚提拔的千户。”
陈脩点点头，拱手为礼。虽然看不出来眼前的中年男子有什么能力让郡主提拔他，但是陈脩也明白有的时候能力并不是最重要的，只是在合适的时候需要某些合适的人而已。更何况，跟着卫君陌和南宫墨这么久，他也明白郡主并不是随意行事的人。
南宫墨道：“俘虏营那边，我现在也没有人手去管，你就先费点心吧。有余千户协助你，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陈脩心中大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拱手道：“末将领命。”他明白，郡主这是在给自己机会。原本还有些遗憾这次不能跟着卫公子上战场。身为将士不上战场就没有军功，这是一件很现实的问题，他可不想被朱蒙和薛斌那两个货给比下去了。但是现在，只要他能够整顿好那些俘虏，功劳未必就会比上战场差。
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南宫墨满意地点了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时省力。其实说手中没人却也未必，紫霄殿的人随便挑挑选选总是有合适的。之所以选陈脩，一来他的能力确实是不差，二来却也是为了给陈昱一个面子。
“那，郡主。我们先去了？”陈脩虽然比几个小伙伴沉稳，却到底还是年轻人。得到这么重要的任务，立刻便有些跃跃欲试了。南宫墨含笑点头道：“去吧。”
“末将告退。”
“末将告退。”余傲阳见陈脩告辞了，犹豫了一下连忙也跟着告退了。毕竟，现在看来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子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了。
目送两人出去，秦梓煦看着南宫墨心悦诚服地道：“还是郡主高明。”
“嗯？”南宫墨疑惑的扬眉。
秦梓煦笑道：“郡主轻轻松松就将所有的军医都心甘情愿的调出军中，就算那些俘虏一时半刻不愿归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吧？若是有了余傲阳一干人做榜样，其他人自然也会慢慢跟进。收服这些人，指日可待。”有了好的开头，将来别的地方也会好办的多。至少辰州和瑾州的兵马不需要他们操心太多了。
南宫墨苦笑，“没办法，咱们现在是家底微薄，禁不起半点损失。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了。如果能够收复这些兵马，咱们后面也能够轻松一些。”就算这些兵马战斗力跟泰宁卫比起来是渣，到底也还是训练过的正规军。总比事到临头再从百姓中征调来的新兵要靠谱得多。南宫墨早已经为这些人排好了次序，将来如果正面跟朝廷对上，冲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泰宁卫，泰宁卫之后却还是要靠这些被俘虏的兵马，再往后万不得已才能让那些刚刚征募的新兵上战场。所以，这些人是否真心归顺就显得格外的重要了。她可不希望上了战场之后再被人杀一记回马枪。
“越州城内外现在如何了？”南宫墨问道。
秦梓煦恭敬地道：“几家粮行都已经降低的粮价，许多百姓都纷纷涌来买粮。不过曲姑娘提议，暂时限定每家人按照人口多少每人每月买粮不得超过十五斤。”南宫墨思索了一下，点头道：“怜星考虑的周全，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如今库房里存粮是不少，但是要供给军队，还要供给越州的百姓，即使一直在努力的各地购买筹措粮食，其实也还是不够的。限制一下购买的数量，可以避免有余钱的人家囤积粮食，而粮行和粮仓又提前清空。
“其余各地呢？”南宫墨问道。
秦梓煦道：“各地的粮行也都开始执行郡主的命令了。还有赈灾的粮食也都拨下去了，各地的官员倒是还算安分都在开始发放粮食。百姓们十分感念郡主的恩德。”由不得他们不安分，郡主可是派出了人马暗中各处巡防，一旦发现贪墨的直接就砍了。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官员们看到同僚的前车之鉴也该知道如今越州主事的这位虽然是女子，却显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了。
南宫墨点点头，“那就好。”
秦梓煦继续道：“郡主发下去的征兵令，报名的人很不少。这才短短两三天，就已经有上万人报名了。属下已经命人将他们编排成军，然后送去开垦江边那些荒芜的田地了。”
南宫墨笑道：“你做事我自然放心，精通河工还有会种地的老农人可有找到？”这些事情就显然不是他们能够擅长的了。南宫墨向来是觉得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吧，她们这些外行就没有必要去指手画脚了。
秦梓煦点头笑道：“找到一个曾经在工部做过郎中，主管的便是水利河道。还有两位擅长河道的先生，听说郡主有意整治河道主动来说愿意帮忙。至于耕种之事，就更容易了，土地种的好的老农人一打听就知道了，他们听说郡主要派人帮他们找水种地，都愿意帮忙。还有郡主之前提的打井的事情，越州境内会打井的工匠全部都召集过来了，然后分派到各地寻水脉打井。所有费用，皆有我们来出。”
南宫墨听秦梓煦安排的十分周到，也自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了。点头道：“很好，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他们来跟我说。能办到的我也尽力去办。”
秦梓煦道：“他们都知道郡主也是为了越州百姓好，绝不会耽误了大事的。”
南宫墨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轻叹道：“那就好，再往后…就要看看君陌他们能够走到什么地步了。”打完了瑾州和辰州，他们需要推进的速度反而要更快一些才行了。毕竟现在只有一个越州需要他们操心，但是再往后就还要加上两个地方了。必须要有别的富饶的地方来帮忙平衡，这种分摊天灾的事情说起来对别的地方的百姓是挺不公平也不厚道的，但是现在他们却没有别的办法了。
秦梓煦也明白这个道理，点了点头道：“若是卫公子能够在三个月之内打下信陵和鄂州，咱们撑到明年春收应该就不成问题了。”这两个地方距离辰州都不远，但是这几年却是风调雨顺。当然，也要老天给面子才行，若是明年这边还是大旱，那可就真没救了。想必，老天也不会那么无情吧？

333、顽劣的小鬼
因为越州原本的官员被杀头的杀头，下狱的下狱。虽然南宫墨有了一些人手不足的困难，但是却有一个极大的好处就是在越州城内令行禁止。只要她发出的命令，绝对不用担心那些官场上的老油条借故拖延什么或者暗中使绊子什么的。几道公告接连发下来，虽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越州如今的困境，却至少让绝大多数人的百姓看到了希望。一时间越州境内倒是十分太平，全然没有被叛军占领了的紧张和惧怕，反倒是比他们没来之前要好得多。
越州百姓自然也对这位给他们粮食活命，派人给他们免费看病，甚至还是杀了许多大贪官的郡主十分的感恩戴德。
许多没有家累的青年壮劳纷纷踊跃地报名参军，有家累离不开的也都愿意报名去做工。百姓们见南宫墨募兵之后并没有急着将人拉上战场去打仗，反倒是将所有人都派到黎江边上开坑因干旱而荒芜的田地，挖掘河道引水浇灌。甚至还有官员带着会打井的师傅四处探查水脉为百姓们免费打井，心中对他们的排斥就更少了。甚至不免庆幸，若不是卫公子带人打到了越州来，说不准他们就真的只有饿死这一条路了。
清晨，南宫墨带着柳寒一人便出了衙门大门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入主越州城这么多天，也该到城外的俘虏营去看看了。先吊着那些俘虏让他们提心吊胆一下没错，但是秦梓煦说的也没错，若是吊得久了也是要出事的。
越州城里完全没有遭遇过兵祸的景象，百姓们依然如寻常一般的在街上走动着。虽然看上去许多人都有些面黄肌瘦，但是却没有了之前之前他们一路过来看到的绝望和木然。这固然有此处是越州府城，百姓总是要比别的地方过得强一些，更多的还是因为南宫墨等人的一番安抚，让百姓们看到了生的希望。
一大早街上的人并不多，南宫墨从进了越州城就一直忙得不停，倒是完全没有仔细看过这座城池。两个年轻女子漫步在大街上，自然引来不是百姓的好奇的目光。柳寒低声提议道：“郡主来了越州这么多天，也没在城里看看，不如咱们在街上用了早膳再出城吧？”
如今府衙里就南宫墨一个主子，就连秦梓煦曲怜星这些人也忙的脚不沾地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府中。南宫墨自然也不会如越州知州府原本那般养着成群的仆婢，府里吃了侍卫以外也就剩下几个做粗使的下人和厨子了。就连平时的起居都是南宫墨自己打理，在吃食方面也就更不讲究了，许多时候若不是柳寒提醒都会忘记吃饭。今天他们一大早就出门了，南宫墨也没有吃早膳。军中早膳吃得都晚，原本打算去俘虏营一起吃。柳寒自然知道如今俘虏营吃的是什么，哪里肯让南宫墨去吃那些粗糙的食物，费劲了脑汁的想理由说服南宫墨。
南宫墨想想也是，来了越州城这么久除了送卫君陌那天她还是第一次出门呢。
点点头，两人说这话便来到了城西的早市上，虽然如今越州年景不好，百姓过得困苦，不过早市上该有的东西也还是都有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行走在市场上挑选自己需要的东西。柳寒也并不十分挑剔，直接选了一处看上去还算干净的馄钝摊子请南宫墨过去。
“老板，来两碗馄饨。”
原本坐在锅灶前有些愁眉苦脸的老板闻言，立刻打起精神笑道：“两位姑娘稍座，立马就好！”如今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专门出来吃馄钝的人自然也就少了。越州这样的大城还好一些，若是外面的一些小县城小镇，这样的小本生意早就做不下去了。
老板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大叔，一边利落的为两人煮馄饨，一边笑道：“两位姑娘是刚来越州的？我家的馄饨可好吃了，两位以后可要多多光顾。”
南宫墨挑眉笑道：“老板怎知我们是刚来越州的？”
老板笑道：“小的一辈子都在这地方做小本生意，两位姑娘看着眼生，说话也不像是越州的。不过，现在这时候还肯往咱们这儿跑的人可不多。”南宫墨笑道：“听说这两年日子不好过，一路上过来也看到不少。老板的生意如何？”
老板叹了口气道：“这年头谁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早先还有许多百姓逃难到城里来，却被知州大人给挡在了城外，再往后面，就连咱们城里的人日子也要过不下去了。幸好燕王殿下派来的那位卫将军将那些人打跑了。还有那位星城郡主下令开仓放粮，降低了粮价，不然这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小的这个…也就是勉强糊个口。若不是如今粮价降下去了，小的这些日子也打算不做了。肚子都吃不饱，谁还花那么多钱来吃一碗馄钝啊。”
说话间，老板已经将两碗小馄饨端到了桌上。清澈的汤白白的小馄饨，再配上几许绿油油的小葱，散发着淡淡地清香果然让人一下子食欲大开。
南宫墨拿起筷子尝了尝，赞道：“果然不错，快吃吧，吃完了咱们好出城。”
柳寒点点头，沉默的拿起筷子吃起了馄饨。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人们纷纷回头望去便看到街道上一个一身污浊蓬头垢面的小孩正在仓皇的往前逃窜。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店小二打扮的高壮男子。那孩子浑身张兮兮的看不出真面目，一双黑漆漆的手里还紧紧的抓着两个大白馒头。
两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如今许多人都吃不上饭，更有许多孩子流离失所。没有饭吃没有人教养自然免不了偷偷摸摸，因为头吃得被打死的小乞儿并不在少数。
那孩子年纪不大，倒是十分灵活。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身后的人始终转不住他。直到他忍不住回头看身后的追兵时，脚下不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跤摔倒在了地上才被那人追上了。
那高壮男子显然也是气急败坏，上前一把抓起那孩子怒道：“小兔崽子！你还敢来偷老子东西，今天不揍死你爷爷我跟你姓！”
“放开我！放开我！”那孩子死命的挣扎着。
一个半打的孩子力气并不小，拼命挣扎打闹起来即使是一个成年男子想要制住他也并不容易。一不小心，那高壮男子就被他抓住狠狠地咬住了手腕。痛的立刻一挥手将他甩了出去。
那孩子撞到了街边的小摊上，还没爬起来那男子就已经抽起地上的一个掂摊子剩下的木板朝着那孩子砸了下去。
“哎呀！”旁观的众人惊呼，这一下砸到那孩子脑门上指定要脑袋开花血流满面了。但是却没有人想要上前帮忙，这些事情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孩子也被吓得不轻，原本被撞疼了根本动弹不得哪里躲得开着迎面而来的板子。只得呆呆地看着板子朝着自己砸过来。只觉眼前一缕清风拂过，那原本应该落在他头顶上的板子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那孩子怔了怔，这才抬起头来看上去。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边多了一个穿着蓝色衣衫的美丽女子，她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那高壮男子手中的板子。看上去像是他曾经偷偷看过的大户人家的娇小姐。但是那些女子连走路都要丫头扶着，却不知道她是怎么接住了那么高大的男子劈下来的板子的。
“你这一下打下去，只怕要出人命的。”南宫墨淡淡道。
那高壮男子愣了愣，随即有些恼怒地道：“一个偷儿，算的什么人命？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小贼，就算是到了衙门也是要挨板子的！这小崽子三天两头来偷我家的馒头，打死他都是轻的！”
那孩子愤怒地朝着他赤牙咧嘴，仿佛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高壮男子看在眼里更是愤怒，“小姑娘你别管闲事，让开，我一定要揍着小兔崽子一顿！”
南宫墨自然也看到了那孩子的表情。好一个顽劣的小鬼。
抬手就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还不道歉。”
那孩子抬起一张满是污垢的脸，顾着腮帮子瞪着南宫墨。南宫墨有些惊奇的发现这孩子的眼睛倒是意外的清亮。眼中也并没有什么恶意，倒是带着些许的委屈和羞涩之意。
南宫墨看了柳寒一眼，柳寒会意的取出铜钱递了过去，道：“这些算是赔你的馒头。”
那高壮男子还有些不甘，但是想起眼前这弱女子徒手就能接住自己全力打下来的板子，心里还是有些发憷。再看对方给的钱也足够赔偿自己的损失了，只得收了钱嘟嘟囔囔的走了。
“你没事吧？”南宫墨低头问坐在地上的孩子。
那孩子看了看南宫墨，咬了咬牙爬起来飞快地冲进了人群里。
柳寒道：“如今这样的孩子只怕是不少，若是没人管教这些孩子以后……”摇了摇头，柳寒没有再说。南宫墨道：“跟上去瞧瞧。”
那孩子虽然跑得快，但是又怎么抵得上南宫墨和柳寒这样曾经做过一流杀手的人？很快便被她们跟上了尚且不自知，两人一路跟上去跟着那孩子，见那孩子一路上捡一些别人不要了的碎烂菜叶子，掉在地上被人踩脏了的半个馒头，还在一家酒店后门偷了一些剩下的泔水剩饭被人驱赶，最后带着这一包零零碎碎的东西出了城。
两人一路上跟到了城外不远处的一个破庙，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那孩子的声音，“娘，小妹，我回来了！我找到吃的了。”
还没来得及进门，突然听到那孩子厉声尖叫起来，“娘！小妹！”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里面只怕是出事了。快步冲进去，果然看到里面一片凌乱，那小孩原本捧在手里的东西已经散乱在地上。他不远处的乱草堆里，躺着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女子，另一边的墙角处，还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只是两人都早已经没有了气息。
只看了一眼南宫墨就看出来了，那女子衣衫凌乱，很显然是临死前被人凌辱过的。而那小姑娘则是被人用力推到墙壁上，后脑勺撞到了墙壁所致。
“娘！小妹……”那孩子呆了半晌，仿佛才终于回过神来，眼泪哗啦啦地滴落下来。却怎么也不敢扑倒母亲和妹妹身边去看看，仿佛他不过去看，母亲和妹妹就可以当成是没有死一般。
南宫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看着那洒落了一地的东西也明白这孩子偷东西只怕是想要带回来给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吃的。只可惜如今……
那孩子默默地流着泪也并不出声，过了许久就在南宫墨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朝着外面冲了出去。南宫墨皱眉，沉声道：“找人将她们收殓了吧，我去看看。”总觉得那孩子一个人出去要出事。
柳寒默默的点点头，他们这些人会做杀手的也大都是孤儿，曾经也是经历过这些家破人亡的悲惨遭遇的。
那孩子并不是胡乱跑的，而是冲着一个目的地而去的。不一会儿功夫，就跑到了距离破庙几里外的一处村子，村门口的大树下有几个男子正坐在树下高谈阔论着什么。那孩子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飞快地朝着那几个人冲了过去。他动作不满，各自又小，扑倒一个人身上狠狠地一口咬下去，那人立刻便杀猪一般的嚎叫起来。
“小兔崽子，你干什么？！”其他几个人也吓了一跳，连忙过来要拽开他。
“你们杀了我娘！我要杀了你们！”那孩子怒吼着，抓着一个拽着自己衣领的人的手就是一口。
那男子痛的连忙将他扔到地上，“原来是那个弃妇的小野种啊？你娘死了关我们什么事？”
之前被咬的那个男子捂着鲜血淋漓的大腿怒道：“贱种！竟敢咬你打野！不过是个弃妇，大爷看得起她是她的福分，还敢给大爷们拿乔。死了活该！”
“畜生！”那孩子抓起地上的泥就朝着那男子的脸上砸去。眼睛进了泥土，男子立刻痛的顾不得被咬了的大腿，捂着眼睛痛呼起来。
“小贱种，你找死！”其他几个男子见他一个小孩子连伤两人，也都是大怒。上前对着那孩子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那孩子也不服输，打起人来又狠又毒，专门伤人要害。到底是几个成年男子，被他弄得怒火中烧，其中一个男子咬牙狠狠地一脚朝着被打倒在地上的孩子的后背踢了过去。
“啊！？”那男子的脚还没碰到那孩子的背心，就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脚一软立刻栽倒在了地上，那孩子连忙在地上打了个滚闪到了一边，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几个人，眼中依然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怎么回事？！”
“几个大人欺负一个孩子，真是好本事。”南宫墨漫步从大树后面走出来，冷眼看着眼前的四个男人。那几个男人显然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出来一个如此美丽脱俗的女子。他们都只是附近无所事事的小地痞小混混，家境不好又游手好闲，偌大的年纪也找不到媳妇儿。偶然见到附近被赶出家门的弃妇便忍不住想要沾点便宜，只是那弃妇的小崽子年纪小小却是个十分厉害的。好几次都没能得到便宜反倒越是惦记得慌，今天趁着那小崽子不在四个人闯进去强了那女人，又不小心撞死了那小丫头。没想到那女人竟然一时想不爱也自己死了。
不过他们却并没有将一个无家可归的弃妇的生死看在眼里，反倒是因为刚刚得逞的事情越加兴奋起来。此时看到突然出现在跟前的美丽女子，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猥琐和欲念。这样的女子可不是他们见到的那些乡野村姑能够比得上的，若不是运气好只怕他们一辈子也别想见到这样的美人儿。
“小娘子…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要替这个小崽子求情不成？”一个男子涎笑着道。
那孩子看到南宫墨显然也有些惊讶，他之前心神大乱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冲了出来，却没有忘记这个有过一面之缘还救了自己的大小姐。看到那几个男人的目光，那孩子冲到南宫墨跟前挡在了她前面，怒瞪着眼前的几个男子。仿佛他们再上前一步他就要跟他们拼命一般。
南宫墨又是好笑，又不由得有些感动。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轻声笑道：“别怕，站我后面去。”
其中一个男人也笑道：“小娘子说得对，小崽子站一边去，咱们又不会伤害这位小娘子。”
“滚！”那孩子叫道，虽然他还是个孩子，却已经明白了这几个男人不怀好意的眼神。这些日子他们就是这样看着他娘的。
“别碍事，滚开！”一个男子不耐烦地一把抓住那孩子，想要将他扔开。却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喀嚓一响男子惨叫一声然后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334、怀柔百神，及河峤岳
在场的人，除了南宫墨自己都吓得不轻。一个并不强壮的女子瞬间将一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子打飞，这样的能力显然并不是这些乡野的小混混能够理解的。所以，那几个人看向南宫墨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惊恐。而被南宫墨挡在身后的孩子望着南宫墨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明亮。
“你…你使得什么妖法？！”一个男子警惕地盯着南宫墨，仿佛她是披着画皮的女妖怪，一不小心就会扑过去把自己给吞了一般。
南宫墨挑眉，并不说话。目光淡淡地落到了不远处正抱着手臂躺在地上哀嚎的男子身上。好一会儿方才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爱多管闲事。但是…既然惹上了我，你们自废双手，我饶了你们。至于这孩子将来会不会找你们报仇，我管不着。”
自废双手？
剩下的三个男人看着自己的同伴，脸色都有些难看。一个男子装着胆子冷笑道：“小娘子好大的口气，快点走咱们不跟你计较。”
南宫墨冷笑一声，指尖银芒闪动，“这么说，你们是不肯了？”
“跟她废什么话？收拾一顿就老实了，咱们还没尝过这般美貌的大小姐呢。”一个男子色厉内荏的道。另外两个对视一眼，三人怒吼一声齐齐朝着南宫墨的方向扑了过来。他们也知道眼前的女子只怕不是寻常人，但是让他们自废双手？往日都是他们欺负别人，若真的成了双手残废的人，只怕就要变成别人欺负自己了。那自然是绝对不行的，据算眼前这个真是个妖女，他们三个大男人还怕她不成？
看着扑向自己的三个男子，南宫墨眼底掠过一丝冷笑。在那孩子担忧的目光中只见她身形一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蓝色的身影如一只蝴蝶翩然舞动，哀嚎的声音不绝于耳。那孩子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看清楚，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混混竟然就已经都倒在了地上。
他原本跑来找这些人报仇就是想着拼了自己的性命的。其实，就算他真的拼了命也是杀不了这些人的，但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却没想到眼前这个救过自己的大小姐竟然轻轻松松的就解决掉了这几个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办法能够干掉的仇人。
“姑娘…姑娘饶命啊！”倒在地上的人外伤并不严重，只是双手的手腕上都有一道血痕。每一道伤口无论位置还是深浅长短都一模一样，献血顺着手腕躺了一地这几双手显然都是废了。
南宫墨俯身将手中的匕首在一个男子身上擦干净了血迹，道：“你们放心，我绝不会杀你们。”
四个男子颤抖的望着南宫墨，他们一点儿也放心不了。
南宫墨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孩子，挑眉道：“他们就在那里，你若是还觉得不够想要报仇就过去吧。”
那孩子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飞快地冲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双手不能动，但是那几个男子的腿却没什么问题。眼见那小鬼来者不善，连忙想要后退。
那孩子脸上露出一丝恶意的笑容，“她不杀你们，我也不杀你们。”说罢，从身边的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奋力朝着一个男子下半身砸了下去。
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响起。南宫墨挑了挑眉，淡淡地撇了过脸去。这小鬼果然是是够狠，从方才他打架的方式南宫墨就看出来了这小鬼绝对是个下得去手的狠角色。打架的时候尽往阴损的地方招呼，下起手来也丝毫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恐惧和犹豫。这其中固然有刚刚丧母丧妹的愤怒，只怕本身的性格原因也是占了几分的。毕竟，不是每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都干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将四个男人都砸了一遍，那孩子才停了下来看着地上翻滚的男人冷笑。
不远处的村头已经有人过来的声音，南宫墨一把抓起那小鬼飞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一口气奔出几里地，南宫墨方才将人放下。低头一看却看到刚才还笑得十分凶残的小鬼此时竟然泪流满面，只是他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南宫墨竟然也没有发现。叹了口气，南宫墨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刚刚失去了母亲和妹妹的孩子。节哀顺便？想想若是前世大哥和小妹出了什么事有人这样跟她说，她会让那人跟她一起节哀顺变。
想了想，南宫墨道：“我让人帮你将你母亲和妹妹收殓了，你现在回去还能见见她们。”又取出一些碎银子大约十来两的样子，递到他面前，“这些你收好，你若是没地方去…我让人找个人家收养你可好？”其实，如今越州这情况会收养孩子的实在是极少，不过南宫墨既然要做自然会处理妥当。若是没遇到也就罢了，遇到了又一路上看到这孩子的遭遇也算是缘分。
那孩子却不接银子，只是死死地瞪着南宫墨。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她实在没有太多和这个年纪的孩子相处的经验。燕王府的明玉郡主年纪倒是差不多，不过明玉是姑娘又是庶女，她们也不常见明玉更不会在她面前闹脾气。
那孩子咬着唇瞪了南宫墨许久，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拜你为师！”那孩子高声道。
“……”你瞪得我浑身不自在，就是为了拜我为师？
伸手将他拉起来，问道：“你为什么要拜我为师？”那孩子挣扎着不肯起来，“我要学武功，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如果我会武功，娘和妹妹就不会死！”
南宫墨叹气，“武功也不是万能的，我不太方便教你武功。你若是想要学的话倒也不难，我找别人教你。”紫霄殿虽然已经解散了，但是手底下却也一样需要新鲜血液的。这小鬼，南宫墨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个习武的苗子，也有几分爱才之心。
“不！我就要拜你为师！”那孩子坚定地道，眼睛蹭亮地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挑眉道：“我若不收你，你又能如何？”
那孩子抿着唇不说话，几乎被无垢染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脸上只有一双眼睛写满了倔强和坚持。南宫墨道：“你若是跟得上就跟上来吧。”说完，也不再管他，南宫墨转身往前走去。
虽然没有用轻功，但是南宫墨本身的武功也是不凡。漫步往前走着只要稍微加快一点速度也不是一个还不到她胸口高的孩子能追的上的。不一会儿功夫那追得气喘吁吁的孩子就被甩在了身后老远。
南宫墨回到那破庙的时候，柳寒正带着几个侍卫在收敛那对母女的尸体。只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一副，一口薄棺将母女俩一起装了。
“郡主。”见到南宫墨回来，柳寒忍不住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见到那孩子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失望，以为那孩子只怕是出了什么事了。
南宫墨点点头，“收拾好了么？”
柳寒道：“收拾好了，现在就可以下葬了。这母子三个的身份也查出来了，是城外二十里黄家村的一个秀才家里的。”
“秀才家里的怎么会沦落到这样？我听说…他们母子三个是被赶出家门的？”
柳寒叹了口气，眼中也有几分怒火，“那孩子的外祖父原本是个教书先生，将女儿许配给学生几年前就过世了。黄家的老太太似乎对这个儿媳妇十分不喜，亲家公刚过世就做主把家里的小丫头给儿子做妾，又生了一顿龙凤胎。原本也没什么，那家里能供养起一个秀才家境也还过得去，不过这两年年景不好，他们家里更不顺。一个月前，实在是过不下去老太太就想要将那小姑娘和她娘给卖了。那女子自然不肯了，争执之下打伤了丈夫。结果…被打了一顿，母子三个被身无分文的赶出了家门，嫁妆也也点儿不许拿。没办法，才寄居到了这个破庙里的。”
听完，南宫墨也只能默然了。这样的事情她们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遇到的，就算是遇到了也是抬手可解决的事情。但是对于这些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来说却实在是一件要命的事情。难怪那孩子非要学武了。
正沉默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跑过来。扑倒在南宫墨跟前，仰起头咬牙道：“我跟上了，你要叫我武功。”
南宫墨心中叹了口气，轻声道：“先去看看你娘和妹妹吧。”
那母女两人的葬礼办得十分简单，只是在破庙后面不远的地方挖了个坑直接埋了就是了。那孩子跪在母亲和妹妹的坟前许久都没有吭声。南宫墨也不打扰他，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才见那孩子站起身来最后朝着母亲和妹妹的坟看了一眼朝着南宫墨这般奔了过来，“师父，走吧。”
南宫墨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新坟，坟头上只立着一块墓碑，上面写着几个还算端正的字，“母，商氏之墓。”显然那女子娘家姓商，并没有冠上夫家的姓氏。
“你叫什么名字？”南宫墨问道。
那孩子道：“我叫商峤。”
“那个乔？”南宫墨问道。
“怀柔百神，及河峤岳。”那孩子道。
南宫墨扬眉道：“你念过书？”秀才家的孩子念过书自然不稀奇，不过这孩子看起来才八九岁的样子，听起来应该已经年过不少书了。
商峤脸色微暗，低声道：“我娘教我的。”
“你爹呢？”
商峤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他除了读那些之乎者也，什么也不会。”显然是对自己的父亲十分不屑，他连自己原本的姓氏都抛弃了，自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黄家一刀两断。
南宫墨抬手拍拍他的脑袋，“小孩子不要这样笑。既然你打定了主意，就跟我走吧。”
“是，师父！”
“…我还没决定要收你。先回去再说。”
“是，师父。”
“……”
出了商峤的事情，去俘虏营的事自然也只能推到下午去了。幸好也不真的急在一时。回到府衙，进了大门许久商峤都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他显然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救了他武功厉害的大小姐，他未来的师父竟然就是如今越州城中人人传颂的星城郡主。
他跟着母亲读过不少书，自然知道郡主是什么。更何况，如今整个越州都是星城郡主在做主。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好的运气竟然遇到了星城郡主的，同时也明白了自己之前非要拜师的行为有多么的放肆和不知天高地厚，一时间有些蔫蔫的了。
南宫墨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脑门，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赶快去洗一洗换身衣服。”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都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黑黝黝的小脸也忍不住一红。幸好他的脸上也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飞快地跟着跟前的仆人走了。
秦梓煦一回来就听说了南宫墨带着一个小孩儿回来的消息，有些好奇地问道：“郡主怎么会将那孩子带回来？难不成那孩子有什么特别之处？”星城郡主救下了一个孩子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下面多的是人照顾，却完全不必让南宫墨亲自将人带回来。
南宫墨笑道：“没什么，我觉得那孩子挺聪明的，而且也是个习武的料子就带回来了。”
秦梓煦挑眉笑道：“卫公子可不见得会高兴。”认识久了，秦梓煦对南宫墨和卫君陌自然也多了几分了解。卫公子可不会高兴星城郡主如此看重一个小鬼。
南宫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幸灾乐祸不是君子所为，那孩子只怕还要劳驾秦大公子。”
秦梓煦连忙道：“千万别，在下年纪轻轻膝下尚无儿女，还没照顾过孩子了。”
“郡主，商峤来了。”门外，柳寒进来笑道。南宫墨点头，“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商峤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衫走了进来。衣服稍微有些长，显然是一时间找不到完全合身的衣服。不过看着倒也还算精神。洗的干干净净之后才看清了商峤的本来面目，因为营养不良有些面色有些暗黄和消瘦，但是却看得出来原本的轮廓和容貌很是俊俏。若是养的白白嫩嫩的，想必也是一个极为讨人喜爱的俊俏孩子。
秦梓煦扬眉赞了一声“郡主好眼光”。
南宫墨含笑道：“商峤，过来。”
商峤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有些拘束地走到南宫墨身边。南宫墨笑道：“这些日子我忙得很，你既然读过书就现在府里看看书，有什么不懂得就问这位，秦大公子。”
商峤点点头，恭敬地朝秦梓煦一揖，“见过秦先生。”
秦梓煦轻咳了一声，摸摸鼻子道：“不必多礼。”
南宫墨笑道：“你别看秦公子年轻，他若是去考科举早就已经金榜题名了。而且，他能教你的不止是书本上的东西。”
秦梓煦无奈，“郡主抬举了。”
商峤看看南宫墨，欲言又止。南宫墨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道：“以后每天会有人来教你武功，你才八九岁，学武不算早不过也不晚，先打好基础再说。”
商峤皱了皱眉，幽幽地望着南宫墨道：“我…已经十一岁了。”
“……”男孩子十一岁了这么矮，黄家到底有多不待见你啊？南宫墨有些同情地看着他，安慰道：“没关系，男孩子就算二十了也还能再蹿一蹿，你还会再长高的。”商峤抿着嘴唇没说话，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也不太和别的孩子交往，倒是不太能够理解身高不足的悲哀之处。
南宫墨拍拍她的小脑袋，笑道：“就这么决定了，先在府里好好待着养养身体，别让人说我南宫墨的徒弟面黄肌瘦的。”
商峤眼睛微亮，有些迟疑地望着南宫墨，道：“师…师父…”
知道了南宫墨的身份，他就没想过还能够拜她为师。以她的身份，能找个人教他一些武功就足够他欢喜不已了。
“好孩子，以后要乖乖听话。”南宫墨抽出一把精巧的匕首递给他，“这算是见面礼。”
坐在旁边的秦大公子抽了抽嘴角，送一把匕首给一个小孩子做见面礼真的合适么？好吧，十一岁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孩子了。最后，秦大公子还是贡献出了一块玉佩给商峤做见面礼。郡主的徒弟目前也算是独一份儿了，也应该送一份见面礼吧？
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拿着秦梓煦送的玉佩。商峤原本显得有些老成的小脸上也多了几分光彩。拿着精巧锋利的匕首更是爱不释手，他勉强也算是出身书香门第，从前喜欢的自然都是笔墨纸砚，书本字画。但是经此变故之后，却生出了弃文学武的心思。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自己掌握着保护自己保护亲人的力量更重要。读再多的书，还不是像他爹一样一事无成？
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匕首，商峤抬头望着南宫墨恭敬地道：“徒儿拜见师父。”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是黄家的儿子，他是商峤，是师父的徒弟。
－－－－－－题外话－－－－－－
今天终于爬上黄山了，开森（づ￣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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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桑穿越了，穿越到历史上没有记载的时空，职场上向来混得风生水起的白领精英，在这里却遇上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克星，高冷男神——宫悯。
他嫌她为人太过阴诡狠毒。
她嫌他为人太过高冷孤傲。
本想无事可做时，虐虐渣女渣男，逗逗小鲜肉。
岂知一道圣旨，把两个相互看不顺眼的人捆绑在一起，组成嫌弃夫妇。
自此两人过上相互猜测，彼此防备，暗里算计，夜夜心惊肉跳的生活。
岂知世事难料，两个相互嫌弃的人看着看着就顺眼。
她说：“你是护国贤臣，我是将门忠良，为何跟你在一起，总有种狼狈为奸的觉悟。”
他说：“近墨者黑。”

335、以儆效尤
下午，将新收的小徒弟扔在府衙里，南宫墨总算是带着柳寒到了城外的俘虏营。还没走进大门事先听到禀告的陈脩和余傲阳便带着人迎了上来。陈脩虽然年轻，能力在幽州的将二代中却是数一数二的。余傲阳一直混迹于军中底层，不过为人豪爽仗义，在岳州卫军中的下层士兵中也颇有些威望。有这两人联手，短短几天倒也收服了不少人。即便是有一些冥顽不灵的，也只是苦苦死撑着，无碍大局。
“郡主。”陈脩恭敬地抱拳道。
南宫墨点头笑道：“这几日辛苦了你们了。”
陈脩笑道：“郡主言重了，都是末将分类之事。军中的将士末将已经分别筛选登记，重新编排过了。其中有一部分已经可以用了，郡主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陈脩双手奉上一本厚厚的册子，南宫墨接过来翻了翻，上面记载的都是一些士兵的姓名籍贯等等，十分详尽。南宫墨点头，心中暗赞不愧是陈昱这个幽州第一智将的儿子，若是换了薛斌或者朱蒙，肯定是一团乱，能给他记录个名字就算是不错了。
“很好。”南宫墨点头道，“将这些人编入驻守在越州的泰宁卫中，军饷于泰宁卫一般无二。”
陈脩一怔，有些迟疑地道：“郡主，这些人的战力跟泰宁卫可不是一个层次的。只怕是……”
南宫墨笑道：“现在又不打仗，这些人跟着泰宁卫一起，也让泰宁卫的将领帮我训练一番士兵罢了。总不能，我话那么多钱白养着好几万将士。咱们借了泰宁卫一个千户一个月可要五十两银子。”
闻言陈脩也忍不住暗暗咋舌，虽然他勉强也算是将门出生，五十两银子其实算不得什么。但是以军中士兵的军饷来说，五十两却着实是太多了。更何况，军饷还不算在五十两里面，要知道朝廷一个一品大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五六百两。他们如今养一个泰宁卫的千户算起来比朝廷养一个一品大员花的钱还要多，难怪郡主要想方设法在对方身上榨取剩余价值了。
不过，另一方面也说明了郡主和卫公子的财力雄厚。陈脩可不是薛斌和朱蒙那样大大咧咧的性子，他绝不会相信如今养着泰宁卫的钱都是燕王府出的。燕王府什么情况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就算燕王府拿得出来这笔钱，将这么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大军全权交给卫公子，燕王府那三位公子能一点意见没有？
陈脩没有意见了，倒是余傲阳忍不住抓了抓脑袋道：“郡主，那个…咱们要跟着泰宁卫一起训练？”
当余傲阳知道帮着卫公子攻占越州城的竟然是跟他们做了许多年好邻居的泰宁卫之后，心中只能卧了个大槽。就算再怎么目中无人，越州卫和泰宁卫的差距他们还是心知肚明的，“这个…只怕咱们那些人，跟不太上吧？”
说跟不上训练还是客气的说法，跟着泰宁卫一起训练，等着被人家当成狗遛吧。
南宫墨笑眯眯地道：“我只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若是跟不上训练进度…我就只好将他们扔到新兵营去挖地了。至于俸禄，余千户懂的？”
余傲阳立刻背脊一挺，“属下明白了，属下一定努力鞭策他们！”
堂堂的越州卫军打了败仗当了俘虏也就罢了，若是再因为训练跟不上被踢进新兵营，那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更何况，新兵营跟泰宁卫的军饷可不是一个级别的。为了那份饷银也要努力啊。
南宫墨满意的点头道：“本郡主知道，余千户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属下不敢。”余傲阳看着眼前笑容可掬的美丽女子，只觉得背脊发凉。不由得又想起来两年前被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大截的女子用剑架着脖子的情形了。怎么觉得，星城郡主现在笑吟吟的模样比那时候还要恐怖呢？
南宫墨站起身来，道：“好了，我们去军中看看吧。”
郡主要巡视军营，两人自然要亲自作陪。这俘虏营原本是越州卫在越州城附近的军营，不过现在被当成了俘虏营用。军营外围驻守的全部都是持械披甲杀气腾腾的泰宁卫，中间住着的是已经归降了的越州卫，最里面才是还死撑着不肯低头的人。这些人自然是没有自由，就连日常饮食都比外面的人要差一大截。对于克扣这些人的饭食，陈脩表示他一点儿也不心虚。幽州卫从来就没有不虐待俘虏的规矩，更何况他还没有虐待俘虏呢。如今整个越州的人都吃不饱饭，这些人整天在军营里待着，连训练都用不着，少吃一点就可以省点粮食给外面的百姓和还要打仗的将士吃嘛。反正又饿不死。
一行人走在军营中也十分惹人注目。军中本就没有女子，突然来了一个长相如此出众的绝色女子，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过这些人很快也就反应过来了这女子的身份，一时间目光也就更加复杂了起来。
南宫墨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一路上朝自己行注目礼的士兵们，当然也不会忽略其中不时投过来的不屑的目光。
“嗖！”远远地，一支羽箭破空朝着南宫墨这边射了过来。
“郡主小心！”陈脩和余傲阳都是大惊，齐声惊呼道。
南宫墨凌空一跃，竟然反手专注了羽箭然后以投掷暗器的手法将羽箭送了回去。众人只见到那支羽箭还没有碰到南宫墨的身，就调转了方向朝着来处激射而去。射箭的人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有此变，对着直直朝自己射来的羽箭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闪避。直到箭已经快到跟前了才慌忙的后退跌坐到了地上。南宫墨自然也没有想要他的命，羽箭正好钉在了他双腿之间的地上。看着贴着自己的大腿钉在地上的羽箭，那人吓得脸色惨白。
“放肆！给我拿下！”陈脩怒吼道。
不用陈脩开口，已经有两个黑衣侍卫出现在那人身后，直接拎起他扔到了三人面前。
南宫墨淡定的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垂在身边的右手却悄然的握了握。心中暗暗懊恼，装逼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徒手接箭的动作看上去轻松写意，实际上…手好痛啊。敢在这种地方对她放箭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庸才，如果她只是用兵器挡开的话或许不费什么力气。但是她徒手接住了还送回去，即便是有内力箭刚一入手的时候还是震得她虎口发疼。这也证明了，这人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弓箭手。
余傲阳一看到那人立刻就黑了脸，一脚踢过去怒道：“混账，你想死么？竟敢对着郡主放箭！”
那人大约也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反倒是什么都不在乎了，翻了个白眼道：“放都放了，你能怎么样？”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想杀南宫墨，只是作为一个越州卫中出了名的神箭手，傲气总是不少的。乍一看到竟然是个女子来巡视军营，心中便有几分不服。在被身边的人一番鼓动，还没细想箭就已经出手了。等到南宫墨返回给他一箭的时候他才清醒过来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
余傲阳气噎，他跟这人平时关系也不错，所以才说服对方归顺了的。本来想着凭着对方的本事就算得不到重用总不会比原本在越州卫中差，谁知道才刚见到郡主就给他整出这么个幺蛾子？幸好南宫墨没有受伤，不然…只想一想后果余傲阳就忍不住汗流浃背。这些混蛋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是俘虏啊？这么嚣张真的没问题吗？
想到此处，余傲阳就忍不住还想要再补上两脚。他特么的难道是想要害他们么？还不是想给大家找条活路。这位星城郡主别人不知道，他当初可是见识过的。这位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大家闺秀。
南宫墨含笑阻止了余傲阳，笑容可掬地看着地上的弓箭手，问道：“是不是觉得…你的箭术很厉害？”
那弓箭手眼中闪过一丝傲气，默认了南宫墨的说法。
南宫墨淡笑道：“我欣赏有本事有傲气的人，不过…却不太喜欢看不清楚自己的人。来人。”
“郡主。”放在拎着那弓箭手过来的两个侍卫上前。南宫墨指了指地上的人道：“让这位神箭手看看你们的箭术。”
“是，郡主。”
两个侍卫也不挑弓箭，一个直接抬脚挑起了那弓箭手手中的弓，从旁边一个士兵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另一个侍卫也收手接过了一个士兵递过来的弓箭。两人同时开弓对着头顶的天空放了一箭，天空中飞过的一只鸟急促的叫了一声颓然落地。很快有人家捡来了落地的鸟送了回来，南宫墨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士兵会意将手中已经死去的鸟放在了那人面前。
那是一只极为普通的麻雀，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就是麻雀身上插着两只羽箭。而且，两只羽箭都射在了同一个地方，相差不过半寸的距离，箭身挨着箭身都在最致命的地方。两个侍卫神色淡定的将弓箭还给身边的人，站回了他们原本的地方，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做一般。
南宫墨看着地上的人，道：“他们两个最擅长的并不是射箭，你觉得他们的箭术如何？”
那弓箭手沉默了半晌，方才咬牙道：“是我错了，任凭郡主责罚。”他的箭术未必比那两个侍卫差，但是显然也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好。如果星城郡主身边随便两个侍卫都能够有这样的程度，而且据说还不是最擅长的，那么他确实是没有什么可骄傲的。
南宫墨淡然道：“既然已经归顺了还敢当众朝我放箭，我若是不罚你何以服众？余千户，杖责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余傲阳大喜，“多谢郡主。”原本以为这家伙必死无疑，郡主还能够留他一命余傲阳已经是喜出望外了。那弓箭手显然也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余傲阳暗中踢了踢他，低声道：“还不谢恩。”
“多谢郡主开恩。”弓箭手连忙道。
南宫墨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人走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余傲阳处理便是。陈脩跟着南宫墨身边，很是惭愧地道：“末将办事不利，请郡主责罚。”南宫墨淡笑道：“军中难免有心高气傲之人，没什么。不过…此风不可长。”
“郡主放心，末将明白。”
南宫墨点点头，淡淡道：“让人查查，是什么人挑唆他的。”敢当众朝她放箭，除了心高气傲没脑子，定然也是有人挑唆的。那人虽然有些傲气，但是看上却也并非那种不知好歹或者因为当了俘虏心里不平衡恨她入骨的人。
陈脩会意，“郡主放心。”
“启禀郡主，捷报到！”大营外，一个侍卫匆匆而来朗声禀告道。
南宫墨心中一动，“攻下辰州了？”
侍卫道：“回郡主，大军昨日已经攻下辰州，公子率领朝瑾州进发，只留下了简公子和薛校尉驻守辰州。”
“果然是个好消息。”南宫墨笑道，周围的将士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不由得都有些震惊，但是想一想人家攻下越州也没费什么事儿，拿下跟越州半斤八两的辰州自然也不在话下了。
“恭喜郡主！”陈脩笑道。
南宫墨叹气，“这里的事情还是交给你了，我想回去了。”
陈脩也知道，前方打得胜仗越多，星城郡主就会越忙。自然也不敢耽误他的时间，连忙道：“郡主慢走，这里的事情末将会处理好的，一会儿就派人与泰宁卫的将领协调。”卫公子打下的地盘越多，他们需要的兵马也就越多。不过…真希望郡主不会将辰州的俘虏也交给她处理才好，他可一点儿也不想当给专业管理俘虏的将领。
南宫墨点点头，转身走了。回到城中，秦梓煦和曲怜星早就等着了，看到他们南宫墨扬眉笑道：“看来你们也听到消息了。”
秦梓煦拱手笑道：“不错，我们只怕比郡主还早知道一些。”战报一开始就是送到府衙来的，只是南宫墨不在所以才又赶紧转道俘虏营去的。南宫墨坐下来，方才问道：“军中的军需可还供应得上？”
曲怜星笑道：“郡主放心便是，公子率领大军一路上势如破竹。最先抢占的便是官府的粮仓，倒是不需要咱们另外筹备军需送过去。不过…辰州还有很快之后瑾州只怕也需要咱们接手了。到时候的花费才是大头。”
南宫墨摊手，无奈地道：“那也没办法，既然咱们想要地总不能放着百姓不管。没有了百姓空有土地又有什么用？”
秦梓煦笑道：“郡主说得不错，而且…若是咱们能够帮着这些地方的百姓度过这个难关，将来这几个地方的百姓将会成为公子和郡主最坚实的后盾。”曲怜星叹气，“我只想知道，咱们到底能不能撑得过去。如今越州每日需要的银两就以万计了，再加上辰州和瑾州，郡主…您和公子的荷包还吃得消么？”
南宫墨也是头疼，“目前还没有问题吧。毕竟…咱们之前也抄了不少钱粮。”
“那辰州和瑾州接着抄？”曲怜星道。
秦梓煦道：“郡主，这事儿你可别派我去？我可不想被那些文人戳着脊梁骨骂。”
南宫墨笑容十分温婉，“谁敢骂你让他们试试饿肚子的滋味就好了，另外，我相信秦大公子有的是办法对付那些人。”
秦大公子摸了摸鼻子，深觉自己是自投罗网。幸好之前在越州已经干过一回已经比较顺手了，辰州和瑾州…应该不难、吧？
曲怜星掩唇笑道：“若是让金陵那些人知道秦家大公子如果就带着人到处抄家了，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不管秦家大公子真是的面目是什么样的，至少在金陵秦大公子还是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世家贵公子。抄家这种事情，实在是不符合秦公子的画风。
南宫墨揉了揉眉心，道：“怜星，也你也幸灾乐祸。这几天只怕会有不少辰州和瑾州的百姓涌过来，让人先准备施粥和临时安置难民的地方吧。不用太麻烦，他们很快就会离开的。”
曲怜星立刻收敛了笑意，点了点头正色道：“郡主放心，我立刻让人去准备。”
南宫墨点头，“无论如何，越州现在不能乱。辰州和瑾州也要尽快安定下来。”
两人齐声称是，秦梓煦犹豫了一下，问道：“郡主，可有送战报和越州的消息回幽州？”
南宫墨莞尔一笑，“还是秦公子想得周到，越州的战报倒是送回去了，这段时间忙得都忘了，就连着辰州和瑾州的消息一起送回去吧。”
秦梓煦笑道：“郡主最好问燕王殿下要些钱粮。”
曲怜星道：“燕王府如今只怕抽不出来多少钱粮支持我们。”
秦梓煦摇头，“有没有给不给是燕王殿下的事情，需不需要燕王殿下帮助是郡主和公子的事情。做长辈的，总是喜欢晚辈依赖自己一些的。”
南宫墨垂眸，沉吟了片刻抬眼笑道：“这些事情，秦公子确是比我我们擅长一些。多谢秦公子提醒了。”
秦梓煦浅笑，“属下分内之事罢了。”

336、师公？
还没等到南宫墨等人将辰州的事情处置妥当，卫公子就已经回来了。
不过不是带着大军回来的，卫公子是独自一人回来的。在府衙中看到风尘仆仆的卫君陌南宫墨也是一愣，旋即大喜，“瑾州也攻下来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无瑕，我回来了。”
被他搂在怀中，南宫墨心中也是一片柔软和温情，“我们过段时间就要过去了，你专程跑回来做什么？”十几万大军不能群龙无首，更何况连日征战卫君陌也不轻松，还特意跑回来一趟即便是再厉害的人也会觉得累的。抬手轻抚他隐含着一丝疲惫的俊美熔岩，南宫默无奈地道。
卫君陌道：“大军连日苦战，需要整修一些日子，我来接你去辰州。”
南宫墨点头，前几日秦梓煦已经先一步赶去辰州了。虽然说越州辰州和瑾州相距不远互为犄角，但是其中最重要的也还是辰州的，也就是当初张定方亲自驻守辰州的原因。想必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们的大本营也是要在辰州的。对于前往辰州的事情，南宫墨自然也早有准备。
“你先休息一下，两天后咱们就启程可好？”
卫公子点头，“随你。”
回到房里洗漱了一番，卫君陌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去了。见他睡了，南宫墨笑了笑便要起身离开去书房处理事务。还没起身却被人拉住了，南宫墨低头变看到卫君陌一手拉着她的手腕，方才还闭着的紫眸已经睁开，眼神沉静地望着她。
“怎么了？”南宫墨笑问道。
“陪我一会儿。”卫君陌轻声道，语气并不强硬，甚至也不带软弱和祈求，却让南宫墨的心瞬间变得柔软。重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卫君陌长臂一揽，南宫墨便倒进了他怀里，“陪我一起睡。”
南宫墨莞尔一笑，也不挣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他的怀中。这些日子，她其实也挺累的，偶尔休息一下并没有什么。
两个人躺在床上却也都没有睡着，反倒是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起来。卫君陌说起自己在战场上的一些事情，南宫墨也说起她治理越州的一些细节和想法。说着说着，南宫墨倒是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卫君陌躺在床上，垂眸看着怀中女子沉静的睡颜。抬手轻轻拂过她眼睑下淡淡的青影，紫眸中闪过一丝异常复杂的情绪，低头轻轻在她的眼皮上落下细细的吻。
院子里的走廊上，柳寒含笑挡住了眼前的少年的去路。
“柳姨？”商峤不解地看着挡在自己跟前的女子道。柳寒笑道：“峤公子现在是要去找郡主么？”
商峤点头道：“听说…师公回来了。自当前去拜见。”在府衙中住了几日，商峤原本还有些蜡黄的小脸也多了几分血色，尚且稚嫩的小脸带着小少年的清秀和稚气，但是一双眼眸却显得过分锐利而让人觉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
柳寒道：“公子刚刚回来累得不轻，正在休息呢。峤公子要请安的话还是过一会儿再来吧。”
商峤点点头，“多谢柳姨提醒，那我先回书房了。”虽说拜了南宫墨为师，但是商峤年纪还小基础更是没有。所以如今除了每日由柳寒或者星危负责打基础以外，就是在书房里读书习字了。幸好他启蒙学得十分不错，并不需要人手把手的教。秦梓煦在的时候就由秦梓煦偶尔给他讲一讲课，秦梓煦如今不在了南宫墨也抽空兼任一下教书先生。商峤确实是个极为聪明的孩子，即便是如今讲大多数的精力都花到习武上去了。功课却也半点不会纳下，相处了几日，南宫墨对这个自己赖上来的小徒弟倒是更多了几分喜爱。算计着等到了辰州安定下来了就正式给他找个先生。既然收了他做徒弟，自然就要负责了。
柳寒对商峤也颇有好感，小小年纪经此大变还能如此不骄不躁，奋发努力，最重要的是心性竟然没有扭曲或者变得阴郁莫测可见其意志力坚定。
“去吧，等公子和郡主起了，我让人通知你。”柳寒轻声道。
“嗯，我先走了…”
“什么事？”商峤还没转身，柳寒身后便响起了卫君陌的声音。柳寒连忙回头，“见过公子。”
卫君陌的目光落在了柳寒身后的商峤身上，挑了挑眉没有说话。方才无瑕已经跟他说起过收了一个徒弟的事情，卫君陌倒是也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孩子能够让无瑕同意收徒，此时一看…根骨确实是不错，看着倒也是个聪明沉稳的孩子。
“商峤拜见师公。”商峤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礼。
卫君陌微微点头，“起来吧。”
定着卫君陌打量的目光，商峤谢过之后方才起身。
卫君陌想了想，取出一块玉佩递过去道：“无瑕的武功你练不到极致，待你十五岁之后若能有所小成，我便替她教你武功。”
南宫墨无论是武功招式还是内力，都是闻人师叔特意为她挑选的适合她的武功功法。反倒是闻人师叔自己的武功，并不适合南宫墨而弦歌公子又无意武学，最后只能给了卫君陌。虽然以卫君陌的修为无论什么武功到了他手里都是一样的使，但是到底内力还是不同的并不能完全得到闻人师叔的真传。反倒是商峤，根骨不差，若是在十五岁之前能有小成，倒是可以继承衣钵。想必无瑕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同意收下商峤的吧。
商峤一愣，连忙谢过师公。虽然师公说他不能将师父的武功练到极致他有些小小的失落，但是无论他学多少武功，他最尊敬的也只有唯一的师父。
站在旁边的柳寒看着尚且有些懵懂的商峤心中忍不住暗叹，当真是人生际遇无常。此时的商峤又怎么能够明白得到公子许诺亲自传授武功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寻常人若是能够让公子指点几句也足够受用良多了。谁能想到，几天前还是个刚刚丧母流离失所的孤儿的孩子，如今却一下子成为了星城郡主和卫公子共同的徒弟？
南宫墨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卫君陌坐在床边不远处的桌案边上看着卷宗。那是她之前没有处理完的，原本打算等到卫君陌休息了再去处理，却没想到最后反倒是自己睡着了让卫君陌来处理这些事情了。
听到响动，卫公子抬头看过来，“醒了？饿了么？”
南宫墨摇摇头，“什么时候了？”
卫公子道：“快要用晚膳了，无瑕睡得可好？”
南宫墨有些汗颜，下床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手里的折子抬手抽过，“你刚回来怎么不好好休息？”
卫君陌挑眉，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我脸色比你好，无瑕，不要太累了。人手不够的话，我让蔺长风和简秋阳回来帮忙。”南宫墨连忙道：“千万别，泰宁卫那些将领你还不知道是不是能留得住呢，还是让长风和简秋阳在军中锻炼一下吧。免得到时候没有人手可用。我这边，再撑一段时间征募来的人差不多就能用了。”
卫君陌摇头，“不行，你若是再这么下去…我让舅舅那边派一些能用的人过来。”
南宫墨想了想，道：“这个倒是可以。”讲秦梓煦跟自己提的建议和秦梓煦的话原原本本的跟卫君陌说了一遍。卫君陌沉默了良久道：“秦梓煦说得，未尝不是道理。不过无瑕也不必太过担心。竟然现在人手不够，问舅舅要一些也是应该的。武将他那边抽不出来，文官应该还是不少的。”如今既然跟朝廷打起仗来了，幽州各地的士子自然无法再参加朝廷的会试了。既然不能入朝做官，读书人想要向上就只能够靠燕王府了。所以，卫君陌完全不用担心燕王府的文官不够用。
南宫墨点点头道：“辰、越、瑾三州的读书人我也会看着用的。缺人只在一时，不用担心。你可看了我写的这些东西，觉得怎么样？”
南宫墨写的自然是如何治理如今她们打下的这个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地方，还有如何应对未来可能的缺粮的危机，以及开源节流等等各种想法及其可行性分析等等。每一篇都是有条不紊巨细无遗，显然是花了不少功夫。
卫公子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一边道：“这些就是无瑕这么辛苦的原因？”
南宫墨笑道：“也不算辛苦，怎么样？”
“无瑕是个天才。”卫君陌轻声叹息道，紫眸中也是毫不掩饰的惊叹。
南宫墨浅笑，“我也不过是集众人所长罢了，我自己一个人哪里想得出来这么多东西。”她也不过是仗记忆着多了一段跨越年代的记忆和经验罢了。但是从实际操作来说她也是约等于零的。所以到底怎么样，哪些有用哪些无用还要慢慢再看。
卫君陌摇头，“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无瑕这般独特的女子了。”
南宫墨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不由得一笑，“我就当你是在夸我。话说，打下了瑾州之后，你有什么什么打算？”
卫君陌自然不会隐瞒她什么，对未来的打算他也早就成竹在胸了。抽过放在不远处的一卷地图展开，指着上面曲折蜿蜒的山丘河流线条道：“现在是七月低，两个月内打到鄂州。以鄂州，信陵，咸丘连成一线，拒天险而守之。”
“不在向东了？”南宫墨挑眉。
卫君陌摇头，“打到信陵，萧千夜就该回过神来了。再往前，他有可能放弃幽州调大军主力转而围攻我们了。”信陵距离金陵的距离不算近，但是也绝对不算远了。那绝对是一个已经足以触动萧千夜神经的地方了。如果之前萧千夜还没有讲他们这边放在眼里的话，一旦他们攻占信陵之后，萧千夜绝对会调重病围攻他们，再往前路途艰难不说打起仗来也不会如之前那么顺利了。
“那你是打算？”南宫墨看着地图一边琢磨着。
卫君陌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淡淡道：“度过黎江，南下。”
南宫墨仔细看了看地图，沉吟了片刻方才道：“你是打算，从黎江南下绕路攻占灵州然后由东南向北围攻金陵？但是幽州那边呢？若是幽州那边的书动作太慢无法完全前后包抄的话独自一人面对金陵十三卫和朝廷的大军了。”
对此，卫君陌倒是并不着急，淡淡道：“我们也太着急，这不过是个计划罢了。还要看舅舅那边的进度。只要夺下了这几个地方，就算不渡江南下，短时间内萧千夜也奈何不了咱们。”
南宫墨点点头，那倒是。有燕王那么大一个目标在那里拉仇恨，除非被逼急了萧千夜根本不可能抽调重兵来对付他们。
南宫墨靠在卫君陌肩头上，叹了口气道：“离开幽州这么久，等回去了安安和夭夭还认识咱们么？”两个宝宝也是可怜，还没能认人呢爹娘就都走了。等到他们回去两个小宝宝肯定不认识他们了。
卫君陌安慰地揉揉她的发丝，轻声道：“等再过一段时间稳定下来了，就将两个孩子和母亲接过来吧？”
“这…好么？”南宫墨自然是欢喜，却又有些迟疑。他们将孩子和母亲接走了，让燕王怎么想？
卫君陌道：“不必多想，舅舅那里有我。”
南宫墨叹了口气，耸耸肩笑道：“那就有劳卫公子了。”虽然有些担心燕王殿下那里，但是她更想念两个宝宝啊。所以…麻烦的事情还是交给去搞定吧。
卫君陌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无瑕放心便是。”
“郡主，公子，该用晚膳了。”门外，柳寒朗声禀告道，“峤公子在大厅等着两位了。”
南宫墨这才想起来，卫君陌回来这么就自己这做师父的还没有引见徒弟给师公呢，一时有些羞愧。
卫君陌拉着她起身道：“走吧，你那徒弟看着倒是还不错。”
闻言，南宫墨不由展颜一笑，“你见过了？我也觉得是个好孩子。”
卫君陌道：“看起来资质跟你差不多。”
“……”是说不如你好么？
－－－－－－题外话－－－－－－
下午打开电脑发现电脑循化不停地重启，也不造是啥原因。只得悲剧的背着电脑去找维修店，泪奔…每次电脑颓了我就无比期盼自己是个电脑高手，现实是…我现在都不会自己弄系统，每次都只能找人。

337、领兵，朱初瑜的怨忿
金陵皇城
卫鸿飞跪倒在御书房冰冷的地面上，战战兢兢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他身边不远处，周襄韩敏等人也是一脸冷漠的看着他，丝毫没有替他求情的意思。韩敏的模样看上去比之前老了不止十岁，原本韩敏的年纪是比周襄要小一些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倒像是周襄比韩敏年轻好多岁。一头白发形容消瘦，只有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动着仇恨的光芒。
他的儿子在安夏出了那样的丑事。被送回军中之后不久就死了，连让他见最后一面都来不及。韩敏前半生因为先帝的打压本就坎坷，如今好不容易高官厚禄在手却又来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怎么能不悲愤？但是再怎么悲愤他也无可奈何？根据调查，害了他儿子的是隰州的宁王殿下。现在朝廷还不能跟宁王翻脸，所以他也只能忍。顺便，韩敏也将南宫墨和卫君陌给恨上了。若不是因为他们两个，安儿怎么会跑到安夏去？又怎么会惹上宁王那个鬼见愁？
卫鸿飞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心中确实满心的苦涩。从隰州回来他就被陛下当着许多大臣的面狠狠地斥责过一次了，陛下直言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是什么脸面都丢尽了。这些日子连门都不好意思出，没想到依然是躲不过祸事，一大早又被陛下悬进宫来跪下之后就没有被叫起过。这几日他都没有出门，所以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到底有什么事情让陛下迁怒自己了。
也不知跪了多久，终于听到萧千夜轻哼一声，“平身吧。”
卫鸿飞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拜谢，“多谢陛下。”
萧千夜并不是闲着没事才招卫鸿飞进宫来罚跪的。所以卫鸿飞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到萧千夜的声音冷冷地传来，“靖江郡王之前回来的时候说，宁王没有偏向燕王的意思？”卫鸿飞一愣，回过神来道：“是，陛下。宁王的性格十分难缠，而且看起来对卫君陌也很是不满。所以，臣认为”
嗖地一声一本折子砸到了他的身上，萧千夜冷笑道：“你认为？如果你认为有用，那你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卫鸿飞连忙接住折子翻开一看，当即双腿又软了回去。折子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卫君陌率领十几万大军攻占了越州正在围困辰州，请求朝廷派兵支援。
完了
“卫君陌悄无声息的带着十几万大军南下越州，你给朕说说，这十几万兵马他是从哪儿来的？”萧千夜冷声道。
“这微臣微臣”卫鸿飞讪讪无言，他实在是想到卫君陌竟然会来这一招。他没有说动宁王出兵帮助燕王对抗朝廷大军，而是自己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十几万大军从隰州南下。不管这十几万大军是从哪儿来的，没有宁王的允许这些人也过不了隰州的地界。更何况想起在隰州时卫君陌八面风吹不动的淡定模样，兵马的来源
站在一边的周襄叹了口气，捋着胡须道：“陛下，看来宁王也是靠不住了。”
仿佛刚刚的怒火用尽了萧千夜所有的力气，萧千夜有些颓然地跌坐回身后的龙椅上，抬头道：“周先生也觉得卫君陌那十几万大军就是泰、宁、卫？”
“总不可能是幽州卫，燕王现在腾不出这个手。”周襄摇头道：“这天下，出了幽州卫和泰宁卫还有谁能够如此迅速悄无声息地夺下越州？而且，宁王又准备会允许幽州卫从自己的地界上过去？他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么？”
萧千夜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龙椅上的金龙扶手，咬牙道：“这么说宁王也背叛了朕！”
周襄叹气不语，这个时候宁王倒向了燕王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剩下的那些藩王们
“这些乱臣贼子！皇祖父驾崩不过才他们就敢、就敢”这一刻，萧千夜全然忘记了是他先要向自己的叔父们动手削藩的。对于那些大权在握坐镇一方的亲王们来说，夺了他们的权利将他们圈在金陵跟养猪似得养着，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既然皇帝这个做侄儿的不仁，就别怪他们做叔叔的不义。
“他们以为他们能成么？区区几个藩王也想要反了皇祖父留给朕的天下？”萧千夜冷笑，眼眸中却带着腾腾的杀气，“给朕昭告天下，燕王宁王谋反作乱，逐出皇室”
“陛下且慢。”周襄连忙道。
萧千夜侧首看向自己一向尊敬的老师，“周先生有什么话说？”
周襄道：“卫君陌的兵马是怎么来的还有待调查，但是陛下这道旨意一旦发出，宁王就算不是燕王那边的，也要变成燕王的人了。”
萧千夜眼睛发红，“先生还对他们抱着希望不成？宁王对朕的旨意敷衍了事甚至是视而不见，却转眼就让卫君陌带着十几万大军取了越州！不是和燕王府勾结到一起了是什么？
周襄摇头道：“既然如此，宁王何不干脆旗帜鲜明的起兵相助燕王？”
萧千夜一怔，“这或许是他怕被天下人唾骂？”
周襄道：“正是这个，哪怕就算不是只要宁王一天没有正式起兵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陛下若是真的下了这道旨意，就等于是亲手讲宁王和泰宁卫送到了燕王手里啊。”
萧千夜咬牙，“难道就这么算了？”宁王敷衍轻谩他派去的使者也就罢了，还帮着卫君陌暗中捅了他一刀。若是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这个皇帝跟缩头乌龟有什么差别？
“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一直没说话的韩敏突然开口道：“陛下，这件事陛下若是当做没发生过，难保剩下的藩王不会起而效之。老臣认为应该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周襄看着怒气冲冲的韩敏有些头疼，“韩兄，现在这个时候，咱们拿什么对宁王杀一儆百？”隰州北面是北元，西边是西域，东边朝廷大军正在跟幽州卫苦战，南面越州现在在卫君陌的手中。可以说只要没有外族入侵，现在隰州反倒是大夏最安宁的地方了。难道他们还能撇开幽州卫调转方向去打隰州？还是说他们要先灭了卫君陌在北上隰州？无论他们怎么做，都只会加速让宁王投靠幽州。
韩敏轻哼一声道：“周襄年纪大了，胆子确实越发的小了。”
周襄闻言也不由得沉下了脸，以前他和韩敏之间都是隐隐以他为首的。此时被韩敏当着皇帝的面这样嘲讽，周襄怎么能高兴？
“老夫也是为了陛下和大夏的江山着想，韩兄就算是要为令郎报仇，也要看看局势，不要拿陛下的江山做自己报私仇的工具。”周襄毫不客气地道。韩敏起得脸色铁青，见两人当场就要吵起来了，萧千夜连忙道：“好了，两位先生。朕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朕和大夏的江山着想，这个时候咱们自己人就不要再内讧了。两位先生的话朕会好好想想的，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派兵支援辰州。”
皇帝都亲自开口了，两人自然不能不给面子。周襄点点头拱手道：“陛下所言甚是。不知，陛下打算派谁领兵出征？”
萧千夜叹了口气，朝中文官武将多不胜数，但是仔细扒拉一遍能用的却并不多。之前好不容易选出个宜春侯却连燕王手下的两个将领都打不过，这些日子下来都是败多胜少，若不是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萧千夜早就将他给撤了。
沉吟了片刻，萧千夜方才开口道：“靖江郡王，由你率领十万大军前往支援吧。”
闻言，卫鸿飞先是一愣复又大喜。被宣进宫来着实没有想到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到自己头上，他都已经做好了这辈子也不会被陛下重用的准备了。卫鸿飞还没关心完，就听到萧千夜继续道：“你率兵前往鄂州，与驻守鄂州的归化将军回合。以归化将军为正你为副，给朕收复越州提卫君陌和南宫墨的首级来见！”
卫鸿飞的脸一阵青一阵紫。他堂堂郡王，轮年纪也比归化将军要打得多，却要给人当副将。再想起前些日子陛下说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卫鸿飞心中感到无比的难堪。
“陛下三思。”卫鸿飞还没说什么，韩敏就先一步开口道。
“韩先生怎么说？”
韩敏道：“陛下忘了么，归化将军的女婿南宫晖，是星城郡主南宫墨的二哥。”当初楚国公府满门获罪，但是南宫晖却在楚国公府败落之前跟着归化将军驻守边关去了。去年归化将军调职到鄂州任鄂州卫指挥使，有归化将军扶持，南宫晖现在大小也是个千户了。
萧千夜微微蹙眉，他真的忘了这件事了。现在想起来，南宫家几个兄妹，倒是就属南宫晖跟南宫墨关系最好，难保南宫晖不会
“归化将军”一时间，萧千夜对归化将军也不放心起来。
周襄道：“归化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陛下倒是不必担心。现在更不宜对归化将军做什么，以免让武将们感到寒心。不过倒是可以将南宫晖和他的妻子调回金陵来。以免有他们在影响了归化将军的心智。”言下之意，就是将南宫晖和商念儿扣在金陵做人质。
萧千夜沉吟了良久，方才道：“既然如此此次领兵就以靖江郡王为首，归化将军为副吧。卫鸿飞，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要让朕失望了。”到底，萧千夜还是受到了韩敏的话的影响。归化将军的能力或许是比卫鸿飞强，但是还是这样保险一点。至少，卫鸿飞就算没用也绝对不敢背叛朝廷投靠燕王府。因为，卫鸿飞就算想要投靠，投靠过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是，陛下！”卫鸿飞大喜，连忙朗声道。
一大早就大发雷霆，萧千夜也有些累了。挥挥手道：“罢了，去准备吧。你们都退下。”
“是，陛下。微臣告退。”众人齐声道。
“启禀陛下，快马加急！卫君陌率兵攻破辰州，围困越州，越州知州求援！”门外，传信的士兵一身风尘仆仆，跪倒在地上飞快地道。
咚！
萧千夜手中的茶杯跌落到跟前的御案上，溅了萧千夜一身的水渍。萧千夜怔愣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猛然起身盯着跪倒在地上的士兵1许久方才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陛下。”
萧千夜疲惫的闭了闭眼睛，强打起精神咬牙道：“传众臣御书房议事！”
“是，陛下！”
金陵皇城这边一片风雨晦暗，但是幽州燕王府里确实一片欢欣。燕王妃院子里，长平公主正带着两个宝宝坐在花厅里跟燕王妃聊天。燕王妃看着并排躺在长平公主跟前的摇篮里的两个宝宝眼底也满是羡慕。两个宝宝已经三个多月了，两个宝宝生来身体就好，照顾得也好，如今早就已经可以自己翻身了。看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宝贝乖巧的躺在摇篮里面吐泡泡，再想想自家已经快三岁的小孙女，燕王妃心中除了羡慕再无其他。不过看看挺着大肚子已经快要临盆的孙妍儿，燕王妃唇边也多了几分笑意。大夫都说这一胎也是个儿子呢。很快，她也可以抱孙子了。
朱初瑜一脸娴静的坐在一边，垂眸不语，仿佛十分的低眉顺眼。只是被掩盖在衣袖下的手还是不自觉得抚上了腹部，她跟孙妍儿同时进门的，孙妍儿的孩子已经要出生了她却还是没有半点消息。她本身倒并不是那么期盼孩子的出生，但是她也知道一定要有个孩子她才能真正在燕王府站住脚跟。更何况，燕王妃已经隐晦提醒过她好几次了。只是有没有孩子这种事却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
或者，还是要给萧千炜纳几个妾先生了孩子再说？但是想到南宫墨和卫君陌之间的鹣鲽情深，即便是心中对萧千炜并没有十分的爱慕之意，朱初瑜心中还是忍不住隐隐升起几分不甘。
正说笑间，门外传来了燕王爽朗的笑声。燕王极少在外面笑的如此肆意，显然是心情十分不错。
还没起身相迎，燕王已经带着人大步跨进了大厅。
“见过王爷。”
燕王摆摆手示意她们免礼，燕王妃笑道：”难得见到王爷如此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燕王走到摇篮边上，摸摸夭夭的小脸然后俯身将安安抱了起来。看到他如此熟练的抱孩子动作，在做的众人也都忍不住有些吃惊。燕王却是毫不在意，讲安安抱在怀里一边笑道：“还不是君儿和无瑕那两口子。”单手取出一封信递给长平公主道：“这是无瑕写给你的家书。”
长平公主接过信转手放到一边倒是并不急着看，只是笑道：“看来他们在十七弟那边还算顺利？”
燕王轻哼一声道：“什么十七弟？君儿跟花钱跟老十七借了一支兵马到越州去了。老十七那个人看着浪荡不羁，实则最谨慎不过了。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就答应帮我们跟朝廷作对？”
“君儿去了越州？！”
这事儿知道的人仅限于燕王府两位公子和念远，就连燕王妃都没有说。不过到了现在也瞒不住了，燕王也就顺口说了。
燕王抱着宝宝在椅子里坐了下来，笑道：“可不是，这才一个多月，那小子已经拿下了越州，辰州和瑾州。倒是比咱们这边还快得多。”孙妍儿并不懂这些事情，只是有些惊讶罢了。朱初瑜闻言心中确实震惊不已，忍不住道：“父王，听说如今辰州那边正是大灾之年，拿下这些地方对咱们只怕并无什么好处，反倒是要拖累咱们吧？”
燕王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朱初瑜只觉得心中一颤连忙低下了头。
燕王捏捏坐在自己怀里的小宝宝的小脸，漫不经心地道：“这些事情君儿和无瑕出发之前就该有准备。如今他们也没有写信回来要钱要物，可见还撑得住。小五，你倒是给君儿取了一个好媳妇儿。君儿带兵在外面打仗，越州的事情一应都是无瑕在处置。如今越州那边民不聊生一片混乱。倒是难得在无瑕手里还能有条不紊不出半点差错。”不知想起了什么，燕王望着安安的小脸一时有些失神。
长平公主笑道：“无瑕可不是我选的，是父皇选的了。可见果然还是父皇的眼光好。”其实，长平公主更想说的是君儿的运气好。若不是如此，怎么能让父皇随便一点就点到了无瑕这样的女子呢？对于这个儿媳妇，长平公主简直不能更满意了。自从南宫墨生了一双小宝贝之后，在长平公主眼里只怕连卫君陌这个儿子都要往后靠一些了。
燕王点头，“这样的儿媳妇，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君儿命好，以后还有福分呢。”
坐在旁边的朱初瑜冷眼看着燕王一脸和蔼的逗弄着孩子，心底确实暗暗的咬牙。南宫墨公然替丈夫管理一方民政，燕王赞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媳妇。她只是想要帮着打理府中的事务，帮着丈夫处理一些小事，燕王就斥责她不安于室，不守规矩。这世道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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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呵呵哒~花中之王我来啦~

338、请求出征
“父王，如今越州正乱，表哥表嫂那边只带了几个人过去，只怕是忙不过来吧？”朱初瑜垂眸，平静地道。
燕王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这倒是猜的不错，君儿和无瑕确实都来信要本王派一些能够处理事务的官员过去。”听了燕王的话，燕王妃也有些好奇，笑道：“哦？王爷打算派谁去？咱们幽州的文官也不多吧？”
幽州的文官虽然大部分都选择了投靠燕王，但是这其中很难说有没有水分。而燕王府自己培养的亲信如今虽然已经能够派上用场了，但是人确实并不多。毕竟，三五年前燕王也不可能预料到自己要起兵。
燕王笑道：“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倒也不难解决。幽州的文人虽然不及江南多，仔细选选却也还是有的。”
“王爷还没说，打算派谁去呢？”燕王妃笑道。
燕王揉了揉眉心道：“就从幽州各地衙门里选出一批文官送过去吧，剩下的就要他们自己想办法了。”闻言，燕王妃修眉微蹙，犹豫了一下方才道：“那些衙门的人都是父皇那时候留下来的，很难说他们心里到底是听谁的。王爷将这些人送过去……”
燕王挥挥手，道：“无妨，若是连这些人都制不住，他们小两口还是趁早回来的好。”
燕王妃见燕王一脸坚决，想了想也只得点头，“既然王爷觉得可行，那边如此吧。”
燕王点点头，看看坐在自己怀里挣扎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小宝宝不由一笑。起身将他放回摇篮里，又捏捏夭夭的小脸蛋逗得夭夭咯咯笑了起来，然后才起身道：“本王还有事，先走了。”
“王爷慢走。”燕王妃点头道。
坐在一边始终没能插上话的朱初瑜咬着唇角低下了头。
回到自己的院子，朱初瑜原本平静的脸色也顿时阴沉了下来。身边的贴身丫头竹儿见她神色不对，连忙上前来道：“小姐，这是怎么了？难道王妃又……”除了这个理由，竹儿也想不到别的了。自家主子聪慧过人能力不俗，如今燕王世子妃等于被废了，整个燕王府里除了燕王妃也没有人能给小姐气受。就算是燕王对小姐有什么不满，做公公的也不会直接来训斥儿媳妇的。燕王妃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对小姐虽然不如对三少夫人亲切，却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找茬。只是如今三少夫人已经快要临盆了，自家小姐却依然还没有消息。这些日子，燕王妃显然是有些着急了。
朱初瑜冷哼一声，咬牙道：“没事，二公子可在？”
竹儿连忙点头道：“回小姐，姑爷回来的比小姐早一些。”
朱初瑜点点头道：“去请夫君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情跟他商量。”前些日子她时常在书房帮萧千炜处理一些事情，不知道怎么的被院子里的人传了出去。第二天燕王妃就狠狠地敲打了她一番，萧千炜也是灰头土脸的回来让她不要再进书房了，显然也是被燕王给训斥了。再想起方才燕王对南宫墨的赞许，朱初瑜放在桌面上的手便忍不住狠狠地攥了起来。
萧千炜来的很快，自从开始打仗无论是萧千炽萧千炜还是萧千炯三兄弟都成长了许多。萧千炯出征在外，萧千炽和萧千炜就跟在燕王身边学着处理幽州的事务，燕王也开始渐渐地放一些事情给他们独自处理了。
萧千炜进来看到朱初瑜神色清冷地坐在一边，扬眉道：“怎么了？母妃又说什么了？”
朱初瑜垂眸，淡淡一笑道：“让夫君挂心了，也没什么只是我…一直没有消息，母妃着急问了两句罢了。”
“不是母妃有事？那是有什么事特意在这个时候将我叫过来？”萧千炜问道，对于这个萧千夜指婚的妻子，最开始萧千炜自然是跟燕王府所有人一样都不喜欢的。不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倒也渐渐地改变了一些看法。朱初瑜确实是个极为聪明能干的女子，或许还比不上表嫂但是却也是女子中少见的敏慧了。比起三弟那样一个除了照顾日常起居，打理一点内宅小事什么都不会的妻子，萧千炜对朱初瑜还是相对满意的。说不上有多喜欢，却也还觉得不错。
朱初瑜抬眼看向萧千炜，问道：“卫…表哥已经打下了越州等地，夫君可知道？”
萧千炜点头，这个消息他自然比朱初瑜知道的早一些。
“那，夫君可知道父王打算从衙门里选人前往越州协助表哥和表嫂？”
萧千炜皱眉，“那又如何？”
朱初瑜叹气，“夫君觉得不如何么？”
萧千炜道：“越州等地如今正值灾年，表哥他们刚刚夺下这些地方忙不过来也是自然的事情。表哥和表嫂亲自写信请父王派人过去，父王自然不能放着晚辈不管。”朱初瑜幽幽叹了口气道：“我只怕…父王就是打算放着表哥表嫂他们不管。”
萧千炜一愣，“这话何意？”
朱初瑜道：“父王从各地衙门选人，却不从燕王府麾下的亲信中选人，夫君难道没有感觉到这其中的差别么？各处衙门里那些人和咱们燕王府自己的人，对王府的忠诚度孰轻孰重？”
“这……”
朱初瑜皱眉道：“夫君难道不觉得…父王对表哥，太过信任了一些？”
“表哥能力出众，父王对他自然是信重有加的。”虽然这么说，萧千炜的神色到底变了一些。这一丝的变化却没有逃脱朱初瑜的眼睛，朱初瑜道：“让卫公子单独率领与幽州卫毫无干系的泰宁卫，如今夺下越州等地之后看父王派去的那些人选，很明显是打算将这些地方交给表哥一手搭理，无论是父王还是王府的人都不得插手。夫君可想过，长此以往，就算将来父王靖难成功，这些地方…还收得回来么？”只怕到时候又是一个手握重病的实权藩王了吧。
萧千炜的眉头锁地更紧了一些，沉默了良久方才道：“我去跟父王说。”
朱初瑜连忙拉住他，道：“夫君，你觉得连我一个闺中女子都能够想到的事情，父王会想不到么？”
“你的意思是说？”萧千炜看着朱初瑜，有些不确定。
朱初瑜点点头叹息道：“一直就觉得父王对卫公子看过看重和信任，我却也没有想到父王对卫公子的宠爱竟然会一至于斯。”
萧千炜沉默，他也没有想到。如果按照朱初瑜所说的，就算将来父王靖难成功，甚至是登上那九重帝位，表哥也足以拥兵自重甚至成为比现在的燕王府和宁王府更加权重的一方诸侯。父王就那么信任表哥不会生出异心么？还是这世上就真的有什么人不会为权势所动？至少，现在的萧千炜是不相信的。
看着萧千炜沉默的模样，朱初瑜唇边泛起一丝隐秘的笑意。
“你说该如何是好？”萧千炜问道。
朱初瑜道：“夫君，你不能在留在幽州城里了。”
“怎么说？”
朱初瑜道：“如今父王正在逐鹿天下，膝下虽然有三弟征战沙场，但是…三弟到底是年纪太小了。夫君也该为父王分忧才是。”
萧千炜皱眉，“但是幽州……”
朱初瑜笑道：“夫君担心什么？有父王坐镇燕王府呢有什么可担心的？现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战功。”
萧千炜这一次沉默的更久，直到朱初瑜秀眉忍不住皱起才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会去向父王请求领兵出征。”
朱初瑜展颜一笑，“那就好，妾身还有一个请求，希望夫君能够答应。”
“你说。”萧千炜点头道。
朱初瑜道：“妾身愿同夫君共赴战场。”
“上战场？”
朱初瑜望着他目光温柔，“妾身羡慕表哥表嫂夫妻情深，妾虽不及表嫂多矣，却也愿意与夫君共进退。若能为夫君分忧，妾于愿足矣。”萧千炜眼神微闪了一下，“我会考虑的。”
“多谢夫君。”朱初瑜状似欢喜地道。
目送萧千炜出去，朱初瑜唇边多了几分满意的笑容。虽然萧千炯并没有正面答复她，但是她知道萧千炯已经被她说动了。只要假以时日…她还有的是时间。
“小姐，你真的要跟着上战场？”竹儿有些担心地道。
朱初瑜冷声道：“星城郡主可以，本郡主为什么不可以。”
“但是，据说…星城郡主武功很厉害的。”竹儿道，自家小姐虽然也聪明过人，却是手无缚鸡之力啊。其实，跟在小姐身边这么久，忠心耿耿的竹儿越发的看不明白小姐到底想要干什么了。如果当初小姐看中卫公子还可以说卫公子容貌俊美武功高强身份尊贵等等原因的话，那么后来比如说不顾老爷和夫人的反对执意嫁到燕王府来，又比如现在非要上战场去干什么？就算什么都不做，小姐也已经是朝廷册封的郡主和郡王妃了啊。
朱初瑜淡淡道：“武功算什么？这世上…不会武功的人多了。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多说了。”
竹儿自然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小姐，只得道：“王爷那里只怕不会那么容易同意。”
朱初瑜思索了片刻，淡淡道：“这确实是个问题。回头你暗中派人去见宫侧妃，就说…本郡主欠她个人情，请她帮个忙，以后必还。”
“郡主想请宫侧妃说服王爷，只怕是不行吧？”竹儿道。虽然王爷对宫侧妃十分看重，但是却从不让她插手政事。小姐想请她说服燕王，只怕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朱初瑜冷笑一声道：“她说不上话，自然有人能够说得上话。你去办就是了。”
“是，小姐。”竹儿恭敬地应道。
燕王府书房里，燕王神色平静地望着跟前一脸坚定的儿子，沉声道：“你决定了？”
萧千炜点头，拱手道：“儿子心意已决，幽州有父王坐镇又有大哥协助，儿子愿意领兵出征，为父王扫平前路。”
燕王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上，萧千炜不由得被自家父王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
“这个想法…是你自己的？”
萧千炜一怔，“这是自然，父王…为何如此问？”
燕王点点头道：“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父王……”萧千炜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燕王脸色微沉，“先下去，你说的事情本王会考虑。”
“是，儿子告退。”
看着萧千炜的身影在门外消失，燕王皱了皱眉唇边溢出一丝猩红。燕王抬手用手中的方巾抹掉唇边的血迹，随手将染血的方巾塞回了袖带中，脸上的神色丝毫未变，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身后的屏风里传来一声轻哼，弦歌公子冷着脸从后面走了出来，看着燕王淡淡道：“燕王殿下看来是不将大夫放在眼里，既然如此，本公子也不必再给你开药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将那个鬼东西的解药弄出来弦歌公子的心情本就恶劣，偏偏还有一个不听医嘱的病人。如果这不是自家小师妹亲自托付的，这种毒又着实少见，这种自以为是的病人弦歌公子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燕王有些无奈地苦笑，“本王知道弦歌公子的好意，但是…本王现在实在是经不起弦歌公子天天试药。”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无所事事的闲王倒是无所谓，但是如今这个时候整个幽州都是忙成一团。如果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他也早该亲自领兵出征了哪里会坐在燕王府里？弦歌公子三天两头的试药，运气好的话只是药没有什么效果，运气不好的话他不是吐血就是虚弱昏迷，现在这个时候哪儿折腾得起？
弦歌公子剑眉微扬，想了想到底还是点了点头。燕王现在确实是脱不开身，根本不可能什么都不干专心解毒。没有毒药的原本，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一点。”弦歌公子笑容可亲地望着燕王道：“麻烦王爷…把你的血放一些给我吧。不用多了，放个一小碗应该够让我用一段时间了。”
“……”燕王殿下嘴角抽了抽，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放点血只会让他因为失血而稍微虚弱两天，好好补补也就补回来了。至少绝对比三天两头吐血昏迷，折腾的死去活来要省时省力的多。看着眼前俊美出尘的年轻人，燕王深深地怀疑这些日子的折腾纯粹是对方为了取自己的血而故意为之的。
弦歌公子也不客气，随手找了个干净的茶杯放到燕王跟前向他示意可以动手了。一边淡淡的道：“对了，放过血之后王爷最好小心一点，您现在的身体跟以往可不一样，并不是随便补补就能够补回来的。说得直白一些，你现在若是受伤流一碗血等于别人流了三碗血。吃三份补药也比不上别人吃一份补药。如果不尽快配置出解药，以你现在的操劳就算是师伯亲自出手，也保不了你五年命。”
燕王手下毫不停顿，抽出一把匕首就在手腕上狠狠地划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注。看着鲜血慢慢的注满了茶杯，燕王的脸色也开始发白了。
“够了。”弦歌公子淡淡道，伸手将一品药放在桌上，又取过了燕王跟前装满了献血的茶杯。对上燕王质疑的眼神，弦歌公子十分不优雅地撇撇嘴道：“不是新配的解药，养身补血的丹药。”
“多谢。”燕王这才点点头，伸手取过药瓶倒出一粒药丸服下。
弦歌公子用杯盖将茶杯扣了起来，不知他从哪儿取出一个玉盒将茶杯放了进去，然后才盖上了盖子放在桌边。
“令公子看起来似乎急着上战场。”弦歌公子漫不经心地道。
燕王挑眉，“本王以为弦歌公子是世外高人，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弦歌公子嗤笑一声，“我确实是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不过令公子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王爷难道不好奇么？”
燕王淡然道：“他们长大了，除了炽儿天生不喜此道，原本都该上战场的。”
弦歌公子拿起玉盒朝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方才停了一下脚步留下了一句话，“在下只是希望，王爷不要害的我家小师妹变成寡妇。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
闻言，燕王脸色一沉，冷然道：“弦歌公子多虑了。”
“但愿如此。”弦歌公子抬脚踏出了书房大门。
－－－－－－题外话－－－－－－
昨夜冷雨打娇花，半地残红半枝香。
嘤嘤~说好滴百花之王捏？只看到一片一片快要凋落的花瓣，早开的，昨晚被雨打了，晚开的…还是花骨朵。不开森~

339、南宫墨的忧心
辰州
南宫墨坐在辰州知州府衙的大堂里，看着跟前的燕王刚刚派人送来的信函秀眉微蹙。跟燕王的信函一起送过来的还有几十个从幽州各地衙门抽调出来的文官。虽然大部分都是副手，但是对于如今极度缺人的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至少，比起那些从民间提拔出来的人才，这些人都是有经验可以直接上手的。不过，燕王的信里也说得很明白，这些人大都是先帝在位的时候就在的，所以忠诚度是无法保重的。要怎么用还看他们自己。
对此，南宫墨倒并不是十分担心。反倒是信函中的另一件事让她更加在意一些。燕王的信函中还提到继萧千炯之后，萧千炜也跟着带兵出征了。另外就是，朱初瑜也跟着萧千炜走了。
倒不是说萧千炜不能去带兵打仗，只是恰恰在他们夺下了这些地方之后萧千炜主动提出要领兵出征，而且还带着朱初瑜一起。南宫墨不得不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怀疑起萧千炜的突然动作跟他们如今在这边的作为有关了。不过，想想卫君陌的身份，南宫墨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这些事情，还太远了一些。就算是真到了那个地步，最主要挡住了萧千炜和朱初瑜路的也绝对不是他们。
“郡主？”秦梓煦坐在旁边，见南宫墨有些神思不属的模样，不由开口问道。难道燕王的信函中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闻言，南宫墨抬起头来看向大堂中的一众人歉然笑道：“抱歉，南宫墨失礼了。诸位远道而来，可惜外子如今领兵在外未能亲自为各位接风。”
众人连忙道不敢。他们这些人在幽州大都是各地衙门的副手例如同知，通判，县丞之类的，品级有大有小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副手。如今被燕王送到了这边来，他们自然也明白卫公子刚刚打下大片的地方正是用人之际，他们很有可能就会更进一步转为一把手了。
南宫墨笑道：“我也不跟各位客气，如今辰州瑾州的情况十分不妙，越州虽然略好一些却也还需继续努力。本郡主会呈报王爷，在座的诸位全部官升一级。各位的职位稍后秦公子也会通知大家，还望各位能够尽忠职守，与各地百姓一道共度眼前的难关。”
“臣等领命。”众人齐声道。
南宫墨点头，道：“那本郡主就代王爷和外子谢过各位了。另外，本郡主素来喜欢先将事情说清楚了，我听不少人说过，千里做官只为财。各位若是想要伸手之前最好考虑一下会不会被我发现，可别到时候再来怪本郡主不教而诛！”
闻言，众人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即便是原本心中有点什么想法的短时间内只怕也不敢再冒头了。来的路上他们自然也听说过不少事情，其中就包括越州等地的贪官的下场。为什么越州等地会这么缺人？真的是有那么多官员对朝廷忠心耿耿以身殉国么？自然不是，而是其中绝大多数都被星城郡主给宰了。
看着眼前高坐在大堂上容貌清丽绝俗的蓝衣女子，原本温婉带笑的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清冷和杀气，让人丝毫不敢因为她是女儿身而心生轻视。更有消息灵通的人早就得知这位郡主的丰功伟绩，此时见到真人只能更加的规规矩矩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安顿好了这些新来的文官，南宫墨出了大堂漫步往后院儿去。说起来，这辰州府衙她倒是还算属于，这个地方也算得上是个多事之地了。当初张定方起兵占了这个地方做将军府，后来叛军平定之后又重新开衙建府，新任的辰州知州还将这府邸从新修缮过一片。却不想还不过两年多时间，这府衙又再一次被人占据了。
秦梓煦跟在她身后，恭声问道，“郡主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南宫墨回眸，扬眉道：“怎么说？”
秦梓煦笑道：“我看方才郡主看着燕王殿下的信函神色有些不对，可是燕王殿下还说了什么事情？”
南宫墨摇摇头道：“不是什么要紧事情，千炜带着善嘉郡主领兵出征去了。”
秦梓煦挑眉笑道：“哦？这么说…幽州又要出一对如郡主和卫公子这般携手共进退的神仙眷侣了？”南宫墨淡笑不语，秦梓煦道：“郡主是担心萧二公子……”南宫墨摆摆手道：“没有，是我想太多了。”秦梓煦摸摸鼻子，思索了片刻道：“也未必就是郡主想太多了。说起来…王爷对卫公子的信任确实是让在下也忍不住惊叹。别的不说，只怕…家父对在下的信任也不会比王爷对卫公子更多。”
南宫墨笑道：“秦大公子过谦了。秦家家主若非信任公子的能力，岂会让公子独身一人离开金陵？”
秦梓煦笑道：“秦家未来的家主也并非在下不可，家父正当盛年，若是在下有什么不周之处秦家自可与在下断绝关系，再培养一个未来家主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若是在下押对了注，对秦家的未来的好处却也是不可限量的。所以，家父肯同意在下独自离开金陵并非是因为全然对在下的信任，而是无论局势如何，秦家自有能够屹立不倒的法子罢了。”
南宫墨道：“这又与燕王对君陌的信任有何关系？”
秦梓煦道：“燕王殿下显然志在天下，但是他如今放这样大的权利给卫公子，难道就不担心有一天卫公子拥兵自重甚至与他分庭抗礼？在权势和天下面前，就算是亲生父子只怕也不能全然信任更何况是舅甥？”南宫墨微微点头，“所以？”
秦梓煦摇头，“在下不知王爷何以对卫公子如此信任，只怕旁人也是不知的。郡主觉得，在燕王府三位公子的心中，又会是何种看法？特别是…在燕王殿下如此明显的差别待遇的情况下？郡主担心的，应该也是这个吧？”
南宫墨轻叹了一口气，“果然瞒不过秦公子，我确实是有些担心。只是…这些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我们无法决定燕王如何行事，就只能自己竭尽全力做好能做的事情了。如今战事才刚起就想这些，虽说未雨绸缪是好事，但是想得太多却无异于杞人忧天。”
秦梓煦笑道：“郡主想明白了便好，其实，想要知道萧二公子是怎么想的也并非难事。”
“哦？请公子指教。”南宫墨饶有兴致地道。
秦梓煦笑道：“以萧二公子的年纪和资历，燕王殿下应该不会让他独自领兵。所以他要去的地方不是薛陈二位将军军中，就是和三公子以及南宫公子一起。郡主只看萧二公子选的是哪一边便知道了。”
南宫墨沉吟了片刻，了然道：“若是在薛陈两位将军手下，以两位将军的资历就算这两位让着千炜一些，千炜想要出头甚至是掌握大军都是难上加难。但是如果是前炯和大哥，大家都是半斤八两，千炜身份高于大哥，年长于千炯。只要他能力出众一些，运作得当压下大哥和千炯并非难事。”
“正事如此。”秦梓煦笑道：“原本王爷分兵的布局就有些不平衡，我猜原本是打算由卫公子领萧三公子他们那一路兵马的，可惜…卫公子却没去。南宫公子虽然精通兵法但是在幽州卫中毫无跟进，原本王爷若是不打算亲征的话，应该就是准备将薛陈两位将军中的一位调过去。只是这些日子听说南宫公子和萧三公子打的有声有色，王爷只怕才起了磨练年轻人的心因此才没有动作。若是萧二公子选了这边……郡主，你认为南宫公子和萧二公子能够和平共处么？”
南宫墨一怔，道：“这是自然，千炜即便是想要兵权也应该不是无理取闹随意打压将领的人。”
秦梓煦摇摇头道：“南宫公子与萧三公子能相处融洽是因为这两位一位善谋一位善战，正好搭配契合。但是萧二公子既不缺谋，也不缺勇，偏偏派兵布阵又不足以碾压南宫公子，冲锋陷阵又不足以慑服萧三公子。如此一来，若是双方意见相左，只怕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在军中，若是三位统领权利相当，也就等同于群龙无首。”
经秦梓煦这么一说，南宫墨也明白了许多。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道：“燕王舅舅如果同意千炜的请求，想必对这个结果心中也是有数的。现在我倒是不担心这些事情，左右不过…若真如秦公子所言，我们这边还能再多一员将领不是么？”
秦梓煦闻言不由笑道：“还是郡主想得开。”
南宫墨道：“之前就是想太多了反倒是头疼，经秦公子这么一说本郡主倒是觉得，既然事情注定都要发生，心中有数总好过无知无觉，至于更多了，多想无益只看当下吧。”
“郡主英明。”秦梓煦笑道。
南宫墨斜睨了他一眼，“我倒是不知道秦大公子什么时候也会奉承人了。若真想奉承我，阿峤这几天的功课就劳烦公子了。”
秦梓煦笑道：“属下遵命便是。”
“师父。”正说商峤，商峤变已经从走廊的一头快步朝着这边走来了。这些日子过得好了，商峤倒是显得越发的精神起来。因为开始跟着侍卫习武，原本瘦弱的小少年眉宇间也渐渐多了几分英气。走到两人跟前，商峤恭敬地行礼，“师父，秦先生。”因为秦梓煦时常教导商峤读书，商峤便以先生称之。
南宫墨展颜笑道：“阿峤，可是有什么事？”
商峤看看南宫墨，犹豫了一下方才道：“回师父，曲姨说明天就是中秋了，城里有夜市灯会。徒儿想……”
南宫墨了然，不由笑道：“想出门去玩儿是么？”
商峤有些窘迫，虽然才十一岁但是商峤自觉已经是个大人了。被师父认为还想要出门玩耍什么的……
南宫墨笑道：“你不是小孩子了，我自然也不会拘着你。只是你如今才刚开始习武，辰州的局势未定出门的时候还要带着侍卫才行。自从你拜了师还从未出过门，我当你不喜欢出门玩耍呢。”南宫墨不是过着正常的童年长大的，也不知道这个正常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做什么。加上这段日子忙得很，商峤不出门她也就以为商峤不喜欢出门了。现在看来，只要是孩子就算再怎么成熟也还是难免会喜欢玩乐的。
商峤小脸微红，“师父，我可以跟曲姨一起出去么？”
“自然可以。”南宫墨笑道：“以后要出门跟怜星或者柳寒说一声就成了。”
“是，多谢师父！”商峤欢喜地道。
南宫墨含笑拍拍他的肩膀道：“果然还是个孩子，去吧。”
商峤并没有躲开南宫墨拍自己的手，只是看着南宫墨问道：“师父，你不去么？”
南宫墨挑眉，商峤道：“曲姨说您经常在书房里一忙就是一整天，应该多出去走走对身体好。”
南宫墨莞尔一笑，道：“我都快要忘了转眼又到中秋了，这个……”卫君陌不在，南宫墨对逛街什么的并不能提起几分兴趣。
“师父…”看着眼前的小少年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模样，南宫墨也忍不下心来拒绝，只得点头道：“好吧，今年的中秋就阿峤陪师父一起过吧。”
商峤闻言，笑得越发的心满意足了。自从娘亲和妹妹不在了，在商峤的心中师父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当然，还有那位俊美的不像凡人同样也冷漠的不像凡人的师丈也是。不过在商峤心中，最亲近的人永远也只有救了他的命还为他娘和妹妹报了仇的师父一个。
见他如此，南宫墨也忍不住笑了，同时侧首对秦梓煦笑道：“中秋佳节，军中将士也该犒劳一番才是。”这些日子泰宁卫攻城略地一路所向披靡，虽然兵马是花钱借来的，但是有功还是要赏才行。
秦梓煦笑道：“郡主尽管放心便是，早先曲姑娘便已经着手安排了。只是郡主事务缠身，曲姑娘就没拿这些琐事来烦郡主罢了。”
南宫墨点头，“怜星如今越发的能干了，她办事我自然是是放心的。”

340、人蠢就别到处走
虽然是正值灾年有刚刚打完仗，但是中秋佳节整个辰州城里还是十分热闹的。天色刚刚暗下来，曲怜星就兴致勃勃地拉着南宫墨带着商峤出门上街去了。因为卫君陌不在，南宫墨也无意留在府中过节了，府中的侍卫和下人们自有管事安排着一起庆贺，南宫墨带着商峤曲怜星等人出门赏灯会倒也乐得轻松。
商峤显然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灯会，稚嫩的小脸上倒是多了几分平时少见的好奇和跃跃欲试。他虽然已经十一岁了，但是自从他外公过世之后在家中的地位就一落千丈，自然没有人每年带着他走几十里路去城里看灯会。更小的时候或许有过，却也不是他那个年纪能够记得住了。
见他如此，南宫墨有些好笑地拍拍他的头道：“喜欢就去玩儿吧。”
商峤看看他们，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不要，阿峤要保护师父和曲姨。”跟在后面的秦梓煦忍不住笑出声来，挑眉道：“难不成，我还不能保护郡主和曲姑娘？”商峤不好客气地点头道：“秦先生你又不会武功。”
秦梓煦没好气地一扇子敲在他头顶上，“就算我不会武功，你现在也打不过我。”一个学武还不到一个月的小子想要打赢一个成年男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秦家大公子秦家未来的继承人，就算没有学过什么高深的武功，至少防身或者说养身的拳脚总还是会一点点的。总不至于就真的撑了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的文弱书生。只是平时没有什么需要他动武的地方，而秦梓煦本人也更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是以在绝大多数人眼中秦大公子确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罢了。
商峤捂着并不痛的脑门闪到了一边，对着秦梓煦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南宫墨笑道：“好了，想去哪儿玩儿就快去吧。有侍卫跟着呢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全。更何况…若是真有危险，你留着确定不是拖后腿？”
商峤想想自己的武功，再想想自家师父和柳寒星危的武功，默默地低下了头。
南宫墨取出一个荷包伸手系到他腰上，拍拍肩膀笑道：“去玩儿吧。”
“嗯，师父一会儿见。”商峤这才点点头，朝着众人挥挥手欢快地跑进了人群中。南宫墨朝着暗处打了个手势，两个穿着寻常百姓衣服，长相平凡无奇的男子穿过重重人群跟上了人流中的商峤。
看着商峤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秦梓煦忍不住笑道：“郡主果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
南宫墨淡笑道：“是秦公子教得好，倒是今晚我和怜星的安全，就要有劳秦公子了。”秦梓煦摸摸鼻子，无奈地苦笑，“郡主说笑了。”跟星城郡主比起来，他只怕连花拳绣腿都是算不上的了。秦大公子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曲怜星拉着南宫墨笑道：“去年在幽州过得中秋很是无趣，今年总算是能够自有许多了。”
去年中秋他们实在幽州都司大营过得，虽然也是一个小城但是全都是戍边的军士和家属，可没有什么闲情逸致扎花灯开夜市。也就是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吃个饭吃个月饼赏赏月罢了。
南宫墨笑道：“今年可算自由了，怜星想要怎么玩儿都可以啊。”
曲怜星看看身边来来去去的男女老少，叹气道：“别人都是一家子团聚或是成双成对，可怜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幸好今年卫公子不在，否则，我还真不知道今年中秋能干什么了。”
见她面色如常的说起这些事情，南宫墨觉得曲怜星也应该是从当初灵州那场巨变中走出来了。不由笑道：“既然如此，怜星也该找个如意郎君了。”曲怜星跟在南宫墨身边许久，出身又不同于一般女子，虽然娇颜微红却并不十分羞涩，大方地笑道：“这年头，有钱有势的男人都长得难看，长得不难看的又大都风流得很。专情好看还有权有势的又都成了别人家的男人，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是怜星姑娘的眼光太高了吧？”别人家的男人——秦家大公子忍不住笑道。
曲怜星侧首斜睨了她一眼道：“本姑娘该经历过得事情也都经历过了，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若是不能找个何心意的，那又何必再将就？”虽然曲怜星出生不太好还嫁过一次人，但是除了那些世家大族或是书香门第，寻常人家其实也未必就有多讲究这个。就凭她如今是星城郡主的心腹的身份，想要娶她的人多得是。不过就如曲怜星所言，她这辈子的经历比起一般的大家闺秀不知多了多少倍。都已经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若是还让自己屈就一桩不合意的婚事，还不如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
秦梓煦摸摸鼻子，侧首看走在他们旁边的南宫墨。总觉得，跟在星城郡主身边的女子都会变得很不一样。就如同眼前的曲怜星，又或者如今远在金陵的颜罗衣。甚至就连星城郡主身边的那两个丫头，哪一个也不是寻常丫头能比的。不都是管着星城郡主手中偌大的产业或者是府中的事务么？
察觉到秦梓煦的目光，南宫墨不解地挑了挑眉。
秦梓煦含笑转回头去，对曲怜星笑道：“秦某倒是有些好奇，什么样的男子能够被曲姑娘看上。”
曲怜星状似幽怨地望了他一眼，幽怨地叹了口气道：“可惜不能早一些认识秦公子。”
秦梓煦一愣，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着曲怜星拱手表示认输。曲怜星倒也不为难他，粲然一笑拉着南宫墨往前走去。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女子，秦梓煦摇了摇头含笑漫步跟了上去。
曲怜星自然不可能真的喜欢上秦梓煦这样的人，倒不是说秦梓煦有什么不好，不过是曲怜星心中清楚秦家那样的人家对儿媳妇最低的接受程度是什么罢了。更何况秦梓煦早已经成婚，秦家大少夫人虽然名声不显却也是出生名门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曲怜星自认为并没有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锁入后宅陷入半生宅斗之中的伟大情操。另外就是，秦梓煦这样世家正统出生的名门公子性格也并不十分合她的心意。不过是平时大家共事的太熟悉了，秦大公子速来又是风度翩翩辩才无碍的形象，曲怜星觉得能够在什么时候噎他一噎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罢了。
街道两边挂买了各式花灯，许多有巧手的人家也指望着这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能够卖上几盏花灯也算是补贴一下家用。不过，今年赏花灯的人虽然不少，但是买花灯的人比起前几年确实寥寥可数。即便是最普通的几文钱一个的花灯，寻常人家如今也是舍不得破费的。不过，这世上总是有例外的。
南宫墨的手刚刚碰到一盏精巧的童子莲花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略带傲气的声音，“黄大哥，这盏灯好漂亮，我们买回去送给伯母好不好？”一只保养的非常好的纤细玉手也同时伸到了莲花灯前。南宫墨秀眉微挑，这花灯做得十分精致，一个白白净净的孩童站在莲座之上，手中也捧着一朵硕大的红莲。那孩童的脸勾描的栩栩如生，若不是大小和灯光的色彩，倒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娃娃一般可爱。南宫墨也是想起自家被丢在幽州的两个小宝宝，爱屋及乌这才对这个花灯起了十分的兴趣。
说话的女子是一个十七八岁的芳龄少女，容貌虽然只是堪称清秀，但是那一身一看就是身家不俗的装扮却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那少女抬眼看了一眼南宫墨，眼中闪过一丝敌意，抬起下巴傲然道：“这花灯我要了。”
南宫墨并不动怒，浅笑道：“这位姑娘，是我先来的。”
“那又怎么样？”少女不以为然，“你又没有付钱，谁出的钱多就是谁的。老头，这花灯多少钱？”摊主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这摊子上许多花灯都是平平无奇，却唯独两三盏做得十分精致，显然是划了大功夫的。而其中又以这童子捧花的花灯最为出色。
老人看看两人，道：“回姑娘，这盏灯只要一百八十文。”
那少女道：“我给你两百文。”
“可是……”老人有些犹豫地看看南宫墨道：“这位姑娘先来……”
少女不耐烦地道：“本姑娘出的钱多，自然是我的。”老人也有些意动，不是他不知道先来后到的到底，只是如今生计艰难，能多一文钱对他们这样的人家也是一件好事。老人有些歉疚地看向南宫墨。“姑娘，不如您看看这盏玉兔花灯？”
南宫墨伸手拉住想要上前的曲怜星，含笑看向那华衣少女道：“我出二百二十文。”
那少女嗤笑一声，轻蔑地瞥了南宫墨一眼道：“我出三百文。”
“三百零一文。”南宫墨也不着急，淡定地道。
“五百文！”
“五百零一文。”
“你故意的！”华衣少女怒瞪了南宫墨一眼，道：“我出一两。”
南宫墨依然笑容温婉，悠悠道：“我出一两零一文。”
那少女脸色很是难看起来，这会儿她自然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子是故意跟自己抬杠。在看看这一蓝一红两个女子的紫色，蓝衣女子清丽出尘，气韵天成，红衣女子冷艳妩媚，娇颜逼人，眼底不由得升起几分妒恨。冷笑道：“本姑娘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本事跟我争，我出五两！”
卖花灯的老人早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住了。五两银子都足够买走他所有的花灯还有的找零了。
南宫墨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五两零一文。”
“你！”
“薇儿，这是在做什么？”一个二十七八岁模样做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匆匆过来制止了那华衣少女。那少女跺着脚抱怨道，“黄大哥，这两个人太过分了。非要跟我抢花灯，这是我要送给伯母的礼物啊。”
那青年男子看向南宫墨二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面上却依然一派读书人的斯文做派，朝着南宫墨拱手道：“两位姑娘，薇儿年纪小还请两位看在她一片孝心的份上，不知可否割爱？”
曲怜星冷笑一声，笑眯眯地道：“割爱，没问题啊。只要她出价比我们高，我们自然就割爱了嘛。”这男人明明刚才就到了非要躲在后面等到这会让才出来，以为她没看见么？
“谁怕你！”叫薇儿的华衣少女顿时怒了，傲然道：“本姑娘出十两！”
围观的行人也忍不住惊呼，虽然这花灯做得精巧但是用料什么的都是极为普通的。而且也没有到真正出神入化的地步，自然是无论如何都值不了十两这个价得了。纷纷侧首看向旁边的南宫墨，南宫墨抿唇一笑，“十两零一文。”
青年男子脸上闪过一丝肉疼，伸手拉住还想要出价的华衣少女对南宫墨正色道：“姑娘，你是故意的？”
曲怜星笑眯眯道：“我们是故意的又如何？明明是我们先来的，这位姑娘若是好言相求也就罢了，一上来就用银子砸人。以为全天下只有她有银子么？”青年男子道：“既然如此，花灯让给两位姑娘便是。”青年男子脸色微沉，沉声道。
曲怜星眼眸一转，笑吟吟地道：“好啊，不就是十两银子么？”说着便做出要掏钱的模样，一边低声嘟哝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呢，不过如此还这么嚣张……”
“你！”华衣少女怒瞪了曲怜星一眼，一把挣开了那青年男子的手高声道：“我出二十两！”
曲怜星还想说什么，却被南宫墨拉住了示意她点到为止。曲怜星展颜娇笑，笑吟吟地看着眼前怒目圆瞪的少女道：“那就恭喜姑娘了，这盏灯…归您了。”
“你耍我！”
曲怜星掩唇笑道：“姑娘这话是怎么说的？不是您自己出的价么？该不会是…胡吹大气根本拿不出来钱吧？”
那少女生性骄纵，哪里受得了如此质疑？当下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恨恨地塞进了老人的手里，然后一把抢过了花灯。只是，原本看着十分完美的花灯这时候再看下来却觉得各种不是滋味了。二百文和二十两的价值自然是不同的。即便是少女出身富庶，却也明白这其中的差别。花了二十两买了这个一个花灯，还被这两个女人耍了一通当成笑话看，少女恨不得立刻将这盏花灯撕碎了砸难了才好。
“黄大哥，她们欺负我！”
那青年男子脸色也很不好看，他跟那华衣少女并不一样，出身虽然算不得贫苦却也并不富有。二十两银子足够买上三亩薄田，足够一家子舒舒服服的过上小半年了。
“两位姑娘，这样不觉得太过分了么？”男子沉声道。
南宫墨扬眉，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哪里过分了。
“怜星，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曲怜星似笑非笑地扫了对面的男女一眼道：“回…小姐，大概是，您对他们过分客气了吧？”抢郡主看中的东西还抢得那么不客气，被人一激就恨不得拿钱砸死所有的人末了还觉得自己委屈？人蠢就别老是在外面跑。
“两位姑娘…”青年男子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老人，眼神一闪道：“你们该不会是故意跟这个摊主设套要薇儿往里面跳吧？”
“黄大哥，你说她们是骗子？！”华衣少女大声叫道。
见她们没有反驳，青年男子越发觉得自己说得有理，厉声道：“两位姑娘相貌不俗何必行如此卑劣之事？还请将薇儿的银两还给她，今晚的事情我们就不追究了。”
那华衣少女却不依不饶，“谁说不追究了？敢骗本姑娘，我一定要你们两个好看！”
曲怜星默默翻了个白眼，“自说自话的不要太愉快好么？”
“姑娘还不承认么？”青年男子惋惜地看着曲怜星，“枉姑娘长得……”
曲怜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长得什么样跟我的人品怎么样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觉得长得好看的就该是好人？那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本姑娘确实是比你身边那个丫头好得多呢？”
“强词夺理！”青年男子脸色一僵，硬声道：“现在有这么多人看着，两位若是不肯认罪就别怪在下告到衙门去了！讹诈之罪打了衙门可是要挨板子的。”
华衣少女拉着男子的胳膊，娇声道：“黄大哥，你跟他们啰嗦什么？让人将她们抓起来就是了！这两个贱人竟敢骗我害我出丑，我要划花她们的脸！”
曲怜星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情态幽美，“嫉妒就直说，本姑娘也知道…自己长得确实是招人嫉妒的。”
“你……”
“师父，你们怎么了？秦先生说跟你走散了？”商峤从人群后面挤出来，飞快地往南宫墨身边跑去。
“阿…阿峤？”身后，那青年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有些不确定地道。

341、父子相见
听到他的声音，商峤的身体顿了一下又多了几分僵硬。
南宫墨挑了挑秀眉，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问道：“认识的人？”
“不认识。”商峤声音冰冷，脸上的表情更是阴冷的没有丝毫感情。南宫墨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因为母亲和妹妹的不幸，独自一人走在去跟人拼命的路上的孩子。虽然这些日子商峤变得活跃了许多，但是认识他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孩子并不像是在南宫墨面前那般开朗乖巧。对待常人，反倒是疏离冷漠的很。
那青年男子闻言却顿时沉下了脸，怒道：“放肆，你这逆子竟然……”
“竟然什么？”商峤回过头，冷冷地瞪着眼前的男子。那青年男子看看身边的华衣少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少女虽然脾气急躁却也不是傻子，侧首看看青年男子再看看商峤，道：“黄大哥，他就是伯母说得那个跟着那个女人一起走了的孩子么？”
青年男子面色有些尴尬，低声道：“薇儿，让你见笑了。”
华衣少女笑道：“怎么会？这些事情伯母都告诉我了，又不是黄大哥你的错，我不会在意的。不过…这孩子到底是黄家的血脉，黄大哥还是带他回去吧。”
站在南宫墨身边的曲怜星秀眉微扬，有些诧异。看来这个千金小姐也不是出了刁蛮冲动一无是处嘛。只看她看向商峤的那一眼，曾经不仅身处青楼同样也待过有钱人家后宅的曲怜星就能猜到她的七分用意。
果然，那青年男子十分感激地望着华衣少女，“薇儿，你果真是个善良贤淑的好姑娘。”
商峤眼底闪过一丝戾色，却又很快消弭与无形。拉拉南宫墨的衣袖道：“师父，我们回去吧。”
南宫墨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两个男女，点了点头道：“走吧。”这原本就是商峤的事情，既然商峤不愿意理会她也不会多事去替他处理了的。南宫墨示意曲怜星派人将那个老人送回去，才拉着商峤转身要走。二十两绝不是一个小数，现场围观的人那么多，是她与那华衣少女斗气若是最后害得一个老人遭了秧那就是她们的不是了。
“站住！”见两人如此忽略自己，那青年男子脸上的怒气更盛了，“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见到父亲也不知道请安问好？”
不提娘还好，商峤一听到这个字被南宫墨握着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终于挣开了南宫墨的手，飞快的转身朝着那青年男子冲了过去。那青年男子一愣，倒是没有反应过来商峤想要干什么。南宫墨暗道一声不好，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商峤身后，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右手扭到了身后。在众人无所察觉的时候从他手中取过来一把寒光熠熠的匕首。不管商峤想要怎么报复这个男人，但是绝对不能包括当街亲自杀了这个人。亲手弑父绝对不是这个年纪的商峤能够承受的。南宫墨不在乎一个渣男的命，但是却不能让这个人渣的命毁了商峤接下来的人生。
“师父！师父你放开我！”商峤显然是被刺激的失去了理智，不停地在南宫墨怀里挣扎着。
那青年男子见状自然也明白了之前商峤冲向自己的动作只怕是来者不善。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商峤的手指都在颤抖，“孽子！你还想……”
一道冷厉的目光阻止了他想要出口的话，南宫墨一手压制着想要挣扎的徒弟，一边淡然吩咐道：“既然是阿峤认识的人，咱们换个地方谈吧。”
那青年男子和华衣少女也不是傻子，除去最开始的愤怒嫉妒自然也看出来了南宫墨一行人身份不一般。别的不说，只看商峤那一身装扮虽然并不华丽富贵，但是布料做工却都是上上等等。当初商峤母子三人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是什么景象他心知肚明，这才不过多少时间竟然就已经大变样了。显然是他们运气好遇到了好人家被人收留了。方才他还隐约听到商峤唤那蓝衣女子师父…想到此处又不由得多了几分轻蔑。他是读书人，一个女人能教导那小子什么？
“你们想干什么？”华衣少女警惕地瞪着他们，高声道：“别想仗势欺人，别想仗着你们人多就想胡作非为，我们也有带人的。”
曲怜星无语地看了看周围，问道：“这位姑娘说得人多是指这个小家伙么？”对方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这边虽然是一男两女，但是商峤着小家伙才十一岁好不好？哪里占他们便宜了？
青年男子的目光在南宫墨和曲怜星身上转了一圈，突然伸手拉住了那少女对着两人拱手道：“既然如此，就听两位姑娘的吧。”
南宫墨点了下头，拉着商峤转身往外面走去。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距离夜市不远却显得格外清净的一处湖边，此时夜色已沉，街上的人们也都去了夜市赏灯，湖边倒是一片宁静幽暗。因为中秋佳节，今晚城中并不宵禁，倒是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提着花灯在湖边漫步，却只让整个湖边显得越发的宁静幽暗。
站在湖边的柳树下，南宫墨才放开了商峤的手，淡淡道：“这么冲动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若当真如此恨他，为师帮你杀了他便是。”
商峤咬着唇不说话。
跟在后面过来的青年男子正巧听到南宫墨后面半句话，顿时脸色有些发白。只是看向商峤的目光更多的确实愤怒，“逆子，你居然想要弑父？！如此大逆不道……”
“闭嘴！”商峤冷着一张小脸道：“你姓黄我姓商，你有什么资格自称是我父亲？我父亲是个畜生，你是畜生么？”
“你…你…”
“阿峤，你怎么可以这么跟黄大哥说话？”后面，华衣少女带着人急匆匆地赶来。她倒是没有说大话，他们确实是带着人出门的。跟在少女身后有四五个家丁模样的男子。华衣少女走到青年男子身边，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商峤，“当初是你娘做错了事情才被休了的，怎么能怪得了你爹？阿峤，你跟我们会去吧，你到底是黄家的子孙，流落在外总是不好。”
商峤不屑地瞥了那少女一眼，“这就是你新勾搭的冤大头，还是说高风亮节的黄秀才终于耐不住清贫，把自己给卖了？这种骄纵跋扈心机深沉的女人，连我师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不花钱买男人确实没有好人家的公子肯牺牲自己迁就他。”
“阿峤。”南宫墨扶额，阿峤小小年纪怎么就学得如此毒舌，到底是谁教坏了他？南宫墨忍不住反省，难道是她们平时给孩子做了坏榜样？
“你…你…你娘呢？她就是这么教你的？”黄秀才气得浑身发抖。
“她死了，妹妹也死了。”商峤面无表情地道。
黄秀才不由得一愣，虽然母亲将那母子三人赶出门的时候他是默认了的，但是却绝没有想过她们会死掉。或许是他不愿意去向，毕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带着两个幼龄的孩子无家可归，又是现在这样天灾人祸的世道，能够好好活下去才是奇迹吧？
人活着的时候只会嫌弃对方木讷无趣，却不想想当年的商家小姐也是书院先生的爱女，也曾是十里八乡百家求娶的娇俏女子。若不是为他家里操劳，为了一个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的，除了抱怨什么都不干的婆婆撑起一个家，商峤的母亲又怎么会变成一个木讷无趣的乡野妇人？如今知道人不在了，黄秀才反倒是想起了当年和师妹刚刚认识以及成婚时到底美满。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心虚和愧疚，“既然你母亲不在了，你就跟我们回去吧。以后父亲和…会好好照顾你的。”
“谁稀罕。”商峤讥诮地冷笑。被湖边的冷风一吹，商峤此时也冷静下来了。看了看黄秀才眼珠子一转，回头拉着南宫墨的手道：“师父，我不想见到他们，我们回去吧。”
南宫墨挑眉，“就这么算了？”她心中知道商峤内心积累的怨恨有多么深重，说商峤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黄秀才，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商峤笑道：“徒儿会努力学习，以后才好回来好好地…回报他们啊。至于现在，只要知道他们注定要心想是不成，阿峤就高兴了。”黄秀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辰州？商峤想一想却也明白了。自从师父带着他们搬到辰州来之后，事情就更多了。前些日子他亲自看到秦先生亲笔写了招贤令公告四方。凡有秀才功名的读书人都可以到当地府衙参加选拔，只要选上了就能够授予临时的官职。三个月内若是没有犯任何错误，就可以转为正式官职。而理想更高一些的人，自然会亲自前来灵州府衙，因为这里是又星城郡主亲自坐镇的。只要得到了星城郡主或者秦公子的重视，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很显然，原本在自家家乡颇有才名的黄秀才看不上县衙授予的那些不起眼的芝麻小官。不知道怎么榜上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才跑到灵州来的。
闻言，曲怜星都有些同情地看着对面的男子。得罪了星城郡主的爱徒，还想要平步青云？
南宫墨也不在意，含笑抬手替徒儿拨开遮住了面容的发丝道：“不要将这些事情看得太重了，会影响你的心性。”
“徒儿知道。”商峤道，“徒儿就是顺便想一想。”
“乖，回头等君陌回来了，让他待你去军中玩儿。”
“师父真好。”商峤顿时消弭了眼睛，脑袋在南宫墨手心里蹭了蹭像是一只乖巧的猫儿。完全看不出来方才还浑身戾气张牙舞爪的模样。
“等等！你…你们是……”黄秀才脑海中灵光一闪，忍不住失声叫道。
原本他还只是惊异与这两个女子的容貌美丽，暗中猜测他们的身份。但是听到南宫墨说出君陌二字和军中的时候，原本在脑海里每每欲破土而出的猜想终于得到了肯定，指着南宫墨惊道：“你是…你是星城郡主？！”
跟在他身边的华衣少女也吓了一跳，看看南宫墨道：“黄大哥，你说什么？她怎么会是星城郡主？”她虽然没见过郡主，却也听说过哪个郡主出行不是仆从如云前呼后拥的？这两个女人除了长得漂亮一点，排场还不如她呢。
那黄秀才却不似她一般什么都不知道，为了能够通过招贤令选拔这些日子还是颇废了一些功夫打探消息的。如今灵州城包括瑾州和越州都是卫将军的妻子星城郡主主事。据说星城郡主出生大家，容貌绝美。现如今跟在她身边最得重用的便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子外人只知姓秦，却不知道名字和来历。而女子姓曲名怜星，据说是当初郡主从灵州乱军中救回来的，容貌也是艳丽夺目。岂不是正符合了眼前这两个女子的形象？
在看看站在南宫墨身边的少年，黄秀才张了张嘴想要挤出个笑容却半天也挤不出来，更不知道能说什么好。倒是身边的叫薇儿的少女担心地看着他，“黄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没什么。”黄秀才艰难地道。
薇儿轻声安慰道：“黄大哥，你别担心。有我爹帮忙疏通一定没有问题的，你这么有才华一定能够一鸣惊人。”
说起来，黄秀才和这个少女的缘分也是很简单的事情。薇儿姓李，家里是越州的一个富商。这世道商人的地位永远是最低的，莫说他们只是普通的富商而已，就是富可敌国的朱家在别的世家面前不也一样要低人一等么？当官的人自然不会愿意娶一个商人的女儿做正妻，甚至寻常时候一般有前途有骨气的读书人也不会愿意的。这一次南宫墨发出的招贤令却让李老爷看到了一丝希望，先不管那些眼高于顶的举人老爷，比之低一等的秀才里面也有不少出色的人才。而且如今不必往日，这些读书人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如果这个时候有他们李家的财力支持，选一位有前途的乘龙快婿还是可以的。
正巧这个时候李薇儿出门上香的时候遇到了同样陪着母亲去寺庙里祈福的黄秀才，李老爷再三考量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合适的女婿人选。第一，黄秀才年纪还不算大，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七岁。黄秀才二十二岁中秀才，这个年纪在越州这样的文化不算昌盛的地方算是非常不错了。毕竟，十二三岁中秀才，十五六岁中举人，十七八岁金榜题名的，从古自今能有几个？君不见，许多人七老八十儿孙满堂了还颤颤巍巍的进考场就为了一个举人的功名呢？
所以，李老爷觉得黄秀才是个很值得投资的人物。家境贫寒，家里除了一个老母一个妾和妾生的孩子，没有别的什么人了。更重要的是，其实他也没有多少可供挑选的对象。越州这一块地方，比黄秀才更有才华的不是年过而立早已娶妻生子就是家世尚可用不着老丈人支柱。需要人支柱的，不是家里有一大堆拖累就是才华远不如黄秀才，再不然就是长得歪瓜裂枣李薇儿看不上。如果两者都不是的，又有些清高的脾气，看不上他们满身铜臭。这世道，还真的是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
于是，在李老爷默认，黄家老太太欢喜中，李家和黄家就快速的订下了亲事。李老爷打算先想办法花点钱给黄秀才捐个官职然后再让他们成婚。李薇儿虽然有些骄纵目中无人，却也是在离家偌大的后院长大的。而且她可没有商峤的母亲好性子，拿捏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黄秀才，出了儿子什么都不懂的黄老太太和一个买来的妾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甚至连之前被休弃赶出家门的商峤母子三人，她都是打听过的。连如果有一天黄秀才想要认回儿子她该怎么应对都被母亲面授机宜过得。所以才有了方才对商峤的和颜悦色。
李薇儿越说黄秀才脸色越难看，得罪了星城郡主还想要一鸣惊人？至少在灵州这块地方是别想了。
商峤也懒得去看黄秀才变幻不定地脸色，扯着南宫墨的衣袖道：“师父，我们回去吧。阿峤饿了。”
南宫墨摸摸他的小脑袋笑道：“好，走吧。”
眼见她们要走，黄秀才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道：“郡主，请留步。”
曲怜星脸色一寒，上前一步挡在了他面前。一把匕首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想干什么？”虽然武功不济，但是那也要分人。对付黄秀才这种，曲怜星也算得上是高手了。
黄秀才连忙道：“这位…曲姑娘，方才都是误会，还有阿峤…我是他父亲。这一切都是误会……”
曲怜星冷笑道：“误会？本姑娘可没看出来哪里有误会了。既然阿峤现在不想跟你们计较，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缩着尾巴做人吧。”
看着商峤和南宫墨转身要走，黄秀才忍不住叫道：“黄峤，你给我站住！”
－－－－－－题外话－－－－－－
咳咳，其实瓦没打算欺负薇儿姑娘。虽然脾气不太好又有点那啥，但是遇到一个阿峤他爹已经够悲剧了。当场跟她添完堵墨墨也不会在跟她计较了。当然，要那姑娘不会真的作死想要去毁人容。知道墨墨的身份再那么作死是脑残吧。
ps：我好像也觉得…这个桥段有点用烂了。泪奔~忏悔~

342、意外的礼物
“我姓商！”商峤停住脚步，回头冷声道。
那黄秀才冷笑一声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要王法干什么？你是我儿子，无论走到哪儿也变不了。”商峤放开了南宫墨的手，转过身来看着黄秀才挑眉，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笑意，“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要我在师父面前替你说好话，好让师父赏你一个官职么？”
“你胡说！”黄秀才脸色憋得通红，不停地喘着粗气。他心里自然是打着这样的算盘的，但是却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当场给揭破了。商峤小脸上笑容一收，冷冰冰地道：“不是就好，我绝不会帮你求情的。而且…我还会将你还有你们黄家对我娘做的事情全部告诉师父和秦先生。你这种德行，应该是够不上招贤令的资格吧？”
“孽子！”黄秀才气急败坏，朝着南宫墨匆匆一拱手道：“郡主，这孽子被他母亲教导的顽劣不堪，还请郡主让学生带回去好好教导。”说着，就想要上前去拉商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星城郡主会收商峤做徒弟，但是她既然这么做了至少说明她是很看中这个小子的吧？他毕竟是他的父亲，只要……
南宫墨神色平静，一只手却坚定地挡开了黄秀才抓向商峤的手，“多谢黄公子，本郡主的徒儿不需要外人来教导。”
“郡主明鉴，在下真的是他的父亲。这孩子素来顽劣狡猾，郡主不要被他给骗了。”
南宫墨皱眉，看着黄秀才的眼底闪过一丝厌烦。其实这样的人并不少见，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牺牲任何人，偏偏却还想要将自己伪装的冠冕堂皇仿佛正人君子一般。比起这种虚伪的伪君子，南宫墨还是更喜欢和真小人打交道。至少不会让人厌烦地想要作呕。
“黄公子，其实让阿峤没有你这个父亲并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困难。”南宫墨看着黄秀才淡淡道。
“什…什么？”
南宫墨知道：“只要你死了，阿峤自然就没有父亲了。所以…你现在还想要说什么？”
“我…”黄秀才有些不甘的先要说些什么，却看到南宫墨身后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几个黑衣人手握刀剑正对他露出充满恶意和杀气的目光。打了个寒战，黄秀才踉跄的向后退了两边，再也不甘多说什么了。
南宫墨为他的识时务感到有些满意，点点头对曲怜星和商峤道：“我们回去吧。”
“是，郡主。”
“是，师父。”
南宫墨最后看了黄秀才一眼，淡淡道：“黄公子还是会去多读几年书再来吧。”说罢，带着商峤和曲怜星转身离去。侍立在不远处的黑衣侍卫也跟着无声的消失在黑暗中，甚至没有人再去多看留在原地的那对男女一眼。
“那…真的是星城郡主？”许久，李薇儿仿佛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地道。
黄秀才点点头，有些失魂落魄。看着李薇儿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哪儿去？”李薇儿问道。
黄秀才有些奇怪地道：“自然是回客栈去，我们…先回去想想办法再……”话还没说完拉着李薇儿的手就被甩开了，李薇儿道：“你得罪了星城郡主。”
黄秀才一怔，显然有些不明白李薇儿说这个做什么。只是有些不安地道：“薇儿，我们先回去……”
李薇儿后退了两步，冷笑一声神色冷淡地道：“你知不知道如今越州辰州和瑾州都是星城郡主在做主？你得罪了执掌一方的人，还想要回去想办法？星城郡主显然对那个商峤十分看重，他视你为杀母杀妹的仇人，你觉得你有什么办法可想？”
黄秀才微微皱眉，李薇儿之前的表现和现在的模样反差太大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法适应，“薇儿，你…”
李薇儿有些厌烦地瞥了他一眼道：“别这么叫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有些本事的人，却原来是个倒霉催的。星城郡主是你得罪的，商峤的娘和妹妹是你娘赶走害死的，跟我们李家没有关系，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李家是商户之家，商人重利同时也是再现实不过的人。黄秀才是李家能够找到的最好的人选，却未必是唯一的人选。要怪就怪姓黄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抛弃糟糠妻和原配儿子的人这世上并不在少数，偏偏只有他的儿子一转眼找了这么个强大的靠山。这不是命衰是什么？
李薇儿的翻脸不认人让黄秀才有些瞠目结舌，“你…你别忘了，咱们已经订婚了。”
李薇儿嗤笑，“不过是口头说说罢了，可交换了名帖？交换过信物？倒是你们黄家收了我们李家不少财物，趁早给我还回来，咱们两不相干。”李薇儿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娇俏可人和骄纵憨直，余下的只有冷漠和无情。她愿意屈就姓黄的除了他长相文采都不错以外，最重要的就是李家想要靠着他跟官场搭上一些联系，她不再嫁做商人妇而是成为官夫人。既然黄秀才做不到这一点，自然也没有必要再在他面前忍耐自己的脾气了。
黄秀才气的浑身发抖，“你…你卑鄙无耻！”
李薇儿不以为然，干脆利落地还嘴，“比不上你们家为了一口吃食就把自己的妻子儿子女儿都赶出来吧？回去越州以后最好管住你的嘴不要胡说八道，我们李家虽然不敢招惹星城郡主，但是收拾区区一个黄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完，李薇儿毫不客气地挥挥手带着身后的家丁走了。
“李薇儿，你敢！”黄秀才大怒，同时心中也是万分焦急。他得罪了星城郡主，想要疏通关系只怕需要不少的银钱。如果没有李家的支持，凭着黄家的贫寒的家底只怕他一辈子也别想在踏足官场了。
李薇儿心情非常不好，原本被南宫墨和曲怜星挤兑的怒火还没有发泄出来，现在又遇到这样的事情。星城郡主她是不敢惹，但是眼前这个男人…李薇儿眼底闪动着恶意的冷笑，“他身上的东西都是我们李家的，来人，给我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回来！”
“是，小姐！”跟在李薇儿身边的家丁齐声应道，然后一拥而上将黄秀才围住了。人群中很快传来黄秀才惹怒的怒吼和痛呼，李薇儿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转身走了。
南宫墨一行人自然不知道之后黄秀才悲惨的遭遇。虽然灯会算是扫兴而归了，不过曲怜星还是买了不少各种各样的彩灯，在街头遇到来寻他们的秦梓煦以后一行人才浩浩荡荡的回到了府衙。
回到府中安慰了商峤几句南宫墨才打发了众人转身回自己暂住的院子里。前院里，府中的侍卫和下人们还在一起庆贺中秋佳节，一盏盏各式花灯也跟着挂了起来。整个府邸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各种色彩的花灯，倒是让幽静的夜色更多了几分绚丽和美丽。
南宫墨无意参加这些活动，便遣退了众人独自回放休息了。
刚刚跨进院中，南宫墨不由得一怔。
月色下，俊美无俦的男子靠着靠着屋檐下的柱子凭栏而立。银白的月光洒在他冷峻的容颜上更平添了几分冰冷和俊美，只有那双在月光下看向自己的眼眸却依然带着淡淡的温暖和笑意。
“无瑕。”
南宫墨望着眼前仿佛突然出现的男人，好半晌才道：“你…你不是在军中么？”要在朝廷大军支援到来之前度过黎江之后至少拿下鄂州信陵咸丘三地中的一个，他们的时间并不轻松。所以即便是中秋南宫墨也没有替要卫君陌回来或者是自己去军中的话。非常时期，行事太过随性不止是可能贻误战绩，对底下将士的影响也不好。
卫君陌上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今天是中秋，应该团圆。不过…我回来了无瑕却不在。”
南宫墨无奈，她也不知道他会特意赶回来啊。
卫君陌显然也没有追究这种事情的意思，拉着南宫墨的手往外走去，“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南宫墨不解。卫君陌也不多说，拉着南宫墨就往外走去。两人施展轻功，很快便悄无声息地除了府衙。至于那些暗中守卫府衙的紫霄侍卫们表示：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拉着南宫墨出了辰州城，早有一匹骏马在城门口等着了。显然卫公子就是直接骑着马回来将马儿扔在城外就直接回去了。此时倒是方便，卫君陌抱着南宫墨上了马，一提缰绳马儿嘶鸣一声飞快地朝前方跑去。
万里挑一的雄峻骏马在夜色中带着两个飞快的奔驰着。八月中旬的夜里已经有些微凉了，狂奔的骏马让微冷的秋风扑面而来。卫君陌身上将她的脸压入自己的怀中，轻声道：“一会儿就到了。”
南宫墨轻笑一声，乖顺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将自己带去不知名的地方。
出了城，马儿在夜色中奔驰了半个多时辰方才停下来。卫君陌抱着她下了马，南宫墨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色不由得惊叹起来。今夜长河月圆，他们站在距离辰州城不远的一处山峰的山顶上。幽暗的天幕中只有稀稀落落极少的几颗星子能够看见，比起繁星满天的夜色更多了几分静谧和安宁之意。而此时，就在他们的前方的天空中挂着一轮宛如玉盘一般的圆月。站在寂静的山顶上，仿佛距离那轮明月的距离更近了许多，明明远在天边却给人一种仿佛触手可及的感觉。
卫君陌揽着她的腰站在崖边，指了指山峰下面道：“看那里。”
南宫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条泛着银光的水练静悄悄的从山下流过，划过辽阔的土地蜿蜒的流向远方。那是黎江，黎江的对岸，远远的可以看到一座城池孤立在夜色中。
“那是…”
“咸宁。”卫君陌轻声道。
南宫墨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卫君陌伸手摩挲着她清丽的容颜淡淡一笑。另一只手顺手将一个东西抛向天空。
碰的一声，一朵绚丽的花朵在天空绽放。绚丽华美的紫色的花朵瞬间铺满了小半个天空，即便是天边的明月也无法掩盖住它的绚烂华彩。
“碰！”下一刻，对岸的某处同样升起了紫色的烟花。南宫墨挑眉，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些明白了卫君陌的意思。
“你…不在，真的不会有问题么？”
卫公子淡定地道：“如果一定要我在才没有问题，那我应该问宁王拿回一半的银两。”
所以，你就是想方设法要把泰宁卫物尽其用就是了。
卫君陌拉着她席地坐了下来，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无瑕就在这里陪我等着吧。”
南宫墨慵懒地靠在他怀里点头笑道：“你专程回来带我来看这一场盛景，我怎么能不给面子？”
对岸已经打起来了，因为跟辰州隔着两座山和一条江，辰州和咸宁看上去仿佛隔得很远，实际上并不然。虽然站在山顶上不可能看清楚对岸的所有事情，但是城墙上的火光亮起来还有城楼上的守军反击却还是隐约能够看到的。
于是两人就相拥坐在山顶的山崖边上，看看月明星稀的天空，看看波光粼粼的黎江，看看对岸伫立在夜色中的战场。
即便是这个世间都变成修罗场，有你在的地方却会是我心中最静谧安稳的地方。
即便是这你点燃了乱世的烽烟，对我来说你却依然是唯一让我信任依靠的对象。
“泰宁卫果然是名不虚传。”靠在卫君陌怀中，南宫墨望着对岸淡笑道。不到一个月世间连下三州，短短十天世间，越过黎江眼看着又要攻克咸宁了。即便是传说中与泰宁卫起名的幽州卫，只怕也要为这样的战绩而惊叹。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两军的将士差别如此大还是因为领兵的人不一样？
卫君陌从身后环着她，双手在她身前的腹部与她的上手交握，“泰宁卫的运气，也只能到这里了。刚刚已经收到消息，萧千夜派卫鸿飞率领十万兵马已经往鄂州来了。估计再过两天就该到了。”
“十万大军？”南宫墨挑眉，虽然朝廷的兵马确实是比他们多，但是泰宁卫的战斗力再加上高明的将领的话，未必吃不下这十万兵马。
卫君陌叹息，“鄂州是军事重镇，原本就有十万兵马驻守。而且，守将是归化将军商戎。商戎…打仗还算是不错的。”
能让卫公子亲口赞一句不错，那想必是真的很不错了。另外…归化将军不就是她二哥南宫晖的老丈人么？抬头去看卫君陌，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卫君陌轻轻点头道：“不错，南宫晖也在鄂州。”
南宫墨叹了口气，虽然跟南宫家两位兄长的感情远不及与师兄深厚，但是说起来南宫晖对她还是不错的。
卫君陌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道：“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
南宫墨道：“萧千夜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怕没那么容易。”
“也没那么难。”卫公子道，“我保商戎父女和南宫晖平安无事，无瑕怎么谢我？”
南宫大小姐翻了个白眼，“我没拜托你。”她表现的跟南宫晖很兄妹情深的模样么？
卫公子毫不在意，“那我帮无瑕保下南宫晖，无瑕要怎么奖励我？”南宫墨忍不住拿惊骇地目光瞪着眼前的人，“你是卫君陌吧？卫清行？”
卫公子微笑不语，星城郡主大怒，起身就想要去扯身后的男子俊美的容颜，“何方妖孽就敢冒充本郡主的人！哎呀…”一时不慎，额头装上了某人的下巴。卫公子连忙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偶尔听军中的同僚说起，无瑕不喜欢么？”果然不喜欢吧，撞得他下巴好疼。学别人玩温情浪漫什么的果然没用，卫公子默默地决定回去就将欺骗他的家伙打一顿板子。完全忽视了是人家跟同袍胡侃，卫公子自己暗搓搓偷听这个事实。
南宫墨默默磨牙，军中果然是个大染缸，卫公子才从军多久居然就已经学会调戏姑娘的花言巧语了。虽然…这其实算不上近墨者黑，因为卫公子本身就挺黑的了。清眸一转，南宫墨抬起头笑意嫣然，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芳唇贴上，“这样的奖励，可好？”
卫公子紫眸一凝，“好、极了。”
轻薄微凉的薄唇与嫣红粉嫩的芳唇亲密的纠缠着，她挽着他的脖子，他搂着她的腰肢。身后是当空明月，远处是战火连天。静谧幽暗的山峰上，两个相依相偎的人影隐秘的贴合在一起，互相依靠，仿佛天然一体。
这个吻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方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卫君陌紫眸火热的望着跟前的女子，两人额头相抵，双手交握。卫公子轻声低喃道：“无瑕，今天我只能带你看一场战事，赏一场烟火，但是终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清平世间，世上在无人能让你有半分不快。”
碰！
月色西沉，已经是天色昏暗的时候，也可说是黎明前的黑暗。
一朵朵华丽绚烂的烟火在对岸的天空绽放，在远处的漆黑的天幕中绽放出一片繁华似锦的画卷。烟火并没有停歇，紫色，红色，绿色，本该黑暗的夜色变得明亮而绚丽，烟火之下，慢慢安静下来的咸宁城遥遥在望。
“噗嗤。”南宫墨依偎在卫君陌的怀中，忍不住笑出声来，“古有烽火戏诸侯为博美人一笑，卫公子这是焰火戏战场么？”
－－－－－－题外话－－－－－－
咳咳，卫公子这个礼物其实是不太符合瓦滴三观哒所以纠结了很久要不要改掉，战场…还是一个很严肃的地方。不过，卫公子确实也不是个三观完全端正滴银。而且仔细琢磨一下，这个事情其实…除了打完仗放个烟花庆祝一下，也没干什么坏事哈。所以…就酱紫吧。
ps：推荐下瑾瑜童靴的新文：《摄政王的心尖毒后》
口蜜腹剑，忘恩负义？那就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机关算尽九死一生，双手染满鲜血，终至母仪天下
怎能拱手相让于披着羊皮视如亲妹的豺狼堂妹？
待一切灰飞烟灭，简浔睁开双眼，才发现莫名回到了起点
既然有幸再来一次，她当然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才能不负自己前世睚眦必报，蛇蝎毒后的“美名”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把某条粗大腿找到…

343、这里，我就是规矩！
卫公子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道：“如果无瑕高兴，未尝不可？”
南宫墨直接笑瘫在了他怀里，卫君陌低头看着怀中笑个不停的女子，虽然不太明白到底有1什么让她觉得如此好笑，不过…姑且当她觉得他说得对？南宫墨直起身来，伸手抹去笑出来的泪水道：“呃…虽然我觉得很高兴，不过以后咱们还是换个正常一点的表达方式怎么样？”太过轰轰烈烈了会惹天妒唉。他们这些平凡人类还是不要去挑战那些流芳百世的传奇了。
“……”原来无瑕不喜欢，不开心。
南宫墨觉得卫公子的幽怨仿佛都要从那张面瘫的俊脸上溢出来了。起身在他眉间落下一吻，笑道：“今晚我很开心。”其实，有的时候令人高兴的不是他做了什么，而仅仅是他做了。比如在现在这个时候还特意回来陪她过中秋节。南宫墨绝不会认为因为只是各种一条江，卫君陌能够脱离战场回来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在现在这个战事紧急争分夺秒的时候作为主帅哪怕是离开军营也是不应该的。这一次回来，还完全没有影响到对岸的战事，只怕也是卫君陌之前好几天不眠不休的筹谋安排的结果。
卫公子沉默地将她搂入怀中没有再多说什么，对岸的烟火依然还在继续，五彩缤纷的烟火照亮了黎明前的天空。
南宫墨醒来的时候卫君陌天色已经大亮，自己也躺在了辰州城中府衙里自己的房间的床上。整个辰州城除了昨晚府衙中极少数隐藏在暗地里的侍卫以外，甚至没有人知道卫君陌回来过。
“郡主看起来心情不错？”书房里，秦梓煦看看南宫墨挑眉笑道。南宫墨唇边带笑，淡淡道：“君陌他们已经攻下了咸宁，难道不该心情好么？”
“哦？”秦梓煦扬眉，“似乎还没有看到捷报送回来，难道郡主还有另外的消息渠道？”
她没有别的消息渠道，她只是亲眼看到泰宁卫攻下了咸宁城而已。
见南宫墨不说话，秦梓煦也不追根究底，抚掌笑道：“既然郡主这么说，想必消息不是假的，说起来…卫公子打起仗来，倒是意外的干净利落。恭喜郡主了。”
“同喜。”南宫墨道，“不过…萧千夜拍了卫鸿飞率领十万大军往鄂州方向来了，想必这两天就该到了。往后的仗，只怕不好打了。”
秦梓煦不以为意，“在下对泰宁卫和卫公子信心十足呢。”
南宫墨不由一笑，道：“既然如此，就多谢秦公子的信任了。那么咸宁那边……”
秦梓煦无奈地摸摸鼻子，认命地道：“我去。”虽然状似无奈的模样，但是秦梓煦眉宇间却没有丝毫的不情愿，反倒是带着一丝愉悦和跃跃欲试。比起从前在金陵整日里为了一个家族费尽心机的算计筹谋，跟随星城郡主和卫公子来到越州之后秦大公子突然找到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和努力的目标。比起为了一个家族和那些老朽狡猾的权贵勾心斗角，治理一个地方，甚至是改变整个天下对秦大公子来说显然更具挑战性。虽然他依然不会忘记身为秦家大公子和未来家主的责任，但是也不妨碍他在这些责任之外多一些自己喜欢的人生乐趣和奋斗目标吧？
南宫墨也很高兴，秦梓煦的能力她是完全信得过的。在蔺长风和简秋阳都跟着卫君陌去军中了的现在，秦梓煦可以说是她身边最大的助力了。而秦大公子也没有让她失望过，无论将什么事情交给他这位世家公子总是能够处理的妥妥帖帖。
“那就有劳秦公子了。咸宁虽然不是产粮的大地方和富庶之地。但是越过了咸宁和鄂州之后的信陵却是江北粮仓，只要等到拿下这几个地方，辰州等地的饥荒也可暂解。”
秦梓煦点头表示赞同，一边道：“郡主放心便是，黎江沿岸之前郡主让种下去的秋粮和旱稻长得虽然不算好，到时候总能有一些收成。前些日子还下了两场小雨，可见老天爷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南宫墨点点头，“希望如此。”
咸宁城中，刚刚经过了一场大战，城里显得有些萧条。虽然战事对普通百姓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是寻常百姓对战争的畏惧确实无论如何也不可避免1的。所以，即便是泰宁卫军规森严并不侵犯百姓，这个时候也没有多少百姓敢打开家门走出来。
府衙大堂里，蔺长风正坐在大堂里喝茶。看到卫君陌进来扬起了剑眉笑道：“哟，卫将军这么早就回来了，真是让末将…好、等！”最后两个字，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特么的大军在前面打仗，主帅一个人跑路真的是人干事？仗打完了泰宁卫那些将领险些没吃了他跟简秋阳。这会儿简秋阳还在应付那些泰宁卫的老将呢。
卫君陌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走到一边坐了下来端起侍卫送上来的茶喝了一口。天还没亮他就从辰州赶回来，连续赶了两个多时辰的路再加上这几天的辛劳也不轻松。抬眼看了一眼明显憋着气的蔺长风，卫公子淡淡道：“有什么事？”
“战事紧急，身为主帅却擅自离营，无视军规！以为打仗是公子哥儿的玩乐游戏么？真是不成体统！荒唐！”长风公子学者老气横秋的声音，幸灾乐祸地道。泰宁卫中也有不少脾气古板的老将，即便是有一个如宁王那么不靠谱的王爷却也依然看不惯卫公子这般随意来去的做派。毕竟，宁王就算再不靠谱也从来不会在打仗的时候跑得不见人影。
卫君陌淡定地道：“在这里，我就是军规。”
蔺长风耸耸肩膀，道：“说真的，幸好那些老家伙不知道你是回去看墨姑娘的，不然的话只怕还有你好看的。”他们毕竟是借人家的兵马，泰宁卫威名远播，那些军中的将领特别是老将自然也有点目下无尘的意思。可惜，卫公子素来自带任何人到他面前都要矮一头的先天属性，根本就不讲这些人的高傲放在眼里。冷着脸往那里一站，只会让人觉得他比对方更高傲一万倍。
所以，长风公子深深觉得卫公子这个面瘫属性实在是不适合邀买人心。就算他真的很有诚心要结交对方，稍微不对就会让人觉得他眼高于顶看不起人了。更何况，他如今是真的对这些借来的人很不客气。
你问卫公子为什么不会礼贤下士？因为这些人都是借来的早晚要还回去费那个劲儿干嘛？他只要让对方帮他打仗，顺便替他磨练出一些兵马教导出一批将领能够对得起他给的银子就行了。能够被宁王派来的，自然都是宁王有信心绝不会被他给拉拢的人。若是这些人这么容易就因为他的礼贤下士而折服了，他就该怀疑宁王的能力和这些人的目的了。卫公子即便是高傲也还没有到认为自己“虎躯一震”就能赢得天下英雄纳头便拜的地步。
更何况，他若是太礼贤下士了，宁王只怕就该不放心了吧？
看他一脸淡漠的模样，长风公子扶额叹气，“你就不怕他们在战场上阴你一把？”你还要靠人家打仗呢喂。
卫君陌抬头，淡淡道：“如果是这样，我会找宁王好好算账。而且…战场上都是他们自己的人。”阴他？损失的还不都是泰宁卫的兵马？
你强！
算了！长风公子决定还是不跟他聊这个只会气死自己的话题了。慢悠悠道：“刚刚收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随便。”
长风公子抛给他一个你真无趣的眼神，“好消息是，萧千夜让卫鸿飞当主帅，商戎做副帅。是不是被萧千夜的智商感动了？”萧千夜是跟他自个儿有仇啊才选择一个二十多年没上过战场，即便是从前战功也水的很的卫鸿飞当主帅？而让战功赫赫的归化将军做副手。呵呵，就算商戎自己没意见，商戎的手下能干？
“然后？”
“然后就是…商戎已经率领数万，亲自镇守一线峡。恭喜卫公子，咱们一时半刻只怕过不去了。”一线峡是咸宁和鄂州之间的一条大峡谷。地形险要崎岖就不说了，出了名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偏偏，那里又是通往鄂州的必经之地。不想从那里过？没问题，沿着黎江而下，再绕过横在中间的一座山脉和几个州。有这个功夫，都可以直接打到金陵城下去了。
卫君陌并不着急，虽然情况确实是如蔺长风所说的不妙，却也是早先就预料到的。必经商戎不笨，一旦咸宁城破，商戎第一时间肯定是要扼守这个通往鄂州的险关。如果不值得当的话，就是这个一线峡就足够折掉他们半数的兵马。
见他一脸淡定的模样，蔺长风无趣地撇了撇嘴道：“你有什么计划？”
卫君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从来没去过一线峡，你让我有什么办法？”
“……”当我没问。
“公子。”简秋阳一身戎装从外面走进来。经过这几个月的战事，原本有些温文尔雅的不像杀手的前杀手容颜上也更多了几分锐利和坚毅。蔺长风挑眉笑道：“那些老家伙打发走了？”
简秋阳无奈笑道：“我告诉他们，公子去探查一线峡了。”
这确实是个好理由，而且昨天晚上的战事也没有出什么纰漏，在揪着不放也就有些无趣了。
简秋阳笑眯眯地看着卫君陌道：“那么，只怕还要劳烦卫公子亲自往一线峡走一趟。”
卫君陌淡定地道：“我确实是打算去一趟一线峡。”
“……”跟这厮说话，永远都不能让人感到愉快。
卫君陌站起身来，道：“善后的事情你们先处理，这两天无瑕就会派人过来接手。”说完，便转身往外面走去。
“喂，你去哪儿？就算去一线峡也不用这么急吧？”
“…睡觉。”卫公子道。
秦梓煦来的果然很快，事实上秦梓煦交接完手上的事情之后，第二天就渡江感到咸宁了。来的不仅是秦梓煦，秦梓煦还带来了五万兵马。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这些却都是当初俘虏的兵马中第一批被派上战场的人。也是如今他们手里唯一能用的算得上是自己人的兵马。虽然跟着驻守越州和辰州的泰宁卫混了好些日子这些人的能力跟泰宁卫依然有不小的差距，但是至少他们原本都是正规军不是么？总比新招入伍的要好得多吧？
见到这些人，长风公子很是吃惊。原本他们也有些担心兵马的问题，跟人借兵毕竟不是长久之策，时间久了也容易出问题。但是如今越州等地正饥荒，想要招募到合标准的新兵并不容易，更何况，还要训练各种事情他们也没有那个心力。而那些俘虏，终归是让人不那么放心就是了。倒是没有想到，秦梓煦带来的这些兵马虽然不及幽州卫和泰宁卫精悍，却也是军容整齐，气势不凡。
秦梓煦笑道：“长风公子尽管放心，这些虽然人数不多却都是从越、辰、瑾三地的俘虏和降兵中挑选出来的。而且都跟着泰宁卫训练过一段世间，领兵的将领也重新安排过，绝对没有问题的。”秦大公子表示，这支兵马是可以放心用的。
蔺长风笑道：“不敢，郡主和秦大公子做事咱们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没想到秦公子会给我们带来这样一个惊喜。”
秦梓煦道：“不敢，都是郡主的功劳。如今虽然我们兵马不足，不过当初一道越州郡主就下了征兵令，这些日子各地也都在执行。前些日子统计下来，人数也应该有十万之众。这些人除了日常训练，现在大都在各地劳作和修筑河道。郡主说，等到秋收以后这些人当可排上用场了。”这次征兵并不是徭役全凭自愿，不过三个州加起来能有十万人也是十分不错的了。秦梓煦继续道：“另外，还有登记在册参与修筑河道和做工的壮劳力，这些人…未来也是可以招募入伍的。”
听完，长风公子忍不住暗暗咂舌，望着坐在主位上淡定饮茶的卫公子道：“好些日子不见，墨姑娘竟然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若真是如此，以后兵马倒是不用太发愁了。”
南宫墨之前的作为看似只是为了安抚各地百姓，只关民生无关军事。但是却为他们铺出了一条未来兵员补充的平坦大道。有各地的俘虏充作现任兵马，还有那十万已经入伍却并没有真正上战场的兵马作为随时可以补充的后背。而那些登记在册的各地壮劳力，也为他们将来征兵的人数和质量提供了最直接的参考。让他们在需要的时候征募到最需要的兵马，又不至于兵役太过让百姓苦不堪言。同时，也让他们对未来兵马的后备数量心中有了个低。
卫君陌眼神温和，却没有说话。
简秋阳也忍不住道：“郡主果然大才，属下佩服。”
秦梓煦道：“这五万兵马就交给公子了，属下也算是完成郡主的托付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咸宁的事情，还要辛苦秦公子。”
“不敢。”秦梓煦连忙道：“属下分类之事。咸宁倒是比辰州那边的情况好许多，有了之前的经验想必也会顺利许多。公子尽管放心，比不会让咸宁拖了大军的后腿。”卫君陌侧首看向蔺长风，“咸宁的官员怎么处置的？”
蔺长风摸摸鼻子道：“除了那些殉国了的，武将都关在俘虏营，文官全关进牢里了。那些文人，一个个弱的跟鸡崽似得还满嘴喷粪。我很怕手底下的兄弟一个不小心就要了他们的老命啊。”咸宁跟之前几个地方不通，百姓并没有过得名不聊生，即便是官员也有贪墨情况但是百姓对这些官员却没有多少仇视的情况。若是再比照之前的情况杀杀杀，对他们往后的路不仅没有好处，反倒会成为阻力。所以，在攻打咸宁之前卫君陌就吩咐过了，除了那些自己找死的，剩下的都先关起来再说。
既然没在城破的第一时间以身殉国，想必…应该也没有那么不想要命吧？
卫君陌看向秦梓煦，秦梓煦会意拱手笑道：“属下明白，公子尽管放心。”对于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的信任秦梓煦心中还是很是受用的。他毕竟是金陵秦家的人，卫公子能够将咸宁的事情全权交给他处理，这份信任秦梓煦绝对不会辜负。
卫公子满意地点头，“那就都交给秦公子了，大军还要在咸宁停驻一些时候，有什么需要秦公子尽管开口。”
“是。”秦梓煦点头应道。有卫公子坐镇自然是更好了，跟官场上的人打交道秦梓煦自觉比卫君陌擅长，但是要说震慑人心秦梓煦自知远不如对方。
－－－－－－题外话－－－－－－
咳咳，下午回来眯一下不小心睡到八点了，不知道能说什么。羞愧遁走~

344、兵权移交
距离咸宁城几十里外的一线峡军营中，归化将军一脸沉着的让人送前来传旨的宫中使者下去休息。他身边，南宫晖和商念儿握着手站在一起，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一线峡在咸宁城北七十里外的地方，两座巨大的山脉之间的一条狭长小道。这里曾经是古代西域的商人们前往南方的必经之路，只是地势崎岖，足足十来里的山路其中最先要的地方狭窄的甚至连两个人并肩都过不去。抬头向上望去，只能看到一丝狭窄的天空，古有一线峡之称。千年前南方被大量的开拓，各处商路官道修建完成，这条商道也就渐渐地废弃了。就算路绕的远一些，总比在路上将命给丢了要强吧？毕竟地界让人害怕的不仅是地形还有山林中出没的野兽和悍匪。
归化将军的大营就设在一线峡最狭窄的路段之后的一处山坳中，这里地势居高，站在山崖边上就能够眺望大半个一线峡。山坳的另一边是几乎无人涉足的原始森林和县衙绝壁，敌军想要从对面摸上山来的可能心微乎其微，唯一能够通过的就只有他们脚下的大峡谷。而只要站在上方的人从上面抛下巨石原木之类的东西，不说全军覆没也绝对是死伤惨重。
早在听所辰州被攻破的时候商戎就差不多猜到地方下一步的目标了，所以一边派人呈报朝廷一边派人在一线峡准备。以商戎原本的估计，除非卫君陌的兵马多出自己数倍，否则是根本不可能突破一线峡进犯鄂州的。甚至，如果皇帝允许的话，他还可以临时接管咸宁的兵马帮助守城，就算无法守住咸宁城，托上一两个月是没问题的。卫君陌的兵马会比自己多出数倍么？当然不可能！
可惜，事情显然也没有商戎想得那么容易。咸宁指挥使根本就不容许他插手咸宁的兵权，这个商戎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也不会高兴有人对自己驻守的鄂州指手画脚。但是…谁能告诉他，驻守咸宁的那个白痴到底是为什么非要等到敌人围困咸宁了才开始动作。咸宁军不会打水战吗？就算再不会也比卫公子手下那些北方的旱鸭子强吧？
再然后，皇帝一道旨意命人将鄂州所有兵权交付给即将领兵前来的靖江郡王卫鸿飞。还要让他的女婿带着女儿即刻回京述职，一个小小的校尉，述得是哪门子的职？
“岳父…”南宫晖皱了皱眉，还是开口道，“这次，大概是我连累了的岳父了。”在军中几年，南宫晖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冲动和单纯。当初楚国公府出事的时候，他还拼了命的想要回京，却被岳父强硬的限制在了军中。还是大半年后才收到大哥的来信方才完全了解了当初了事情的始末，从那以后南宫晖就沉稳了许多。他知道，大哥筹谋多年暗地里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却一直隐瞒着自己，反倒是对一直不在家的妹妹并不十分隐瞒，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够。大哥那么着急的让自己成亲，小妹劝说自己跟着岳父离开金陵都是为了将自己从南宫家那一团乱七八糟的事情中摘出来。从小到大居然一直都在被兄长甚至是妹妹保护，让南宫晖羞愧莫名。
归化将军摆摆手道：“事情已经如此，说这些无济于事。你竟然娶了念儿，咱们就是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但是…”南宫晖道：“我和念儿若是回京去，岳父在这边只怕是…”萧千夜为什么要他们回去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想要利用商念儿和南宫晖牵制住商戎。同时，也杜绝了商戎可能因为南宫晖的影响而倒戈相向。无论是对于前者还是后者，商戎心中都感到有些心寒。平心而论，即便是南宫晖是他的女婿，从战事一开始他也从未考虑过利用这层关系投靠燕王。商戎并没有读过太多的书，但是心中却也明白忠孝节义的道理。君不负臣，臣不负君。
商戎看着南宫晖，沉声道：“你不愿回金陵？”
南宫晖知道瞒不过这位岳父，点了点头沉声道：“不瞒岳父大人，大哥和墨儿…如今都在幽州，我、我不能与他们为敌。”
商戎微微叹了口气，道：“罢了，老夫知道此事为难你了。何况，以陛下的心胸…就算将来朝廷胜了，只怕也不会放过你。”萧千夜对南宫墨的痛恨只怕也不逊于对卫公子，如今南宫绪也已经投靠了燕王，萧千夜知道了之后又怎么会放过南宫晖？就算是看在商戎忠心耿耿的份上只怕也是不可能的。
商戎揉了揉眉心，沉吟了许久方才道：“你带着念儿离开这里吧。”
“父亲？”商念儿大惊，忍不住叫道。商戎刚毅的容颜看向女儿时多了几分慈爱，轻声道：“念儿，出嫁从夫。你既然已经跟晖儿成婚了就是南宫家的人，以后他去哪儿你便去哪儿吧。这两年为父都看在眼里，晖儿是个好孩子，你跟着他不会受苦的。”
商念儿连连摇头，“不行，父亲，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商戎淡然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陛下还需要我守住鄂州，总不会因为女儿女婿而迁怒于我。”
商念儿却并不是那么好骗的，“就算陛下暂时不会对父亲如何，等到这件事情过了父亲只怕也……”商戎笑了笑，道：“若是为父这次战死沙场，陛下怎么想也都是他的事情。若是有幸留下一条命，为父也该解甲归田了。陛下看在我过往的功绩上，总不至于诛杀功臣吧？”
“父亲！”商念儿交集地道。
商戎却不给他们说话的余地，一挥手断然道：“好了，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个，今晚就走！”
“不……”商念儿含泪道，却被南宫晖给拉住了。南宫晖朝着商戎恭敬的一拜，道：“岳父，是南宫晖不孝连累你了。”商戎淡然道：“你以后好好待念儿，便是对老夫最好的回报了。快去准备吧。就算没有你，我也不放心就念儿送回金陵。万一战事出了什么问题…被诛连家人的将领也不是没有。老夫只有念儿这一个女儿……”
没有南宫晖，萧千夜根本不可能怀疑商戎的忠诚，也就不会想到将商念儿接回金陵。毕竟，商念儿是女儿不是儿子，没有多少人会认为靠一个女儿能够牵制住一个有二心的将领。至于现在，控制住南宫墨和南宫绪的兄弟的想法只怕也还要略大于控制住商戎的女婿的意思吧？
然而，想要离开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南宫晖和商念儿别说是离开军营了，就连离开自己的帐子一步也有人随身跟着。对此，商戎自认是勃然大怒。可惜传旨的使者只是阴阳怪气的几句话就将他们给堵了回来。
“既然将军一心报效朝廷，令爱和令婿不过是换个地方暂住而已，又能有什么危险？将军迟迟不愿让两位上路，莫不是暗怀二心？”
商戎气急却也无可奈何，诚然在这里他可以悄无声息的灭了这区区十几个侍卫甚至是传旨的使者，但是身为臣子他真的可以这样做吗？
“南宫晖是军中将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本将军自会亲自上书陛下请陛下恩准。”
使者皮笑肉不笑地看看商戎道：“将军还是不要费事了，等到靖江郡王大军赶到将军交付了兵权，咱们是一定要带着两位回京的。”
商戎咬牙，“不劳大人费心。”
两日后，卫鸿飞果然带着十万兵马赶到了鄂州。随行而来的还有靖江郡王府的三位公子，显然卫鸿飞是打算趁着这次机会多捞一点战功，好给儿子的前程铺路。一线峡大营是住不下十万大军的，所以这十万大军只是驻扎在一线峡外面距离鄂州不远的一处临时军营。被通知前去觐见主帅的商戎只看了一眼临时的军营就忍不住眉头深锁。再这样一个不前不后既无险关又无城池的地方扎营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如果泰宁卫冲过了一线峡，不用一天世间就能够将这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军营碾成平地。
卫鸿飞上一次带兵打仗还是在卫君陌出生之前，正是二十尚未出头的年纪说是带兵不过是先帝看在他爹和七弯八拐的一点亲戚关系上给他个机会蹭军功而已。光副将就给了好几个老将，当时北元兵马也早已经岌岌可危，这种情况下还能不打胜仗么？这二十多年，卫鸿飞作为靖江郡王长平公主驸马，连骑马的时间都不多，突然就要领兵作战。宜春侯现在的出境就是他未来的殷鉴，更何况，宜春侯当年多少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但是卫鸿飞并不觉得自己不行，他只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如今终于有了机会，正憋着一口气要立下战功扬眉吐气呢。他必须要让世人知道靖江郡王府不是靠着裙带关系得来的，他卫鸿飞也不是靠着长平公主才能有今天的。
“商将军，请交接兵权吧。”前来传旨的使者斜眼看着商戎尖声道。这两天下来，商戎多少也回过味儿来了。这人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除了是因为南宫晖不被皇帝待见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没有给他送礼。不过，商戎也确实是没有多少闲钱来贿赂皇帝派来的使者，毕竟他不可能去摞用军饷，而这些人也不是说几十两一百两就能够打发得了的。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商戎也不拖延，交接兵权并不是什么十分复杂的事情。除了军中的各种卷宗以外，最重要的也不过是兵符而已。早在卫鸿飞来之前商戎就已经准备好了，直接挥挥手让人将东西送上来。两个士兵一人手中托着一整箱的卷宗，一个人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盒子，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能够号令大军的兵符印信。
商戎道：“郡王，请查收罢。”
卫鸿飞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兵符和印信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有劳商将军了。”
“不敢。”
然后便是卫鸿飞让人查看军中的卷宗账册，有了兵符在手卫鸿飞颇有些志得意满，并不亲自去查看账册而是让跟在自己身边的卫君博三兄弟去去看。见状，商戎也只是皱了下眉头没有说话。卫家三兄弟带着人在一边核对着账目，剩下的人便在打仗里面喝茶了。
卫鸿飞坐在主位上，朝着众人举杯道：“本王初到鄂州，以后还要请商将军多多相助。”
商戎扯了下唇角道：“王爷言重了，末将分内之事。”
卫鸿飞淡然一笑，又对坐在下首传旨的使者道：“这次有劳大人辛苦跑一趟了，明日大人就要启程回京，不如今晚本王为大人践行？还请大人赏光。”那使者能被派来传旨自然也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高官，不过是个从五品的礼部官员罢了，之前靖江郡王府就暗地里送了他不少好处，如今又得卫鸿飞如此厚爱自然是觉得身心俱伤。再对比商戎对自己的冷淡敷衍，顿时对卫鸿飞笑得越发殷切了。
“那就多谢王爷了，可惜下官还要回京复旨，无法见识王爷在战场上的英姿了。”
卫鸿飞一边谦虚地说笑，心中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人的意思是回到金陵他自会在陛下面前替他美言。虽然这些看上去不过五品六品的芝麻小官仿佛无足轻重，但是在金陵皇城里住了二十多年的卫鸿飞却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有的时候反倒是这些看似无足轻重的人会让你吃大亏。
那使者回头看了商戎一眼，笑眯眯地道：“商将军，明日一早令爱和令婿就要跟随下官一道上路了。将军若是有什么要交代两位的，可得尽快了。”商戎脸色微沉，垂眸淡淡道：“多谢提醒，老夫心中有数。”
使者自淘了个没趣，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倒是卫鸿飞看看商戎笑道：“既然闲着无事，商将军…如今那些叛逆的乱军到什么地方了？”
商戎看了他一眼，道：“回王爷，已经到了咸宁了，想必不日就会朝一线峡进犯。末将请命镇守一线峡。”
卫鸿飞一愣，想了想方才摇头道：“一线峡素称天险，叛军想要过来也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还有更重要的地方需要商将军驻守，一线峡还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吧。”商戎凝眉，现如今除了一线峡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地方？虽然鄂州也需要人镇守，但是泰宁卫难道长了翅膀能从一线峡飞到鄂州城去？
“王爷的意思？”
卫鸿飞笑道：“犬子也曾经上过战场，一线峡就有他们兄弟来镇守将军觉得如何？”
商戎道：“这只怕是…有些不妥。”商戎自然知道卫君博几个兄弟，比起如今算得上是名扬天下的卫公子卫君陌，卫君博卫君泽卫君奕这三兄弟在卫公子的光环下简直被衬得黯淡无光。卫君博和卫君泽兄弟俩确实是上过战场——就一次，还是管后备军需的。
闻言，卫鸿飞脸色微沉，沉声道：“怎么？商将军不相信本王？”
商戎道：“一线峡是鄂州唯一的屏障，一旦一线峡失守鄂州便会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叛军的跟前。还请王爷三思。”
卫鸿飞不悦，挥手道：“够了！商将军，本王心意已决。将军若是不放心，本王亲自镇守一下线总可以了吧？还是说…将军对陛下的旨意有什么不满？”商戎无言，卫鸿飞显然是想要将驻守一线峡击退叛军的军功抢到自己手里，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只会认为自己是想要跟他抢军功罢了。但是…击退叛军真的那么容易么？一线峡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但是同样也是个很难主动出击的地方。以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的才智，世间久了未必想不出来破解之法。
见他不说话，卫鸿飞这才轻哼一声道：“本王希望将军能够率兵驻守鄂州，让本王无后顾之忧，将军可明白？”
大帐里沉默了良久，商戎方才在眼中暗暗叹了口气无声地朝着卫鸿飞拱了拱手。
很快，卫君博出来禀告账册并无不妥，有朝廷的使者见证就算是交接完成了。商戎不愿多留，起身说了声末将告退便转身出了大帐。身后响起那传旨的官员有些尖酸的声音，“这个归化将军，当真无礼！”
只听卫鸿飞笑道：“归化将军心情不佳，还望大人海涵。”
出了大帐，商戎望着眼前的军营和来来往往的忙碌着的士兵，有些无力地长叹了口气。突然被夺了兵权他心里确实是有些不满也有些不服，但是更让他担心的却是…卫鸿飞作为一个军中的主帅真的没问题么？抢占部下军功的将领这些年来他见过的也不少，但是向卫鸿飞这样毫不掩饰理所当然的，却还是极为罕见的。更何况，只看卫鸿飞的做派他就知道，卫鸿飞并没有将卫公子和泰宁卫放在眼里。以为凭着比对方多的兵马和一线峡的天险就一定能够稳操胜算么？
只怕…没那么容易吧？

345、死人都不放过
无论商戎和南宫晖愿不愿意，第二天一早南宫晖和商念儿还是只能跟着传旨的使者启程回金陵了。如果一开始就下定决心动手的话或许还有可能改变，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商戎的兵权已经移交完毕，再想要做什么也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至少…在这些人还在军中的时候是绝对不能动手的。
南宫晖和商念儿坐在一辆马车里跟在返回金陵的队伍中朝着金陵的方向而去。
商念儿紧握着南宫晖的手，秀丽的容颜上满是担心和忧愁。她年幼丧母，从小便是又父亲一手带大的。如果只是寻常的因为成婚之后跟着夫婿离开父亲她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如今她却明白回到金陵他们就等于成了皇帝辖制父亲的人质了。而且，如今鄂州战事将起，谁知道以后……每每想到父亲那晚跟他们说的话，商念儿心中就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的情绪。
南宫晖伸出另一只手拍拍她的手背，轻声道：“念儿，别怕。”
商念儿勉强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行驶中的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南宫晖微微皱眉，起身掀起马车的帘子看向外面，问道：“出什么事了？”
外面负责驾车的侍卫道：“大人吩咐，稍作休息在赶路
仙君总是看着我下饭。”
南宫晖看了看周围，他们已经走了一个上午了，这里距离鄂州军营也有百来里了。南宫晖点点头，回头对商念儿道：“念儿，下来休息一会儿吧。”先一步跳下了马车，由将商念儿抱了下来。两人刚刚转身，便看到那使者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着两人有些阴阳怪气地道：“南宫公子和夫人果然是鹣鲽情深啊。”
南宫晖沉着脸没说话，一个从五品的小官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但是这人却还是皇帝派来传旨的使者，如果他怀恨在心在萧千夜面前说商戎的坏话的话总是不好的。只是南宫晖却不知道，这人早已经决定要在皇帝面前告商戎一状了，与南宫晖会不会得罪他完全没有关系。想想商戎对自己的冷淡和靖江郡王对自己的周到，在想想自己袖带里那厚厚的一叠银票和靖江郡王的嘱托，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在陛下跟前回话。
“念儿，咱们去那边坐一会儿吧。”南宫晖牵着商念儿的手道。
商念儿点点头，轻声道：“好。”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那人冷哼了一声，轻蔑地低声道：“还以为自己还是楚国公府的公子哥儿么？什么东西！”
两人坐在树荫下吃着干粮休息，做了一上午的马车南宫晖还好商念儿却着实是有些累了。靠着南宫晖的肩膀，商念儿轻声道：“夫君，我爹…会不会有事？”南宫晖抬手轻抚她的发鬓安慰道：“岳父大人经久沙场，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说是这么说，但是在商念儿看不见的地方南宫晖眼中也有几分忧虑。虽然这次和卫鸿飞只有片刻的相处，但是他也看得出来卫鸿飞很明显是想要打压岳父的。这也能理解，毕竟岳父大人坐镇鄂州日久，名声威望绝不是卫鸿飞拿着兵符就能够比得上的。若是卫鸿飞只是想要将岳父边缘化一些削弱他的影响力的话还好，但是如果…卫鸿飞因此对岳父心生不满甚至…那就麻烦了。
思索了良久，南宫晖也只得摇了摇头。他们如今连自身的自由都不可得，想再多也是没有的，岳父身为军中老将，应该能想得比他们更周全一些吧？
“南宫公子，商小姐。”两人才说了没几句话，那惹人厌烦的人又凑过来了。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自然或出身贫寒或资质平庸，又没有向上攀登的能力和运气，就总是想要践踏那些原本比他们身份高能力强的人以此获得优越感和满足感。这样的人，算不上是罪大恶极的坏人，确实十足十的小人，有的时候反倒是比那些坏人更加的让人作恶。
南宫晖神色平淡，“大人有什么事？”
那人笑眯眯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提点两位一下。如今…商将军在陛下那里的处境可不怎么妙的，两位若是为了商将军着想，等进了金陵还要费心的打点一二才是。”
你何不明说要好好打点你一下？
南宫晖也不是蠢材，像这种人怎么可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不过是逮着个机会高告和黑状罢了。同样也不过是吃准了萧千夜以及朝着许多重臣都不待见南宫家，他才有说这话的底气。否则，就凭商念儿归化将军爱女的身份，就算商戎如今不那么受萧千夜看中也不是一个区区从五品小官敢轻易怠慢的。
那人目光在商念儿身上转了一圈，涎笑着道：“商小姐头上这支凤钗可真漂亮，不知是在哪儿买的下官也想买一支回去给小女呢。”
这人人品不怎么样眼光倒是十分不错，这支凤钗是当初南宫家送给商家的聘礼之一。彼时南宫怀尚在，婚事是南宫绪亲自操办的，能让他选出来做聘礼的自然不是寻常东西。南宫晖脸色一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声低沉的冷笑不知从何处传来。
“萧千夜手底下的人倒是越来越争气了
和二世祖在一起的小日子。只是这吃相…未免有些难看。”
“谁！？”那人猛然回头却没有看到人影，周围的侍卫也已经各持兵器警惕起来了。过了片刻，方才看到一个挺拔卓然的青色身影从树林里漫步走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那使者厉声道。
青衣男子挑眉，俊颜冷漠，“死人不需要知道的太多。”
“什…什么？！”那使者一愣，很快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一众侍卫以及对面孤身一人的青衣男子，很快又重新倨傲起来，“死人？你是在说你自己么？就凭你一个人？”
他原本身份低位，无论是朝会还是宫中宴会都没有他什么事儿自然不认识眼前的人。但是侍卫中却不乏有曾经远远地见过一面的人，见状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脱口道：“卫…卫公子？”
“什么？”那人顿时脸色煞白，猛然看向对面漫步朝着自己走来的青衣男子，可不是么，那一双冷冽如冰一般的紫色眼眸，“你…你是卫君陌？！”
南宫晖和商念儿也有些惊讶，对视了一眼双双站起身来，“卫…卫公子。”南宫晖觉得，就算给他一辈子的时间在卫君陌面前他大概都无法平平顺顺的说出妹夫两个字。
“卫君陌，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才还耀武扬威的人此时已经躲到了侍卫的后面，只敢在重重护卫之中对着卫君陌叫嚣。虽然他对卫君陌并不是十分了解，但是只凭听到的那只言片语就知道此人的凶残了。更何况…卫君陌不就是如今攻占了越州等地的叛军首领么？
“快！快杀了他！只要将他的人头带回去给陛下，陛下定有重赏！”那使者叫道。
“……”在场的侍卫们只想糊这个白痴一眼。他们一共也只有二十多个人而已，而根据暗地里流传的可靠消息早在两年多前卫公子和星城郡主凭两人之力就灭掉了大半个七星连环阁，砍下了七星连环阁阁主金凭轶的脑袋。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遇到这种人，能想着安全脱身就已经不错了好吗？
这个其实不怪他，一来人家是文官不是武将也不是江湖中人。在文官的眼中什么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那是话本和传说，就算有一些蛮力和武功，二十几个朝廷的侍卫高手会打不过一个人吗？二来，他在翰林院里听说过的卫公子的事迹，比较多的还是其人战功显赫，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云云。无论那一条都没有提卫公子可以以一敌百啊。
卫君陌淡淡地看了南宫晖和商念儿一眼，才抬手抽出了腰间的思归剑。在场所有的人心中都是一紧，等到卫君陌再向前一步的时候，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侍卫朝着他冲了过来，更多的却是直接转身朝着四面八方飞奔而去。
那使者跟前顿时空荡荡地一片傻了眼。还没回过神来，一道血花已经从他跟前的一个侍卫身上喷出，溅他了一脸的血。
“啊？！”尖锐的惨叫声顿时响彻了整片树林。
南宫晖无语的摸摸鼻子看着眼前抱着身子叫的比女子还凄厉的男人，在看看自己身边的妻子。他敢发誓，就算是念儿独自一人遇到这种事情也绝不会叫的如此惨绝人寰。商念儿虽然柔弱，但是论胆子只怕确实是要比这个男人要大不少。至少商念儿从小跟随父亲在边关长大，两军对战的战场也见识过不少，甚至也曾经帮着鲜血淋漓的伤兵包扎过伤口。
再看看旁边根本没有例会那惨叫中的人，径直追逐着那些侍卫的卫公子。南宫晖抬脚轻轻踢了踢在继续尖叫的人，那惨叫声终于停了下来，不过看到不远处横尸当场的侍卫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一样了。下一刻，他就扑过来保住了南宫晖的腿，“南宫公子，救命啊！”
南宫晖道：“我打不过他。”
“这…这…您不是卫公子的小舅子么？他不是为了你们来的么？求求你之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大人大量饶过小的一命吧隔墙撩爱。”
“……”这种事情，总觉得你跟我说了也没用。卫君陌肯定不会听我的啊。不过，这位角色转变的速度也足以让他刮目相看。
卫君陌回来的很快，甚至身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沾上。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卫君陌道：“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南宫晖和商念儿对视了一眼无言相对。你都把人杀了才问我们有什么打算，你是真心有给我们留自己打算的余地么？
果然，卫公子继续道：“如果没有的话，就跟我走吧。”
“那个…是，墨儿请你来的？”南宫晖只能想到这个。
卫君陌冷漠的眼眸却放他看出了一丝奇异的光彩，“难道你觉得，你有别的让我亲自来一趟的价值么？”
南宫晖磨牙，“我是归化将军的女婿！”当他傻么？一线峡易守难攻，他就不信卫君陌不想策反他家岳父大人。卫公子不屑一顾，“那是商戎的价值，跟你有什么关系？”
吸气，呼气！虽然性格沉稳了很多，但是南宫家二公子的性子从来称不上是温和的。不过，看看卫公子手里还在滴血的剑，南宫晖默默的忍了。小妹有这么一个混账的相公，一定受了不少苦。
“走吧。”见他们没有意见了，卫君陌沉声道。
“那他怎么办？”南宫晖问道，还有那些逃走的侍卫。这些人只要有一个会到金陵，他岳父的麻烦就大了。
跪在地上的使者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银光一闪卫公子反手一剑，那人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望着插入自己腹中的长剑无声地倒在了地上。卫君陌俯身，从他身上搜出一些东西放进了自己袖带里，道：“走了，剩下的有人处理。”
“你…你居然连死人都不放过？！”他分明看到卫君陌从那人的袖带里抽出来厚厚的一打银票。目测至少有好几万两吧？
卫君陌回头，上下打量了南宫晖一眼，“难怪离了南宫家你会这么穷。”
“……”你特么到底哪里看出来劳资穷了？！好吧，人都死了好几万两跟着尸体烧掉或者埋掉的话才是傻叉。
卫君陌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将一行人全部杀光然后找两具一男一女的尸体代替南宫晖和商念儿。做成是遭遇了土匪的模样，反正如今天下已经乱象丛生，山贼土匪什么的也是层出不穷。遇上了只能自认倒霉，就算有人怀疑没有证据又能奈他如何？
晚上，商戎带着一身怒气和忧心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已经有一个穿着普通士兵服饰的男子在大帐中等着了，“将军。”
商戎见他神色有些古怪，心中不由得一沉，“大小姐和姑爷出什么事了？”
男子摇摇头道：“属下带人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像是遭遇了山贼的样子，财物也被洗劫一空了。大小姐和姑爷的”尸体“也在其中，只是…被毁容了。”他们都是跟南宫晖熟悉的人，自然看得出来那两具尸体到底是不是南宫晖和商念儿的。因此，还帮着在尸体上又多做了点手脚，保证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就算将军亲自去看也认不出来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被人捷足先登这件事，还是有些让人觉得郁闷的。
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来，双手呈上，“这是在现场发现的信函。”
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信封，封口以火漆密封。信封上只有归元将军启五个字。商戎皱眉，飞快地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的扫过之后，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良久方才沉声道：“如此…也好。”
星城郡主到底是南宫晖的亲妹妹，女儿和女婿去了那边总不至于受什么苦楚剑道天下。虽然如今朝廷和燕王府的局势尚未分明1，但是…只看自己现在的处境和陛下的安排，商戎也很难对朝廷保持太高的信心。
抬手将信函放在跟前的烛台上点燃，随手扔在了跟前的砚台上。不过片刻，信函就被火舌吞没变成了一堆灰烬。
“将军，那我们……”
“将人手撤回来，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商戎道。
“是，将军。属下告退。”
男子恭敬地退了出去，大帐里只剩下了商戎一人。商戎闭着眼睛沉思了良久，方才长叹了口气，“卫公子和星城郡主果然名不虚传。陛下…臣不愿背主，但愿陛下……”
另一边，卫君陌将南宫晖和商念儿拎出鄂州之后就直接将人踢出咸宁让人送他们会辰州去了。现在南宫晖和商念儿是绝对不能在人前出现的，一旦被人发现了商戎的老命只怕就要不保了。商戎是个不错的将领，也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卫公子并不打算用这种法子要了他的命。
南宫晖夫妻俩飞快地被人送到了辰州的府衙，而此时的府衙里也正迎来了另外几位客人。
南宫墨坐在大厅里，看着坐在自己下首的南宫绪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还真是让秦梓煦给说中了，这才过了多久时间，南宫绪就出现在了辰州城里。至于南宫绪出现在辰州的原因也很简单，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军队也不能容许同时存在好几个发号施令的声音。自从萧千炜去了军中之后，军中的将士就隐隐的分成了三派，分别以萧千炜和南宫绪以及萧千炯为首。萧千炯还好说他对权利的*并不十分浓厚，谁说得有道理他就听说的。当然偶尔兴致来了，谁的也不听也是有的。但是萧千炜就不一样了，一到军中就隐隐有要跟南宫绪别苗头，甚至是想要将南宫绪收到帐下的意思。
南宫绪也并非是高傲的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的人，若是换了薛真或者陈昱任何一个南宫绪都不会觉得怎么样。但是萧千炜目前除了身份以外还真没有能让南宫绪臣服的本钱，一开始还能容忍一下，但是双方越到后面就越争出火气来了。到最后甚至已经影响了战事，之前一次战事就是因为南宫绪和萧千炜各执己见而导致战事失利。听到消息，燕王顿时大怒，狠狠地将两人各打了五十大板。然后又派人狠狠地敲打了萧千炜一番。原本，燕王这样处理也算是站在了南宫绪这边，萧千炜就算不满也无可奈何。但是南宫绪现在对勾心斗角的兴趣并不大，更何况他从军也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当场便向燕王派来传话的人表示他能力有限不堪重任引咎辞职，南宫大公子表示：爷不陪你玩儿了！
燕王自然好一番慰留，不过南宫绪去意已决并且表明了要去辰州帮助自己的妹妹妹夫。燕王殿下无话可说只得摸摸鼻子放人了。转头，又把萧千炜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才哪到哪儿就开始争权了，那以后还得了？燕王殿下对属下臣子都是十分英明的，但是对儿子一向奉行的就是：不听话？打！简直简单粗暴。
“大哥既然来了，好好休息几日再看如何？”南宫墨淡笑道。
南宫绪点头，道：“一路过来我倒是看了不少，墨儿，你虽是女子却比我和你二哥能干。”
南宫墨摇头笑道：“大哥言重了，我可不会带兵打仗。更何况，这些事情我一个人也是做不完的。具体的事情都有底下的人做，我只怕我一个不小心瞎指挥弄错了才是糟糕了。”
“你做得很好。”南宫绪道。看着妹妹的眼神充满了欣慰，虽然从小到大南宫家就没有人照顾过这个妹妹，但是墨儿却成长的如此出色，想必母亲九泉之下也该深感欣慰了。
“郡主。”门外，柳寒快步进来，面上含笑。
“何事？”南宫墨笑问道，看柳寒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坏事。
柳寒笑道：“回郡主，公子让人将南宫二公子和少夫人送回来了。”

346、兄妹聚首
闻言，南宫墨挑眉对南宫绪笑道：“看来真是巧了，快请他们进来。”
南宫绪淡漠的脸上也有几分动容，对于南宫晖这个弟弟南宫绪的感情或许比对南宫墨还要多一些了。不仅是因为南宫晖几乎是他从小一手带大的，更是因为比起聪明能干的妹妹，这个弟弟着实是让自己更加不放心一些。南宫家兄弟妹三人，论资质也确实是南宫晖要平庸一些，因此南宫绪对这个弟弟也更加不放心了许多。
不一会儿，南宫晖和商念儿便在柳寒的带领下走了进来，看到坐在一边的南宫绪也不由得一愣，“大…大哥？！”
南宫绪淡淡地点头，打量了南宫晖一番方才道：“看来你这两年过得还不错。”
听了他的话，南宫晖的眼眶顿时就红了。当初大哥被关进牢里被流放，妹妹被迫从金陵跑到幽州去，而他却独自一人跟着岳父在军中过得舒舒服服的。就是这次，还是南宫墨说动卫君陌帮忙把他们救出来的。此时看到兄长和妹妹，南宫晖心中只有满腹的愧疚。
“大哥，墨儿……”
南宫绪沉声道：“都已经成家了，怎么还哭哭啼啼？”
南宫墨也笑道：“二哥，念儿，一路上没事吧？”
南宫晖连忙摇摇头，道：“一切都好，墨儿，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南宫墨抬手阻止了她。然后伸手拉着商念儿的手笑道：“念儿，许久未见可还好？”一直担忧父亲的商念儿也不由展颜笑道，“我很好，倒是星城郡主的大名，如今可算是真正的名震天下了。”从前的南宫墨也很有名，可以说从南宫大小姐出现在金陵开始就从没低调过。但是无论是孤身去军中还是被封为郡主或者是在灵州和金陵皇城里的各种算计周旋，却都远远比不上现在的星城郡主以女子之身执掌越、辰、瑾三州，这已经算是虽然无名却有实的封疆大吏了。
若是在朝廷中，各方文人言官只怕早就将人喷出翔了。但是现在这些地方是卫公子说了算，而卫公子是燕王的外甥也只认燕王和幽州的命令，燕王和卫公子都没有说话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南宫墨莞尔一笑，“你倒是会打趣我了，如今辰州初定这府衙中也没什么人。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先住下，慢慢再安排宅子吧。不过…”南宫墨促狭地对这两人一笑道：“你们若是想要过二人世界，我就叫怜星立刻替你们准备好宅子就是了。”因为并不知道卫君陌会这么快将人带回来，南宫晖和商念儿的宅子还真是没有准备。就连南宫绪都要在府衙中住上一段时间才行。
商念儿俏脸微红，娇嗔地瞪了南宫墨一眼，红着脸道：“现在大家都忙，还是住在一起热闹一些。你孩子都有了，还这样爱开玩笑。”
说起孩子，南宫晖立刻睁大了眼睛，“我的两个小外甥怎么样了？长得可不可爱？”说着，有些羡慕地看向自家大哥
官妞奋斗史。大哥好歹还是见过两个小外甥，也抱过两个小外甥的。可怜自己…这么久了却连面都没有见过。
提起宝宝，南宫墨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几分温柔，“很可爱，两个宝宝长得一模一样。”
南宫二公子更加的心痒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宝宝到底长什么模样？是像卫君陌那样俊美还是像墨儿这样的清丽？或者还是两个人融合出更加漂亮的宝宝。或许是南宫晖的怨念太甚，南宫墨只得笑道：“孩子现在在幽州，不过总是会见到的。倒是你们两个成婚也两年了，难道不打算生个孩子？”
商念儿忍不住偷偷掐了南宫墨一把，南宫墨挑眉，“好吧，不说了。我让人给你们准备院子。”
一路从鄂州到辰州快马加鞭，南宫晖还算是精神奕奕商念儿却着实累了。说了一会话等到曲怜星来禀告院子已经收拾妥当便跟着人曲怜星一起回去休息了，只留下南宫晖与兄长和妹妹叙旧。
坐在大厅里，兄妹三人一时见都是沉默。说起来虽然是同父同母的亲骨肉，但是向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都仿佛还未有过。南宫晖看看南宫绪，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你不是在幽州么？”南宫绪摆摆手，并不想说起在幽州跟萧千炜之间的矛盾。只是道：“墨儿和你都在这里，我自然也该过来看看。”南宫晖羞愧，“让大哥和墨儿费心了。”南宫墨笑道：“二哥这么说，便是见外了。”
南宫晖原本就不是喜欢转牛角尖的，见她如此说也跟着一笑道：“墨儿说得对。”南宫绪看向南宫墨，问道：“鄂州的事情，你们是怎么想的？卫公子既然出手将晖儿他们救回来，想必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了。”
南宫墨有些无奈，“大哥，行军打仗的事情我却是不怎么擅长。不过我也听他们说过，一线峡地形崎岖，连行走都十分困难，想要攻破只怕不是那么容易。”说罢，两人齐齐看向南宫晖。南宫晖缩了缩脖子，他若是说了什么的话，是不是…出卖了岳父？
南宫绪没好气地扫了一眼傻弟弟，道：“你们能出现在这里，说明鄂州现在已经不是归化将军说了算了吧？”
“但是……”南宫晖小声道：“岳父还是鄂州的副将啊。而且…萧千夜虽然对他不仁，但是岳父还是对朝廷很忠心的。”岳父若是知道他出卖了自己，会拿着长刀砍死他的吧？
南宫绪挑眉，“卫公子可有问你什么？”
南宫晖摇摇头，卫君陌吧他们带回去之后连咸宁城都没让进就直接扔给几个黑衣侍卫将他们送回来了。
“你知道为什么他什么都不问吗？”。
南宫晖一脸求知若渴的望着大哥：求告诉。
南宫绪抚额，无力地道：“因为他认为，你根本说不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南宫大公子终于还是绝了将弟弟培养成一代名将的念头了，这智商…注定了只能成为猛将而不是统帅。另一方面，南宫大公子对弟弟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巨大愧疚。同一个爹妈生的没道理智商差别这么大，一定是他从小太护着晖儿了所以才把他养笨了。
南宫晖：墨儿，大哥看着我的眼神好奇怪。
南宫墨自然看出来南宫绪是什么意思了，忍住笑道：“二哥，大哥只是想要问问你一线峡的一些基础情况。这些东西…你不说君陌自己也能够查到的，所以他才不问你。咱们这里离得有些远，所以才想先听听你的说法。而且…我看念儿一直闷闷不乐的，想必是担心商将军？”
南宫晖连连点头，南宫墨悠悠道：“我们势必要拿下鄂州的，商将军既然是念儿的父亲咱们自然也不是外人。难道二哥真想看到我们打的死去活来？”
确实是不想，但是我也不能气死岳父啊。南宫晖不太确定如果鄂州失守，特别是如果因为自己泄露了什么而失守的话，岳父大人会不会羞愤自尽
无极星帝。但是…面对大哥和小妹，什么都不说看着他们损兵折将肯定也是不行的。
看着南宫晖表情变来变去十分精彩，南宫墨忍笑不语，南宫绪无语望天…望头顶。
南宫绪叹了口气，问道：“你觉得现在泰宁卫能够攻得下一线峡么？”
南宫晖表情吩咐了正常，摇摇头坚定地道：“不能。”
“为什么？”南宫绪问道。
南宫晖给了他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就算泰宁卫果然能征善战，他们背上也没长翅膀啊。能飞过一线峡去？早在你们刚拿下越州还没有进攻辰州的时候，岳父就做过许多次的战场推测，但是最后的结果都是——除非卫公子绕道而行，或者从一线峡上边飞过去。否则，就算想要强行突破…只要一线峡上的守军发挥正常，进去三万人能出来三千人就该偷笑了。”
南宫绪微微蹙眉，商戎的名声和战绩他都听说过，也相信他绝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事实上，从古自今也没有什么将领会自己找抽去打一线峡的。但是他们现在是没办法，换条路打别的地方好说，但是对南宫墨和卫君陌未来的规划却会产生极为重要的印象。而且只有咸宁却拿不下鄂州，咸宁也并不安全。从咸宁过一线峡往鄂州很难，但是反过来却相对容易，因为这边没有可以驻扎和设伏的地方。就算鄂州的大军不来招惹他们，是不是派些人来捣乱也够恶心人的。
南宫绪叹了口气道：“既然无法力敌，就只能智取了。”
“大哥有想法了？”
南宫绪摇头，“有个大概的想法，但是具体情况不明还做不得数。不过我看卫公子如此淡定自若，想必心中早就有数了。”比起力破千军，南宫大公子素来也更喜欢以智取胜。当然…这跟他没有力这件事有很大的关系。但是，也因此他在这方面其实很容易跟卫公子的思路接上头的。只有谁比谁更阴险，绝没有谁比谁更善良。具体参照物：南宫怀和萧千夜。
“大哥……”南宫晖抖了抖，在兄长和妹妹的注视下定着压力道：“我岳父还在那边呢，手下留情…”
南宫绪无语，“商将军是一位将才。”就算他不顾念弟弟和弟妹想要弄死商戎，卫君陌作为一军统帅也是不会答应的好么？哪怕卫君陌真是杀人魔，有些人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能杀的。
南宫墨笑道：“大哥是打算去咸宁了？”原本南宫墨是希望南宫绪能够留在辰州帮她的，毕竟南宫绪身体并不太好。之前在幽州，弦歌公子也替南宫绪诊过脉，小时候就伤了根本跟成年以后受伤什么的却是不一样的。而且南宫绪年纪也太大了，想要趁着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调理回来都难。不过，南宫绪显然是对战场比对政务更有兴趣，而且这些事他确实也不如秦梓煦更擅长一些，南宫墨也不愿勉强他。
南宫绪点点头道：“军中不是缺人么？我虽然可能无法冲锋陷阵，总还能有点用处的。”
“大哥愿意去帮君陌自然是最好。”不说南宫绪那仿若天生的战场天赋，他到底是南宫怀的儿子没受伤之前也是按照将门之子的标准教养的。受伤之后自己琢磨的兵书战策更是不在少数，虽然他把这些用作了另一个战场。还有这几个月他在幽州卫军中，并不仅仅是作为将领同样也是作为一个新人在学习和吸收知识。不知是遗传至南宫家还是孟氏的学习能力自然是超群卓然的。比起费尽心力培养新人，南宫绪这样的人显然是更让做主帅的欣喜的。
呃…她不确定卫君陌看到南宫绪会不会感到欣喜。
南宫绪道：“这段时间晖儿先留在辰州，等到攻下了鄂州再说。”看着还想要说什么的弟弟，南宫绪道：“不想商戎倒霉的话，最好别出去乱跑。让人发现你们在辰州，商戎不会被卫君陌害死先要被你害死了。”
南宫晖顿时蔫了，南宫绪继续对南宫墨道：“找点书给他读，看看能不能……”变得聪明点重生成触手怪。这么蠢萌的弟弟，简直是对孟氏血统血淋淋的嘲讽。
“是，大哥。”南宫墨忍住笑道。
见她如此，南宫绪神色微暖，“你…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别太累了。”想了半晌，南宫绪也想不出来除了保重身体妹妹还有什么能够让他嘱咐的。这么一来，又觉得弟弟傻一点也不是坏事。要是弟妹两个都跟墨儿一样，做兄长的存在感在哪里？
“徒儿见过师父。”商峤从外面进来，稚嫩的小脸还带着几分未平的怒意。不过看到南宫墨后立刻便消失无踪了，好奇地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南宫绪二人恭敬地行礼。南宫墨笑道：“过来见过长辈，这是我大哥，二哥。”
商峤点点头，走上前去，“商峤见过大师伯，二师伯。”
南宫家两位公子扯了扯唇角，他们还真没有被人叫过师伯。还是南宫大公子更有先见之明一些，想起此时还在幽州的某人，微微点头道：“不必多礼，叫…舅舅就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母，叫舅舅也是可以的吧？虽然，这个外甥的年纪实在是有些大。不过比起让人蛋疼的师伯，南宫大公子表示可以接手这个称呼。
商峤侧首看向南宫墨，南宫墨也含笑点了点头。
商峤这才道：“见过大舅，二舅。”
南宫绪和南宫晖自然要送上见面礼，商峤再次谢过。南宫墨方才问道：“方才看你一脸的不高兴，不是出去玩儿么出什么事了？”商峤才十一岁，但是身量比一般的孩子小。更何况南宫墨也不真是十几岁的女子，看他自然更觉得是小孩子。
商峤撇了撇小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方才在外面碰上…黄…”商峤并不像叫黄秀才父亲，但是说出口却又怕师父觉得他不孝只得住了口。
南宫墨蹙眉，“怎么遇上的？”
“我从书肆出来，他就在门口等着了。好像…之前那个李家姑娘跟他闹翻了，看起来有点落魄。还说以前是他不对，以后会好好照顾我…”商峤低声道：“要我跟师父和秦先生说替他谋个职位，否则就是不孝。师父，我以后会孝顺师父和师丈的，但是我不想孝顺他。”说完，商峤有些担心地望着南宫墨，小手紧紧地抓着衣角显然是有些紧张。
他很想做师父眼中的乖徒儿，但是他真的不想原谅那个人。就算他没有想要利用他谋官，他也不会原谅他的。因为，他的母亲和妹妹是真的已经死了啊。
死了，就是再也回不来了。无论那人做了什么，母亲和妹妹都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感觉到他的紧张，南宫墨只当没看见淡淡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也值得你如此心神不宁？不喜欢让人将他赶走就是了。”
闻言，商峤猛然抬起头来看向南宫墨。这世上的人总是讲究孝道的，那些读书人总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但是…难道父亲做了那样的事情，做儿子的还要毫无芥蒂的顺从吗？若是如此，他又该拿什么去孝顺母亲？
看着他惊愕的模样，南宫墨不由一笑，“好了，只要你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去做便是了。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条，不得欺辱伤害无辜之人。下次若是让君陌看到你为了这点小事犹豫不决，当心他收拾你。”
商峤缩了缩脖子，想起那个见面其实不太多但是看起来很可怕，听侍卫大哥以及曲姨他们将心狠手辣很可怕的师丈。孝顺师丈什么的…听起来好像会让他的信念受到严重的考验，要不还是再想想吧？
不过，原本还有些阴郁的小脸却一下子放开了。商峤重重地点头，朗声应道：“是，师父！”
看着他，南宫墨淡淡微笑。突然有些好奇起来，自家夭夭和安安长大了，是不是也跟阿峤一样好玩儿呢？

347、君臣相疑
咸宁城中
卫君陌倚坐在大堂上方的椅子里，神色淡漠的望着底下的众人。大堂里出了闲来无事被蔺长风拉来的秦梓煦以外，所有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凝重。泰宁卫之前的战事一路势如破竹，多少难免有些目空一切。但是却被一个小小的一线峡挡住了去路，将近半月几次试探着攻击都未见寸功。这对于这些天之骄子们来说显然是个不小的打击。偏偏，身为主帅的卫君陌还一副不管不顾，时不时的露出一个“我在等你们攻破一线峡”的眼神，让一众将领们更加的焦躁不安起来。
卫君陌神色淡漠的看着一众心腹和临时属下，良久方才道：“这么说…各位是没有办法了？”
泰宁卫的将领僵硬，却半晌也说不出话来。仿佛感觉到了卫君陌的轻视，为首的一个将领忍不住道：“我们没有办法，难不成卫公子有什么办法？”对于普通的将士来说仰慕卫公子在战场上的威名。但是对于他们这些领兵的将军来说，被迫听从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的调遣却不是那么舒服的。最郁闷的是，这个人能够调遣他们不是因为他战功盖世，也不是因为他位高权重，而是因为…他有钱！
如果不是因为对宁王极度的忠心，也有些明白宁王这么做的原因。这位将军只怕也恨不得将宁王殿下狠狠骂上一顿。
矛盾从一开始就存在的，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多少有些拘束。但是相处的世间长了，加上目前战事不利，这矛盾就难免要爆发出来了。
卫君陌神色淡定，淡淡问道：“如果我有办法呢？”
那将领根本不信，他们这么多人日以继夜的研究想方设法都没有找到能够短时间攻破一线峡的法子，卫君陌难道比他们多长了几个脑袋？冷笑一声，那将领傲然：“如果卫将军卫公子能够攻下一线峡，我们就……”
“就如何？”
能统领千军万马的人也不傻，顿了一下方才道：“卫公子送到军中的那些人，老夫会尽力教导。至于能学到多少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真以为他们不知道卫公子把那些乌合之众塞进军中还是打乱了塞进来是想要干什么的么？只不过拿着人家的钱，吃着人家的饭不好意思拒绝罢了。他们若是心眼再坏一些，这些人只需要上一两次战场就能够全部报销掉。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事他们应该庆幸自己没有什么坏心眼。否则若是没被卫君陌看出来还好，若是被看出来了，等待他们的未来绝对会变得精彩纷呈，就算宁王殿下也解救不了他们。
卫君陌沉吟了片刻，方才微微点头道：“一言为定。”
他如此干脆的答应，反倒是让人楞了一下。难不成卫公子真的有办法？但是…几个将领各自对视了几眼，纷纷在心中暗暗摇头，他们想不到到底能怎么攻破一线峡。既然卫公子如此有信心，那就看他的了吧？如果卫公子确实是有办法而且成功了，他们也算是长了见识。
遣退了一众泰宁卫将领，蔺长风方才笑道：“我说卫公子，牛皮吹大了可是会破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进攻一线峡？”
卫公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蔺长风，多用脑子少用四肢
官妞奋斗史。”
秦梓煦好奇地笑道：“卫公子真的有办法了？”卫君陌如此淡定沉着，显然不可能是骗那几个将领的。更何况这种事情撒谎对谁都没有好处。
卫君陌微微点头，道：“能不能成，还要再看。”
“启禀公子，有位南宫公子在门外求见。”侍卫进来，恭声禀告道。蔺长风一愣，“南宫晖？这个时候他还到处乱跑什么？怕商戎死得不够快么？”
秦梓煦挑眉，“商戎死了对我们是有好处才是，还是说…卫公子打算收服商戎？”商戎确实是个不错的将才。想了想，又道：“郡主现在应该不会让南宫二公子离开辰州，所以来的…应该南宫大公子。”
“南宫绪？”蔺长风挑眉。
卫君陌微微蹙眉，看向秦梓煦，“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了告诉我？南宫绪怎么会来咸宁？”秦梓煦倒是没什么歉意，淡笑道：“这些日子忙着倒是属下忘了，前些日子属下还跟郡主讨论过，燕王殿下的二公子进了军中，跟南宫公子同在一个军营，属下猜测不日南宫公子应该就会离开幽州倒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卫君陌这些日子忙着军中的事情确实鲜少关注幽州的事情，除了燕王的亲笔信或者特别重要的事情，幽州有什么消息也都是发到辰州。若是有什么需要卫君陌立刻知道的，再由南宫墨派人送到军中来。幽州离咸宁路途遥远，南宫绪离开的消息显然是还没送过来。
轻哼了一声，卫君陌道：“让他进来。”
秦梓煦有些奇怪地望了卫君陌一眼，星城郡主和南宫家的人原本关系不太好他也是知道的。但是现在南宫绪跟星城郡主的关系已经缓和了，对南宫晖这个二哥看起来也不是全无感情的，怎么卫公子反倒还像是南宫绪十分不喜的模样？难道是因为当初星城郡主在南宫家受的委屈？
南宫绪跟着侍卫进来，就看到大堂里三个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只是三个人眼中的意味各有不同罢了。南宫绪也不在意，只是淡淡的朝着卫君陌拱了拱手，倒是朝秦梓煦和蔺长风点了点头，“秦兄，长风公子，别来无恙。”
秦梓煦点头笑道：“南宫兄，别来无恙。”
秦梓煦和南宫绪同出一个金陵皇城二十多年，就算秦家和楚国公府来往不多，却也比跟卫君陌和蔺长风要熟悉许多。
卫君陌抬眼打量着南宫绪，道：“你怎么来了？”
南宫绪轻轻扯了下唇角道：“我不来，卫公子打算怎么算计晖儿？”
卫公子沉默不语。长风公子和秦大公子齐刷刷看向沉默的卫公子，不反驳就是默认了。就算跟南宫晖关系不亲近，好歹也是你小舅子吧？用不用这么丧心病狂？卫公子斜了想要说话的蔺长风一眼，漠然道：“本公子怎么行事，不需要南宫公子来多事。”真以为自己是无瑕的兄长了么？
南宫绪也不动怒，只是淡淡道：“你想要离间卫鸿飞和商戎？”
卫君陌挑眉不语，南宫绪继续道：“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不能利用晖儿他们夫妻俩。”
卫君陌道：“我心中自有分寸。”
“你就把怕阴沟里翻船？”南宫绪道：“你敢保重卫鸿飞不会杀了商戎？若是商戎死了…是了，商戎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样可以达成目的。”
卫君陌紫眸一沉，冷声道：“我答应过无瑕，绝不会动商戎的。南宫绪，南宫晖已经是成年人了，别跟个老妈子似得整天忙前忙后多管闲事。”南宫绪脸色微变，沉默了良久方才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想怎么办？”
卫君陌眼神淡漠地看着他，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离间，自古以来永远都不会被人淘汰的计谋
阴阳师异界游。只要有人心，离间计就永远不会失效。
金陵皇城里，萧千夜刚刚收到鄂州知州快马送来的折子。派去传旨并且带南宫晖和商念儿回京的使者在距离鄂州城近百里的地方被山贼给杀了。全军覆没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听到这个消息，萧千夜并没有如底下的人以为的大发雷霆，只是沉着脸半晌没有说话。其实，登基称帝两年多下来，萧千夜已经比刚登基那会儿的脾气沉稳了许多，只是自从燕王起兵之后坏消息太多好消息太少才显得他暴躁易怒罢了。
御书房里沉默了许久，才听到萧千夜沉声问道：“遭遇山贼，全军覆没。周先生，你信么？”
殿下，周襄微微叹了口气道：“回陛下，没有证据…咱们…”不信又能如何？现在若是因此而问罪商戎可能反倒是中了对方的计策。但是，如果当成没发生过，谁也无法保证现在商戎还能靠得住。
萧千夜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偏向了完全不相信商戎这个方向了。甚至他不得不怀疑，这本就是商戎自导自演的一出戏。那么，商戎不肯让自己的女儿女婿入精，甚至导演出这么一出戏，是不是说明他早有反心？
萧千夜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的想法有些危险，他皇祖父就是一个多疑冷血的皇帝，但是就算是如此皇祖父也曾经告诉过他君臣相疑的危害性。但是，他却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怀疑商戎，哪怕商戎是皇祖父在世的时候也曾经称赞过忠心耿耿的臣子。对皇祖父忠心，未必就对他忠心。更何况，人是会变得，而皇祖父也未必就能够看准所有的人。
有些烦闷的先将这份折子抛到一边，萧千夜问道：“卫君陌如今被挡在一线峡，他手中的兵马也不多。咱们是不是可以从另一侧出兵与鄂州卫夹击咸宁？”
周襄摇头，“陛下莫要忘了，现在幽州的战事也不乐观。卫君陌如今还有越州那几个地方做拖累，他的路走不远。比起卫君陌…燕王才是陛下的心腹大患。”
萧千夜沉吟，理智上他知道燕王才是他的大敌，但是在他心中其实对卫君陌的戒备更甚于燕王。或许…就只是因为那个出生的生辰八字。
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萧千夜道：“今年征兵的章程下来了么？”
旁边韩敏呈上一本折子道：“回陛下，已经完成了。只要陛下看了觉得合适离开就可以公布天下执行。”萧千夜从内侍手中接过折子翻了翻，凝眉道：“征兵两百万？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这两百万并不是从军户这种本就属于朝廷军籍的人家征募，而是从寻常百姓中征召。两百万兵马几乎等于要抽掉朝廷近五分之一的壮劳力了。这对明年的耕种影响只怕也是不小的。
韩敏道：“陛下，如今战事紧急。就如周大人所言两边战事都不乐观，剩下的藩王只怕也是蠢蠢欲动。非常之时只能行非常之法，若是让燕王和卫君陌再多夺几处地方，只怕到时候就是我们想要征兵也是晚了。”
萧千夜看向周襄，周襄叹了口气也只得道：“韩大人所言甚是，不过…人数是不是再减一减？朝廷军户之中应该也还能抽调出几十万兵马来。”只是这些人可能年纪都还会有些小。如果年龄合适的话，早就已经入伍去了。
韩敏断然拒绝，“不可。陛下，燕王和卫君陌同样也在征兵，现在燕王府的兵马是不及朝廷，但是假以时日只怕也差不了太多了。”
周襄皱眉，有些不同意韩敏的观点。就算再怎么着急也不能让朝廷伤筋动骨啊，这场战，一看就会使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事。现在刚开始就将国家的生力壮劳力打完了，后面的日子还要怎么过？
两人当着萧千夜的面你来我往的辩论起来凶鸟猎食图谱。从前萧千夜还未登基的时候两个人同样都受到先皇的打压，关系倒是不错。颇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但是等到萧千夜登基两人都手握重权之后渐渐地就开始有了一些分歧了。时间久了关系反倒是越发的不和睦了。在萧千夜面前争得脸红脖子粗也不是第一次了。
萧千夜挺着两人的争吵只觉得头更透了，忍不住高声道：“够了！”
两人都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请罪。
萧千夜挥挥手，疲惫地道：“此事就听韩先生的吧。”
“但是，陛下……”周襄还想说什么，韩敏却已经高声道：“微臣遵旨，多谢陛下。”
萧千夜点点头道：“朕知道周先生的顾虑，不过…韩先生也是有分寸的。而且如今咱们确实是缺少兵马。”显然萧千夜心意已定，周襄也只得暗暗叹了口气拱手道：“微臣遵旨。”
萧千夜道：“没有别的事，两位先生就先回去吧。”
知道萧千夜累了，两人也识相的起身告退了。周襄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殿内龙椅上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虽然从小看着萧千夜长大，虽然被先帝打压的半生坎坷，但是周襄也不得不承认跟自己的祖父比起来，萧千夜这个皇帝的能力实在是差的太远了。萧千夜并非不勤政，也并非不想当个皇帝让百姓安居乐业。除了天生的昏君大概没有那个皇帝会想要弄得名不聊生只顾自己享乐。但是，能力的差距有的时候并不是靠勤奋就能够填补得了的。
继位快三年了，萧千夜每夜批改折子到深夜。从前还有些京城中贵女不清不楚的传闻，登基之后反倒是看淡了女色，除了给太后请安探望皇后皇子，嫌少踏足后宫。只是他越是如此努力，周襄便越是忍不住想要叹息。若真是一个不上进的昏君，骂一顿也就算了。但是萧千夜既不昏庸也不懒惰，他只是不适合这个位置而已。
“周兄这是在想什么？”韩敏看着他神色有些奇怪，开口问道。
周襄看了一眼韩敏，摇头道：“没什么，韩兄…陛下年轻遇到如今的情况难免心中焦急，你我却要稳得住才是。”
韩敏知道他说的是方才的征兵令的事，不以为然地道：“周兄说得是，不过有的时候也不必太过胆小了。燕王和卫君陌不过控制了区区一块小地方，难不成周襄觉得他们真能翻天了不成？”
周襄抬眼望了一眼有些阴沉地天空，低声道：“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韩敏并没有挺清楚他的话，也不在意，只是一拱手道：“老夫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看着韩敏拂袖而去，周襄良久不语。
“周大人。”身后，一个内侍追了过来，周襄问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内侍道：“回大人，陛下说还是给靖江郡王换一个副手安心一些。请周大人和众位臣工先议一议，选哪位将军替代更合适一些。”
周襄默然。
“周大人？”
“我知道了，你去吧。”周襄道。
“是，奴婢告退。”

348、离间，阋墙
“拭目以待。”
“……”南宫绪微微点头，“不用担心，就算商戎不肯倒戈帮你，让他两不相帮还是容易的。”
卫君陌冷笑一声，“你最好让商戎尽快归顺，否则，我还能让他更倒霉。”
南宫绪点点头，看着坐在桌案后面一脸淡定的卫公子，“商戎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当然，还有靖江郡王府的那父子几个。
卫君陌淡然道：“很简单，因为跟他提建议的人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而且…是跟了他好几年的人，他自然不会怀疑。另外…南宫晖在辰州的消息卫鸿飞已经知道了，他不可能再信任商戎。那么…让他相信商戎原本的布防就有问题又有多难？他看不出来只能证明他不如商戎并不能证明商戎确实没有怀有私心，商戎的布防没有漏洞。”
“很好，退下吧。”卫君博满意地点头。黑衣男子拱手告退，南宫绪挑眉道：“废掉商戎简单，不过，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说动卫君博的，卫君博可不是对人丝毫不设防的人。”
黑衣男子道：“回公子，商戎被卫鸿飞打成了重伤卧病在床。卫君博那里也已经布置妥当了。”
“公子。”深夜的咸宁城中，卫君陌坐在书房里看书，坐在他下手的正是南宫家大公子南宫绪。一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闻言，卫君陌抬起头来挑眉道：“看来是成了？”
“本来就没有。”卫君泽道：“你是你，我是我！我跟你这个伪君子不是一道儿的。卫君博，咱们走着瞧。”说完，卫君泽拂袖扬长而去。
卫君博沉默了良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既然这样咱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卫君泽仰天一笑，“二弟？当初你们放弃我对我不闻不问，只是为了一点银子就不愿为我请大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二弟？卫君博，这些年利用我利用的很开心吧？我冲在前面替你得罪卫君陌，替你得罪所有的人，世人都只觉得我卫君泽冲动妄为，你卫君博确实温文尔雅的君子
我什么都不比你差，凭什么要一直跟在你后面？卫君博，以后…你是我的敌人，靖江郡王世子之位，我势在必得。你以为，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狗屁不通的谋士，就能够赢过我么？”
卫君泽毫不领情，“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根本半点都不会打仗。听说…当初卫君陌要你押送粮草，路上不过遇到一小股的盗匪你就束手无策，吓得屁滚尿流了。”被人揭穿了黑历史，卫君博原本还维持着笑意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了，“二弟，你一定要跟大哥作对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二弟，我们是亲兄弟。”卫君博叹息道。
卫君泽冷哼，“看来你最近收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比起卫君泽的阴沉冲动，卫君博就要显得平和了许多。淡笑道：“二弟，父王本来就看中我，所以，我并不会为此而高兴的太早，你说是不是？”
“二弟，你怎么还在这里？”卫君博看着站在不远处阴测测地望着自己的卫君泽挑眉道。卫君泽冷笑一声道：“我不知道是谁给你出的这种馊主意，想要凭这点让父王看重你，你还高兴的太早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卫君博才从大帐里出来。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味道，显然是他的计策得到了卫鸿飞的认同。
“好！”卫君泽咬牙，怒气冲冲地冲了出去。卫君奕有些为难地看看父亲，朝着卫鸿飞拱了拱手也跟着出去了。
“够了。”卫鸿飞有些烦躁地道：“你不想听就先出去，我跟你大哥还有话要说。”
“父王！”卫君泽高声叫道，“你不会真的觉得这个所谓的计策可行吧？连我都骗不过，你觉得泰宁卫的那些人会上当？”
卫鸿飞垂眸思索了良久，“你仔细说说。”
卫君博不以为意，道：“卫君陌自然不会那么傻，所以，我们要做出真的撤兵了的样子。但是…要实现在一线峡上做好准备，留下少量隐藏在暗处的伏兵。而且，只要泰宁卫进入一线峡，我们可以在他们冲出来之前堵住他们的去路……”
卫君泽冷笑，“你以为卫君陌会相信你？”
卫君博道：“寻常的办法自然是不行的。但是…如果我们将一线峡的兵马都撤走了呢？”
卫君博只当没听到他话中带着的刺，道：“父王，主动冲出去与泰宁卫拼我们并没有什么胜算。但是，如果将他们引进一线峡中，他们就算是插翅也别想逃得出去。”话音刚落，就听到卫君泽不屑地嗤笑一声道：“引进来？你当卫君陌是傻子么？会自己带着人跑进来？别忘了已经这么多天了咸宁那边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泽儿，怎么跟你大哥说话？”卫鸿飞脸色有些难看地道。现在这个时候卫鸿飞最厌烦的便是有人提起卫君陌这个名字。卫君泽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道：“既然如此，大哥有什么好办法？小弟恭听大哥教诲？”
卫君博脸上的笑容一顿，淡淡地看了弟弟一眼沉声道：“二弟说笑了。”害怕卫君陌么？卫君博不得不在心中承认他确实是有些害怕，这天下不怕卫君陌的人只怕也不多。但是卫君博更恨卫君陌，因为他的存在让他们母子兄弟多年来只能屈居人下，无论父王再怎么宠爱母亲看重他，在长平公主面前他们还是要低头叩拜，在外人面前他永远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子。而现在，卫君博更很卫君陌了。因为卫君陌的存在，卫家三兄弟一辈子都会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卫君陌不是卫鸿飞的亲骨肉？那也只能证明卫鸿飞或者是他们娘亲的血脉不行而已。
“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卫君泽轻蔑地斜了卫君博一眼，“大哥，你该不会是害怕卫君陌吧？”
卫君博摇头道：“不妥，泰宁卫的战力虽然咱们没有见过，但是泰宁卫这一路打过来所向披靡，绝对不是普通的兵马能够匹敌的
网游之驭龙神僧。”
对于卫君博这个自己看中的儿子的话，卫鸿飞还是听得进去的。只是道：“打几个胜仗你说的倒是容易，如今我们不过是拒收一线峡这个险关罢了。咸宁那些兵马也一直没有动静，看来也是知道一线峡不好打。”卫君泽满不在乎地道：“他们不进来，我们就打出去呗？”
卫君博沉声道：“父王，为了商戎气坏了自己不值当，只会让商戎的奸计得逞罢了。父王，不管商戎如何，终究您才是陛下亲自委派的军中主帅。至于那些将士的反应，那不过是因为我们初来乍到罢了，只要我们打下几个胜仗，他们自然无话可说。”
卫鸿飞冷哼一声，“息怒？本王要怎么息怒？这个商戎竟敢…竟敢对本王如此无礼！”
“混账！”大帐里，卫鸿飞挥手将桌案上的卷宗折子扫落了一地。站在旁边的卫家三兄弟面面相觑，卫鸿飞暴怒的时候他们也不敢随意的开口。三兄弟眼神交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最弱势的卫君奕被推了出来，“父…父王，息怒。”
越是如此，卫鸿飞也越加痛恨起商戎来了。远离战场二十多年，再次执掌兵权卫鸿飞就发现事情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顺利。二十多年前，他是忠臣之后，是未来的公主驸马，是先皇看好的年轻将领，从来都不缺人捧着他让着他。而现在，他只是一个即将没落的王府的郡王，一个二十多年没打过仗的将领，怎么可能得到士兵的拥戴和信服？
商戎赏罚分明却又爱护士兵，无论是在将领中还是在普通士兵中名声都不错。但是就这样一位将军，却在卫鸿飞被排挤到后方每天数蚂蚁不说，还被打了军棍。堂堂一军副帅本当中打军棍，这种事情听起来就觉得卫鸿飞在刻意羞辱商戎。对于这样一个将领，将士们哪里能够爱戴得起来？
其实，已经发过一通脾气了，卫鸿飞若是趁机下台就这么算了，也还能落得个宽宏大量的名声。毕竟商戎都已经自认了是自己不对了。但是卫鸿飞却憋着一股劲硬是真的将商戎打了三十军棍。看着被侍卫扶回大帐的商戎，军中的将士们议论纷纷，但是毫无疑问的确实卫鸿飞在军中的名声更差了。
“下去！”商戎沉声道。那年轻将领无奈，只得退回了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卫鸿飞心中更是恨极了商戎。明明他才是一军主帅，但是在这些人眼中心里，只怕他还比不上商戎一根手指头吧？可恶！
“可是，商将军……”
卫鸿飞和商戎的声音齐声响起，商戎看了一眼气得脸色发黑的卫鸿飞，对那小将道：“不得对靖江郡王无礼。此时是本将军不对，你们不必再说。”
“住口！”
“放肆！”
一个年轻的将领有些受不了，道：“就算王爷是主帅，也不能公报私仇吧？现在咸宁那边叛军虎视眈眈，王爷把商将军打废了到时候你亲自冲锋陷阵啊？”
卫鸿飞仿佛明白这些将领心中在想些什么。也正是因此他才显得更加的愤怒，“闭嘴！本王才是主帅！”
说到底，萧千夜空降了卫鸿飞来统领鄂州卫，下面的将领也是不服气的。哪怕就是再调一个跟商将军平级甚至稍微低一点的将领过来呢，也比一个二十多年没上过战场的将领强吧？
“郡王，三思！”商戎没有话说，跟着卫鸿飞一起进来的几个将领却坐不住了。原本卫鸿飞怒气匆匆地来找商戎他们就有些不赞同，他们跟商戎交情不浅，有的甚至跟着商戎许多年了。商戎是什么人他们自然了解。只是想着找商将军说清楚也好，免得事情闹大了更添波折。谁知道卫鸿飞根本没有任何证据，也不知道是哪儿听来的谣言还来了之后是他自己凭空想象的。看起来倒是更像是要找商将军的麻烦，现在还因为什么对主帅不敬就要打商戎板子。现在可是战时，一军副帅被打板子卧病不起会是多大的影响卫鸿飞不知道么？更何况…商将军哪里对他不敬了？这年头，准你闯人家的大帐信口污蔑，还不许人说实话了？
商戎冷笑不语，对于要挨上三十大板这种事情并不怎么在意匪类当道。他就不信卫鸿飞敢把他给打死。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商戎这样抢白嘲讽。卫鸿飞要是什么都不做当成没发生过只怕手底下的人也会瞧不起他，更何况卫鸿飞显然也不是如此胸怀广阔之瞪着从商戎看了良久，卫鸿飞方才咬牙道：“对主帅不敬，拉下去重则三十大板！”
这一次是他也是靖江郡王府最后一次机会，绝对不能出现什么散失。卫鸿飞在心中暗暗咬牙道。
即便是他奉了陛下的旨意接管鄂州卫，但是如果不是商戎自己退让他也别想这么顺利的掌控住鄂州卫。如果他只凭几句谣言就要对商戎做什么，底下的将领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如果将商戎逼急了，商戎真的反了的话，只怕军中有不少将士都会追随商戎而去，到时候他可就危险了。
卫鸿飞气得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却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没有确凿的证据他真的动不了商戎。商戎虽然才来鄂州也每两年，但是商戎在大夏军中的威望却还是不错的。至少，比他这个二十多年没上过战场的郡王强得多。
商戎征战沙场几十年岂会被他吓住？冷笑一声道：“本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岂是你信口胡言几句就可以改变的？之前是看在你是陛下派来的份上给你几分面子，你以为自己是谁？”
“放肆！”卫鸿飞大怒，他如今最恨的便是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长平公主和卫君陌。仿佛无论他做了什么，只要提起这两个人就昭示着他人生的失败一般。
卫鸿飞道：“本帅现在怀疑你和南宫晖已经暗中投靠了卫君陌和燕王，你有什么话要说？我可记得…你那女婿南宫晖不正是南宫墨的嫡亲二哥么？”商戎也不示弱，傲然道：“老夫还记得，靖江郡王和卫公子是父子呢。”
“你是什么意思？”商戎咬牙。
商戎垂眸，冷声道：“靖江郡王这是什么意思？小女和晖儿已经…郡王这么问未免有些过分了！”卫鸿飞冷哼一声，“过分？遭遇山贼身亡？但是本将军得到的消息为什么说有人在辰州看见他们？”
卫鸿飞冷笑一声，道：“你不用装模作样，我问你，南宫晖和商念儿去哪儿了？”
商戎心中微沉，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沉声道：“哦？不知本将军做了什么让靖江郡王如此无礼的强闯我的大帐？”
卫鸿飞也不含糊，先声夺人厉声道：“商戎，你好大的胆子！”
商戎脸色不由得一沉，“靖江郡王！”即便是卫鸿飞是郡王，现在又是主帅。但是论军中的品级他商戎也没比卫鸿飞低多少。这样连通报也没有一声就直接带人闯进来，实在是欺人太甚。
大帐外，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商戎抬头来没来得及起身就看到大帐的门帘被人掀开，卫鸿飞带着人送了进来。
另一方面，商戎也为咸宁那边的安静感到有些不安。他对卫公子的行事作风有几分了解，这样的平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但是被扔到后方无法接触到第一手信息的商戎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卫君陌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鄂州军营中，商戎正坐在大帐里的书案后面看着手中的兵书。只是他望着兵书的眼神却有些空洞无神，显然，心思也并不是真的在手中的书上。之前他关于一线峡的布防的提议有两次都被卫鸿飞给拒绝了。不仅如此，卫鸿飞还将他之前的布防给改了许多，并且禁止商戎亲自前往一线峡，以至于现在，商戎也只能从属下的一些消息来判断一线峡的布防到底如何了。就算一线峡真的是天险，也抵不住守将自己作死啊。卫鸿飞虽然算不上作死，但是以商戎的眼观看他的布防并不十分高明。也就是仗着有一线峡这个天险在，若是换成别的地方现在还能不能这么平静真是不好说了。

349、为人臣，止于忠
“没关系，我不嫌弃。”南宫大公子道。
“老夫也是初到青阳，只怕寒舍简陋……”
南宫绪淡定地道：“没什么意思，在下闲来无事不知可否到将军府上盘桓几日？”
“既然如此，公子是什么意思？”
南宫绪摇头，“既然将军默认了晖儿和弟妹的去向，自然也是相信卫公子和墨儿的人品定然不会拿此事威胁将军的不是么？”说真的，卫君陌还真的没有什么人品可言。如果没有墨儿的话，只怕他真的不介意用南宫晖和商念儿威胁商戎一把。
商戎冷笑道：“南宫公子这是在威胁老夫么？”
南宫绪道：“在下对什么忠孝节义不感兴趣，这世上最重要的永远都只有最亲近的人
凡人寻仙路。为了他们，就算让天下人都去死，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将军，若是为了弟妹，您也依然如此坚持么？”
“哦？请指教。”商戎冷声道。
“卫公子麾下，好灵通的消息。”商戎沉声道：“先帝对老夫有知遇之恩，为人臣止于忠。老夫跟卫公子和燕王殿下道不同不相为谋，南宫公子请回吧。”南宫绪摇头道：“在下跟将军的看法却不一样。”
南宫绪摇摇头道：“商将军如此固执又有何益处？皇帝陛下那里，您不是已经试过了么？”
闻言，商戎冷笑一声在南宫绪对面坐了下来，“南宫大公子如果是为了卫公子来做说课的，那就请回吧。”
南宫绪轻声叹了口气，“商将军是晖儿的岳父，岂是交情两个字可以言明的？在下不希望让二弟难过，同样也不想让弟妹有丧父之痛。”
商戎站在门口，脚下顿了一下很快便回复了平常。举步踏入茶棚中微微点头，“南宫公子，南宫大公子怎么会在这里？”南宫绪也不含糊，“自然是在这里等着商将军的。”商戎眼眸一凝，沉声道：“在下可不知道与南宫大公子有如此好的交情。”
“商将军。”南宫绪举杯淡笑道。
商戎果然只带了数十骑兵前往青阳县，所以，在靠近青阳还有数十里的地方的路边茶棚里看到坐在里面喝茶的南宫绪还是不由得有些惊讶。商戎跟南宫绪并不熟悉，即便他是自己女婿的大哥。但是南宫绪的事情他听说的却不少，这位南宫家大公子十几年如一日的默默无闻，却在最后一鸣惊人直接将整个楚国公府都给葬送了。而且在这之前还将自己的一弟一妹嫁的嫁分家的分家，刚开始或许还认为他是想要跟弟弟争家产爵位，但是等到后来南宫怀事败才明白过来，南宫绪显然是早有打算的。不管他是个什么人，至少单轮心计就是自己那个女婿拍马也赶不上的。
“是。”
南宫绪冷笑一声道：“商戎那种人，若不是他心甘情愿跟你走的，你这一刻绑了他，下一刻他就能死给你看。咱们走吧。”
南宫绪道：“去不去青阳无所谓，能够遇到商将军好好聊聊就可以了。就算是一时半刻说服不了商将军，至少也要让他无法回去帮卫鸿飞的忙。”侍卫道：“咱们何不直接将人绑回去？之前在军中不容易，但是这次商戎被贬到青阳定然不会带多少兵马的。”
“南宫公子也要去青阳？”
南宫绪点点头，思索了片刻道：“那我们也去吧。”
侍卫低声道：“商戎被卫鸿飞贬去了青阳。现在应该已经上路了。”
“商戎现在哪儿？”南宫绪问道。
南宫绪低声道：“倒是个难得的忠臣。”只可惜…萧千夜显然并没有那么多的信任给这位忠臣，不然商戎也不会被逼得只能给鄂国公写信了。可惜，这封信鄂国公是注定看不到了。
“是，南宫公子。”
过了片刻，方才将信函塞了回去，转手递给身边的人道：“送回去交给卫君陌吧。”
两个黑衣男子过去随手将人砍晕过去，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火漆封印的信函。一人将信函呈给南宫绪，另一人却提着人消失在了树林里。南宫绪拿着信函，没有丝毫犹豫的撕开抽出了里面的信笺。
一个信使带着迷信飞快地离开了军中朝中金陵的方向而去，却在距离鄂州百里之外的地方被人给拦了下来。南宫绪一身墨色衣衫，神色冷峻地看着被绊马索绊倒在地上的信使，吩咐道：“把他带下去吧。”
侍卫点点头，无声地去了
商戎坐在桌案后面思索了良久方才提起笔来重新写信。这一次，他并不是写信给萧千夜了，而是写给早已经在颐养天年的鄂国公元春，只希望能够来得及，只希望老国公能够收到他的书信，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够为大夏做的事情了。
商戎垂眸道：“皇命难违，军令如山。罢了，去准备吧。”
“难道咱们就真如卫鸿飞所言，去收…青阳县？”侍卫一脸踩到屎的表情，青阳县那种地方有什么好收的？就算泰宁卫打过来了也可能根本不会派兵去驻守青阳县好吗？大概，青阳县唯一的一个优点就是，距离鄂州城和一线峡足够远吧？将军真到了那边，就再也管不着鄂州的事情了。
商戎叹了口气，“君王本就多疑，有晖儿这层关系，陛下确实是很难相信我。只是我们想到，陛下竟然连我的进言都不肯听。”商戎写那封折子并没有告卫鸿飞的状，也没有指望凭一封折子参倒了卫鸿飞自己就能够重新执掌鄂州卫。折子里只是客观的对一线峡如今的局势和布局的分析罢了，原本以为陛下看了之后能够另外派一位主将过来，哪怕是敲打卫鸿飞几句呢？可惜…什么也没有。
“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身边，侍卫低声问道，同时也有些不平地道：“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
看着卫鸿飞得意地离去，商戎坐在椅子里良久不语。
商戎脸色冷峻，并没有让卫鸿飞看到丝毫的失落和挫败。也让卫鸿飞愉快之余有了一点点遗憾。不过能够将商戎从军中赶出去总归是一件大好事，只要没有商戎从中作梗，他想要收服军中那些将领自然会容易许多。
商戎抬手取过桌上的折子翻看，心中却是一凉。他上书皇帝的折子，皇帝一个字没有批原封送了回来却送到了卫鸿飞手里，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卫鸿飞眼底闪过一丝愉悦，道：“陛下旨意，商戎不遵军令，妄测上意，贬为参将。”
卫鸿飞不等他说话，抽出一本折子扔到了商戎跟前的桌上，“这是陛下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你看看吧。”
“王爷！”商戎语气中多了几分怒气，青阳县只是鄂州境内的一个小县城。既不是什么军事要塞也不是什么经济重镇，更没有什么险关根本没有驻守的必要。就算驻军最多也不过是几百人罢了。卫鸿飞这样说分明是要将他完全排除出鄂州卫。
“那又如何？”卫鸿飞斜眼扫了商戎一眼，道：“既然商将军不想驻守鄂城，就带兵去守青阳县吧。”
“……”问题是，你现在有这个能力消灭反贼收复河山么？商戎在心中暗暗道，面上却是一片平静，“王爷应该明白，现在我军的主力和重点都在北方。”
“什么叫多此一举？”卫鸿飞厉声道：“咸宁难道不是大夏的国土？越州辰州难道不是大夏的国土？消灭反贼收复河山什么时候成为多此一举的事情了？商将军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看着卫鸿飞有想要给他扣上大帽子，商戎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王爷所说的罪名，末将不敢认。不过，王爷既然问了，末将也就说说自己的意见。王爷那所谓的计策和布防，恕末将无法同意。我军占据一线峡天险，叛军虽然暂居咸宁，但是身后却又三个在闹饥荒的州府拖累。只要假以时日，对方撑不住了自然不战而退。我们只要守住了一线峡，就算是赢了。王爷何必如此冒险多此一举？”
“本王不想听你狡辩。”卫鸿飞冷然道：“你不仅违抗军令，还探听军中机密，商戎，你到底居心何在？”
商戎兵不着急，只是道：“王爷想多了，鄂州在一线峡以北，一线峡不破鄂州稳如泰山。末将让士兵准备着，也不过是因为比起鄂州一线峡更可能需要他们罢了。更何况，如今是战时，枕戈待旦本就是军中将士分内之事，王爷所谓的违抗军令从何说起？”
卫鸿飞冷笑，“不明白？本王让你驻守鄂州，你时时派人探听一线峡的消息是什么意思？还让士兵随时准备急行军？商戎，你也是军中的老将了，违抗军令是什么罪名你不会不知道吧？”
“商戎，你什么意思？大小姐的贴身武医！”时隔数日之后，卫鸿飞再一次气急败坏的冲进了商戎的大帐。此时商戎已经不在卧床不起了，只是依然还不能剧烈活动，只在自己的帐中养着。商戎抬眼看了他一眼，淡定地道：“恕末将不明白王爷再说什么。”
“是，将军。”
商戎眼皮颤了颤，终于长叹了一口气道：“有晖儿照顾，念儿不会有事的。先帝对我有知遇之恩，去吧。”
侍卫叹了口气，低声道：“将军重要为大小姐想想吧。”
“去。”商戎沉声道，“本将军不是为了卫鸿飞守一线峡的。”
侍卫看着商戎有些犹豫，“将军，这样做值得么？卫鸿飞本来就想要找你的茬，若是让他发现你让人暗中注意着一线峡只怕更加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金陵那里，若是陛下接受了将军的意见还好，若是没有只怕将军还要反受其累。”
商戎闭了闭眼眸，很快又豁然睁开，沉声道：“无论如何…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看着他…拿笔墨来，我要给陛下写折子。另外，让军中的将士随时注意着，一旦一线峡有变，立刻前往驰援。”
侍卫道：“军中的各位将军们都劝过了，但是…靖江郡王依然一意孤行。将军如果再去劝，只怕是会适得其反。”靖江郡王最厌烦的人就是商戎了，商戎越说不行他只怕越是要一意孤行了。
商戎冷笑一声，“愚蠢，我只怕他是开门揖盗。卫君博年轻不晓事，难不成卫鸿飞也不知道？”
一个侍卫出现在大帐中，恭声道：“将军。将军，你的伤？”商戎凝眉，摇头道：“无碍，靖江郡王那里是怎么回事？”侍卫道：“听说似乎是靖江郡王府的那位大公子提的建议。说是想要引君入瓮。”
“来人。”病床上的商戎慢慢坐起身来，沉声唤道。
“那就有劳商将军。”众将领也没有办法，只得请商戎安心养身一起告辞出去了。
商戎道：“各位先回去吧，有机会，我会跟靖江郡王提的。”
见他如此，众将领也是无言以对。被卫鸿飞打压的最厉害就是商戎他们怎么会不知道。但是现在，如果连商戎都没有办法的话，他们这些普通将领就更加拿卫鸿飞这个有着郡王身份的主帅没有办法了。难道，就真的任由卫鸿飞这么乱来？
商戎侧首看向部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老金，你觉得我现在能有什么办法么？他是主帅我是副将，更何况…”抬手撑起了上半身，不过很快又躺了回去，三十大板即便没有下死力气也不可能两三天时间就能够活蹦乱跳。
一个脾气急躁一些的将领道：“商将军，您倒是说说看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啊？”
大帐里，商戎有些慵懒的趴在床上养伤，他跟前床前几步远的地方站着四五个将领，脸上的神色都有些不好看。
虽然卫鸿飞也说了一堆的理由试图说服他们，但是这些理由在这些将领看来只有一条是真实的。那就是——因为这是商戎布置的，所以不行。但是将领们越是反对，卫鸿飞反倒越是进入了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状态中。也就越发的听不进众人的劝告了。
商戎在听说了卫鸿飞对一线峡的布防调整之后，难得的什么话都没有说。他没有话说，但是军中的那些将领们却不能不说。卫鸿飞这个决定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荒谬至极的。因为商戎不可信，所以他不知的防御也不可信？那是不是商戎在努力阻止叛军通过一线峡，为了表示他们跟商戎不是一路的就应该敞开大门让叛军如入无人之境？

350、夜战，暗棋
见过无耻的，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
商戎自然知道南宫绪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是正是因为人家这样光明正大的摆出姿态“爷知道你看出来爷的用意了，但是爷就是要缠着你，让你没空管别的事”，他反倒是不好直言拒绝。沉默了半晌方才沉声道：“既然南宫公子不嫌弃，老夫自然是欢迎。”
南宫绪举杯，“那就打扰将军了。”
“哪里。”商戎淡然道，只是心中如何想的就不好说。南宫绪自然不会去在意商戎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要达成目的就行了，至于别人内心想什么重要么？商戎对朝廷的忠心，或者说对先帝的忠心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对此南宫绪也并不着急也不担心。因为商戎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更不是一个没有丝毫弱点的人。所以说服或者说是收服他只是早晚的事情。当然，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能让他再跑到一线峡去给他们添麻烦了。
多了一个人跟着原本并没有什么，但是如果这个人是南宫绪的话就麻烦多多了。即便南宫绪并不张扬，但是商戎心中也清楚只怕过不了多久卫鸿飞就会知道他身边多了这样一个人。到时候，卫鸿飞岂会不抓住这个机会攻讦他？另一方面，商戎也明白南宫绪这么做的原因。虽说行事有些卑鄙，但是对他商戎来说却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毕竟卫公子和南宫绪下手若是再狠一点，直接借卫鸿飞的手杀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商戎知道，这只怕还是借了自己那位女婿以及星城郡主的光。
只可惜商戎在心中无奈地苦笑，暗暗摇头。这种明知道别人在算计自己，你却无法对他发火的情况实在是让人感到有些憋屈。
商戎这边因为南宫绪的不请自来且自郁闷憋屈着，另一边一线峡的卫鸿飞父子却十分的开怀。踢走了商戎这个碍眼的绊脚石，卫鸿飞每天的饭都能够多吃两碗。在加上之前叛军一次试探攻击却被他们打的狼狈而去，就更加让卫鸿飞和卫君博父子俩坚定了自己的决定才是正确的，商戎分明是想要叛国投靠燕王的想法。全然看不到属下将领们眼中的担忧和愤慨。但是有了商戎的前车之鉴，剩下的将领们也没有人再敢违抗卫鸿飞的意思了。商戎这样的原鄂州卫指挥使，先帝亲封的归化将军都被卫鸿飞说打就打，说贬就贬，他们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有几条命去跟卫鸿飞硬杠？
一时间，鄂州卫竟隐隐成了卫鸿飞的一言堂，卫鸿飞也越加的志得意满起来。仿佛这二十多年的别在胸口的郁气都一下子吐干净了一般，胸怀舒畅无比。
咸宁城外，蔺长风站在一处山坳路口上眺望远处的群山。那群山之中隐藏着的一条峡谷就是他们将要跨越的一线峡。蔺长风不远处，卫君陌一身青衣临风而立，迎面而来的秋风带了几许寒意也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蔺长风抱胸而立，望着远方笑眯眯地道：“商戎已经到了青阳，有南宫绪在他绝对别想再返回战场，怎么样？咱们该动手了吧？”
“再等等。”卫君陌淡然道。
“还等？”蔺长风挑眉，“为了糊弄卫鸿飞，泰宁卫那些家伙还假装被打的屁滚尿流的，心里正不满呢。憋久了可是要出事儿的。”泰宁卫那些家伙眼高于顶，更没有怎么打败仗。如今被一个二十多年没上过战场的卫鸿飞给打败了，说出去多难听，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卫君陌回头看了他一眼，“急什么？若是这一次不成下一次想要再打一线峡，花费的力气只会是这一次的数倍。”蔺长风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不过我现在有点同情卫鸿飞了。”二十多年没上过战场，好不容易得到个机会，眼看着卫君陌就是打算让他输得很惨啊。再看看从出兵以来前所未有的认真的卫公子。这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好吧，确实是有挺大的仇怨的。
“启禀公子虚九密信送到。”一个侍卫快步过来，呈上一封密函。
卫君陌接过看了看，冷漠的容颜上绽出了一丝笑意，随手将信函扔给蔺长风沉声道：“让人准备下去，今晚攻打一线峡。”蔺长风接在手中一看，有些惊讶地挑眉道：“咱们紫霄殿还有这样的人才？居然能够说动卫鸿飞和卫君博完全按照咱们的想法布局？”
卫君陌道：“那只是因为他们喜欢自作聪明而已。”
蔺长风啧了一声，“自作聪明果然是比愚笨还更加可怕。”只怕无论是哪个二三流的将领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偏偏这两位现在只怕还以为自己是在出奇制胜呢。奇倒是奇了，但是能不能胜就不好说了。反正这一次就算他们赢了一线峡这一战大概也没办法名垂史册或者让他们的名声大震了。为什么？因为敌人太蠢了。这样的战斗赢了根本不能够证明是他们能征善战啊。
长风公子愉快地弹了下手中的信函，笑道：“不管怎么说，靖江郡王还是本公子最喜欢的敌人了。”有这么一个敌人他们要少损失多少士兵啊。
深夜，隐藏在群山之中的一线峡阴暗的几乎看不见一丝光影。一路兵马人衔枚马，马裹蹄悄无声息的摸进了谷中的道路。崎岖狭窄的道路上，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山林中野兽的嚎叫。
另一条路上，一群黑衣人犹如魅影幽灵一般的穿梭在山林之中。这漆黑的夜色和崎岖的山路丝毫不能给他们造成任何影响，黑夜反倒是成了他们的保护色。不过几个瞬息便消失在了幽暗的夜色中。
一线峡顶上的营地里，大部分士兵早已经沉睡了。只有巡逻和驻守的士兵还清醒着，整个营地里一片宁静。握着兵器站在崖边的两个士兵睁大了眼睛望着下方不远处的谷底，一边忍不住对身边的同袍道：“有没有觉得，今晚好像特别安静？”
另一个士兵不以为然地道：“天气冷起来了，虫子鸟儿烧起来自然安静。现在还好，若是跟叛军僵持个几个月，等入了冬，咱们再守在这地方可就难过了。”
“自从前几日叛军败退，好些日子没有动静了。这一线峡可不好打，他们还能再来送死？”
“他们不来，咱们也得守在这里。说起来，还真是有些羡慕那些被撤到外面去的兄弟。”
“但是，你说咱们这点儿人守得住一线峡么？”士兵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个将军既然这么做肯定是有打算的吧？”上层的那些决定和意图，自然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的小兵能够知道的。
“咦？”说话的士兵突然顿了一下，睁大了眼睛拉过旁边的火把向下面张望。幽暗的谷底黑漆漆一片，其实并不能看清楚太多的东西。
“怎么了？”
“士兵有些疑惑地道：“我方才好像听到下面有响动。”
“或许是底下的兄弟不小心发出的吧。”
“也是。”
山崖下方不远处的一处眺望所，五六个士兵都已经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条淡淡的红痕，显然是速度极快的一刀致命。几个黑衣人飞快地将尸体拖到暗处，然后补上了原本的侍卫的岗位。刚做好这一切，山上传来几声暗哨声音，黑衣人淡定的同样回复了几下，然后再一次恢复了宁静。
卫君陌带着两个泰宁卫的将领以及自己跟来凑热闹的秦梓煦站在距离一线峡还有一些距离的一处山崖边上远远的望着远处的夜幕。两个将领都没有说话，夜色中气氛一时有些凝重。秦梓煦看看左右，只得开口笑道：“这么久了还没有被发现，看来公子的计策奏效了。紫霄殿的高手果然名不虚传。”
两个将领对视了一眼，虽然有些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或许真的要让卫君陌赢了。不过紫霄殿的名声他们也听过一些，这样赢法也有些胜之不武吧？
将他们的眼神看在眼里，秦梓煦淡笑不语。赢了就是赢了，战场上哪里还分什么武不武的。胜之不武，不胜就更不武了。两个将领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脸色都有些尴尬。
一道亮光乍然闪破天空，并不是泰宁卫的信号。一个将领沉声道：“被发现了。”这显然是鄂州卫守军的信号。
卫君陌并不在意，淡然道：“意料之中。”另一个将领想了想，了然点头道：“这个时间，过了一线峡最险要的地方的兵马已经不少了。卫鸿飞留在一线峡上的兵马并不多，就算后面的队伍被截断，有这些人马也足够攻下一线峡上的大营了。只要他们的援兵来不及驰援。”
“这怎么可能？鄂州卫就驻扎在一线峡外二十里不到的地方。泰宁卫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攻下一线峡大营。”从一开始卫君陌就没有打算带兵冲出一线峡，就算冲出去了迎接他们的也是近二十万鄂州卫大军，能出去多少还未可知。只怕拼死拼活出了一线峡，迎面而来的就是敌人的屠刀。但是如果先不惜一切代价夺下了一线峡大营，一线峡就等于是在他们手里了，到时候什么时候出谷，什么时候再与鄂州卫交锋就是他们占主动了。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鄂州卫无法按时驰援一线峡上的守军。但是卫鸿飞做出撤军的姿态本就是为了诱使他们自投罗网，又怎么可能会不安排援兵？所以，一开始卫君陌提这个计划，军中绝大多数的将领其实都是反对的。但是卫君陌略似小计就将商戎这个劲敌给弄走了，又让他们不得不有些猜测卫君陌的计策或许真的有用？
四人说话的时间，远处的一线峡谷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原本幽暗的夜色也闪现出火光，兵器撞击的声音和士兵厮杀呐喊的声音及时在这边也能够听得清清楚楚。两个将领双双深吸了一口气。短兵相接，现在他们也只能够等待结果了。
睡梦中被惊醒的卫鸿飞并不惊慌，然倒是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淡定和放松。但是，之后的事情却并不如他预料之中的发生。闯入一线峡的敌军没有拼死往谷外冲去，而是开始奋力的朝着一线峡两边的驻守军营攻击。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刚刚回过神来军营中就有几处地方失火，让驻守的士兵甚至整个大营都乱成一团。
原本从下往上的进攻并不是一个好办法，一线峡的地理条件难度也太高了。但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较矮的几个靠近谷底的瞭望所都已经被人拿下了，以至于敌军都已经进入谷中一大半，先头部队都要走出一线峡了才被发现。如此一来，现在的局势倒是有些说不上到底是谁占上方了。
“父王，怎么办？”卫君奕有些惊慌地问道。
卫鸿飞咬牙，沉声道：“不用担心，援兵马上就来！”
他在附近隐藏了十几万大军，就不信会不如泰宁卫。等到援军一到，这些人必定全部死无葬身之地。想到此处，卫鸿飞眼底闪过一丝热切。君博说得不错，只要灭掉了这些人，卫君陌手中的兵马就要去掉大半了。这一战，靖江郡王府必定名扬天下！
而此时一线峡外面的鄂州大营，一听到一线峡方向升起的信号的消息，留守大营的卫君博精神一震立刻便起身吩咐道：“快！传令全军戒备，立刻出发驰援一线峡！”
“是！”侍卫领命，立刻转身出去了。很快，军中响起了号角声，原本已经沉睡的士兵们也立刻起身准备出发，原本宁静的军营中多了几分喧闹和肃杀。
卫君博在自己的帐子中走了两圈，门外就有人禀告，“启禀将军，全军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
“好。”卫君博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抬步就要往外面而去。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想起，卫君博一愣，响起那熟悉的声音心中不由得一沉，“阿九？”站在他身后，以剑尖顶着他背心的人正是卫君博最信任的幕僚徐九。徐九是卫君博几年前救下的一个落魄书生，当时被人害得家破人亡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了。他救了他，从此许久便跟在他身边替他出谋划策。这些年，因为徐九在暗中出的主意，他成功的让父王更加信任看重他，也更加的厌恶卫君陌。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徐九会背叛自己，更从来不知道徐九那样一个消瘦苍白的书生模样竟然还能拿得起刀剑。
“阿九，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身后的青年男子冷然一笑，道：“从未效忠，何来背叛？”
卫君博心中一沉，咬牙道：“你是谁的人？燕王？还是卫君陌？”
青年男子道：“卫公子麾下紫霄殿二十八宿之虚九。”
“卫、君、陌！”卫君博咬牙切齿，他难以相信竟然在那么久以前卫君陌就已经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了。那如果卫君陌想要杀他，他岂不是早就死了？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虚九不屑地一笑道：“公子若要你的命，你以为你能够活到现在？这些年我给你出的主意，都是公子的意思。如果公子不愿意，你以为凭你们的那点心计也该排挤公子和大长公主？”
卫君博脸色灰败，低声怒吼道：“卫君陌到底想要干什么？”这些年他每次在父王面前打压卫君陌的成功，原来都只是卫君陌想要的么？那么他是不是这些年在卫君陌的眼中一直都只是一个笑话？
虚九道：“区区一个注定要没落的郡王府公子岂会看在眼里？不过是给你们找点事情免得老是到公子面前去碍眼，妨碍公子的正事罢了。你们若是安安分分的再金陵继续当郡王，郡王公子，公子原本也没打算现在对付你们。”现在启用虚九这颗棋子其实还是有些浪费的，虚九在卫君博身边许多年，身份上完美无瑕。等到卫君博得到了世子之位，有他引见虚九完全可以进入更重要的地方。再有燕王府和紫霄殿势力的暗中支持，就算一时爬不上太高的位置，但是得到一个重要位置却也不难，比现在只用一次就作废要划算得多。
只是现在攻下一线峡迫在眉睫，卫君陌也只得启用虚九了。
“你想怎么样？”卫君博厉声道：“现在外面有十几万兵马，只要我叫一声你立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虚九笑道：“大公子忘了说，我死之前你自然要先死吧？还是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紫霄殿原本是干什么的？你觉得我不能在死之前杀了你？”卫君博气结，咬牙道：“你想要如何？”
虚九含笑道：“有劳大公子吩咐一句，暂缓两个时辰出兵。”

352、战俘
“墨儿，父亲真的来…爹，你们在干什么？！”门外响起商念儿惊愕的声音。
南宫绪苦笑，柳寒站的位置不对，拉住了商戎的手臂却拦不下商戎这一脚。即便她拽着商戎硬生生退了两步，南宫绪却还是难以幸免被腿风波及不由自主的往后倒去。南宫墨一跃而去，总算在南宫绪后脑勺撞地之前将他给托住了。
“大哥！”
只见商戎冷笑一声，抬手一拳就朝着南宫绪的面门砸了过去。这一拳带着商戎十分的怒火，即便是因为这一路被绑着来稍微有些虚弱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的。柳寒连忙伸手挡住了商戎的一拳，商戎冷哼一声，抬脚就朝着南宫绪做得椅子踹了过去。
“大哥他……”
商戎道：“商某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不敢怪罪郡主。至于南宫大公子……”
南宫墨点点头，“商将军不怪罪就好。”
“多谢郡主。”商戎朝着南宫墨拱手，冷声道。
柳寒点点头，上前去替商戎解开了身上帮着的绳子。商戎倒也没有如他们以为的那般暴起。反倒是站起身来抬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肩膀，放松身体。柳寒站在他身边，倒是有些意外也有些放松。商戎到底是也算是一位名将，应该不至于如此鲁莽。
商戎沉默，南宫绪叹了口气，对柳寒使了个眼色方才道：“放开商将军。”
南宫墨轻咳了一声，“商将军，事非得已冒犯将军了，还望见谅。”
“……”不，我觉得商将军只是想要跟你拼命。
被仍在椅子里的商戎愤怒地瞪视着南宫绪。
南宫绪淡定地道：“放开他肯定要跟你拼命。”
“……”我们想要收服商戎为己用，不是要气死他也不是要逼得他跟他们不死不休好不好？
南宫绪放下茶杯，道：“墨儿，还是先绑着吧。”
南宫墨无奈，叹了口气吩咐道：“柳寒，给商将军松绑。”
南宫墨疑惑地目光看向南宫绪，南宫绪淡定地坐在一边喝茶。
辰州府衙，南宫墨看着被绑成粽子一样的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南宫墨跟商戎自然不熟，也不过是当初南宫晖和商念儿大婚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面罢了。商戎年纪其实并不大，今年才不过刚刚四十出头。不过常年驻扎边关，也不如金陵皇城中的权贵喜好修饰和保养，看上去倒是比实际年纪要大上一些。不过，也不能排除是因为这段日子过得不太越快导致的骤然苍老。
“……”说得好像你去就能够直接让商戎拜倒在你的王霸之气之下一样。不就是看南宫绪不顺眼么？大舅子和妹夫果然是天敌！
卫君陌冷哼一声，“果然不该对南宫绪期望太高。”
长风公子咂舌，“做人不能太势利，商戎不跟我们为敌就已经是很大的好处了好吧？更何况，等到他女儿女婿都成了咱们的人，未来外孙外孙女也跟咱们关系密切，还怕他不肯帮忙么？”
卫君陌冷然道：“如果不能说服他，我留他何用？”
“说得容易。”蔺长风道：“商戎若是那么容易被说服，你就不怕他是个墙头草？更何况，商戎那性子，我估计若不是还有个女儿牵挂着，南宫绪抓他的时候就能当场抹了脖子。”
众人告退之后，蔺长风方才走了进来，懒洋洋地道：“恭喜啊，刚刚收到消息，南宫绪已经绑到了商戎了。不过商戎闹腾的厉害，南宫绪直接回辰州了。说是等过段日子再来。”卫君陌微微蹙眉，“南宫绪没能说服商戎？”
“是，公子！”众人齐声道，卫公子已经将最麻烦的一座大山提他们搬开了，若是再搞不定他们真的无颜再回隰州见泰宁卫的同袍们了。
卫君陌点头，“后面就有劳各位了，我希望…能够在两个月内拿下信陵。”
“若是没有商戎，自然要更容易一些。”泰宁卫将领欢喜道。与高手交锋虽然也是为将者的追求和乐趣，但是以行军打仗来论，自然还是敌人越弱越好。更何况，虽然他们攻下了一线峡，但是昨晚一晚上阵亡的将士已经比这几个月加起来还要多了。可见一线峡这个骨头有多难啃。若不是卫君陌多方布局，又设计调走了商戎，解决如何还真的不好说。
卫君陌道：“不用在意商戎，那边我自有安排。”
“公子说得不错，一线峡虽然拿下，但是泰宁卫根基未损，目前局势对我们依然不算有利。更何况，商戎还在……”
卫君陌微微点头，淡然道：“客气，虽然一线峡已经拿下，但是一线峡外面还有十多万鄂州卫。甚至鄂州以外的信陵卫，后面的事情还要各位鼎力相助。”见他没有提起那个赌约，泰宁卫的将领心中更舒服了一些。他们自然还是会执行赌约的，但是自己做和被赢家主动提起来的感觉总是不一样的。这位卫公子看着冷漠高傲，到并不是一个得理不饶人的人。难怪能够让燕王殿下如此看中，连宁王殿下都愿意借兵给他。
大帐里，一众泰宁卫的将士看着坐在主位上的俊美男子，脸上都不由得多了几分谨慎和钦佩。不管卫君陌用了什么手段，他拿下了一线峡总归是个事实。军中的将领大多也都是豪迈大气的人，倒也不会输不起，“卫公子运筹帷幄，末将等人佩服。”
“呵呵。”长风公子一脸看傻叉地表情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间感到有些无聊起来，也有些理解了卫君陌为什么直接无视了卫鸿飞。因为这人实在是没有理会他的必要。
“是你们，是你们使了诡计……”这话说得，卫鸿飞自己都没脸说下去了。
“不是什么？不是战俘么？”长风公子一脸困扰地看着他，“那您现在这是……”
“狗屁，本王才不是……”
蔺长风笑道：“王爷，你以为…打仗是玩游戏还是请客吃饭？你现在可是战俘，知道战俘是什么么？”
卫公子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转身走进了不远处的营地的大帐。蔺长风看看卫君陌的背影，笑眯眯地走进了卫鸿飞。卫鸿飞警惕地等着眼前的青年男子。蔺长风他自然认识的，金陵蔺家被逐出家门的嫡长子，从小便喜欢跟在卫君陌身边。甚至就连卫君陌离开金陵前往幽州，跟着燕王骑兵叛乱他都跟着一起，“蔺长风，你想干什么？”
“放开我！卫君陌，你这逆子！还不放了我！”
“是。”两个士兵上前，踢开了卫鸿飞跟前的佩剑，一左一右架起他就要往外走。
长风公子摸摸鼻子，挥挥手吩咐道：“先带下去吧。”
卫鸿飞自然也看到了卫君陌和蔺长风等人，一时间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紫。这样的情形下相遇，对卫鸿飞来说实在是太过尴尬了。
卫君陌与蔺长风等人漫步而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长风公子饶有趣味的挑了挑眉。看来靖江郡王是当不成以身殉国的忠臣烈士了，怕死就不要充英雄嘛，无端的让人看笑话。侧首瞄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卫君陌，卫公子神色淡漠没有丝毫看笑话的表情。倒是更像是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跳梁小丑。
卫鸿飞被泰宁卫的士兵重重包围，他绝望的举起剑架上了自己的脖子，却几番都没能人心划下去，最后只能颓然地扔下了手中的剑。
一线峡上，一场混战从半夜一直打到将近黎明。卫鸿飞始终没有等到他心心念念的援军。原本计划中的围剿伏击反倒是变成了一场攻坚战。虽然依靠着天险，但是在兵马不占优势敌方又先发制人的情况下，卫鸿飞也没能占道更多的便宜。在天边升起一抹亮光的时候，第一拨泰宁卫的将士终于爬上了一线峡上最险要的地方，也是大军营地所在。再然后，迟迟等不到援军的驻军终于绝望了。驻守天险他们都拼不过泰宁卫，面对面一对一在这个疲惫困顿不堪的情况下就更不行了。一时间兵败如山倒。
南宫绪叹了口气，提起缰绳往路边退了几步吩咐道：“别伤了商将军。”
“既然如此，老夫得罪了！冲过去！”
商戎脸色铁青，仔细去看其中带着一些难以言语的悲哀和失望。
南宫绪看着商戎，眼底有些淡淡的同情，“商将军，其实…就算我放你去信陵，你也是调不到兵马的。萧千夜贬斥你的诏书，以及你跟晖儿墨儿的关系早已经被卫鸿飞传的人尽皆知。现在没有那个将领敢借兵给你。”
商戎脸色阴沉，闭口不言。
南宫绪抬手，一群黑衣人从两边的山道上冲了出去，片刻后便将眼前的路堵得水泄不通。南宫绪道：“若是方才将军便马不停蹄的直接冲过去，或许还有两分成功的机会。但是现在，将军觉得你能够冲的过去么？”
“既然如此，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商戎厉声道。
南宫绪摇头，“我既然在此，又岂能让将军就这么过去？”
商戎沉声道：“南宫绪，老夫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你我立场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老夫只问你，让还是不让？”
南宫绪也不在意，“既然咱们都有些失礼，不如找个地方坐下喝杯酒，在下也好向商将军赔礼？”
商戎冷哼一声，“不请自来，南宫公子难道便是做客之道么？”
南宫绪一袭布衣，在夜色中带着几分读书人的苍白和虚弱。但是眉宇间的气势却又犹如出窍的利剑一般锋芒毕露。南宫绪坐在马背上，拉着缰绳上前两步淡笑道：“商将军，将客人丢在家里自己出远门，只怕不是待客之道吧？”
商戎勒住缰绳，看着出现在官道前方的人剑眉深锁。
只是……
此时距离鄂州百里之外的地方也不平静。商戎带着几十名骑兵快马狂奔，朝着官道的镜头狂奔而去。这几天被南宫绪缠着脱不开身，但是商戎也不是白给的。几日明里暗里的交锋下来商戎也终于完全弄明白了卫君陌等人的打算。盘算着时间不多，商戎果断的甩开了南宫绪，离开了青阳县城。不过此时商戎去的却不是一线峡和鄂州，而是与鄂州相邻的信陵。现在就算他赶回去，一线峡肯定也是保不住了。但是一线峡必定是一番苦战，只要他及时搬到信陵卫的援兵，与鄂州卫回合之后围困将叛军堵在一线峡里面还是不难的。
良久，在虚九淡定的目光中卫君博绝望的低下了头，“我知道了。”
越是不知道的东西越是会让人感到恐惧，只是片刻间卫君博脑海里就已经不知道脑补出了多少种可怕的后果了。原本还勉强算是镇定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起来。
虚九道：“大公子应该知道，星城郡主是医仙弦歌公子的师妹吧？这枚药丸便是星城郡主所赐，至于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给我吃了什么？”卫君博捂着脖子低吼道。
虚九也不着急，“我自然不能全部都打发了，但是大公子你却可以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靖江郡王地兵符也在你手中吧？两个时辰之内，若是有一兵一卒出了大营，我保证你会后悔的。”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颗药丸塞进了卫君博口中，并强迫他吞了下去。
虚九呵了一声，没再说话。显然是并不将卫君博的愤怒当回事儿。卫君博咬牙道：“你觉得这样就可以阻止大军出发么？你打晕了二弟，自然还会有别的将领来。难道你还能一个一个全部都打发了？”
“你胡说！”卫君博有些恼羞成怒。让自己的敌人知道了自己所有的真面目，这实在不是一个值得称道的体验。这两年卫君泽处处跟自己作对，甚至再三的表明了要跟他争夺靖江郡王世子之位，他心中确实是已经起了杀心。但是想要害自己的亲弟弟这种事情，即便是对虚九如此信任他也从来没有吐露过。却不知道原来虚九早就已经看穿他了。
“你！”卫君博惊恐地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二弟，惊怒地道。虚九淡定地道：“不用担心，他没死。而且，他死了不是对你更有好处么？如果再过一些日子，你就该跟我商量怎么弄死他了吧？”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卫君泽烦躁地掀起门帘走了进来。隔着屏风看到卫君博坐在里间的桌面，也没多想便走了进去。话还没说话，只觉得脑后一痛，眼前一黑卫君泽就此失去了意识。
卫君博沉默了一下，门外再次传来卫君泽的不耐烦的声音。卫君博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只得开口道：“二弟，你先进来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让他进来。”虚九低声道。
只是，这个时候卫君泽突然出现在这里对他们却都不是一件好事。
“大哥！你在干什么？”门外，卫君泽的声音响起。卫鸿飞带着卫君奕驻守一线峡上，派卫君博一个人应付不了军中这些将领便将卫君泽也一起留下了。虽然如今这兄弟俩有些不和睦，但是至少卫君泽还没有蠢到帮着外人跟自家人为敌的地步。
卫君博垂眸，他当然不想死的。但是…
虚九低声道：“在下劝大公子，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帐中两个人心中皆是一紧，虚九上前一步撤走了手中的长剑。却在卫君博刚想要反击的时候一把小巧的匕首顶住了他的脖子。卫君博根本连丝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才想起来这个看似苍白柔弱的青年原本是紫霄殿的杀手。
门外的侍卫见卫君博半晌不出来也不由有些奇怪，“公子？”
“就凭你，也配跟公子相提并论？”虚九不好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卫君博平生最恨的事情大概就是给人跟卫君陌相提并论了。却不知道原来在别人眼中他根本还不配跟卫君陌相提并论。但是再生气又能如何？此时的卫君博再怎么生气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了。命都没有了别的任何东西都没有意义了。
卫君博额头上忍不住冒出了虚汗，沉声道：“虚九，这几年我待你不薄。卫君陌能给你什么，我都可以加倍给你。只要你……”
虚九冷笑一声也不说话，直接将手中的剑往前送了几分。剑尖刺入皮肉的疼痛顿时让卫君博变了颜色，“大公子，你现在知道…我不是开玩笑的了？”
“不可能！”卫君博断然拒绝。晚出兵两个时辰，到时候一线峡上什么仗都该打完了。若是一线峡被叛军所占，靖江郡王府固然要倒霉。就算矫情守军撑过了两个时辰，他最后也要被治一个渎职之罪。

352、祸不单行
“噗！”萧千夜脸色一变，终于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一个士兵风尘仆仆的进来，跪倒在地上高声道：“启禀陛下，三日前幽州薛真率兵攻破上谷城！守城的孙将军以身殉国！”
“启禀陛下，八百里加急！”门外，侍卫的声音急促地响起。
“是，陛下。”
“那就好。”萧千夜点头，“两位先生再商议一下，下朝之后再议吧。”
周韩二人双双称是，“虽然有些不足却也十分难得。”
挺着底下的人滔滔不绝地声音，萧千夜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许多。等到那人说完，方才点了点头问道：“周先生，韩先生以为如何？”
“回陛下，臣认为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幽州，不过，卫君陌和泰宁卫也不可小觑。臣以为为今之计有三，第一，立刻派鄂州附近的将领率军前往接掌鄂州卫抵抗叛军。第二，设法分裂卫君陌与幽州的关系，第三……”
萧千夜轻哼一声，“如何？”
现在北方战乱四起，幽州卫的强悍就足以让朝廷大军难以消受了。如今又杀出来一个一样强悍的泰宁卫和卫公子，实在是让他们…
卫公子的战绩在大夏所有的将领中其实并不算十分的出类拔萃。但是要知道，卫君陌真正领兵打仗也不过是去了幽州以后罢了。之前诸如剿匪或者是跟随南宫怀平乱，丙毕竟不是单独领兵。只看卫君陌这两年的战绩却会让人震惊的发现，卫公子出手无论是势均力敌还是兵力远不如对方竟然都从未尝一败。正是因为没有过败绩，对阵过的降临又不算多，反倒是让人不好评定卫公子的能力到底有多强了。
“这个……”
“驰援？朕刚刚派了十万大军驰援鄂州，有什么用！朕要知道，到底谁能领兵对付卫君陌！”
一个老臣颤颤巍巍地道：“回陛下，叛军犯境，臣以为…自然要立刻出兵驰援鄂州。”
众臣一片沉默。萧千夜眼神一凝，“怎么？平日你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现在事到临头反倒是没话说了？”
深吸了一口气，萧千夜稍平了心中的怒火，方才沉声问道：“鄂州的战况，各位臣工怎么看？”
“是，陛下！”知道皇帝在生气，底下的人也不敢请求。当然，也没多少人愿意为靖江郡王府求情。
萧千夜厉声道：“好一个卫君博，原来是出了家贼了，看来靖江郡王府和卫君陌也不如传说中那样的势如水火！给朕立刻将靖江郡王府的人全部拿下，卫君博卫君泽兄弟俩夺去兵权押解回京。胆敢反抗，就地处决！”
大多数人想不出来，想得出来的人懒得去想，愿意想的人如萧千夜这样的却是恨不得靖江郡王府全家都去死，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将他往罪大恶极的方向去想了。
不得不说，朝中的文臣们闲着无事总是喜欢脑补。不过片刻间心中就不知道脑补出了多少狗血内幕。却很少愿意去想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那一个，卫君博被人挟持了。卫君博又不是脑子真的进水了，拆自己亲爹的台对他有什么好处？
此话一出，忠臣不由议论纷纷。卫君博可是卫鸿飞的亲生儿子，为了能给他能够继承靖江郡王府的机会，卫鸿飞可是连大长公主和天纵英才的卫公子都给彻底的得罪了。卫君博这样害他老爹，是脑子进水了吧？难不成他以为，卫鸿飞死了郡王之位就能够落到他身上来了？别忘了他可还不是世子呢，就算他是世子，一个兵败被俘虏的郡王能够不被问罪就是好运气了，还想要王位？
周襄叹了口气，拱手道：“陛下容禀，卫鸿飞虽然被俘，但是卫鸿飞两个儿子卫君博卫君泽却还在军中，并且…兵符还在他手中。据军中副将传来的消息，当晚便是因为卫君博借故拖延拒不出兵，才导致一线峡失守的。”
“靖江郡王？！”萧千夜冷笑，“让他给朕去死！”
“陛下……”底下跪了一地的臣子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还是周襄冒着萧千夜的盛怒沉声道：“陛下，现如今最要紧的事…鄂州的战事啊。还有靖江郡王…”朝廷派去的一军统帅，堂堂御封的郡王，没有半分功勋不说还一战即溃成了别人的俘虏。传扬出去，简直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一线峡被破，靖江郡王被俘的消息第一时间被快马八百里加急送到了金陵。接到消息，萧千夜当场在朝会上砸了一个砚台拍案而起，“卫鸿飞这个废物！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不该对他报什么希望！”如果卫鸿飞此时在萧千夜跟前，萧千夜恨不得立刻亲手捏死他。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废物，交给他的事情就从来没有一件能够顺利完成的。果然是活该被皇姑姑戴绿帽子！萧千夜在心中恶毒地诅咒道。
南宫绪轻哼一声，卫君陌对他的态度他岂会看不出来？不过卫君陌在正是上一向知道分寸，偶尔言语挤兑几句他也不放在眼里。
南宫墨莞尔一笑，道：“君陌并没有那些世俗偏见。倒是…他性子有些不好，还望大哥海涵。”说到底，卫君陌对南宫绪和南宫晖不怎么和善也都是因为她。南宫墨无奈之余却又更有几分欢欣和愉悦。只是劝了卫君陌几次也不见效，只得暂时委屈大哥了。
南宫绪淡笑了一下，道：“你还是留在辰州吧，卫君陌已经在军中了，你若是也走了这一摊子事情交给谁处理？卫君陌能将所有的事情托付给你，倒是…也算难得。”世人都说男主外女主内，不说卫君陌对南宫墨的信任，但就是他能够摒弃世人对女子的偏见将所有的大事相托付，就足见此人的胸襟。即使是南宫绪也不得不承认，当初让墨儿替了南宫姝，可算得上是一件因祸得福的大好事了。
南宫墨轻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可惜辰州走不开，不然我也跟大哥一起去看看。”
南宫绪道：“咱们攻下一线峡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各地，到时候…要应付的只怕就不知死鄂州卫了。”从来没有人攻破过的一线峡天险被卫君陌和泰宁卫给破了，绝对足够让原本还不将他们看在眼里的人们侧目。而萧千夜震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到时候必然会结集重兵对付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大夏数十万大军碾压过来之前拿下信陵构筑防线。目前，他们只要牢牢占据这几个地方就足够了，再想要往前推进就不现实了。更会喧宾夺主让朝廷把绝大部分的兵力调过来对付他们。对于现在基本上可以说还没有什么自己的兵马的他们来说，这绝对是一个自取灭亡的主意。
“这么急？”南宫墨挑眉道。
南宫墨叹气，道：“商将军也算是一员猛将，又是二哥的岳父。”所以，就算看在南宫晖的份上，大哥也该对他客气一点啊。南宫绪道：“人给你带回来了，怎么说服他是你的事情。明天我回咸宁。”
南宫绪不以为然，“商戎年纪不大，想法倒是顽固的很。不这样，我怕他半路上就死给我看了。”
商念儿拉着商戎走了，南宫晖身为女婿自然也要跟过去问安。大厅里就只剩下了南宫墨和南宫绪兄妹俩了。南宫墨忍不住笑道：“我当真没想到，大哥能将商将军气成这样？”所以，你到底对商将军做了什么？
南宫墨笑道：“将军请便。”
商戎点了点头，朝着南宫墨道：“郡主，先失陪了。”
商念儿感激地对南宫墨笑了笑。拉着商戎道：“爹，念儿陪你去休息吧。”与父亲分离这段日子，南宫墨确实是有很多话想要跟父亲说。
南宫墨也知道不能将人逼得太紧了，也不着急。横竖商戎现在已经在辰州了，只要无法在战场上给他们添乱，剩下的事情都可以慢慢开。轻叹了口气，南宫墨笑道：“念儿，商将军一路过来想必也累得很了，你先陪商将军去歇歇吧。晚上我们再为商将军接风。”
商戎咬牙，南宫墨说得是很现实的问题。原本商戎也并非没有考虑，只是不是他妄自菲薄，其实他自己心中对朝廷的兵马也并不十分看好。当时想的左右也不过是马革裹尸罢了。但是现在看着女儿期盼的容颜，他又怎么说得出绝情的话？无话可说，商戎就只得沉默。
南宫墨心中暗叹一声，却也不算意外。淡笑道：“商将军言重了，这种事情本就是两厢情愿才好，一味强求总是不美。只是…二哥和念儿如今在辰州，商将军便是舍得骨肉分离，难道还想要有朝一日对阵沙场，自相残杀？”
宾主各自落座，大厅里有片刻的沉默。好一会儿商戎方才率先开口，“卫公子和星城郡主深谋远虑老夫佩服得紧，这个时候…卫公子想必已经拿下了一线峡了。商戎并非不识好歹的人，多谢郡主和卫公子手下留情。只是…若要商戎背弃朝廷，请恕老夫做不到。”
南宫墨笑道：“将军这话外道了，念儿是我二嫂，都是一家人。”
商戎微微点头，道：“多谢郡主这些日子照拂小女。”
见商戎怒气稍歇，南宫墨也暗暗送了口气。笑道：“商将军，失礼了。将军远道而来，不如咱们先坐下喝杯茶？”
对上女儿殷切的眼神，商戎的心也忍不住软了下来。虽然没有答应，却也没有反对。商念儿见状，暗中朝着南宫墨眨了眨眼睛。她是个普通的闺中女子，不懂地太多的忠孝节义，但是她希望父亲能够安安全全的，更希望父亲的付出能够值得。父亲担心她们夫妻的安危宁愿她们来投奔南宫墨和卫公子，她又何尝舍得让父亲留在朝中独自一人面对危险。或许这样做会让一直坚持效忠朝廷的父亲不悦难过，但是她却依然私心的希望能够一家团聚。
听到女儿的关心，商戎脸上也多了几分温和。抬手拍拍女儿的背心轻声道：“爹没事，看来你和晖儿也过得不错？”商念儿点头笑道：“是啊，我们也很好，就是…我和夫君都很担心爹爹的安危，现在我们一家人总算又能团聚了，念儿真高兴。父亲，我们以后会一直都在一起吧？”
“卑劣小辈！”商戎气急。南宫绪只是淡定地端着刚刚换上来的新茶浅酌了一口。眼看着又要闹起来了，南宫墨连忙朝着商念儿使了个眼色，商念儿会意，上前两步搂住商戎的一只胳膊笑道：“爹，念儿好担心你，你没有受伤吧？”
南宫墨在心中叹了口气，她相信能够把商戎气成这样南宫绪做的事情肯定不止是渔网一件而已。虽然她觉得只要能达成目的用什么工具不重要，不过像商戎这样的老将肯定是会觉得颜面扫地的。
“自然。”南宫绪毫不心虚地道。商戎的武功真心不错，想要毫发未伤的擒住他并不那么容易。这次他带去的高手也不算多，毕竟大部分的高手都被卫君陌调去攻打一线峡去了，人手不够一不小心是要阴沟里翻船的。想要抓住商戎，不出奇制胜怎么行？
商戎冷笑，咬牙切齿道：“无奈之举？也包括渔网么？”想到自己是怎么被南宫绪抓住的，商戎就恨不得一拳狠狠地砸在南宫绪那张脸上。看着是个一本正经的年轻人，心眼怎么这么坏？！被渔网抓住也就算了，南宫绪还十分“好心”的告诉他，他发往金陵的信已经被他截下来了，所以他就不用指望远在金陵的鄂国公能够救鄂州了。再然后，就一路将他困得动弹不得马不停蹄地回到辰州来了。
南宫绪淡定地在稳坐在椅子里，有些无奈地道：“商将军，在下也是无奈之举。还望见谅。”
商戎轻哼一声，当着女儿和女婿的面自然不能再打别人的大哥了。
南宫墨淡定地将椅子扶了回去：她也想知道大哥到底干了什么事情让商戎变成这样。
跟在商念儿身后进来的南宫晖也吓了一跳，“墨儿…岳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善念儿惊愕地看着一片混乱的大厅，高大挺拔的父亲被比他矮了一个头的柳寒拉着，一只踢出去的脚还没来得收回。南宫大公子坐在将要往后倒下的椅子里，身后却是墨儿一只手拖着椅背。这实在是…不像是父女团聚应该有的场面啊。

353、为君难，单方面殴打
亲爱哒们，迟来的五一快乐！虽然昨晚就回到了四川，不过还是今天中午才到家。两个月不在家以为灰尘应该很多，原来…还可以更多。走的时候，忘了关窗户了！泪奔~大扫除啊大扫除，终于收拾干净鸟。么么哒，回到家的感觉真是好好哒。这两个月感谢大家一直的包容，后面会努力努力！医妃的实体书终结版也开始修鸟，上部还木有入手的亲们快行动哟。么么哒
－－－－－－题外话－－－－－－
“……”这就是所谓的“打起来”了？这应该是单方面的殴打吧？
“还不够？”商戎挑眉，抬脚一脚扫了过去毫无悬念的将卫鸿飞放到在了地上。南宫墨等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正潇洒的拍拍自己衣角上灰尘的商戎，以及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表情痛苦的卫鸿飞。
“商、戎！”
商戎冷笑一声，这种时候你既然自己撞上来了当然是有仇报仇了。毫不客气地一拳打在了朝着自己撞来的人的腹部。卫鸿飞猛然被狠狠地一拳打中，原本往前的身体朝后退了好几步，整个身体都忍不住弓了起来。
抓着他的侍卫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不小心，竟然真的让他挣脱了钳制整个人朝着商戎撞了过去。
“商、戎！”卫鸿飞再也忍不住，根本不顾自己还被人绑着就朝着商戎撞了过去。
商戎道：“我是不是叛徒不用你来说，老夫只知道，若是老夫来守一线峡，就算闭着眼睛守也不会丢得这么快。没本事就好好在金陵吃软饭别学人上战场，丢人现眼不说丢的可是别人的命。哦，老夫忘了，大长公主已经休了你，就算想吃软饭也没得吃了。”必要的时候，武将的嘴也是可以淬毒的。卫鸿飞那些所谓的奇谋，简直就是把士兵的性命拿来玩儿。
商戎冷笑一声，道：“确实是不错，号称无人能破的天险，在靖江郡王手中连十天都收不住。难不成，是一线峡突然塌了么？”卫鸿飞顿时脸色通红，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咬牙道：“商戎，你这个叛徒有什么好得意的？”
商戎心情十分烦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跟卫鸿飞这个蠢货计较简直是浪费时间。但是不狠狠地踹他两脚似乎有很难消减心中的郁闷和怒火。
“看来本王说的果然没错，你早就投靠了燕王。”卫鸿飞瞪着商戎，抢先开口道。
商戎心情不好，卫鸿飞的心情更不好。之前他好不容易将商戎打压的爬不起来，谁知道兵权在自己手里还没来得及捂热，就变成了阶下囚。更重要的是，被人捆成粽子一般的时候还被之前被自己打压的商戎给看到了。卫鸿飞心中顿时充满了尴尬和羞耻感。他想方设法的否定商戎的策略，而如今的结果就仿佛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当着商戎的面狠狠地甩在他的脸上。更重要的是现在他被绑着，商戎却是优哉游哉的自己走进来的，显然两人的身份处境不可同日而语。
商戎会遇到卫鸿飞完全是个意外，商戎现在完全不想看到卫鸿飞，当然卫鸿飞更加不想看到商戎。不过很可惜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卫鸿飞被两个侍卫拎着在前院的屋檐下等候命令的时候，商戎正巧从外面回来。南宫墨对商戎的人品十分信任，既然商戎说了不会跑南宫墨也不找人看守他，也不限制他的自由。商戎倒也不怎么乱跑，只是偶尔上街去府衙不远的一条街上的茶楼喝茶，顺便听听民间流传的八卦。今天正巧听到茶楼里的人说起泰宁卫兵困鄂州，想起自己之前的布局与之后的结果不由十分郁闷。谁知道一回到府中就看到了导致了这样局面的罪魁祸首。
南宫墨抚额，“我忘了，商戎还在府里呢。”
“启禀公子，郡主。商将军跟卫鸿飞在前院打起来了！”一个侍卫匆匆前面禀告道。
卫君陌道：“他还有用。找个牢房关起来就就是了，还用我吩咐？”最后一句，自然是对秦梓煦说得。秦梓煦淡笑道：“那位可是郡王，万一怠慢了怎么好？自然还是问清一些得好。”最重要的是，那位好歹曾经还被卫公子叫了二十年的父王，总要确定一下卫公子对他的态度。
“怎么将人带回来了？”南宫墨道。以卫君陌对卫鸿飞不耐烦的态度，南宫墨以为应该早就将人处理了才对。不管是杀了还是放了。
南宫墨了然，她虽然远在辰州却也是知道卫鸿飞在一线峡被俘虏的事情的。说起来…卫君陌和卫鸿飞这两个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遇到谁更倒霉一点。不过看目前的结果，最倒霉的显然是卫鸿飞。
“客人？”南宫墨好奇地抬头看卫君陌。卫公子淡定地纠正道：“战俘。”
秦梓煦耸耸肩道：“只是回来例行向郡主汇报一些事情，不过，我现在是想要提醒卫公子，您好像还有客人来着。”
南宫墨莞尔一笑，“辛苦秦公子了，可是有什么事？”
秦梓煦哀叹，“在下可不就是做牛做马的命么？”这些日子，咸宁和辰州两边跑，虽然说只是隔着一条江，但是也是很辛苦的好吧。
南宫墨回身，有些歉意地朝着秦梓煦笑了笑，“秦公子也回来了？”
“咳咳。”身后，秦大公子轻咳了两声提醒自己的到来。在一个孤身离家千里的男人面前秀恩爱简直是过分！
“那好吧，听你的。”南宫墨笑道，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两个宝宝了，南宫墨的心情也变得更加飞扬了起来。
南宫墨点点头，顿了一下道：“只是派人去好么？不如我亲自回去一趟吧？”派个人过去就想要将长平公主和两个宝宝借走，燕王只怕不会同意吧？卫君陌道：“不用，之前我已经写信告知过舅舅了。辰州这边…最近一两年或许比幽州更安全一些。”
“辛苦你了，现在差不多稳定下来了，我让人去将母亲和两个孩子接过来吧。”卫君陌轻声道。
卫君陌将英挺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怜爱的轻轻磨蹭着。她的辛苦他怎么会真的不知道？
从进入越州开始，这几个月不止是卫君陌忙的团团转。南宫墨也没有一刻轻松过。从某方面来说，这个时候执掌一方只怕比领兵打仗的压力还要大一些。一个不小心就真的会弄得民乱四起，一片大乱。但是她也知道卫君陌需要做的事情的重要，所以她必须表现的轻松写意应对自如以免让他担心。
南宫墨点头笑道，“你回来了也好，正好我可以休息一下了。”说完，便直接软到在他怀里了。卫君陌伸手将她抱进怀中，以免她滑落到地上。南宫墨舒服的叹了口气，完全不需要负担任何事情的感觉真好啊。
卫君陌微微点头，走到了她的跟前将她揽入怀中，“只剩下信陵，交给蔺长风和简秋阳了。还有南宫绪在看着，不会有问题的。”打下信陵之后，按照他们的计划就该暂停进军的步伐了。这几个月泰宁卫连下六成，战功可算彪炳。但是半年的时间也快到了，而宁王显然不会再有把军队借给他们用的意思。另外，卫君陌也不打算真的继续用泰宁卫了，不是自己的兵马，用久了也是会出问题的。
自然不会不高兴，只是…“鄂州那边，难道已经？”
卫君陌神色淡定，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高兴？”
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南宫墨一怔回头看到漫步进来的人不由得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无瑕。”
站在屋檐边上，抬头望着屋檐上掉落的水滴，南宫墨清丽的容颜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如今辰州等地一切皆安，唯一让南宫墨担心的就是明年的粮食。如果今年说还可以想想办法勉力支撑的话，明年如果还是大旱的天气，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只怕也无法可施了。现如今可不是天下太平的时候，眼看着到处都在打仗呢，哪儿还有那么多粮食可以调度？
萧千夜这边凄风楚雨一片阴霾，此时的辰州确实一片欢天喜地。不仅是因为大军顺利攻克一线峡，带回了商戎。更让所有人松了口气的是——终于下雨了。虽然已经是九月初了，但是一场大雨下来，原本抢着时间种上去注定要歉收的粮食在这一次雨水滋润之后，总算能有一些起色。而更让南宫墨高兴的是，根据辰州等地的老农人的说法，明年的年景应该不会太差。至少，绝对比这两年要好得多。
“希望如此。”萧千夜点点头。
良久，萧千夜终于叹了口气道：“罢了，就照周先生说的办吧。只是卫君陌那边，也决不能放松！宁王那里……”周襄点头道：“陛下尽管放心，宁王既然没有光明正大的支持燕王就说明他心中还有犹豫，只要咱们能够给他足够的好处，他未必不会改变主意。”
萧千夜沉默不语。周襄所说的他并非不知，只是一想到当初从萧纯书房里找到的东西，他就忍不住觉得如刺梗喉，
“陛下。”周襄叹气，“卫君陌此人确实也是心腹大患，但是如果分并两处，却有可能两处皆失啊。而且，说到底卫君陌现在有什么？泰宁卫？那是宁王的？手下的底盘，有一办法都在闹旱灾。就算泰宁卫当真勇猛，卫君陌果然用兵如神，他们短时间内也最多止步与信陵了。但是幽州却不同，燕王作用四十万幽州铁卫，北元新败这两年只怕也不堪为敌。而幽州往南…确实一马平川。这才多少日子，幽州卫已经打过了上谷。要知道，泰宁卫打越州等地还能说是取巧，幽州卫面对的可是实打实的朝廷重兵。就算这些都不说，燕王的声望也绝不是卫君陌能够比得上的。”
萧千夜豁然睁开眼睛，道：“周先生，卫君陌此人……”
周襄沉声道：“回陛下，臣等认为现在确实是需要派兵驰援鄂州。但是…重中之重却还在幽州。”
萧千夜苦笑，“让两位先生担心了，鄂州的事情可议出什么章程来了？”
“还望陛下保重龙体。”
韩敏和周襄进来，看到萧千夜靠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模样也有些忧心。如今大夏江山本就已经风雨飘零，若是皇帝再出了什么事情可就真是……
萧千夜在朝堂上被气的吐血昏迷，太后自然也打听过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得叹了口气起身带着皇后走了。
萧千夜道：“算了，母后，两位先生确实是有要事，让他们进来吧。”
太后皱眉，有些不悦地道：“陛下才刚醒，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么？”
“启禀太后娘娘，周大人和韩大人求见陛下。”门外，内侍恭声禀告道。
太后欣慰地点点头，接过皇后递过来的药碗送到萧千夜手中。萧千夜接过来忍着苦涩一口一口的喝了。
“儿子谨遵母后教诲。”萧千夜道。
萧千夜连忙想要起身，“母后，孩儿错了，你…你别生气…”太后伸手压住他，“身体不好，好好歇着。不是母后不心疼你，你既然将这大夏的江山抗在了身上，便要对得起你皇祖父和父皇。也要对得住这天下的百姓。”太后没说的是，这江山是你自己挣来的，是苦是累也都得受着。
太后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是母后和你父王没教好你，从小到大你也没受过什么苦，才会如此……”
萧千夜咬了咬牙，他说的自然是一时气话，只是没想到会惹得母后大怒。
“混账！”太后脸色一变，厉声道：“不过是些许挫折，你便说出这种自暴自弃的话，可对得起你父王你皇祖父？你当初信誓旦旦要将你皇祖父传下来的江山发扬光大，现在才两年就要撂挑子了么？”
萧千夜自嘲地苦笑道：“儿子的身体算什么？现在指不定有多少人盼着我快些死呢。他们既然这么想要这个皇位，朕干脆死了也好成全了他们！”
萧千夜想起之前的事情，心中不由地又是一堵，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看他神色，太后也只得是前朝的事情，只得叹了口气道：“前朝的事情母后也不懂。但是陛下，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将身子累垮了，这大夏江山可怎么办？”
太后点点头，“醒了就好，可有哪儿不舒服的？”
因为当初父王的死和许多事情，这两年他们母子的关系也颇有些尴尬，远不如曾经在太子府那般亲近。萧千夜有时候也觉得母亲不能体谅自己颇有些怨言，但是自己病了最担心自己的终究还是只有自己的母亲。
萧千夜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母亲疲惫而担忧的容颜。鼻子也忍不住一酸，“母后…”
当初南宫姝为了挤进越郡王府，险些将当时的越郡王妃气的小产。如今皇后有了儿子高高在上，她却落到如此地步也不知道心中又是什么滋味。
门外，还有一群打扮的光彩照人的女人交集的等着。但是无论是已经为萧千夜生下一子的朱妃还是这两年新封的妃子，却都是没有资格进去探望的。站在角落里的确实脸色苍白，神色憔悴的南宫姝。当初也不知道萧千夜是念旧情还是怎么的，终究没有让南宫姝跟着南宫家一起下狱。甚至还保留着皇妃的位份。只是一个没有孩子没有娘家的女子在深宫中能够过的什么日子，自然是能够想象的。
太后也并非看不出来皇后的心思，但是她依然对皇后很满意。做母亲的自然希望儿媳妇一心一意的为儿子，但是太后同样也是个女人，更明白一旦一个女人真的一心一意的痴恋丈夫，特别是这个女人还是皇后的时候是要出事的。自己当初在太子府不也是这么过的么？又何必再这种事情上苛责皇后？皇后已经做得够好了。
皇后陪着太后站在一边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萧千夜，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担忧，但是眼底却是一片平静。自从两年前那件事情过后，皇后便彻底对萧千夜冷了心了。原来萧千夜不是花心滥情，而是冷心绝情。连自己的亲娘都能够毫不犹豫地放弃，更何况是妻儿？太后这个做亲娘的会原谅儿子体谅儿子，但是已经做了娘的皇后为了自己的儿子却绝不会在信任这个丈夫。即便是这两年萧千夜并不留恋后宫，也没有特别宠爱那个妃子，算是给足了皇后面子。但是对于皇后而言，面上自然是欢欣，心中却已经是古井无波了。
太后道：“快去吧。皇帝这里有哀家和皇后。”
“微臣下去煎药。”太医道。
太后连连点头，心中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儿子这两年的努力她不是没看到，即便是当初因为一些事情对儿子心生了芥蒂，但是看到他这个模样也只剩下了心疼了。太后时不时都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儿子不是皇长孙，没当上皇帝，是不是现在的日子反倒要过得轻松些。
太医朝着太后拱手，恭敬地道：“太后娘娘请放心，陛下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所以才岔了气血。调养一些时候并不碍事，只是…陛下实在是有些操劳过度，还望娘娘好歹劝着陛下一些。万事也比不上陛下的龙体安康重要啊。”
皇帝年纪轻轻的在早朝上当场吐血，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整个朝堂顿时一片混乱。还是周襄韩敏几个连忙让人将萧千夜送回后宫宣太医，又安抚朝臣才稳定了下来。后宫里，太后皇后以及后宫嫔妃也是急成一团。等着太医离开了龙床太后方才开口问道：“太医，陛下的身体如何了？”

354、人心，燕王的郁闷
看到南宫墨等人到来，商戎淡定地抚平了衣角，朝着两人拱手道：“卫公子，郡主，失礼了。”
南宫墨看看趴在地上起不来的卫鸿飞，忍不住笑点头道：“商将军，这是怎么了？”
商戎道：“没什么，只是有些问题跟靖江郡王交流一下而已。”
南宫墨淡笑道：“没事就好，靖江郡王也没事吧？”南宫墨自然不会先要去替卫鸿飞讨回公道，事实上如果揍卫鸿飞一顿就能够让商戎同意归顺他们的话，就算商戎当着她的面把卫鸿飞揍个半死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说不定还会帮着递给棍子什么的。
卫鸿飞挣扎着坐起来，咬牙道：“本王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么？！”南宫墨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侧首吩咐旁边的侍卫，“将人带下去吧，好好看着。好歹是个郡王说不住朝廷愿意拿点什么东西来换他回去呢。在这之前，就别再让他跟人交流了。”在交流下去，说不准连小命都要没了。
卫鸿飞怒瞪着南宫墨和卫君陌两人，“卫君陌，你立刻放了本王！”
卫公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两个侍卫头皮一紧赶紧拽上卫鸿飞要走。卫鸿飞自然不肯，这些日子虽然没有被虐待刑讯，但是对卫鸿飞来说确实生不如死。这世间最轻蔑的态度莫过于无视，自从被抓住之后除了被俘的当场见过卫君陌以外，再往后卫鸿飞就是在俘虏营里跟着所有的俘虏一起度过的。没有任何优待也没有任何的苛责，仿佛他就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战俘一般。这样的待遇对卫鸿飞来说比直接让人折磨他还要让他感到难受。
被自己一直漠视厌恶的人无视的滋味绝对不好受，也让卫鸿飞感到十分的愤怒。
其实卫鸿飞的愤怒实在是毫无道理的，一方面他厌恶卫君陌的身份甚至想要否定他存在的意义恨不得世界上从来没有过卫君陌这个人。自然也从不认为和卫君陌之间有过什么父子之情。但是另一方当卫君陌如他所愿的漠视他将他当做路人一般看待的时候，他又感到无比的愤怒，仿佛卫君陌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般。这就是明显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在他心中，大约认为无论他怎么厌恶轻贱卫君陌，卫君陌都该对他恭恭敬敬言听计从。只可惜，卫公子从小到大就没有生出言听计从这个属性。对他的想法更是没有丝毫的兴趣。
“卫君陌，你这个混…唔…”一个侍卫眼疾手快的将一团东西塞进了卫鸿飞的嘴里，另一个人不着痕迹的在他腹部“轻轻”地拍了一下。刚刚才受到商戎殴打的腹部被这么一拍，卫鸿飞顿时就感到腹部一阵火烧火燎一般的疼痛和纠结。立刻弯下了腰哪里还叫得出来。两个侍卫在卫君陌还没有变色之际抄起卫鸿飞飞快地消失在了院子里。
这一系列动作，身为读书人的秦大公子看不懂，但是身为武将的商戎却看了个清清楚楚。军中整治人的手段多得是，卫鸿飞这样的只怕根本没有见识过。朝着南宫墨调了下眉，商戎道：“卫公子和郡主手下，果然能人辈出。”两个普普通通没名没姓的侍卫就能有这样利落的手段。方才他能够在两个人面前跟卫鸿飞“交流”显然也是人家默许的。
南宫墨笑道：“商将军过奖了。”
看到卫鸿飞出现在这里，商戎也知道鄂州的战况如何了。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朝着两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了。
看着商戎离去的背影，秦梓煦挑眉道：“郡主有什么打算？”
南宫墨不解的扬眉，秦梓煦道：“商戎，难道就这么放着不管？”其实秦梓煦并不十分能理解商戎这样的人和性格，商戎不会那么爽快的归顺他是想到了，但是现在这样每天优哉游哉的到处晃算是怎么回事？两不相帮？以商戎的能力若是这么想未免有些天真。
南宫墨倒是很能理解，笑道：“没什么，人又不是木偶，人心更是复杂。商将军慢慢总是会做出决定的。”商戎本事忠心耿耿一心报效朝廷的人，南宫墨敢断定若不是还有一个商念儿在，被南宫绪抓住之后肯定就已经自尽殉国了。而作为俘虏了他的人，商戎本该痛恨他们的，但是他们也其实并没有对商戎做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处处优待，商戎自然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更何况，他唯一的女儿还是她的二嫂，将来南宫晖必定是要跟着他们的。商戎就更不可能豁出一切去跟他们闹得鱼死网破了。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萧千夜的作为让商戎感到有些失望。如果是先帝在位，他们能不能收服商戎还真的不好说。
商戎是一个忠心的人，却不是一个愚忠的人，更不是一个为了愚忠连唯一的女儿的未来都不顾及的人。说到底，他也是这天下普普通通的人中的一个。那些为了一时义气或忠义宁愿家破人亡，甚至牵连亲友的人毕竟是传奇中的人物。
秦梓煦点头道：“郡主心中有数便好，有南宫少夫人在，想必商将军也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卫君陌回来之后，南宫墨果然轻松了许多。虽然每天依然要处理不少事情但是其中绝大多数都被卫君陌接过去了。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也有个人可以商量。因为北方的战事，朝廷果然将大量的兵马都调到了北方，鄂州的战事也十分顺利。如果不是他们手中实在没有兵马的话，南宫墨都忍不住想要建议卫君陌借机继续出兵再拿下几座城池来了。
南宫墨这边高兴了，幽州那边的燕王殿下却高兴不起来了。
书房里，燕王盯着跪倒在下面一身黑衣的男子沉声道：“把你的话给本王再说一遍！”
黑衣男子倒也不惧，恭敬地道：“启禀王爷，公子命属下护送大长公主和两位小主子前往辰州团聚。”
“混账！”燕王大怒，手中的茶杯砰然落地，“他才到那边几天就要接长平和两个孩子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有本事让他自己亲自来跟本王讲！”黑衣男子心中很是无奈，公子明明早就写信来跟王爷提过了啊，王爷为什么现在还这么生气？他却不知道，自从收到信燕王心里就憋着火呢，只可惜卫君陌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想要发火也找不到人。这时候他主动撞上来，不倒霉谁倒霉？
“公子和郡主事务繁忙，还请王爷见谅。两位小主子还不满周岁，公子和郡主离开许久也是十分想念，才想要接公主和两位小主子过去团聚。”虽然心中默默吐槽，黑衣男子还是一脸恭敬地认真解释着。
燕王冷哼一声，脸上依然是一片阴沉。
见燕王不松口，黑衣男子心中叹了口气，将卫君陌吩咐的话说了出来，“启禀王爷，公子说…他觉得比起辰州，其实幽州更加不安全。若是将公主和两位小主子留在幽州，只怕也是给王爷添乱，也让他和郡主放心不下。”
燕王凝眉，“哦？他是这么说的？”
黑衣男子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所说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公子说，不日朝廷必定会往北方增兵。若是一个不小心…”
燕王沉默不语，卫君陌的猜测确实是没错，事实上他已经收到朝廷往北方增兵的消息了。这原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事实上因为有卫君陌带着泰宁卫攻占辰州等地的事情，所以朝廷增兵的时间已经比他们预计的要晚一些了。
“你先下去，本王想想再说。”
黑衣男子也不再劝，公子所过王爷会同意的。这个…应该会吧？
燕王妃院里，燕王妃正含笑跟孙妍儿说话。孙妍儿坐在燕王妃下首圆滚滚的独自看上去有些吓人。临盆的日子已经很近了，不过孙妍儿这一胎养得很好，每日依然到燕王妃跟前来请安陪燕王妃说话。如今整个福利三位公子也自有她这一个儿媳妇在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和燕王妃到很是培养出来了一些婆媳之情。
看看孙妍儿的肚子，燕王妃就忍不住想到了萧千炽和萧千炜兄弟俩。陈氏已经被关了许久，但是想要再为萧千炽寻一个妻子却还要些时候才行，而萧千炜…想想那个自己一直不喜欢的善嘉郡主，燕王妃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没想到三个儿子中，最不用她操心的反倒是以为最小最不懂是的小儿子。
“母妃这是怎么了？”孙妍儿看看燕王妃，含笑问道。这些日子下来，孙妍儿面对燕王妃时也多了几分随意。
燕王妃叹气道：“还不是为了你大哥和二哥。”
孙妍儿点点头，浅笑道：“两位兄长都是聪慧出色的人物，母妃不必担心。”
“聪明出色？”燕王妃有些无奈地苦笑道：“炽儿我真是希望他能聪敏一些，至于炜儿，我倒是盼着他不要那么聪慧了。他要领兵出征我也随他，只是你说…他带着媳妇儿去干什么？”
孙妍儿想了想，道：“二嫂也是极有本事的，二哥看着表哥表嫂伉俪情深想必也是羡慕的。可惜我笨得很，却没这个本事能帮得了夫君。”
燕王妃拍拍她的手背道：“母妃瞧着你就是极好的。你那二嫂…要说她当真有无瑕那本事，我就不说什么了。但是，她有么？”
这话孙妍儿自然不能接，燕王妃也没想听小儿媳妇跟着自己一起骂次媳，只是凝眉道：“老二那媳妇，若是在后院里或是深宫中，我也赞她一句女中豪杰。但是她跟着跑到战场上去掺和什么？她是能排兵布阵还是能上马杀敌？”
孙妍儿正要说几句安慰燕王妃，却见燕王一脸怒气腾腾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连忙住了口想要起身行礼。燕王见她挺着个独自，挥了挥手道：“免了。”
燕王妃起身笑道：“王爷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炽儿惹你生气了？”
燕王怒气稍歇，轻哼一声没说话。燕王妃眼珠子一转，笑道：“难不成是君儿和无瑕来信说什么了？”她记得方才王爷是去书房见从辰州来的信使了。
燕王咬牙道：“那两个说要将长平和两个孩子接去辰州。”
燕王妃一怔，“怎么这样？辰州那边现在不是……”
燕王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正是这个，辰州那边天灾人祸不断，这个时候将人接过去做什么？难不成在幽州本王还能亏待了自己的妹妹和两个孩子不成？”燕王妃掩唇笑道：“自然不会，谁不知道王爷将两个孩子爱得跟眼珠子似得？”这却不是假话，燕王对两个小娃娃的疼爱绝对比自己的儿子孙女要好得多。只要得了空闲就会去长平公主院里走走，抱抱两个孩子。可怜萧家大公子每次看到自家父王一脸慈爱的抱着两个小宝宝的时候都忍不住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他敢拿自己的脑袋发誓，父王这辈子就没对别人这么和蔼可亲过。
“这么说…不送过去？”燕王有些迟疑地道。
燕王妃无奈，“王爷若是真打定了主意不送，也不会这么生气了吧？”还不是不想送走又不能不送，心里憋火才跑到她这里来发泄一通。
燕王轻哼一声，咬牙道：“当初就不该让那两个到那边去。”
燕王妃也重新坐了下来，叹息道：“君陌和无瑕都是有本事的，这才几个月就能打出这样的局面？王爷之前不也挺高兴的么？可怜两个孩子出生没多久爹娘就出门了，他们小两口想念孩子也是难免的。君陌既然让人来接，必然是已经岸安排好了王爷不必担心。若是果然想念了，让他们带回来瞧瞧也就是了。总不能一直都不让孩子见父母。没有爹娘在身边的孩子，就算咱们这些人照顾的再精细，在疼爱，也是可怜的。”
燕王神色微动，轻声叹了口气方才微微点头道：“王妃说得是。”
见他如此，燕王妃也松了口气。王爷平素从不乱发脾气，但是一旦脾气来了也不好处理。固然不会对着她发，但是弄得整个王府噤若寒蝉也不是什么好事。想了想，燕王妃笑道：“虽然两个孩子要走了，不过咱们府里今年却也喜事不断呢。妍儿这些日子也该生了，大夫说是个男孩儿。还有宫侧妃那里，年底也该生了吧。提前恭喜王爷了。”
说起宫筱蝶肚子里的孩子，燕王妃倒是没有什么酸涩的感觉。毕竟这府里出了自己生的三个儿子以外还有两个郡主呢。比起别的王妃，她的日子已经算是十分的轻松自在了。燕王虽然宠爱宫筱蝶，却也从没真正让她越过了自己去。这些日子下来，燕王妃渐渐的也回过味来了，一个想要逐鹿天下的人，怎么会被女色所惑？
燕王看了一眼孙妍儿，点了点头道：“本王过些日子也要出征了，应该…来得及给孙儿取名。筱蝶那里，你多照顾一些。”
燕王妃有些意外，“王爷要亲征？可是你的身体……”
燕王现在的身体不太好，燕王妃自然是知道的。也正是因为这个愿意，平素总是喜欢亲自领兵的燕王一直坐镇幽州。毕竟，一军统帅若是在战场上倒下了对战事的影响绝对比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要大得多。
燕王道：“无妨，有弦歌公子在，一时半刻我也出不了什么事。萧千夜大举增兵，只怕会派出几员老将出马，本王必须亲自坐镇。”
“但是，宫侧妃那里…”燕王妃凝眉道。宫筱蝶一直对她防备得很，仿佛一不小心她就要出手弄掉她的孩子似的。对此燕王妃嗤之以鼻，她怎会用这样不入流的手段？就算宫筱蝶真的生下一个儿子又怎么样？不过是庶子而已，她马上就要抱嫡孙了，还会在乎一个刚刚出生的庶子？她若是如此愚蠢，这些年也不会得到王爷如此的尊重和信任了。
燕王凝眉，想了想道：“无妨，我会跟她说的。本王信得过王妃。”
看着燕王平静无波的眼神，燕王妃心中更放心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温度，点头道：“既然王爷信任妾身，妾身自然会替王爷照顾好王府的。”
“辛苦王妃了。”
王妃笑道：“妾身分内之事，何谈辛苦？倒是王爷，永成的婚事，不能再拖了。”永城郡主的婚事定在十月，但是如果王爷不在…虽然永城郡主是庶女，却也是养在王妃身边的。燕王妃也从没打算苛待庶女，自然要跟燕王提一提。
燕王凝眉，想了想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不说本王，那小子如今不也在战场上么？你去跟永成说清楚，让她别担心。本王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女儿的。”
听他这么说，燕王妃点了点头。道理她也懂，只是这种事总要王爷亲自开口才好，“永成是个懂事的孩子，王爷放心便是。”
燕王满意地点头道：“那就好。”

355、义父义子
南宫墨沉吟了片刻，道
一看南宫墨的表情，商念儿也知道有戏。 爱玩爱看就来 问道：“要不，我回去跟父亲说说”
南宫墨有些惊讶，倒是没想到商念儿会这么想。事实上这件事情她之前也想过，不仅是给商峤找一个好出身也顺便断了跟黄家那边的关系，同样的商戎若是收了她徒弟做义子，总不能还跟他们对着干吧但是这事儿却必须商戎和商峤都同意才行，南宫墨自然不回去勉强商戎，强扭的瓜不甜，更不愿意去勉强商峤。
商念儿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不过是我自己瞎想罢了。我听喜欢阿峤这孩子的，方才突然想到咱们都是同姓也算是有缘，若是他愿意，我想认个弟弟呢。”其实，商念儿更想说的是让自己父亲认个义子，只是这种事情绝不是她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能决定的。但是商念儿越想越觉得十分不错，父亲膝下只有自己一个女儿，如果能够养个儿子也是十分不错的。将来父亲去世了至少有个人摔盆捧灵吧而商峤也能有个合适的身份，虽说有南宫墨护着但是商念儿也明白这年头出身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等到商峤出去，南宫墨方才道：“念儿是有什么话说”
商念儿忍不住笑道：“真是一个乖孩子。”商念儿对小小年纪却少年老成的商峤很有好感，这其中大约也有大家都是同姓的原因在其中。此时再看看眼前坐得笔直，一脸肃然的小孩，商念儿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朝南宫墨看了两眼。南宫墨自然看得出来她有话想说，便含笑打发商峤去书房念书去了。
南宫墨和商念儿对视一眼，忍不住齐声笑了起来。这几个月商峤长了些各自，但是比起同龄的孩子来说还是要矮不少，完全看不出来已经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了。如此郑重其事的许诺，倒是让人忍俊不禁。
商峤点头，郑重地道：“阿峤会做个好师兄的。”
商念儿坐在一边，含笑看着一来一往说这话的师徒俩，忍不住笑道：“公主和孩子这两天该到了吧看来阿峤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师兄。”对于南宫墨身为女子却收了商峤这个男孩子做徒弟的事情开始商念儿还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也就淡定了。南宫墨的武功能力，无论是哪方面教导商峤也足够一个孩子受益匪浅了。至于商峤长大以后会不会觉得拜一个女子为师是一种耻辱，商念儿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南宫墨和卫君陌看人的眼光。
商峤点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师弟和小师妹的。”
“不错。”南宫墨道。
“原来小师弟和小师妹叫安安和夭夭啊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夭夭么”
南宫墨含笑道：“自然可以，安安和夭夭还小，以后还要阿峤照顾呢。”
“师父，阿峤到时候可以抱抱师弟师妹么”商峤坐在一边，眼巴巴地望着南宫墨问道。他自从小到大只有一个妹妹，虽然家里姨娘也生个孩子但是商峤从来不认为那是自己的弟弟。如今妹妹和娘都不在了，但是他又有了师父。师父还有一双师弟师妹，商峤觉得自己又有亲人了。虽然他不太记得妹妹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了，但是却可以一直照顾师弟和师妹长大。
看着她整天忙碌着这些小事，商念儿和南宫晖也忍不住惊叹。这样的墨儿看起来跟他们刚到辰州的时候的模样变化也太大了。那时候每天看着南宫墨处理各种地方政务，娴熟自在挥洒自如，任谁都不会觉得她是一个闺中女子，凡是真有几分封疆大吏的风采。但是现在，看上去又真像是一个一心盼着儿女的母亲了。两人却不知道，星城郡主演技素来一流，卫君陌不在的时候她要独自一人支撑起数地的民生政务，自然不能太过的平易近人柔和温婉了。如今卫君陌回来了，她也乐的放手轻松自在。
自从派人去接长平公主和两个宝宝，南宫墨便天天注意着越州方向的动静，就连鄂州攻下来了的消息也不能提起她十分的注意力。横竖现在大多数事情都有卫君陌担着，南宫墨正好腾出心思来收拾长平公主和两个宝宝住的地方，顺便关注一行人走到什么地方了等等。
长平公主收到儿子的信自然也是万分欢喜，虽然说住在燕王府也没人敢亏待她对她不敬，但是到底不如跟自己儿子媳妇儿住在一起欢喜。可怜她一双宝贝孙子孙女，如今都半岁多了爹娘却一直不在身边。若是再大一些，岂不是以后见了面连自己亲爹娘都认不得了于是，长平公主也欢欢喜喜地命人收拾细软准备去辰州了。
燕王也没含糊，除了卫君陌派来的大批高手以外，大手一挥直接派遣了几十个王府侍卫和一千名亲兵护送。在幽州的地界自然还有各地驻军随时注意，除了幽州燕王也提前让人快马送信给宁王了。出了隰州的地界就是卫君陌的底盘了自然更不担心。因此倒也不会十分担忧长平公主一行人的安慰。
燕王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虽然不太高兴，但是一旦决定了做起来也是雷厉风行的。第二天整个燕王府就都知道长平公主要带着两位小公子小少爷去辰州了。这件事，燕王也没打算偷偷摸摸的做。如今这个时节，无论是燕王府对在金陵，还是萧千夜在幽州都是埋下了数不清的明里暗里的细作探子的。长平公主带着两个孩子上路是绝对瞒不住的，与其偷偷摸摸悄悄走再被人暗中追杀，还不如光明正大的派大队人马护送。

356、半路遇刺
坏了自家妹妹和妹夫的好事，南宫二公子十分羞涩接连两天都没敢出现在两人面前。当然这也不排除有他听说了院子里的侍卫们悲惨的命运的结果。倒是商戎那边商念儿带来了不错的消息，也不知道商念儿是怎么说动自家父亲的。竟然真的同意了收商峤为义子。南宫墨自然也不含糊，趁热打铁直接为两人办了认亲的仪式，南宫墨和卫君陌都是见证人。等到商戎喝完了商峤献上的茶，南宫墨清楚的看到了商念儿暗暗松了口气。
显然商戎如今的状态和情形商念儿也是知道的，所以才想方设法的想要让父亲多一些牵挂。如今既有女儿女婿在这里，又认了义子，商戎总会慢慢的不再想着朝廷的事情了吧？
有了商峤这个义子，商戎果然精神了许多。仿佛突然找到了事情做一般，每年将商峤拎到跟前教授他武功，偶尔还传授一点兵法启蒙什么的。有时候连南宫墨要找商峤都找不到人，不过看着一老一少一个教一个学都乐在其中，南宫墨高兴之余对这两人也放心了许多。
摇摇前行的马车里，长平公主低头看着躺在摇篮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显然很是精神的两个小宝宝，唇边露出了一丝慈爱的笑容。坐在长平公主跟前侍候的兰嬷嬷也忍不住笑道：“公主，你瞧小公子和小小姐多精神。”
长平公主不由莞尔一笑，跟着又忍不住轻声叹息，“这两个孩子也是苦命，寻常人家的孩子这么小怎么会跟着咱们这么奔波啊。”
见公主心疼孙儿孙女，兰嬷嬷连忙劝道：“两个小主子聪明着呢，知道要去见爹娘，这一路上也丝毫也不哭不闹，可见将来长大了都是有出息的。”仿佛听到有人在夸奖自己，摇篮里抱着浅红色襁褓的小夭夭咯咯的笑了起来。
旁边包着浅蓝色襁褓的安安听到妹妹的笑声，眨巴了一下小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长平公主附身抱起安安轻轻拍了拍，“小安安可是困了？祖母抱着你睡啊。这两个孩子，倒是夭夭看着比安安调皮一些。”刚出生的时候还好些，等到长大了一些就能够看得出来夭夭明显比安安好动一些。只要没事或者妹妹不哭不闹安安一整天都是安安静静的。反倒是夭夭总是喜欢有人逗着玩儿，哭哭笑笑好不热闹。
兰嬷嬷点头道：“姑娘家活波一些好。咱们大小姐和姑爷到都是文静的人。”
闻言长平公主忍不住一笑，兰嬷嬷藏在家中搭理内务不知道，君儿和无瑕两个确实不是跳脱好动的性子，但是这两个人若是闹起来却也要天翻地覆的了
马车抖了一下，长平公主连忙抱紧了安安。侍候在一边的知书鸣琴也连忙扶好了摇篮。
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路有些不平坦，公主和两位小主子可还好？”
长平公主道：“没事，到哪儿了？”
“回公主，明天中午大约就能出隰州了。到时候郡主和公子会派人到越州迎接公主的。”
长平公主点点头，“那就好。”
“五姐。”马车外面，十七王爷宁王殿下骑着马车过来，俯身解开了马车边上的窗帘道：“五皇姐，隰州那边有些急事儿要处理，我只怕不能送你出关了。”说来，这次宁王也算是给足了燕王府面子。自从车队进入隰州之后，宁王就带着王府亲卫一路亲自护送长平公主一行人。有宁王亲自护驾，自然没有人有胆子在隰州的地盘上做什么，一路上倒是走的十分顺当。
对此长平公主自然十分承情，点头笑道：“十七弟说得哪里话？该我谢谢你才是，这一路辛苦你了。横竖咱们明儿就出关了，你有事儿就快回去吧别耽误了。”长平公主跟这个皇弟实在是不熟，宁王出生的时候她都已经出嫁了，从小到达除了偶尔在宫宴上远远地加过，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人家放着偌大的王府不管，一路上专程护送他们当真是十分给面子了。
宁王脸上略带歉意，“边境上出了些事情，还请五姐见谅。”他既然答应了四哥护送长平公主，等闲也不会半途而废。既然要让人家承情自然就要做到全套，何况若是长平公主在隰州出了事，他很难说卫君陌那小子会不会找他麻烦。但是边关出事情确实刻不容缓，无论如何也耽误不得的。
长平公主笑道：“这是正事，快去吧。只剩下这点路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什么？”
“如此，小弟先告辞了。五姐保重。”
“十七弟保重。”
事情果然有些着急，宁王朝着长平公主一拱手之后便带着人提起缰绳飞快地朝着隰州城的方向奔去了。
长平公主一行人继续南下，第二天上午十分就已经到了距离越州边界不过三十里的地方。看看天色已经将近正午，事务前来请示长平公主，“公主，还有三十里便要出关了，公主不如先下来休息一番用了午膳再赶路？”
长平公主想了想，也点头答应了下来。一大早就赶路，不仅她和随行的人饿了，两个宝宝一路颠簸也有些难受了。扶着丫头的手下了车，旁边不远处已经有人在生活准备午膳了。一千多人的队伍驻扎在一片空地上，倒也颇为壮观。
长平公主挥挥手示意两个奶娘上车去喂两个孩子吃奶。兰嬷嬷带着知书和鸣琴守着两个孩子，长平公主便走到一边收拾出来的干净地方坐下来歇息了。
“哇哇…”刚坐下没一会儿，马车里就传来了宝宝的哭声。开始是一个孩子在哭，很快另一个也跟着加入了。哇哇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听得长平公主心疼不已，连忙放下手中的干粮朝着马车奔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
马车里，兰嬷嬷解开帘子探出头来，有些无奈地道：“回公主，也不知道怎么了，两个小主子突然就哭起来。”这一路上两个小宝宝不知道多乖巧，偏偏到了这快要靠近的越州的地方闹起来了。兰嬷嬷也仔细看了，两个奶娘都小心着呢，并没有让两个孩子不舒服啊。
“快让大夫来瞧瞧！”为了两个宝宝也是为了长平公主的身体，燕王专程派了两个可靠的大夫随行。原本是要弦歌公子亲自走一趟的，无奈燕王出征在即，身体的状况却让人有些担忧，弦歌公子也就只能暂时留下来了。
“是，公主。”
“等等，小心！”站在长平公主身边的侍卫统领突然开口道，同时一脚将想要奔去叫大夫过来的侍卫踢了出去。那侍卫被踢出去的瞬间，一支暗器破空而至定在了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前方。若不是被人一脚踹开，这枚暗器射中的只怕就是他这个人了。
“保护公主！保护两位小主子！”
原本还守在四周的侍卫立刻围了过来，片刻间便将马车和长平公主团团围住了。
“又是你们，宫驭宸还没死么？”看到围过来的黑衣人，侍卫统领冷声道。他同属紫霄殿二十八宿之一，武功虽然比不上星危却绝不比简秋阳和柳寒差。自然也知道自家公子郡主和水阁之间的恩怨。只是这个宫驭宸简直就像是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时不时就出来骚扰一番，简直是让人烦不胜烦。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毫不客气地回讽，“卫公子都没死，我们阁主怎么会死？留下两个孩子，放你们过去。”
侍卫统领冷笑一声，连回话都懒得回他。身边的侍卫也纷纷提高了警惕。
黑衣人也不在意，笑道：“你以为…对你们出手的人只有咱们么？”
“还有…萧千夜，宁王殿下是你们调走的？”侍卫统领脸色微变，沉声道。
“算你还不笨，只可惜，现在才想到却是晚了。动手，别伤了两个孩子。”
“是！”一众黑衣人齐声应道，纷纷朝着侍卫冲了过来。
“保护公主！”几个侍卫将长平公主挡在身后，剩下的侍卫都纷纷迎了上去。
无论是人数还是实力这些水阁的人其实并不占上风。但是那领头的黑衣人说得也没错，想要对他们出手的人并非只有水阁，很快又一群人出现在了周围。这些人同样都是身穿黑衣，但是跟水阁的人又截然不同，唯一相同的大约就是武功都十分不错。
长平公主站在马车边上，有些焦急地看着眼前乱臣一片的混战。浓浓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荡，让两个宝宝也更加不安起来。哭泣声虽然停了下来，却也时不时的呜咽着，听得长平公主心疼不已。
“公主，请上车，咱们先走。”身边的侍卫沉声道。
长平公主看了一眼战场，点了点头。
上了马车，很快马车便动了起来。长平公主从车帘边上看到混战的战场被马车很快地抛在了身后，至少有半数的侍卫也都扯了出来跟着马车一起走了。剩下的侍卫则留下来阻挡刺客。
马车不再像之前那般平缓的前进，而是飞快的奔驰起来。人坐在马车里也是十分颠簸，无奈只得将两个宝宝都抱起来抱在怀中。看着怀里的夭夭不舒服的小模样，长平公主心酸的有些想哭。
“没事，夭夭。很快就能见到爹娘了啊。”
夭夭一只嫩嫩的小手握住长平公主的一根手指，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倒是没哭。长平公主欣慰的松了口气，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马车一口气冲出了十来里地就只能无奈的停了下来。不用问发生了什么事情，长平公主已经听到了一支羽箭射中马车的声音。这次来的显然是朝廷的人。
“大长公主，请下车一见。”
犹豫了一下，长平公主将怀中的孩子递给旁边的知书方才起身出了马车。前方地道路果然已经被人截断了，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大群人手持兵器弓箭挡在前方。虽然他们都穿着寻常百姓的服饰，但是长平公主却能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宫中的内廷侍卫和军中的将士。
“来者何人？”长平公主沉声道。
为首的中年男子拱手道：“金陵十三卫副指挥使赵飞，见过大长公主。”
长平公主淡淡道：“既然是金陵十三卫，不在金陵在隰州干什么？”
赵飞恭敬地道：“臣奉命请公主和两位小公子小小姐回京。”
长平公主冷笑一声，“本宫若是不应呢。”
赵飞叹气，“公主何必为难微臣？既然如此，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主恕罪了。”说完，吩咐身边的人，“除了公主和两个孩子，格杀勿论！”
长平公主身边的侍卫尽皆冷笑，格杀勿论？若不是要保护公主和两位小主子，谁杀谁还不一定呢。金陵十三卫很了不得么？
眼前又是一片混战，长平公主面上冷静心中却是十分焦急。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若是这样下去，他们这些人耗也能被耗死在这三十多里的路上。
有弓箭手助攻，这次的情形却比之前还要危险。若不是担心射到长平公主和两个孩子，只怕那些弓箭直接往马车里射都要让他们手忙脚乱了。但是现在他们却不能再分兵护送长平公主往前走了，很明显对方就是要分开他们，前面定然还埋伏了不少人马。若是人手不够跑过去了才是将长平公主和两位小主子直接往人家手里送了。
对方的人马似乎越来越多，不仅是朝廷的兵马渐渐地又开始有水阁的人加入了。反倒是他们这边也显得越来越吃力了，一个士兵趁着空隙便朝着马车飞扑过来，不过很快就被身后的人一剑砍了。献血正巧溅到长平公主脚下，长平公主脸色白了白，强忍着没有出声。
几个水阁的高手见状，呼啸一声打出了一个暗号。纷纷弃开了身边的对手朝着马车这边扑了过来。这些人显然是得到了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抢到两个孩子。周围的侍卫立刻跟着扑了过去，一群人就在马车跟前厮杀成一团。
“小心！”长平公主惊呼一声，却见一个黑影飞快地掠来。一剑挥开了身边的侍卫抬手便朝着马车里面抓去。
“找死！”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那黑影探出去的手还没碰到马车就立刻收了回来。下一刻一道凌厉的剑光落下，黑衣人飞身退了几步盯着来人冷声道：“星危。”
来着一身黑衣，却是一头诡异的灰发。面容冷肃手持长剑不是星危是谁？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我就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卫君陌怎么可能不派你来，原来是躲起来了。”星危从前虽然名声不显，但是轮武功却实打实是紫霄殿卫君陌之下第一人。就算是当时挂着紫霄殿殿主的蔺长风比起他来也稍有不如。护送长平公主和两个孩子的任务，不让星危来简直是奇怪。
星危仗剑站在马车边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抬起手臂，手中的长剑直指对面的黑衣男子。
“带着你的人，滚。”
“哈。”黑衣人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你觉得…就凭你能击退这么多人么？卫君陌亲自来说不定还有几分把握。”
星危不说话，但是另一个声音却响了起来，“他不能，你看老夫能不能？既然不想走，那就别走了。”一道蓝色的声音飘然落在了马车顶上，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冷眼看着眼前的一片混战，神色漠然。
“是你。”黑衣人眼神微变。
“闻人先生？”长平公主却是大喜，虽然她没有见过这位先生出手却听说过不少。听说当初君儿和无瑕大婚，两个人联手都没能打得过这位先生，可见对方武功高强。
闻人师叔冷眼俯视着眼前的人，“老夫一直没有找到姓宫的那小子，不如…你来告诉老夫？”
黑衣人警惕地退了几步，闻人师叔冷笑一声道：“我说了，既然不想走那就都别走了。”一道剑光破空而出，划出一道绚丽的光芒。黑衣人眼神一缩飞快地往后退去。可惜他再快也快不过对手的剑，下一刻原本还在马车上的人已经到了他跟前，剑尖距离他也不过两尺远了。他心中一颤，一把抓过身边的一个士兵挡在了身前，然后飞快地转身朝外面奔去。
师叔冷笑一声，剑锋刺穿了跟前的士兵，随手抽出一道剑气挥出，再次带起一道血光和一声惨叫。
局面的变化只在转瞬之间，有了师叔和星危两人的加入，原本还有些劣势的己方立刻便扭转了局面。师叔带给人的精神压迫显然更大于肉体伤害。只看他所到之处敌人纷纷道理比用刀割麦子还要整齐有序，就让人忍不住感到胆寒。这样的差距之下，还有多少人能骨气勇气跟他对战？
眼看着事不可为，那金陵十三卫指挥使只得气急败坏的下令撤退。这次却是他们轻敌了，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有这样的高手。这样的武功比起传说中的卫公子只怕是只高不低。难怪卫公子和燕王放心让长平公主和两个孩子上路呢。同时，赵飞心中也闪过一丝怒火：他们又被人利用了！那个人不可能不知道对方有这样的高手，却半点也没有透露给他们！

357、阖家团聚
商念儿被这毫无顾忌的兄妹俩说得羞红了脸，暗地里伸手狠狠地捏了南宫晖一把。南宫晖原本还笑着的脸顿时纠结成一团，“嘶……”
南宫晖摸摸脑袋哈哈一笑，“我也想啊，不过孩子的事情还是要顺其自然才是。”
南宫墨只当二哥羡慕，“二哥想要的话，赶紧跟念儿生两个便是了。”
南宫晖羡慕地看着妹妹和妹夫，“大哥说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我还不信，现在一看果然是…若不是襁褓不一样还真是分不出哪个是女娃哪个是男娃。”虽然双胞胎不算十分罕见，但是真的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却不多见。不过…看看南宫墨夫妻俩，再看看两个外甥外甥女，南宫晖突然对小外甥将来的长相有点担忧了。总觉得…会是比这两个大的更妖孽的长相啊。他家墨儿长得就算是绝色佳人了，但是他恍惚记得墨儿小时候应该也没这么精致可爱…吧？
两个小宝宝感情果然十分不错，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可惜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原本还在跟卫公子无声胜有声的安安立刻扭过小脑袋，呀呀地叫了两声。夭夭在南宫墨怀里扭动着小身子咿咿呀呀的回应哥哥，南宫墨含笑走到卫君陌身边，让两只小的继续亲密接触。
“咯咯…”香香的娘亲亲的好舒服，夭夭欢乐地朝着哥哥的方向挥舞小手。
南宫墨上前抱过女儿，在她脑门上印上一个吻，“夭夭真乖，越长越漂亮了。”
“啊啊…”看到娘亲，夭夭更加高兴起来了。
“我就没见她不笑的时候。”
南宫晖不以为然，“那可不一定，夭夭聪明着呢，她还对我笑。”
南宫墨一头黑线，“孩子还不满一个月，哪儿听得懂你们的话？”
“夭夭别理他们，我是舅妈，是舅妈抱着你哦。”
“夭夭，叫舅舅。我是二舅舅。”
商峤蹲在一边，小心的拉拉夭夭的小手，“小师妹，我是师兄哦。”
另一边就热闹多了，商念儿小心翼翼地抱着夭夭坐在椅子里，周围早围了一圈人。夭夭显然也不是认生的性子，身边人越多仿佛越是精神，坐在商念儿怀里兴奋的挥舞着小手，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卫君陌此时手里的娃娃已经换成了安安，跟妹妹不同小安安十分的安静睁着大眼睛平静的跟他爹对视。卫公子也不着急，同样低着头平静地看着怀里的儿子，父子俩当真是相对无语。
府中曲怜星等人早就准备好了院落，将长平公主等人迎入府中先请去沐浴更衣休息一番再来说话。近半个月的旅程，在加上前些天受到的惊吓，长平公主也着实累了，将两个宝宝托付给南宫墨两人便去休息去了。南宫墨又亲自将人送回了才转身回到大厅，大厅里一群人正围着两个…一个宝宝七嘴八舌的哄着呢。卫公子手里的自然没人敢跟他抢。
南宫晖和商念儿等人也跟着上前见了礼，一群人才浩浩荡荡地回了城中的府衙。
师叔跟着也跟了见面礼，倒是难得的赞了一句，“根骨不错。”对南宫墨收的徒弟算是满意，显然这个徒弟是要学武功而不是学医术的。
长平公主点点头，将一块极好的暖玉给了商峤做见面礼。
南宫墨笑道：“既然母亲这么说，就听母亲的吧。母亲，阿峤是商戎将军的义子。”
商峤有些小小的羞涩，忍不住抬头去看南宫墨。公主是什么他自然知道，眼前的女子看上去仿佛才三十出头的模样，端庄和蔼，气质清贵。跟他记忆中自己家那个刻薄的祖母和别人家那些或慈爱或严厉的却都有些苍老的祖母却是完全不同的。甚至看起来比他娘亲生前还要年轻一些。
商峤乖巧的上前行礼，长平公主有了孙儿孙女之后更加喜欢小孩子了，商峤长得俊俏又乖巧，自然更是喜欢的不得了。含笑将他拉了起来，道：“叫什么公主，跟安安和夭夭一样，叫祖母就是了。”
南宫墨含笑点头，将商峤往跟前推了推，道：“见过公主和太师叔。”
“这是你收的徒弟？”师叔看看商峤，挑眉道。
在瞥了一眼旁边，那是小师妹。可惜…师丈正在和小师妹交流感情，不给他看。商峤有些哀怨地瞥了那边一样，却得到卫公子一个冷眼扫射只得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
商峤眨眨眼睛，伸出小手轻轻握住小宝宝的小手，“小师弟好可爱。”
“师父，这是小师弟和小师妹吗？”。商峤踮起脚想要看看小宝宝，奈何抬爱了一点，只能看到小宝宝的脑袋。南宫墨莞尔一笑，将手中的抱抱偏了一些给他看，“这是小师弟。”
南宫墨叹气：师兄，师妹对不住你了。
见她这副模样，师叔也不等她说话，道：“既然知道错了，就罢了。你师兄是个不孝顺的，你可别跟他学。”
“啊什么？”师叔斜了她一眼，道：“我和你师父老了，难道你还不肯奉养我们了？老人跟着晚辈住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你既然忙着，我们跟过来也是一样的。”南宫墨苦笑，她哪里是不愿意师父和师叔过来，别人求还求不来呢。只是辰州这几年无论如何条件也比不上翠微山的，她只是不希望师父和师叔太辛苦了罢了。更何况，她哪里不知道师叔虽然这样说，其实是不放心她和两个孩子罢了。有师父和师叔两个人保驾护航，谁也别想伤到两个小宝宝。
“啊？”
师叔脸色稍缓，道：“他在打理他那些药材，过些日子过来。”
“师叔。”看到闻人师叔从马车后面走出来，两人也连忙见礼。师叔轻哼一声，淡淡挑眉道：“还记得老夫这个师叔啊。”南宫墨笑道：“这次多亏了师叔，母亲和两个孩子才能安然到辰州，辛苦师叔了。呃…师父没来么？”师兄如今为了燕王的病忙着时不时到处跑去找药材，师叔又不在，师父一个人在家真的没问题么？
长平公主笑道：“我辛苦什么，倒是多亏了闻人先生和那些护卫。看到你们平平安安，我就放心了。”
“母亲一路辛苦了。”卫君陌轻声道。
长平公主被人从车上扶着下来，见此情形也忍不住笑了，“你们父女母子倒是亲近，可见果真是血脉亲缘。”
小夭夭显然比哥哥的精神好，在父亲怀里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伸手去抓他俊美的容颜。卫公子抬手轻轻握住了女儿的小手，小夭夭撇撇小嘴也不生气，对着卫君陌咿咿呀呀的说着大人听不懂的语言。
“母亲。”卫君陌站在马车跟前，朝着从里面出来的长平公主行礼。长平公主看到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安心，伸出手道：“抱着。”长平公主手中还抱着孩子呢。卫君陌楞了一下，才有些僵硬的伸手接过了孩子。虽然卫公子会抱孩子，但是将近大半年没见还是感到有些手生的。不过小宝宝到了怀里之后很快就调整了状态，就连冷峻的容颜也仿佛温和了几分。
南宫晖伸长了脖子去看他怀里的小宝宝，只是怎么也不敢说要抱一抱。那么软软的一团…真的能抱么？南宫晖有些懊恼，这些日子怎么不先找别人家的孩子抱抱看呢？却不想想，不熟悉的人家谁肯将自己的孩子给他抱？
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南宫墨抱着安安先一步下车立刻就被人围住了。
夭夭挥舞着小胳膊啊啊的叫起来，长平公主一乐，也跟着抱起了小孙女，“乖夭夭，祖母抱你呢，咱们去见见爹爹。”
“快来抱抱孩子，两个孩子都还记得娘亲呢。”长平公主伸手抱起安安放进南宫墨怀里。这么小的孩子自然不可能真的还记得人，不过小宝宝显然很喜欢母亲的味道。躺在南宫墨怀里小嘴裂开小嘴笑得十分开心。
长平公主含笑拍了拍她的背心，笑道：“好不容易一家团聚，哭什么呢？”南宫墨有些赫然，她自然不是爱伤感落泪的人，只是对两个孩子确实着实的愧疚。孩子生下来不到两个月就将宝宝丢下的父母，也不多见吧。
“咯咯…”
“咦咦…啊啊…”
“夭夭，安安。我是娘亲呢。”
一滴泪珠忍不住从南宫墨的眼角花划落了下来。
南宫墨心中一松，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小宝宝显然对突然出现在跟前的人十分好奇，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母子天性却又让他们本能的觉得十分高兴。于是一个人抓着南宫墨的手指，一个人自己挥舞着小胳膊，咿咿呀呀的笑着。
小宝宝伸出小手，紧紧地拽住了她的手指，裂开小嘴笑了起来。
“安安，夭夭。”坐在摇篮边上，南宫墨忍不住伸出两只手轻抚两个宝宝的小脸，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敢伸手去抱他们。
南宫墨的目光落到摇篮里的两个宝宝身上，不知怎么的鼻子有些发酸，眼眶也有些热热的感觉了。这几个月长平公主和燕王府将两个孩子照顾的极好，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宝宝白白嫩嫩，可爱的不得了。比起他们临走的时候，两个小宝宝长大了不少。相貌看上去也更加的精致可爱起来了。看着两个小家伙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自己的模样，南宫墨只觉得整颗心的变得软软的了。
南宫墨笑道：“就快到了，君陌他们在前面等着。”
“母亲。”南宫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长平公主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到一个人影从外面掠了进来。长平公主不由惊讶，“无瑕，你怎么……”马车还没停下，应该还没到呢。
马车里，长平公主脸上也带着满满的欢喜，这一路行来走了小半个月，总算是平安到达辰州了。
已经正午时分，才终于看到几辆马车在队伍的护送下朝着这边缓缓行来。南宫墨脸上绽出一丝明艳的笑容，直接施展轻功朝着那边掠过去。
上午，辰州北门外面南宫墨等人便已经早早的等着了。收到消息说长平公主一行人快到了，南宫墨等不及提前大半个时辰便拉着卫君陌出城来了。听到消息，商峤自然也跟着师父一起来迎接小师弟和小师妹了。然后南宫晖商念儿也等不及要来，于是稀稀拉拉倒是来了一大串人。
“至于萧千夜那边，我会送他一份大礼。”卫君陌轻声道，却能隐约听出那声音里的寒意。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很快就明白卫君陌的意思了。让人恐惧的其实不是被害，而是时刻等待着被害的过程。最普通的堕胎药自然瞒不过水阁的高手的眼睛，但是如果一日三餐饭菜里雷打不动的出现药物，只怕谁的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吧？宫驭宸总是喜欢在暗地里做手脚？除非他自己有本事将所有的尾巴都藏得干干净净不被人抓住。或许宫筱蝶算不得他最重要的棋子，但是如果他的棋子一个两个接连不断的倒霉，他的棋还能下的下去么？
卫君陌道：“原本就没打算动她的孩子。”
“给宫筱蝶？她身边应该有精通医术的人才是。”宫驭宸既然敢将宫筱蝶放在燕王身边还让她有了孩子，这个孩子显然也不是随随便便有的。而且在宫筱蝶在幽州既没有靠山又没有亲人，孩子居然还一直都好好的，很显然身边是有能人的。
卫君陌淡然道：“没什么，最普通的堕胎药。”
南宫墨有些好奇，“你给他的什么药？”
两个黑衣男子也不问为什么，接住药瓶拱了拱手便无声的消失在了门口。
卫公子随手抛出一个精巧的小瓷瓶，淡淡道：“让人把这个放进宫筱蝶的饭菜里。一日三餐不可断绝，药用完了就去问弦歌拿。”
卫君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两个黑衣男子出现在门口，“公子。”
卫君陌倒不是十分担心，“就算他真的抓到了安安和夭夭，也不会伤他们的。更何况，他躲在暗地里，却不是他身边所有人都能够躲在暗地里。”说白了宫驭宸跟他们没仇没怨，绝不可能单单是为了出一口气甘冒大险来杀两个孩子。如果两个孩子真的不慎落到了宫驭宸手里，他只会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养着，再想法跟他们谈条件。但是…
南宫墨轻哼一声，道：“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他整天躲在暗地里谁知道什么时候又弄出什么花招来了？咱们就算再小心，总有疏忽的时候。”
“无瑕。”卫君陌上前，拉起她的手掰开，将手中断裂的狼毫笔拿到一边。幸好并没有伤到手，卫公子冷峻的神色方才缓了缓，“别生气，有师叔在，母亲和两个孩子都没事。”有宫驭宸这么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在，卫君陌岂会不做万全的准备。正是因为有师叔在他才没有亲自过去接人，否则除非他自己亲自回去，如果不行他宁愿母亲和两个孩子留在幽州。
“宫驭宸！又是他！”
长平公主一行人遇刺的消息自然第一时间传到了辰州，即便是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消息南宫墨还是忍不住勃然大怒。当场捏断了手中的狼毫笔。
吩咐完，师叔低头怜爱的抬手轻抚着小宝宝娇嫩的小脸，道：“耽搁了不少时间，上路吧。”
送给宁王，等到宁王知道自己被骗了，到时候有这些人好受的。至于他还能不能从宁王手里脱身顺利的回去见宫驭宸就不是他们的事情了。
“是，先生。”
师叔淡淡道：“废了武功，送给宁王吧。”
“闻人先生，这人如何处置？”侍卫统领上前来，恭声请示道。
可惜，他伤的实在是太重了。刚刚才想要起身就被人一脚踢出去好几步远。
“你！”黑衣男子大怒，宫御辰在他们水阁的人心中无异于神祗一般的存在，这人竟敢出言轻侮，就算是绝代高手他也想要跟他拼命。
师叔冷哼一声，道：“回去帮我给那个姓宫的小子带句话，再敢打两个孩子的主意他最好这辈子都当缩头乌龟躲在地底下不出来，否则…老夫将他剁碎了喂狗！”
黑衣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很快便又收敛了起来，“你若是想要让我出卖阁主的话，那是妄想。”
师叔抱着夭夭，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道：“放心，我不杀你。”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黑衣男子咬牙道。
师叔倒是没有说大话，朝廷的人不论，水阁的人却当真是一个也没有跑了。剩下最后一个还喘着气儿的黑衣人很快也被侍卫拎了过来，正是那领头的黑衣男子。他之前被师叔一剑砍断了一只手臂，幸好师叔素来不爱补刀，见他躲过了倒也没有继续再来一剑所以才留下了一条命。
奶娘将两个宝宝抱了出来，两个小宝宝都刚刚哭过的眼睛还水汪汪红彤彤的，长平公主和师叔连忙一人接过一个抱在怀里。师叔看看手里的小夭夭乖巧无辜的模样，和红红的大眼睛，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杀意。
师叔摇摇头，问道：“两个孩子没事吧？”
眼看着敌人如潮水般退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长平公主上前道：“幸好有闻人先生在，不然这次真是……”

358、卫公子的报复
闻言，朱初瑜顿时面如死灰。
燕王抬手，阻止了他想要说的话，“此时本王自有打算，你们就不用在操心了。至于你媳妇儿…女子若是做不到大局为重的话，还是安分守己一些的好。你三弟妹刚刚有了孩子，你母妃在府中想必也忙不过来，将她送回去给你母妃帮忙吧。”
萧千炜心中一颤，哪里还听不出来燕王的不悦。连忙道：“儿臣不敢，儿臣…年纪尚轻只怕无法主持大局，还请父王明鉴。儿臣只是……”
“哦？”燕王声音越发的淡漠，“本王派你去如何？”
萧千炜垂眸道：“人选自然是由父王决定，辰州与幽州相隔千里，只怕还要劳烦表哥和表嫂亲自回来一趟。至于辰州的事务…父王派个可信之人暂代一点时间便是。”
“派谁去查？如何查？查君陌还是连着无瑕一起查？查证期间，耽误了正事如何处置？”燕王淡然问道。
萧千炜楞了一下，沉吟了片刻方才道：“回禀父王，儿臣认为…初瑜说得并没有错，一来可以让侧妃安心，二来也是为了还表哥一个公道。”
“本王在问萧千炜！”燕王厉声道。朱初瑜脸上一白，心中暗暗懊悔自己太过心急了。
“父王，儿媳……”
“够了！”燕王脸色微沉，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儿媳沉声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父王，初瑜也是一片好心，弦歌公子只怕是误会了。请父王明鉴。”萧千炜也跟着跪下道。无论朱初瑜做什么说什么，只要他们还是夫妻他就必须为朱初瑜的言行负一定的责任。何况，朱初瑜此时说得也未尝不是他心中所想的。
“你！”朱初瑜气得脸色通红，连忙转身面向燕王往地上一跪，“父王，儿媳绝无此意。请父王明鉴！”
弦歌公子冷笑道：“本公子只是讨厌拐弯抹角的人而已。你直说看卫君陌和我家小师妹眼红，想要将他们赶出辰州取而代之，本公子还赞你一句女中豪杰。”
朱初瑜笑容有些僵硬，“弦歌公子这是强词夺理？”她不知道弦歌公子给的是什么，但是他既然敢拿出来自然有把握寻常大夫是查不出什么来的。毕竟，弦歌公子医仙的名声也不是白叫的。只是燕王对弦歌十分礼遇，因此即便是生气她也不敢太过放肆。
弦歌淡然道：“想要让她安心很容易。”弦歌公子随手将一个药瓶扔到朱初瑜面前，道：“将这个送回去，幽州城里的大夫能查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就可以去查卫君陌和墨儿。不然的话，还是别浪费时间了。想要她的命，用不着这么麻烦。”
朱初瑜并不动怒，只是含笑道：“我只是认为，即便是我们都认为与表哥表嫂无关，但是既然侧妃坚持这么认为何不直接用证据说话，也好让侧妃安心。”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弦歌公子嗤笑一声，道：“善嘉郡主就直接说要查卫君陌不就行了，拐弯抹角浪费时间。”
朱初瑜道：“对方既然能接二连三的在侧妃的饭菜中下药，将侧妃吓得近乎崩溃，却让人丝毫抓不住把柄，想必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虽然咱们都相信此事绝非表哥所为，但是如果侧妃一直不信，只怕不利于安胎。更何况…下药的人，总要抓住才是。这次下的只是最普通能够被人认出来的药，谁知道下一次对方会不会……”
“何处不妥？”燕王问道。
朱初瑜心中微沉，面上却是丝毫不变，依旧带着恭谨的微笑，“儿媳认为…此事只怕不妥。”
燕王眼神微冷，神色淡漠地看着朱初瑜，“你想说什么？”
“父王。”坐在萧千炜身边的朱初瑜开口道。
燕王不以为然，淡然道：“妇人胡言，不足为信。本王已经传信给王妃善嘉照料了。听说怀孕的女子总是喜欢胡思乱想，向来是侧妃第一次做母亲心中不安罢了。”
念远叹气，“若是如此，侧妃何以断定是卫公子所为？须知，卫公子离开幽州已经有数月之久了。”
燕王淡然道：“并无证据。”
念远剑眉微锁，思索了良久方才问道：“王爷，不知宫侧妃这么说是她的猜测，还是有什么证据？”
弦歌公子轻蔑地哼了一声，根本懒得发表意见。
坐在一边的萧千炯也点头附和道：“就是啊，父王。而且表哥要对付宫侧妃，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表嫂随便出手一下也能让她死的无声无息吧？这分明就是陷害！更何况，表哥跟宫侧妃无冤无仇的，害他做什么啊？”
听到燕王唤自己名字，萧千炜立刻回过神来，恭敬地道：“这只怕是个误会，表哥远在辰州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千炜？”
到了这个时候，父王依然称呼表哥为君儿，可见并没有相信宫侧妃的话，甚至连怀疑都没有怀疑。萧千炜心中不由的一寒，难道在父王心中，自己还没出生的亲生儿女也比不上卫君陌这个外甥么？
燕王拿起手中的两份信笺看了看，道：“本王刚刚收到王妃的信，说是最近府中宫侧妃那里有人连番下药，只是找不到凶手。不过…宫侧妃却来信，一口要定是君儿所为，此事你们怎么看？”
燕王将他们照过来，自然不会只是为了萧千炯做爹了这件事。萧千炜和朱初瑜坐了下来，方才问道：“不知父王招孩儿过来，所为何事？”
“都坐下吧。”燕王点点头，淡淡道。
刚刚得了孙儿，燕王的心情似乎也不错，看到朱初瑜跟着萧千炜进来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燕王素来不喜朱初瑜，更不喜她贸然出现在大帐里，原本朱初瑜也是紧守本分的，只是自觉今天的事情事关重大，所以才跟了过来。
“哦？那真是恭喜三弟了。”萧千炜笑道，眼神却微黯了一些。他们三兄弟，大哥膝下已经有一女，如今世子妃等于是废了没有嫡子也是理所当然。三弟妹一举生下男孩儿，却成了燕王府的嫡长孙，反倒是自己…同时进门，三弟妹孩子都已经落地了，朱初瑜却还没有丝毫的动静。
弦歌公子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道：“三公子刚刚喜得贵子，能不高兴？”
萧千炜挑眉，“有什么好事，三弟这么高兴？”
萧千炜和朱初瑜夫妻二人来到燕王的大帐中，却看到早已经等候在那里的萧千炯弦歌和念远了。萧千炯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朝着萧千炜咧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二哥，二嫂，你们来了。”
两人话还没说完，外面便传来了侍卫的声音，“二公子，王爷有请。”
朱初瑜浅笑道：“这个时候父王应该也收到母妃和宫侧妃的消息了，且看父王如何处置吧。”
“此事，你看该如何处理？”萧千炜问道。
朱初瑜说得这些，萧千炜何尝没有想过？在权势面前有些时候连亲生父子兄弟都靠不住，更何况是外甥。但是父王对表哥的信任和看重却是他们三兄弟加起来都没有的。几十万大军，偌大的一片地方说给就给，就像是丝毫不用考虑后果一般。难道父王就当真那么相信，表哥会一点野心都没有吗？
萧千炜摇摇头，强笑道：“为夫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
朱初瑜越说，萧千炜脸色便越沉。见她如此，朱初瑜也觉得说的差不多了便也识趣的住了口，只是轻声道：“妾身心中忧虑，若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还望夫君见谅。”
萧千炜皱眉，却没有说话。朱初瑜继续道：“卫公子确实是天纵英才，这才短短数月就将黎江南北数州握在了掌中。而且，卫公子行事素爱自专，许多时候甚至连父王都是时候才知道的。父王一直纵容也不说什么，若是换了夫君大哥和三弟，只怕早就被打的爬不起来了罢？如今卫公子因为一点不知名的原因就敢对父王的子嗣动手，谁敢说将来会不会再做出什么事情来？如今卫公子独霸辰州等地，拥兵自重指日可待，现在父王还能够压得住他，若是将来连父王都压不住他了……”
“既然夫君这么说，妾身便直说了。”朱初瑜轻声道：“夫君不觉得，父王对卫公子实在是太过放纵了么？”
朱初瑜叹了口气，望着萧千炜欲言又止。萧千炜道：“这里只有你我夫妻，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了。”
“担心我？”萧千炜挑眉，就算是表哥对宫侧妃下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朱初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带着几分委屈，“我也是担心夫君，一时着急才没有说清楚的，怎么怪得了夫君。”
看着朱初瑜面带忧虑的模样，萧千炜心中一软，“是我太着急，误会你了。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朱初瑜眼神微闪，却很快就掩饰了过去，笑道：“怎么会，都是我十分信任的心腹。何况…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的，除了卫公子还能有谁？”萧千炜低眉一想，也是。若是母妃或者别的那个侧妃侍妾动手，绝不会手下留情还让她发现了。更重要的是，发现了之后还继续接连不断的下药，看上去不像是真的要打掉宫筱蝶的孩子倒像是恶作剧一般。但是…如果真的是表哥的话，表哥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之前表嫂跟宫侧妃有些冲突，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表哥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派人跑回来吓宫筱蝶？
萧千炜皱眉，沉吟了片刻发现不对，“就算真有人对宫侧妃下药，又怎么肯定是表哥所为？给你传消息的人有没有问题。”
朱初瑜面带忧愁，点了点头道：“刚刚收到府中传来的消息，确是如此说得。”
幽州卫军中一处帐子里，萧千炜放下了送到唇边的茶杯，有些惊讶地看着坐在自己跟前的朱初瑜道。
“表哥对宫侧妃下药？”
“是，阁主。”黑衣人点点头，恭敬地应道。
宫驭宸淡然道：“如果卫君陌没打算毒死宫筱蝶，朱初瑜有多少手段能够成功？”
黑衣人有些惊讶，“阁主是打算…让朱初瑜将此事泄露给燕王？万一朱初瑜从中作梗…”朱初瑜的不是个甘于平凡的女热，相较而言宫筱蝶肚子里的孩子对萧家三个公子的威胁要更大一些，和卫君陌反倒是没什么关系。
宫驭宸冷笑一声，道：“卫君陌以为…本座拿他没法子了么？派人将卫君陌对宫筱蝶下毒的事情通知朱初瑜，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那阁主，咱们现在如何是好？”黑衣男子问道，“宫小姐那边……”
宫驭宸轻哼一声道：“试探罢了，卫君陌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些。”自从娶了南宫墨以后，卫君陌当真可谓是时来运转了。不仅有弦歌那个碍事的家伙帮他，甚至还引出了那样的绝代高手。有那么一个绝代高手在，他不得不将自己隐藏的更深。这样做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无论是卫君陌还是南宫墨都找不到他，坏处是…他也无法在再向从前那样自由来去，许多事情也就变得非常的不方便。毕竟，有很多事情还是必须他亲自去处理才好的，吩咐属下去办，许多时候效果都总是那么不进入人意。
“阁主……”黑衣人看看宫驭宸，有些犹豫地道。
宫驭宸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看来这次，又不成了。”
侍立在跟前的黑衣人低头，恭敬地道：“回阁主，宫一还没有消息，他带去的人…也没有消息。”
宫驭宸收到燕王府传来的消息的时候冷笑了一声，“卫君陌这次倒是有点意思。宫一还没回来？”
孕妇的情绪本来就不稳定，见她如此那丫头也只得叹了口气退了出去。这样下去绝对不行的，还是必须禀告阁主才行啊。
“出去！都出去！”宫筱蝶有些奔溃地尖叫道，“你们都想要害我！宫驭宸他为什么要害我，他害得我还不够惨么？！滚出去！”
丫头摇摇头，没有说话。阁主做了什么这些事情自然不能告诉宫筱蝶。
宫筱蝶哪里还能听得进去，“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宫筱蝶不相信，无缘无故的过了好几个月了卫君陌才想起来吓唬她一次。
“小姐，王爷已经去军中了。你现在根本经不起旅途颠簸。”丫头安抚道：“不用怕，不会有事的。卫君陌只是想要吓唬你而已。您怀的毕竟是燕王的孩子，卫公子不可能完全不顾忌燕王的。”
卫公子哪里是要针对你，分明是要针对阁主啊。
宫筱蝶脸色一白，“他为什么要针对我？我什么都没有做！不，我要去找王爷，现在就去！”
丫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卫公子。”
“那…那是谁？”
那丫头叹了口气，“小姐，我们的人这些天一直监视着王妃，王妃院子里根本没有动静。而且，这样的事情王妃只怕…还没本事做得出来。”燕王妃若是暗地里下药还有可能，这样光明正大的明显是想要吓唬宫筱蝶的事情燕王妃绝不会做。因为无论有没有证据，出了这种事情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燕王妃。
“我不要！”宫筱蝶伸手将眼前的粥打翻了，这几天的事情实在是已经让她紧绷到极限了。就连水都只敢喝经过检验的白开水，“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找王爷，我要找大哥！一定是王妃，一定是她想要害我的孩子！”宫筱蝶抓住丫头的手道。
丫头将一碗粥送到宫筱蝶面前，“小姐快用一些吧，对方显然是就是想要吓唬咱们，小姐千万别上当，腹中的孩子重要。”
在蝶园里，居然有人能够在她们眼皮子底下下药，实在无法不让她们感到担忧。
开始他们还以为燕王妃或者府里的哪个侧妃侍妾终于忍不住对他们动手了。但是如今这蝶园里大都是他们自己的人，近身照顾宫筱蝶的更是心腹，因为阁主对小姐腹中的孩子十分看中她们自然也都是加倍小心的。但是无论他们再怎么小心，下一餐饭菜里同样还是被人下了药。接连几天下来，别说是宫筱蝶备受惊吓，就是她们也感到身心俱疲。最可怕的是，现在对方用的是可以发现的药物，如果下一次对方下一些更隐秘的药……
宫筱蝶闻言，却忍不住有些惊慌地往后缩了缩。如果不是身体不便的话，只怕就要缩到床里面去了。见她如此，将手中的饭菜放到桌上的丫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道：“小姐尽管放心，今天的饭菜是我亲自去拿，亲自检查过得。绝对不会有问题。”这些日子，宫筱蝶的日子实在是过得有些苦闷。从今天前起，饭菜里就出现了含有堕胎成分的药物。对方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略通医理的人一闻就能够闻出来。
“侧妃，该用膳了。”外面，一个丫头走了进来，恭敬地道。
燕王府蝶园里，宫筱蝶美丽的容颜显得有些憔悴。倚坐在床边一只手扶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出神。

359、权势人心
所以…宁王殿下眼睛发绿的盯着眼前的人，早知道这两个家伙这么有钱，当初在隰州就该直接打劫了这两口子！宁王殿下心中恨恨地想着，一边还要思索着一个他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这两个家伙，到底从哪儿弄来那么多钱的？
宁王殿下轻哼一声，给了南宫墨一个“我听你编”的表情。这小半年，他早就查清楚了。四哥除了最初给了这俩人两百万两以外，剩下的全是他们自己解决的。要知道，这半年里，几十万大军的粮饷，还有赈济难民，南宫墨甚至还开始整修河道到处打井。这其中需要花的可都是天文数字，至于辰州各地这两年的赋税，那就是个笑话。更何况南宫墨一到越州就免了受灾的地方今年所有的税收。
南宫墨微笑道：“宁王殿下说笑了，几百万两若能随随便便拿出手，我们哪儿还会为了辰州各地的百姓过冬烦恼？”
南宫墨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这辰州府衙是当初辰州知州的官邸，以辰州官员的贪腐程度，这府邸能寒酸到哪里去？到了辰州之后他们事务繁忙不说，养兵打仗民生处处要钱，偏偏因为大旱，税收还收不上来，谁还有空专门去修缮府邸。当然，跟宁王府比起来，这辰州府衙确实是算不得什么。
宁王殿下轻呵了一声，瞥了一眼整个大厅点头赞同道：“确实是蓬荜，我说你们俩几百万两都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手了，用得着这么抠门么？看看这大厅，门面都这么寒酸里面就更不行了吧？”
辰州府衙大厅里，南宫墨坐在卫君陌身边含笑看着坐在客座上一副慵懒模样的男子，“宁王殿下专程来辰州一趟，咱们可当真是蓬荜生辉。”
转眼间就到了十二月中，泰宁卫的将士们也开始归心如箭起来。不过还没有等到他们启程的日子，却已经有人等不及先来辰州拜访了。
泰宁卫的将士也信守承诺，从战场上下来之后就开始帮他们练兵。只是一两个月时间能够学到多少就不好说了。但是有这些人训练总比没有人好，幽州那边倒是有不少能与他们匹敌的将领，但是如今北方战事正烈，谁也抽不出空闲来专门练兵。
不打仗了，但是泰宁卫的借用期限还没有到。于是剩下的时间就开始练兵。如今卫君陌那些了黎江两岸六个州的地盘，南宫墨一直在征兵，又有战场上俘虏的败兵。整合下来竟然也有二三十万的正规兵马。以及几十万南宫墨称之为预备军的只经过了一些简单的训练并被上过战场的兵马。
旁边的伺候的鸣琴机灵的指挥奶娘将两个宝宝抱走去喂奶，自己也跟着福了福身无声的退下了，将房间留给郡主和公子独处。说起来，已经成婚两三年了，连两位小主子都已经好几个月大了，郡主和公子的感情却还是这么好。她们这些身边的人看了也是羡慕不已呢。
“嗯，我知道。”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开心？”卫君陌低头，看着笑得开怀的南宫墨。南宫墨笑道：“自然开心，看着安安和夭夭一天天长大，我就觉得…这世上没什么能让我不开心的事情了。”卫君陌抬手将她拉入怀中，轻声道：“我们会一直这么开心下去的，夭夭和安安也会平平安安长大。”
看着滚成一团的兄妹俩，南宫墨也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
旁边的安安见妹妹要哭，立刻蹭蹭的爬了过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拍拍妹妹的胳膊，原本还想要哭的夭夭立刻被哥哥吸引了，两个小家伙坐在一起玩起了你拍我我拍你的游戏，最后滚成了一团。
卫公子挑眉，小小的孩子才刚刚长出四颗小乳牙，哪里能咬得痛卫公子。若不是卫君陌怕伤着小姑娘，这一口下去崩掉自己两颗牙齿都不一定。淡定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接过旁边鸣琴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小姑娘呆呆的看着父亲，撇撇小嘴就要哭了。
“咿呀。”伸出小手拍拍爹爹的大手。卫公子低头看着小姑娘，抬手摸摸她的小脸，小姑娘正是出牙的时候，看到在自己脸上作怪的大手，便低下头…咬！
跟哥哥玩的正开心的夭夭被父亲突然打断，立刻不高兴起来。
卫公子淡然一笑，起身走到软榻边上坐下，一手拎起一个宝宝放在自己怀里，一边道：“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好吧，横竖咱们现在离幽州远着呢。辰州还有许多事情没昨晚，哪儿有功夫去管千里之外的事情。”
卫君陌摇摇头，“无论是谁在这个位置上，都是一样的。”虽然舅舅对他的看重是一个方面的原因，但是绝对不是主要原因。今天无论是谁在他现在这个位置，只要萧千炜还有那样的想法都一样会发难的。甚至，有可能正是因为这个位置上的人是他，萧千炜反倒是收敛了许多。如果换了是别的将领，萧千炜只要跟舅舅说想要过来帮忙或者是学习，都是光明正大的理由。等到了这边，又有几个将领有本事完全压制住燕王二公子？
卫君陌沉默不语，南宫墨叹了口气，萧千炜不是耳根子软容易被鼓动的人。朱初瑜说得他能够听得进去只能证明朱初瑜说中了他的心事，只是借朱初瑜的口说出来罢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南宫墨道：“当初我还担心千炽他们兄弟终有一天兄弟阋墙，谁知道…这火却是先烧到咱们自己身上来了。”以萧家三兄弟的性格和状态，出问题是迟早的事情。但是人家自己兄弟还没闹起来，他们就先被针对了。这也算是躺着也中枪么？
南宫墨伸手接过一看，也忍不住皱起了修眉，“这是千炜的意思，还是朱初瑜的意思？”
卫君陌凝眉，抬手将放在右手边的一封折子递了过来。
南宫墨莞尔一笑，“我自然不能，刚把安安和夭夭接过来，我又怎么会跑回幽…出了什么事么？”南宫墨脑海中灵光一闪，连忙问道。如果燕王相招，卫君陌不可能如此斩钉截铁的拒绝，除非是出了什么事情。
“舅舅那边会不会招你回去？”南宫墨问道，他们这边没事了，北方那般事情还多着呢。燕王确实很有可能招卫君陌回去带兵。卫君陌摇摇头道：“辰州脱不开身，不用管那边。我不回去，无瑕你也不能。”
南宫墨耸耸肩道：“好吧，咱们暂时不用再打仗了，舅舅他们那边压力只怕就更大。”但是他们这边实在也是没有法子再打了，泰宁卫撤军在即，他们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在这一两个月的时间里训练出能够媲美泰宁卫的几十万大军来。所以，现在他们要做的只是收住这片地方休养生息罢了。
“我以为你说的是信陵。”几天之前，泰宁卫已经攻下了信陵。至此黎江南北，西起越州，东到信陵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了。算算时间，前后历时也还不到五个月时间。卫君陌道：“信陵本就是在计划之中。”
卫公子淡定地道：“我说了，要送萧千夜一份大礼，总不能食言而肥。”
见卫君陌好不惊讶的模样，南宫墨挑眉道：“你也插手了？”
南宫墨扬了扬手中的信笺笑道：“刚刚收到紫嫣传来的消息，听说宫里朱妃的二皇子突然病了，还病的不清。第二天一早早朝，萧千夜就收到燕王舅舅上的折子，说是皇帝对不满周岁的婴儿都能下手，许是报应呢。那折子被当着朝臣的面念了出来，听说萧千夜气的险些吐血。”谁也不知道燕王是怎么让这样一份折子出现在朝堂上的。不是所有的折子都有机会现于人前，甚至有些折子连皇帝面前都到不了就不会被下面负责拣选的官员给留中的。这样一封折子，居然还能在朝会的时候念出来，这次燕王为了膈应萧千夜，想必也付出了不少代价。
不远处的书案后面，正在执笔疾书的卫公子抬起头来，挑眉道：“什么事情让无瑕这么高兴？”
辰州府衙里，南宫墨靠在软榻里看着刚刚收到的信函。宽大的软榻另一边，两个白白嫩嫩的小宝宝正坐在一起咿咿呀呀玩的不亦乐乎。旁边有鸣琴小心看护着，南宫墨也不去管他们，看着手中的信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都在打仗了还上折子真的没问题么？最重要的是，上这种折子真的可以么？
“本王不是在清君侧么？上个折子就行了。”
“王爷，是留暗讯还是明发？”
燕王点点头，“他运气倒是不错。给他传个信儿，既然是他先对孩子伸手的，就别怪本王以牙还牙。”
“回王爷，是个皇子。”当初萧纯宫变那也朱妃并没有受什么伤，几个月后也平安生下了萧千夜的二皇子。
燕王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桌面，继续道：“萧千夜…本王这个侄子实在是…既然他不乐意在战场上跟本王光明正大的较量，那么…传令下去，启动宫中的钉子，目标，就朱妃生的那个孩子吧？是男的还是女的？”说来，他还是手下留情了，没打算直接对皇后的嫡子下手。但是即使如此，那也是萧千夜今生唯二还能拥有的孩子。
“是，王爷。”侍卫恭敬地应道，飞快的将方才那一点半点的不恭猜想抛到了脑后。
燕王神色淡定，淡然道：“把这里的事情送一份给君儿，告诉他适可而止别闹大了，宫筱蝶还有用。”
“王爷？”侍卫有些迟疑地教导，为王爷罕见的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沉思有些惊讶。
难得的，燕王开始为自己的儿子们感到有些困扰了。
难道是他教导孩子的方式不对？但是君儿从小到大也没有人教导啊？
燕王有些烦恼，三个儿子老大优柔寡断，老三又毫无城府，中间的萧千炜倒是没有两个兄弟的缺点，有点却也并不十分突出，最重要的是心性和野心都让燕王十分不看好。不是说不能有野心，身在皇家没有野心的人才是失败的。但是萧千炜比起阳谋显然更喜欢阴谋，最重要的却是眼界太小，毫无大局观。甚至连隐忍和韬光养晦都做得半吊子。有的事情要么不做，做成半吊子比不做更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燕王摇摇头，“暂时先不管，本王也想看看…他想要怎么做。”若是真的被个女人左右了想法，燕王不得不说他会对这个儿子感到十分的失望。至于萧千炜认为他对卫君陌太好，心中感到不平？燕王嗤之以鼻，这世间何来的公平？当年他们这些兄弟十五六岁就被扔到封地，皇考何曾对他们这些皇子公平过？若是他现在对君儿的信任和看重真的转移到了他们其中一个兄弟身上，他才会感到更加的不公平吧？只要那个被看重和信任的人不是自己。
侍卫点头，“不仅如此…二少夫人，只怕和金陵那边也有联系。二公子那里，是不是……”
燕王靠回椅子里，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桌面，一边道：“这么快就收到消息，这么说来…朱初瑜果然和那个姓宫的还有联系。”
侍卫恭声道：“回王爷，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已经收拾好行礼，送二少夫人出去了。”
燕王冷哼一声道：“朱初瑜那边怎么样了？”
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走进帐中，恭敬地道：“王爷。”
送走了念远，又将差点趴在椅子里睡着的萧千炯赶了出去，大帐里才恢复了宁静。至于弦歌公子，早早的就已经飘然遁走了，直将萧三公子羡慕的幽怨不已。
燕王拿出一封折子递给念远，念远恭敬的接过，两人便开始你来我往的讨论起军务来了，仿佛方才大帐中的凝重和怒气都不曾存在过一般。只有萧三公子独自一人百无聊赖的坐在一边挺着那让他想打瞌睡的讨论。
燕王笑了笑，不以为然，“大师说得是，先不管这些琐事了，本王还有些政事要请教大师呢。”
“哪里。”念远道：“王爷对卫公子如此信任，莫说是二公子，便是小僧也很是佩服。只是二公子还年轻，王爷还是不要放在心上了。”
燕王也并没有多么生气，摆摆手淡然道：“没什么，让大师见笑了。”
念远叹了口气，轻声道：“二公子只是一时想岔了，王爷息怒。”
萧千炜看看座上脸色阴沉的燕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虽然性子粗犷大而化之，却也隐隐感觉得到这一次，二哥是在针对表哥。但是…为什么呢？就算真的是表哥做得又怎么样？宫侧妃不过是个被父王不知道从哪儿带回来的女人而已，有没有真的对她怎么样不过是吓唬吓唬她而已。二哥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这种女人了？
大帐里，气氛有些淡淡的尴尬。
但是父王却如此强硬的压了下来…朱初瑜说得没错，父王对表哥好的…太过了。
只是…这一次萧千炜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心中更是隐约生气一股愤怒和委屈。事情真的不是表哥做的么？未必。如果不是，父王为何要将事情压下来？难道宫侧妃不是父王的妃子，那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父王的孩子？就算是为了面子父王也不会如此放纵那下毒之人。
他们自以为理由恰当掩饰的好，却不知道从一开始父王就知道了他们真正的目的。
萧千炜心中一紧，心头不由得升起一股悔意。原来，从一开始他就错了。宫侧妃跟母妃跟他的关系并不好，当初朱初瑜还因为宫侧妃挨了一顿板子。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母妃三弟都漠不关心，偏偏他还一而再再而三明知道父王有意将事情压下去的时候还要提起。提起也就罢了还是以让宫侧妃宽心为未出生的孩子担心的理由。嫡子和侧妃庶子之间，表示关心是应该的，过了就显得假了。
说完，拉起朱初瑜朝着大帐外走去。刚走到门口，便听到燕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千炜，为父居然不知，你如此关爱侧妃和庶弟妹。”
被父王如此毫不留情的削了面子，萧千炜的脸色也不好看。低声道：“父王，儿臣也告退了。”
在幽州，燕王的话不是圣旨却更胜于圣旨。他开口说出来的话没有人能够违抗也没有人能够反驳。朱初瑜垂眸，紧紧地握住了掩藏在衣袖里的手，低声道：“是，父王。”
“够了！”燕王眼神森然，“本王不是在跟你商量。还不退下！”
“可是……”
燕王冷然道：“他是来打仗的，不是出来郊游的。”
“父王，儿媳……”朱初瑜咬牙，心中暗恨。若是她回去了当真能够掌握燕王府中的权利也还罢了，但是偏偏她心知肚明，她回去了一样是被燕王妃闲置的命。燕王妃根本就不会用她，“父王明鉴，夫君这些日子日夜操劳，儿媳想要留下来照顾夫君。”

360、不正常的伤亡
这两个人到底从哪儿来的这么多钱，这世上绝大多数人肯定都不知道。乐文那极少数知道的人自然也不会告诉宁王，所以，宁王殿下也只能在心中苦闷的想想罢了。不过，这半年他总算不是毫无收获的。从卫君陌那里收来的大笔银两，他用来扩充了不少兵马。而现在，他自然要来看看自己的泰宁卫精兵，然后顺便亲自接他们回去了。当然，如果损耗的太严重的话宁王殿下挑眉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夫妇俩，赔偿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卫君陌放下茶杯，淡然道：“你是来接收泰宁卫的”
宁王挑眉，大方的点了点头，“眼看着半年时间就已经过去了，怎么样，本王的泰宁卫不错吧”
卫公子淡定地道：“士兵不错，将领太蠢。”
“碰”宁王殿下大怒，不过很快又平静了下来，笑眯眯地道：“就算蠢也是本王的，本王不嫌弃他们就行了。”本王知道你是羡慕嫉妒恨，因为你连太蠢的将领都挑不出来几个啊。问四哥要，四哥抽不抽的出来另说，就算抽出来了还要担心是别人插的钉子吧，“怎么样本王什么时候可以带人走”
卫君陌也不为难，“随时可以。”
“”这么大方宁王有些怀疑地看着眼前一脸冷峻的男子。
卫公子对他的多疑嗤之以鼻，“现在我又不打仗，他们多待一天我还要多给一天的粮饷。”
宁王殿下无语：刚说你有钱，你就抠门到这种地步了不过，如此顺利的接收回兵马总是好事，私底下宁王也不是没有担心过自己借出去的兵马有借无还。
卫君陌挥挥手，不远处曲怜星立刻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上来送到宁王跟前。卫君陌道：“这是阵亡的将士名单，回头让曲怜星算银子给你。”说完，便不再理会宁王，给了他一个你可以走了的眼神。
宁王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接过册子当场便开始翻看起来。他翻看的也慢，册子上自然也不可能记录每一个阵亡的将士的明细，不一会儿宁王便啪的一声将册子扔到了桌上，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道：“姓卫的，你当本王傻么中层的将领怎么会死了这么多”
中层的将士并不起眼，例如百户，千户，和一些普通的校尉，偏将什么的，但是那不代表他可以接受一本册子上半数的中层将领都阵亡吧这些可都是从血海里滚过来的百战老兵，整个泰宁卫的伤亡才不过两三万人，这些人就死了一半当他是傻子么
卫公子淡定地道：“这种事情不要问我，我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那本王该问谁”宁王气乐了。
卫君陌想了想，道：“问你的人，或者找蔺长风和南宫绪。”
“你给本王等着”宁王殿下一把抓起册子，风一般的冲了出去。
看着宁王火急火燎地冲出去的背影，南宫墨有些担心，“真的不会有问题么”
卫君陌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无妨。”
城外的军营中，蔺长风和南宫绪坐在不远处的大帐外空地上，看着前方的校场上正如火如荼的练兵的泰宁卫将领以及他们招募的新兵。长风公子悠然地笑道：“说起来，这老将就是比咱们行啊。这才多长时间这些人也训练的像模像样了。”南宫绪点点头，“确实。”他在调兵遣将上面有些天赋，但是练兵这种事情却不是靠天才能解决得了的。再天才也需要经验才能行。这些日子，不仅是受训练的士兵进步神速，就是他们这些围观的将领也受益匪浅。
“为什么就不能留下几个老将呢。”长风公子有些惋惜的叹气，他们这群人最缺的就是有经验的老将。唯一一个算得上的就是商戎了，可惜商戎暂时也还不肯提他们干活儿。
南宫绪淡然道：“如果你想要刚刚停下来又跟宁王打一仗的话。”其实大一仗也没什么，但是问题是他们现在打不过宁王。
“好吧。”长风公子无奈，“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
简秋阳从外面快步进来，扫了一眼坐在那边闲聊的两人，“你们两位还真有闲心，麻烦来了。”
蔺长风一跃而起，“什么麻烦”
简秋阳笑道：“刚刚收到消息，宁王往军营来了。”
“来干嘛”
简秋阳挑眉，“你说呢”
蔺长风想起自己干得缺德事，恍然大悟。不过，长风公子却是好不心虚的，“来就来吧，咱们光明正大，又没干什么不该干的事情。”
简秋阳笑道：“蔺公子，别忘了你弄”死“了三十个千户，几百个百户，六个校尉，哦还有一个副将。”
长风公子无辜地道：“什么叫我弄死了他们是战死沙场了好么咱们又不是不给钱。宁王真是太小气了。”
我要是宁王的话，也很想弄死你。
其实蔺长风做得事情也很简单，派人以各种方式勾搭泰宁卫中的中层将领，等到双方勾搭成奸咳咳，互相达成协议之后再利用职务之便一路死遁。因为这个原因，长风公子，简秋阳等人也一直在不停的换统领的兵马，如果仔细一些的话就会发现，被他们统领过的队伍中层将领死亡率总是比别的队伍要高一些。只是占时泰宁卫的高层将军们也没注意到这些，而且卫公子还非常物尽其用的给他们安排了各种任务和事情，也导致了他们没

361、兵困颍川
宁王殿下兴匆匆的来，却愤怒而去。知道自家王爷吃了大亏，而且还是在自己看护不利的情况下被人给坑了，泰宁卫的将领们也只能默默无声的跟着自家王爷走了。这也直接导致了尽力了这件事情的将领们回去之后直接将卫公子等人描述成了心计深不可测，坑人不止，诡计多端丧心病狂的阴险小人。泰宁卫对卫公子麾下上到卫君陌和南宫墨下到最底层的小兵，仇恨拉的满满的。知道很久以后，双方人马若是遇上了若不是打个人仰马翻就是脑袋一歪大路朝天各走一遍。
但是，此时的蔺长风等人自然不知道这些。所以，长风公子只是摇着扇子笑容满面的将宁王一行人送出了辰州地界，顺便吩咐人暗中看着他们走出越州。浑然忘了，宁王是皇室中人，而皇室中人的心眼一向都不大。不过就算没忘，他们还是会这样做的。能用的能拿得出手的人太少了，他们也是迫于无奈啊。
回到辰州府衙，大厅里卫君陌正坐着和南宫绪下棋。南宫墨坐在旁边一边逗弄着怀里的小宝宝一边围观。长风公子走过去拎起摇篮里面正在努力想要爬起来的另一只宝宝，轻哼一声道：“你们倒是悠闲！”
卫君陌抬头看了他一眼，“宁王走了？”
蔺长风耸耸肩，“不走还能怎么着？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宁王殿下回去肯定要找人开刀撒火，哪儿有空为了那几百来个人跟你磨叽。”其实宁王在动手杀了第一个人的时候大概就已经明白过来了，不过宁王殿下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被人给算计了。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将剩下的那个也一起砍了。等到回到隰州之后，肯定要开始清算泰宁卫中先帝安插的人手了。至少暂时，萧千夜吸得火力绝对比他们多。说起来宁王还敢感谢他们呢。长风公子心安理得地想着。
“哎哟，小丫头！”正想的出神，头皮传来一阵被拉扯的痛感。低头一看，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宝贝正兴致勃勃地抓着他乌黑的发丝使劲儿拽。长风公子连忙扯回自己的发丝，小小的孩子自然扯不过打过，小嘴一瘪就要哭了。
长风公子连连叹气，“你这个小丫头，本公子替你爹娘跑前跑后累断腿，你还来欺负我。”
“咯咯。”小夭夭一脸无邪地望着眼前挤眉弄眼的怪人，抓着头发笑得开心。
南宫墨好笑地将安安放回摇篮里，笑道：“长风，给我吧。”伸手朝着夭夭拍了下手，小夭夭立刻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蔺长风，扭转过小身子朝着南宫墨伸出小手。
“没良心的小丫头。”长风公子低声嘟哝道。
南宫墨将夭夭放在怀里做好，方才问道：“宁王那里，真的没问题？”不是南宫墨怀疑蔺长风的能力，而是这个所谓的计策实在是太简单粗暴了。宁王绝对是被气走的，而不是被他忽悠走的。
长风公子斜了一眼旁边弈棋的某人，“问他，这么阴损的法子可不是本公子想出来的。”说阴损是客气的，准确的说应该叫不要脸。这那里是挖人家墙角？分明是当着人家的面儿把人家碗里的饭往自己碗里倒。你以为背过身人家就发现不了么？只是一时半刻不好跟你发作而已。
卫公子要的恰恰就是这一时半刻，等到宁王抽出功夫来想要发作他的时候，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了。
“不用担心，宁王现在要担心的事他军中的高层将领。”他们只挖了中低层的人，但是先帝留下的棋子肯定大部分是重要职位上的人。卫君陌对这些人没有兴趣，也没有打算从宁王的锅里捞一堆苍蝇回来膈应自己。所以还是交给宁王自己处理吧。
蔺长风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了下来，问道：“萧千夜刚刚又调了几十万大军北上，暂时应该没空管咱们了。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南宫绪抬起头来，道：“自然是练兵。泰宁卫一撤，咱们手上剩下的几乎都是没打过仗的新兵。”
卫君陌思索了片刻，道：“将从泰宁卫留下来的人全部打散了放到军中。留下半数的兵马驻守各地，剩下的人去剿匪吧。”
“剿匪？！”蔺长风和南宫绪齐声道。
卫君陌挑眉，“有什么不对？这两年辰州各地乱象丛生，山贼土匪层出不穷。之前是没空理会，现在腾出手来就拿他们练兵吧。剿匪的兵马和驻守的兵马半年一换。”
蔺长风抚额，“就算是这样，也没有那么多土匪给你剿吧？”
卫公子摩挲着棋子，淡淡道：“你若还是闲得无聊，就往西南去看看吧。西南那边山贼土匪也很多。
所以你是跟土匪干上了是吧？
“西南可是康王的底盘。”蔺长风提醒道，当初在金陵康王世子可给了他们好大一个面子，现在这样做有些不地道吧？
卫君陌抬头，“瑾州离康王的底盘还有一千七百里，你打的过去？康王若是问起，你可以问问他们要不要一起玩儿。”
“”康王暂时应该没打算跟你一起造反。
跟蔺长风不同，南宫绪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能往东南打，但是这剩下来的时间他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加在他们和康王之间的那辽阔的土地简直就是天然的练兵场。甚至还不用担心朝廷的援兵。朝廷想要绕过他们现在占领的地方给这些地方增兵，等兵马到了也该是几个月后的事情了。
“好办法，长风公子不想去，不如我去？”南宫绪笑道。
蔺长风赶紧道：“谁说本公子不去？我可不想留在辰州陪你们啃那些永远也看不完的卷宗账册。”长风公子确实擅长理财没错，但是现在他对纵横沙场更感兴趣。钱什么时候不能赚？年轻时候还是要过得刺激一点比较好不是么？
卫公子一指落定，点头道：“很好，你们两个，还有简秋阳，带着陈脩薛斌几个，各自轮流吧。至于怎么轮换，你们自己商量。”
蔺长风和南宫绪对视了一眼，面上淡然无波。
“”当然是带兵出去逛逛，谁要驻守在城里数蚂蚁？
大夏承安二年十二月末，燕王亲自率兵夺下了大夏重镇叶城。驻守叶城的二十万兵马全军覆没，一时间朝野俱惊。至此，燕王率领幽州卫占据北方大部地区，卫君陌率几十万新军暂居黎江两岸数个州。再加上态度不明的隰州宁王，事不关己的绵州康王，如今萧千夜真正能够掌握的天下领土已经只有原本大夏领土的一半多一些了。所幸的是，江南富庶，一向是天下钱粮赋税之重。才没有让整个朝廷一下子支撑不住，轰然崩塌。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这世道是真的乱的，燕王显然也不是之前的张定方或者宛如笑话一般的灵州叛乱。这未来的天下，到底是谁胜谁负尤未可知。
不管天下再如何混乱，日子再如何难过，百姓的日子却依然还是要一天一天的过下去的。即使是烽火连天，战乱四起，转眼间却也是时光如梭匆匆数年已经流逝。
承安五年初春
辰州府衙后院的大树下，商峤正坐在树底下捧着一本兵书看的津津有味。转眼两年多过去，已经年方十三的商峤比起两年多前仿佛八九岁的小孩子模样改变了许多。俨然已经是个俊美的少年了。
“峤哥哥！峤哥哥！”娇嫩嫩的声音从走廊的一头传来，商峤抬起头来有些严肃的小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笑意。之间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小娃娃被侍卫抱在怀里，正快步朝着这边走过来。看到商峤，小娃娃立刻踢踢小腿挣扎着要下来。侍卫无奈，只得将她放了下来。小娃娃立刻迈着小腿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夭夭，你慢点。”商峤无奈地伸出手将朝着自己跑来的人儿接在怀中。其实马上就要三岁的夭夭已经跑得很稳当了，但是比起从小就很沉稳安静的安安，飞扬跳脱总是蹦蹦跳跳的夭夭总是让人感到十分担心。就怕她一不小心就摔伤了自己。
三岁的小娃娃穿着粉嫩粉嫩的衣衫，头上扎着两个小小的团子系着做工精致逼真的桃花。眉目精致，眼神灵动无瑕，脸上总是带着盈盈的欢笑让人看了也忍不住想要开心的笑出来一般。难怪整个府里的人们都无比的宠爱着这个小小的粉团子。
商峤一只手抱着夭夭，抬眼看向跟在后面的侍卫。侍卫也很是无奈，“小少爷在看书，公子和郡主有事要办，请商公子照顾小小姐一会儿。”
说起来，这两个小娃娃也不亏有那样一对妖孽的父母了。小夭夭从小就好动，她哥哥才会走的时候她就能跑得很稳当了，甚至连说话也比兄长学得快。当然，这也有安安同学不爱说话的原因在里面。再长大一些，夭夭越发活泼起来，整天招猫逗狗，调皮无比。偏偏她又生的聪明可爱，撒起娇来就算再大的怒火也要瞬间熄灭只剩下满腔的疼爱了。而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小安安倒是乖巧文静，就连南宫墨偶尔都忍不住感叹她当初是不是把两个孩子的性别给生错了。但是，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安安小朋友的脑子可一点儿都不普通。自从某次闲极无聊的长风公子自告奋勇的要教安安念书。结果惊恐的发现，只要他念过一遍的书，安安当场就能够背诵出来，显然是天生的过耳不忘。当场将长风公子吓得下巴掉了一地。
安安两岁启蒙，如今还差一个月才满三岁。但是认得字背的书却已经很不少了。南宫墨并不觉得孩子念书太早了是什么好事，但是安安显然对书本比对玩乐更有兴趣，未免儿子小小年纪眼睛便出问题，南宫墨也只得限制安安每天看书的时间，却还是专门找人将许多故事书历史书画成画册给儿子看。
商峤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其实他也习惯了。夭夭从小就喜欢黏着他，他也很喜欢这个粉嫩嫩乖巧可爱的小师妹。有时候连南宫墨都要忍不住为女儿的调皮抓狂，但是商峤却从来没有觉得萌萌哒小师妹很调皮捣蛋的，小师妹明明乖巧又可爱。
侍卫松了口气，朝着商峤拱了拱手消失在了院子里。他可没本事照顾小小姐，有商公子肯接手真是太好了！
商峤抱着夭夭回到树底下坐下，夭夭也不闹腾乖乖地坐在他怀里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书。眨巴着大眼睛，“峤哥哥”商峤含笑合上了手中的书，笑道：“乖，峤哥哥给你讲故事？”
夭夭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其实她想要峤哥哥陪她一起出去玩儿，不过听故事也是可以的。等到听完故事了再叫峤哥哥一起出去玩儿也是一样的。
院子里，慢慢地响起了少年清亮悦耳的声音，时不时还插入几句小女孩儿稚嫩天真的话语。淡淡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带走了初春的寒意只让人家懒洋洋的十分舒适。不一会儿，商峤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来，低头看怀里的小姑娘已经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起来。商峤不由得一笑，闹腾了一上午怎么会不累？
另一边的书房里，南宫墨和卫君陌坐在主位上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信笺微微蹙眉。
下首方，秦梓煦沉声道：“公子，郡主，两位怎么看？”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薛将军兵困颍川，燕王舅舅那边正与朝廷大军在彭城对峙，只怕是抽不出兵马来增援了。咱们自然是要去驰援的。”秦梓煦也不意外，只是道：“若是咱们出兵这几年辰州的平静可就没有了。公子和郡主考虑清楚了么？”
这两年多他们与朝廷的兵马也只是在信陵一带对峙各自防守，却基本上没有怎么动手。反倒是一直往西南慢慢蚕食了不扫底盘。经过这两年的恢复和大力治理，辰州一带倒是十分的平和安乐。早就年因为天灾而照成的损伤也渐渐的愈合了，因为南宫墨下令整修河道，辰州等地这两年又是风调雨顺，大家的日子过得倒是不差。
南宫墨浅笑道：“难道秦公子打算守着这片地方到老？信陵距离颍川不过几百里，若是薛将军这一路在这里全军覆没了”
秦梓煦也只是一问罢了，发兵是势在必行的事情。就算不说什么局势，时机，直说卫君陌是燕王的亲外甥，燕王这两年虽然没管过辰州的事情但是至少名义上说他们也还是隶属于燕王府的。怎么可能不救？
点了点头，秦梓煦起身道：“好吧，属下这就去让人准备。”
南宫墨点头笑道：“辛苦你了。”
秦梓煦朝两人拱了拱手，转身告退。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南宫墨脸上的神色才微微沉了下来，“薛将军不是冒进之人，这次怎么会整个大军都被人围住了？”
卫君陌放下手中的信笺，难得的叹了口气道：“三个月前，舅舅将千炜和千炽调到了薛真军中。”
南宫墨挑眉，“怎么？难不成他们兄弟俩还闹起来了？”这种时候还敢闹，这俩不怕被燕王给抽死么？
卫君陌摇头道：“现在整个大军都被困在里面，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
南宫墨也只能叹气，“那只能去看看再说了。”
卫君陌伸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低声道：“我三日后出发，又要辛苦你了。”
“不行。”南宫墨坐起身道：“这次，我跟你一起去。”
“无瑕？”卫君陌凝眉，比起往常这一次他最不希望南宫墨一起去。南宫墨却坚定地摇头道：“辰州如今没有什么总要的事情，就算有事秦梓煦和长风也能处理。”卫君陌叹气，“安安和夭夭没人照顾。”
南宫墨不由一笑，“你把母亲放在哪里？更何况，你家夭夭有她峤哥哥就够了，一整天也没见她要找爹找娘的。”
“但是”
“公子，郡主，薛斌求见！”门外，传来薛斌有些焦急的声音。
“进来吧。”南宫墨道。
薛斌从外面匆匆进来，往地上一跪，“公子，郡主！求两位出兵救救我父亲！”
看他如此，南宫墨不由莞尔，挑眉道：“你消息倒是灵通。”
薛斌哪里还顾得许多，焦急地道：“公子，我我父亲那里”听说颍川被困的消息之后薛斌立刻就傻了，什么都顾不得多想就直接冲过来求见公子和郡主了。南宫墨也不逗他，笑道：“起来吧，这是我们已经知道了。”
“那”
“去准备，三天后出发。”
薛斌一愣，复又大喜，连忙一跃而起高声道：“末将多谢公子，多谢郡主！”
看着薛斌欢喜地冲出去，南宫墨又才转身，对卫君陌坚定地道：“我知道这次可能很危险，但是我一定要去。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怎么样？”
“”

362、出兵
大军将要出发，整个辰州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紧绷起来了。就连一向幽静轻松的府衙里也显得有些沉默。知道儿子和儿媳妇要一起上战场，长平公主也只是轻叹了口气，便吩咐下面的人替他们准备行李了。
虽然长平公主恨不得儿子一辈子就在辰州这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却也知道如今外面的情形。自家三哥正在和朝廷大军打的难分难解，五哥被贬益州，没有兵权形同傀儡只能任人宰割，这个时候君陌这个外甥不帮忙又还有谁能帮忙？更不用说，若是燕王败了只怕她们在辰州也安稳不了。
“母亲，我们都不在，安安和夭夭”南宫墨有些愧疚地道。长平公主摇摇头，道：“安安和夭夭是我的孙儿孙女，你们就放心便是了。只是无瑕你啊君儿要带兵上战场我不说什么，你怎么也想要跟你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儿”
南宫墨握住长平公主的手，轻声道：“母亲，燕王舅舅和萧千夜的大军磨了两年，双方都憋着劲儿呢。这次只怕君陌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放心就是了，我虽然不会带兵打仗，但是武功却还是不错的。怎么样也不会伤着你自己的。”
长平公主极无奈与南宫墨的固执，又欣慰她对儿子的感情。也只得叹着气点了点头道：“罢了，这些母亲也不懂。夭夭和安安有我看着，你们在外面放心便是了。”
南宫墨含笑点头道：“辰州的大小事务我们也都安排妥当了，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府中有师父和师叔在想必也不用我担心母亲和两个孩子的安危。只是夭夭调皮，要母亲劳累了。”
长平公主可不觉得劳累，夭夭虽然闹腾一些却还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倒是安安太安静了一些，长平公主有时候恨不得孙儿也跟孙女一般活泼才好呢。更何况，早几年的时候长平公主哪儿还能想到的冷漠寡言，不爱与人交往的儿子能有现在夫妻情深儿女成双的时候？长平公主深恨当年卫鸿飞负了自己，做了婆婆自然也不会给自己的儿子媳妇儿添堵。如果自己儿子是个风流的，她自然是护着儿媳妇一些。既然儿子不喜女色对妻子一心一意，她也乐的家中安宁和谐。对于那些年轻时候对自己丈夫的小妾恨之入骨，年长之后却又使劲儿给自己的儿子塞小妾的女子，长平公主表示她十分不能理解。
“行了，有阿峤那孩子在，哪儿累得到我？”长平公主笑道，“既然要出去，就别操心家里的事情，战场上可不能分神。”
坐在旁边听着她们婆媳说话的卫公子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母亲，母亲放心，我和无瑕很快就会回来的。”
长平公主点点头，虽然知道儿子是安慰自己但是听了他亲口承诺，心中总是要安心许多的。
“启禀公子，郡主。人带来了。”门外，一个侍卫沉声道。
卫君陌挑眉，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长平公主似乎有些为难。长平公主秀眉微挑，“是卫鸿飞？”长平公主早就知道卫鸿飞被关在府衙的大牢里，但是这两年多却从来没有提出过想要去见见他。仿佛完全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人一般。她和卫鸿飞之间那点少年时的情谊，早在这二十多年里就已经磨灭殆尽了。既然已经休夫了，自然也就不必再去在意了。
卫君陌点点头，道：“带着他有用。”
长平公主点头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回去了。”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再见卫鸿飞了。卫君陌自然也不会勉强母亲，跟着南宫墨一起起身，“送母亲。”
除了大厅的门，果然看到卫鸿飞被人押着站在庭院的屋檐下。粗粗算来，最后一次见到卫鸿飞竟然已经是将近五年前的事情了。长平公主依然显得年轻美丽，甚至因为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十分顺心，又有儿子媳妇孝顺，孙儿孙女承欢膝下，曾经眉宇间的冷清和落寞都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派皇家公主的雍容亲和。而卫鸿飞却显得落魄了许多，到底是郡王的身份卫君陌也没让人虐待他，但是在那不见天日的牢房里日子能好过到哪儿去？卫鸿飞只比长平公主年长两三岁，但是现在看来两人相差了十几岁都不止。原本保养的极好的脸上更添了许多皱纹和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消瘦，双鬓上更是已经染满了风霜。明明才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倒像是年近花甲了。
看到长平公主出来，卫鸿飞的脸色忽青忽紫，变幻不定。年少时两情相悦，二十多年的怨偶，如今是毫无关系的路人。对方依然过得养尊处优，而自己却沦为阶下囚。卫鸿飞一瞬间之恨不得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长平公主果然没有理会卫鸿飞，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微微楞了一下。仿佛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傲气冲天的靖江郡王竟然变成了眼前这个苍老的老头子。随即便淡然的移开了眼神，转身走了。
“你站住！”卫鸿飞忍不住开口叫道。
“碰！”他身边一个侍卫不动声色一拳击在了他的腹部，痛的卫鸿飞立刻弓下了身。
关了两年多还这么不老实，果然是欠揍。
卫鸿飞咬牙，沉声道：“卫君陌到底谁的儿子？
长平公主脚下一顿，却并没有回头。
卫鸿飞侧首看向站在一边的卫君陌，冷笑道：“你就不好奇，你亲爹到底是谁？这么多年了，你娘还是没有告诉你么？”
卫君陌紫眸冷淡，“与你何干？”
卫鸿飞咬牙，一瞬间表情有些狰狞，“与我何干？我就想知道到底是那个野男人能让她背叛我！哈哈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敢告知，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低贱恶心的”
“碰！”
两个侍卫看着卫鸿飞的表情森冷，恨不得立刻捏死这个老头子。幸好公子和郡主都不是喜欢迁怒的人，不然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够他们死一百次了。
“唔”卫鸿飞痛的浑身发抖，却依然不肯放弃恶狠狠地望着长平公主的方向。许久，却见长平公主轻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来。问道：“卫君博只比君儿小了五个月。卫鸿飞，从你娘带着你表妹来告诉我她怀孕了那一刻开始，从你只看了君儿一眼就迫不及待的闹得天下皆知开始，你就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真相了。”
卫鸿飞微微变色，咬牙道：“就算就算是有了博儿，也是你先背叛我的！不然卫君陌哪儿来的？”
长平公主淡然地一笑，“就算是这样，你又能如何？”
卫鸿飞紧紧地握着拳头，盯着长平公主看了许久，突然怪笑了一声道：“是，我不知道。但是你确定你儿子也不想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
长平公主垂眸，淡淡道：“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但是这与你无关。本宫以后不想再见到了你，你好自为之。”说完，长平公主转身扶着身边的丫头的手漫步而去，任凭卫鸿飞在身后如何叫喊也没有再有片刻的停留。
“堵上嘴，装进车里去。”卫公子冷然道。原本没打算这么对他，既然自己想要找罪受，他们也不用客气了。
“娘亲！娘亲”一连串带着哭音的娇嫩声音由远而近的响起。只见一个粉色的小娃娃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跑来，身边跟着一脸无奈的商峤，再往后跟着漫步而行的另一个小娃娃以及两个侍卫。
“娘亲！”夭夭扑到南宫墨跟前，双手抱着她的双腿不肯说话。南宫墨有些好笑地低头将她抱了起来，三岁的小娃娃已经有些分量了。卫君陌伸手，将她拎到自己怀里。夭夭看看娘亲再看看爹爹，还是乖巧地待在了父亲的怀里。只是睁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含笑捏捏女儿的小鼻子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夭夭了？”
夭夭瘪着小嘴，“娘亲，你不要夭夭和哥哥了么？”
“怎么这么说？娘亲什么时候不要你了？”
“曲姨姨说爹爹和娘亲都要走了，娘亲抛下夭夭走了，就是不要夭夭和哥哥了。”说着，就要大哭起来。卫君陌抬手摸摸女儿的小脑袋，沉声道：“爹爹和娘亲很快就会回来。”
夭夭虽然聪明却也才三岁，哪儿听得明白这些道理。她只知道爹娘要走了，却没有带着她和哥哥，肯定就是不要他们了。夭夭和哥哥要变成没爹娘的可怜孩子了。
“哇”
卫公子的强项从来都不是哄孩子，夭夭一哭起来他就没辙了，只得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叹气，拍拍女儿的小脑袋，柔声道：“夭夭乖，夭夭这么可爱娘亲怎么舍得不要你？但是我们要去救你舅公”的部下。
“舅公？”夭夭还挂着眼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虽然没见过舅公，但是舅公经常会让人送很多好玩好吃的东西给他们。祖母说，舅公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英雄。
南宫墨笑眯眯地道：“是呀，娘亲和爹爹救完了舅公，就带着舅公一起回来看夭夭，夭夭不是一直想见舅公么？要是咱们不去，说不定以后夭夭的礼物都没有了哦。”
夭夭左右为难，可怜巴巴地望着哥哥。
同样才三岁的安安却更像个小大人一般，郑重地朝妹妹点点头道：“娘亲说得对，娘亲和爹爹很快就会回来。不会不要我们的。夭夭一个人在府中迷路了是不是想要商商师兄快点来救你？”所以说，夭夭到底从什么地方得出娘亲不要他们的结论的？安安小盆友表示无法理解妹妹的想法。
夭夭想起自己上次摆脱了丫头一个人在府里迷路了吓得哇哇大哭的事情。其实并没有，只是侍卫得了南宫墨的吩咐故意没有出现而已。
难道舅公也迷路了么？
“那好吧。”夭夭思考了许久，方才有些恋恋不舍地道，“那”
“还有什么？”南宫墨笑道。
夭夭道：“今晚娘亲要陪夭夭睡。”
南宫墨莞尔一笑，“没问题。”
“还有哥哥和爹爹！”夭夭不是个小气的孩子，有好事要跟哥哥一起分享。可惜，祖母和曲姨说不可以跟峤哥哥一起睡。
“好的，都听夭夭的。”
这边院子里一家人和乐融融，身后不远处的大门口，卫鸿飞被两个侍卫押着往外走，面上却是一片苦涩。走到大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南宫墨正含笑温柔的对卫君陌抱在手里的女孩儿说话，卫君陌一贯冷漠无情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暖意和微笑。两人身边还站着一高一矮两个男孩儿，好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看什么看？还不走？”侍卫扫了卫鸿飞一眼，对他苦涩的表情嗤之以鼻。
虽然说劝好了夭夭，但是等到真的要走了的时候夭夭还是狠狠地大哭了一场。不止是夭夭，就连乖巧懂事的安安眼睛也是红红的。看着抱着自己双腿哇哇大哭的女儿，南宫墨既无奈又心疼。
站在旁边围观的一干众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好笑，只是看到卫公子冷冽的目光扫过了只能赶紧低下头偷偷闷笑了。
“夭夭呀，哭得这么可怜真是让人心疼啊。”总是有人不怕卫公子的冷气的，长风公子走过来笑眯眯地朝着夭夭拍手，“来，给我抱抱，带你一起去哦。”
夭夭眨了眨眼睛，竟然真的伸出小手要让蔺长风抱了。长风公子受宠若惊，南宫墨却忍不住抚额，“长风！”
长风公子叹了口气，道：“谁让你们让这小魔星知道你们要走呢？”趁着小丫头睡着的时候悄悄走了多好啊，哪像现在这样弄得好像要生离死别似得。南宫墨也很是无奈，他们出发的时辰算是早得了，往常这个时候夭夭还在呼呼大睡呢。谁知道今天竟然醒的这么早。
仿佛知道娘亲不肯带自己，夭夭使劲的搂着长风公子的脖子不肯撒手。长风公子只能苦着脸懊悔不该招惹这个小家伙。还是卫公子上前从他怀里接过夭夭，转手送到了身后的师叔怀里，“师叔，有劳了。”
师叔轻哼一声，随手将一个小玩意儿塞进夭夭的手里。夭夭撅着小嘴可怜巴巴地望着叔公，她不要玩具，她要爹爹和娘亲。
师叔摸摸她的小脸，道：“昨天跟你说得忘了？等你自己拆开这个，学会叔公教你的东西，你爹娘就该回来了。”旁边的老头儿不爽地瞪着自家师弟，他的徒孙明明应该跟着他学本事才对！可惜得到了只有师弟一个冷冽的目光。才三岁的孩子谁敢交给他学医术毒术？别说是调皮捣蛋的夭夭，就是乖巧聪明的安安也不行。
夭夭委屈地点点头，趴在师叔怀里不说话了。她当然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好孩子要说话算是。
总算搞定了小魔星，卫君陌和南宫墨这才俯身看着儿子。安安一向沉静懂事，几乎什么都不用人操心。无形中就仿佛所有人都围着活泼的夭夭转有些忽略了安安一般。但是南宫墨和卫君陌却从未有过偏心的想法。只是两个孩子性格不一样，教育的方式也就不一样罢了。
卫君陌抬手拍拍儿子的小脑袋，轻声道：“不可整日在书房里看书，好好照顾妹妹。”
安安重重地点头，朗声道：“爹爹娘亲放心，儿子会照顾妹妹的。”
南宫墨浅笑，亲亲儿子的小脸道：“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么？”
“嗯。”安安白嫩的小脸一片通红，却偏要强作沉稳的模样越发的惹人怜爱。
“乖孩子。”
安安伸手抱了抱南宫墨，轻声道：“爹爹，娘亲，一路平安。”
卫公子无声地拍拍儿子的肩膀表示知道了。站起身来，南宫墨对着送行的众人点点头道：“母亲，师父，师叔，保重。阿峤，夭夭那里你多费心，秦公子，辰州就有劳你了。”
“师父，你放心便是。我会好好照顾小师弟和夭夭的。”秦梓煦拱手笑道：“公子和郡主信任在下，是秦梓煦的荣幸。放心。”
“多谢。”
“出发吧。”卫君陌沉声道。
“是！”等候在一旁的一众武将齐声应道，随即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卫君陌跟南宫墨也翻身上马，卫君陌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商戎，微微点头道：“商将军，有劳了。”
商戎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
“出发！”
大军缓缓地移动起来，南宫墨和卫君陌并肩而行，带着一众将领很快便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哇！”身后响起夭夭哭泣的声音，南宫墨心中不由一酸。
“无瑕。”
“没事，走吧。”南宫墨抬头含笑道，一拍马儿，快步朝着前方奔去。
城门口，秦梓煦叹了口气，走向站在一边的商戎，“商将军，接下来就有劳将军了。”其实秦梓煦对卫君陌的胆识很是惊讶，要知道商戎可从来没说过愿意归降他们。就这么将辰州托付给商戎，若是商戎干出点什么事情来他没法过多的指责他。毕竟，人家并没有归附于你。
商戎点头，“秦公子客气了。”
扭头看了一眼队伍离去的方向，商戎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却多了几分肆然。他忠心竭力，陛下却不肯信他。在辰州两年，一事无成卫公子却肯将如此重要的地方相托。至少，这两位的心胸胆识就是天壤之别。

363、围魏救赵？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颍川城里，薛真坐在主位上刚毅的容颜上带着几分疲惫和刚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硝烟味。下首第一个位置上坐着的萧千炜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抬头看了看薛真的神色终究还是垂下了眼眸没有说话。
再往后坐着的几个将领却忍不下去了，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忍不住起身道：“将军，城里的粮食已经支撑不了几天了，咱们该如何是好？”
薛真抬手，按下了部将焦急的问话，沉声道：“不用担心，本将军已经命人去搬救兵去了。”
“救兵？”众人不由得议论纷纷，有人忍不住问道：“王爷如今正与朝廷大军在彭城打的难解难分，哪里还能腾出手来支援咱们？”
倒是坐在萧千炜对面的萧千炽心中一动，望着薛真道：“薛将军说得是辰州？”
薛真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萧千炽，跟处处都力求表现的二公子不同，萧千炽这位世子在军中的表现相当的低调。薛真自然也看得出来，这位世子殿下确实是没有什么行军打仗的天赋。这些日子下来，军中的将士都跟萧千炜打成了一片，倒是这么世子殿下反倒是没有什么存在感一般。
薛真点头道：“信陵距离颍川不过数百里，只要绕过了青云山中间也没有什么险关重镇。这几年卫公子和星城郡主将那一带地方治理的十分不错。只要卫公子肯出手相救，想必还是来得及的。”
下面一片沉默，好一会儿方才有人有些迟疑地道：“但是…卫公子会来么？”
薛真脸色微变，目光凌厉地射向说话的人。说话的将领显然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担忧地道：“这两年咱们跟朝廷打的死去活来，却也没有见卫公子有一兵一卒出国信青云山。卫公子会愿意为了咱们损兵折将么？”
薛真沉声道：“休得胡言，辰州三年前的情况你们也并非不知。这两年若是不休养生息，只怕早就被朝廷大军打败了。当初卫公子前往辰州，可没有从幽州带走一兵一卒。”
对于卫君陌，幽州卫的将士不算熟悉但是也不算陌生。虽然在幽州卫待得时间不长，但是卫公子的丰功伟绩在座的人们还是都听说过的。这两三年卫公子在辰州的所作所为更是令人钦佩。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从一无所有到现在占据数州，拥兵数十万而且还将所辖的地方治理的那般好的。如今中原打乱，各地的百姓们许多都向西逃去，有的经由辰州去了更加遥远的绵州，但是却也有更多的人留在了辰州等地。
但是，正因为如此也有不少人更加担心了。卫公子对燕王府和朝廷的战事两年多不闻不问，会不会想要拥兵自立？
不管心中怎么想的，见薛真动怒众将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何况，心底深处他们到底还是希望真如薛将军所言，卫公子能够带兵前来救援的。
薛真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挥手道：“罢了，先退下吧。援兵到来想必就在这几日了，各位用心守住颍川吧。”
“是，将军。”众人起身恭敬应道。
萧千炜也起身，朝着薛真拱手道：“薛将军，我也先告退了。”虽然身份上萧千炜和萧千炽是燕王公子，但是燕王确实将兵权给了薛真的，所以在军中还是薛真说了算。即便是萧千炽和萧千炜对薛真也不敢太过无礼。
萧千炽走在最后，看看撑着额头坐在书案后面的薛真微微叹了口气。朝着薛真无言的拱了下手转身出去了。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薛真一人，薛将军方才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王爷，你可真是给末将出了个大难题啊。”
从听说燕王将两个儿子派到他军中来他就知道麻烦来了。事实上，薛真怀疑王爷是厌烦了两个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才将人踢到他这里来的。这两年，幽州卫与朝廷的交锋总的来说还是他们占了上风，至少如今他们占据的领土比原本大了许多不是么？但是随之而来的一些事情却也是不可避免的。幽州卫势力范围越大，许多人的心也就越加的不安稳起来。只是如今一切都还没有定下来，所以许多事情也都还隐藏在暗地里罢了。
但即便是如此，燕王的两位公子之间的争斗却也还是让很多人都能够看得出来了。燕王世子性格温顺，能力平庸。燕王次子相对来说长袖善舞，比起兄长来说也耀眼许多。即便是他们自己没什么，底下的人心中也是蠢蠢欲动的。于是在争兵权，争战功，争王爷的看重和宠爱，之前每每想起好友陈昱来信诉苦还幸灾乐祸的薛真现在却是自己尝到了苦头。
其实这两人也没做什么，毕竟燕王是将两个人光溜溜的扔过来的，除了随身的两个仆从，连个幕僚都没准带。原本以为有薛真压制着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只是薛真显然低估了燕王府公子的能力。才不过一两个月，萧千炜就已经跟军中大半的高层将领打好了关系。军中将领多少都有些傲气的，看看平易近人礼贤下士的二公子，再看看不善言辞能力普通的世子，许多将领的心也开始偏了起来。等到薛真放下忙碌的军中事务注意到的时候，才发现军中大部分将领竟然隐隐都有些排斥针对世子了。萧千炽性格虽然温文，却也不是个包子。好歹帮着燕王处理了好几年燕王府的各种事务，自然也不可能好不还手的专门等着被自己的兄弟压制的无法见人。于是，之前在燕王军中发生的事情换了一个形式开始重新在薛真的军中上演起来。
这一次的事情便是因为萧千炽和萧千炜争功，以至于轻敌冒进造成的。被敌人逮到机会一把火烧了粮草，逼得他们只得退守颍川了。
若是两个普通的部将，薛真早就一人一百军棍打下去，将人训得服服帖帖了。但是这两位都是燕王殿下的嫡子，王爷将这两位托付给他，他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么办？
想起这两年远在辰州逍遥自在的卫公子，薛真又是羡慕的叹了口气。该不会，卫公子就是预料到了会有今天的形势这两年才一直待在辰州王爷怎么叫都不肯回来吧？
幽州卫和朝廷大军纠缠了两三年，虽然各有损伤但是朝廷却始终没有占到什么大便宜。反倒是接连丢失了大片的土地，领兵的将领换了一片又一批，这一次总算是将要立下大功了。颍川被围困的当天领兵的将领就已经快马飞报回金陵去了。
收到战报，萧千夜自然也是欢喜不已。郁闷了这几年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当下龙心大悦下令犒赏大军不说，同时另附近各地驻军全力协助，务必要将薛真这一路燕王的主力之一弄死在颍川城里。只要薛真这只兵马全军覆没，对幽州卫的打击绝对是无法估量的。
朝廷大营里，此时领兵的主帅是永康侯唐增。这位永康侯今年还未到天命之年，当年追随先帝的时候也只是赶上了一个一统天下的尾巴而已，自然没有多少军功。这个侯爵，还是萧千夜上位之后才封的。原因无他，这位永康侯是当今太后的表哥。如今还有个女儿在宫中做妃子，虽然萧千夜不喜后宫女子，并不受宠但是到底身份不一样。经过了萧纯和燕王的事儿，这几年皇帝当下来萧千夜显然还是更相信自己人。幸好，唐增也没有让他失望。
“将军，薛真已经被困多日，三日之内颍川逼迫。”一个将领朗声道。
坐在主位上的永康侯点头，脸上也满是志得意满，高声笑道：“不错，听说燕王的两个儿子也在颍川，只要能够活捉，高官厚禄皆是唾手可得，诸位可要努力啊。”
“是，将军！”众将领也欢欣鼓。
唐增能够带人困住薛真，虽然有薛真大军自己的失误，却也说明了唐增确实是有几分本事。即便是现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完全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沉声道：“大家也不可掉以轻心，当心敌军援兵偷袭。”
有人不以为然，“彭城那边打的正烈，曹将军率领五十万大军与燕王对峙，燕王哪里还能抽出兵马乱来驰援？”
唐增摇头道：“不，各位莫要忘了，除了燕王，还有一个人距离颍川更近。”
大帐里一片沉默，好一会儿方才有人沉声道：“卫君陌？”唐增点头，“卫君陌在辰州休养生息两年多，如今也是拥兵数十万。各位不可轻敌。”
一个将领轻哼一声，道：“三年前卫君陌能够夺下辰州等地，全赖泰宁卫之力，如今手下那几十万人不过是没打过仗的乌合之众罢了，何足挂齿。”
这些人远在金陵和战场自然不知道，卫公子手中的兵马虽然还称不上是百战精兵却也绝对不是乌合之众。这两年，这些兵马可没有少被磨练。只看辰州不断往西南扩张的底盘，和西南一带几乎绝迹的山贼土匪就知道他们的能耐了。
唐增沉声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是，将军。”众人齐声应道，不过也不乏有人暗暗觉得这位将军没带过多少并，胆子太小总是瞻前顾后的。并未全然将他的话放在心中。唐增看着桌上的卷宗，思索了良久沉声道：“这两天，加紧攻城，务必要在援兵到来之前，拿下颍川。”
“是，将军。”
而此时正在被双方兵马惦记着的卫君陌等人早已经出了青云山，却没有往颍川方向而来。反倒是缤纷两路，一路吸引敌军注意力，另一路主力确实昼伏夜行，飞快地朝着距离颍川不足百里的郾城而去。跟颍川比起来郾城并不是个一个大城，驻守的兵马也不算多。但是确实朝廷大军往金陵的咽喉要道，同时也是朝廷大军运送粮草的必经之地。目前这里就储存着唐增大军一个月的粮草，也因此驻守的兵马比平时多了三倍。但是比起围困颍川的那几十万兵马，确实无足道哉。
出了青云山，大军马不停蹄不过第三天深夜四更十分就已经到了郾城外不足十里的地方。卫君陌下令全军整修片刻，整支兵马立刻悄无声息的下马收拾停当就地休息。如今还不到三月，天气并不温暖。但是这些士兵也不在意，各自互相依靠着开始吃着干粮或者闭目养神。这两年多的磨练，显然还是十分有效地。至少，这俨然是一直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兵马。
南宫墨和卫君陌等人站在一处小山包上，远远地眺望远处的郾城。
郾城只是个县城，即便是战时原本驻守的兵马也不过数千人而已。唐增显然明白粮草的重要，所以在郾城又增加了两万兵马驻守。但是这对于一直十多万兵马的军队来说两万和五千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黑暗的夜色中，远远地几乎看不见城池的模样。去前方查探的探子回来禀告，“启禀公子，郡主，郾城如今有两万多兵马驻守。不过，守卫并不十分森严。”显然，驻守在郾城的人并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来攻打郾城。
长风公子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眯眯地道：“难怪你放弃颍川跑来偷袭郾城，围魏救赵，倒是个百用不爽的计策。”郾城若是被他们拿下，与金陵相通的道路被阻断，粮草被夺还有几十万兵马坐在身后，唐增若是还能坐得住他才是服了。
卫公子淡淡道：“围魏救赵？或许吧。”
蔺长风惊讶，“你偷袭郾城难道不是为了救薛真？”
卫君陌淡然都：“我们粮草不够，救薛真，顺便。”
闻言，长风公子只得抚额长叹。薛将军当真是遇人不淑啊，人家心心念念的盼着他去解围，到了卫公子这里居然只落得了一个顺便。
见他如此，南宫墨也不由得笑了，“长风公子，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好，何必在乎过程和本意？”
我是不在乎，不知道薛真知道了他会不会在乎。
长风公子摸摸鼻子，问道：“黎明时候攻城，两个时辰能够拿下郾城么？”
南宫墨笑道：“在唐增的援兵回来之前拿下郾城肯定没问题，不过我们只怕要担心，如果唐增大批兵马回援的话……”郾城好攻不好守，如果唐增派出大军增援，他们初来咋到未必守得住。
两人齐刷刷看向卫君陌，卫公子道：“我们不要郾城。”
“嗯？”
卫公子手中拿着不知从哪儿这来的一根树枝，就这月光在地上比划着。三人都是习武之人，眼力超群倒也不妨碍什么。
“郾城能守则守，不能守便弃城往东到商水，然后从商水北上过鄢林到颍川。”
蔺长风看看地上的痕迹，再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地形图，默默望着卫君陌道：“我怎么觉得…你是打算带着唐增的援军遛弯儿呢？”转了个圈儿，最后的目的地还是颍川。
卫君陌摇头，“不一样，往东走还是朝廷的势力范围，萧千夜将兵马都送到了彭城和颍川附近，越往东兵马越少。他们现在也来不及重新布置，往东遇到的阻力最小。不然…你留下和唐增正面抗衡？”
长风公子连连摇头，“哪里，自然是听卫公子吩咐了。”
卫君陌继续道：“另外，这一路如果处理得当的话，在到达颍川前，应该可以消磨掉大半的追兵。”
蔺长风挑眉道：“你就不怕，薛真等不到你赶到颍川就破了？”
卫君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南宫绪带着的那十万兵马也不是摆设。”
“……”好吧，你是对的。长风公子默默无语。
卫君陌侧首看向南宫墨，“无瑕，天亮之前，你带人先一步潜入城中。”
南宫墨嫣然一笑，眼眸明亮，点头道：“没问题。”
卫君陌点点头，抬头望向前方，轻声道：“如此，黎明动手，两个时辰内拿下郾城！”

364、郾城破，将领谋
南宫绪神色淡定，抬手在地图的某处按了下去，沉声道：“夏亭！他手中兵马不少，先撤出来等待墨儿他们的大军，到时候再合围唐增。”
朱蒙扫了一眼铺在桌面上的地图，“往哪儿扯？”
南宫绪皱眉道：“颍川他守不住了，先撤出来再说。我们会在外面接应他。”
“突围？”朱蒙一愣，“但是…颍川怎么办？”
南宫绪道：“你跟薛将军熟悉，你带人快马赶去颍川，告诉薛将军让他准备突围。”
“南宫公子？”
南宫绪想了想，抬手招来旁边的朱蒙。
一个年轻将领领命而去。
“是，南宫公子。”
此时，颍川西南几十里外的一处营地里，南宫绪同样也接到了消息。看完了刚刚收到的信函，南宫绪起身平静地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进攻襄城。”
“是，将军。”众人齐声道。
“启禀将军，唐增派出一对兵马朝郾城去了。看上去应该有十万人左右。”负责观察敌军的士兵匆匆前来禀告。众人一阵沉默，显然薛真之前的分析都是对的。薛真点点头，示意士兵下去。望了一眼在场的将士，淡然道：“无论如何，卫公子都为咱们减轻了许多压力。若不是唐增突然撤兵，只怕颍川城破就在今天。既然援军已经到了，各位还请努力坚持，莫要让王爷失望，也莫要让援军小看了。”
薛真沉默，城中兵马还不少，但是粮草却没有多少了。他们再怎么硬撑也撑不了多久了。
“但是…薛将军，咱们还能撑多久？”萧千炜问道。
薛真含笑摇头道：“卫公子何必要守郾城，只要带走郾城的粮草哪怕是一把火烧了，这一战都算他小胜一场。到时候只需要往动走商水，一旦过了商水唐增就追不上他们了。只怕唐增也没有那么多兵力去追他们。如此以来，也算给咱们减轻了不少压力。”
旁边挺着薛真分析的将领纷纷点头，却又有人担心起来，“郾城易攻难守，一旦唐增派兵增援，卫公子只怕也收不住郾城。”
薛真就着手中的长剑，在地上比划起来，一边道：“颍川附近有数十万大军，卫公子就算带兵前来，想要杀进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他手中的兵马只怕还比不上朝廷的唐增的精兵。但是，唐增把所有的兵马都拉到了颍川，郾城商水一带肯定兵力空虚。郾城是朝廷大军粮草储藏之地，如果郾城被夺下，唐增无论如何也是坐不住的。”
萧千炜也是气定神闲，恭敬地问道：“还请薛将军赐教。”
薛真脸色微臣，抬手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再敢动摇军心，莫怪本将军军法处置！”然后看看萧千炽，摸着下巴思索了许久道：“世子的猜测…倒是有几分道理。”
旁边一个年轻的将领有些不信，“都已经三天了还没看到卫公子和援兵的人影，将军，卫公子真的回来么？”
萧千炽道：“会不会是表哥他们来了？”
“突然退兵，或许是出什么事了？”
薛真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萧千炽和萧千炜也是一身的风尘和血腥，快步走到薛真跟前，“薛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颍川城楼上，已经苦战了半天的将士们看着突然退去的敌军，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不过无论如何，总算是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鸣金，收兵。
“是，将军。”
唐增看了一眼眼前的战场，即便是心中暗恨不已也不可奈何，咬牙道：“收兵！立刻派兵驰援郾城，务必将郾城给我夺回来！”
“将军，怎么办？”旁边的将领也焦急起来，郾城不是什么重镇险关，想要夺回来也并非难事。但是…郾城放着大军一个月的粮草！
“卫君陌！”唐增咬牙，二十多万大军偷袭只有两万驻军的郾城，卫君陌当真好意思下嘴！
郾城距离颍川并不算远，还不到一百里的距离，因为距离和地势的原因甚至没有设置烽火台。从郾城道颍川，快马加鞭需要两个多时辰，再加上一些耽搁的时间，此时只怕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时辰了。
士兵禀告道：“刚刚传来消息，卫公子率领二十多万大军攻打郾城！现在…郾城只怕已经破了。”
“出什么事了？”
唐增心中一沉，周围的将领脸色也是一变。
“启禀将军，大事不好！”
收到郾城被偷袭的消息的时候，唐增正在指挥大军攻打颍川。眼看颍川城破在即，全军将士都十分的振奋鼓舞，士气正盛。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的战场唐增满意的点了点头。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又怎么样？只要攻下了颍川灭掉了薛真，他唐增就能够名扬天下，建不朽之功勋。
卫公子挑眉，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狠狠地稳住了她殷红的芳唇，“我不会死，就算死了也会缠着你的。”南宫墨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看着某人淡定的模样暗暗咬牙切齿。即便是武功再好，比肺活量显然还是比不过某人。
南宫墨轻声一声，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拉向自己，低声道：“卫君陌，你要是死了别指望我给你守寡！”
卫君陌点头，“不用担心。”
“千万小心。”
看着卫君陌淡定的仿佛理所当然的模样，南宫墨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卫公子自己就很有勇气，不需要别人给。
对方守不了两个时辰的地方卫公子打算守两天？谁给他的勇气？
卫君陌抬手拂开她被微风吹到脸颊边的发丝，轻声道：“唐增最多能分出十万兵马来增援，你们带着粮草先走。我最多守两天就会撤退。”
南宫墨皱眉，“五万人怎么够？”
卫君陌点头，道：“你和蔺长风带着兵马先去商水，我留下五万人断后。”
南宫墨道：“粮仓那边也拿下来了，不过我们只怕要尽快撤走。唐增的兵马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到了。”
“无瑕。”两人从茶楼里走出来，正好便看到卫公子站在茶楼外面的街边上望着他们。此时虽然城楼上还在厮杀，但是街道上反倒是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南宫墨连忙将事情跟卫君陌说了，卫公子挑了下剑眉，会随手吩咐身边的侍卫去通知蔺长风。
柳寒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南宫墨道：“只是一个小城，若是连这都攻不下来，以后麻烦更大了。”
城中的茶楼里，同样看到这一幕的南宫墨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成了，咱们走。去通知君陌一声，别让他把人给杀了。”
蔺长风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跟着拍马冲了进去。
在一片厮杀声中，太阳渐渐从天边升起。守城的士兵也越加的后继乏力起来，终于，随着一声轰然巨响，本就不算结实的城门轰然倒塌，大批的兵马如潮水般的冲了进去。
卫君陌淡然不语，蔺长风点点头，转身吩咐下了去。
蔺长风有些惊讶地挑眉，“你是打算用郾城这些驻守的兵马来练兵？”
卫君陌微微点头，沉声道：“通知薛斌和陈脩几个，让他们轮流攻城。”
“郾城城门不高，也不算兼顾，两个时辰应该绰绰有余。”蔺长风含笑道。
虽然这些兵马都是经过了严苛的训练，这两年也有过许多剿匪的精力。但是正是上战场这毕竟是第一次，这也是为卫君陌为什么选择郾城这个小地方的原因。如果直接对上唐增的几十万大军，这些毫无大规模作战经验的新兵很有可能被敌军的气势所震慑，未战先败。无论如何，大军的第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城门口，蔺长风和卫君陌站在大军后方，平静地看着士兵攻城的情形，并不怎么插手。
两人果然找了一个好地方看热闹。距离城南门不远处的一座茶楼，此时茶楼里别说是客人就连老板都没有。两人随意找了个窗户撬开就坐了进去，坐在三楼隔着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城楼上守城的情形。
南宫墨想了想，笑道：“找个地方看热闹吧。”
从刘将军的宅邸里出来，天色已经微亮。整个城里也早已经一片混乱，竟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两个女子在街上走着。已经换下了一身夜行衣的柳寒走在南宫墨身边，低声问道：“郡主，咱们现在做什么？”粮仓那边已经已经得手了，她们两个人现在赶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城门那边大军正在攻城，倒是显得她们两个无所事事了。
星城郡主！
复姓南宫，南宫墨。
中年男子心中一震。
南宫墨淡笑道：“在下复姓南宫。告辞。”
中年男子望着眼前的两个女子，微微失神，“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坐在一边的南宫墨站起身来浅笑道：“既然如此，刘将军，我们先行告辞。”
“是，将军！”
中年男子脸色一白，站起身来沉声道：“本将军知道了，先去传令全军备战！本将军马上就到！”
一刻钟之后，门外响起了嘈杂凌乱的脚步声。很快就有人出现在门口，“将军不好了，有敌军攻城！粮仓那边也有人入侵！”
“我…我吃。”
拒绝…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不想死。
中年男子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药丸，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南宫墨笑容和煦，温文尔雅，“当然，将军也可以拒绝。”
南宫墨伸出手摊开，手心里放着一枚黑色的药丸，“只要将军将这可药丸吃了，就可以了。”
中年男子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你们想要让我做什么？”
南宫墨笑道：“怎么会？只要将军好好配合，你依然还是可以继续做你的将军，领你的兵马。”
“你们想要我投降？这不可能！”他虽然胸无大志，却还没有打算牵连全族。临阵投敌，可是要诛九族的。
南宫墨想了想道：“将军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绝不会伤你一根汗毛的。”
“你们…想要怎么样？”
南宫墨也不否认，只是浅笑道：“所以，将军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来了？”
“你们？！你们是…燕王的人？！”中年男子大惊失色，他是被唐增派了驻守郾城专门管理军需粮草的。本身就胸无大志，还欣喜不用去前线出生入死。谁知道，敌方的援军竟然不按理出牌，跑到郾城来了。
南宫墨叹息道：“可惜…你们家唐将军围了我们家薛将军，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呢？”
中年男子心中一喜，“既然如此……”
“无冤无仇？”南宫墨莞尔一笑，“确实是无冤无仇。”
中年男子动了动身子，果然发现依然还扎着银针的地方一阵钻心的疼痛。只得咬牙，低声道：“两位…是什么人？在下跟两位姑娘无冤无仇……”
南宫墨微微一笑，抽出一根银针朝着他身上几处穴道刺了下去，然后才道：“现在你可以开口说话了，不过…最后别太大声。若是不小心牵动银针移位，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床上的中年男子目露惊恐地望着从房顶上下来的两个黑衣女子，张了张嘴奈何却说不出话来。
“谁？！”房里的人到底也不是普通人，很快便惊醒过来。柳寒眉梢一挑，弹指将一块碎瓦打了过去。刚刚从床上做起来的人立刻便悄无声息了。
柳寒也不客气，直接从房顶上将瓦片一片一片的揭开，从房顶上正好可以看到里面还亮着灯火的房间。
南宫墨和柳寒身形灵活的穿梭在城中一处富丽堂皇的宅邸中。避开了重重守卫，很快便找到了她们的目标。府邸后院最大的院子里还是一片静谧无声，两人蹲在房顶上，柳寒无声地以眼神询问南宫墨。南宫墨抿唇浅笑，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动手了。
柳寒看看左右，轻叹了口气道：“郡主又要去冒险，怎么不将星危也带着？”若是出了什么事，公子还不扒了她的皮？南宫墨笑道：“多大点事儿？星危还是留在城外帮忙吧。”
看着一群黑衣人无声的消失在夜色中，南宫墨转身对跟在身边的柳寒道：“我们也走吧。”
“郡主保重。”
南宫墨满意的一笑，点头道：“好了去吧。”
男子无奈，只得点头称是。公子确实是吩咐过，一切听从郡主的安排。
南宫墨打断了他要说的话，道：“进了城，我说了算。”
“郡主，这……”他们这些人虽然武功高强，但是要夺下整个粮仓并不容易。显然分不出多少人陪同郡主一起去，万一出了什么事……
南宫墨勾唇一笑，“擒贼先擒王。”
站在身边的黑衣人点了点头，看看南宫墨迟疑了一下，道：“郡主，您呢？”
南宫墨抽出一张一张画得简易的图就着外面传来的微光看了看。低声道：“这个时候守卫最松懈，之前已经有人探查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他们防守薄弱的地方。兵分三路进去之后，先拿下院子里所有的人，夺下粮仓。然后立刻便放信号通知外面的人准备攻城。”
南宫墨也是罕见的一身黑衣，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身形更加的纤细窈窕。但是同行的人中却没有任何一个敢对她有丝毫的轻视之心，相反地眼中都充满了钦佩和信任之意。南宫墨抬眼望了一眼巷子外面的地方，宽阔地街道，还有一座面积庞大却并不怎么宏伟也没有挂匾额的府邸。即便是现在，府邸外面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士兵。
“郡主。”
而此时的郾城里，一条条漆黑的小巷子里，一群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往前行进着。直到最后，在城内驻兵最多的一处地方外面的小巷子里集合。
卫君陌侧首，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无瑕若是不行，你就更不行了。”卫公子毫不掩饰对自家好友加属下武功的嫌弃。长风公子顿时无语，论武功…比起墨姑娘他好像确实还要稍微差一点。但是，也没有差到那么多吧？不过既然被嫌弃了…长风公子耸耸肩，也没什么吧？卫君陌都不担心他老婆了，他担心什么？
蔺长风拉了拉缰绳，有些担忧地道：“君陌，墨姑娘到底行不行啊？这种事情，你让我去也好啊。”听说南宫墨带着人先行潜入城中去了，长风公子气得跳脚。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姑娘家去呢？
卫君陌策马站立在大军的前方，他身边跟着的是蔺长风陈脩和薛斌，到底不愧是将门虎子，这几年下来，陈脩几个进步倒是都不小。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初春的黎明晨风中还夹带着一丝仿佛刺骨的寒冷。但是此时郾城外的将士们身上却没有一丝寒意。看向远处的黑暗中的小城的目光反倒是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激动。

365、战略转移？
商水，是郾城一百多里外的一座小县城。也是南宫墨等人此时驻兵的地方。
南宫墨并没有让全军都进驻县城，攻下商水城之后大部分兵马依然驻扎在城外，南宫墨只带着两三万兵马进城，也并不扰民。虽然商水的百姓很是担心，但是看到这些人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也就渐渐放松下来了。既然原本就没有打算常驻的，南宫墨自然不会将二十多万兵马全部带进城去。更何况，商水比郾城还要小，二十多万兵马放进去也着实是有些面前。
站在商水的城楼上，南宫墨抬头眺望远方。一条宽阔的河流从西边蜿蜒流淌，如一条绿色的缎带横陈在茫茫的原野上。
蔺长风走上城楼便看到南宫墨伫立在城头的声音，挑眉笑道：“墨姑娘，是在担心君陌？”
南宫墨回头看了他一眼，淡然一笑点了下头。虽然这不是卫君陌第一次领兵在外，但是卫君陌只带了五万兵马，要对付可能是自己数倍的敌人，南宫墨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有些担心。蔺长风笑道：“墨姑娘不用担心，君陌不是喜欢冒险的人，如果他没有把握的话，从一开始他就不会这么做。”
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南宫墨挑眉笑道：“哦？长风公子对君陌这么有信心？五万兵马…想要挡住唐增的援军只怕并不容易。”
蔺长风笑道：“这个么…就要看卫君陌心有多黑了。这方面，我一向对他很有信心的。”
挺着蔺长风的话，南宫墨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长风公子这才道：“这就对了，看到墨姑娘这样担忧的样子，本公子都有些不习惯呢。放心吧，最多两天卫君陌就会赶来和咱们回合的。”
南宫墨点点头，也不再纠结。问道：“底下的兵马都准备好了吗？等到君陌他们回来，立刻就出发北上。”
蔺长风点头笑道：“放心，全军都一直准备着了。刚刚接连攻下郾城和商水，大军士气正好。”
“那就好。”南宫墨点头道。
下了城楼，正好看到蹲在城墙脚边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陈脩和薛斌。看到两人过来，陈脩连忙起身捕捉痕迹的提了薛斌一脚，“见过郡主，蔺公子。”
薛斌这才抬起头来，也连忙起身见礼。
南宫墨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多礼，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俩蹲在这里干什么？”
犹豫了一下，陈脩还是照实说道：“回郡主，薛斌有些担心薛将军的安危，所以……”
南宫墨了然，“是觉得我们行军太慢了，还有故意绕路？”
薛斌连忙道不敢，南宫墨摇摇头道：“你可知道，君陌为何让朱蒙跟着另一路大军？”
薛斌有些茫然地摇头，出了青云山他们就兵分两路，朱蒙跟着南宫绪领着另一路兵马走了。开始他们还有些高兴，毕竟跟着卫公子肯定比跟着南宫绪有趣得多。但是现在……
南宫墨道：“朱蒙他们先去颍川了。”
“啊？”薛斌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南宫墨莞尔笑道：“若是让你跟着去，你会不会因为担心你父亲而轻举妄动？轻敌冒进？”
薛斌没有搭话，显然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着急。南宫墨轻叹了口气道：“这几年你进步了很多，想必薛将军看到了也会觉得欣慰。不过，还是太急躁了。”
薛斌有些羞愧，“郡主，我……”
“我知道你担心你爹。”南宫墨淡笑道，“下不为例。”
“是，郡主！”
听说有人去驰援颍川了，薛斌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倒是陈脩忍不住问道：“郡主，咱们为何要…绕这么远的路？若是因此耽误了颍川那边……”
南宫墨道：“颍川附近围了好几十万兵马，就算我们到了，你觉得就能杀的进去么？”
陈脩脑海里灵光一闪，脸上的神色变换了几下，终于闪过一丝恍然，“末将明白了。”
南宫墨满意地点头，陈脩确实是这些年轻的将领中最聪明，这些年进步也最大的一个。假以时日，想必成就不会比他的父亲低。
此时的郾城，正是一片兵荒马乱。城口上，卫君陌依然神色淡然的指挥着兵马守城。城外的将领气急败坏，小小一座县城，连续打了两天也没有攻打下来。要知道，对方夺下郾城可是只用了两个时辰。
“公子，快要撑不住了。”一个将领急匆匆地来禀告道。
卫君陌淡定地点了点头，道：“准备弃城吧。”
“是，公子。”
将领快步离去，卫君陌低头看了一眼城楼下的敌军，从容的转身而去。
一个时辰后，北城门终于被敌军轰然叩开。但是同时，城南和城东的两处城门也同时打开，原本还在守城的将士化身骑兵从城里冲了出去。等到大军冲进城中，就看到城中仓库的方向火光冲天，城里却早已经看不见卫君陌大军的踪影了。
气的增援的将领破口大骂，谁会相信，卫君陌留在城里守城的居然全部都是骑兵！而且是最精锐的骑兵，打起来厉害不说，逃跑起来也让人措手不及。
“还不快去救火！”想起将军千叮咛万嘱咐的粮仓，将领厉声道。
“是，将军！”
“启禀将军，叛军朝着商水方向去了！”
将领咬牙道：“商水早就被南宫墨带兵占了，现在……”
“将军，咱们追么？”
那将领吸了口气，咬牙道：“追！传信给唐将军，请他再派兵支持。敌军…最少有三十万。”说到此处，那将领心中也是一寒。谁能想到，卫君陌在辰州还不到三年，竟然能够练出这么几十万大军。这两天一番交手也让他们彻底明白了，这几十万大军还不是一般的乌合之众，而是真正的精兵。
“是，将军。”
将领眯眼，沉声道：“郾城的守将找到了么？”
身边的人点头道：“回将军，找到了。不过…刘将军受了重伤被俘，如今正昏睡不醒呢。”
将领眼底闪过一丝怒气，“卫君陌怎么就没弄死他！”
消息传到颍川军中，唐增当场就将桌上的东西掀翻了一地。在场的将领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不敢说话，生怕主帅的怒火烧到自己的头上。唐增看着手里的信函咬牙切齿，“十万援兵还不够，还要增兵？！”他哪里还的那么多兵马给他增援？颍川城里还捆着几十万幽州卫呢，难道薛真是那么好困得住的？还有襄城那边，也有叛军在接连攻击。
“该死的！卫君陌到底有多少人！”
底下的将领对视了几眼，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他们也派出斥候探查过敌军的情况。但是辰州就不说了，即便是在行军途中卫君陌的大军也不是那么好探查的。也只能得出个大概的数字知道。这次卫君陌从辰州至少应该带出来了四十多万大军。这个数字实在是有些…如果让卫君陌和薛真回合了的话，局势只怕对他们就要真的不利了。
“将军，难道…卫君陌那里就不管他们了？”
唐增冷笑，“怎么管？本将军手中一共就只有五十万兵马，十万兵马现在在郾城，昨天刚刚派兵去增援襄城。再抽走兵马，颍川怎么办？你们真以为薛真是没有牙的老虎？”
“那咱们现在？”
“攻城！”唐增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管怎么说，先弄死薛真再说！”
“是，将军！”
颍川城楼上，攻城和守城的战事依然激烈。城楼上的一个小房间里，薛真脸色微沉的坐在椅子里看着眼前一身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朱蒙有些着急，“薛伯父，到底行不行你倒是给句话啊。”其实朱蒙也明白这个决定不好下。人家辛辛苦苦的守城坚持了这么久就等着援军来了。结果援军没看到一句话就要认弃城突围，如果换了是他的话，当成就要把人暴揍一顿然后扔出去了。
薛真道：“你说，这是南宫绪的意思？”
朱蒙理所当然的点头道：“是啊，如今襄城的兵马都归南宫公子指挥。”难道薛伯父刚刚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薛真问道：“卫公子和星城郡主何在？”
朱蒙道：“卫公子和星城郡主带人去郾城取粮草去了…薛伯父没收到消息？”
薛真当然收到消息了，不过是还想确认一下罢了。旁边的将领按耐不住，不悦地道：“既然卫公子带着这么多兵马，为何不直接过来？咱们当初夺去颍川废了多少劲？就这么放弃了，再想要夺回来……”
朱蒙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也有些不高兴。他爹虽然是幽州卫的将领，但是他现在可是卫公子麾下的人。自然不高兴听到有人对自己的主帅如此不敬。何况，咱们是来就你们的，难道还来错了？
“卫公子和郡主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朱蒙不高兴地道，“薛伯父，南宫公子说了，请薛伯父暂时带人退守夏亭。等到卫将军和星城郡主到了，到时候兵分三路合围颍川。想要将颍川夺回来并不是难事。如今这样的局势，强行和唐增的大军硬拼，对我们来说损失太大了。还请伯父三思。”
薛真看着眼前一脸沉稳的青年不由得有些感慨。这才几年不见，当初那个有些鲁莽有些憨厚的青年已经变成了一个说话有条不紊，性格沉稳的青年将领。再想想自己那几年不见的儿子，薛真眼底也多了几分期盼。
看了一眼在做的将领，薛真问道：“各位怎么看？”
在场的人沉默不语，谁也不肯开口。若是真如朱蒙所说的最后夺回了颍川的话还好，但是如果夺不回来，就这么突围出去，将会成为他们人生中一个巨大的污点。这件事情，成功了就叫战略转移，失败了，就叫弃城而逃。
薛真也不在意，看向萧千炽和萧千炜，问道：“两位公子怎么看？”
萧千炽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南宫兄和表哥的能力，我还是相信的。既然南宫兄这么说，想必是有把握的。”
“世子，话不是这么说。”坐在萧千炜下手的一个将领忍不住开口道：“夏亭不过是弹丸之地，那南宫绪一开口就要我们放弃颍川。分明是他们害怕自己损兵折将，不愿意来增援咱们吧？若是真的丢了颍川，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萧千炽皱眉，有些犹豫，“二弟，你怎么看？”
萧千炜看向薛真，问道：“薛将军，真的守不住么？”
薛真叹了口气，“能够坚持到今天已经是意外。二公子，城中已经没有粮草了。再守下去，就是逼城里的百姓跟咱们你死我活了。”之所以求援，不是因为他们幽州卫守不住城，而是因为他们没有粮草了。就算没有援军，在坚持两天他们也只能突围了。总不能连带着城里的百姓一起全部饿死吧？
萧千炜垂眸，沉默了良久也只能叹息道：“既然如此…也只能如此了。”
萧千炜这么说，剩下的将领倒是不好在开口反对了。薛真思索了片刻，方才对朱蒙道：“如此，请转告南宫公子，我等明日突围出城。”
朱蒙也不意外，点点头道：“是，既然如此，小侄先告辞了。”虽然这两年已经有很多进步，但是朱蒙的武功还是比不上卫君陌麾下的高手。如果不是担心无法说服薛真，南宫绪也不会派朱蒙过来。既然信传到了，朱蒙自然还要跟着护送他前来的高手一起回去。
薛真点点头，抬手让人送他们出去。
房间里一时间有些沉闷，好一会儿才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次咱们幽州卫丢人可是丢大了。”大夏最精锐的兵马之一，被他们看不起的朝廷大军困住了不说。还要刚刚组建不过两三年的辰州军来解救。现在甚至连整个计划都不得不听人家指挥了。也难怪这些幽州卫的将领难以接受了。
闻言，薛真却只能冷笑了一声，“现在知道丢人丢大人？早干什么去了？”
听了薛真的话，不少人都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这次的困局，除了他们有些得意忘形以外，也脱不了前段时间军中暗地里的一些争斗的关系。见他们如此，薛真冷哼了一声，沉声道：“这次的事情本将军也有错，若是能够解了这次颍川之围，本将军自会向王爷请罪。至于你们，若是再有下次，莫怪本王不念多年同袍之谊。”
一番话，说得萧千炽羞愧不已。倒是萧千炜神色淡定从容，“胜负乃兵家常事，薛将军言重了。这次的事情，父王想必也不会责怪薛将军的。”
薛真淡淡的看了萧千炜一眼，沉声道：“既然已经决定了，各自准备吧。”
“是，将军。”
议完了事，众将领纷纷走出了房间。城楼上，暂时有了短暂的停歇，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很快敌人就会发起更加猛烈的攻击。看着城楼下已经又开始蠢蠢欲动的敌人，一个将领忍不住道：“唐增越来越疯狂！”
身后，薛真淡淡道：“这只能说明他越来越着急了。想必是郾城和襄城那边吃了大亏吧。”
萧千炽遥遥望着远处的敌军，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不适合军队，他一直都知道。他无法在战场上向三弟那样的兴致勃勃热血沸腾，也无法向二弟那样长袖善舞，指挥若定。每一场战役都让他感到精疲力尽，但是却又不能不继续前进。他不能让父王失望，站在燕王世子这个位置上他也没有资格后退。最疲惫无助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想要跑去跟父王讲“把这个世子之位让给二弟和三弟行不行？”
但是终究他也没有这个勇气站到父王面前去，没有勇气去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
真是，好累啊。
“世子？”薛真看了一眼有些恍惚的萧千炽，微微蹙眉。
“薛将军…我，很抱歉。”回过神来，萧千炽有些艰难地道。
薛真定定的望了萧千炽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世子不用太过在意。二公子说的不错，胜败乃兵家常事。”
“是，多谢将军。”
薛真摇摇头，不再说话。这位世子…薛真谈不上有多少好感，但是也没有多少恶感。只是，比起雄才大略的王爷，总是难免让人升起几分子不类父的遗憾来。这样的一位世子，连自己的兄弟都压不住，真的可以……薛真心中微沉，摇摇头不让自己想得太多。

366、彭城，合围
薛真轻哼，这几年本公子挨得揍还少么？早就不怕揍了。
闻言，薛真狠狠地瞪大了眼睛，“我看你是几年不挨揍，皮痒了！”但是眼底确实慢慢的笑意和欣慰。
“老头子，你儿子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你可别乱说，把我的军功弄没了。陈脩比我还早升官呢。”
听了这话，薛斌也不依了。
薛真有些不好意思，他还真的认为卫公子和星城郡主是看他的面子照顾了儿子的。
南宫墨笑道：“这次攻打商水，薛斌可是立了首功。有功不赏，岂不是让底下将士感到不平？薛将军放心，薛斌凭得是他的真本事，可不是看你的面子。”
薛真连忙道：“这小子生性鲁莽，卫公子不可轻纵了他。年纪轻轻，哪里当得起副将之职？”卫公子麾下几十万大军，副将可也是不低了。要知道，在幽州卫跟朝廷开战之前，薛真还一直挂着副将的职位呢。当然，这是因为燕王府和朝廷的关系所致，薛真这个副将比朝廷的将军还要有实权，不可与薛斌相提并论。但即使如此，薛斌也还是太年轻了。
薛斌嘿嘿一笑，道：“爹，儿子刚刚立了大功。公子说要升我做副将。”
“斌儿？”
两三年不见，当年幽州城中有名的纨绔公子，如今确实高瘦黝黑了许多。但是眉宇间那毫不掩饰的锐利和锋芒，却让人几乎看不到当初那个纨绔公子的影子。若不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和他眼中熟悉的光芒。薛真几乎都有些不敢认这个儿子了。
薛真定睛一看，不是他那几年不见的儿子是谁？
薛真当然想见儿子，不过他还分得清楚轻重缓急。但是南宫墨既然开口提了，他哪里还忍得住？抬起头来，就看到跟在后面的几个年轻将领中走出一员小将，朝着薛真往地上一跪，朗声道：“孩儿见过父亲！”
南宫墨含笑道：“令郎也来了，薛将军不见见么？薛斌？”
薛真连连点头，笑道：“公子说的不错，公子，郡主，快请坐。”
卫君陌微微点头道：“理所应当，将军不必见外。”
薛真笑道：“郡主客气了，老夫多谢卫公子和郡主仗义出手。”
南宫墨和卫君陌都是一身常服，并肩从外面走了进来了。跟在两人伸手的确实蔺长风简秋阳等一干将领。
话音未落，外面便想起了南宫墨的笑声，“薛将军不必客气，我们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闻言，薛真猛然站起身来，笑道：“终于来了！快，跟本将军一起出去迎接卫公子和星城郡主。”
南宫绪并不爱跟人寒暄，也不多说什么，跟薛真讨论起接下来的战事来了。两人正说得起劲，门外士兵匆匆禀告，“启禀大将军，卫公子和星城郡主到了！”
“南宫公子客气了。”薛真笑道。
当然，对于卫公子麾下出的这些奇才，薛真也觉得并不惊讶了。毕竟，当初卫公子与北元人交战之前可也没有多少领兵的经验。但是再看看之后夺下辰州等地的战事，说是惊才绝艳也不为过。
南宫绪谦虚，薛真可没有真的当真。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辰州军攻打襄城之战他也是听人说起过的。还有当年守卫幽州城的战役，实在是很难相信这是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年轻人能够指挥的。
南宫绪摇摇头，淡然道：“薛将军言重了，全是卫公子的布局，南宫不过是依令行事罢了。”
薛真却没有这些顾虑，看着南宫绪的眼中满是赞叹，“这次我军能够脱困，全是仰仗了南宫公子。老夫在此多谢公子了。”
颍川城下的薛真大营里，南宫绪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平静地听着薛真感谢的话语。对面坐着的萧千炽和萧千炜兄弟俩，萧千炽还好说，但是萧千炜脸色却稍微有些暗沉。两年前，虽然不算是他将南宫绪赶出了军中，但是起因到底是因为他们两个不和才让南宫绪愤而出走的。如今却被南宫绪给救了，萧千炜再怎么从容若定，脸上也显得有些不自在了。
无奈之下，唐增也只得一面快马向金陵报信，一面派人想彭城的邵忠求援。
前些日子他还围着颍川，逼得薛真苦不堪言。这转瞬之间形势反转，他成了被围的那一个。卫君陌和薛真三路兵马回合，足足六七十万大军，将他的兵马分割的四分五裂不说，其中最精锐的二十万兵马还被围进了颍川城。
自从得到卫君陌出兵的消息他就没有消停过一天。现实郾城粮草被劫，然后又是南宫绪攻占襄城。再之后薛真突然放弃了死守的颍川退到了夏亭。大军进驻颍川还没来得及高兴，唐增就险些一头栽倒在城楼下面。
这些日子，唐增原本的踌躇满志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却是焦头烂额。
总觉得这两位并不是表面上表现的那么客气。果然，这些有学问的人就是神烦。
旁边，萧千炯和陈昱对视一眼。
弦歌公子打量着念远半晌，方才缓缓道：“大师客气。”
念远也不在意，“久闻弦歌公子琴医双绝，若是有幸聆听仙音，也是小僧的福分。”
弦歌公子挥手，“那还是免了，本公子对下棋没什么兴趣。”
念远淡笑道：“许是弦歌公子事务繁忙，若是公子不嫌弃，倒是不妨到小僧帐中手谈一局？”
就连军中的将士暗地里都认为这两人大约是看对方不顺眼的。毕竟，都是一般的俊美不凡，能力卓绝，王不见王也是不难理解的。
说来也是有趣，弦歌是燕王的专属医师，念远是燕王身边最得力的谋士。但是在一个军中共事了两三年，这两人竟然完全不熟悉。虽然弦歌公子素来不爱跟军中的将领和燕王府的幕僚说话，但是比较起来这两人的交集也还是少得可怜。
弦歌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本公子久慕大师琴艺，却一直没能请教，有些遗憾罢了。”
“弦歌公子，有何指教？”跟陈昱说这话的念远侧首，含笑看向一直盯着自己大量的弦歌道。
燕王点点头，他同样也是有些担心。毕竟北方兵马不善水战这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念远也不强求，转而说起了颍川的事情。念远有心将此事从长计议，自然也就放在一边了。
陈昱低眉思索了半晌，也不得不承认念远言之有理，但是对于这个建议，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王爷，此事……”
念远摇头，含笑道：“正是因此，才能将石敬襄调出来。若是走西路，攻打云都。不说我们短时间内能不能打下来，云都本就是重镇，必定重兵驻守，若是再久攻不下引来了附近的驻军，只怕真要陷入泥潭之中不可自拔了。”
陈昱眼睛微凉，“分而击之？但是…大师见谅，即便是如此泗阳也不是一个好地方。”泗阳背靠涪陵湖，境内水系发达，河流纵横，对他们这些善于平原作战的北方军队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地方。
念远道：“邵忠和石敬襄这两位…邵忠性格沉稳，最善守城。而石敬襄足智多谋，长于进攻。不过这两位的缺点也很明显，邵忠决断不足，而石敬襄却又沉稳不足。这两个人在一起无人可破，但是如果将这两人分开……”
陈昱有些迫不及待地道：“念远大师方才的话，还请赐教。”
念远谢过，朝着弦歌公子点点头，在他下首坐了下来。
燕王挥手笑道：“大师请坐。”
“王爷。”
大帐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身白色僧衣的念远漫步走了进来。身在军中数载，腥风血雨之下念远依然是白衣若雪，仿佛天外仙人，佛前净莲，不染尘俗更不染半点血腥之气。
门外，传来念远低沉地笑声，“陈将军果然敏锐，将军放心，小僧的意思只是佯作放弃罢了？”
陈昱一愣，有些犹豫地道：“这…是不是有些冒险？绕开彭城是没问题，但是如果邵忠派兵拦截，咱们可就是前后受敌了。”
燕王道：“念远认为，我们可以作势绕开彭城泗阳？”
对于跟在燕王身边的这位佛门高徒，陈昱不熟悉，但是却也佩服对方的智谋。这两年他们打的如此顺利，这位念远大师也是功不可没。
陈昱点点头，问道：“念远大师可有什么建议？”
燕王抬手捏了捏鼻梁，微微点头道：“这个本王知道。只是，彭城一个多月还大不下来，军中将士只怕是军心浮动。”
回退了其他将领，大帐中只留下了陈昱和萧千炯还有旁听的弦歌公子。陈昱跟着燕王十多年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道：“王爷，邵忠和石敬襄都不是省油的灯，咱们不可操之过急。”说起来，这两个人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生不逢时，若是生在北元末年还时候，封侯拜将也不是难事，成就只怕不必南宫怀和鄂国公这些人差。当然，如今这次他们能够彻底击败幽州军的话，等待他们的自然也是荣华富贵青史留名。
这两人果然也没让人失望，虽然接受了一副烂牌，却硬生生将燕王的大军拦截在彭城一个多月也未见寸功。即便是陈昱这样的名将也觉得这两人十分棘手。
尽快拿下彭城，但是这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彭城守将是年前萧千夜刚刚册封的平北大将军邵忠，副将石敬襄都是十分出色的将领。邵忠原本是金陵十三卫都指挥使，算起来，当初卫君陌还当过他的部下。石敬襄原本镇守南方，曾经数度击败过南方蛮夷。这两年幽州军一路势如破竹，数度换将都无法阻止幽州军的攻势。无奈之下，萧千夜才接受了鄂国公的建议，让这两个人来领兵抵抗幽州军的。
“是，王爷！”众将齐声应道。
燕王垂眸，淡淡道：“既然颍川不用咱们担心，那么…尽快拿下彭城吧。”
陈昱看得明白的事情，燕王自然更加明白。对于颍川的事情，从头到尾他就没有担心过。只是想到颍川之围的起因，难免还是有些脸色不好看。众将领以为他是担心颍川的安危，纷纷出言劝慰。唯独陈昱摸摸鼻子，闭上了嘴巴。
萧三公子在一边兴奋的睁大了眼睛。两三年不见，表哥好像更加厉害了。
陈昱也是惯于用计的人，只看了看信函中各路兵马的动向就大概明白卫君陌打的什么主意了。只是，他们身在局外看的明白，但是身在局中的卫公子如此做却需要莫大的信心和能力。这其中，若是有丝毫的差错和意外，最后的结果都会截然不同。
陈昱笑道：“卫公子果真是天生的帅才。若是直接率大军压过去，就算解了颍川之围只怕也要死伤惨重。但是如今卫公子兵分两路，还带着唐增的一部分兵马到处遛弯儿，既可以消耗敌军的实力，又能够解了薛真那边的压力。若是等到三军同时发力，唐增那几十万大军不足为道。这次…说不定颍川不仅不会丢，还能扑灭朝廷一支生力军呢。”
“哦？”燕王扬眉，颍川的困局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现在彭城这边也正好到了关键时候，若是这个时候撤出兵马去驰援颍川，彭城这边这些日子的功夫也要功亏一篑了。甚至有可能两头都捞不着好。因此，才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辰州的卫君陌身上了。陈昱此时也不得不在心中暗暗庆幸，幸好…还有一个卫公子。
燕王点点头，抬手将信函递给了陈昱。陈昱看完之后剑眉微挑，笑道：“看来王爷不用担心颍川之围了。”
“见过王爷。”
军中将领来得很快，为首的便是陈昱和萧千炯。萧千炯如今虽然身份还低，但是他毕竟还是燕王的儿子，每次军中议事什么的他也能跟着听听。
“是，王爷。”
“召众将领议事。”
但是，要养得起这六十万大军，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燕王也不在意，接过士兵沉声的信函挑眉道：“四十万大军？他们两个这两年在辰州倒是没有白费。”卫君陌能够领着四十万大军驰援颍川，那他手里的兵马最少应该有六十万才对。要知道，当年燕王府的常备卫军也才四十多万。当然，打起仗来之后兵马急速扩充，现在已经不下百万了。
原本要出门的弦歌听到这话，又顿住了脚步转身坐了回去。
那士兵匆匆进来，朗声道：“启禀王爷，日前，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率领四十万大军出青云山，驰援颍川！”
“进来。”
“启禀王爷，军中急报！”大帐外，一个士兵沉声禀告道。
燕王点头。
弦歌起身道：“这一年王爷需要的药我会提前准备好，我三天后出发。”
弦歌点了点头，燕王道：“那就好。”
燕王端起放在手边的要一饮而尽，对着弦歌公子点头道：“解毒的事情就劳烦弦歌公子，既然公子这么说…本王的身体至少一年之内是没有问题的吧？”
弦歌挑眉，不以为然。怕死的王公贵族他见的多了，正当壮年，要死了谁不会不甘？若不是看在师妹和卫君陌的份上，他是绝对不会将这么多时间浪费在燕王身上的。当然，那妖花的毒也确实是提起了他的兴趣就是了。弦歌公子平生，唯好琴医，难的遇到连他都觉得棘手的毒，若是解不开岂不是显得他无能？
燕王垂眸不语，良久方才轻叹了口气道：“或许真的该概率了。只是…本王，还是有些不甘啊。”
弦歌淡然道：“我能找到解药的话，自然是想多久都行。找不到的话…王爷现在回燕王府养着，还能拖给三五年。不过按照王爷现在的情况…如果一年之内我回不来，王爷就想想该怎么交代后事吧。”
弦歌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也算是相处了两年，燕王倒是很习惯弦歌公子的态度了，也不在意只是道：“弦歌公子觉得，本王还能撑多久？”
燕王苦笑，“这两年辛苦弦歌公子了。”
燕王所中的妖花太过罕见，中原根本没有。他们也派人去找过，不过过去的人并不熟悉环境，只找到了一两株。处理不当，带回来已经没有多少用处了。弦歌准备亲自去一趟看看。
弦歌皱眉，走过来将药丸放在桌上，沉声道：“王爷的身体不能再拖了。我要亲自去一趟关外。”
大帐中，燕王低声闷咳了几声。抬手摊开手中的帕子，暗青色的帕子中间出现了几点猩红。弦歌公子端着一碗药进来，正巧便看到他这副场景，也不由得蹙眉。这两年，燕王的身体并不太好，长时间的军旅劳累，还不能让属下的将领看出来。只看外表燕王比起两年前也消瘦了不少。不过底下的人不知内情，也只以为燕王只是因为长期劳累所致，并没有人怀疑他是中毒了。
与颍川相反，彭城这边确实幽州卫攻城，朝廷大军守城。自从燕王亲自领兵作战，幽州卫一路势如破竹。若不是朝廷有源源不断的兵马压上来，只怕幽州卫现在距离金陵也不远了。
彭城，燕王大营。

367、打群架
众人重新落座，薛斌自觉地跟着陈脩几个站在了卫君陌和南宫墨的身后。见状，薛真也只得在心中叹息没想到自家这个张狂胡闹的小子竟然真的被卫公子和星城郡主收的服服帖帖。不过再想想燕王府两位公子如今的关系，薛真又觉得这样是再好不过了。当初忍痛将儿子送到卫公子手下果然是对的。
“这次颍川之围多亏了卫公子和郡主，不知…接下来的战事公子有什么打算？”薛真看着两人沉声道。薛真说这话，就等于是自愿将大军的指挥权交到卫君陌的手中，一切听从卫君陌的指挥了。闻言，卫君陌神色淡定，坐在对面的几个将领却又些微变色。不过萧千炽和萧千炜都没有开口，自然也还轮不到他们说话。
卫君陌淡然道：“我们只是来协助将军的，自然一切听从将军指挥。”
薛真有些无奈地苦笑，现在他手里的兵马只怕还没有辰州军多。虽然辰州军没怎么上过战场，但是他手里的也不是当年的幽州卫了。为了与朝廷兵马抗衡，这两年幽州同样也是大量扩军。曾经的幽州铁卫还在，但是新兵同样也不少。
“公子客气了，老夫还是想听听各位的看法。”薛真道。
卫君陌挑眉，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南宫绪。南宫绪端着茶杯淡定的喝茶，仿佛没听见两人的话一般。
好一会儿，卫君陌方才淡淡道：“将军不必如此，既然来了自然是一切听将军，客随主便。”
见他如此，薛真也真的叹了口气，拱手道：“如此，老夫多谢公子和郡主了。”
寒暄完了，众人也不浪费时间开始讨论起攻打颍川的事情了。等到说完这些走出大帐，却已经过了正午十分了。
“表哥，表嫂。”身后，萧千炽和萧千炜从后面追了上来。回过身，南宫墨含笑点头道：“千炽，千炜，许久不见可还好？”
萧千炽拱手见礼，笑道：“一切还好，两年多不见，表哥和表嫂确实风采依旧。长平姑母和夭夭安安可还好？”南宫墨点头笑道：“母亲和两个孩子都好。倒是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两年前，孙妍儿生下了燕王府的嫡长孙。但是萧千炜和萧千炽兄弟俩却依然如旧。一年前，燕王府宣布燕王世子妃病故，只是如今正是战时，萧千炽自然不可能再娶妻。而萧千炜和朱初瑜却是一直都没有消息。
萧千炽有些赫然，“千炽没有表哥表嫂的福分。”
等到他们说完，萧千炜才上前见礼，“表哥，表嫂，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只怕……”
南宫墨摇摇头，正要客气两句。却听见身边的卫君陌淡然道：“军中大事，以后不可再莽撞行事。”
萧千炜脸上的神色一僵，却依然恭敬地道：“是，多谢表哥教诲。”
一时间，南宫墨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拉着卫君陌对两人笑道：“我们一路过来还没有用午膳呢，我有些饿了，先失陪了。”
两人连忙点头，“表哥表嫂一路过来必是累了，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议便是。”
离开了萧家两兄弟，南宫墨拉拉卫君陌的衣袖问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对千炜这么不客气？”虽然没见卫公子对谁客气过，但是向方才那样的话等于是当面指责萧千炜这次颍川之围都是他的责任。虽然萧千炜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若说全都是他的问题也有些太过了。
卫君陌凝眉道：“他这两年，有些忘形了。”
闻言，南宫墨也是一时无言。良久方才叹了口气。虽然是亲兄弟，但是毕竟萧千炽才是世子，又是兄长。萧千炜为了跟他抢风头已经到了影响占据的程度了。虽然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是这种情况若是各打五十大板的话等于是什么都没做。只能是压住其中一个，而毫无疑问，要压的也只能是萧千炜。只是，南宫墨真心不希望这件事是卫君陌来做的。
“千炜只怕想不到你的用心，反倒是会记恨你。”权利使人迷惑，而这世间最大的权利莫过于皇权。萧千炜不是一个甘于平淡的人，同时他身边还有一群同样不甘于平淡的人。论目标，萧千炜只怕是定的比萧家另外两兄弟谁都要远。
卫君陌轻哼一声，显然会对此并不在意。
南宫墨也只得叹了口气，若是放着不管这两兄弟再掐起来他们看着心烦不说，若是再出了什么事，不用卫君陌动手她都想要捏死这两人。
有了辰州军四十万大军回合，两军立刻对在颍川的朝廷大军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或许是因为有了卫君陌坐镇军中，萧千炜和萧千炽手下的人也没有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不过半个月时间，颍川再一次回到了他们的手中。
颍川城楼上，被人押着的唐增神色狰狞地望着眼前的众人，看向南宫墨和卫君陌的目光更像是淬了毒一般。卫公子一身青衣，并没有如寻常将领一般缠着厚重的铠甲战袍，甚至全身上下都没有沾染上半点血迹。干净的不像是刚刚从战场上走出来的人。但是只要方才亲历过这场战事的人都不会忘记，就是这个男人手提一柄软剑，从容的漫步在乱军之中。所到之处，血色弥漫，尸横遍野。也是这个男人，第一个踏上了颍川城的城楼，给了城下的士兵更多攀上城楼的时间和机会。这个人…根本不像是个人。更像是个从天而降的战神，或者战场上浴血而生的修罗。
这样冷静到冷漠，俊美到笔墨难以形容的人，反倒是比那些凶神恶煞，满身戾气的人更加令人感到恐惧。
薛真倒是好心情，看着唐增点点头笑道：“永康侯，又见面了。”这世上，有什么事情会比看到之前还压着自己狂殴的人变成自己的阶下囚更让人感到畅快的事情呢？他跟唐增其实不熟悉，更没有什么仇恨。不过看到此时的情形还是忍不住心怀大畅啊。
唐增朝着薛真狠狠地呸了一声，“乱臣贼子。”
薛真好心情的不理会他，只是呵了一声道：“说得好像金陵那位陛下多名正言顺似的。”双方打了三年仗，舆论攻势自然也是少不了的。金陵的朝臣骂燕王谋朝篡位，乱臣贼子，幽州的将士骂萧千夜当初与萧纯狼狈为奸，弑君犯上，得位不正。相信的人自然相信，不相信的人自然不信。倒是双方骂的热闹非凡。
唐增冷笑一声，嘲弄地看着薛真道：“这次若不是有卫君陌，你以为有本事赢过本侯么？什么幽州名将，燕王公子，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个卫君陌，果然是一群废物！”
南宫墨挑眉，这赞誉…可不好受。旁边薛真手下一干将令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
薛真冷笑，“我们倒是有卫公子来驰援，怎么不见邵忠和石敬襄来救你啊？”
闻言，唐增脸色也难看起来。他撑了半个月，却终究还是没等来援军。说心中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但是却也不会在敌人面前表现出来。唐增只是冷哼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便侧过脸去不再说话。
“卫公子，你看？”薛真看着唐增皱眉。唐增是个人才，不过却跟萧千夜关系密切，想要劝降大概是不可能了。
卫君陌挑眉，淡淡道：“和卫鸿飞关在一起，暂时不用理会。”
薛真想了想，“也好。”到时候连卫鸿飞一起献给王爷，由王爷定夺也是好事。
打下颍川城，薛真的兵马也损伤不少，只得在颍川暂时修整一些日子。只要等到燕王那边攻下了彭城，大夏的半壁江山就等于是已经掌握在燕王手中了。颍川城的一处院落里，一颗开满了桃花的大树下南宫墨靠着卫君陌怀里昏昏欲睡。桃红色的花瓣在微风中不时的飘落两人的身上，倒是一副美好的让人不忍打扰的花卷。
南宫墨微微睁开眼睛，望着正低头看书的卫君陌，“接下来，薛将军有什么打算？”
卫君陌摇摇头道：“薛真大军损伤不轻，先休整一些时日等到舅舅那边打下了彭城再说。”
南宫墨轻轻打了个呵欠，点头道：“也是，再往下打，就要到金陵了。”
卫君陌凝眉，道：“越往南，后面只会越不好打。另外，这两年宫驭宸太安分了。”
南宫墨眨了下眼睛，挑眉道：“你怀疑宫驭宸在酝酿什么诡计？”
卫君陌微微点头，南宫墨也有些无奈，“宫驭宸这种敌人，我下辈子也不想再遇到第二个。”卫君陌抬手轻抚着她的发丝，轻声道：“不用担心。”
“嗯。”南宫墨点头，“也没有很担心，他也不能对我怎么样。只是这种总是躲在暗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来给你一刀的人，想起来就让人心烦。”
“郡主，公子，不好了！”外面，朱蒙飞奔而来，一边跑还一边呼喊着。南宫墨坐起身来，扬声道：“朱蒙，这边。出什么事了？”朱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郡主，你快去看看吧。薛斌他们跟…跟幽州卫几个打起来了！”
“什么？”南宫墨诧异地道。
朱蒙急得直跳脚，“薛斌他们几个跟幽州卫的将领在街上打起来了。陈脩叫我赶紧回来报个信儿。”
颍川城里的一处茶楼里面，杯盘狼藉，整个茶楼被打得乱七八糟。满地的残渣碎片和破烂桌椅。双方十来个人甚至觉得茶楼里打得不过瘾，直接打到茶楼外面的街道上来去了。只留下茶楼的掌柜，望着一屋子的破烂忍不住嚎啕大哭。
站在一边被加入战团的陈脩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几块碎银子递了过去，道：“掌柜你先拿走，若是不够回头我让人送过来。”谁知道出个门还会遇到这种事情，陈脩身上也没带几两银子。掌柜原本以为要自认倒霉，没想到这看上去是斯文文的年轻人竟然这么好说话。当下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结果银子连声道谢。
“南宫公子，你没事吧？”陈脩看向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南宫绪问道。
南宫绪脸色有些苍白，剑眉微蹙摇了摇头。陈脩望着大街上混战的众人，也有些薄怒，“这还是幽州卫的精锐将领？心胸狭隘，倚强凌弱，真是……”说了一半，陈脩才反应过来，有些歉疚地看向南宫绪。这位论武力只怕赢不过军中任何一个将领，但是却绝对不是弱者。论排兵布阵，就是军中的老将也不敢说赢过他。不愧是楚国公南宫怀的长子。
这些日子虽然幽州卫和辰州军合作，但是毕竟双方从未熟悉过。辰州军先是解了颍川之围，之后攻打颍川南宫绪领的一路兵马更是抢先进入城中，可谓是风光占尽。这让幽州卫的将领们怎么能高兴的起来？老将们还沉得住气，但是那些年轻的将领们就咽不下这口气了。偏偏南宫绪这人除了身体比他们弱一些，也没有什么可攻击的地方。一群年轻人更是憋了一肚子火。
今天双方人马在茶楼相遇，辰州军这边的年轻将领们打了胜仗自然也是得意非凡，难免刺激到了对方。于是所有的火力就先被最招恨的南宫绪给吸引了。一时冲动起来，一个年轻的小将竟然直接对南宫绪出手。这还了得？如此一来他们这边的几个小将自然也受不了了。又有薛斌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在里面，双方轰轰烈烈的打了起来。倒是把最开始的南宫绪给抛到了一边。
南宫绪靠着墙壁站着，淡淡地看着街道上打得鸡飞狗跳的众人。
陈脩皱眉道：“这样下去…”
“无妨，让他们打。”南宫绪淡淡道。
“这是不是……”不管怎么说，总要给薛将军一个面子。
南宫绪道：“这一架早晚是要打的，晚打不如早打。”
陈脩叹了口气，道：“这就是双方合作的麻烦，但是…总不能为了照顾友军的情绪，咱们打仗的时候还要克制着吧？”其实也不难理解，要是对方的战绩比他们好，他们肯定也是不服气的。只是到底是知耻而后勇，还是找对方麻烦，这是一个问题。
耸耸肩，陈脩道：“不管怎么样，我先把老薛拖出来吧。别人不说，他还搅在里面薛将军脸上不好看。”
说完，陈脩也跟着挽起衣袖加入了战团。不过他不跟人缠斗，而是冲到了薛斌面前，一把抓住他要将他拽出战团之中。薛斌打得正是兴起，哪里肯就这么罢休。差点一拳打在了陈脩的脸上，险险的收住了拳头，没好气地道：“陈脩，你干什么？”
陈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别跟着闹行不行？想挨你爹的板子是不是？”
薛斌不以为然，“谁闹了？这些混蛋打仗不行还不兴别人厉害，敢骂咱们是小白脸，软脚虾！劳资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小白脸！谁才是软脚虾！”
说起来，倒也不怪对方。辰州军上到卫君陌，下到一干小将都有两个特点。一是年轻，三十来岁在辰州军的将领中都算年级大的了。二是长得好。不说卫君陌，蔺长风这样的。南宫绪，简秋阳，陈脩，甚至是薛斌朱蒙等人没有一个长得差的。双方人马站在一起，一边老少不齐，长相不齐。一边风华正茂，赏心悦目。谁看了心里都会不爽。
身后，一个拳头狠狠地糊了过来。陈脩一把松开薛斌，直接一拳砸了过去将人放到在地上。陈脩虽然是军中少见的斯文人，但是打起架来也其实也不是那么斯文的。他要是真斯文，这几年早被人弄死了。
“行了！想想你爹成不成？”一把拉住要往里面冲的薛斌道。
薛斌冷哼，“我爹？天王老子也不行！今儿本公子非要收拾这些孙子一顿不可！”
“狗屁！谁怕谁？兄弟们，打扁他！”旁边的人怒吼一声，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辰州军的将领自然不能看着薛斌被围殴，嗷嗷叫着也跟着扑了过来。陈脩无语望天，抬脚一脚踢飞了一个想要偷袭的小个子，也跟着加入了战团。
薛真接到消息，倒是先一步赶到了现场。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的场景，顿时气得怒发冲冠。怒吼一声，“一群混账！还不都给老夫住手！”
有人听到声音不由得顿了一下，但是下一刻脸上立刻就挨了一记老拳。顿时大怒，用力的揍了回去。
薛真看着眼前不仅没有停下，反倒是打得更厉害了的人群，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一把撤过旁边的一个将领手中的鞭子一抖，就朝着人群里甩了过去。
啪啪几鞭子下去，不分敌我见人就抽。打得正起劲儿的薛斌从地上一跃而起，背上被鞭子抽的火辣辣的疼，怒吼道：“哪个混蛋敢抽小爷！”
薛真脸色发黑，阴恻恻地道：“是你老子我，你想如何？”

368、惊天噩耗
打斗中的年轻人们终于回过神来了，看到怒发冲冠的手提着软鞭的薛真心里都有些发虚。
薛斌也回过神来了，看着自家老爹一时间也不敢开口。
薛真快步走过来，冷眼看着眼前的一群年轻人。都是二十来岁不满三十的人，都是军中未来的精英和希望。不过现在，却是一个个满身狼藉鼻青脸肿，比起军中最寻常的军汉还要不如。
薛真冷笑一声道：“都长本事了？在大街上也敢打群架？你们怎么不找个没人的地方干脆打死算了？”
年轻人们纷纷低下了头，在大将军了然的目光下有些无地自容的羞愧。薛真看了一眼站在一边，身上有些凌乱却比别人好许多的陈脩，没好气地道：“你也跟着他们胡闹？看来是好多年没挨过陈昱的鞭子了吧？要不老夫替你爹先抽你几鞭子？”
军中的将领，甭管是猛将还是儒将，就没有真正斯文尔雅的。就连教训儿子的手段也都差不多，最多的差别也就是鞭子还是板子而已。陈脩表示，他宁愿挨板子。
“末将知错……”
旁边，薛斌没好气地一把拉开了陈脩，叫道：“知什么错？本来就不是咱们的错！那些混蛋自己找事分明是欠揍，小爷们成全他们有什么不对？”
薛真顿时被气乐了，这都开始分咱们和他们了。这混小子是不是忘了，他这个做爹的也还算是在他们里面呢。
“薛将军。”街边上，安抚完了茶楼掌柜的南宫绪这才漫步走过来。看到南宫绪，薛真脸上的神色缓了缓。南宫绪是南宫墨的亲哥哥，在辰州军中的影响力也只在卫公子之下，能与蔺长风相提并论。甚至，若说领兵打仗的话，蔺长风只怕还不如南宫绪。薛真对他自然不能如对底下的这些小将那般不客气。
“南宫公子也在。”薛真点点头，看着南宫绪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由问道：“南宫公子，身体不好？”
南宫绪摇摇头，“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薛斌气不过，高声道：“明知道南宫公子身体不好，那些混蛋还故意来找茬？打仗输了私底下就欺负别人身体不好，怎么不跟人比比脑子呢？薛大将军真是统兵有方！”
“……”这个混账东西，几年不见胆子倒是越发打了，连他亲爹都敢冷嘲热讽。被向来不爱用脑子的儿子鄙视自己属下脑子不行，薛真脸上也是十分难看。
薛斌从来就不是知道见好就收的人，见他爹无言以对越发的得意洋洋起来。张开嘴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南宫绪不着痕迹的一把拉住了。南宫绪淡然道：“只是一点误会，还请薛将军见谅。”
扫了一眼低着头不敢说话的自家部下，薛真哪里还能不知道是谁先闹事的。自己不占理哪里还能找别人麻烦，点了点头，道：“南宫公子客气了，是老夫管教无妨。”狠狠地瞪了在场的众人一眼，冷声道：“回去各领一百军棍！”
方才还斗志昂扬的青年们顿时都蔫了。一百大板，就算身体好也足够让他们半个月爬不起来了。
薛斌顿时高兴起来，挤眉弄眼地看向对面的将领们。却被南宫绪扫了一眼，低声道：“不想挨揍就闭嘴。”
薛斌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摸摸鼻子闭上了嘴。
可惜…
“还有薛斌，你也一百军棍！”薛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凭什么？！我又不是幽州卫的人！”薛斌大喊不服。
薛真冷笑，“就凭我是你老子！”
“……”
薛斌可怜巴巴地望向南宫绪和陈脩，两人也只得在心中叹了口气，抱歉的移开了眼神。
这世上，就算是皇帝也管不了老子要揍儿子啊。
“薛将军，这是怎么了？”南宫墨和卫君陌携手而来，看到一群年轻人蔫头耷脑的模样不经好笑。薛真羞愧不已，叹了口气朝着卫君陌拱手道：“手下的小子管教无妨，跟卫公子手下的人起了冲突，还望公子见谅。”
卫君陌挑眉，目光看向站在一边的陈脩。陈脩连忙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倒是没有偏向自己人也没有添油加醋，双方的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卫君陌点点头，道：“既然薛将军已经罚过了。你们…动手的人，也一人一百军棍吧。”
陈脩顿时垮下了脸。没想到这一百棍子还是躲不过去啊。求助的眼光望向卫君陌身边的南宫墨，南宫墨含笑不语。
薛真连忙道：“这怎么行，是我手底下这些小子胡闹…”
卫君陌一挥手，“一个巴掌拍不响。薛斌，你可服气？”
薛斌苦着脸，“服气是服气…但是，难道我要挨两百棍？”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南宫墨低眉一笑，“薛将军，如今到底是战时，这么多年轻人伤了也是不好。还请将军看在我的面子从轻发落罢。也免得影响了两军将士的和睦。”
薛真也明白星城郡主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想了想点头道：“郡主说得也是有理，那…不知郡主觉得，如何发落合适？”
南宫墨道：“既然能有空打群架，想来是太闲了所致。不如就都去帮着修城楼吧？”接连打了一个多月的仗，颍川城楼有多处破损，正需要人去修理呢。
薛真挑眉一笑，“郡主高见，还不谢过郡主。”
不管这些年轻人们更喜欢去修城楼还是干脆挨上一百棍子，都不得不齐声谢道，“多谢郡主开恩。”
南宫墨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薛斌长长的松了口气，总算省了一顿板子。
“薛斌，记得去领你那一百棍子。”还没来得及高兴，薛真的声音阴恻恻地在身后响起。薛斌顿时欲哭无泪：爹…你可真是我亲爹！
告辞了薛真，遣散了一干小将，南宫墨二人才和南宫绪并肩往城中暂住的府邸走去。
卫君陌瞥了南宫绪一眼，“南宫公子，没有什么话要说么？”若说今天双方打起来的事情其中没有南宫绪故意的，他绝对不信。哪怕不是他故意的，南宫绪但凡肯费点心思双方也打不起来。
南宫大公子神色平静，淡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应该让薛大将军看看，咱们双方将士如今的关系。”
南宫墨沉默，两军将士关系不睦他们都是知道的。别说是幽州军和辰州军，就是幽州军自己，薛真麾下和陈昱麾下的将士还有攀比较劲的时候呢。这在军中本就是常见的事情，互相攀比较劲对士兵的士气也是一种鼓舞。但是如今他们两军的关系，却实在是略有些过了。
“大哥是担心……”
南宫绪轻哼一声，抬眼看了一眼走在南宫墨身边的卫君陌，沉声道：“搅进燕王府的事情里来，根本没有任何好处。你慢慢瞧着，这几个兄弟还有的闹。”南宫墨苦笑，“寻常人家，连争财产都能闹得你死我活，更何况……”更何况是燕王府的王位，甚至…有可能是未来的天下。
卫君陌沉声道：“我会解决。无瑕，我去去便回。”
南宫墨有些担忧地拉住他，“别冲动。”
卫公子挑眉，“我没有冲动过。”
南宫墨叹气，“好吧，下手轻点。”
卫君陌点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南宫绪道：“他打算去警告萧千炜？你觉得有用？”
南宫墨耸耸肩，道：“短时间有用，至于永远管用的法子…连燕王殿下自己都想不到，不…从古至今，就没有人想到过。总不能杀了他吧？”
南宫绪道：“萧千炜可不是心胸宽广的人。”
南宫墨噗嗤一笑，“我知道大哥是担心我们，不过…你想的太多了。如果不出意外，二三十年内，萧千炜不可能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如果除了意外…你真的觉得君陌对萧千炜有多深厚的表兄弟情谊？”这个意外，指的自然是燕王。只要燕王还在，萧千炜想干什么都没用。如果燕王不在了，卫君陌又真的能有多在乎萧千炜这三兄弟？从到头尾，真正相处没超过半年的表兄弟。真的比起来，只怕连靖江郡王府的卫君博兄弟三个都还有些不如吧？不管是爱是恨，至少那几个是真的实打实相处了二十多年的。
南宫绪挑眉，“看来是我多虑了。”
南宫墨摇头，“没有，大哥将事情摊开在薛将军面前也好，免得之后打起仗来再出什么问题就麻烦了。其实，薛将军也未必不知道这其中的问题，只是没出什么事他也没办法说什么。虽然兵权是在他的手里，但是毕竟…那两位才是燕王的亲生儿子。”想得多想得远的可不只是萧千炜和萧千炽兄弟。但是在南宫墨看来这些人只怕是想得太远了。要知道，燕王如今还未满五十，不出意外至少也还有十几二十年好活呢。
南宫绪点点头，薛真也不容易，如今这军中隐藏的乱象倒也怪不得他。
另一边一件书房里，萧千炜坐在书案后面神色端凝沉重。经过这几年战场上的历练，萧千炜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坚毅和锐利，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倒是与燕王有五分相似。不过比起燕王的豪迈英武，萧千炜显得要温和得多。
“二公子，这次攻打颍川城，功劳都被卫公子的人抢了。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下方，一个中年将领皱眉道。
萧千炜抬头，淡淡道：“不然还能如何？如果没有辰州军援助，咱们现在说不准已经一败涂地了。”
道理谁都知道，但是心里那份不舒服却不是明白道理就能够消散的。三年前卫公子带领两万兵马在关外击败北元主力，两年前卫公子带领泰宁卫不到半年夺下隰州以南大片土地站稳了脚跟。而现在，卫公子带领一群没上过战场的乌合之众，轻而易举的解了颍川之围活捉永康侯唐增。这位公子看着冷冰冰的不善言辞，但是每次出手却都只能让人感到惊艳。可以说，卫公子领兵的履历漂亮的令人嫉妒——大小数十战，未尝一败。
这样一个还未满而立的年轻人，将这世间所有将领映衬的黯然无光。
萧千炜的话，更是让在场的几个将领脸色难看起来，这就仿佛是再说“如果不是你们无能，怎么会让卫君陌抢了功劳”？
坐在一边的一个幕僚模样的中年男子也叹了口气，低声道：“王爷素来器重卫公子，这次卫公子又立下大功。二公子…长此以往，不仅是您，只怕是三位公子在王爷跟前都说不上什么话了。”
萧千炜垂眸，沉声道：“父王器重表哥由来已久，但是…无论如何，总越不过大哥和我们兄弟两个去吧。”
幕僚摇摇头道：“原本我们与卫公子河水不犯进水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这是在卫公子远离我们的情况下。如今这样，公子，恕属下直言，只怕就算打到金陵去，天大的功劳也还都是卫公子的。”
萧千炜显然也有几分烦躁，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走动着，有些焦躁地道：“父王看重表哥，我若是与表哥交恶，不就等于便宜了……”最后的话，还是被萧千炜吞了回去，不过在场的人却都明白他指的是谁。他不想跟表哥交恶，但是现在，却显然是表哥挡了他前进的路。
长叹了口气，萧千炜挥挥手道：“罢了，此事暂且作罢。后面再看着办吧。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幕僚道：“军中将领也有不少看重大公子的，毕竟，他才是…”嫡长子。
萧千炜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嫡长子，嫡长子！除了一个居长他还有什么？！
“碰！”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里面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几个武将更是立刻一跃而起戒备地望着门口。
门口，卫君陌一身青衣长衫负手而立，神色冷漠地扫了一眼里面一屋子的人。
萧千炜的脸色有片刻的尴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表哥，你这是……”
卫君陌扫了众人一眼，冷声道：“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将领忍不住道：“卫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你是二公子的表兄，也不能连让人通报一声都没有就直接闯进来吧？”
“我说出去。”卫君陌皱眉，眉宇森然。
“卫公子未免太过无礼！”将领愤然道。
一道银芒在书房中掠起，划出一道美丽的银虹。那将领一闪神就发现脖子上一凉，一柄轻薄的软件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萧千炜惊骇，“表哥？！”
“现在挺清楚我的话了？出去。”卫君陌道。
“你们先退下！”萧千炜连忙道，他不想赌卫君陌会不会真的动手。若是真的让卫君陌动手将人给杀了，只怕不好收场的人还是他。
众将领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想起卫公子在战场上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气势，终究还是无声的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萧千炜和卫君陌两人，萧千炜勉强一笑，“表哥，你这是……”
卫君陌抬手将思归剑送回腰间，冷眼看着萧千炜道：“我不管你想干什么，让你手下的人收敛一些。若是再有一次影响了军心和战事，我就打断你的手脚把你丢回你父王的军中去。”
“表哥，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萧千炜强笑道。
卫君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眼眸中却只有淡漠，“你不明白，你手下那些人想必是明白的。千炜，有远见是好事。但是，路在眼前，只看远处，小心跌下悬崖。”
萧千炜默然。
卫君陌也不再管他，只是淡淡道：“记住我的话，你该知道，我从来不开玩笑。”
萧千炜依然没有回话，卫君陌也不管，转身走了出去。身后的书房里，萧千炜独自一人站在房间许久也没有动弹。只有背在身后的双手，微微的颤抖。那一刻，萧千炜甚至觉得他是有些理解萧千夜的。这世上总是有一些人…天生就会让人羡慕极度的无法自拔。
外人并不知道卫君陌找萧千炜说了什么，甚至不知道卫君陌找过萧千炜。但是薛真却明显感觉到手下的将领安分了许多。就连善于结交的萧千炜似乎也沉寂了下来。没有了上面的人的影响，下面的年轻人们在一起天天辛苦劳作之后倒是渐渐地有了几分交情。男人的交情，本就是打出来的。原本也没有多大的事儿，颍川城的军中倒是难得的一派和睦安宁。这日，卫君陌等人正坐在大堂里讨论接下来的行军方向。却有传讯兵风尘仆仆的赶来禀告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噩耗。
“启禀薛将军，王爷领兵攻打泗阳，中了埋伏。被困馥云谷，陈将军派人紧急求援！”
“什么？！”薛真眼前一黑，失守打翻了身边桌上的茶杯。猛然站起身来，一把扯过士兵手中的信函，果然是陈昱亲笔书写的求援信。显然信函写的十分仓促，就连陈昱往日隽秀洒脱的笔迹也显得有几分凌乱了。
薛真脸色一沉，转手将信函递给了下手的卫君陌。
卫君陌神色平静，但是坐在他身边的让人却明显能够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都变冷了许多。
萧千炽和萧千炜同样惊骇不已，只是薛真和卫君陌没有说话，两人也只能强忍着心中的震惊和担忧。萧千炽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身边的扶手脸色铁青。
“表哥，父王怎么样了？”等到卫君陌抬起头来，萧千炽迫不及待地问道。
卫君陌垂眸，将信函递了过去，一边道：“舅舅被困馥云谷，对方显然是打算活捉。”
“什么？”萧千炜咬牙道，“万一父王被……”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墨淡淡道：“千炜，稍安勿躁。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至少，燕王舅舅不会有生命危险。”如果对方铁了心要立刻杀了燕王，对他们来说才是个灾难。真的铁了心要杀一个人，怎么会弄不死？而燕王的命，显然值得对方付出任何代价。
卫君陌沉声道：“薛将军，颍川要麻烦你了。”
薛真重重地点头，“卫公子有什么打算，尽管吩咐便是。老薛绝对没有二话！”
卫君陌摇摇头，“颍川要小心防守，防备敌人反扑。我和无瑕带人先行一步，剩下的人，又南宫绪带着尽快赶往彭城。”
“表哥，我也去！”
“表哥，我也跟你去！”
两个声音齐声响起，萧千炽和萧千炜双双起身，坚定地望着卫君陌。
卫君陌微微蹙眉，看向薛真。萧千炽两人名义上是薛真的部下，自然是由薛真决定。这种时候，薛真哪敢说不行？另一方面，他实在是很想将这两兄弟踢出自己的军队了。当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卫君陌点头，“你们跟南宫绪一起。南宫？”
南宫绪淡然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卫君陌也不磨蹭，随手扯下一块令牌扔给了南宫绪。那是辰州军的兵符，转身道：“无瑕，蔺长风，我们走。”
蔺长风也不多话，直接起身，“是！”
出了大堂，南宫墨方才握住卫君陌的手，轻声道：“别担心，燕王舅舅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卫君陌点点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无瑕……”
南宫墨知道他此时心中必定不会平静，抬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心，“别怕，我会跟你在一起的。”
一行人快马加鞭，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冲向彭城的方向。彭城距离颍川足足有六百多里，一行人骑得都是军中最好的快马，马不停蹄地赶路几乎连马都跑死了好几匹，才在第二天正午十分赶到了距离彭城几十里外的地方。
“君陌，我们先去军中还是直接去泗阳？”勒住缰绳，南宫墨问道。整个晚上没有合眼，南宫墨精神也有些不好。卫君陌看着她，冰冷的神色稍软，沉声道：“你先去与陈昱回合，我去泗阳看看。把他们也带上。”
两人身后的两个侍卫马匹后面还帮着两个人。只是这一天一夜的颠簸，这两人早已经面色憔悴的只剩下半口气了。这两人，正是两年前被俘的卫鸿飞，和不久之前被俘的永康侯唐增。
南宫墨蹙眉，卫君陌道：“之前幽州军兵困彭城多日，就算现在舅舅陷伏被困，陈昱也不会乱了手脚。现在撤兵，只会让彭城的兵马冲出来让幽州军更乱。所以，陈昱现在肯定还坐镇军中。你先去问问他是什么情况。”看着南宫墨清丽的容颜，卫君陌的声音软了一些，“好好休息一下，再来泗阳与我们汇合。”
南宫墨心中轻叹了口气，知道他此时心中必定沉重也不再多说。点头道：“那好，你们自己千万小心！”
卫君陌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眼神一变，抬手一掌朝着身边的一棵树稍打了过去。被打算的树枝夹着凌厉的起劲朝着一边的树林射了过去。很快便听到树林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物体落地的声音，蔺长风等人也立刻抽出兵器戒备起来。
一群黑衣人从树林中涌了出来，将一行人团团围住。
卫君陌冷眸凌厉，“过了两年，萧千夜还是毫无长进。”
黑衣人一言不发，朝着卫君陌等人冲了过来。
卫君陌一跃而起。思归剑在手剑气纵横血光四溅。
南宫墨同样也没客气，手中的匕首时隐时现，身形凌厉无情的收割者人命。
蔺长风叹了口气，抬手将一道信号射入空中。不过一刻钟，远处就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只见一群黑衣人骑着快马飞快的冲入了混战中。每一个都是身手凌厉，出手无情。俨然是紫霄殿的杀手。
“你们怎么……”刺客震惊，忍不住惊呼道。
蔺长风冷笑一声，懒洋洋地道：“大概是被人坑多了吧？这么好的机会，那些总喜欢藏在暗地里偷袭的小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干净利落的一剑划过刺客的脖子，长风公子转身又是一剑解决掉了一个偷袭的人。
卫君陌沉声道：“无瑕，带人先走。”
南宫墨点点头，抛下一句小心，便翻身上马。在一群侍卫的护持下冲出了树林。身后的树林里，依然还在混战之中。浓浓的血腥味让林中的鸟兽们也不安的躁动起来，纷纷逃得远远的不敢再回头。
南宫墨一路策马狂奔，半个时辰后便已经能够看到幽州军的大营了。果然如卫君陌所言，虽然燕王陷入重围被困，但是有陈昱在军中却还算安定，并没有陷入群龙无首的乱象之中。
一行人还没到大营门口就被人拦住了，南宫墨扬声道：“我是南宫墨，陈将军可在？”
南宫墨话音未落，就看到一个人影从营中奔了出来，朗声道：“星城郡主，你们总算到了！”
南宫墨定睛一看，来人虽然穿着战袍，却依然难言书人的温文气质。只是此时眼睛通红，神色疲惫，少了往日那几分气定神闲，不是陈昱是谁？

369、夜探馥云谷
“星城郡主！”几年没见，陈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马背上的蓝衣女子，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卫公子呢？”
南宫墨道：“我们在前面遇到了刺客埋伏，有劳将军派人去看看。”南宫墨倒并不怎么担心卫君陌的安危，不过善后的事情总是要有人处置的不是么？陈昱脸色也是一变，连忙命身边的将领带领一队人马前去驰援。
将南宫墨请入营中，南宫墨看着营中军心安定有条不紊的模样对你陈昱也不由得多了几分赞许。笑道：“除了这样的事情，多亏有陈将军在了。”陈昱苦笑，“郡主过奖了，若是王爷出了什么事，咱们这里…只怕也维持不了几天。”
南宫墨眼神微沉，叹了口气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昱朝着南宫墨点点头道：“郡主，我们帐中谈。”
进了大帐里坐下，陈昱才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讲了一遍。
彭城久攻不下，幽州军上下都难免有些着急。一时间也是议论纷纷，而且在彭城停留久了很难说朝廷会不会再派人来堵截他们，毕竟，这里距离金陵真的不是很远了。往往，距离的越近也就表示后面的仗越难打。
燕王采取了念远的建议，兵分两路先绕过彭城进攻泗阳。这一路兵马是王爷亲自带兵的，谁也不知道…敌方竟然会在泗阳设下重病埋伏。不仅石敬襄没有调出来，泗阳没有攻下来，燕王和整支兵马反倒是陷入了伏击。这可以算得上是幽州军出征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一次失利了。
南宫墨垂眸思索着，片刻方才问道：“念远呢？也跟着舅舅一起出征了？”
陈昱摇头道：“王爷临走时让念远大师留下来辅助我攻城，不过王爷出事之后我便让人将念远看押起来了。郡主要见念远？”
南宫墨想了想，摆摆手道：“暂时不必了，先来说说泗阳的情况吧。”
“是，郡主。”
泗阳是个小城，距离彭城并不远。背靠涪陵湖，境内却有四条水系交错仿佛一张密布的水网一般。最后虽有的河流全部汇入涪陵湖，涪陵湖水面辽阔横跨数县，也是江北第一大湖。这样的地方，对于北方来的幽州军将士来说实在是不占什么优势。不过对于想要打过黎江入住金陵的幽州军来说，应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以后越往南就越是这样的地形环境了。
燕王被困的馥云谷就在涪陵湖遍山不远的一个山谷里。山谷纵深足足有七八里，里面面积也不小。确实可以让幽州军的残兵退入其中。但是谷中有水无粮，时间长了就是鄂也能饿死里面的人。馥云谷外面，如今早就被布下了重兵，想要救人谈何容易。
说完，陈昱苦笑道：“现在唯一要庆幸打的大概就是馥云谷在上风处了吧？否则，对方只要堆了柴火在谷口熏，里面的人就受不了了。”
南宫墨淡然一笑道：“有该庆幸的事情总比没有好。这说明，上天还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吧？”
听了她的话，陈昱也不由得莞尔一笑，“听郡主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轻松了许多。”
南宫墨道：“彭城还需陈将军主持大局，陈将军不要想太多了。君陌会直接前往泗阳，休整一下，我也立刻过去。这里还要劳烦将军费心。”陈昱神色肃然，他是什么时候传的信他自己知道，南宫墨和卫君陌能够现在就感到，明显是一整夜都没有休息一直在赶路。即便是南宫墨一直神色从容淡定的跟自己说话，陈昱也感觉得到她的疲惫。连忙点点头吩咐人准备帐子给南宫墨休息。
第二天一早，南宫墨跟陈昱告辞之后，便带着人快马加鞭的往泗阳的方向赶去了。被她带着一起走的还有卫鸿飞和唐增两个俘虏，以及…念远。
念远依然是一身清净，显然虽然被限制了自由但是陈昱也没有亏待他。念远本人也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看到南宫墨还很是温和的打了个招呼，“星城郡主。”
“念远大师。”南宫墨挑眉，两年不见，念远大师如今是……”
念远有些无奈，“小僧也是俗人，总是会犯错的。”
南宫墨摇摇头，翻身上马回身道：“这次若是燕王殿下出了事，大师只怕不是一句犯错就能够了解得了。”念远叹息，“若是燕王殿下出了什么事，小僧自然也活不了了。但是…小僧实在是不明白……”沉默了片刻，念远方才道：“郡主，此去泗阳千万要小心。小僧觉得…泗阳城里只怕还有一个你我都想不到的高人坐镇。否则…王爷偷袭泗阳就算赢不了，也不该如此……”
南宫墨点头道：“多谢大师告诫。出发！”
想不到的高人？宫驭宸还是…元春？或者真是什么他们都想不到的人？
卫君陌以及从战场上撤出来的残兵暂住驻扎在距离泗阳城二十来里出一个山腰的营地里。燕王带着十五万人偷袭泗阳，原本以为应该是十拿九稳，谁能想到竟然会阴沟里帆船。撤出来的兵马不足两万，而据说跟着燕王推进馥云谷的兵马也不过一两万人。也就是说，这一次就损失了近十万兵马。这对于幽州军来说确实是个极其惨痛的损失。
“君陌。”南宫墨带人赶到营地的时候，卫君陌正坐在营地外面的山坡边上望着远处沉思。南宫墨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青衣男子，挥挥手示意身后的让人先进去，自己转身往那边去了。
卫君陌转过身来，虽然眼睛依旧平静明亮，但是只看了一眼南宫墨就知道他刚才是睡着了。
“无瑕。”卫君陌伸出手来，南宫墨将自己的手放到了手心，靠着他身边坐了下来。两人面向的方向，正是泗阳城的方向。南宫墨轻声道：“担心舅舅？去看过了么？”
卫君陌点点头，道：“馥云谷外面重兵围困，我没进去。”
倒不是卫公子的武功进不去，而是对手布置的防御非常高明，如果发现卫君陌强行闯入了，说不定真的会直接下狠手要了燕王的命。
南宫墨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看看卫公子眼下的青影，“昨晚又没有休息？”卫君陌一到泗阳就跑去馥云谷，现在还在这里坐着，很明天是一整晚都没有1休息，只怕也是刚刚从外面回来。如此已开，卫公子就等于已经有整整两个晚上没有合眼了。
“先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南宫墨轻声道，拉着卫君陌靠在自己腿上休息。卫君陌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确实是需要休息一下，才能让脑子变得更加清明，让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
身后的营地里，暂时负责的副将出来找两人议事。一出了营地就看到山坡边上坐着的两个人，就想要快步走过去却被身后跟来的蔺长风拦住了。副将微微皱眉，正要说话，蔺长风低声道：“君陌已经两个晚上没有合眼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再说。”
副将一愣，这才点了点头跟着蔺长风转身回营去了。
大帐里，卫君陌神色冷漠的坐在主位上，身边坐着的神态温婉的南宫墨。底下，一干将领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将王爷丢在了敌人的包围圈里，若是王爷救不回来，就算杀了他们也难赎其罪。
卫君陌沉声道：“现在你们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道泗阳就跑去馥云谷探查情况，卫君陌确实还没来得及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惜，在场的将领也确实是无法给他更多的情报。副将有些为难的道：“回公子，末将无能，实在是…事先谁也不知道泗阳城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兵马。而且…领兵的人似乎非常厉害。”
“领兵的是谁？”
众人茫然地摇头，从头到尾，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出现在人前。他们一到泗阳就被伏击了，兵马被打散成了两边。副将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救燕王，但是对方似乎预料到了他的所思所想，一边将燕王一部一直往南逼，另一方面却又派出重病围剿他们。试了三次都没能冲过去与燕王回合，反倒是损兵折将。副将只能收齐了剩下的兵马退后二十里，一边发信给陈昱求援。
卫君陌和南宫墨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带着淡淡的困惑。萧千夜手下有多少将领能用，他们就算不是完全了解也至少清楚个*成。其中最厉害的鄂国公元春年事已高，如果不是十万火急萧千夜不可能会派他上战场。而且，这种作风也不像是元春的手段。难不成，萧千夜手下真的有了一个突然横空出世的天才？
蔺长风耸耸肩道：“君陌，咱们现在兵马不足，而且想要强闯救出燕王也不太可能。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咱们…能不能悄悄潜进去将燕王偷出来？”
卫君陌凝眉道：“馥云谷三面环山，都是悬崖绝壁不说，且在群山之中。想要绕到山里进去不仅路途遥远而且极有可能会迷失方向。另外，根据当地百姓所言，谷中的悬崖高达百丈，崖壁光滑的连跟草都不生。就算我能进去…怎么将舅舅带出来？地方在馥云谷入口处遍布陷阱机关，还驻扎了整整十万兵马，可说是将整个馥云谷围得水泄不通。”
蔺长风皱眉，“没这么悬吧？我记得彭城附近的并没有什么雄伟的大山。迷路？”他们可是做杀手生意的，卫君陌是在开玩笑么？
南宫墨摇摇头，道：“君陌说得没错，我曾经听师叔提起过这个地方。涪陵湖附近水汽极重，有的山中常年云雾缭绕。而且涪陵湖便各地非常适合植物生长，山峰虽然并不险峻挺拔，但是山中各种树木植物，飞虫走兽数不胜数。未必就逊色于南疆十万大山。另外…这山中可能还有沼泽。
闻言，蔺长风也只能无奈的翻白眼了。这样的情况，他们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去没问题，但是想要大规模从里面进去救人还不惊动敌人，显然是异想天开。
“那怎么办？”蔺长风问道。
卫君陌思索了片刻，沉声道：“我今晚再去一次馥云谷，无论如何，要先见到舅舅才行。蔺长风，务必探明，现在守泗阳的到底是谁！”
蔺长风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我跟你一起去。”南宫墨看着卫君陌，轻声道。
卫君陌握着她的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遣退了众人，大帐里剩下的三人一时间却都是沉默无言了。好一会儿，蔺长风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这两年幽州军打的顺风顺水，谁知道居然会在这种小小的县城里栽了跟头。”
南宫墨轻声道：“你千万小心一些。我总觉得，泗阳城里的人不简单。”
长风公子笑道：“墨姑娘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我自己全身而退总是不成问题的。或者…墨姑娘干脆别怪卫君陌了，他又死不了，墨姑娘跟我一起去探泗阳城吧？”
卫公子淡淡地甩了他一个眼刀，道：“念远说什么了？”南宫墨凝眉道：“念远说，泗阳城里肯定有一个我们都不成预料到的厉害人物。否则，燕王不可能这么容易栽在这里。”
卫君陌冷笑一声，对蔺长风道：“如果我们一直没回来，就把念远杀了。”
“咦？”蔺长风有些惊讶，“你怀疑念远？”虽然他也不怎么喜欢那和尚，不过…他们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念远是内奸吧？
卫君陌淡然道：“对方怎么会那么巧知道舅舅会偷袭泗阳，还在泗阳布下重兵？”
“那也不能证明就是念远泄露的吧？”
卫君陌点点头道：“嗯，如果他是冤枉的，那就算他倒霉吧。”
“……”
深夜，几个人影从山林中闪过，很快便与茫茫的夜色融为一体了。黯淡的月光照在山崖上，从上面望下去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云雾，深不见底。卫君陌和南宫墨站在悬崖边上，看了看四周除了远远的传来鸟兽的声音，周围一片空寂。卫君陌轻声道：“我先下去。”
南宫墨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其实这种情况下谁先下去差别真的不大。这山崖绝壁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寻常人摔下去除了粉身碎骨大概也没有第二条路好走了。
卫君陌也不耽误，一纵身直接跃下了悬崖。
南宫墨叹了口气，她虽然轻功不错，奈何这悬崖实在是太高太陡，还没本事像卫君陌这般一跃而下。想好，她还有别的本事。
抬手取出随身带来的包裹，抽出里面的一条绳索绑在身上。再将绳索另一头的钩子在一颗大树上系好，南宫墨这才纵身跃下了悬崖。借着绳索的力道在半空中崖壁上几番接力，南宫墨方才顺利的落到了地上。刚一落地，就被人一把抱紧了怀里。
“我没事。”南宫墨头也不抬，轻声笑道。
“嗯。”卫君陌点点头，道：“他们应该不会驻扎的太靠近四周，我们还要往前走。”
南宫墨手一抖，手中的绳索从上方缀下落到了她身边的地上。收起了东西，两人才携手往谷中的方向走去。
这馥云谷面积并不小，纵深就有*里，宽度也相当可观。否则，燕王只怕也不会退入这谷中。入口狭窄四周险峻，虽然自己出不去，但是对手也进不来。确实是个好地方。
两人往前走了两三里地果然看到了人影。
“什么人？！”几个黑影飞快地朝着两人的方向围了过来。
“是我。”卫君陌沉声道。
“公子？！”黑影忍不住惊呼道，这几个人正是卫君陌放在燕王身边的紫霄殿侍卫。此时此处见到卫君陌，自然是喜不自禁。卫君陌扫了几个侍卫一眼，沉声问道：“舅舅在哪里？”
领头的侍卫咬牙道：“公子恕罪，王爷…王爷如今，不太好。”
“带路！”
“是！”
虽然士兵们都住在露天下的，不过却还是找了一处地方给燕王栖身。谷中有几处不止是天然的还是后天有人挖掘的山洞，虽然不大，但是总算能够遮风避雨。南宫墨二人跟着侍卫走进一处山洞时，就看到燕王躺在简易搭建的一个矮榻上。面色苍白憔悴，唇边还有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整个人显然是处在昏迷之中。
不等谁开口说话，南宫墨直接上前替燕王把脉。心中却是微微一沉，“王爷受过伤？”
侍卫点了点头，“几天前突围的时候，王爷不慎从马背上摔下来了。当时并没有什么，但是…第二天一早王爷便昏迷不醒。已经…两天了。”军医早在乱军之中失踪了，他们从前做杀手的虽然多少懂点皮毛但是都是对外伤的。燕王看上去并没有受外伤，只得给他服用了一些治内伤的要，别的确实束手无策。
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取出一粒药丸塞进了燕王口中。旁边的侍卫连忙送上水好让燕王吞服。幸好，虽然昏迷不醒却还知道吞药吞水，南宫墨也微微松了口气。
“无瑕，舅舅怎么样？”卫君陌轻声问道。
南宫墨凝眉道：“暂时没事，让我扎两针应该就能醒过来。但是…”想起来卫君陌还不知道燕王中毒的事情，南宫墨秀眉不由得又皱起了来。
抽出银针在燕王的穴道上刺了两针，果然不一会儿燕王的眼皮便动了动很快就睁开了眼睛。看到南宫墨和卫君陌，燕王却是一愣，“你们怎么来了？”
卫公子淡淡的望着燕王，“我们不来，舅舅打算如何脱险？”
燕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混账小子，你就不会好好说话？”话音刚落，不由得又闷咳了几声。看的卫君陌皱眉道：“舅舅什么时候身体这么差了，我早说了女色……”
“滚！”燕王忍不住咬牙切齿。
南宫墨无奈的岔开话题，“舅舅，师兄临走的时候没有留下药给你么？”
燕王叹气道：“留了，不过…在乱军中弄丢了。”
见南宫墨秀眉紧锁，燕王倒是很看得开，“若真是天要亡我，也是命该如此。不必想太多。”
卫君陌看着两人，沉声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了告诉我？”
燕王无语，看向南宫墨。南宫墨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她原本就不愿意瞒着卫君陌，只是既然答应了燕王就得遵守承诺，现在是卫君陌自己察觉的，可不关他的事。
燕王轻哼一声，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道：“没什么，你舅舅我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死了。”
“那你怎么不现在就去死。”卫君陌冷冷的注视了燕王许久，才吐出这一句话。然后也不管他是什么表情，直接转身出去了。
“这小子！”燕王咬牙。南宫墨叹气，虽然卫君陌性格淡漠，偶尔还毒蛇。即便会面对燕王也没见多少恭敬，但是却也从来没有对燕王如此失礼过。对于曾经年少的卫君陌来说，燕王这个舅舅只怕也是类似于父亲的存在。在卫鸿飞漠视甚至是仇视他的情况下，也只有燕王这样的男人才能给年幼的卫君陌属于父亲的指点和教诲。虽然渐渐年长之后卫君陌早已经不再需要父爱，但是他对于燕王的敬重却也没有丝毫的虚假的。否则，以卫君陌的性格又怎么会理会萧家三兄弟怎么样？又怎么会千里迢迢的跑去救援颍川城。以他手中掌握的财富和势力，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想要自己割据一方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轻叹了口气，南宫墨道：“舅舅见谅，君陌他……”
燕王摆摆手道：“行了，本王知道。这小子打小儿就没说过几句中听的话。你们回到这里来，颍川那边没问题吧？”
南宫墨笑道：“颍川那边有薛将军在，岂会有什么问题？”
燕王挑眉道：“颍川的战报本王都看过，原本还不信你们在辰州能弄出什么精兵来。现在看来，还是本王小瞧了你们。”
南宫墨道：“都是宁王舅舅的功劳。”
燕王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道：“是啊，上次见到十七弟的时候，他还气得跳脚将你们俩狠狠地骂了一顿了。”坑宁王手下的将领，也只有这两个能走得出来了。南宫墨耸耸肩，“交易而已，银货两讫。”
燕王点点头道：“行了，有你们俩本王也可以放心了。你们先回去吧，彭城就先交给你们俩了。赶紧给我打下来，老子看到邵忠和石敬襄那两个就烦！”
南宫墨皱眉，看着燕王道：“舅舅，你这里……”
燕王摆摆手道：“这馥云谷什么情况，本王退进来的时候就知道。想要从这里出去不容易，但是外面的人想要进来也不容易。你放心，他们想要活捉本王，绝对不会下死守的。”
南宫墨哭笑不得，“舅舅，时间长了，你这谷中的粮草也撑不住啊。”
燕王淡然道：“跟我突进来的都是骑兵，粮草还能撑个今天。再不行，就只能先将战马杀了。总是能撑一些时候的。”
南宫墨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舅舅，我说实话吧。外面的士兵撑得住，但是…您只怕撑不住了。我刚替你把过脉，你不仅受了内伤，这些日子没休息好，早年的一处旧伤也重新发作了。还有你的毒……”
燕王默然，山洞里一时间寂然无声。
好一会儿，燕王方才叹了口气，道：“现如今这情况，撑得住要撑，撑不住也要撑。不然还能怎么办？
南宫墨心中暗叹，燕王殿下你可不能这么想，您要是撑不住，幽州军几十万兵马只怕都要完了。
燕王道：“行了，我再想想，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南宫墨无语，敢情你老也为这馥云谷想了就来想走就走那么容易啊？
“出去看看君儿，让他别担心。本王一时半刻还死不了。”燕王重新躺会**上，淡淡道。南宫墨倒是有些佩服起燕王来了，这世上看淡生死的人不是没有，但是一个身居高位而且还有志入主皇城问鼎宝座的人竟然会面对生死如此从容，就不容易了。不是说，身份越高，权力越大的人越是怕死么？
燕王仿佛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轻哼一声道：“本王这辈子什么没见过，若是怕死十几岁的时候就死了。去吧，别烦本王了。”
南宫墨无奈，只得点了点头，“无瑕先告退了。”

370、长风公子被俘
出了山洞，便看到不远处的崖壁边上卫公子正靠着石壁面目表情的抬头望天。这样的深谷之中，今晚天气也不十分晴朗，其实也是看不到什么的。南宫墨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君陌，抱歉。”
卫君陌一怔，低头看向面带歉意的她。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轻抚她微凉的脸颊道：“又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是舅舅要你瞒着我们的罢？舅母和母妃也不知道？”
南宫墨摇摇头。
卫君陌轻叹了口气，“这两年弦歌一直待在幽州也是为了舅舅，这次出远门也是因为……”
南宫墨道：“师兄去关外找一些舅舅中的毒主要药材。这世上没有师父和师兄解不了的毒。”
卫君陌点头，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然后又伸手将她整个人搂入了怀中，“无瑕，谢谢你。”南宫墨莞尔一笑，“我什么也没做，还是等师兄回来了你去谢师兄。”卫公子闻言，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不过倒是难得的没有再说什么挤兑弦歌公子的话。
两人靠着石壁坐了下来，卫君陌眉宇间显露出几许淡淡的担忧，“舅舅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南宫墨轻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道：“不太好，原本舅舅如今的身体就不该过于操劳。但是…战场上你是知道的，怎么可能轻松的起来，更何况舅舅是一军统帅。这次又受了内伤导致原本已经治愈的旧伤复发。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让舅舅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合适的地方安心静养。”说道此处，南宫墨也不由得苦笑。不说这馥云谷好进不好出，就算出去了以现在的局势燕王哪里有时间好好静养。
南宫墨沉默了片刻，“最好还是希望师兄能够快些找到妖红昙回来才好。”
卫君陌沉默了良久，方才点点头，懒着南宫墨轻声道：“我知道了，无瑕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我们去跟舅舅告别，先回去。”
“好。”南宫墨点头道。
两人进去向燕王告别，燕王也只会挥挥手让他们赶快滚蛋。南宫墨还是将身上带着的各种内伤外伤甚至是养生的药都留下了，嘱咐过侍卫怎么服用，燕王的身体有些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之后方才跟着卫君陌一起离开了山谷。
等到两人回到驻地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不过，留守的副将却告诉他们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蔺长风昨晚去了泗阳城，一整晚都没有回来。甚至连让人稍个信回来都没有，很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了。
闻言，即便是南宫墨也感到有些头疼起来了。
当即，南宫墨道：“你留在军中主持大局，我去泗阳城。”
卫君陌凝眉思索了良久，方才点了点头应了下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自己的安危最重要。如果有危险，就先回来。”卫君陌不放心的叮嘱道。南宫墨含笑点头，一一答应了下来。说实话，她也真的不是喜欢以身犯险的人。卫君陌的担心实在是太多了。
不敢耽搁，南宫墨留下了柳寒，带着星危和几个侍卫乔装打扮一番，便往泗阳城去了。
如今虽然是战时，不过泗阳城并没有完全封锁城池。南宫墨不知道这是因为对方不将幽州军放在眼里还是故意的想要引人上钩。不管是哪一种，他们都是必须要进城的。
入城的各种路引身份证明什么的自然是难不住他们，拿着星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路引，一行人大摇大摆的就进了泗阳城。
泗阳城里并不怎么热闹，即便是茶楼酒肆生意也显得冷清。南宫墨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湛蓝布衣坐在茶楼里，同样穿着灰色布衣办成随从模样的侍卫也跟着坐在周围。就连星危那一头显眼的灰发也不知道用什么弄成了黑色，倒是显得越加的俊挺起来。
“这茶楼是新开的么？怎么这般冷清？”趁着小二上茶的功夫，南宫墨漫不经心地问道。
小二连忙陪笑道：“小公子是外地来的？您看如今这是什么时候，大家都恨不得离得远远地，哪儿还有人敢往泗阳来啊。可不是生意冷清么？咱们小店可是老字号，往日里生意好得很。”
南宫墨挑眉笑道：“嗯，我们从丹阳来的，本来想去彭城看看呢。谁知道……”
“丹阳好地方啊，龙兴之地呢。”小二拍着马屁道，又忍不住叹气，“如今这世道这么乱，小公子怎么还往北走啊。若不是笑得根儿就在这里，现在都恨不得越往南跑越好。”南宫墨仿佛被他苦逼地语气逗乐了，饶有兴致地笑道：“哦？北方乱得很？”
真是个没出过门的公子哥儿啊。小二在心中暗叹，一边道：“打仗哪儿能不乱的？就前几天才刚刚在泗阳城外打了一仗。那死的人…血都能将涪陵湖的水给染红了。”
“这么厉害…”南宫墨喃喃道：“那还真不能去。”
“这就对了。”小二笑道：“小公子你就算现在去彭城也进不去啊。彭城外面围了几十万兵马，彭城里面还屯了几十万兵马。”
南宫墨眨眨眼睛，“那你们希望谁能赢呢？”
小二摇摇头，“谁输谁赢关咱们老百姓什么事儿啊。我只希望这仗啊赶快打完。不然…咱们这小店里只怕一个客人都没有了。”
南宫墨挑了挑眉，给了小二一小块碎银做赏钱。小二看向南宫墨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欢喜和殷勤，连声谢过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如今泗阳城里的气氛似乎也很紧张，茶楼里少有的几个客人即便是聊天也有些小心翼翼的，绝口不提和这场战事有关的事情。南宫墨见谈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起身回房休息了。
回到房间才休息了不到两刻钟，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就回来了。
南宫墨坐在桌边，双手握着茶杯问道：“怎么样？有长风的消息么？”
一个侍卫低声道：“属下从城中一个衙役那里打探到一些消息。昨晚城里的府衙确实是出了些事情。长风公子现在应该被关在府衙里的地牢。”
南宫墨抚额，“蔺长风跑去夜探府衙去了？那泗阳县衙里面现在住的应该是军中的人？”
侍卫点了点头道：“确实是整个县衙都被兵马团团围住了。即便是县衙中的衙役出入也需要检查。”
“府衙里的人是谁？”南宫墨问道。
侍卫摇头，“这人似乎十分神秘，几乎没有怎么出现在人前过。有什么命令也是有副将传达的，似乎可以的在隐藏自己的身份。”南宫墨冷笑一声，“刻意隐藏身份？那就是熟人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这泗阳城格局太小，即便是当初的紫霄殿也没有在这里安插过什么探子耳目，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小地方却将他们都拦住了？星危沉声道：“是不是等等金陵的消息？”他们这边查不到，但是金陵那边调兵遣将总是会有消息的？
南宫墨摇头，“如果紫嫣那里有消息，不用问就已经传过来了。很明显，这次…这个人只怕是我们根本想不到也没有监控的人了。”
“那，郡主…咱们现在怎么办？”探查不到消息先不说，长风公子可还在敌人手里呢，若是一个不小心被弄死了……
南宫墨凝眉思索了片刻，“不用着急，对方既然抓住蔺长风却没杀他，一时半刻应该不会有危险。不过…吃点苦只怕是在所难免的了。”
暂时想不到办法靠近县衙，南宫墨等人也没有闲着。不过一两天时间便将整个泗阳城摸透了。同时，南宫墨心中也更多了几分沉重，虽然她不懂打仗，但是单从一个杀手的角度来看，泗阳城的防御布置也堪称一流了。对方果然是个高手。
命人将画好的布防图送回去给卫君陌，南宫墨也沉寂下来，专心思索怎么能够混进县衙。
城中的县衙厨房里，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小丫头正手脚麻利的摘着手中的菜。那小丫头容貌只是堪称清秀，却长了一双十分清澈灵动的大眼睛。不过被稍微有些长的刘海盖着，倒也看不出什么特别。
已经快到正午用午膳的时候，厨房里忙成一片。
厨娘将一道刚刚出锅香味扑鼻的菜肴放在案边，看了一眼还蹲在角落里择菜的小丫头没好气地道：“那个丫头！你还在哪里墨迹什么？还不快来帮着上菜，菜若是凉了小心矮板子！”
小丫头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来，“郑大娘，我…我去上菜？可是我…我没去过…”
厨娘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她，“你这丫头…怎么有点眼生？”
小丫头连忙露出一笑，道：“我是红柳的妹妹，我叫红香。原本是三姨娘院里的粗使丫头，姐姐病了，我来替她。大娘…您别、别告诉大管家好么？我姐姐…我姐姐只是吃坏了肚子，明天就好。”
厨娘见这小丫头十五六岁的模样，笑容甜美可爱，没有半点心机。这才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说今天怎么没看到红柳那丫头呢。既然这样，你就去上菜。别慌，跟着前面的人做就行啦。”
小丫头连忙接过放着才的托盘，感激地道：“多谢郑大娘！郑大娘你真好！”
“你这小丫头，快去！”厨娘没好气的骂道。
一群丫头们端着菜绕过了长长的回廊，终于来到了主院。大厅里，泗阳县令正殷勤的陪着几个将领说话。看到酒菜送上来了，连忙笑道：“几位将军，这几日各位都辛苦了。下官略备薄酒，还望将军赏光。”
为首的中年男子也不客气，笑道：“那就多谢了。不过…酒就不用喝了。”
县令笑道：“将军过滤了，那燕贼如今被困在馥云谷已经是强**之末，小酌几杯又有何妨？”
中年男子挡住想要替他斟酒的丫头，冷然道：“大将军有令，军中不得饮酒，违令者斩！”
县令脸上的笑意顿时也僵硬了几分，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笑道：“大将军军纪森严，下官佩服。说来…不知是不是能请大将军也一起……”
中年男子摇头道：“大将军不喜见外人，还是免了。”
“如此…咱们吃，几位将军请。”
在座的人也不客气，纷纷开始动起筷子。上菜的丫头们也无声的退了出去。
“等等！那个丫头站住。转过来。”
那中年将领眼睛一眯，突然开口道。
众人不由得一愣，叫红柳的小丫头也跟着站住了，却没有转身。“
”后面第二个的丫头，转过身来。“
一个身段玲珑妖娆的少女转过身来，朝着众人微微一福，”奴婢绿荷，见过大人，见过各位将军。“中年男子打量了她一番，挑眉道：”没想到大人府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佳人。“
县令顿时了然，会意的一笑道：”能让将军一赞，是她的福分，都下去。“
”是，大人。“
中年将领也很是满意，想必等会儿回到房里的时候，那个丫头也会在房间里等着他了。
回到厨房，厨房里的下人们也开始用餐了。红香还没坐下，就听到一个厨子拎着一个食盒扬声道：”那个丫头，你先过来将这份饭菜送到西院去。“
红香一愣，”啊？西院…可是我…“
”别可是了，送完了回来再吃。“说完，厨子就直接将东西塞进了她手里，”记得，交给门口的守卫就可以了。“
旁边吃着饭的下人们满是同情的看着她，却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显然是欺负她是新来的。这虽然是四月天了，但是从厨房到西院那么远跑一趟回来，方才也早就冷透了。
红香撇撇小嘴，默默的拎着食盒出了门我，往西院的方向而去了。
在府衙的西边饶了一圈，才找到西院的位置。还真的只有两个字，”西院“。
”什么人？！“门口，四个侍卫手持兵器守在门口，看到拎着东西过来的丫头立刻高声道。
红香脸上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几位大哥…厨子大叔要我送饭菜过来。“那食盒并不小，红香虽然比起一般的小丫头略高几分，拎起来却还是很吃力。一个侍卫挑眉道：”前几天送饭的不是你。“
红香有些委屈，”厨子大叔非要我送来，我…我自己都还没吃饭。可是，没有人肯陪我来。“
”你自己拎过来的？“
红香点了点头，将有些发红的小手藏在背后，”厨房好远，我走了好久。“四个侍卫都露出了然的表情，欺负新人的事情哪儿都有。一个侍卫走过去提过食盒揭开，从里面取出饭菜，又留下了一些重新递给红香道：”你将这些送进去给里面的人。“
”啊？“红香一脸茫然，”可是…厨子大叔说，我只要送到门口就可以了。“
”让你去就去！“侍卫没好气地道，”不用怕，里面就一个人，送进去放到门口就出来，他自己会拿了吃。“
”那…那好。“红香看看已经开始吃饭的三个侍卫，再看看对自己说话有些凶神恶煞的那个，委屈的点了点头。
进了院子才发现，这里确实是个牢房。一进门就是牢房入口，越往里走越是阴暗。不过，一个县衙府邸的牢房自然不会多大，平时只不过是关一些犯了错的下人的地方罢了。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红香走了一段路才看到里面一个仿佛是铁制的笼子里面关着一个人。那人不仅是被关在笼子里，而且手腕上和脚上都捆着铁链，能移动的范围也只有那方寸之地。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俊美不凡的容颜。支持此时那张俊颜上沾着一些灰尘和血渍，看上去有几分狼狈。不是长风公子是谁？
蔺长风偏着头打量着走过来的青衣少女，吹了声口哨笑道：”哟，今天换成个漂亮姑娘了啊。本公子早就看够那些糙汉子了。美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红香走到牢笼边上，打开食盒一样一样的饭菜拿出来放进笼子里。
长风公子扯了扯身上的链子，闲着也是闲着开始撩拨姑娘，”美姑娘，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本公子长得太难看了？其实…本公子平时还是长得不错的。还是，你其实不能说话？嘛…看看我嘛。“
红香抬头，清秀的小脸突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地笑意，”看来…长风公子无论到了哪儿都能够自得其乐？“
”咦？“蔺长风盯着眼前的姑娘睁大了眼睛，没注意的时候还好，认真一看越看就越是觉得眼前的脸有些面熟。
”墨…墨…“
红香压低了声音，笑道：”墨什么啊。长风公子好本事，这么快就能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
蔺长风有些无奈地苦笑，”墨姑娘才是厉害，这种地方也能够进的来。你是来救我的？本公子真是太感动了。“
南宫墨耸耸肩，遗憾地道：”很抱歉，最地牢里虽然没有人，但是我一路过来…除了门口的侍卫，这地牢附近至少还隐藏了上百人。还有几十支强弓。另外…“指了指蔺长风身上的铁链和笼子，”看来对方很看重你。“那么粗的铁链不够，还有一个大铁笼子。而且，南宫墨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找到这个笼子的门和锁。
蔺长风苦笑，这个铁笼没有锁。唯一的办法就是搬开它，或者…砍开它。”搬开，无论南宫墨还是蔺长风显然都没有那千钧之力。砍开…看看那铁笼的粗细，再看看自己随身携带的断匕。南宫墨表示削铁如泥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做到的。她若是带了青冥剑或者鸣鸿刀或许还有可能。
随手将手中的塞进他手里，“蔺公子，自求多福。”
蔺长风苦笑。
“这泗阳城里领兵的人是谁，查出来了么？”南宫墨问道。
蔺长风摊手，“连面都没照就被人抓住了。对方显然是知道我们的，专门等着我们来呢。不过…他们肯定没想到墨姑娘易容术居然如此高明。”不仅易容术高明，演技也是一等一的。若是方才南宫墨不开口，他只怕也忍不住来这个清秀可爱的小丫头就是那位名震天下的星城郡主。
南宫墨叹了口气，“看来又是白跑一趟了。你先待着，回头我再来看你。”
蔺长风点点头，“千万小心。”
南宫墨点头，“我没你那么笨。”
出了地牢，南宫墨才回到厨房里，草草的吃了一些已经有些冷了的饭菜。厨房里的下人工作并不十分辛苦，除了每天一日三餐要忙一些以外，剩下的时候都还闲着。一群丫头婆子闲起来就免不了碎嘴。南宫墨坐在屋檐下，一边悠闲的啃着冷馒头，一边挺着几个小丫头叽叽咋咋的讨论着八卦。
“唉，你们听说了么？绿荷被新来的将军看中了。”
“可不是么？绿荷真是好命，那可是将军啊。连咱们大人都要小心翼翼的巴结着呢。”一个长相平平的小丫头语气有些酸溜溜的道。
“是啊，以后可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跟咱们不是一样的人了啊。”小丫头们羡慕不已。像他们这样的出生，不是自己存够了钱赎身，嫁给平头百姓，就是到了年龄被主子随便陪个下人。唯一能够改变命运的也只是被那个主子看上了从此成为姨娘做个主子。可惜，这样机会不仅要容貌出色，也往往轮不到她们这些厨房里面干杂活的丫头。
“唉，红香长得也很不错啊。”一个丫头瞥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南宫墨笑道。
南宫墨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长相普通的丫头轻哼一声道：“什么不错，跟红柳一样长得一副小妖精模样。前儿红柳还想要勾搭东院里那位呢，听说当时就被人一脚踢出去了。说什么吃坏了独自，只怕是…身上有伤没脸来了？”
说着，几个小丫头凑在一起撇着南宫墨怪异的笑了起来。
南宫墨垂眸，漫不经心地将馒头送进自己嘴里。
东院……

371、挟持人质
东院并不是府衙的主院，却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与院子一墙之隔的便是城中的一处天然湖泊。当初修建这个县衙后院的时候便将一部分胡泊圈了进来形成了一个内院的观景湖。但是如果觉得这是一个防御漏洞的话确实大错特错了。城中的驻军至少有一般就是沿着这个湖泊驻扎的。湖泊周围视野开阔，寻常人想要靠近都难，更不用说是通过湖泊进入内宅了。
而高墙里面也是同样的，东院的院门被挡在了观景湖后面，只有一条蜿蜒的湖上走廊能够通过。除非是住在院子里的人召唤，无论是谁想要进去都只会被隐藏在沿岸的兵马射成刺猬。
而住在东院的那位也颇有些意思。跟军中其他的将士完全不一样，既不与城中官员交际，也不饮酒作乐，甚至也不找女子作伴。仿佛只要不打仗，他就能够一直待在里面直到发霉一般。
南宫墨思索了许久，防备太过森严了想要潜入进去探查大约是不行的。倒不是她没有自信全身而退，而是…万一她被发现了，对方很可能会直接灭了蔺长风。实在是有些投鼠忌器啊。这么思索着，南宫墨趁着跟随管事出门采买的机会，告假回了一趟家。
红柳和红香并不是签了死契身的下人，所以平时偶尔也能够回在城西贫民居住的巷子里的家的。只有一个小小的破败院落，推门进去里面也是十分的安静。略有些昏暗担着一种淡淡的霉味。南宫墨微微蹙眉，漫步走到门口推门进去。
“郡主。”
房间里，两个穿着寻常布衣的男子早早的等候着了。两个男子旁边的椅子里，坐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布衣女子，咋一看确实跟南宫墨现在的模样有两分相似。
南宫墨点点头，问道：“星危去哪儿了？”
男子恭敬地道：“星危大人刚刚出门。”
南宫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正用一双俏眼恶狠狠地瞪自己的女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笑道：“别瞪我，别忘了…你妹妹还在我手里呢。”
女子一怔，咬了咬嘴角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他们…他们叫你郡主？”
她只是县衙里在厨房里做事的普通丫头而已，自然不会知道星城郡主的大名，就算知道也绝不会联想到南宫墨身上来的。南宫墨笑眯眯地道：“话说，我今儿在府里听到一个消息，听说…你是因为想要去东院…嗯？”
女子脸色微微一白，有些忿忿的瞪着南宫墨，“那又怎么样？！”她只是想要自己和家人过得好一些而已，有什么错？
南宫墨轻叹了口气，道：“别生气，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我想要知道，东院那位…长什么样子？”
“你想干什么？”女子警惕地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嗤笑一声，道：“不管我想干什么，你都只能配合吧？难不成，你还真的看上那个人了？”女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恨地咬牙道：“与你无关！”南宫墨叹了口气，“我既然在你面前出现，你就该想到我是不会给你出我的机会的。所以…你看是配合我一下，我事后给你相信的报酬呢。还是我现在就杀人灭口，免得你给我找麻烦。”
女子心中一颤，忍不住往里缩了缩。她能够感觉得到，眼前的女子说杀人灭口的事后并不是在开玩笑。
犹豫了一下，女子问道：“我告诉你了…你真的不会害我和阿香？”
南宫墨点头，“我自问并不是个杀人狂。不仅如此，事后我还会给你一定的报酬，你和你的家人无论是做点小本生意还是离开泗阳换个地方从新生活都没有问题。”
红柳沉吟了片刻，方才点头道：“我相信你。”其实，她不相信也没有办法。现在她被人家扣在手里，唯一的妹妹又不知去向，除了相信眼前这个女子她还能怎么办？
南宫墨展颜一笑，“东院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红柳想了想道：“那人…看上去大概五十多岁的模样，不过…头发已经花白了。整个人非常的消瘦，而且，很阴沉。看上去有些吓人。”
南宫墨在脑海里将金陵的数的上号的将领都回想了一遍，却也没有能够跟红柳所说的人对上号。有些无语地看了红柳一眼，红柳忍不住有些羞恼，“我又不是你们这些天生富贵的人，我想要飞上指头有什么错？！”她才十七八岁，看上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她当然知道会被人看不起。但是那又怎么样？至少那个老头子还是个大将军，比起府里那些什么都不会只会占丫头便宜，一旦有事儿却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纨绔子和惧内的县令大人好太多了。
南宫墨抚额，“你想太多了，我是想问他脸上有没有什么醒目的特征？”
红柳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运气好，那天刚好路过东院外面遇上的。当时天色也不怎么好，并没有十分看清楚。只记得…似乎长得十分高大。”
南宫墨叹了口气，除了得到对方的年龄，基本上没有什么线索。
见她如此，红柳有些急了，“喂！你答应了我的，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别想反悔。”
南宫墨挥挥手道：“我知道了，你在泗阳府衙待了几年了？”
红柳一怔道：“我十二岁就进去了，已经快六年了。”
南宫墨点头，“可知道有什么法子能够不引人注意的进入府中？特别是靠近东院？”
红柳低头思索着，好一会儿方才犹豫着道：“这个我不知道行不行…我只是听厨房的下人们说过，东院的院子里面有个荷花池，是与外面的湖相通的。整个东院，本就是在湖上填土建起来的。所以，如果从花园边上那棵大柳树下入水，水性好的话是可以直接从荷花池进入院子里的。不过…虽然这么听说过，却没听说有人做到过。这些都是下人之间流传的一些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
南宫墨低头思索着这些消息，最后才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多谢姑娘。只怕还要叨扰姑娘两日，这几天就先委屈姑娘了。”抬手取出一个荷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两个小小的金元宝放在桌上，“这当是姑娘的定金，这几天……”
红柳顿时一喜，“姑娘放心，有什么需要的我一定帮忙。”虽然是两个小小的元宝，却也足足有五两重，换成纹银也就有五十两。这还还是定金而已，有了这些钱她和妹妹又何必再替人做丫头呢？
门外，一个灰色的身影掠了进来，“郡主！”
星危进来，沉声见礼。南宫墨道：“出什么事了？”
星危道：“驻守在馥云谷的兵马又增加了不少。而且，有兵马开始往山里去了，看来是打算谷口攻不进去从别的地方想办法。公子说，暂时查不出来对方的底细，就请郡主先回去。王爷那边…只怕等不了了。至于蔺公子，公子已经有办法救人了。”
南宫墨挑眉，想了想道：“君陌是打算，人质？”至于增兵，她倒是并不意外。对方既然已经抓住了蔺长风，自然知道他们已经到了。
星危点头道：“公子答应，用永康侯卫公子。对方也已经答应了。”
“在哪儿？”
“就在城外三里。”
南宫墨思索了良久，突然勾唇一笑道：“很好，就这么办。到时候，你带人去看着双方人质。”
星危一愣，“郡主你？”
南宫墨垂眸道：“我还有事情要做，办完之后立刻回去。”
星危有些为难，不过他毕竟是南宫墨的人，自然还是以南宫墨的命令为主。何况，郡主的能力他还是知道的，至少全身而退没有问题，便点了点头，“属下领命。”
南宫墨有些漫不经心地沉吟着，“永康侯…虽然比不上邵忠，能力却也不弱。放虎归山，可不是好事。”
第二天一早，泗阳城外三里的地方双方人马隔着七八丈的距离对峙着。卫公子一脸冷漠地看着被人押出来有些灰头土脸的蔺长风。长风公子自知理亏，只得努力的赔笑。虽让他小看了这小小的泗阳县，竟然阴沟里翻了船还要卫君陌和南宫墨来救呢？
卫君陌身边，两个人侍卫一左一右押着永康侯唐增。
卫君陌扫了一眼对面，“萧千夜已经找不到人领兵了，以至于这次竟然派了一个缩头乌龟么？”
站在蔺长风身边的副将冷笑一声道：“不过是区区小事，用不着大将军出马。倒是卫公子，连人质这种小事都要亲自出马，该不会是身边无人可用了吧？”
蔺长风小心的瞟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副将，心中默默为他叹了口气。
“咳咳，我说…两位寒暄够了的话，咱们是不是开始办正事？”蔺长风忍不住提醒道。
卫君陌挑眉，“蔺长风，状况如何？”
蔺长风苦笑，“还好，被人下了点软筋散，不影响行动。”对方只是想要限制他的武功而已，并没有打算要他连路都走不动。
卫君陌点头，对面的人自然也不甘示弱，“永康侯可还好？”人质，自然是为了完整无缺的回去，谁也不想换一个残了缺了的回去不是。唐增脸色僵硬，冷冷的点头道：“还好。”他不是蔺长风，脸皮没有那么厚。被人俘虏了再以战俘的仿佛救回去，实在是有些无地自容。
“那就开始吧。”卫君陌也不罗嗦，淡淡道。
双方来的兵马都差不多，身后三里外就是泗阳城，同样卫君陌等人身后数里就驻扎着刚刚感到的数万辰州军，显然是双方谁都信不过谁。
双方人马同时放开了蔺长风和唐增，蔺长风挑了挑眉漫步朝着对面走了过去。唐增也跟着上前，不过是七八丈的距离，却仿佛脚下十分沉重一般总是走不到头。等到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更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提起了心来。直到蔺长风对着唐增挑眉一笑，漫步走了过去。
“放箭！”一个冷厉的声音突然传来。
“我去！”长风公子嗤笑一声，一跃而起朝着前方的唐增扑了过去，身手矫健哪里有半点被下了软筋散的模样。
“哼！”卫公子冷哼一声，一道银光划过，朝着蔺长风射来的羽箭纷纷被斩落跟前。同时，卫君陌身后的士兵也立刻举起了弓箭与对方对峙。
听到放箭二字，唐增就已经飞快地朝着对面奔去。不过他快蔺长风去比他更快，眼看追不上他下一轮羽箭又要射了过来。蔺长风毫不犹豫的抬手一挥，一把朝着唐增的背心射了过去。
“永康侯小心！”对面的副将忍不住惊呼。可惜为时已晚，这样的距离长风公子又怎么可能失手。
唐增大叫一声倒向了地面。背后，一把深深地刺入了背心，只留下一个精巧的刀柄。
“卫君陌！”对面的副将怒极，忍不住大吼道。
“呵。”卫公子神色冷淡的笑了一声，对他的暴跳如雷没有给予半分关注而是将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背后，“既然来了，何必躲躲闪闪，出来吧。”
后面的人并没有出来，只是传来了带着磅礴的怒气尖锐的声音，“卫君陌，萧攸死定了，你给老夫等着！”
蔺长风已经退到了卫君陌身边，嘿嘿一笑道：“君陌，你果然还是够朋友的。不过，本公子也没让你亏本是不是？”好歹他没有让唐增活着回到对方的手里，所以，回头卫君陌能不能不找他算账？
卫君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唐增我本来有别的用处。现在因为你，白白浪费了。”
“呃……”长风公子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风嗖嗖，只得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努力赔笑。
双方都有兵马，各自对峙着谁也占不到便宜，最后也只能无奈的撤了回去。
城中的府衙里，南宫墨依然一身丫头的青色一衣衫，打量着书房里的陈设和桌上的卷宗，有些失望的耸了耸肩。这书房收拾的真是干净，居然找不到一点而有用的东西。不过，既然进来了总能够找到一点什么有用的吧？
正打算离开书房往旁边的房间去看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南宫墨一怔，抬眼看了一眼房顶飞身掠上了头顶的房梁。横卧在房梁上，正好看到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将领模样的男子。
“大将军请息怒！”
“息怒？！”对方的声音有些嘶哑干涩，仿佛是因为很久没有说话了的原因。但是此次却带着满满的怒气，“你们让我怎么息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唐增死在了蔺长风的手里！蔺长风身上不是下了软筋散么？还有…他的是从哪儿来的？！”
既然抓住了蔺长风，自然不会给他逃脱的机会。所以从一开始蔺长风全身上下一丝不漏的都被他们仔细搜查过。如果没有中软筋散还能说他是天生的对软筋散有抗性，那么那么大的一把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将领呈上了，“大将军请过目。这…不是咱们军中惯用的。”
那人冷笑一声，“好得很…各种重重守卫，还能让人混进去将和解药给蔺长风。老夫要你们有什么用？！”
“将军息怒。”
房梁上，南宫墨微微蹙眉。声音挺着似乎很陌生，但是…似乎又有几分耳熟。
想了想，南宫墨微微撤过了脸朝坐在主位上的人看去。看到的人影却不由得让他一愣。
确实是如红柳所说的，对方看上去仿佛有五六十岁的模样。脸看上去像五十来岁只是满头灰发又让人觉得他应该年过六十了。一张原本应该还算英挺的脸十分消瘦，就连眼窝都深深陷了下去，颧骨高高的凸起。那双眼睛确实锐利而阴鸷的令人忍不住心中发寒。咋一眼看上去，确实是有些下人。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她确实是认识。这是——南宫怀！
南宫墨忍不住在心中苦笑。难怪金陵那边没有消息传出来，想必是南宫怀和萧千夜暗地里达成了什么交易，根本就不是光明正大的带兵出征的。而且，南宫怀本就被判了死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萧千夜一直没杀他，这几年却也没有放了他的意思。紫霄殿的人自然不会将注意力一直放在一个被关在死牢里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的人身上。如果萧千夜是暗地里将他放出天牢，然后在悄然送上战场，确实是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如此，也就难怪了…能够将燕王打个措手不及。南宫怀大节有亏，人品也不怎么地道。但是当年能从先帝身边那么多的将领之中脱颖而出，确实是有些真本事的。
“够了，本将军不想听你们这些废话。三天之内，攻破馥云谷！死活不论！”
旁边的副将一愣，连忙劝道：“将军三思，陛下的意思是，最好能够活捉燕王。”燕王死了，幽州军会乱但是却未必就有一定会垮。毕竟还有燕王府的三位公子在，还有燕王麾下那么多忠心耿耿的将领在，更还有卫公子在。但是如果燕王被活捉了……
南宫怀轻哼一声，冷笑道：“卫君陌既然已经来了，以他的武功你觉得可不可能将燕王救出来？活捉燕王，需要多少时间咱们耗得起吗？既然抓不到活的，那就让他去死吧。”
“陛下那边…”副将有些犹豫地道。
南宫怀道：“陛下那里若是有什么，由我一人承担。”
“是，大将军。”
南宫怀这才满意的轻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想要喝茶。却在端着茶杯的时候愣了一下，厉声道：“什么人？！”
南宫墨心中心中轻叹了一声，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同时手中的银针如疾风一半的射出。
底下的将领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纷纷得跌倒在地上了。
南宫墨身形尚未落地，就朝着坐在主位上的南宫怀扑了过去。
南宫怀抬手抽出身边的剑就要看过来，但是他又怎么会是南宫墨的对手。南宫墨一手捉住剑锋，一只手扣住了南宫怀的脖子。对上南宫怀惊愕的眼神，南宫墨微微一笑抬手弹飞了他手中的长剑，同时伸手握住了他另一只手的手腕，笑道：“父亲，对女儿下这样的狠手，有些不太好吧？”
南宫怀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正是方才副将送上来的。的尖端正要刺向南宫墨。南宫墨扣住他的手腕一用力，砰然落地。
“南、宫、墨！”南宫怀狠狠地瞪着南宫墨，咬牙道。
南宫墨展颜一笑，显得格外的清丽可人。方才在水中泡了许久，原本脸上的妆容早就花了，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看着南宫墨一身府中丫头的服饰，南宫怀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是你给了蔺长风解药和？”
南宫墨笑容可掬的点头道：“是呀。”半点也没有见到被他们兄妹坑进了天牢的父亲的心虚和不悦。
南宫墨笑道：“父亲果然不愧是大夏开过名将啊。一出手就让人震惊不已，不过…单单是如此父亲应该也还无法赢得如此顺利吧？能否麻烦父亲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燕王殿下要偷袭泗阳的？”如果不是事先有所准备，就算南宫怀是天才也不可能跑到这个地方来布下埋伏，泗阳从来就不是军事重镇，也不是幽州军原本预计的行军路线。
南宫怀冷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南宫墨叹气，有些无奈地道：“那就只能麻烦你跟着我走一趟了。”
南宫怀道：“你想用我换燕王？异想天开。”
南宫墨微笑，“父亲你想多了，莫说是你…就算被我抓在手里的是鄂国公，只怕也换不出来燕王舅舅吧？所以，我只是想要请你送我出府而已。”
“休想。”南宫怀冷笑道，“既然来了，就好好待着，看我怎么将萧攸和卫君陌一个一个的弄死的吧。还有南宫绪那个孽子！”
南宫墨叹气，“我一向不喜欢人质比我更嚣张。”
－－－－－－题外话－－－－－－
亲爱哒们，5。20快乐。话说，这是什么节啊。总之，我爱你们拉拉~
ps：很多亲们都猜到了，是南宫怀拉拉不是宫驭宸。宫驭宸打仗未必比南宫怀行。虽然南宫怀是个见利忘义，忘恩负义，心狠手辣的小人伪君子，但是…他是大楚最厉害的开国名将之一。怀疑他的能力等于怀疑孟家的眼光，呃…好吧，从结果看孟家的眼光确实是有点，能把孟家坑死也算是能力吧哈哈。
至于这个南宫怀是不是写的更加厉害了，1，因为南宫怀黑化了，努力的想要报复那个谁谁谁。2。，因为他们有内应嘛，提前得到消息杀了个措手不及。3，南宫怀打仗的能力并不比燕王差，主帅和王者并不是两个绝对重合的概念。
就是酱紫，么么哒。

372、父女对峙
“你…你是南宫墨？！”一边刚刚躲过一劫的副将终于爬了起来。他运气比较好，只是被银针射中了半边肩膀，这会儿缓过来了也只有一直肩膀有些麻木不仁。但是剩下的人就没有那么好的命了，不是被一针封喉就是被射中了眼睛或心口。死的死昏迷的昏迷。
看着躺了一地的同袍，副将嘴里有些发苦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美貌女子。甚至来不及想，南宫墨是怎么通过重病封锁进入这东院的书房的。
南宫墨好心情地点头，笑道：“我是，将军认识我？”
副将脸色僵硬，他当然不认识南宫墨。只是眼前的场景实在是让人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儿挟持了父亲做人质，这在一般人看来十分的可笑，但是他现在却笑不出来。南宫怀恨南宫绪和南宫墨入骨，南宫墨看起来对南宫怀这个做爹的显然也没有什么好感。如此一来，却是让人十分的头疼起来。头疼归头疼，该劝的还是得劝。
“星城郡主，大将军是您的亲生父亲。有什么话不好说的？不如将人放下，咱们慢慢谈？”副将竭力最初诚恳的模样道。
南宫墨一脸你说笑的表情，“慢慢谈？只要我一放手，只怕等着我的就是万箭穿心吧？”
副将有些讪讪，“怎么会？郡主误会了。陛下宽宏大量，只要郡主能够弃暗投明，陛下定然会既往不咎的。”
南宫墨连眼皮都懒得抬了，“别浪费我时间了，走吧。”一把抓起南宫怀，就朝着门外走去。南宫墨虽然看上去比南宫怀矮了不少，但是抓着比她高了一大截的南宫怀竟然也丝毫不费力气。未免南宫怀给自己捣乱，南宫墨毫不客气地点了他身上的几处穴道，拖着他往外走。
院子外面的湖边，早就已经被人团团围住了。只是那么多士兵虽然手持弓箭，却没有一个人敢朝着南宫墨放一箭。南宫墨靠着南宫怀的耳边，低声道：“父亲，你最好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若是有什么危险，我肯定会先拿你挡的。所以，你最好祈祷他们觉得你足够重要。”
“不孝女！”南宫怀有些困难地挤出几个字。
南宫墨耸耸肩，不以为然。这种时候，若是南宫怀还望向拿什么孝顺礼仪来约束她，那才是脑子有问题了。
拽着南宫怀，南宫墨大摇大摆的朝着外面走去。没有得到命令，在场的将士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南宫墨出了东院，往府外面走去。副将也是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只得一挥手示意身边的人跟上去。
于是，泗阳府衙里的人看到一个穿着丫头服饰的女子，毫不费力的抓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朝着外面走去。后面还跟着一大群手持兵器步步小心的士兵和将领。一时间议论纷纷，有见过南宫墨的更是纷纷议论，“那是谁啊？好大的胆子？”
“看着像红香那丫头，不过红香可没这么漂亮。”
“卫君陌到底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拼死替他命？”被抓着无法动弹只能被迫跟着走的南宫怀沉声道。
南宫墨有些惊奇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别说的这么难听，我跟他是夫妻，是家人，自然是共同进退，同生共死，有什么问题？”
“同生共死？”南宫怀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一般，嘲讽地笑道。
南宫墨不以为然，“难不成整个世间的人都应该跟你一样忘恩负义，才算是正常的？若是如此，这个世道毁了也没有好可惜的。”
“我这样有什么不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南宫怀咬牙道。
南宫墨表示，三观不合不好讨论问题。耸耸肩道：“你高兴就好。”
“你放开我，过往的事情我会既往不咎。我也会替你向陛下求情，你依然还会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南宫怀沉声道。这回轮到南宫墨嘲笑了，回头打量了南宫怀一眼，南宫墨笑道：“你不会以为萧千夜真的是那么宽宏大量的人吧？你觉得他真的会信任的？这次能出来，还能领兵打仗，是有什么把柄被捏在了萧千夜的手里吧？”
萧千夜那样的人，背叛过一次是绝对不会在给你第二次机会的。现在南宫怀居然还能够出来领兵打仗，若是说没有什么把柄在萧千夜手里才怪。就算南宫怀真的打败了燕王，平定了天下，等待他的只怕也不会是什么好的结局吧？
南宫怀脸色有些难看，冷哼一声道：“那又怎么样？”
南宫墨认真打量了南宫怀一番，挑眉道：“你这是再怨恨什么？恨大哥，恨我，恨君陌？觉得是我们让你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南宫怀冷笑不语。
南宫墨耸耸肩，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一出了县衙，立刻就有等待着接应的侍卫涌了上来。看到南宫墨出来，迎上来的星危也暗暗松了口气。郡主独自一人潜入府衙本身就危险，更何况是重兵防守的地方。幸好没事……
“郡主，怎么演？”
南宫墨伸手将南宫怀推给星危，松了口气道：“出城。”
南宫怀冷笑，“你若是觉得能挟持着我走出城门就试试看。”说罢，对后面跟上来的将士道：“到了城门口他们还不放人，就放箭吧。”
副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是，将军。”他们能够容忍南宫墨挟持南宫怀逃出泗阳城，但是如果连南宫怀也一起被抓了，那就还不如让南宫怀跟南宫墨一起被射死算了。想必就算陛下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对此，南宫墨倒也不意外，她原本也没指望这样就能杀了南宫怀。只要能够脱身这一次他们来泗阳城的目的就已经全部达到了。
很快，双方就来到了城门口。星危沉声道：“郡主，你先走。”
南宫墨垂眸想了想，道：“别逞强，放了他立刻回来。”南宫墨担心星危会拼的一死也要杀了南宫怀，虽然在上位者看来或许这确实是一个划算的买。一个侍卫统领换一个敌方主帅的命。但是南宫墨却不想这样做。
星危犹豫了一下。
南宫墨道：“这是命令。”
星危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是，郡主。”
“等等，你还不能走。”南宫怀开口道。
众人齐齐望向南宫怀，南宫怀冷笑道：“我信不过他。”
南宫墨挑眉，“那你想怎么样？”
南宫怀道：“现在放了我，你们走。”
南宫墨摊手，有些无奈地道：“抱歉，我也信不过你。”
“无瑕，放了他。”一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响起。南宫墨回头，便看到卫公子一袭青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城门口不远的地方，不由惊喜，“君陌？！”
卫君陌漫步走了过来，随着他越走越近，对面的一众将士却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这些日子，卫公子在颍川的战绩也已经传到了泗阳。应该说只要是在战场上，卫公子的模样就没有不吓人的。
走到南宫墨身边站定，卫君陌淡淡地看了南宫怀一眼，“原来是你。”
南宫怀狠狠地瞪着卫君陌，当初若不是有卫君陌在，他和萧纯的计划未必会失败。这几年不见天日的牢狱之灾，卫君陌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
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远远地就看到一队骑兵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南宫绪！”
为首骑在马背上的男子，正是刚刚赶到泗阳不久的南宫绪。
南宫绪在不远处勒住了缰绳，毕竟城楼上守城的士兵也不是摆设。再往前走只怕对方就要放箭了。
南宫绪淡淡的看了一眼被星危捏在手里的南宫怀，对南宫墨两人扬声道：“你们还要聊到什么时候？”
卫君陌轻哼一声，抬手抓过南宫怀便往对面的人堆里丢了过去，然后一把抱起南宫墨飞升掠出了城门。
“给我放箭！杀无赦！”身后传来南宫怀气急败坏的声音。
南宫绪轻哼一声，“放箭！”
城楼边上，俨然是一场蓄势待发的战事。但是南宫墨却已经被卫君陌搂在怀中坐上了一片骏马。南宫墨抬头嫣然一笑，“你怎么来了？”
卫君陌却没有笑，低头望着她道：“你又冒险。”
南宫墨耸耸肩，道：“我有分寸，不过…在那府里倒是真被吓了一跳。”不是被对峙的阵势吓了一跳，而是被南宫怀吓了一跳。在看看卫公子淡漠的表情，南宫墨挑眉道：“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
卫君陌道：“之前蔺长风的时候我猜到了一点。”虽然南宫怀的声音变得不少，但是仔细想想在跟金陵城里的那些人核对一下。派出了所有的可能，也就只能剩下那个不可能的可能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这么说…我倒是白费力气了？”
“不，你把蔺长风救出来了，他把唐增杀了。”如果没有南宫墨事先给蔺长风的解药和，蔺长风十之*可能会重伤或有性命之忧，唐增也可能不会死。不过，卫公子之所以答应提议人质，自然也是因为他知道蔺长风已经见过南宫墨了。所以，这两个可能其实是不存在的。
南宫墨道：“不管怎么说…总算也弄清楚敌人是谁了。另外，我们有大麻烦了，南宫怀不想留着燕王的命了，我们必须尽快救出燕王。”
卫君陌眼色也是一沉，微微点头。
回到驻地，萧千炜等人齐齐迎了上来。原本被陈昱扣留在军中的萧千炯也跟了过来。陈昱原本是怕萧千炯一时冲动坏事，强行将他扣在了军中。既然现在南宫墨和卫君陌已经到了，自然有人约束他也就不再管他了。一得到自有，萧千炯立刻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泗阳，正好跟萧千炽和萧千炜等人回合。
“表嫂，你没事吧？”萧千炯问道。两年多不见，已经做了父亲的萧千炯也已经有了一些大人的样子。
南宫墨挑眉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儿？”
旁边，长风公子笑眯眯地道：“墨姑娘，我可是听说，您险些被人用箭射成筛子？”
南宫墨似笑非笑地看了蔺长风一眼，“长风公子，我是因为谁？”
长风公子顿时蔫了，“是我，是我对不住墨姑娘。多谢墨姑娘的救命之恩。”萧千炽看看他们，轻咳了一声道：“表哥，表嫂，咱们还是回帐子里聊吧。”
回到大帐里坐下，听着南宫墨将泗阳城里的事情说了一遍，众人皆是惊讶不已。同时，心中也感到更添了几分沉重。南宫怀虽然为人让人很是不屑，但是却没有多少人敢小觑他的战功。就算当年他得了孟家良多的帮助才得意成名，但是能够成为名震天下的一代名将也绝不可能是绣花枕头。南宫怀要是没点真本事，当年孟家也不可能看上他。
在看看他们，出了卫君陌和南宫绪，称得上能征善战的几乎没有。就是卫君陌和南宫绪，年纪太轻，经过的战事太少也很难让人能够有信心。横空出世的少年天才和久经沙场的一代名将，人们天然的就会觉得后者更厉害一些。
“表哥，父王那里，咱们该怎么办啊？”想起南宫墨的话，萧家三兄弟就忍不住面容煞白，萧千炯忍不住焦急地问道。
卫君陌垂眸思索着。他不说话，别人自然也不敢说话。何况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他们也无话可说。
许久，才听到南宫绪道：“我带人截住…南宫怀，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卫君陌抬眸看向他，问道：“你有信心截住南宫怀？”泗阳城中至少还有十几万兵马。馥云谷附近也驻扎了十来万兵马。而他们带到泗阳来的兵马也不过才挨边三十万，在兵马数量上谁也不占便宜。
南宫绪淡淡道：“可以试一试。”
萧千炯忍不住抓狂，“南宫大哥，你到底行不行啊？”萧三公子就差没说，你到底打不打得过你老子啊。反正他是打不过他爹的。
南宫绪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道：“拖上一天半点的应该没问题，我看过他所有的战场上的心得，应该能有几分了解。你们，谁跟我去？”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去，论武功他连个小兵都打不赢。
萧家三兄弟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他们想要去救父王。
萧千炯咬牙，跺了跺脚道：“我跟你去！”
“不够。”南宫绪眼皮也不抬道。萧千炽看看左右，轻叹了口气道：“南宫公子不嫌弃的话，我也去。”
蔺长风懒洋洋地抬眼，“我也去吧。保证你活着从战场上回来，也免得墨姑娘担心不是？”
南宫墨朝他淡淡一笑，以示感谢。
卫君陌沉吟了片刻，方才道：“既然如此，有劳了。”
卫公子难得如此诚心的感谢他，让南宫绪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朝着南宫墨点点头，南宫绪起身道：“跟我走吧，换个地方再说。”想要拖住南宫怀，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当一个人目标确定而且坚定的时候。
剩下来的人自然是留下来讨论怎么样才能够救出燕王的人。馥云谷的地形图已经铺开在跟前的桌面上。这两天他们也没有闲着，整个地图上馥云谷以及周围的地势山川一目了然。
“表哥，你有什么计策？”萧千炜问道，“尽管仿佛便是。”
“计策？”卫君陌挑眉，道：“没有计策，他们想要进去只能强攻，我们想要进去救人，就只能将外面的人全部杀了。”计策是南宫绪那边才需要的东西，他们这边除了灭掉敌人没有别的办法。
萧千炜不由得一囧，就算灭掉敌人也是需要方法的吧？难不成就这么冲过去？
南宫墨有些担忧地道：“若是对方不顾一切的强攻，谷里面的人只怕撑不住。”
卫君陌点头，道：“所以…无瑕，你要事先带人进去保护舅舅，以免出现什么意外。紫霄殿的人还有燕王府的亲卫全部交给你调配。”其实总共也没有多少人，不过这却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没办法，不是绝对的精英根本连馥云谷都进不去。
萧千炜蹙眉，“表哥，还是我去吧。表嫂才刚刚回来……”
卫君陌道：“你进不去。”
见萧千炜愣住，南宫墨淡笑道：“千万，进去馥云谷的悬崖太高了，你下不去，还是我去吧。”
萧千炜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无奈的苦笑。朝着南宫墨拱手道：“那就劳烦表嫂了。”
南宫墨笑道：“没什么，分内之事。”
卫君陌望着南宫墨道：“早点休息，今晚五更出发。”
南宫墨点头应了。
回到帐子里，南宫墨看看气压有些低沉的卫君陌。南宫墨笑盈盈地坐在他身边，拉着他一缕发丝在指尖轻绕着，“怎么了？担心舅舅的安危？”
卫君陌轻叹了口气，将她搂入怀中，“今天你吓了我一跳。”
“咦？”能够将卫公子吓一跳，可是了不得的壮举，星城郡主表示惊讶不已。
卫君陌伸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你难道没想过，你今天有可能出不来？”
南宫墨眨眨眼睛，“南宫怀不会觉得我的命比他的命更重要的。”所以，一定会放她回来的。
卫君陌表情冰冷，“但是，萧千夜一定不会觉得南宫怀的命比你的命值钱。特别是在现在…舅舅已经被困住了的时候。”
南宫墨莞尔一笑，抬手捏捏他仿佛冰雕一般的俊容，“但是，萧千夜肯定想不到我会挟持南宫怀啊。也不可能事先下令要他的部将一起杀了我们吧？”
“万一呢。”卫公子道。
南宫墨抬起身吧唧在他唇边落下一吻，“没有这种万一，君陌，你想太多了。这段时间是不是很辛苦？”
卫君陌默默地搂着南宫墨没有说话。这段时间他的压力确实是不轻，如果可以他希望无瑕能够一直跟在他身边，要上战场也好，也做别的什么也好，有他看着至少不会出现什么不可预测的危险。但是现实确实为了舅舅他不得不让无瑕独自去泗阳城中面对不可预知的危险。独自带人去馥云谷，抵抗外面源源不断的兵马攻击。舅舅随时可能有危险的担忧，和无法保护自己最爱的人的烦躁让卫公子的心情一直都不是那么好。他不喜欢这些让他感到不可控的事情。
南宫墨也明白他的心情，别说是卫君陌，这些日子下来她都忍不住感到有些疲惫和担忧。如果燕王真的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事情只怕会越发的不可收拾。
“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南宫墨伸手搂住他的腰笑容甜美，轻声道。
卫君陌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朱唇。南宫墨一怔，却没有反抗抬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微微闭上眼睛承接这个显得有些粗暴的吻。唇舌纠缠，水乳交融，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吁吁才慢慢的分开。南宫墨靠在他怀中，朱唇红润，媚眼如丝。
虽然她比较喜欢温柔的轻吻，但是偶尔狂野一下也是别有一番趣味。夫妻间的亲密接触也是纾解压力的一种好办法嘛。挑了挑秀眉，南宫墨笑道：“再来？”
卫君陌紫眸中带着一丝火热和遗憾。抬手将她押回了**榻上，抽过旁边的被子替她盖上。
“好好休息，今晚会很辛苦。”
南宫墨也有些遗憾的耸了耸肩，看着卫公子的俊脸笑了起来，“现在不生气了吧？”
卫君陌无奈地抬手轻抚着她清丽的容颜，伸手捂住了她笑盈盈的眼睛，“睡觉。”再看下去，所不准他就忍不住了。
南宫墨耸耸肩，好吧，其实…她也很累了啊。在泗阳城里一直提着心，现在一放松下来就想要睡觉。
“无瑕，舅舅就辛苦你了。”耳边，卫君陌低声道。
“嗯。”闭着眼睛，南宫墨轻声应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373、兵戎相见
深夜，南宫墨再一次带着人出现在馥云谷上方的悬崖上。只是这一次却没有了武功绝世的卫公子随行。柳寒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的悬崖，忍不住叹了口气道：“郡主，果然不愧是绝壁啊。”如果不是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即便是身为杀手的他们也绝对不会想要从这里走的。
南宫墨也跟着叹了口气，无奈地耸肩道：“没办法，这是唯一的路。除非你能够从谷口冲进去。”这里已经是整个馥云谷四周最低最平稳的一段悬崖了。
她们要是能从馥云谷谷口冲进去，燕王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南宫墨拍拍手，淡笑道：“好了，按照之前我说得方法下去，有问题没有？”
能够跟着一起来的不是昔日紫霄殿中的杀手，就是燕王府中的精英侍卫，武功自然都是不弱的。齐齐点头表示自己没有问题。南宫墨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抬手将一条绳索抛下了悬崖，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南宫墨熟练的跃下了悬崖，不一会儿渐渐绷直了的绳索松了一些，微微摇动了两下。星危抱剑而立，沉声道：“下去吧。”
“是！”
谷底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驻守在谷中的几个紫霄殿侍卫，上面的人还没全部下来，燕王就已经带着人赶了过来。看起来南宫墨留下的药还是有几分用处，燕王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却到底比前两天过来的时候精神了许多。
“无瑕？”看到南宫墨，燕王不由得楞了一下。自从那日卫君陌和南宫墨通过上方的悬崖进了馥云谷这几天他们就一直防备着这些地方。毕竟他们能来，别人自然也能来。不过这显然是燕王多虑了，馥云谷后面的悬崖并不是普通士兵能够轻易上下的。除非萧千夜派出宫中暗卫或者宫驭宸派出水阁杀手。但是很显然，萧千夜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而一向乐于搅局的宫驭宸这两年真的是相当安静。不知道是真的偃旗息鼓了，还是憋着坏准备放大招。南宫墨认为应该是后者。
“舅舅。”南宫墨展颜一笑，道：“看来舅舅身体好了很多。”
燕王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示意燕王换个地方说话。燕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往谷中走去。南宫墨朝着身后的众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自便，才转身跟上了燕王的脚步。
“所以说，萧千夜又把南宫怀给放出来了，这次泗阳领兵的人是他？”漫步在馥云谷中，燕王回过神看了一眼南宫墨挑眉道。
南宫墨有些无奈地苦笑，点了点头道：“是。”
燕王轻哼了一声道：“他倒是宽宏大量的很！”这当然不是称赞萧千夜的话，倒像是嘲弄。如果不是被逼急了，萧千夜怎么可能将南宫怀放出来？
南宫墨沉吟了片刻，问道：“关于军中的细作…舅舅心中可有数？”看到燕王投过来的眼神，南宫墨道：“南宫怀又不是神仙，就算萧千夜将他放出来了他又怎么知道应该在泗阳伏兵？我听陈昱将军说，偷袭泗阳的计划是临时决定的。”
燕王点点头，道：“这个我心里有数，回头再说。”
南宫墨想了想，也不再多问。如果馥云谷这一关过不了，想别的都是多余的。
天色微亮的时候，馥云谷谷口就开始传来响动。很显然敌军是开始进攻了，馥云谷中的兵马也不过一万左右，不过守住一个小小的谷口一时间压力倒是不大。馥云谷谷口下手，三个人并肩而过都显得有些狭窄。位置也比外面的涪陵湖略高一些。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这也是当时燕王选择退进来的原因。在已经是极其糟糕的情况下，选择一个相对不那么糟糕的地方。
谷中幽州军将士各持弓箭驻守着，只要外面有士兵试图冲进来一律格杀。很快谷口的尸体便堆成一堆，更是形成了天然的障碍。
南宫墨和燕王并肩站在身后观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了。这里暂时不需要他们操心，南宫墨也吩咐了星危等人轮流在那里看着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而此时，泗阳县城外，南宫绪带着辰州军兵马远远地靠着紧闭的泗阳城门。
萧千炯跟在他身边，低声道：“你确定，南宫怀现在还在城里？他不是应该在馥云谷吗？”
南宫绪扬眉，淡淡道：“去馥云谷干什么？那个地方无论派谁去都是一样的。南宫怀若是有别的办法可以攻破馥云谷，又怎么会等到现在？难道你以为他在等你么？”萧千炯摸摸鼻子，总觉得两年不见南宫大公子更不好相处。他恍惚记得当年他们相处的还不错啊。难不成…是在记恨当初他跟二哥相争的时候自己没有站在他的那一边？
南宫绪完全不想理会萧三公子那过于丰富的表情。淡然道：“朝廷大军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打败幽州军，杀死燕王只是其中一个目标而已。如果泗阳城被迫或者更甚者彭城破了，他就算杀了燕王又能怎么样？自己一样会陷入必死之境。你觉得，他是一个为了打败敌人而不惜牺牲自己的人么？”
萧千炯连连摇头，南宫怀应该是那种就算整个军队全军覆没他自己都能够活下来的人才对。
旁边的蔺长风拖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道：“所以，你让人先堵住了退往黎江边上的路口。就是为了切断他的退路？但是，你不怕他狗急跳墙么真的跟咱么拼个你死我活么？”
南宫绪冷笑一声，神色冷淡，“他现在还不会觉得会败给我们。就算真的败了，他还可以往彭城撤退。”
彭城那又有陈昱的几十万大军！长风公子狠狠地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萧千炽是他们之中最不擅长打仗的人，忍不住抚额问道：“所以说，咱们现在到底是要做什么？”
蔺长风笑道：“攻城啊。”
“我们只要拖住南宫怀就够了。不过…十之*靠攻城不太行。”如果南宫怀要驰援馥云谷的话，他们这些人未必难得住他。
“所以？”萧千炯道。
南宫绪垂眸道：“所以…陈昱将军那边现在应该也打起来了。如果我们拦不住南宫怀的话，就把涪陵湖挖开吧。”
闻言，萧千炽剑眉紧皱，“南宫公子，挖开涪陵湖的支流，淹地可不止是泗阳城！还有泗阳城外的百姓怎么办？”萧千炽觉得南宫绪的这个计划太疯狂了，虽然现在涪陵湖并不是蓄水量最多的时候，但是泗阳城正好在涪陵湖下游，如果将下游的支流挖开几个缺口，一瞬间湖水倒灌，甚至会导致河流改道，后果不堪设想。另外，将涪陵湖的水放光了，很可能还会影响到下半年附近百姓的农耕和生活。
南宫绪有些惊异的看了萧千炽一眼，淡淡道：“世子倒是宅心仁厚。”
萧千炽有些窘迫，倒是萧千炯有些沉不住气道：“大哥，别忘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救父王！”若是父王出了什么事，他们整个燕王府和幽州军都要完蛋。
南宫绪抽出一张卷轴道：“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有意见去找卫君陌。”
蔺长风挑眉，接过卷轴仔细看了看。这是一张涪陵湖附近的水域和河流的地形图。其中有几处用红色的墨做了标注，还有几条河道也被涂上了红色。蔺长风思索着，道：“君陌的意思是在这几处开口？这样的话……”
南宫绪道：“涪陵湖的水会从泌水，穆月河，汝江泻出最后冲向泗阳城。在泗阳城外的檀溪汇合。檀溪容纳不了这么多水，河面必定瞬间涨宽两到三倍。最后一路往东流入下游的青叶湖。时间不长的话，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厉害啊。”长风公子随手将手中的卷宗递给身边伸长了脖子的两兄弟，忍不住赞道，“这么损的主意，果然像是卫君陌想到的。不过…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么损的主意的？我不记得他精通河工啊？”
南宫绪淡淡道：“泗阳县志记载：北元顺帝七年，涪陵湖上游曾经多处决堤，但是最后县内丝毫无损。”
”……”这种运气，确实是值得大书特书一番。不过…来打仗救燕王居然还有空看县志的卫公子也是奇人。
看了这些，萧千炽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只是还是有些担心，“这个…有把握么？”水火无情，计划或许是没错，但是很难保证就真的能够十拿九稳。
南宫绪道：“顺帝七年距离现在并不十分遥远，就算出问题也不会太大。另外，出了问题就把责任推到卫君陌身上便是。”
萧千炽羞愧不已，“我不是这个意思。”
蔺长风拍拍萧千炽的肩膀道：“别在意，他们两个一直都是这个死样子。每次跟他们说话都原谅他们八百次才谈得下去。不过，咱们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办法的。若是让南宫怀冲出去，不管他是打算来揍咱们，还是去馥云谷，咱们只怕都拦不住啊。”
萧千炽笑了笑，微微点头道：“是我愚钝，一切听南宫公子安排吧。”
他们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等到馥云谷方向已经传来了兵戈之声，一直等到了将近正午才看到南宫怀出现在城楼上。
“说真的，当年的楚国公看起来还算是个风度翩翩的儒将，但是现在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蔺长风低声道。
这几年南宫怀想必过得不太好，整个人几乎都可以用形如枯槁来形容了。那双眼睛，还有那格外阴沉的气势更是让人家觉得毛骨悚然。
城楼上，南宫怀冷眼看着城外大军之前的众人，都是一群年轻人，只是这群年轻人让南宫怀不屑的同时却又更多了几分怨恨和嫉妒。那其中还有他的儿子，毁了他大半生基业的儿子！
“大将军，怎么办？叛军看来是想要阻止我们驰援馥云谷。”身边的副将低声道。
南宫怀轻哼一声道：“馥云谷？今天还不用那么着急。卫君陌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他也没办法这么快就救出萧攸。至于城外的那几个小子，老夫陪他们玩玩便是了。开城门！”
“是，将军。”
看着城门缓缓打开，萧千炯兴奋起来，“南宫大哥，他们要出来了。快…”
南宫绪一把抓住他，“在等等，等南宫怀出来。”
城里的兵马冲了出来，双方纠缠成一团。只是战场渐渐地远离了城门。
一道红色的焰火冲上了天空，刚从城里策马出来的南宫怀抬头仰望了一下天空，沉声道：“小心一些，别被对方钻了空子。”
“是。将军。将军…他们想要撤退？“
南宫怀冷笑一声道：“刚刚打起来就撤？不对…立刻冲过去！”
“什么？”副将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只听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声，声音并不大，也不十分引人注意。但是仔细一听还是能听出来一些，皱眉道：“这是…水声？”不像是突发洪水那么湍急凶猛，但是，这确实是水流的声音。
很快，众人便看到夹着白沫有些浑浊的洪水顺着泗阳城外的檀溪席卷而来。当水位超过了檀溪的河岸之后，迅速想着周围蔓延开来。不过片刻见，整个檀溪的面积就扩大了三倍不止。这已经不是一条小河，河面的面积几乎都有七八丈宽了。
南宫怀顿时脸色铁青，“南、宫、绪！”
副将这才回过神来，“将军…他们挖开河道？”
南宫怀冷笑一声，“他以为这点小事就能够阻断老夫？来人，搭浮桥！给我活捉南宫绪！”
南方的军队至少比幽州军更擅长水战，等到水流渐渐平静之后，搭个浮桥什么的更是分分钟的事情。战场后面，远远的看着的水上忙碌的士兵，萧千炯焦急地道：“完蛋了，南宫大哥，你这法子不灵！”
南宫绪唇边勾起一丝不显眼的微笑，抬手接过身边的一个士兵手中的弓箭，羽箭上带着一团燃烧的火焰，朝着水面一箭射了过去。南宫绪距离水面并不太远，更何况也不需要什么准头。火箭落在谁脸上立刻燃起一道绚丽的火光。片刻间，大火席卷了整个睡眠。
放完这一箭之后南宫绪并没有欣赏自己的成果，只是淡淡吩咐道：“我们走。”
“咦？不继续了，那些人怎么办？”
“暂时不用管，他们会来找我们的。”南宫绪道。
隔着湖面上的熊熊大火，南宫怀脸色铁青的看着对岸大摇大摆的离去的南宫绪等人。湖面上还有在火中哀嚎的士兵，湖面上不知何时被人倒了许多桐油，以燃烧起来一时半刻也灭不了。
南宫怀眼神冰冷，他分明看到南宫绪最后离去时留给她的嘲弄的眼神。被自己的儿子嘲笑…南、宫、绪！
“立刻派人去找到上游河道开口的地方！等到火灭了，马上渡河！”
知道南宫怀正在生气，旁边的副将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应了一声，“是，将军。”
看着神色扭曲的南宫怀，副将觉得自己十分能理解这位大将军。接连两次，先是被女儿挟持后又被儿子打脸，是个做爹的都受不了吧？
距离泗阳城不远的山脚下，萧三公子坐在马背上仰天大笑，“哈哈，你们看到没有，刚刚南宫怀的那个脸色？我猜他肯定要气死了！真是太爽快了！”自从父王被困在了馥云谷，萧三公子就没有这么爽快了。
看看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的南宫绪，萧千炯十分崇拜，“南宫大哥，果然还是你厉害！佩服佩服！”
南宫绪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闭上了眼睛。
蔺长风有些头疼的一把将萧千炯拎了过来。就算你觉得再痛快也别再南宫绪面前说啊。再是反目成仇也到底还是亲生父子，拿来被人说笑南宫绪心里会高兴？所以说，萧千炯这孩子是不是有些傻缺啊。
萧千炯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明白长风公子为什么要这样粗暴的对待自己。不过…看在表哥表嫂的面子上，本公子忍了！
蔺长风叹了口气道：“咱们刚才是痛快了，不过将南宫怀气成这样，后面只怕也够呛了。”拖住了南宫怀的脚步，不让驻守在泗阳的军队去馥云谷添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确实要将南宫怀的怒火全部都吸到他们身上来，让他没空去管馥云谷那边的事情。
萧千炯这才冷静下来，“说得是啊，南宫大哥，咱们接下来往哪儿走？”
南宫绪淡淡道：“彭城。”
“咦？去彭城干什么？”萧千炯道：“我们往彭城跑，南宫怀肯定知道我们是打算调虎离山吧？他未必会上当。”
南宫绪睁开眼睛，平静地道：“我们去帮陈将军攻打彭城。”
“不管南宫怀了？”
南宫绪不再说话，萧千炯耸耸肩自己抱着脑袋苦苦思索起来。
南宫绪这把火烧的着实不错，一直到了傍晚天色已经快要暗下来了，泗阳的兵马才终于可以出城了。白天两军短暂的交战，先一步过河的兵马被辰州军全灭，再加上被烧死在河面被水冲走的，南宫怀麾下也损失了将近七八千人。人数虽然不多，但是毫无疑问同姓南宫的这对父子俩的第一次交锋，是南宫绪小胜了一场。
“启禀大将军，南宫绪率兵撤退了。”
南宫怀面容冷肃，沉声道：“往哪儿撤了？”
“往北，彭城的方向。”
南宫怀冷笑，“雕虫小技。馥云谷那边如何了？”
斥候恭敬地道：“馥云谷依然还没能攻破，不过李将军派人传信说再有两天时间足矣。另外，李将军问…卫公子一直带兵攻击他后方，损失惨重。这样下去，就算攻破了馥云谷只怕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南宫怀冷然道：“只要能够杀了或者活捉燕王，莫说是自损八百，就算自损八千也无不可。”
“那，大将军，我们现在……”旁边的副将坐在马背上，有些焦躁地道。
南宫怀垂眸，半晌才道：“南宫绪带人去彭城与陈昱回合了。邵忠和石敬襄守得住彭城么？”
副将有些迟疑，“邵将军和石将军能力不比永康侯差。不过…陈昱和南宫绪都是以诡计多端著称。而且，他们两军回合的话，兵马方面是叛军占了上方。”南宫绪名声并不显著，但是他们这些领兵的将领却看得出来南宫绪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他极少数领兵打过的几仗都非常漂亮。该说…不愧是前楚国公的嫡长子么？
他们现在面临两个选择，去馥云谷南宫绪可能会回过头来对付他们。也有可能因为让彭城就此被破。去彭城，馥云谷这边又让人放心不下。馥云谷没有什么军事价值，也不是什么战略要地，但是…这里有燕王萧攸，就已经比所有的地方都重要了。
南宫怀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追南宫绪！”
“将军，馥云谷那边……”
南宫怀冷笑一声，“有卫君陌十几万大军夹在中间，你过去又有什么用？”
“就算不能攻破馥云谷，两军夹击卫君陌或许也可行？”副将有些迟疑地道。
南宫怀冷声道：“李战说两天可攻破馥云谷，老夫倒是认为，再给他五天时间他也未必能进去。”
“……”
“你说，紫霄殿那些人，还有南宫墨去哪儿了？”南宫怀问道。
副将心中一震，星城郡主在辰州军中素来举足轻重，但是从头到尾他们的探子也没有人汇报星城郡主到底是去了哪儿？现在看来，星城郡主的下落也很明显。
南宫怀长叹了口气，“若是能够杀了燕王还好，若是杀不了燕王又让彭城失守。你我谁也吃罪不起。”
副将默然，同时在心中暗暗叹道，这次这么好的机会都没能弄死燕王，下一次想要再有这样的机会根本不可能了。错过了这次，只怕陛下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南宫怀淡然道：“走吧，燕王如何就看天意了馥云谷外就那么大点地方，人多也帮不上什么忙。”
“是，将军。”

374、调虎离山，混战
彭城外幽州军军营，陈昱看着坐在跟前的南宫绪等人摇头笑道：“你们几个倒是厉害，我对付邵忠和石敬襄就已经够头疼了，你们还给我引来一个南宫怀？”
蔺长风曾经在陈昱手下当过兵，半点也不客气，“陈将军足智多谋，何惧区区一个南宫怀？”
陈昱摇摇头，道：“南宫怀是大夏开国名将，我算哪个牌面的人？行了，你小子也不用拍马屁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邵忠和石敬襄是耗，多一个南宫怀也不多，大家都耗着吧。”等到把王爷救出来了，一切好说。
南宫绪摇摇头道：“将军，这么干耗着只怕不行。”邵忠石敬襄南宫怀，这三个人加起来简直是让世上大多数将领绝望的组合。也幸好是如今他们围着彭城，邵忠和石敬襄出不来，若是寻常的两军对阵，再加上一个南宫怀说不定他们只能夹着尾巴跑了。
陈昱挑眉道：“说说看你的想法？”
南宫绪道：“拖久了，南宫怀可能就会撤回去了。而且，如果让城里城外的人里应外合，对咱们更不利。”
陈昱微微点头，“言之有理，你的打算呢？”
南宫绪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道：“跟之前一样，绕过彭城攻打云都。”
陈昱皱眉，“绕过彭城，那不是跟之前……”
南宫绪点头道：“确实是跟念远的意见一样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何燕王觉得应该先攻打彭城，想要南下，分明云都才是更好的路径。”陈昱叹了口气，“之前偷袭泗阳本就只是想要做个样子，引出彭城里坚守不出的石敬襄或者邵忠罢了，谁知道……”
南宫绪不以为然，“为何要做样子？我们兵马足够，既然邵忠和石敬襄不肯出来，就让他们自己待着，下攻下云都再说。只要攻下了云都，彭城就是一座孤城，邵忠和石敬襄就算能守十年八年，也无关大局。”
闻言，陈昱盯着南宫绪注视了半晌，才终于击掌赞道，”好小子，倒是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的却看得如此清楚。老夫之前居然也被迷住了眼，一心只盯着彭城这块地方。说的不错，只要攻下了云都，嘿嘿…就让邵忠守着一座孤城慢慢玩儿吧。”
南宫绪轻轻扯了下唇角，淡淡道：“将军谬赞了。”
陈昱摆摆手，看着南宫绪很是感叹。同样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虽然他家那个小子也还算有些聪明才智，但是比起同样年轻的南宫绪来还是差得很远啊。
既然拿定了主意，陈昱神色肃然地道：“既然如此，谁愿意领兵去攻打云都？”
“末将愿往！”
“末将愿往！”
帐中将领们纷纷起身请战。
一向好战的萧千炯倒是难得的没有动作，他还是想要留在彭城也更好关注泗阳那边的情况。还没有确定父王的安慰，对于一个将满二十的年轻人来说总还是感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南宫绪起身道：“在下愿往。”
陈昱赞许的点头，道：“很好，既然如此…还是由南宫公子率领辰州军前往吧。至于后面…尽管交给老夫。我保证就算你将云都打烂了，石敬襄和邵忠也没办法出来找你麻烦。不过，如果南宫怀跟过去，你就只能自己对付了。”
南宫绪拱手应道：“多谢将军。”
陈昱笑道：“很好，准备一下，立刻出发！”
“是。”
彭城城楼上，两个中年将领并肩而立，望着城外的幽州军大营。驻守彭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虽然彭城守得很劳，但是始终处于这种被动守城的局势下还是让人有些烦躁的。一座城池，再怎么努力防守也不可能永远守得住的。
在南宫怀等一干开过名将还在的年代，邵忠和石敬襄都是名声不显的人。即便他们战功再多，也永远不可能比得过那些随着先帝南征北战立下过赫赫战功有着从龙之功的功臣们。但是一旦这一代人过去了，这些默默无闻的将领们就渐渐地显现出来了。
邵忠的年纪其实只比南宫怀小了几岁，当年也是跟随者先帝征战过得。不过他运气显然没有南宫怀那么好，既跟先帝不是同乡，也没能在先帝跟前露脸，更没能攀上像孟家那样的背景的世家。直到大夏开国，也不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小将罢了。之后的二十多年，倒是稳打稳扎的升到了镇守一方的镇边将领，但是这样的将领大夏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邵忠也并不十分出奇。
对此，邵忠倒是没有什么不满。他这样的人生才是寻常人的人生轨迹，南宫怀那样的才是属于开了挂的。
石敬襄倒是要小上许多，今年还未满四十。不过曾经打过几次漂亮的仗，在朝中挂过号。又是以足智多谋著称，所以这次才被萧千夜等人调来给邵忠做了副将。
“石将军，你说陈昱到底在干什么？”站在城楼上，邵忠盯着远处似乎在源源不断的往外移动的兵马皱眉道。之前突然有大批兵马到来让他们紧张了一下，但是却没见对面的幽州军有什么动静。这才没过多久，又开始调动兵马了。对于这种总是动来动去却不开打，一个劲的撩拨人的做派，邵将军表示非常的不爽。
石敬襄皱眉，想了想道：“之前的兵马是从泗阳来的。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兵马从泗阳来？难不成，燕王已经被救出来了？”说起这个，邵忠也有些不悦，“我就说那南宫怀不靠谱，既然是谋逆之人，陛下怎么还能放心让他来领兵？倒是若是让你去，说不准早就弄死燕王了。”
石敬襄摇头，笑道：“将军稍安勿躁，南宫怀好歹也是一代名将。既然陛下信任他，你我做臣子的能说什么？何况，幽州军的陈昱素来诡计多端，之前燕王偷袭泗阳不就是想要将咱们调开，好让他逐个击破么？岂能让如愿？”
邵忠皱眉道：“但是现在…”
石敬襄摇摇头，道：“末将之前也研究过馥云谷的地形，就算有辰州军加入，也不可能这么快救出燕王。不过泗阳那边确实是用不了这么多人。所以我觉得…这路兵马，是打算去云都的。”
“云都？！”邵忠一惊，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若是让他们攻下云都……”
石敬襄想了想道：“再看看，如果南宫怀没有派人来拦截，说不得末将也只能亲自走一趟了。若是让他们攻下了云都，形势将会对咱们大大的不利。”
邵忠想了想，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馥云谷外一处山坡上，卫君陌神色默然的望着远处的战场沉默不语。**策马奔过来，恭声禀告道：“启禀公子，南宫怀走了。”
“走了？”卫君陌挑眉。
**笑道：“远门南宫怀还有些犹豫，一直停驻在泗阳城外二十来里的地方，不过就在方才不知道他突然得到了从彭城方向传来的什么消息，直接下令全军开拔，朝着彭城的方向去了。”
卫君陌皱眉，“南宫绪在干什么？”
**道：“刚刚陈昱将军传来消息，南宫公子率兵往云都去了。”
沉默了片刻，才听到卫公子淡淡道：“南宫绪倒是难得的聪明了一回。”
“……”南宫大公子一直都很聪明好么？每次跟着战场上回来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脑子。昨天看到南宫公子淡定的放水防火差点吓尿好么？怎么在卫公子嘴里，好像南宫公子一直都很蠢似得？
“陈脩和薛斌回来了没有？”卫君陌问道。
“回来了！”薛斌一脸的灰尘，衣服上还沾着血迹，显然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
卫君陌挑眉，看着他一声狼狈的模样问道：“怎么样了？”
陈脩有些无奈地苦笑，“馥云谷外地方太小了，攻不进去。”就算他们人再多，再厉害，地方就只有那么点地方，人都挤不进去你能有什么办法？虽然战场上打的正热闹，事实上大多数的兵马也只能守在外面看热闹而已。
卫君陌皱眉，沉声道：“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薛斌眨巴着眼睛望着卫公子，“请卫公子赐教？”
卫君陌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调转兵马，攻打泗阳城。”
“哈？”薛斌一脸呆滞，满是灰尘的脸上只写着“你说啥”三个大字。
卫君陌冷声道：“南宫怀已经走了，泗阳城中兵马不多。既然一时半刻拿不下这里那就先攻下泗阳城！”
薛斌摸了摸鼻子，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比较好。虽然他心里实在是不太明白这次卫大公子到底是怎么布局的，这样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乱来，真的没问题么？你真的确定你没有拿王爷的命在玩儿？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陈脩微微叹了口气道：“南宫怀刚刚走了，如果咱们再攻下泗阳城，而彭城那边又陈将军当着。就表示馥云谷边上这路兵马真正的成了孤军。若是再久攻不下，对方的将领未必有勇气在一直对峙下去。毕竟…这些兵马也是要吃喝粮草的。另外…”陈脩脑海中灵光一闪，忍不住道：“公子，如果我们让对方以为我们已经将燕王救出来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给了陈脩一个赞许的眼神。陈脩顿时神色一震，整个人也变得精神了许多。
薛斌点点头，表示自己受教了。犹豫了一下道：“这个，是不是还得等等？南宫怀刚走，万一他杀个回马回来……”
卫君陌淡然道：“今晚三更，攻城。”
有这么多时间，足够让南宫怀一路追着南宫绪跑很远了。到时候就算他后悔了想要回来也要看陈昱答不答应。至于陈昱一个人顶不顶得住邵忠石敬襄和南宫怀三个人夹击，暂时不在卫君陌的考量之中。目前唯一的目标是尽快将舅舅和无瑕救回来。
“启禀将军，辰州军撤兵了。”乱军之中，一个士兵急匆匆的过来禀告道。
站在一边紧盯着前方的谷口的将领一愣，猛然回身道：“撤兵了？怎么可能？”卫君陌怎么会放弃救燕王？
“真的。”士兵强调道：“将军你看……”
虽然在这里并不能看到敌军的后方，但是却也能够清楚的看到原本还闲置在远处观战的士兵已经开始慢慢撤退。将领一时间也有些茫然，看看眼前的馥云谷，“难不成…他们已经暗中将燕王救出去了？”
“不太可能吧？”跟在身边的校尉有些不信，“馥云谷是什么地方咱们也听说过，就算有人能进去，想要带着燕王出来只怕也不容易吧？何况…武功最高的卫君陌现在也在外面。谁能救燕王出去？
将领还是有些不放心，总觉得有些不安。
“去查！卫君陌将兵马撤到哪儿去了。”
“是，将军。”
“那，将军，馥云谷……”
“继续！”将领沉声道：“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尽快打开馥云谷！”
半个时辰之后，出去探查消息的士兵苍白着脸色跌跌撞撞地回来，“将军，不好了！”
将领心中一沉，“慢慢说。”
“燕王…燕王真的被救出来了。卫公子下令全军撤回了泗阳城附近的营地，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亲自卫公子护送一个从山上下来形似燕王的人进了军中。现在这里只留下了两三万兵马。”
听了这话，将领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们打算干什么？”
“看起来…像是想要攻打泗阳。”
“南宫将军呢？”将领忍不住有些焦躁起来，身边的校尉连忙低声提醒，“将军忘了，大将军带兵去彭城了。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
将领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看着跪在跟前的士兵，问道：“你们能确定…看到的人真是燕王么？”
士兵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们的探子自然不可能近距离的观看，也只能身形相貌看个大概罢了。
将领沉默了良久，沉声道：“或许…这只是卫君陌的一个计策，为的就是想要让咱们军心大乱。”
“可是…”身边的校尉忍不住道：“现在南宫将军带着大军走了，泗阳城中根本没有多少人留守。咱们如果一直打不下馥云谷……”
“住口！”那将领怒吼一声，沉声道：“杀了燕王，一切都可以解决！”
校尉低头没有再说话。他不敢问将军，就算杀了燕王…他们还能够逃得出去么？泗阳城空虚无人，他们将燕王堵在了馥云谷里面，同样的，他们也被辰州军堵在了涪陵湖边上。
因为心中的焦躁不安，今天的攻击一直到了深夜都没有停歇。仿佛真的是打算不打开馥云谷决不罢休一般。深夜的湖边，依然是灯火通明。湖边的杀伐声已经渐渐减弱，但是谷口的声音却从来没有丝毫削弱的迹象。
“将军，泗阳城…泗阳城守不住了！”
靠在一边休息的将领闻言，脚下也忍不住一软。所幸被身边的人扶住了才没有摔倒。熬得有些通红的眼睛凶狠的瞪着眼前的人，“怎么回事？”
“三更十分，卫公子亲自带人攻打泗阳城。城中本就没有多少兵马，根本守不住…将军，燕王真的不在馥云谷，燕王，燕王也在城门口的辰州军中！”
“可恶？！”将领咒骂一声，厉声道：“立刻带人，回援泗阳城！”
“那将军…这里…”
“留下一万人，别让里面的人出来！”
远处的山坡上的阴影里，陈脩看着远处移动的火光低声道：“公子，他们动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我们也该动手了，去吧。”
“是，公子！”
此时的馥云谷里，连续几天的防守下来所有人都忍不住面露疲态。只是外面的攻击一刻不停，他们就一刻也不能休息。否则被外面的大军冲进来，他们这些被困了好些天的人就真的没有半分活路了。
南宫墨坐在火堆边上，神色淡定地望着谷口的方向。
对面坐着的是披着披风的燕王，燕王淡淡的看着南宫墨道：“你这丫头，倒是沉得住气。”
南宫墨展颜一笑，道：“沉不住也没有别的法子不是么？这种地方…任谁是武功盖世，才智惊天也施展不出来。”她手里倒是有不少毒药，可惜面对数万甚至是近十万的兵马，并没有什么卵用。
燕王挑了挑剑眉，打量着他道：“本王倒是有些奇怪，南宫怀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不…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子。”南宫墨眨眨眼睛，一脸的无辜，“我怎么了？我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饿了要吃，累了要睡，受伤了会痛的。”
燕王摇摇头，没理会她少见的俏皮调侃的话。只是皱眉道：“倒是难怪君儿会中意你，你们俩…若不是在一块儿，本王都有些想不出来到底能怎么办。可惜…聪明的太聪明，愚笨的太愚笨。可见，这老天也并不是公平的。”
南宫墨挑眉，瞬间明白他在说什么。淡笑道：“我从小丧母，爹不疼兄长也不亲。君陌虽然有母亲疼，却也从小受尽了歧视和委屈。如此来说，可见老天也是公平的。”既想要聪明绝顶能力卓绝，又要家世出众家庭和睦，这世上哪儿来的那么好的事情？
燕王一愣，低头思索了片刻也不由一笑，“说的不错，这世上…哪里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就算是他，大夏尚未开国，父王还是夏王的时候不也吃了不少苦头么？母后虽然慈，却也不是他一个人嫡母，圣母早逝，若不是自己努力，哪里有今天的燕王？先帝膝下排的上序齿的兄弟就有近二十人，还没来记得排上就早夭的不说，只看如今就藩了的才多少人？
见他如此，南宫墨笑道：“王爷心胸开阔。”想必燕王也是在为三个儿子感到头疼，不过从古自今除了没有儿子想头疼都头疼不上的，又有几个帝王不为儿子头疼的？燕王这还算不得什么呢，如今他膝下也只有三子…啊，不，四子。宫筱蝶一年多前也生下了一子，不过因为燕王长期在外征战，连见也没有见过这个儿子。若是如先帝那般十几二十个儿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头疼呢。
对她的恭维，燕王嗤之以鼻，“少说这些虚假的奉承话，本王不听。”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么？
南宫墨摸摸鼻子无语了。果然，这马屁也不是谁想拍就能拍的。
燕王注视着南宫墨，沉声问道：“本王一直也没问，你们这两年在辰州可还好？”
南宫墨收敛了几分随意，点了点头认真地道：“多谢舅舅关心，我们都很好。”
燕王轻哼一声，瞥了他一眼道：“当初君儿若是肯留在幽州随本王一起出征，说不准现在金陵都打下来了。”
南宫墨耸耸肩，笑道：“舅舅说笑了，舅舅手下强将如云，有他没他也没多大区别。何况…有我们在辰州，舅舅才更放心打仗不是么？”他们在辰州，往西可以堵住绵州的康王，往北可以防备隰州的宁王，让燕王毫无后顾之忧。
燕王却没有被他这么容易糊弄过去，瞥了她一眼道：“你当本王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有本王在，谁敢对你们说什么？”再想到之前因为萧千炜和萧千炽之间的明争暗斗，弄得颍川险些失守，燕王又忍不住有些泄气，“罢了，本王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南宫墨耸耸肩，燕王不想说最好，她更加不想听。这些兄弟阋墙，甥舅之情什么的最好还是直接去跟卫君陌讲比较好。她一点儿也不想扯到其中。
火堆边上有一会儿的沉默，良久，才听到燕王突然道：“这么多年…君儿可曾想过，查探他父亲的……”
南宫墨心中一动，正要凝神倾听，却听到谷外传来了震天的厮杀声。燕王猛然起身，“怎么回事！？”
南宫墨也跟着起身，侧耳倾听了片刻，沉声道：“应该是君陌准备真正动手了！”虽然因为呆在谷里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但是也能够感觉到现在外面肯定跟这两天的厮杀完全不一样。
谷中的将士们也跟着精神一震，全神戒备起来。
南宫墨站在燕王身边，轻声道：“舅舅，千万小心。”

375、神箭手的杀伤力
南宫墨也不在意，点点头接过军医呈上来的东西朝着躺在榻上的燕王身边走了过去。
萧千炜勉强一笑，还是摇了摇头，“多谢表嫂关心，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南宫墨坚定地道：“不会有事。千炜，你太紧张了，不妨回去休息一会儿。说不定等你醒来舅舅就已经醒了。”
“可是…”连几个军医都不敢下手，萧千炜不敢想象父王的伤到底有多危险。母妃大哥和三弟都不在，如果父王出了什么事……
原来是替父亲担忧？南宫墨淡淡一笑，轻声道：“别担心，舅舅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表嫂，父王…父王不会有事吧？”萧千炜声音有些紧绷地问道。
“是，郡主。”
南宫墨点点头，对身边的几个军医道：“劳烦各位准备，这就动手吧。”
卫君陌起身，“无瑕，休息好了？”
南宫墨从外面进来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了，休息了一会儿果然气色好了许多。一进来就看到大帐里卫君陌和萧千炜割据一方，旁边的几位军医也不敢擅离，小心翼翼的注意着燕王的情况。只是大帐里的气氛有些古怪，不由开口问道。
“这是怎么了？”
卫君陌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萧千炜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朝卫君陌拱手道：“千炜一时心急，还望表哥见谅。”
犹豫了一下，一个军医上前一步道：“二公子，星城郡主曾经救过先太子殿下，也曾经为前楚国公取过暗器，听闻还在战场上为一个士兵取过射进胸口的箭，处置外伤的经验应该十分丰富。又有弦歌公子这样的师兄，家学渊源，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在场的几个军医立刻都低下了头，他们医术会不会比星城郡主好他们不知道，但是他们的胆量绝对不会比星城郡主更好。
“你若是还有更好的人选，不用无瑕动手也可。她这两天也没有休息，状态不会多好。”卫君陌淡淡道。
卫君陌道：“弦歌出关去了，无瑕她师父远在辰州，你认为舅舅撑得到那时候？”别的不说，老头儿今年可都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虽然不错，但是武功却不怎么样。快马加鞭从辰州赶到泗阳来，只怕还要歇上好几天才能说话。另一方面，卫公子也为萧千炜话语中不信任南宫墨的意味有些不悦，虽然心里清楚萧千炜或许只是太过担心燕王，关心则乱了。
犹豫了半晌，萧千炜忍不住道：“表哥…你看，是不是能找弦歌公子或者表嫂的师父来帮忙？万一表嫂……”
“这…”萧千炜脸上的神色有些僵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燕王。如果是别的什么人躺在那里，萧千夜不会介意。南宫墨的医术已经足够好，就算不够也没关系。但是当躺在跟前的是自己的父王，是燕王府的主心骨的时候，萧千炜却觉得自己心中一点底也没有了。
卫君陌淡然地看了萧千炜一眼，“这世上没有百分百有把握的事情。”
萧千炜这才松了口气，定了定神，看向卫君陌，有些担忧地道：“表哥，表嫂有把握吗？”。
军医道：“星城郡主打算亲自动手为王爷取箭，只是还有些东西需要准备。郡主说…王爷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请公子放心。”
萧千炜惊恐地看了一眼床上的燕王，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这…难道，难道表嫂也没办法么？”
一个军医叹了口气，站出来低声禀告道：“回公子，王爷的伤势太重…伤的位置也十分危险，小人等实在是…无能为力…”
萧千炜脸色变了变，压低了声音道：“为什么还不替父王治伤？”
“闭嘴！安静。”卫君陌沉声道。
三人一踏入大帐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燕王躺在床上，胸口的羽箭依然还没有拔出。萧千炜一看立刻就变了颜色，“父王？！父王…你们怎么还没有替父王……”父王的模样分明和刚送回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几眼，终于还是顺从的告退了。
卫君陌沉声道：“千炜和副将进来说话，其他人散了。”
萧千炜也顾不得许多，连忙问道：“表哥，父王怎么样了？”
看到跟在卫君陌身后走出来的卫君陌，外面顿时安静了起来。实在是卫公子此时的神色非常的不好看，浑身的气势更是压得人心中打颤，“无瑕，去吧，这里交给我。”南宫墨点点头，转身走了。
南宫墨摆摆手道：“有问题问君陌，我还有事。”
“表嫂！父王怎么样了？！”门外围了一圈人，看到南宫墨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南宫墨在几个军医欲言又止的神色中吩咐了一些需要准备的工具和药材，便转身出了大帐。
“先去休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吩咐他们去办便是。”
卫君陌了然，点点头道：“你先休息一下。”能让无瑕这般郑重其事，卫君陌知道燕王的箭伤只怕并不好处理。这两天在馥云谷中一直没有休息好，现在就动手实在是太勉强了。南宫墨点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燕王暂时还不会有事，她也需要休息一下才能够有把握。
南宫墨道：“暂时封锁了心脉，我给他服用了一颗师父配置的天心丸。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要尽快将箭取出来，否则……”
“无瑕，舅舅怎么样？”
因为卫君陌挡了那一下，卸去了羽箭七八成的力道，羽箭并没有惯穿燕王整个身体。只是箭头和箭身陷进去了一些南宫墨微微松了口气。幸好卫君陌那一剑挡了下去，若是再深入半寸，燕王只怕就要当场死亡了。贯穿伤也不全是好事。
过了好一会，南宫墨方才慢慢收手扶着燕王在软榻上躺了下来，然后将一粒药丸塞进了燕王嘴里。
卫君陌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放心。”南宫墨轻声道。
坐在燕王身后的卫君陌慢慢睁开了眼睛，放下了一直抵在燕王背心的手。比起疗伤，无瑕自然是比他精通得多。
等到下完了针，南宫墨才伸手抵住燕王的心脉，缓缓地输送内力，一边道：“君陌，收手。”
南宫墨点点头，取出银针运足了内力灌注在银针上，朝着几处重要的穴位刺了下去，看得旁边的大夫心惊胆战。
“郡主，早就准备好了。”外伤需要的东西是军医都知道，问题是…谁也不敢对燕王下手啊。
南宫墨叹了口气，顾不得许多走到燕王跟前坐下。低头检查了一下还没有拔出来的羽箭，沉声吩咐道：“立刻准备热水，烈酒，还有火。快点！”
大帐里的软榻上，卫君陌正坐在燕王身后运功为他护住心脉。听到脚步声也没有睁开眼睛。守在旁边的几个军医更是一动不动生怕发出半点声音惊扰了卫公子。燕王一回来，所有的军医都吓了一跳。不说燕王虚弱的身体，还有崩裂的内伤，就说那支羽箭，距离心脏也不过寸许，让人根本连动都不敢动。燕王脸色灰白，气息微弱，分明就是…大限将至……
南宫墨点头，一言不发的掀起帐子走了进去。
从战场上脱身顾不得许多，南宫墨匆匆赶到了距离馥云谷不远的辰州军零时驻地。大帐外面已经守着许多人，正焦急的等待着什么。看到南宫墨回来不由得都是一喜，“郡主，你终于回来了，快…快去看看王爷！”
南宫墨怎么样也没有想到，被围困谷中数日燕王没事，之前被水阁杀手围杀也没事。最后问题竟然处在了北元人的身上。由此也可以想见，宫驭宸为了这场刺杀可谓是费劲了心机。或许从一开始，所谓的围困，所谓的水阁杀手都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就是海日古。
然后一脚踢开趴在燕王身边的萧千炜，低头点了燕王身上几处穴道，沉声吩咐道：“去找无瑕回来，尽快！”然后抱起燕王飞身离开了混乱的战场。
抬手抛出一块黑色的令牌，卫君陌沉声道：“北元，海日古。杀无赦！”
卫君陌冷漠地扫了一眼远处的山峰，慢慢将目光移回了地上的燕王身上。现在不是去找海日古算账的时候。
“父王？！父王！”萧千炜脸色惨白，扑倒到燕王跟前连声呼唤着。
这场惊变，也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情罢了。所有人都是一愣，回过神来立刻冲上前来燕王已经倒在了地上。
卫君陌目光冰冷，猛然转身望向远处的一处山峰。山坡上，站着一个握着强攻，身形高大魁梧的北元男子。正是北元第一神箭手——海日古。那里距离战场并不近，一般的弓箭手从那里射箭到不了战场上就会直接掉落了。暗器之类的射程更是不可能与弓箭相比。也只有海日古这样臂力极强的北元神箭手，才能够让羽箭从那么远的距离射过来还能够保持着那样惊人的冲击力。
卫君陌脸色一沉抬手一剑落下，虽然挡住了羽箭绝大部分的冲力，却也无法阻止羽箭射入了燕王的胸口。只见，燕王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在了地上。
“父王？！”
只是燕王却并没有如他所言的闪开，一来已经来不及了，他内伤崩裂了。二来，他身后站着的就是萧千炜。萧千炜刚刚被救下来惊魂未定，燕王身形比萧千炜高大，所以他根本看不见迎面射来的箭。
“舅舅，闪开！”
“舅舅？！”卫君陌眼神一缩，飞快地抽出长剑一跃而起，斩向激射而至的羽箭。只见两个人影也同时一跃而气。竟然将自己送到了卫君陌的剑锋之下。锐利的剑气将两个人当空斩成了两段，但是这一耽搁却已经来不及了。
又一道羽箭破空而至。
“嗖！”
“君儿，小心！”燕王也顾不得许多，抬起手中的长刀掷了过去。羽箭射在刀锋上擦出耀眼的火花。却生生的将长刀击飞丝毫不停的朝着朝着卫君陌的背心而去。卫君陌冷哼一声，抬手将手里的萧千炜扔到一边，一刀劈开了跟前的两个高手，然后才急退数十步一刀斩在了射到跟前的羽箭上。当地一声将羽箭斩落在跟前，同时手中的短刀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可见这一箭的威力之大。
同时，一道比刚才更加尖锐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这一次却是直直的朝着卫君陌而来。
卫君陌剑眉微皱，抬手一道指风打飞了一支射向萧千炜的箭。上前一步一把抓起萧千炜，却见不远处的两个辰州军的士兵突然举刀朝着萧千炜的背心砍了过来。卫君陌被萧千炜挡住了大半个身形，只得抬手抽出萧千炜挂在腰间的短刀挡开了其中一人。却发现对方武功不弱，至少也是二流顶峰的高手。
但是很快第二箭第三箭就射过来了。对方显然是一等一的高手，萧千炜躲过了几箭之后就有些受不住了，忍不住叫道：“表哥。”
萧千炜也是当机立断，毫不犹豫的就地一滚避开了朝着自己射来的羽箭。
“闪开！”
“嗖！”一声尖锐的声音破空而至，卫君陌脸色微沉，抬手将燕王挡在了自己身后，却发现那支羽箭射向的并不是燕王，而是跟在他们身后缀后了几步的萧千炜。
燕王点头道：“既然如此，先走吧。”
卫君陌凝眉，摇头道：“不必，无瑕不会有事。走吧。”倒不是他不想快点去找无瑕，而是现在最危险的反倒不是乱军之中的朝廷兵马，而是不知道是否躲在某个角落里的宫驭宸的杀手。
萧千炜看看左右，“表嫂还没回来？表哥，你去找表嫂吧，我送父王回去便是，也免得你担心。”
卫君陌沉声道：“舅舅，我先送你回去。”
燕王满意地点头，“很好，你们都长大了。”
萧千炜笑道：“我们都很好，大哥和三弟跟着南宫公子去云都了。”
“父王，你没事吧？！”萧千炜提着剑，一身的血腥和灰尘。看到燕王不由得喜出望外。燕王微微点头道：“没事，你们也没事？”
卫君陌皱眉，冷眼扫向后面跟上来的简秋阳。简秋阳会意，朝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带人也朝馥云谷里面去了。
星危道：“郡主还在里面，属下奉命送王爷出来。郡主说，请卫公子先将王爷护送回去她不会有事。一切以王爷的安危为重。”说完，一拱手便转身再一次往馥云谷中而去。
卫君陌摇摇头，看向星危，“无瑕呢？”
燕王拜拜手，笑道：“我没事，这次多亏了你和无瑕了。”
几个起落，卫君陌已经落到了众人跟前，“舅舅？”
远远地望见朝这边掠来的卫君陌，星危心中也是一松。
星危带着燕王除了馥云谷，就看到外面一片混乱。只是朝廷的兵马已经一片倒的呈现出颓势，即便是有人看到了他们出来，此时已经自顾不暇自然也没有功夫再来围攻他们了。
星危也不罗嗦，点了点头一把抓起燕王便飞快地往谷外掠去。身边的几个侍卫也跟着跟了上去护持左右。黑衣人和北元人看到燕王逃脱自然想要追上去，却被南宫墨和柳寒带着一众侍卫拦了下来。馥云谷中依然是血气弥漫，厮杀不休。
这个时候实在是相当危险的，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最危险的时候莫过于乱军之中，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可以预料，只能小心再小心。最好是能够尽快跟卫君陌等人回合。
“小心！”柳寒手中短刀斩下，打落了一枚飞向燕王的暗器。南宫墨沉声道：“星危，护着舅舅出去。千万小心。”
南宫墨将燕王挡在自己身后，毫不犹豫地抬手一翻，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出现在掌心。随之往前一抹，割断了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的喉咙。一个黑衣人倒下了，很快又有几个人扑了上来。柳寒和星危一左一右与南宫墨成犄角之势将燕王护在中间。燕王一手拖着长刀，奈何内伤未愈，右手只要一抬起来胸口就是一阵撕心裂肺地疼痛。
谷外的厮杀声渐渐的减轻了许多，与之同时的确实谷中的厮杀更加激烈起来。对方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打算想要拉燕王和他们一起陪葬，这种不顾生死的打发，即便是武功高强的紫霄殿杀手和燕王府暗卫也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南宫怀？”燕王轻哼一声，对于将自己逼得险些陷入绝境的南宫怀，燕王也不是没有想法的。
南宫墨耸肩，“萧千夜肯定不会同意，但是…南宫怀或许不会介意。”能够杀掉燕王，对南宫怀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一百多个士兵不可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却可以成为杀死燕王的一道保险。如果最后兵马围攻馥云谷失败的话，也就是如现在这般靠着武功高强的北元人和水阁中人给燕王意外一击了。
这会儿只是他们跟前的穿着朝廷服饰的北元人至少也该有一两百人，这么多生面孔想要安插近军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燕王轻哼一声，道：“将这么多北元人插入朝廷兵马中，若没有军中的人同意也不可能。”
南宫墨叹气，“除了他还能有谁？”
燕王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凝眉道：“宫驭宸？”
南宫墨皱眉，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是萧千夜。”萧千夜确实是恨燕王和卫君陌入骨，但是他也是个非常爱惜名声的人，而且…多少还是有些大是大非的观念的。与北元人勾结这种事情，南宫墨相信萧千夜不会这么做，他也不会这么蠢。不过…宫驭宸跟北元人的关系可是非常密切的，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是宫驭宸瞒着萧千夜干得，还是萧千夜又被宫驭宸给忽悠了。
燕王倒是认识这个，脸色阴沉地道：“这是北元人！萧千夜为了对付本王，竟然跟北元人勾结！简直混账！”
星危持剑挑开男子胳膊上的衣袖，一个湛青色的雄鹰图案印在胳膊上。南宫墨挑眉，“这是什么？”她没记得水阁众人有这种标记啊，宫中的暗卫身上倒是有标记，但是她也见过并不是雄鹰。
“怎么了？”南宫墨问道。
黑衣人见迟迟伤不到燕王，其中一人打出一声尖锐的哨声。原本还在四周和侍卫纠缠的人纷纷跑来了身边的对手冲向了燕王的方向。侍卫们也立刻朝着这边靠拢截住了身边的敌人。星危一剑劈开了一个冲到跟前的男子，不由的挑了下眉。
果然，黑衣人毫不犹豫地朝着燕王的方向冲了过来。可惜眼前跟前挡着一层又一层的侍卫高手，身边还跟着南宫墨星危和柳寒这三个一流的高手，废了好半晌功夫，也没能碰到燕王一个衣角。
很快，又一群黑衣人跟着加入了战团，这些人倒是服饰标志鲜明，正是南宫墨等待许久的水阁中人。这种情况下，水阁中的人不插上一手她都觉得不科学，忍不住想要怀疑宫驭宸是不是不小心已经把自己给玩挂了。
周围的侍卫也都神色冷肃，他们武功修为都不弱，自然也听得出来有高手接近的响动。南宫墨拉着燕王和星危柳寒退到了一边，果然片刻之后一群穿着朝廷士兵服饰的人出现在了视线中。这些人虽然穿着朝廷的服饰，但是只要一眼看过去就能看明白，这些绝不是普通的士兵。众侍卫也不畏惧，毫不犹豫的揉身扑了上去，双方人马达成了一团。
一丝异样的声响从谷外传来，南宫墨神色微凝，沉声道：“注意，有人来了。”
南宫墨护在燕王身边，并没有急着出谷。这个时候外面正是一片兵荒马乱，燕王本身又受了内伤，出去反倒是危险。
两个时辰，原本谷口的朝廷兵马对里面的攻击几乎完全停止了下来。很显然，外面的兵马已经顶不住辰州军的攻击，顾上不再攻击馥云谷了。燕王一挥手，谷中的将士也纷纷冲了出去和外面的兵马汇合。跟在燕王身边的自然都是幽州军的精英中的精英，即便是被围困了好些天，战斗力却依然不弱。
南宫墨带来的一众侍卫都纷纷围在了燕王和南宫墨的身边。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现危险。这两天虽然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但是他们谁也没有忘记，他们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地里的敌人。

376、兄弟相争
大帐里静悄悄的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般。几个大夫站在一边随时注意着南宫墨需要什么好帮忙。虽然他们不敢接手燕王的伤，但是到底是做了许多年的军医，对外伤的了解还是比寻常人多得多的。卫君陌坐在不远处垂眸养神，俊美的容颜冰冷如玉雕。他对面，萧千炜紧紧地盯着南宫墨的手，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生怕打扰了南宫墨。
南宫墨净了手才走过去，用划开了燕王身上的衣服，露出血淋淋的伤口。一块玉坠从衣服里划落，南宫墨连忙伸手捏住以免玉坠压住了伤口。那玉坠不过一寸大小，极品的羊脂白玉刻着精致的花纹，南宫墨也没来得及细看直接将系绳截断了，将玉坠压在了燕王身下软榻的褥子里。既然是燕王随身携带的东西，想必也是比较重要的吧？不过…没想到燕王一派雍容豪气的王者风范，竟然会随身佩戴这样的饰品。南宫墨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
从古至今，君子尚玉。到后来，无论男女老少皇室平民都喜好佩戴玉石。但是男子一般是陪佩戴玉佩或者是玉扳指一类的东西。嫌少有人会带玉坠的。不过，这玉佩看着倒是有点眼熟。
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现在这个时候，容不得她为了任何事情分神。
抽出整齐的摆放在一边轻薄锋利的雪亮短刀，以烈酒消毒之后，又放在火上烤了烤，南宫墨才对着箭伤的边缘划下了第一刀。一刀下去，挨刀的和下刀的人还没有怎么样，旁边围观的人就忍不住先抖了抖。
南宫墨看过之前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羽箭。海日古用的是北元强弓，羽箭跟中原所有的也略有不同。整支箭都是用精铁打制的，箭头成四角菱形，箭头和箭身之间还有气孔，如果不是卫君陌当机立断封了燕王的几处穴道，只怕不用等别的，光是流血就能让燕王送命。羽箭不能往后送，就只能原路抽回来，如此一来有又多了两个倒钩，燕王身上需要开的刀口也比寻常的箭伤要大一倍。
南宫墨深吸了一口气，手下稳定的下了第二刀。顿时有更多的献血透过羽箭的气孔奔了出来。燕王口中也开始涌出献血。在场的众人顿时慌乱起来了，“星城郡主？！王爷……”
“父王！”
“闭嘴！”卫君陌猛然起身，一把拎住想要扑过去的萧千炜往身后扔去。两步上前站到了南宫墨身边，“无瑕，别急。”
南宫墨点点头，道：“没事。舅舅内伤崩开了，血会流进肺里。”
“怎么做？”卫君陌问道。
“先把血排出来。”说完侧首对旁边的一个军医道：“去让人准备一些糖水和盐水。”
军医苍白着脸，简直求之不得能够离开这里哪怕只是片刻。慌乱的点了点头，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南宫墨拿起旁边的托盘里的一个细管状的银质工具，一头锋利明亮。在燕王心口的地方按压了片刻，南宫墨毫不犹豫地将细银管重重地插了下去。一股血水飞快的喷了出来，溅到了跟前的地上以及不远处的萧千炜的鞋面上。萧千炜脸色苍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却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旁边的几个军医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等到燕王气息平缓了一些之后，南宫墨立刻开始动刀取箭了，刚刚放了那么多的血，这个时候又没有输血的工具，拖久了也是会有生命危险的。即便是南宫墨能将补气血的药丸当糖粒一样的往燕王嘴里塞，但是药丸毕竟不可能马上变成真正的血液补充进燕王的身体里。
一刻钟后，陷入胸口的羽箭终于被南宫墨小心翼翼的抽了出来。南宫墨也暗暗松了口气。这次跟上一次在幽州边关那个士兵的伤不一样，比起上次燕王更危险，只要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伤到燕王的心脉，到时候就是神仙也难救。而且，燕王内伤加中毒，身体非常虚弱。根本无法再承受卫君陌的内力，只要再输入一次内力，只怕燕王就会七孔流血而死。
等到将特制的线将伤口缝合，又上了药包扎好。南宫墨才站起身来，眼前却不由得一黑跌进了卫君陌的怀中。
“无瑕！？”
南宫墨睁开眼睛看着他布满了焦急的紫眸，勉力一笑道：“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舅舅暂时也没事了，不用担心。”
卫君陌点点头，一把抱起南宫墨道：“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南宫墨也实在累得很，点了点头便靠在卫君陌怀中闭上了眼睛。还没走回自己的帐子里，就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南宫墨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正午，这些日子她也着实是累得不清。醒过来之后只觉浑身上下都有些僵硬了。起身下**，扭了扭身子活动一下筋骨，就见柳寒端着香喷喷的饭菜走了进来。
“公子说得不错，郡主这个时候果然该醒了。”
南宫墨揉了揉眉心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柳寒道：“已经过了午时了，郡主错过了早膳，连午膳都错过了。不过公子命我给郡主准备了一些，说郡主这个时候差不多该醒了。”
别说是早膳午膳，就连昨晚的晚膳，南宫墨都吃的迷迷糊糊。只记得被卫君陌叫起来，胡乱喝了几口粥就直接倒回**上继续睡了。稍微洗漱了一番，南宫墨才走回桌边，端起柳寒送来的饭菜开始用膳。饿的咕噜叫的肚子有了美事的抚慰，果然一下子舒服多了。南宫墨微蹙的眉头也因此而展开了许多。
一边用膳，南宫墨问道：“燕王怎么样？”
柳寒摇摇头道：“王爷还没有醒过来呢。”
南宫墨点点头并不意外，“伤得太重了，而且我还用了一些麻药，不过明后天也该醒了。”只是醒来之后会怎么样还不好说。
“说起来，燕王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南宫墨这会儿才有空问这件事，就算海日古是北园第一神箭手，想要在卫君陌手中伤人也不太容易吧？柳寒自然早就打探清楚了，跟着叹了口气道：“听在场的人说，北元人开始攻击的是萧二公子，等到公子去救萧二公子被缠住的时候又突然攻击公子，最后一箭才是射向燕王殿下的。水阁的那些人真是疯了，为了不让公子将射向燕王殿下的箭斩落，竟然直接用身体去挡。有两个人当场被剑气斩成了两段。被这么一耽搁…燕王殿下也就也……”
听着柳寒的话，南宫墨在心中模拟了一遍那是的情形也忍不住感叹，“宫驭宸果然是处心积虑，这一幕只怕不知道算计了多少次吧？”
柳寒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南宫墨没说话。南宫墨挑眉，“有话就说。”
柳寒低声道：“有个紫霄殿的兄弟说，当时燕王原本说不定可以让开的，只是…萧二公子当时就站在王爷身后，根本看不到射过来的箭。如果王爷当时让开了，现在躺着的说不定就是……”
南宫墨皱眉，摇了摇头道：“别胡说，舅舅当时本身就受了内伤。海日古的箭…未必能够多得开。”
柳寒耸耸肩，道：“郡主说得是。”毕竟
用过了午膳，卫君陌依然还没有回来。南宫墨有些好奇地问道：“君陌在做什么？”柳寒道：“王爷重伤，公子很生气了。下令追杀海日古，杀无赦。这会儿…好像是在跟萧二公子和军中的将领讨论军中的细作事情。”
南宫墨点头，“这次的事情…军中若是没有细作是绝对做不到的。可有结果了？”
“之前陈昱将军不是将念远抓起来了么，确实是他的嫌疑最大，毕竟偷袭泗阳的主意就是他出的。不过他一直不肯认，只说自己是冤枉的。”
南宫墨挑眉道：“所以，他们现在是再讨论念远的事情？”
柳寒点点头，“郡主也要过去么？”
南宫墨摇头道：“不，我还是去看看燕王舅舅吧。”
来到燕王的大帐里，里面静悄悄的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两个军医片刻不离的守在一边，生怕出了什么纰漏。看到南宫墨进来，两人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欢喜之色。毕竟当时他们谁也不敢替燕王取箭，还是星城郡主替他们完成了无法完成的事情。可算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郡主。”
南宫墨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看了一眼**榻上的人轻声问道：“怎么样了？”
军医叹了口气，有些忧虑地道：“伤处倒是没有什么恶化的迹象，但是王爷的内伤，还有王爷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了。最要紧的是，因为内伤许多补药反倒是无法使用，这该如何是好？若是一直这样虚弱下去，小的只怕…就算王爷的外伤好了，人也醒不过来。”能够在军中混到这个程度的军医还是多少有些真本事的，南宫墨走过去把了把脉，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道：“慢慢来吧，只要暂时保住了舅舅的命，内伤还有身体慢慢调理总会有办法的。可惜……”
“可惜什么？”两个军医连忙问道，“郡主有什么办法？”
南宫墨苦笑摇头，“舅舅的身体，现在就像是一个筛子一般，无论再好的补药吃进去，九成九也是会漏掉的。”各种疗伤圣药她多得是，但是那前提是人体能够自己吸收，否则就算是太上老君的金丹，也没有用处吧。
“如果有玲珑果，或许…可惜，目前唯一知道的玲珑果也是五年多前被朱家所得。最后给太子用了。”
闻言，两位军医也不由有些失望之色。玲珑果这种传说这的东西，可谓是可遇而不可求了，哪里是说有就能够有的？南宫墨也只是随口感叹一句罢了，若是将希望寄于那不知道在哪儿的玲珑果，还不如指望天降神迹来的实在。
看了看几个军医拟出的药方，虽然是军医调理和术后的药方开得倒也不差。南宫墨点点头道：“先就这这个方子用吧。后面的方子我再斟酌一下。”
“那就有劳郡主了。”两位军医齐声谢道。
南宫墨淡淡一笑，“分内之事罢了。”
“郡主。”门外，简秋阳的声音从来。南宫墨挑眉，“秋阳，进来。”
简秋阳掀开门帘进来，南宫墨问道：“可有什么事？”
简秋阳笑道：“听说郡主醒了，公子让我请郡主过去呢。谁知道郡主到这里来了？”南宫墨有些不解，“让我过去？所为何事？”如果只是军中的事务，南宫墨相信卫君陌自己就能够处理好，何必非要她过去。
简秋阳无奈的耸肩道：“陈将军来了，还有萧大公子和二公子也回来了。只怕是想要问燕王的伤势。”
南宫墨皱眉，“都跑回来了，不用打仗了？”
简秋阳苦笑，“郡主，王爷都已经…打不打仗哪里还有那么重要？彭城那边陈将军倒是不知道了的，而且马上就要赶回去并不碍事。云都那边，公子让我和两个副将立刻赶过去协助南宫公子。”
南宫墨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就过去吧。免得让他们久等了。”
另一边的帐子里倒是颇为热闹，熙熙攘攘的坐满了人。一眼过去就能看出这些人居然还分了好几个阵营的坐着。一大群将领做得靠萧千炜近一些，另一群则靠萧千炽近一些，还有一些则靠近萧千炯和陈昱，卫君陌就坐在陈昱旁边，倒像是一下子分成了三块，不过南宫墨明白，实际上肯定不止才三块。
看到南宫墨，萧千炯连忙起身让座，“表嫂，我父王怎么样了？”
帐子里顿时一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南宫墨。南宫墨淡然道：“暂时没什么事。”萧千炯有些担忧，暂时…那就是说可能还是会有事了？想到之前在帐子里看到父王不省人事的模样，萧千炜就火不打一处来，“二哥，你武功不行还跑到战场上去干什么？要是表哥只保护父王一个人的话，父王一定不会受伤！”
萧千炜脸色一白，咬着牙不说话。
陈昱叹了口气，“三公子，这话不能这么说。二公子也是救王爷心切，何况…二公子本就是军中将领，跟着上战场天经地义。谁能想到…北元人竟然会…”萧千炯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过分，有些懊恼地咬了咬牙道歉的话却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萧千炜苍白着脸，道：“陈将军，三弟说得对。若不是我…表哥护着父王一个人，一定不会……”
陈昱皱眉，看看坐在一边的萧千炽叹了口气。现在这个时候不是追究谁的错的时候，而是应该三兄弟齐心协力将王爷的这偌大的基业支撑起来啊。
“郡主，不知…王爷何时能醒来？”陈昱看向南宫墨问道。
南宫墨轻叹了口气道：“舅舅本就受了内伤，海日古那一箭不仅伤了舅舅更是将之前的内伤完全震裂了。”陈昱脸色也有些难看，“海日古号称北元第一神箭手，听说百丈以外能够将两匹马射穿。”
海日古的箭的威力南宫墨也领教过，当日在幽州边关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硬接了海日古一箭，震得一只手半天都酸痛不已，那一次海日古还没有用全力。这一次面对燕王显然是必杀的一箭，其威力可想而知。
南宫墨道：“情况好的话，舅舅明后天应该能醒过来。不过……”南宫墨看了众人一眼，沉声道：“诸位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舅舅醒过来的时间必定不会太长，而且，只怕也做不了什么。”如果可惜，南宫墨根本不希望燕王现在醒来，养精蓄锐才是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多睡两天也不是坏事。但是南宫墨也知道，如果燕王一直不醒，只怕是军心不稳了。
陈昱皱眉道：“这么说来，短时间内…王爷即便是醒了也无法理事？”
南宫墨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军中的事务怎么办？”一直群龙无首是不可能的。行军打仗调兵遣将的事情更不可能是几个人商量着办能够行的。若是如此不仅会军心涣散，更有可能会各自明争暗斗，各自为政。所以，找出一个目前能够暂代燕王行使军令的人就势在必行了。
陈昱这话一出口，大帐里的气氛顿时又是一窒，所有的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才听到一个将领沉声道：“王爷既然受伤了，军中事务自然是由世子暂代了。”
陈昱点点头，看向其他人。卫君陌微微点头，表示认可。但是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接受这个结果的，“事关数十万大军的事情怎能轻率？世子根本就不会打仗，要怎么暂代王爷处理军务？”
萧千炽眼神微沉，望着对面的两个弟弟没有开口。萧千炯倒是理所当然，道：“说得没错，大哥根本不会打仗。”
坐在卫君陌身边，南宫墨忍不住抚额。若不是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只怕一巴掌就直接拍他脑门上了。明明没有争权的意思，偏要把自己搅和进去而不自知。被反驳的将领也有些恼怒，“世子是王爷嫡长子，名正言顺，有何不对？那你们说谁更合适？”
另一个将领起身道：“若论打仗，还是二公子更擅长一些吧？”
闻言，萧千炯更加不爽了：难道本公子不会打仗么？不过他并没有兴趣去处理那些烦死人的军务，他感兴趣的是策马横刀纵横沙场，而且，二哥看起来确实是比大哥要厉害一点。所以萧千炯这次倒是没有反对。
“不行！长幼有序，二公子怎么能够越过了世子？”一个儒生模样的男子起身高声道，这人是燕王身边的幕僚之一，颇得燕王看重。虽然这两年有念远这个奇才在燕王身边，他们这些幕僚反倒是没有多少露脸的机会。但是能出现在这帐中本身就证明了他在幽州军中的地位不低。
对面的人嗤之以鼻，“长幼有序？若是毁了王爷辛苦打下来的基业，你拿什么赎罪？分明应该是能者居之！”
“狗屁！你怎么知道世子就不能打仗？”
“哈？难道这两年时间还不能证明么？”这已经是上升到直接嘲讽萧千炽了，身为属下，实属无礼。其实萧千炽这两年也不是没有战绩，只是比起两个弟弟不是那么出色而已。他本身文弱，并不适合上战场，所以大多数时候都被燕王留在身边处理一些军中的杂务。直到他跟萧千炜之间的闹得让燕王心烦，才将两个人一起远远的扔到了薛真军中。
“放肆！竟敢对世子无礼！”
“你才放肆？！想要毁灭王爷大好基业，你居心何在？”
“你……”
萧千炽神色僵硬地挺着两边的将领争吵不休，心中更是烦乱不已。在看看坐在不远处的萧千炜，萧千炜眼观鼻子鼻观心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倒是萧千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萧千炽叹了口气，看向卫君陌和陈昱，问道：“表哥，表嫂，陈将军，你们三位怎么说？”南宫墨耸耸肩，握着卫君陌的手道：“这是幽州军和燕王府的事，我们不好插手。”果然，燕王一躺下，这兄弟之间的争斗就再也隐藏不住了。萧千炽苦笑，“表嫂说笑了，咱们都是一家人。父王若是醒着，必定也是这话。”
陈昱轻咳了一声，道：“此事，我等做属下的不该插嘴。还望三位公子看在王爷有今天的功业不易的份上，千万谨慎。三位若是能够通力合作，想必咱们度过眼前的难关并非难事。”
陈昱的话很其实很简单，三位如果看在燕王创业不易的份上这个时候各退一步，好好的维持住眼前的局势等王爷醒来在做安排最好。
只是…这种时候谁还能退让？这个时候进一步就能够掌握整个幽州卫的大权，退一步…将来只怕就不好说了。就算他们愿意让，他们身后支持他们的将领愿意让么？
燕王…真的还能够醒得过来么？

377、燕王印玺
大帐里有片刻的沉默，但是很快又继续争执了起来。
南宫墨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幕，只觉得好笑又无奈。很明显，萧千炽的支持者和萧千炜的支持者互不相让，而萧千炽希望萧千炜这个弟弟的能够退让，但是萧千炜却显然并没有退让的意思。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有的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南宫墨拉了拉卫君陌的手，两人悄然退出了大帐。
远离了喧闹嘈杂的地方，顿时让人觉得空气都新鲜了许多。南宫墨长长的吸了口气，懒懒的生了个懒腰。两人坐在大营外面的山坡上，看着远处遥遥在望的泗阳城。泗阳城现在已经是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了。不过一座小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何况燕王重伤昏迷不醒根本不宜移动。所以大军也就没有直接入城，而是派了一直兵马进驻城接手防务。
靠在卫君陌怀里，南宫墨叹了口气。
卫君陌低头，伸手抬起她的脸对着自己，轻声问道：“怎么了？”
南宫墨摇摇头道：“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吵出结果。”
“无瑕烦了？”卫君陌挑眉道。南宫墨点点头，“我宁愿在战场上真刀的拼杀，也不想面对这种场面。”兄弟相争，何其可悲。如果站在每个人的立场去思考，却又能够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萧千炽不能退让，因为他是燕王府的嫡长子。萧千炜也不能退让，他有雄心壮志，有身后一大群支持他的人。正如燕王觉得萧千夜无能就不服他，既然他也觉得萧千炽不如自己，又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臣服与无能的兄长呢？这个退让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争财产，抢不过自己再去赚就是了。他们争的是幽州军的兵权，甚至可能是未来的天下。进一步，从此子子孙孙唯我独尊，退一步，从此世世代代臣服与人，怎么能不争？
正是因为这种理解，才越发的可悲与无奈。因为他们都清楚，这是永远也无法避免的事情。
将南宫墨搂在怀中，卫君陌轻声道：“等到舅舅好起来了，咱们就回辰州吧。”
南宫墨挑眉一笑，“你确定燕王殿下会让你走么？”两个儿子闹得越厉害，燕王就只会越是倚重卫君陌。靠在她怀里，南宫墨突然有些好奇起来，低声问道：“君陌，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要这个天下么？”卫君陌有能力，如果他想的话随时可以以辰州为地盘自立为王。比起燕王因为两个儿子之间的争斗烦乱不已，卫君陌才是真正的毫无牵挂和掣肘。卫君陌也不缺钱，汉王宝藏足够应付他几年的军费。现在的卫君陌更不缺兵马，也难怪在颍川的时候萧千炜手下的那些将领总是对他很是戒备了。
“天下？”卫君陌挑眉，“拿来干什么？”
南宫墨眨眨眼睛，“君临天下，唯吾独尊。不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么？”
“太累。”卫君陌淡淡道。
“嗯？”南宫墨不解，卫君陌道：“我希望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掣肘我，却从没想过要把整个天下背在身上。无论是向先帝那样，还是像萧千夜那样。”先皇是一代枭雄，他的一生毫无疑问是波澜壮阔的。但是他的一生毫无疑问也必然是寂寞的。三宫六院无一是知心人，连早年同甘共苦的皇后也早早的过世了。膝下儿女成群，为了国家的安定，为了朝堂的平衡却不得不将所有的成年儿子分封各地，无召不得入京。在位近三十年，先帝和儿子们相聚的时间只怕寥寥可数。
至于萧千夜就更加辛苦了，以那样的方式得到皇位。战战兢兢的守着，艰难的在朝臣和权贵之间平衡，面对比自己更加强势的藩王皇叔还有整个天下的事务。萧千夜有没有感受到九五之尊的威严和快意他不知道，但是九五之尊的压力和辛苦萧千夜肯定感受到了。
皇位，本身就是这世上最沉重的枷锁。
南宫墨也叹了口气，道：“卫公子果然是视名利权势如浮云啊。”
卫君陌把玩着南宫墨的发丝，淡淡道：“我不需要江山尊位，我只需要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会威胁到我和我要保护的人就够了。如果我真的想要，我也会自己去拿。”南宫墨莞尔一笑，说白了就是懒惰又不想负责任。不过…她喜欢！她可不想去考虑会不会有一天卫君陌坐在高高的皇位上整天为整个天下操心，为身前身后的名声劳神，还要跟她合演一出千古流传的恩爱贤名。更不想自己一本正经的坐在深宫之中等着归附请安，搭理三宫六院什么的。
抬起脸在他脸上落下一吻，“我们果然是最合拍的了。”
卫公子挑了挑眉，理解了一下合拍为何意，低头狠狠地加深了这个问，“无瑕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取来的。”即便是天下。
南宫墨浅笑，“有你，有夭夭和安安在，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有了无瑕，我也心满意足。”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卫君陌轻声道。
“卫公子，星城郡主！”一个年轻将领从里面奔出来，声音有些焦急地叫道。南宫墨回头，看到那人是之前站在陈昱身边的人，好像是陈昱从彭城待带过来的。
“怎么了？”南宫墨挑眉。
将领急得顿足，“郡主，卫公子，里面打起来了！陈将军请两位快过去看看。”里面闹得热火朝天，这两位却在这里卿卿我我，真的合适么？年轻的将领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嘀咕。
“打起来了？怎么会？”萧千炽和萧千炜都不是冲动的人，兄弟俩虽然争斗的厉害却也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哪里可能当真陈昱的面打起来？
年轻将领焦急地道：“真的打起来了！两位快过去看看吧，陈将军一个人劝不住啊。”陈昱虽然是燕王麾下最得力的三个将领之一，但是燕王麾下本就有不少猛将，这两年更是涌现出不少新人。陈昱的威望却还没有到能够以一人之力压制住燕王麾下所有将领的地步。若是薛真和朱宏也在这里，三个人同时出面或许还有可能。
不知是被人打扰了还是什么，卫君陌脸色阴冷起来，看得那年轻的将领心中也忍不住一抖。
拉着南宫墨的手走进大营中，还没走进大帐果然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喧闹声，账外的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又被勒令不许进去，只得围在外面不敢动。卫君陌轻哼一声示意所有的士兵都退回各自的岗位，才跟南宫墨一起走了进去。
才刚踏入大帐，迎面就有一个东西飞了过来。南宫墨连忙伸手抓住了飞向自己面门的东西，却是一把的刀鞘。帐子里七八个将领打成一团，萧千炽站在一边记得脸色通红可惜此时打出了火的人们谁也听不见他的话。
卫君陌脸色冰冷，放开南宫墨的手就要往前走。南宫墨连忙拉住他道：“我来。”
开玩笑，这个时候让卫君陌动手，这些人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现在可不是自己窝里斗打的时候。
“住手！”南宫墨沉声道。
没人理会，打斗依然十分激烈。
南宫墨脸色也不由得一沉，就算是各为其主，这些人在燕王伤重垂危的时候这样闹也未免太过分了。蓝色的身影一闪，旁边的众人之间南宫墨片刻间便出现在了打斗的将领旁边，手中拿着不知道从谁手里抢过来还没出窍的长剑毫不留情的朝着地上的人抽了过去。刷刷几下，原本还滚成一团的人就纷纷朝着两边散去。南宫墨走到最后两个人身边，抬脚将其中一个踹开，然后拎起另外一个扔到了另外一边的人堆里。
刚刚因为突如其来的偷袭滚到一边的将领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人狠狠地砸在了身上。一个身长六尺的彪形大汉砸下来，即便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铁汉子也被砸的险些闭过气去。
另外一边也没有逃脱，南宫墨轻哼一声手中的长剑横着砸了过去。原本应该并不算沉重的长剑落在身上，硬生生见三个人压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胸口一阵闷痛。
“还没闹够？”南宫墨沉声道。
之前打斗的众人这才看到站在帐中脸色冷淡的南宫墨，以及站在门口神色更加冷漠的卫君陌。
“陈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将领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胸口一边转身去质问坐在一边的陈昱。陈昱脸色也不好看，燕王重伤未醒军中群龙无首就算了，还有这么一群拎不清的人。之前王爷在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军中还有这么些混账东西！其中甚至有许多他多年的同袍，该说…人果然是会变的么？
陈昱挑眉，“什么叫本将军什么意思？”
那将领自以为占理，高声道：“这是咱们燕王府自己的事情，你将卫公子和星城郡主搬出来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大帐里一片宁静。萧千炽和萧千炜脸色都有些僵硬，坐在陈昱旁边看热闹的萧千炯却是个暴脾气，直接扯过身上的马鞭劈头盖脸的朝着那人甩了过去。一言不合就动手，这一点萧千炯倒是完美的继承了燕王的性格。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也该在这里胡说八道？表哥表嫂不能管你倒是有脸在这里叽叽歪歪了？”萧千炯也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到连这么时候都还有功夫看热闹。只是在他看来，有表哥表嫂在，有陈昱在，其实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太过担心。至于两个兄长的纷争，表哥总会处理好的么？如果他加入进去，不管是帮着谁哪怕是两不相帮都只会让情况更加的复杂。但是，这人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言重了。别说是他抽鞭子，若是父王在的话，只怕能直接砍了他。
那将领却完全没有感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硬着脖子道：“难道末将说得不对？卫公子统领的可是辰州军，不是幽州军！”这世上，谁能没有野心？就算卫公子说他没有，难道他们就能相信他真的没有？如今这个时候，如果卫君陌想要吞并幽州军，不正是最好的机会么？
其实会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当然，卫君陌不是君子，但是如果卫君陌真的野心勃勃趁着燕王病危吞并了幽州军，天下人的唾沫足够淹死他的。稍微有些脑子的人也不会做得这么难看。
南宫墨也不高兴了，冷笑一声道：“原来是这么想的，既然如此…我们告辞便是。”
说完，便拉着卫君陌的手要走。这些年燕王对卫君陌很好，但是卫君陌也没有什么对不住他舅舅的，既然被人怀疑，那还管这些干什么？他们只需要照管好燕王的身体，等到燕王醒来就够了。
“卫公子，郡主！留步！”陈昱一看不好，连忙起身留人。若真是让卫公子与幽州军生了隔阂，事情可就大发了。卫公子或许看在燕王的面子上能勉强忍一时之气，星城郡主跟燕王可没什么关系。而偏偏，全天下人都知道卫公子对星城郡主的看重。现在这个时候，怀疑卫公子想要对幽州军图谋不轨，对星城郡主来说只怕比有人当面骂她还要生气。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陈将军尽管放心，舅舅的伤我和君陌都会继续医治的。只是这军中的事情，还请将军和两位公子决定吧，那位将军说得也不错，君陌虽然是燕王殿下的外甥，到底不是燕王府的人。还是避嫌一些得好。”
“表嫂……”萧千炽焦急地道：“你别这么说，父王一直拿表哥表嫂当一家人。你…二弟！”方才说话那将领是萧千炜的人，萧千炽即便是想要让他道歉也指使不动。萧千炜上前，朝着南宫墨两人躬身一揖，“王将军一时口不择言，还请表哥表嫂见谅。”
南宫墨定定地望着眼前才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倒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萧千炜依然跟当初在金陵第一次见面一般的沉稳俊挺，风度翩翩。几年的战场生涯也更多了几分英武，只是，曾经那温和平静的眼眸变得让人有些看不清了。
好一会儿，南宫墨唇边才慢慢的勾起一丝极浅的微笑，“千炜言重了。”
好一个为了属下而宁愿自己折腰的萧二公子。
眼看着气氛僵硬起来，萧三公子暴躁了，“混蛋！来人，给本公子将这个混蛋拖出去斩了！”
“三弟！”萧千炜皱眉沉声道。那将领自然也不服气，咬牙道：“不知末将做错了什么？三公子说斩就要斩了末将？难不成，王爷还没醒来，三公子就想要诛杀功臣了？”萧千炯冷笑一声，道：“功臣？陈将军还没说话，你们这些人就吵个不停！本公子就杀你惑乱军心！大哥，你说！”
萧千炽皱眉，看看萧千炜面上有些犹豫。
看他犹豫不决，萧千炯忍不住更加烦躁起来。劳资特么现在是在帮你好不好？不过杀个胡说八道的混蛋，能难死你啊？
南宫墨看着大帐里对峙的众人，轻笑一声无言的拉了拉卫君陌的手，转身往外面走去。
卫君陌回头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冷然道：“我想要什么会自己去拿。有没有幽州军并无差别。”
闻言，萧千炽和萧千炜脸色都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他们永远也不会有卫君陌这样的从容和底气。
陈昱沉默的站在一边，睿智的目光看着在场的众将领，以及萧千炽三兄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淡淡的失望，开口道：“郡主，卫公子，且慢。”
南宫墨蹙眉，“陈将军不必如此，无论什么时候燕王殿下依然是君陌的舅舅。”南宫墨只当陈昱是担心卫君陌和燕王府的关系。
陈昱摇头，慢慢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沉声道：“王爷有命，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幽州军由卫公子暂代。”
“什么？！”
陈昱的话无异于一声惊雷炸的众人头晕眼花。再看陈昱的手中，是一枚并不大的玄色蟠龙印玺。在场的人却都认得出来，那正是当年先皇册封燕王时赐予的燕王宝印。可以说，这枚印玺本身就可以代表着燕王本人。
所有的目光瞬间的射向了陈昱，萧千炜第一次有些沉不住气看向陈昱，“既然如此…陈将军为何…”如果陈昱一开始就说清楚，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一开始就是陈昱提出了军中群龙无首的问题，话却只说了一半。等到他们已经争论的不可开交了才突然抛出另一半，萧千炜看陈昱的脸色也有些不善起来。
陈昱微微叹了口气，道：“王爷说…如果三位公子能够相安无事，有没有这枚印玺都不重要。”
众人默然。
陈昱的话说得很明白，如果萧千炽三兄弟能够自己商量好怎么解决，不引起什么事端的话。那么陈昱根本不会拿出这枚印玺，这显然是燕王不放心三个儿子，以备不时之需的打算。可惜，萧家三兄弟不仅让陈昱为难了，也让燕王失望了。
闻言，萧千炽满脸羞愧，萧千炜脸色也是一阵白一阵红。只有身后那些之前还争执不休的将领依然有些不甘。争夺幽州军军权的事情他们为什么比萧千炽和萧千炜还要积极？自然是为了权势。随着燕王面对朝廷大军的一步一步的胜利，所有人的心都开始活跃起来。谁不想名垂青史，谁不想封侯拜相？他们没赶上先帝开国的宏图霸业，但是如果赶上了之后的从龙之功，未来的荣华富贵也是指日可待的。
但是现在，双方争夺了良久的权利却被卫君陌斜刺里杀出来不费吹灰之力的拿到手中。让他们怎么能心甘？最重要的是…闹成这样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好处，燕王殿下醒过来会饶了他们吗？
现如今，也只能期待法不责众了。但是，他们将来被燕王冷待确实可以预见的了。
“陈将军……”
陈昱冷冷的打算了对方的垂死挣扎，冷笑道：“怎么？你觉得本将军是在撒谎？世子和两位公子也是这么认为的？”
萧千炽瞪了说话的人一眼，沉声道：“住口！陈将军手持父王的印玺，岂会有假？”
南宫墨轻叹了一声，“陈将军，你可是给我们出了个大难题。”幽州军的印玺，是那么好接的么？接了之后简直是后患无穷。同时，南宫墨也在心中为萧千炽叹息。论能力，萧千炽当真是不如萧千炜。方才到了那样的地步，萧千炜宁愿自己躬身道歉都没有斥责支持自己的将领，再看看萧千炽，两相对比之下更让人看出高下。也难怪萧千炽身为正统的嫡长子，燕王世子，支持者竟然还不如萧千炜这个次子了。
陈昱也有些无奈地苦笑，双手献上印玺道：“末将也是奉命行事，还望两位海涵。”这印玺却是个烫手的东西，既然拿出来了无论如何也要送出去。更何况，这也是燕王殿下的安排，“还请公子看在王爷的面上，暂时辛苦一些日子。”
整个大帐里的人们心中五味杂陈。这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的不公，有的人百般努力求而不得，有的人不屑一顾却有人捧着东西往他跟前送。萧千炽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弟弟，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虽然他心中也有些酸涩，但是…印玺在表哥手里总比真的落到二弟手里要好得多吧？说实话，他现在真的没有做好兄弟是撕破脸的准备，更没有想好事情若是闹大了要怎么去面对父王。
卫君陌面无表情地盯着陈昱良久，才终于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印玺。陈昱心中松了口气，却见卫君陌收起印玺便转身往外面走去，连看都没有再看身后的众人一眼，“无瑕，走吧。”
南宫墨抿唇含笑淡淡的看了众人一眼，转身跟了上去。

378、脑子进水还是要上天了？
交接了印玺，陈昱便安心的回彭城去了。毕竟如今那边现在才是正事，他也不担心泗阳这边会出什么问题，如今泗阳城已经被辰州军占据。而驻扎在泗阳的兵马幽州军连宜城都不到，幽州军的那些人就算还有什么想法，也闹不出什么大事。燕王虽然还昏迷着，但是战事却不会因为燕王的昏迷而停止。与之相反的事，敌人的攻击只会更加的激烈。
大帐里，卫君陌神色冷峻的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底下的众人。
“启禀卫公子，刚刚收到消息，朝廷再次增兵八十万，兵分两路朝着云都和颍川方向而来。”
卫君陌凝眉，淡然问道：“领兵的是谁？”
“颍川方向领兵的是鄂国公元春。往云都来的是扫北将军穆钊。”
卫君陌微微蹙眉，“穆钊是谁？”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下首，萧千炯道：“表哥，这个穆钊之前好像是跟着宜春侯北征的将领，宜春侯兵败之后他也跟着被一起招回去了。怎么又来了？”
萧千炯对面，萧千炜道：“或许领兵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这四十万大军跟南宫怀回合的话。加上原本的兵马，南宫怀可谓是如虎添翼。到时候，云都那边……”南宫绪一共也不过才带了十多万兵马，这种兵力悬殊已经很难用计谋去弥补了。更何况，谁也不敢说南宫绪的兵法就真的胜得过南宫怀。
萧千炽也有些担忧，“金陵那边肯定是知道父王受了重伤，突然这么多兵马压上来，咱们……”经过几年的扩张，除了驻守幽州个北方各地，幽州军现在能调动的兵马也不过才八十多万，加上辰州军三十万，一共也不过一百多万。但是那边却能够一次性压上八十万兵马。很显然，萧千夜是打算抓住这一次难得的机会将幽州军击溃。
“刚刚收到陈昱将军的消息，彭城那边也有异动。石敬襄和邵忠只怕也坐不住了。”
除了萧家三兄弟，其余的将领都没有说话。卫君陌身边的将领都被派出去了，军中的将领倒是多数都是幽州军的。这两天有了卫君陌坐镇，萧家三兄弟倒是难得的和平了许多，但是底下的将领却心中有不少将心中的不甘转嫁到了卫君陌的身上。面对此时的情形，倒是纷纷抱起手看起好戏来了。
卫君陌眉梢也没有动一下，只是淡淡道：“南宫绪还能那里还能支撑几天，先解决掉石敬襄和邵忠，然后全军增援云都。”
萧千炽迟疑了一下，问道：“那薛江军那边……”
“不用担心，我让商戎带兵去帮忙。”卫君陌道。
“归化将军商戎？”众人皆是一惊，商戎在大夏军中还是有些名声，单论声望还要比邵忠和石敬襄强上两线。只是自从三年前泰宁卫攻破信陵之后，商戎就下落不明了。朝廷也没有宣布他战死也没有说他投敌。不过暗地里猜测他在辰州的人也不少，只是没想到，卫君陌竟然真的已经收服了商戎。也难怪卫君陌敢抛下偌大的辰州带着几十万兵马出来。商戎就算不能做别的，守住辰州的底盘一段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卫君陌微微点头，“还有什么问题？”
众人连忙摇头。卫君陌满意地点头，“没问题就好，传令下去，全军往彭城进发。”
“可是…公子，王爷怎么办？”燕王可还没有醒呢。
门外，侍卫急匆匆地来禀告道：“启禀卫公子，世子，王爷醒了！”
众人皆是一愣，很快又是大喜。不管之前是怎么想的，燕王能够醒过来确实是让许多人心中都不由得安定了下来。萧千炽三兄弟更是立刻站起了身来，卫君陌点头道：“都下去准备吧。”
卫君陌话音未落，萧千炯就抢先一步冲了出去。
“表嫂！表嫂！父王怎么样了？”萧千炯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门帘被掀起整个人如一道风一般的从外面冲了进来。
“小声点。”南宫墨正坐在**边替燕王把脉。燕王昏迷了整整三天多，刚刚醒过来依然十分虚弱。有些艰难地侧过头看着冲进来的萧千炯。萧千炯从小到大一直觉得父王就是一个谁也打不到的强者，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时候。之前躺在**上仿佛毫无生气不说，此时醒过来看上去却越发的虚弱，眼睛一红眼泪不由得涌了上来。
“父王…父王…”
萧千炯跪倒在燕王榻边，放声大哭起来。
燕王有些吃力的伸手拍拍儿子的头，声音暗哑无力，“没事…哭、什么？”
听了燕王的话，萧千炯更加忍不住了，“呜呜…父王，你终于醒了，孩儿好害怕…”
卫君陌三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萧千炯跪在**榻边毫不羞耻的哇哇痛哭着，卫公子只觉得那声音仿佛魔音穿脑，连太阳穴都忍不住跳了两下。走过去将萧千炯拎到一边，“闭嘴。”
萧千炯委屈地住了口气，泪眼汪汪地望着卫君陌。
南宫墨叹气，揉了揉额头道：“千炯，你从哪儿学来这么有杀伤力的哭声？我听了都觉得头疼你觉得舅舅现在受得了么？”
萧三公子眨巴了一眼眼睛：我哪里有学？一直都是这样啊。
“父王。”
萧千炽和萧千炜两兄弟也上前，齐齐跪倒在了燕王榻边。燕王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现在无论内伤外伤都非常严重，即便是说句话也很是吃力。
“父王，你终于醒了。”
卫君陌看了看燕王，坐到一边问道：“无瑕，舅舅的伤怎么样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非常严重，外伤至少两个月才能愈合，要完全康复至少需要半年。还有内伤……”燕王这身体也算得上是多灾多难了，南宫墨可以很肯定的说，燕王就算内伤外伤甚至是中的毒都好了，毫无疑问也是会影响寿数的。习武之人一般身体都不错，鄂国公年近八十依然还是龙行虎步，身康体健。但是燕王以后只怕只能细心保养，绝对不能再上战场了。
这话，南宫墨自然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卫君陌微微点头心中有数，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命，至于寿数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萧千炽问道：“那表嫂，现在父王能够移动么？”
南宫墨想了想，道：“这里条件太过简陋偏僻，如果能够移到好一点的地方去自然更好。不过…十天之内我还是不建议随便移动。现在…舅舅依然没有过危险期。”
闻言，萧家三兄弟脸色又是一白。
卫君陌淡然道：“也好，等到打下了彭城，在移动舅舅过去。”
听到他们说起战事，燕王原本无力的战事也明亮了许多。不过卫君陌新显然没有细说的打算，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在开口了。燕王瞪着卫君陌的眼神有些不悦，见状南宫墨不由得一笑，“舅舅，您现在…真的不能在太耗费心神了。”
燕王轻哼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众人。
萧千炽三兄弟站起身来，萧千炽对着南宫墨拱手道：“多谢表嫂救了父王，这段时间也还要辛苦表嫂了。”
萧千炜萧千炯两兄弟也跟着拜谢，南宫墨淡然微笑道：“不必如此。”这次这三兄弟倒是都是真心实意毫无虚假的，不管怎么争权夺利，至少对于燕王这兄弟三个都还是真的孝顺的。
“公子，郡主。”从燕王帐中出来，一个黑衣侍卫匆匆而来，拱手行礼。
卫君陌微微点头，黑衣侍卫沉声道：“启禀公子，发现海日古的行踪了。”
卫君陌眼神锋利，“既然找到了，杀了他便是，何必再来禀告？”
黑衣侍卫道：“海日古身边…有大批高手相互。我们的人暂时无法接近。”如今，他们也是严重缺人。一部分人留在了辰州，一部分人必须要驻守在军中保护燕王的安危。还有一部分跟着南宫绪去了云都。依靠紫霄殿的情报系统找到海日古不难，但是他们暂时却没有力量去杀了他。
闻言，萧千炯立刻跃跃欲试，“表哥，我去！”他自然知道海日古是北元第一神箭手，更是射伤了父王的人。想到能够亲手替父王报仇，萧千炯就不由得热血沸腾。
卫君陌连一个眼角都没有给萧千炯。萧千炯这两年的武功确实是进步了不少，但是要是跟水阁的高手对上，只怕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南宫墨挑眉道：“我去吧。”正好当初她也跟海日古有一面之缘，还有一点小小的恩怨呢。虽然那一箭之仇她当场就报了，但是谁让女人都是小心眼儿呢。
“无瑕？”卫君陌皱眉道。
南宫墨笑道：“怎么？不放心我？还是觉得我的本事不如你？”
卫君陌想起当年第一次遇到南宫墨之前，那个死的无声无息地色鬼。说武功，南宫墨可能确实是不如卫君陌。但是说暗杀，只怕卫公子也未必比得上南宫墨。卫公子天生奇才，靠着绝高的武功出入任何地方都能够如入无人之境。在技巧方面确实不如前世被各种高科技淬炼又在今生重操旧业了许久的南宫墨。但是…卫君陌还是摇了摇头，想了想道：“一起去。”
南宫墨点头，在紫霄殿杀手和燕王府侍卫的和十多万大军的重重保护下，燕王如果还能出问题，那只怕他们亲自保护也未必就能够好很多了。自己的请求被表哥无声的拒绝了，表嫂却轻而易举的就能够跟着一起去，萧千炯有些郁闷。但是想想表嫂的武功，再想想自己，也只能蔫蔫地耷下了头。
海日古一箭射伤了燕王之后并没有离开离开泗阳回北元去。一是没有确定燕王死了，他心有不甘。另一方面确实卫君陌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泗阳各处的出口，海日古一群北元人长相显眼，即便是有水阁的杀手陪同也不是那么容易混出去的。在发现各处大小路口都被封锁了之后，他们只得选择走渺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在等到被紫霄殿的杀手盯上了之后，就连这条路也被堵死了。紫霄殿的人虽然人手不多一时杀不了他们，但是却一直不远不近的缀在他们身后，隐藏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只要他们打算往外跑，立刻又会缠上了。几次之后，海日古火气渐生，想起被南宫墨和卫君陌杀死的同胞兄长，干脆不走了。
他要杀了南宫墨和卫君陌替哥哥报仇！
一处不起眼的小村落里，有些昏暗的房间里，几个黑衣男子正有些不悦地看着对面的几个身形魁梧一看就不像是大夏人的彪形大汉。
为首的北元男子一身精悍之气，一双眼睛却是格外的锐利明亮。只是此时他的眼中满是轻视和不屑，“那卫君陌有那么可怕？王上还说水阁中人多么了不起，我看也不过如此！”
对面的黑衣男子忍住怒气，咬牙道：“海日古，阁主吩咐过了，动手之后无论成败立刻离开中原！”
海日古不以为然，“姓宫的是你们的阁主，可不是我的。北元男儿，只听王上的命令！”
黑衣男子冷笑，“北元王命令你听阁主的安排。”
海日古也不傻，当即反驳道：“既然这样，你让宫驭宸出来啊。”
黑衣男子气结，“你明知道阁主不在此处，海日古，你也是北元军中高手，军令如山总该听说过吧？”
“你说什么都没用，你们那个姓宫的阁主整天鬼鬼祟祟脸个脸都不敢露，谁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只会将手下人推出来送死，自己却躲在暗地里算计着。我北元男儿光明正大，最讨厌这种鬼鬼祟祟的人了。”
“放肆！”几个黑衣男子同时拔出了佩剑，齐刷刷地指向了海日古，“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阁主不敬！”
海日古身边的几个北元男子也毫不示弱，抽出佩刀指向了对面的人。眼看着一场内乱就要起了，领头的黑衣男子头疼的咬了咬牙，沉声道：“够了！现在不是自己起内讧的时候！海日古，你不是中原人不知道紫霄殿绝杀令的厉害，绝杀令出，这么多年除了阁主没有任何人还能够活得下来。”
“哈哈，宫驭宸连脸都不敢露，不会就是因为被那个什么绝杀令吓的吧？”几个北元男子纷纷嘲弄地望着对面的人大笑起来。什么绝杀令？中原人就是喜欢取一些听起来吓人的名字。北元勇士岂会放在眼里。
黑衣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怒色，若不会阁主又吩咐这个海日古箭法如神还有大用，他早就一剑将人给杀了。真是不知死活。
等到海日古觉得嘲笑够了中原人，才慢慢收起了笑容，沉声道：“我兄长被卫君陌和南宫墨所杀，既然来了中原，我就要替他报仇。谁知道这两个人还能不能活到以后再见？”
黑衣男子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这北元蛮子真的以为自己箭术厉害就天下无敌了？若不是他们牺牲了两个高手挡住了卫公子的剑，他能不能碰到燕王的衣角还要两说呢。想起那两个被卫君陌一剑劈成了两段的同伴，黑衣男子冷声道：“难道那天在战场上，你没有看到卫公子的武功么？”
海日古顿了一下，他确实看到了。不过也只是一转眼的功夫罢了。而且隔得有些远，只感觉卫君陌确实是厉害，但是到底有多厉害却也没有底。更何况，海日古素来眼高于顶，黑衣男子越说卫君陌厉害，只怕他也是不会听。
很快，海日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现在卫君陌已经将出关的路都堵死了，你想走也走不了，还吵吵什么？有那个功夫不如来跟我们一起想想到底怎么样才能杀了卫君陌或者…那个星城郡主也可以。”想起那日在战场上那个徒手接了自己一箭，还让自己吃了个大亏的蓝衣女子，海日古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你们中原的男人，连女人都不如。”
黑衣男子道：“就算出不了关，我们也有地方可以暂时隐蔽起来。等到幽州军放松了戒备我们再走。至于你说的卫公子和星城郡主，阁主没有吩咐，请恕我们不能同意。”
“那就算了，我们自己来。”海日古轻哼一声道，他也不是很看得起水阁的人。在北元军中，水阁的人就十分的特立独行。一身黑衣，这头蒙面的看不清模样。这种被海日古称之为鬼鬼祟祟的模样恰巧就是粗犷的北元人十分不喜欢的。不仅是北元军中的将士，就连普通的北元人对他们也是敬而远之。偏偏北元王不知为何又对宫驭宸言听计从，宫驭宸说的话很多时候比北元的将领说话都管用。原本就讨厌中原人的北元将士自然更加排斥水阁的人了。水阁的人自恃武功高强，只奉宫驭宸为主，自然也不会将那些北元将领放在眼里。原本也没什么，但是像现在这样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其余几个北元人也被海日古说得跃跃欲试。北元人推崇勇士，最看不起畏首畏尾的人。海日古重伤了燕王，自然是天大的功劳。如果能够杀了前两年在关外在场上让北元人闻风丧胆的卫君陌，同样也是天大的功劳。
被抛在一边的几个黑衣男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嘲弄和厌烦。就凭这区区几个人就想要杀卫君陌和南宫墨，海日古是脑子进水了还是以为伤了燕王他就要上天了？
还没想出办法阻止的时候，几个北元人居然已经商量好了所谓“万无一失”的计策。看着几个北元人得意洋洋的模样，众人不约而同的在心中想着：不知道现在抛弃这几个蠢货，回头再回去向阁主请罪行不行得通？
“哈哈，就这么定了。我倒要看看，那什么紫霄殿有多了不起！”
突然，一声冰冷的轻哼声透过紧闭的木门从外面传了进来。
“紫霄殿怎么样，你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房间里的众人皆是一愣，几个黑衣人脸色都是一边飞快地抽出兵器占据了房间里最有利的位置。海日古等几个北元人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他们特意挑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子，整个村子也不过七八户人家。未免走漏消息，还特意将这些人全部灭口了。
“怎么办？”
外面的人淡然道：“出来，否则我也不介意一把火烧了这里。”
一个人从门缝里往外看，顿时大惊失色。外面的人果然都握着火把将小院团团围住了。南方的房子多事木头建造的，干燥易燃。若是一把火燃起来，他们谁也逃不掉。
海日古轻哼一声，“出去便出去，怕他不成？”
当先一步，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外面，一群辰州军的士兵将整个院子都围了起来。为首的一男一女正是南宫墨和卫君陌。只是此时，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这村子里只有二十多口人，但是现在却一个不剩了。时隔三十多年，在大夏的腹地居然还有大夏百姓因北元人而死！
“怎么？萧攸还没死么？”海日古站在墙边，望着卫君陌放肆的笑道。他的箭有多大的威力他自己自然知道，虽然现在还没有传出萧攸的死讯让他有点意外。但是就算没死燕王伤的也绝对不轻。
卫君陌看着他，面无表情，“燕王会不会死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现在就得死。”
“哈？北元没有怕死的汉子。”海日古道：“可惜没能一箭射死萧攸，没能杀了你们替我兄长报仇。”
“你现在就可以去向你兄长请罪了。”卫公子冷然道。不再给海日古说话的机会，手中思归剑银虹闪烁，剑锋直刺海日古而来。海日古也不是寻常庸才，手中早就握着弓箭，卫君陌一动他立刻就飞快地向后退去，同时开弓搭箭，毫不犹豫地一箭射了出去。
羽箭破空的气劲让卫君陌手下微微停顿了一下，却依然一往无前的朝着海日古刺去。海日古连连后退，同时连放了好几箭整个人也退入了身后的院子。旁边的几个黑衣人立刻就先要扑过去阻拦卫君陌，却被站在一边的南宫墨拦住了去路。只见南宫墨浅笑温婉，“海日古就交给君陌好了，各位就不要插手了。”

379、北元第一神箭手之死
几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地朝着南宫墨冲了过去。事到如今…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是最后的挣扎罢了。南宫墨脸上的笑容微敛，难得的没有用惯用的，而是抽出了腰间的鞭子对敌。这两年闲来无事的时候南宫墨也研究过一些别的兵器，毕竟她也不怎么做杀手了。老是用短兵相接的打斗方式，让卫公子十分不高兴。最后学了好几种之后，还是觉得更喜欢鞭子一些。横竖她永远也练不成卫公子那样的绝世武功，那就选个自己喜欢的来学着玩儿好了。
一条长鞭被南宫墨甩地如灵蛇飞舞。仗着高明的身份即便是好几个人围攻也丝毫沾不到她的一脚。反倒是被她的鞭子抽的不轻。
“无瑕，别玩了。”身后，传来卫君陌的声音。南宫墨挑眉，只见卫公子已经站在了院子的矮墙上，随手将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正是海日古的头颅。这才不过片刻之间，号称北元第一神箭手的海日古在卫君陌跟前竟是毫无还手之力。当然，近距离的情况弓箭对上长剑确实是不占上风。而海日古的实力在卫君陌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水阁的众人一看到海日古的人头，心中顿时一震。再看看站在墙头上冷眼看着他们的卫君陌以及手中把玩着长鞭的南宫墨。还有周围虎视眈眈的辰州军士兵，哪里还能升得起半分斗志？
南宫墨自然也看得出来他们的颓然和绝望，挑了挑秀眉收起鞭子走到了一边。她没有对完全失去了斗志的人出手的爱好，这些人自然会有人去处置他们。抬头看向站在高处的卫君陌，南宫墨嫣然笑道：“咱们走吧。”
卫公子点点头，飘然落到南宫墨身边，“走吧。”
海日古的头颅还沦落在一边的尘埃里没有人理会。满是尘土的头颅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骇和恐惧的神色。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方才还自得意满的北元第一神箭手已经成了一举身首分离的尸体。再也看不到他所以为的荣耀和胜利。等待他的只有默默无闻的陨落在这距离北元几千里外的大夏腹地。或许，卫君陌心情好的时候会让人将他的头颅送回北元。
带着海日古的人头回到原地，原本暗中对卫君陌不满的人顿时变得更加低调起来。不过对此，无论是南宫墨还是卫君陌都并不怎么在意。也没有多少心思去关注，因为彭城那边终于打起来了。
或许是有了朝廷骤然增加的兵马做底气，或许是实在被陈昱困得有些烦了。一直坚守彭城不出的邵忠和石敬襄开始频频挑衅陈昱。虽然被困在彭城许多日子，但是他们手中的兵马实质上并没有什么损失，反倒是幽州军因为之前泗阳之战损失了不少，又因为燕王的重伤士气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
卫君陌留下了南宫墨和萧千炯照顾带人照顾燕王，就将连同萧千炽和萧千炜在内的一干全部拎去了彭城助战。虽然这两天萧千炽和萧千炜都还挺老实的，但是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又抽起来了？燕王现在重伤在身若是被气出个什么好歹，杀了这两兄弟都没用。
等到卫君陌带着人走了，军营中立刻安静了许多。萧千炯每天除了给自己父王请安就是伸长了脖子等前方的战报，要不就是自己练武打发之间，倒是比萧千炜和萧千炽两兄弟省事儿多了。
南宫墨每天除了定时给燕王把脉，查看燕王的伤势。倒是难得的过了一段从辰州出来之后的清闲日子。只是燕王的伤势偶尔反复，将几个军医吓得办事，南宫墨也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人救了回来。
大帐里，南宫墨抬起头来轻轻吐了口气。
站在身边的柳寒立刻上前拿着手帕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几个大夫惊魂未定，小心翼翼地问道：“郡主…王爷，没、没事了吧？”
南宫墨笑了笑，侧首看了一眼坐在一边似乎被吓呆了的萧千炜，道：“没事了，不用担心。”
闻言，萧千炯这才仿佛突然活了过来，“表嫂，父王…父王怎么会突然…”
今早天还没亮看护父王的军医就连滚带爬的来禀告王爷突发高烧，昏厥不醒。倒是将萧千炯吓得不轻。
南宫墨淡笑道：“舅舅胸口那一箭的伤可不小，有些发热也是在所难免的。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我重新配一副药，总的来说，外伤已经在渐渐愈合了，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萧千炯长长地松了口气，“如果父王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母后还有大哥二哥交代……”别看萧千炯一副万事不忧的模样，最能当主心骨的表哥走了，两个兄长也不在。他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让表嫂一个女子担责任。所以这两天萧千炯的精神一直都绷得紧紧地。
燕王慢慢睁开了眼睛，虽然刚刚从脱离危险但是燕王的精神却比前两天刚醒来要好得多了。前两天即便是醒来了但是大部分时间燕王其实还是在昏睡着。现在看着倒是好了很多。
燕王动了动嘴角，看了萧千炯一眼，道：“千炯…先出去…”
萧千炯睁大了眼睛，“父王！？”他辛辛苦苦守着父王这么久，父王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赶他出去，是不是太冷酷无情了？
燕王皱眉，“你太吵。”
萧三公子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大概生下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轻言细语。平时燕王殿下自然觉得自己小儿子英气勃勃很有精神劲儿，但是现在…挺着萧千炯说话，燕王只觉得有什么声音在脑子里嗡嗡直响。
萧千炯委屈地眨巴了一下眼睛，退到一边捂住了嘴表示自己绝不再开口说话。
燕王闷咳了两声，有些不舒服地道：“扶本王起来一点，心口闷得慌。”南宫墨耸肩，表示燕王殿下的伤势不宜移动。这军中的**榻也不是可以自有移动调节位置的，人为移动只会让燕王的伤势恶化。所以，燕王殿下还是委屈着再躺两天吧。
燕王也懒得跟她争执，横竖现在他才是弱势的哪一个。整个大帐里的人，几个军医包括萧千炯在内，绝对是听南宫墨的话超过听自己的吩咐。
“君儿…他们，彭城那边怎么样了？”燕王问道。
南宫墨看萧千炯，萧千炯眨了眨眼睛没说话。燕王有些无力的瞪了儿子一眼，“说话。”
萧千炯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彭城那边打了一仗，谁都没占到便宜。石敬襄去云都了，应该是打算先回合南宫怀对付了南宫绪再掉转头跟邵忠里应外合对付陈昱将军和表哥。”
燕王微微蹙眉，“云都…云都那边，是南宫绪？”
南宫墨点点头，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有忧虑。即便是南宫绪再厉害，南宫怀加上石敬襄，再加上几乎数倍于自己的兵力…南宫绪那里……
燕王垂眸思索了片刻，道：“念远在哪里？”
南宫墨挑眉，有些惊讶，“还在军中。”
念远是被陈昱关起来的，虽然没有他泄露军情的证据，但是他自己也找不到不是他的证据不是么？卫君陌早年在金陵的时候跟念远关系还不错，到了幽州之后特别是上次的事情之后就不怎么美妙了。卫君陌倒是没有趁机报复或者收拾掉念远，只是没去理他。于是，念远也就只好一直被关在军中，倒是一直都安安分分的每日看书坐禅悠闲得很。
燕王道：“把他放了，让他去云都帮忙。”
“什么？”南宫墨还没说什么，萧千炯先忍不住跳了起来，“父王，念远身上还有嫌疑呢。而且，就算他不是细作，就凭他出的主意将父王陷入险地，就不能轻饶了他！”
燕王摇摇头，道：“找我说的办…细作的事，我心里有数。告诉念远，泗阳的事情，本王当是个意外，这次…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了。”
南宫墨和萧千炯对视了一眼，只得点头应了。
燕王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也累的不轻。面容上现出疲倦之色，南宫墨立刻让燕王先休息，带着萧千炯退了出去。
一离开燕王的大帐范围，萧千炯立刻暴跳如雷起来，“表嫂，父王是不是被海日古那一箭射出什么毛病了？怎么能那么轻易放了念远？”南宫墨倒是轻松得多，含笑看着他道：“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这次的事情跟念远有关，或许就如舅舅所言，真的只是个意外，细作另有其人。难不成你要关他一辈子？我记得，念远跟你没什么深仇大恨啊。”
萧千炯语塞，有些郁闷地道：“我倒是没觉得念远是探子，就是烦他！”有些烦躁地踢着地上的野草，萧千炯道：“你说一个和尚，好好地念经不就行了，非要跑来搅和这些事情。而且…我觉得念远不是好人。”
南宫墨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理解了萧千炯的意思。比起世人心目中的佛门弟子念远确实是不是好人。他不仅不善良，有的时候替燕王出的计谋甚至比寻常的俗人更加心狠手辣。这些显然是跟萧三公子的三观严重不和，燕王越是倚重念远，他就越看念远不顺眼。话说，皇家能生出萧三公子这样三观端正的孩子也是不容易了。
见南宫墨失笑，萧千炯有些恼羞成怒，“你笑什么？表哥不也讨厌那个和尚么？还说那个和尚有野心呢。”
南宫墨轻叹一声，安抚炸毛的萧三公子道：“我不是笑你，这世上谁没有野心？又有多少真的是一片忠心毫无他想的效忠与人的？就是你父王手下的那些将领，他们跟着你父王打天下不仅是因为觉得你父王是个明主，同样也是因为他们认为跟着你父王能够实现他们自己的抱负。虽然说疑人不用，但是现在…薛真将军远在颍川自古尚且不暇，朱宏将军镇守边关不能移动，我大哥虽然在行军打仗上颇有天赋，到底年纪太轻经验少少。除了念远还有谁能够补上这谋士上的空缺？你既然怀疑他，自然就会防着他。那就小心一点便是。你说是愿意先用念远赌一赌他是无辜的，还是就这样眼看着一路大军被朝廷的兵马淹没了？”
萧千炯沉默了半晌，抱着脑袋叹了口气道：“表嫂，虽然你一直说自己不会打仗，但是我总觉得你至少应该比我会。”
南宫墨失笑，“瞎说，我也就会讲讲无用的道理罢了。你好好想想，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也可以抽空问问你父王。他比咱们都有经验。”
萧千炯郑重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一个帐子里，念远正盘膝席地坐在一个矮几后面翻看着手中的经书。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南宫墨和萧千炯倒是没有惊讶。含笑点头，不紧不慢地道：“郡主，三公子。”
南宫墨看看四周，大帐里布置的十分朴素，但是该有的东西也没有少。这些日子念远显然也没有受什么罪。
“大师倒是清闲。”
念远有些无奈地一笑道：“不清闲还能如何？倒是这两年难得的闲暇。小僧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静一静。”
南宫墨道：“大师就不好奇，我们所为何来？”
念远思索了一下，摇头道：“请郡主指点。”
“燕王舅舅已经脱离危险了，他让我们放你出去。”南宫墨道。
念远清俊的容颜上展露出一丝笑意，合十念了声佛道：“王爷平安，真是邀天之幸。想必也是郡主耗费了颇多心力。”
南宫墨道：“舅舅如此信任大师，看来之前的事情与大师无关，是我们误会大师了。”
念远摇摇头，道：“王爷厚爱，念远感激不尽。只是这次泗阳之败却是念远之过，小僧难辞其咎。只是不知，军中的细作可找到了？”南宫墨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对方总会露出马脚的。”
念远有些无奈，“郡主倒是不着急，若是对方一直隐匿在军中……”
南宫墨笑道：“若是他不再动作，我军一路顺利的话，有没有细作，又有多少差别？”
念远一愣，不由得莞尔一笑。摇头叹息道：“郡主高见，小僧不及。”
南宫墨也跟着笑了，“歪理而已。军中事务自有军中的人操心，我也懒得理会随口胡说罢了。舅舅请大师即可启程前往云都，协助我兄南宫绪，还请大师费心了。”念远凝眉，沉吟片刻道：“朝廷增兵了？”
“八十万。”南宫墨道。
闻言，念远脸上的神色也多了几分郑重，“看来…金陵那位是打算竭尽全力将我军挡在黎江以北了。”
南宫墨点点头，过了黎江距离金陵就在咫尺了。萧千夜不着急才怪。
将燕王的话原封不动的带给了念远，念远也是难得的一脸肃然，点了点头道：“定不辜负王爷所托。”
“那就辛苦大师了。”南宫墨道。
从念远帐子里出来，萧千炯一脸沮丧。南宫墨挑眉，有些不解地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萧千炜摇摇头，“刚刚看到那和尚，我又觉得他其实是好人了。”
南宫墨失笑，念远容貌清俊，一身气质更是仿佛不染红尘。只要不知道他做的事和他这两年替燕王出谋划策的那些计谋。任谁看了一眼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佛门名士。跟满肚子阴谋诡计的谋士之流确实是搭不上边儿。
送走了念远没两天，燕王身体好一些了就急着要去彭城。南宫墨和萧千炯也拦不下来只得任由他了。泗阳这地方毕竟还是太偏僻了，好在距离彭城也不是很远，也省得留在这里所有人都担心不已。
一行人护着依然躺在榻上动弹不得的燕王小心翼翼得到了彭城外面的军中时，刚好两军打完了一仗各自收兵回营。看起来似乎谁也没有站到便宜，不过到了现在守城的邵忠也不着急了。石敬襄已经出去和南宫怀回合了，这原本是燕王府众人一直想要达到的目的。只是现在的情势跟之前却又不同。有了南宫怀和几十万大军，他们的实力可以说是成倍的增涨了。
而幽州军虽然有了三十多万辰州军加入，但是燕王重伤之前在泗阳也损失不小。如此一来，实力的变化却是并不明显。现在邵忠只需要守住彭城，就可以稳坐钓鱼台了。之所以还三不五时的出来跟陈昱打一架，更多的还是怕陈昱抛下彭城跑去云都那边添乱。
听说燕王到了，卫君陌和陈昱倒是没有大张旗鼓的带人来迎接。毕竟燕王如今这个模样，实在算不上是能够鼓舞士气。一辆马车直接拉近了军中的大帐门口，然后直接将人送进了帐中休息。
对于燕王不安分的到处乱跑，卫公子很是不悦。不过他自然不会对着南宫墨生气，燕王又躺在**上没什么精神，于是奉命留下照顾燕王的萧三公子就首当其冲的收到了卫公子死亡射线的洗礼。
萧千炯只得缩着脖子躲到了南宫墨身后，心中满是郁闷：父王想要干什么，哪里是他能够阻止得了的？
大帐里，卫君陌冷着脸看着躺在**上的燕王。燕王被他看的有些撑不住了，轻哼一声道：“有什么话就说，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给谁看？”
卫君陌懒得理他，侧首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南宫，问道：“无瑕，燕王殿下的伤势无碍吧？”
南宫墨挑眉，笑眯眯地道：“还好，性命之忧应该是没有了。不过如果不仔细修养的话，也说不准。虽知道内里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就流个血崩个口什么的呢？”卫君陌微微点头，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燕王道：“我还以为燕王殿下已经生龙活虎了呢。”
“混账……”
“父王，息怒！”眼看着燕王要发脾气，萧千炽兄弟几个连忙劝住他，表嫂说得那么厉害万一真的再出什么问题，他们真的要熬不住了。
卫君陌轻哼一声，抬手将一个东西抛了过去。
如今燕王连手臂都还抬不起来，卫君陌自然也不会往他身上抛东西。那东西看着分量不轻，但是落在燕王身边的榻上确实连半点声响也没有，仿佛是一张纸飘落下去一般。那是一方墨色的蟠龙印玺，正是那日陈昱交给卫君陌的燕王宝印。
燕王皱眉，抬头扫了他一眼。卫君陌道：“既然没事了，就自己收着吧。”
燕王咬牙，“难不成你要本王自己处理军务？”
卫公子极其难得地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哦？舅舅你既然觉得自己没事了，当然该自己处理军务了。我和无瑕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总不能天天守着你吧？”所以说，卫公子若是生起气来，开起嘲讽来也是威力十足。
燕王殿下气得不轻，咬牙切齿，“你个不孝的混账！守着本王还耽误你时间了不成？！”
“呵。”卫公子冷笑。
旁边的萧家三位公子早就已经将头缩成鹌鹑了。不管对这位表哥有什么看法，反正就算借他们八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跟父王这么说话。
南宫墨暗地里扯住卫君陌的衣袖摇了摇，示意他适可而止。别真的把燕王气出个什么好歹就不好了。
卫君陌也没打算真气死燕王，点点头淡然道：“舅舅既然已经行了，东西还是自己收着。有需要在来问你拿。”身为燕王的外甥，手里拿着能够调动整个幽州军和燕王府的印玺，还一手掌握着偌大的辰州军，就是换了卫君陌自己只怕也要气不平了。
燕王想了想，虽然他这些天一直没有怎么问自己昏迷之后的事情。但是这印玺既然到了卫君陌手里想必当时三个儿子的表现让人不是那么满意了。一时间倒也不知道心中是个什么滋味，抬眼看了看站在**边的三个儿子，再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卫君陌。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卫君陌和南宫墨没什么感觉，但是萧家三兄弟却被燕王这一眼看的心虚不已。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说什么。燕王现在也不想追究这些，换了个话题问道：“彭城的邵忠，还是没有想到办法解决？”
－－－－－－题外话－－－－－－
虽然大家都特别能不太喜欢萧家三兄弟，呃，我也不喜欢。但是我觉得我是特别能理解他们的。对金钱，权利的**其实每个人都有的。我们不会想要去抢皇位，因为我们距离皇位十万八千里呢。当一个你非常想要的东西距你只有一步之遥和距离你十万八千里的时候感觉是很不一样的。
假如，家里有十亿家产，但是爸妈临终的时候给了大哥九点九亿，就给弟弟一千万。一千万也很多啊舒舒服服过一辈子没问题，但是弟弟能高兴？寻常人家为了几万十几万的遗产都可能兄弟姐妹成仇，更何况是王位，甚至是皇位捏。
如果木有君陌，这个故事从千炽的角度写就是：我那野心勃勃的弟弟。
从千炜的角度写就是：我那对偏心的爹娘。
从千炯的角度写就是：我那两个莫名其妙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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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人尽其用
要解决一个手握重病据守重城的将领，谈何容易？
邵忠几十年不温不火，可见性子沉稳既不急着立功，也不胆怯后退。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反倒是更难对付。他若是性急，自然有办法算计他。他若是懦弱胆怯，自然更多得是办法对付。但是邵忠被几十年的军旅生涯摸得圆润得很。就算城外围着几十万大军他也能够不骄不躁的守城，仿佛是一个毫无破绽的刺猬，让人无处下口。
这种情况，除了强攻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偏偏邵忠对于守城还颇有心得，就算是陈昱这种老将，一时半刻也拿他没办法。彭城，可以说是燕王府出兵这三年来遇到的最硬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了。
陈昱没办法，卫君陌同样也没办法。卫公子再智谋百出，对手不理会你你也无可奈何。不过卫君陌也不着急，沉声道：“既然邵忠想拖，就先拖着吧。”
燕王挑眉，“拖着？你觉得南宫绪那边能赢过南宫怀和石敬襄？”南宫绪带的可都是辰州军，要是全军覆没了，谁比谁更心疼？
卫君陌微微蹙眉，道：“既然南宫绪现在还没求援，就说明他应付得来。”
燕王倒是有些惊讶了。他对南宫绪了解并不多。所知道的也不过是他在幽州打得的几场不错的仗罢了。但是也只是不错而已，还称不上惊艳的程度。但是他这个外甥却显然对南宫绪的能力很是信任。
点了点头，道：“也罢，你心中有数就好。本王的伤一时半刻好不了，军中离不了你坐镇。”燕王能够理事之前，卫君陌是无法再亲自出去带兵打仗的。坐镇军中需要处理的并不只是军中的那些琐事。还有整个战场的监控调度和控制。甚至包括已经被幽州军打下来的偌大的北方地区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人处理。这样的情况，身为一军主帅是不可以亲自去冲锋陷阵的。因为他需要随时应对各方面的变故或者事情。总不能说，别的地方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立刻决断，却发现能做主的人在战场上没回来。
卫君陌微微蹙眉，没有再说话。
燕王看看众人，吩咐道：“本王有些累了，你们各自去忙吧。君儿和无瑕留下。”
萧千炽三人也知道父王有话要单独跟表哥表嫂说，都齐声告退。
大帐里只剩下三人，两个坐着一个躺着。
卫君陌看着燕王不说话，燕王叹了口气道：“本王知道这次的事情你让很不高兴，不过本王也没法子。千炽三兄弟，本王怎么也没法放心的。”这次的事情说起来也有些对不住卫君陌，燕王不是不愧疚的，但是身为燕王府和幽州军的统帅，他必须从全局出发做出最有利的决定。
将印玺交给卫君陌暂代，可以说是将卫君陌一下子推到了风口浪尖。甚至连萧千炽三兄弟心中只怕也不是没有想法的。卫君陌独自掌握辰州军，若是再掌控了幽州军，还能有别人什么事儿？
卫君陌不说话，南宫墨就只得开口了，“舅舅言重了，君陌明白舅舅的苦心。”
其实这事儿不高兴是有一点的，却说不上有多生气。谁都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燕王这么做也确实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如果可以，难道燕王愿意让军中上下议论纷纷军心不安？萧千炽三兄弟，还没有能力执掌幽州军，甚至连兄弟之间的关系都处理的无法让人满意，燕王又怎么敢将幽州军交给他们任何一个人手里？
这就如同辰州军，如果卫君陌和南宫墨有什么事，第一继承人自然是安安。但是，他们能将辰州军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么？再往后论名声能力自然是商戎，但是他们放心将辰州军真的交给商戎么？同样不能。虽然萧家三兄弟不是什么都不懂得孩子，但是若是兄弟阋墙起来，只怕比不懂事的孩子更加危险。到时候幽州军四分五裂也不无可能。
燕王有些头疼，“本王自诩一世聪明，怎么就会教出这么三个小子来？”对于三个儿子，燕王真的只能说是无语。从小也都是习文学武，请大儒教导，甚至自己亲自教授兵法。府中更没有什么庶子妾室相争。王妃一直也教导三兄弟要和睦相处，相亲相爱。结果呢？
或许正是因为燕王府的一切太平和了，完全没有外来的压力和担忧，这三兄弟才长成了现在的样子？燕王在心中有些怀疑的思索着。
卫君陌没兴趣理会燕王头疼不头疼，他只要保证燕王没有生命危险就够了，哪里还能怪得了他心情好不好？
平静地道：“既然舅舅没事了，我们先告退了。”
燕王冷哼一声，“你滚，无瑕留下。”
卫君陌挑眉，面带不悦地盯着燕王。这几天无瑕忙前忙后的照顾他就已经很辛苦了，现在既然已经回到了幽州军大营，多得是人给他使唤，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怎么还无瑕留下？
南宫墨哭笑不得，无奈地拍了拍卫君陌的肩膀，示意他这个时候就别给燕王添堵了。心里郁闷，燕王殿下肯定想要找人吐诉一番。偏偏他最想吐诉的外甥根本不给他面子，所以燕王就只好抓她这个外甥媳妇代替了。她听完了之后觉得需要还可以转告卫公子嘛。
卫君陌不知响起了什么，挑了挑眉道：“也罢，无瑕就再辛苦两天吧。很快就不用你这么辛苦了。”
燕王眯眼，隐约从外甥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兴味之意，“什么意思？”
卫君陌淡定地道：“舅舅重伤的消息传回幽州，舅母那边自然要有所表示的。所以，舅母派了宫侧妃来探望照顾舅舅。”
燕王眼眸微沉，“胡闹！”
卫公子心情大好，嘱咐了南宫墨一句早些回去休息，就施施然地转身出了大帐。
南宫墨也不知道怎么暗卫被外甥气到了的燕王殿下，只得做到一边去随手拿了一本医书来看。燕王其实不是一个生气了需要人劝才能平息下来的人，更何况，燕王如今的身体状况也容不得他生什么大气，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燕王看看淡定地坐在一边看书的南宫墨，只觉得分外的无奈。这可真是两口子！
“舅舅有什么话说？”或许是燕王殿下打的目光太过锋利，南宫墨只得放下书来恭敬地道。燕王轻哼了一声道：“把本王受伤之后的事情仔细说来听听吧。”虽然现在不能管事，但是作为一个望着，却还是必须要掌握全局的。而这其中，应该是超然于外的南宫墨的立场最超然，眼看最客观。当然如果这其中关系到卫君陌的话，也不一定。
南宫墨有些迟疑，“你确定？”我怕说得太细了气着你。你明明自己已经猜到了，何必还要自己找虐呢？南宫墨心中有些无奈地默默道。
燕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确定。”
“好吧。”南宫墨耸耸肩，正襟危坐将这些日子的大小事情巨细无遗的跟燕王说了一遍。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燕王并没有十分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挑一下。只是淡淡道：“本王知道了。”
习惯性地起左手抚向胸口，燕王突然脸色微变，沉声道：“本王的东西呢？！”
南宫墨一愣，一时间有些不明白燕王说得是什么。
燕王沉声道：“玉佩。”
南宫墨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来那日她随手从燕王脖子上摘下来的像是玉坠的东西。当时还奇怪过燕王堂堂男子汉竟然会戴那种东西，看来果然是很重要的东西么？当时，好像被他随手押在了褥子下面。后来做完了手术担心军医和侍从换洗的时候弄丢了，南宫墨又随手将东西放到了矮榻下方专门放东西的小抽屉里。
幸好因为燕王不宜移动，他们是连着软榻一起抬过来的。南宫墨上前从软榻下面一角的小抽屉里取出了玉坠。
之前并没有仔细看，现在才看清楚果然是一块玉佩。只是整块玉佩十分精巧，性状也有些奇怪。极品的羊脂白玉上刻着繁复花草和一条游龙，可见其雕工细致。南宫墨将玉佩递到燕王手中，不由得挑了挑眉。这会儿才看明白，这玉佩显然是只有半块，难怪性状那么奇怪了。
南宫墨也想起来她为何觉得这块玉佩有些眼熟了，安安和夭夭一周岁生日的时候，长平公主准备的抓周的东西里面就有一件跟这个一样质地的玉佩。形状倒是比这个好看些，甚至还要小一些，而且上面雕着的是凤纹。虽然大小形状不一样，但是质地一样雕工一样，显然是出自同一块玉而且是同一人之手。当时南宫墨也没有十分在意，只当是一块不错的玉坠罢了，最后那东西被夭夭抓走了，于是就成了夭夭的东西。小小的姑娘倒是十分臭美，抓着玉佩不肯放最后只得给她了。
只是夭夭还小也不能用，长平公主还担心被夭夭弄丢了，哄了好几天才她手里拿过来用荷包仔细的装好了放在夭夭的东西里，只说等他长大了之后再用。
南宫墨挑了挑眉，燕王有一块，长平公主也有一块。难不成这是他们兄妹都有的配饰？那齐王手里的会是什么？麒麟么？还是也是一条龙？
一时间倒也没有想出什么来，南宫墨耸耸肩不再理会。
燕王握着手中的玉佩，神色顿时缓和了许多。只是不知道响起了什么，有些怔忡出神，也不说话。这玉佩他随身带了几十年，早就和他自己的身体一般无二了。这几天精神不济一直昏昏欲睡，竟然没有发现玉佩不在自己身边。此时东西失而复得，放松了下来确实感觉一阵困顿袭来。
南宫墨哪里知道一个小小的玉佩对燕王有什么重要的，只当他舟车劳顿累着了。便请他休息，自己转身退了出去。
百里之外的一处群山之中。最高的主峰半山腰的山寨里一片宁静肃穆，半点也没有普通山贼土匪寨子的混乱喧闹。当然，现在这里也确实并不是普通的土匪寨子。原本的山贼土匪早不知道被赶到了哪里去了，偌大的山寨中到处都是手持兵器杀气森然的士兵。
“大师，南宫公子在里面，请。”
念远被陈脩引着，朝着山寨深处走去。念远一边往前走，一边打量着沿途地布置，不由得笑道：“听说辰州军这两年缴了不少的山贼土匪。这回怎么南宫公子自己倒是要落草为寇了？”念远从泗阳匆匆感到云都才知道，南宫绪根本没跟南宫怀硬碰硬，也没有去强攻云都城。而是带着人绕了一个圈儿然后一头扎进了山里。这几年算得上是天下大乱，自然有不少人落草为寇或者自诩什么揭竿而起要学先帝创宏图霸业。不过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个笑话，还有一部分夹在朝廷和幽州军之间也成了炮灰。这儿寨子也不例外，原本占着地形优势，一干土匪过得也是十分逍遥自在。却不料这世上只怕没有那支兵马剿匪的经验比辰州军丰富，被南宫绪盯上不到半天寨子就移了主。
南宫绪占据了山寨之后就不在挪窝了，只是利用地形优势时不时的骚扰一下南宫怀，倒是让南宫怀一时半刻间拿他没有办法。
陈脩有些温文的笑了笑，却没有什么只是道：“大师请。”
走进山寨的大堂，果然看到南宫绪正坐在大堂上看书。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起身道：“念远大师。”
念远合十见礼，双方寒暄了几句才各自落座。
南宫绪跟念远可以说是完全不熟悉，无论是在金陵还是在幽州都没有怎么打过交道。不过南宫绪倒是听过念远的名声，身为一个佛门高徒，念远跟随燕王起兵，还替燕王出谋划策，在这个世道绝对算得上是特立独行了。而且，这几年念远出的那些计谋南宫绪也看过，不得不说念远这个和尚确实是天生当谋士的料子，看着白衣如雪，面慈心善。实际上出手狠辣一击必中。不过南宫绪自己也是这种人，对这样的念远倒是没有什么排斥。
念远笑道：“王爷命小僧先来协助南宫公子，南宫公子若有什么事情但请吩咐，不必客气。”
“大师客气了。”南宫绪淡淡道，念远可算是燕王身边的首席谋士，这个但请吩咐确实是客气了。南宫绪不知道燕王是怎么想的，将刚刚在泗阳失利的念远派到自己身边，是为了将功赎罪还是有其他计划，这对南宫绪的影响都不大。南宫绪并不善冲锋陷阵，他打仗靠的就是自己的智谋，所以他其实并不怎么需要谋士，也因此并不十分依赖谋士出谋划策，所以，无论燕王是为了什么派念远来，南宫绪依然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念远也不跟他客套什么，只是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堂道：“一路醒来，南宫公子军容整齐小僧佩服的很，只是…朝廷刚刚增兵数十万，加上南宫怀和石敬襄二人，如今云都的兵力反倒是比彭城更胜。南宫公子仿佛半点也不着急？难不成，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南宫绪摇摇头道：“并无，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比我们更心急才对。”
“哦？”念远挑眉。
南宫绪道：“这几年朝廷连吃败仗，损兵折将。在下在辰州的时候略微算计过，这两年折损在泰宁卫，辰州军，幽州军手里的兵马加起来至少也该超过了一百五十万。两年间，金陵朝廷先后三次下令征兵，这次增援的八十万兵马，应该就是三个月前征募的那一批吧？”
念远有些意外，没想到南宫绪远在辰州，竟然将这些事情知道的如此清楚。即便是念远自己这几年跟着燕王身边，只怕也没有仔细去算计过朝廷到底有多少兵马，又到底这折损了多少。当然，比起远在辰州闲着除了剿匪没大事儿的南宫绪，他也没有那个时间便是了。
“但是，就算如此，那也是八十万大军。”
八十万新军，其中四十万前来云都支援。南宫怀手中从带来的十多万兵马加上云都本身驻守的近十万兵马。整个云都范围内的兵马就差不多有近六十万。而他们手中…自有南宫绪的十几万辰州军，敌军几乎是他们的四倍之数。这样的差距下，南宫绪还能如此不骄不躁，念远倒是第一次对这个南宫怀的嫡长子有些兴趣了。
只听南宫绪淡然道：“那又如何？朝廷如今所能控制的地方不过是金陵附近以及南方数地而已。征调这么多的兵马，朝廷从哪儿来那么多的粮草？抽走了打量的壮丁，百姓耕作怎么办？萧千夜这次之所以如此急躁，也不过是知道快要撑不住了，想要釜底抽薪罢了。调动数倍与我们的兵力，只要趁着燕王殿下伤重垂危幽州军重挫，一举击垮幽州军。前面说到的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但是，如果失败了……”南宫怀冷笑，若是失败了萧千夜只能是万劫不复。不过，对于如今的情势来说，也容不得萧千夜再做别的选择了。
念远有些惊异地望着眼前神色清冷的年轻男子，原本只以为南宫绪在行军打仗上有些天赋，没想到对于局势的判断眼光竟然也如此犀利。南宫绪的推测并非全无道理，甚至许多都跟念远自己的看法极为吻合。
“卫公子麾下，果然是能人如云。”念远轻叹道。看似不起眼的南宫绪既然有如此能耐，那么，卫公子手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呢？
“但是，南宫公子还没有说，眼前咱们的困局该如何接触。”念远含笑道。
南宫绪淡然道：“困局，何来困局？”
念远挑眉，看了看南宫绪，再看了看眼前的空荡荡的大堂。若不是无法与南宫怀抗衡，又何必蜗居在这小小的山寨之中？
南宫绪道：“大师觉得这座山怎么样？”
念远回头望了一眼屋外，叹道：“好地方。”
南宫绪继续道：“大师觉得…朝廷的兵马想要在这山中剿灭我们，需要多少兵马？”念远低头思索了片刻，沉声道：“至少五十万，只怕也未必够。”他们所处的地方是距离黎江北岸最近的群山，整个山脉绵延百里，共有大大小小六十四峰。南宫绪带着十几万兵马躲进这山里，可就不是几个土匪那么容易对付了。南宫绪微微点头，显然也是认同了念远的判断，道：“那么，如果我军要冲出去，攻打云都呢？”
念远眼光微闪，“三五万人足矣。”而且，出山的路径多不胜数，除非南宫怀派人将整个山脉围起来，否则确实很难将南宫绪完全困在山中。但是南宫怀会做那样无聊的事情么？若是那样做，只怕五十万兵马也未必够将整个山脉围上一圈。
“粮草怎么解决？”念远问道。
南宫绪眉宇间露出一丝极淡地笑意，“这就要劳烦大师了。”
念远蹙眉，摇头道：“南宫公子只怕高看小僧了。”十几万兵马的粮草，还不知道要多久，念远可不觉得自己能够轻易解决掉这个问题。他若是轻易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之前在泗阳的失误简直就是不合常理。
南宫绪也不着急，只是道：“早就听闻念远大师足智多谋，粮草我已经有了，只是怎么能够拿到手，还要请大师指点才是。”
看着南宫绪专注而平静，仿佛十分真诚的眼神，念远无话可说了。难道他还能说他不愿意指点么？他本来就是燕王派来帮南宫绪的。人家将兵马布局，往后的计划都安排的妥妥贴贴了，这点小事情需要帮忙还能拒绝么？
当然不能！
念远轻叹了口气，微笑道：“既然如此，小僧恭敬不如从命。勉力一试。”
南宫绪点头，“大师谦虚了，一切有劳大师。”
－－－－－－题外话－－－－－－
脑洞大开之没有主角的世界：千炽篇
我叫萧千炽，人称燕王世子。我从小身体不好，不能跟父王一样上战场打仗，还有两个糟心的弟弟。父王整天念叨：子不类父。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不说。
有一天我爹突然想去金陵收拾对叔叔不恭敬的小皇帝。宝宝对皇位其实不怎么感兴趣，感觉当燕王就很累了。但是身边的幕僚说，我是嫡长子，如果父王成了皇帝我却当不了太子肯定会被二弟弄死。宝宝好怕。
宝宝努力学习，低调做人。热爱父王，孝顺母妃。二弟想跟我争太子之位，我不理他。三弟整天想要跟我打架比谁厉害，我不理他。母妃说我是乖孩子，将来一定会好好照顾弟弟。父王觉得母妃说得对。于是，我赢了。
么么哒。

381、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南宫绪的打算很简单，自己既然没有粮草当然就只能抢别人的粮草。但是抢谁的是个问题。云都城里的粮食自然抢不到，他们若是能抢到云都城里的粮食，八成也能直接攻破城门了。南宫怀的粮食也不能抢，南宫怀也不过十几万兵马，真心没有多少粮食给他们抢。何况南宫怀军中现在还有一个石敬襄。一个就不好惹了，两个大将坐镇还要冲上去那是找死。
那么唯一的选择也就是那群正在往云都赶来的援军了。最后的出手机会自然是在他们刚度过黎江的时候。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南宫绪都很想如在泗阳城外一般故伎重演，在黎江上放一把火。
想要从几十万大军中劫持军粮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南宫绪现在不担心了。因为现在这是念远需要操心的事情。送走了念远，南宫绪慢悠悠地取出不久之前刚刚收到的卫公子的信展开又看了一遍。没有重要的事情，卫公子是绝对不屑给大舅哥写信的。心里的内容也是干净明了绝不拖泥带水。大致意思就是，燕王殿下把念远给你派去做助手了，不过本公子看他不顺眼所以有什么困难麻烦头疼的事情通通可以丢给他。不用担心他搞不定，念远大师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他就没有资格当燕王麾下的第一谋士。当然，如果他真的失败了，你就直接把他砍了吧。
抽了抽嘴角，南宫绪看着眼前用词好不考究的信笺无语。卫君陌这看人下菜碟儿的毛病也太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乡野村夫写的东西呢。不过正好，他也看念远不太顺眼。跟卫公子因为之前的某些事对念远心怀成见和戒备不同。南宫绪看念远不顺眼纯粹是因为他讨厌念远大师那一身光风霁月的风度。
“南宫公子？”陈脩进来，看了看南宫绪问道：“那个…念远大师真的要留在咱们这里？”南宫绪挑眉，“燕王殿下亲自吩咐的，自然是如此。怎么，你有意见？”陈脩摇摇头道：“没有，只是…我父亲曾经提起过，这位念远大师…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和善，最好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了。”
身为藩王的谋士，陈脩当然知道念远不可能是个纯善的人。而且，军中将领对于谋士这种生物普遍不怎么抱有好感。陈脩自然也是如此，因此对父亲的话也十分赞同。虽然念远大师看起来温文尔雅，仿佛世外高人一般。但是，真正的世外高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总觉得…念远大师看起来有些完美的不真实。
南宫绪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两天念远大师可能要用人。到时候你跟着去吧，薛斌和*两个…只怕不太够用。”
陈脩也觉得薛斌和*的脑子一般般，不过…“这两天好像没看到简大哥和长风公子。？”
南宫绪道：“他们有自己的事情，你不用管它。若是念远大师问起来…”
“我什么也不知道。”陈脩坚定地道。
南宫绪满意地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彭城外大营外，一行人护送着几辆马车缓缓地驶入营中，引来营中将士一阵暗暗好奇。
一个副将带着人迎了出来，等到马车停稳了方才上前恭声道：“末将见过侧妃，见过郡主，二少夫人。末将汪谊奉公子之命在此迎接两位。”
马车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打开两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黄衣少女也不用丫头扶，直接一跃而下从马车上跳下了地。另一个穿着浅紫色衣衫的美丽女子，右眼下贴着精致的花钿，美丽的容颜更多了几分别样的风情。她被两个丫头扶着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另一辆马车里，却又两个丫头先将一个秀墩放在地上，才小心翼翼的扶着一个白衣女子走了出来。
黄衣少女拍了拍手，不怎么在意地笑道：“汪将军免礼，父王可还好？”
汪谊连忙拱手道：“回郡主，王爷一切安好。”这黄衣少女正是燕王府的永成郡主。算来永成郡主今年已经年过十九，早就过了待嫁之龄了。可惜当初婚期未到燕王府和朝廷就开战了，更加比较悲剧的是与永成郡主订婚的那位公子也不幸战死沙场。以至于永成郡主到现在还待字闺中。不过皇家的女儿不愁嫁，历来的公主郡主们，也不是没有年过二十再出嫁的。永成郡主自己也想得开，作为郡主出嫁和作为公主出嫁总是不一样的。至于燕王府若是败了，那身为王府郡主，无论她嫁没嫁只怕都逃不过一死。倒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没事就好！”永成郡主欢喜地道。一接到燕王重伤的消息，整个燕王府的人都吓坏了。连东西都没有收拾，永成郡主就奉了燕王之命跟着朱初瑜和宫侧妃一起南下了。这一路上虽然坐得是马车，却也是马不停蹄，拉车的马儿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匹，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能够赶到彭城。如果不是宫筱蝶碍事，永成郡主说不定就自己骑着快马直接南下了。
站在永成郡主身边的朱初瑜含笑道：“都说了父王不会有事的，偏你不信。现在可是放心了？”
想起这两天的焦躁不安，永成郡主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旁边的宫筱蝶下了马车，也正好听到两人的话。快步过来，欢喜的问道：“王爷真的没事了么？真是太好了。这一路上…我就怕…就怕…”看着眼前美若天仙，泫然若泣的美貌侧妃，汪副将稍微有些不自在。虽然永成郡主也是个容貌相当出色的女子，甚至卫公子的夫人星城郡主的容貌更是少有人能及。但是无论是爽朗明丽待字闺中的永成郡主，还是大气清贵，令人不敢逼视的星城郡主或者这位同样美丽却带着一种优雅清媒的二少夫人都不会如宫筱蝶这样让人感到不自在。这种纯粹的女子的婉柔妩媚风情，轻言细语的嗓音仿佛都带着点软糯的**和颤音，总是很容易让男人怜惜进而引起一些纯男性的*。但是偏偏她的身份又不同于寻常女子，于是汪副将也就只好尴尬的回避了。
“侧妃，我们快去见父王吧。”永成郡主有些等不及，开口道。
宫筱蝶也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道：“郡主说得是，快走吧。来人，快将小公子抱过来了，咱们要去见王爷了。”
后面的马车里，奶娘抱着一个还没满两岁的孩子走了过来。永成郡主耸耸肩有些不以为然。这么小的孩子根本不适合这样快马兼程的赶路，宫筱蝶非要来照顾父王还不肯将孩子放在府中让母妃照顾，生怕母妃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手一般。却不想想，这两年父王一直不在府中，母妃若是想要下手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孩子到了自己手里的时候突然惹人怀疑。
不过孩子是宫筱蝶的，她自己都没有意见不怕还是受累别人自然也更不在意了。
朱初瑜却是眼眸微微一沉，淡淡地看了那孩子一眼没有说话。
“表嫂！”走在营中，远远的就看到南宫墨带着柳寒手中捧着一摞卷宗走过。永成郡主顿时眼睛一亮，朗声叫道。虽然在幽州的时候南宫墨应为经常不在府中所以永成郡主对她也并不很熟悉。但是比起自己的三个亲嫂子，永成郡主却更喜欢这位隔得远一些的表嫂的。而且，南宫墨虽然与她不算亲近，但是这些年送回幽州的各种礼物也从来没有忘了她一份。比起自己的三个嫂子反倒更加贴心一些了。
南宫墨抬头便看到朝着自己本来的黄衣女子，快三年没见，永成郡主比当初在幽州的时候张开了许多，已经是一个完全明丽漂亮的少女了。而且看起来性格似乎也比前几年更加开朗坚毅了一些。
南宫墨却不知道，如今整个幽州城就是靠着燕王妃和燕王留在府中的一些幕僚将领支撑着。永成郡主身为燕王妃亲自养大的王府郡主，自然也少不了帮着燕王妃打理一些府中的事务。几年锻炼下来，可不是整个人都要利落了许多？
停下脚步，等着永成郡主奔到自己面前，南宫墨方才笑道：“永成，许久不见。”
永成郡主展颜一笑道：“是啊，三年多不见，表嫂更加漂亮了。”
南宫墨莞尔一笑，“你才是更加漂亮了。一路赶过来想必是累了，先去见舅舅吧，我已经让人替你们准备好了住处。”
永成郡主点头笑道：“多谢表嫂。”
“星城郡主。”两人说话间，宫筱蝶和朱初瑜也走了过来，朝着南宫墨含笑点头道。南宫墨的目光在她身后的奶娘手中的孩子身上停了一下，便淡淡的掠过了，目光最后落在了朱初瑜的身上，微微点头道：“善嘉郡主，宫侧妃，别来无恙？”
宫筱蝶秀眉微蹙，“有劳郡主关心，我一切都好。只是，可怜我孩儿出生到现在也不曾见过他父亲一面，连名字都还不曾有。”美人蹙眉，楚楚可怜之态让人望之心疼。可惜，南宫墨是个女人，还是个心肠不那么柔软的女人。所以，她只是扬眉看了看宫筱蝶美丽的容颜。这张脸…用了这么多年还依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也不知道宫筱蝶平时是怎么保养的？她还记得自己原本的模样么？
对于宫筱蝶的幽怨，南宫墨不置可否。朱初瑜倒是十分大方，浅笑道：“表嫂别来无恙？”南宫墨含笑点头，“一切安好。这个时候舅舅应该在跟君陌议事，我带你们过去吧。”
“好，有劳表嫂。”
大帐里，燕王正躺在**上跟坐在不远处的卫君陌议事。当然，大部分时候是卫君陌说燕王听。但是卫公子素来是个言简意赅的人，别人要说上一刻钟的话，他三五句就能说完了。于是，很多时候燕王都只能跟外甥大眼瞪小眼。或者自己认命的挑个话题来说。所以说，单论说话什么的，跟卫君陌交谈真的不如跟南宫墨交谈有意思一点。
“启禀王爷，星城郡主带着永成郡主和宫侧妃二少夫人还有小公子来了。”
门外，侍卫恭声禀告。
燕王一怔，抬眼看卫君陌，“这么快就到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差不多是这两天到了。”
燕王皱眉道：“王妃怎么让她将孩子也带过来了？”
卫君陌不予理会，这跟他没有关系。
“无瑕，进来吧。”卫公子沉声道。
南宫墨含笑带着人进来，看了一眼榻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燕王南宫墨不动声色地向卫君陌笑道：“没打扰你们吧？”
卫君陌摇摇头。
“父王。”
“王爷！”
见到许久不见的燕王殿下，无论是永成郡主还是宫筱蝶都有些激动。只是永成郡主尚能维持仪态，只是红着眼睛朝燕王屈膝行礼，宫筱蝶却已经呜咽着扑到了燕王的榻边，“王爷，你怎么样了？伤的可严重？还疼么？”
燕王垂眸，抬手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又抬眼看向永成郡主，温声道：“永成，这一路辛苦了。跟你表嫂下去好好休息吧。”永成郡主红着眼睛点了点头道：“父王安好，女儿和母妃就放心了。母妃命永成从幽州带了许多父王喜欢的吃食，还有玉明也为父王准备了礼物呢。”
燕王欣慰地点头道：“好孩子，让你们担心了。”
知道燕王不待见自己，朱初瑜只是安安分分的请了个安，便站在一边不再说话了。
“王爷，自从听说王爷受了伤，妾身…妾身好害怕。”趴在燕王榻边，宫筱蝶眼圈微红，泪眼盈盈。燕王看了看她，温声道：“不用担心，本王没事。你怎么将孩子也带过来了？”
宫筱蝶一边抹泪，一边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道：“福儿都两岁了，却连个正经的名字都还没有呢。王爷连一眼都没有看过他，妾身怎么忍心，所以才自作主张带他过来给王爷瞧瞧。请王爷恕罪。”
燕王侧首看向宫筱蝶怀里的孩子，两岁的孩子倒是被宫筱蝶养的拜拜嫩嫩的，相貌看起来也十分俊秀。只是长得不太像燕王，也不太像宫筱蝶现在的样子。南宫墨倒是惊讶，这孩子长得虽然不想宫筱蝶和燕王，却很有几分另一个人的模样。同时也更加确定了宫筱蝶的身份。
这孩子看着并不十分活泼，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好奇地望着燕王。但是也不想安安那样安静慵懒的让人觉得头疼。大概…正常的小孩子就是这样？
燕王对他来说到底是有些陌生，小孩子看了燕王几眼便将小脸埋进了宫筱蝶的怀疑。
燕王点点头，“是个好孩子，这两年辛苦你了。”
宫筱蝶笑得有些羞涩，“为王爷生儿育女是妾身的福分，哪里有什么辛苦的？”
燕王道：“这孩子就叫千烁吧。”
宫筱蝶微怔了一下，柔顺地点头道：“妾身替烁儿多谢王爷赐名。”这个名字比起千炽，千炜，千炯，自然也没什么不好。只是燕王这样仿佛随口说出来的总让人觉得失了几分郑重。宫筱蝶只在心中安慰自己，这想必是王爷早就替儿子想好了名字了。
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燕王也有些累了。点点头道：“你们一路南下路上也辛苦了，先去歇息吧。本王也要休息一会儿。”宫筱蝶蹙眉，“妾身还是留下来照顾王爷吧？”燕王道：“不用，你们先却休息。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见燕王如此，宫筱蝶自然也只能低声应是。只是美丽的容颜上却有几分幽怨之意。
她跟燕王相处的日子其实也不过半年，只是那半年燕王确实是对她很好。最开始的时候甚至为了她不惜让燕王妃难堪，可以说，宫筱蝶这一生没有人对她有燕王对她更好过。时间久了，宫筱蝶也渐渐地有些觉得燕王是真的**爱自己的，而自己也确实是爱着这个男人的。燕王位高权重，英武雍容，英明睿断，自然也很能吸引女子的目光。只是燕王不好女色，所以府中的姬妾才并不多罢了。当燕王开始**爱一个人的时候，是极少有女子能够逃脱得了的。
更何况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在燕王依旧**爱着宫筱蝶的时候燕王去了前线。这两年宫筱蝶剩下来自独自照看孩子，无聊之余也会回忆起过往的人生，越想就越是觉得燕王对自己得好。甚至渐渐地忽略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她所想象的燕王1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燕王这些问题。至于她从前钟情过的人，惆怅之余宫筱蝶也只能将之归咎与年少无知。
现在的宫筱蝶倒像是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她和燕王是相爱的，她一心盼着的便是两人能长长久久的恩爱。当然，燕王妃，燕王世子，还有另外两个公子，都是挡在她和儿子面前的挡路石。但是，等她孩子长大还要很多年呢，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只是，其实相对来说还十分单纯的宫筱蝶不知道，梦终究是梦，很快就会有人来狠狠地一耳光甩醒她了。
出了燕王的大帐，南宫墨方才对三人道：“宫侧妃的帐子就安排在舅舅的大帐后面隔得也不远。只是不知道千烁也来了，若是缺了什么宫侧妃只管开口问营中的管事要便是。永成你就住在我们旁边，也正好在这千炽和千炯的。你若是一个人害怕，我让柳寒陪你住。至于善嘉郡主，自然是和千炜同住了。大家没什么问题吧？”
永成郡主和朱初瑜自然是没有问题，倒是宫筱蝶有些不开心。她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是跟燕王一起住的，这么想着，宫筱蝶脸上就难免带出来一些了。朱初瑜淡淡笑道：“只怕是委屈侧妃了，不过父王只怕要经常在帐中与将领议事，侧妃住进去确实是不方便。”
看着宫筱蝶弱不禁风的模样，南宫墨心中暗暗叹息。看来朱初瑜跟宫筱蝶的关系也不太好，不过易着容还能让人这么轻易的看出脸上的表情心中的想法，也幸好宫筱蝶背后有人，否则早不知道被朱初瑜弄死多少次了。
宫筱蝶瞥了朱初瑜一眼，显然是有些不悦。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虽然宫筱蝶只是个侧妃，朱初瑜却是王府的嫡次媳，但是毕竟燕王还在宫筱蝶也算是朱初瑜的长辈。私底下就算了，当中这般毫不客气的挤兑宫筱蝶确实有些失礼。以宫筱蝶之前连跟南宫墨和卫君陌当面都能忍不住想要呛声的脾气，这次却能忍下朱初瑜，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对此，永成郡主倒是不怎么意外。只是有些见怪不怪地看了看宫筱蝶和朱初瑜，扭头拉着南宫墨笑道：“表嫂，我还是第一次离开幽州呢，有空了你可要带我好好玩玩。”南宫墨笑道：“如今这边乱得很，你想要到处玩儿只怕还要好些日子。”
永成郡主嘻嘻一笑道：“没关系，母妃说要确定了父王身体痊愈了我们再回去。”
南宫墨拍拍永成郡主的手，笑道：“那好，这些日子你三位兄长也都在营中，闲着无事也可以去找他们玩儿。”提起这个，永成郡主也有些好奇，“对啊，我们来了这么久都没有见到大哥他们，我还以为他们不在呢。”
南宫墨道：“他们带兵在外面防备着彭城的里的兵马呢，晚点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
永成郡主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旁边的朱初瑜却是一怔，微微迟疑了一下道：“他们在外面带兵？今天不是没有打仗么？”有没有两军对垒，平时带兵防御这种小事就给下面的将领就足够了。如今燕王重伤，萧家三兄弟应该留在军中协助处理军务才是，怎么会……
南宫墨自然明白朱初瑜想问的是什么，微微点头道：“善嘉郡主是挂念千炜么？别急，等到晚上他们回来你们夫妻再细聊便是。”

382、你算哪门子军务？
军中突然多出来几个美貌女子，倒是让一贯冷肃森严的军中多了几分轻松和暖意。这年头虽然少有女子上战场，但是因为之前有南宫墨和柳寒的存在，朱初瑜三人得到来也并没有引起军中将领的什么意见。更何况燕王殿下重伤不起，燕王妃派一个侧妃，以及女儿儿媳来军中照顾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比起一些连上战场都不忘带着姬妾的人，燕王在这方面算得上是非常的克制了。
唯一让人能当成一点谈资的大概也就是三年前燕王为了这位侧妃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但是那毕竟是几年前的事情如今燕王依然英明睿智，可见当初的传闻纯属谣言。
南宫墨坐在大帐里翻阅着刚刚从辰州送来的折子。如今辰州的大小事务都是托付给了秦梓煦的，秦大公子虽然年纪不大，不过处事颇为老练，也非常会做事。每隔几天不定会有一封折子送到军中。将辰州的大小事务交代的巨细无遗。有时候也会请教卫公子和南宫墨对一些事情的态度和意见。卫公子这些日子为了幽州军的事情忙得团团转，这些事情自然都交给她来处理了。
就着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南宫墨淡定从容的看着手中的折子。仿佛外面的声音不是杀气腾腾的战乱，而是宁静悠远的曲子一般。在彭城这些天，刚开始南宫墨还会跟着上战场看看。但是几天下来却发现双方的打算显然都差不多。都是用的拖字诀，战场自然也没有什么可看性，反倒像是每日的例行公事一般。于是一来二去，南宫墨也懒得去看了。
“表嫂。”永成郡主匆匆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面带笑容相对的悠然了许多的朱初瑜。至于宫筱蝶，自来是跟众人走不到一块儿的。从第一天到来之后就带着还什么都不懂得萧千烁在燕王跟前殷勤侍候。这样一来倒是让南宫墨轻松了许多，燕王殿下搞不定外甥又躺在**上动弹不得满腹的郁闷无处发作，于是就喜好跟南宫墨叨叨絮絮的碎碎念。南宫墨自然不能跟卫君陌一样让燕王闭嘴，于是只好面带笑容默默地听着。自从宫筱蝶来了之后南宫墨就解脱了，每天除了必要的为燕王把脉治疗基本上不用再出现在燕王的帐子里。就算燕王有再多的嘈想要吐，总不能当着爱妾的面跟外甥媳妇念叨外甥吧？
放下手中的笔，南宫墨抬眼笑道：“怎么了？”
永成郡主叹气，“表嫂你可真淡定，外面在打仗啊，你一点儿也不紧张么？”除了当年幽州那一次巨变，永成郡主还是第一次亲临真正的战场。虽然不能跟过去近看，但是光听到远处传来的战鼓声和厮杀声就让人有些胆战心惊了。
身后朱初瑜笑道：“表嫂跟咱们可不一样，表嫂连真正的战场都上过，哪儿会害怕这点小阵仗？”
南宫墨看了朱初瑜一眼，淡然一笑道：“郡主过奖了。”
这次朱初瑜在军中倒是越发的低调了，每日只是在自己帐子里休息，或是跟永成郡主一起在在营地里走走。连从前最喜欢插手的军中事务也完全没有过问的意思。不知道是因为上次被燕王赶回燕王府而受到了教训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永成郡主咂舌，“表嫂好厉害，永成佩服。”
南宫墨笑笑，“佩服什么，我自小习武跟你们自然不一样的。坐下说话吧，看这时间，再过半个时辰也该打完了。”
永成郡主和朱初瑜在一边坐了下来，账外侍候的侍卫送上了茶水和点心，南宫墨道：“军中简陋，你们可有什么不习惯的？”
朱初瑜微笑道：“一切都好，多谢表嫂关心了。”
永成郡主跟着摇头，道：“没什么啊，都很好。虽然比不上王府，却也不算什么。”比起燕王府的仆从如云，锦衣玉食军中自然是很差的。但是永成郡主心态好，也不是那种娇生惯养不知世事的姑娘。吃得饱穿得暖，又没要她们干什么重活儿，还有什么好不习惯的？
“倒是听说宫侧妃有些不习惯呢。”朱初瑜淡淡笑道，“昨儿还将负责军需的管事骂了一通，说是吃不惯军中的膳食。晚膳要用金丝血燕，才能让容颜青春常驻。这军中，现在这时候哪儿来的金丝血燕？”
永成郡主皱眉道：“之前母妃让她不要来，她偏要哭哭啼啼的闹腾。现在怎么又是这样？皇家公主也没有那么金贵吧，她一个乡野出生的女子才过了两年的好日子就要上天了？”
在旁人看来，宫筱蝶本就是燕王从外面带回来的民间女子。能有那么两个不成器又无能的哥哥，能是什么好人家出生的？这份娇贵未免显得做作。
只是人们却不知道，宫筱蝶虽然被宫驭宸操纵着仿佛人偶傀儡不的反抗。但是单论吃穿用度的话，从前过的日子只怕也不比郡主公主差多少，还真是没有受过什么苦楚的。
南宫墨耸耸肩，对宫筱蝶怎么样并不感兴趣。无论她想要干什么，自然都是有燕王处理的。
朱初瑜见南宫墨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便也不再多说。而是换了个话题有些好奇地问道：“表嫂一大早坐在帐中也不出去走走，这是在做什么呢？”
南宫墨道：“没什么，看几封辰州来的信函罢了。”
看着南宫墨跟前堆着的高高一摞折子卷宗，朱初瑜叹道：“如今都说军中就是卫公子最忙了，我瞧表嫂也不遑多让。”
南宫墨淡笑不语。
“郡主。”柳寒从外面闪身进来，扫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朱初瑜和永成郡主。南宫墨挑眉，“何事？”柳寒道：“公子请郡主过去一趟。”见朱初瑜想要说话，柳寒道：“既然善嘉郡主和永成郡主也在，也可一起过去。公子也正派人找两位呢。”
两人倒是都有些意外，对视了一眼永成郡主一脸茫然地望向南宫墨，“表嫂，表哥找我们去干什么？”
南宫墨也不知道，侧首看向柳寒。柳寒轻声道：“好像是宫侧妃的事情。”
“宫筱蝶？”南宫墨皱眉，起身道：“那就过去看看吧。”
因为燕王如今要养伤，卫君陌也没有在自己的住处处理军务，接待将领的习惯。便在燕王的大帐不远处另辟了一个帐子专门做处理军务只用。只是此时帐中站着的却不是或身形彪悍或相貌普通或温尔尔雅的将军们，而是一身白衣的纤纤弱质女子正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咽咽。那模样，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将欺负她的混账狠狠地揍一顿。那声音，听久了只让人觉得犹如冤魂索命，幽怨婉转。
南宫墨一进来就看到这幅模样，心中不由得一囧。若不是相信卫公子的人品，她只怕都忍不住要以为卫君陌欺负了宫筱蝶呢。跟在身后的永成郡主看看地上的宫筱蝶，再看座上的卫君陌，一脸茫然。
南宫墨挑眉一笑，快步走了进去，“这是怎么了？宫侧妃怎么倒在地上了。你们是怎么照顾的，也不赶快将人扶起来？”跟着宫筱蝶的几个丫头就站在旁边不远处，苦着脸不敢说话。不是他们不将人扶起来，是侧妃不要她们扶啊。
卫公子淡定的坐在桌案后面批阅卷宗，直到南宫墨进来才抬起头来。看都没看宫筱蝶一眼，朝南宫墨伸出手道：“无瑕，来。”
南宫墨扬眉，走上前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卫君陌展开放在身边的一张简易地图放在桌上，指着地图上的位置道：“刚刚得到一个好消息。”
“嗯？”
卫公子是真的心情不错，所以即便是宫筱蝶在这里魔音穿脑了近两刻钟，他也还没有发作，“南宫绪刚刚送来的消息，念远带人劫了朝廷一批粮草。短时间内，咱们不用操心南宫绪那边的粮草了。”他们辰州军现在吃的用的都是幽州军的。不过这也是应该的，他们是在替幽州军打仗不是么？不过到底不如自己的方便，既然南宫绪能够自己解决，自然是再好没有了。
南宫墨也不由惊叹，“念远大师果然厉害。”能够从朝廷几十万大军中抢劫到粮草，可比他们之前抢郾城要难多了。念远果然是个人才。
卫公子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笑得颇有些意味，“确实是厉害得很。有念远相助，南宫绪那边想必也不需要咱们担心了。”文有念远，武有蔺长风简秋阳，还有陈脩等一干年轻有为的小将，卫君陌觉得自己对南宫绪这个大舅子十分的厚道了。
南宫墨挑了挑眉修眉，好奇道：“你让人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自然不是。”卫君陌道，指了指桌面上的地图道：“有件事要劳烦无瑕。”
“嗯？”南宫墨扬眉示意他有事直说。
卫君陌道：“带人去这里，帮我接一个人。”
“什么人？”
卫君陌轻声道：“非常重要的一个人。”
南宫墨也不多问，挑了挑修眉直接结果了地图卷了起来，“好吧，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卫公子道。
“现在就走。”南宫墨点头道。
旁边地上原本还一直在嘤嘤哭泣的宫筱蝶也愣住了。原本还以为卫君陌叫南宫墨等人过来是为了自己，没想到这两个人只顾着自己窃窃私语，根本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刚刚那么多眼泪都白流了一般，宫筱蝶抚着心口脸色发青，眼看着一副随时都要昏过去的模样。
“宫侧妃，你没事吧？”旁边的朱初瑜淡淡的出声道。
南宫墨这才记起地上还做这个人呢，朝着卫君陌挑了挑眼角：这是怎么回事？
卫君陌扫了宫筱蝶一眼，道：“她说底下的人欺负她。”
“然后？”
“然后就一直哭到现在。”
“……”南宫墨无语，看看明显气得发抖的宫筱蝶。有点明白卫君陌说得是什么意思了。宫筱蝶跑来找卫君陌告状，有人欺负她。以宫筱蝶的做派肯定是哭着来的，但是卫公子并不理会。于是…既不能上前跟卫公子闹，也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出去或者去跟燕王哭诉。毕竟军医再三警告过绝对不能让燕王心烦或者操心那些琐事。只能安安心心的卧**静养。于是，进退不能的宫侧妃除了继续哭，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
上前跟卫君陌闹？卫公子当年一记指风险些让她吐血，余威犹在。卫公子显然不是一个会怜香惜玉的人。就此算了，她堂堂侧妃连对告一个小小管事的状都无疾而终，以后谁还将她放在眼里？
南宫墨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宫筱蝶的郁闷，不过理解归理解，也不妨碍她心情好。
卫君陌显然没有心情多看宫筱蝶一眼，扫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永成郡主和朱初瑜，“送宫侧妃回去。”
“……”朱初瑜和永成郡主也是相对无语，感情您让人专门唤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们送她回去？
宫筱蝶终于忍不住了，尖声道：“卫公子，既然王爷信任您将军中大小事务相托，难道你要辜负王爷的信任？”
卫君陌终于看了她一眼，只是剑眉却微微皱了一下，这声音太吵了。无瑕无论什么时候都绝对不会发出这种刺耳的声音的。
“哦？我怎么辜负舅舅的信任了？”
宫筱蝶咬牙道：“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见么？”
卫公子冷然，“你…算哪门子军务？”
宫侧妃只觉得眼前一黑，被身边的人扶着总算是没有倒下去。往日里总是水雾迷茫的眼眸此时充满了熊熊怒火，“本侧妃在军中受到了怠慢，难道你不该管？”卫公子对此嗤之以鼻，“他们是克扣你膳食了，还是不给你衣服了？”
宫筱蝶咬牙，“我要个东西，他们总是推三阻四，难道不是对我无礼？”
南宫墨笑眯眯道：“宫侧妃，金丝血燕可不是军中的常规军需，他们没有您逼着他们也拿不出来啊。”来的路上，南宫墨也听柳寒大概说过了。宫筱蝶要的全是些难得的珍品。若是寻常时候军中没有还能去城中买买。但是现在黎江北岸正在打仗，附近的几座大城都不在他们手中，过往的生路更是已经中断，让人去哪儿买？
宫筱蝶只觉得是下面的人敷衍她，直接就告到了卫君陌面前。可惜太将自己当回事了，反倒让别人更加不把你当回事儿。进来之后就直接被卫君陌给无视了。
想到自己的遭遇，宫筱蝶就觉得分外委屈。红着眼睛道：“总之，他们对我无礼，卫公子难道不该处置他们？”
卫君陌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道：“现在是战事，你要我因为一个妾处置一群没犯什么错的将士？你脑子有问题还是你觉得我脑子有问题？闲着没事就在帐子里待着带孩子，别整天到处乱晃。”
“你…你…”宫筱蝶脸色一白，指着南宫墨含恨道：“难道星城郡主没有整天到处跑？怎么不见卫公子说什么？”
卫君陌冷然道：“她是我妻子，你是谁？”
“你…你…”宫筱蝶终于撑不住，直接倒在了丫头的怀里。
“侧妃！侧妃……”这下子可吓坏了一群丫头，“快，快叫大夫！侧妃晕倒了。”
“闭嘴！”南宫墨没好气地上前，在宫筱蝶的人中处掐了一把，很快宫筱蝶便幽幽地醒了过来。宫筱蝶在卫君陌的帐子里晕倒了，叫个鬼的大夫啊？若是传出去，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呢？
宫筱蝶慢慢睁开眼睛，眼泪不要钱一般的拼命往下落。
南宫墨无语的挥挥手，示意丫头送她出去。见气氛不太好，朱初瑜和永成郡主也赶紧遁了。很快大帐里便安静了下来，南宫墨回头望向座上的卫君陌挑眉，“说好的麻烦都是燕王舅舅的呢？”说好的，等到宫筱蝶来了，燕王就是宫筱蝶的麻烦，宫筱蝶也交给燕王解决呢？
卫公子也很无辜，“我怎知她脑子有坑。”受了委屈来找他哭诉合适么？连狐媚惑主都不会，宫驭宸到底有多缺人才只能用她啊。
南宫墨耸耸肩，“算了，先不说这个。”扬起手中刚刚拿到的地图，问道：“这又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人要来？”
卫公子微微挑眉，“你当然不知道，因为…这是我刚刚决定的。”
南宫墨眨眼，好奇地望着卫君陌，“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卫公子朝着她勾勾手指，南宫墨毫不犹豫地凑过去了，一手抓住他的衣襟做凶神恶煞状，“快说！”既然要她帮忙还敢将她瞒在鼓里！卫公子淡笑道：“没有瞒你，你是第一个知道的。”说罢，低头在南宫墨耳边低语了几句。听完之后南宫墨望着卫公子良久不语。卫君陌不解，“怎么了？”
南宫墨摇摇头，叹气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大概、可能、也许，脑子也不太够用。”否则，我怎么想不出来这么混乱又阴损的主意呢？卫君陌轻叹了口气，摇头道：“无瑕不用费心想这些事情。若不是那些人太会藏了，我也不会想这种主意。”
南宫墨点点头，表示赞同。要将这些事情一步一步都想的清楚明白，不知道要死多少个脑细胞呢。现在幽州军虽然看着一切安稳，燕王伤势也渐渐地好了，但是实际上内忧外患一个也没解决。彭城的邵忠将城守得跟龟壳似得让人无法可想，云都那边聚集的兵马越来越多。想必等到一定的时候就算他们不主动惹事儿，南宫怀和石敬襄也会先发制人的。还有那不知道躲在哪儿的宫驭宸，以及隐藏在军中不知道到底是宫驭宸的人还是萧千夜的人的细作。头疼啊。
有些同情地望着卫公子，伸手摸摸他俊美的容颜，“辛苦你了。”
卫君陌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无瑕才是辛苦了。”
大帐外，宫筱蝶还在嘤嘤哭泣。朱初瑜和永成郡主虽然不耐烦，却还是不得不送她回去，毕竟宫筱蝶是燕王的侧妃，是萧家兄妹的弟弟的母亲。
只是比起朱初瑜的喜怒不形于色，永成郡主却很是有些不耐烦。见宫筱蝶还想要去燕王帐中，永成郡主忍不住开口道：“侧妃，父王现在伤还没好，咱们不拿这些小事儿烦她成么？”
宫筱蝶有些不悦，咬牙道：“这怎么算是小事了？”
永成郡主翻了个白眼，“之前母妃劝你不要来，你非要哭着闹着跟过来。难道你不知道军中条件不好？将士们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你还非要人去给你找什么血燕，丝绸，传了出去让人怎么看父王？你若是受不来，会不便是！”
“永成郡主！”宫筱蝶沉声道，“谁给你的资格教训我？”如果永成郡主真是王妃嫡女也就罢了，事实上只是一个王妃养大的庶女罢了。
永成郡主咬了咬唇角，轻哼一声不再说话。一直没说话的朱初瑜抬起头来，叹了口气道：“侧妃，永成说的话虽然不中听，却也是有些道理的。侧妃就当是为了父王的名声着想也不该闹着要卫公子责罚军中的将士。今天卫公子若是真的责罚了那些管事，旁人只会说卫公子孝顺父王，却会认为父王纵容女眷贪图享乐。”
闻言，宫筱蝶倒是一愣。很快便安静了下来，显然是将朱初瑜的话听进去了。
永成郡主见状，有些惊讶地看了朱初瑜一眼。因为燕王妃和燕王的态度，她对这个二嫂一向不怎么亲近。倒是没想到朱初瑜劝人竟然十分有一套。不管怎么说，宫筱蝶不闹腾了就是一件好事。
察觉到永成郡主的目光，朱初瑜仿佛不在意一般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问道：“表嫂似乎要出门？”
永成郡主一愣，想起来方才在帐中表哥和表嫂的对话。她虽然也没听清楚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不过确实听到表哥说要麻烦表嫂走一趟什么的，表嫂好像也答应了。偏着头看着朱初瑜，“二嫂好奇？”
朱初瑜微微一笑，“自然，难道永成不好奇么？”
－－－－－－题外话－－－－－－
脑洞大开之千炜篇：
我叫萧千炜，燕王府二公子。我有两个兄弟，大哥生性平庸优柔寡断，但他是燕王府的正统继承人。三弟脾气暴躁除了打架啥都不会，但她是母妃的小幺儿。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不想说。
金陵的小皇帝赐了个父王母妃都不满意的媳妇儿给我，其实我觉得还不错。至少她一个人的脑子可以超过大嫂和三弟妹的总和，偶尔还能给我出出主意。后来父王打败了小皇帝自己当了皇帝，我也成了王爷。但是…我想当太子。
于是我努力办差，结交大臣，拉拢三弟。父王越来越喜欢我，越来越不喜欢大哥。就在我以为父王打算废掉大哥的时候，大哥突然死掉了。父王说不能重蹈先帝的覆辙，于是，我赢了。
但是！我真的没杀大哥啊，史官你出来我们聊聊人生！

283、利用与被利用
南宫墨果然当天下午就带人离开了军中，去了哪儿却没有人知道。她不是军中的将士，军中将领自然也不能管她的行踪。即便是有诸如陈昱等人好奇了两句，卫君陌推说有小事要处理，也就没有人多问了。星城郡主的能力武功他们都是知道的，又带着高手随行难道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朱初瑜坐在帐中有些出神，连萧千炜进来都没有发现。萧千炜微微皱眉，沉声道：“在想什么？”朱初瑜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摇摇头道：“没什么，夫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现在还不到正午，这个时候萧千炜不在军中回自己帐中来做什么？
萧千炜沉声道：“邵忠坚守不出，又没有什么事不回来做什么？”
闻言，朱初瑜神色也多了几分端凝和郑重。皱眉道：“如今父王不能理事，将军中事务都托付给了卫公子。按理说夫君和大哥三弟应该从旁协助才是，怎么倒是比往常还要悠闲了？”因为前两年的教训，虽然到了军中几天但是朱初瑜并不敢贸然过问军中的事务，所以也只是知道如今军务都是由卫公子在打理罢了。
其实以朱初瑜的聪慧并非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让燕王让燕王妃喜欢的儿媳妇。可惜她的身份她的志向却不允许她这么做。如果她嫁的不是萧千炜而是萧千炽，或许会更容易一些。但是既然嫁给了萧千炜，她还想要走的更远更高，就只能去争去夺，因为好东西不是自己从天上掉进她的怀里的。所以，即便是知道会触怒燕王和王妃，她还是必须要去做。只是，慢慢的探索着有些了解了燕王和燕王妃的底线罢了。
萧千炜脸色也是微沉，前几天燕王稍好了一些之后便将他们三兄弟叫到床前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并且责令他们以后只管自己手中的兵马和打仗，不得再插手军中的事务。就连支持他的几个将领中闹腾的最厉害的那几个都被狠狠的罚了一顿。闹得萧千炜脸上也很不好看，幸好父王是连着他们三兄弟一起训斥的，否则的话，只怕是更加抬不起脸面来。如此一来，军中的事务自然没他们什么事，三人在军中的军职并不算高，自然也没有多少事务，于是每天除了打仗倒是真的清闲了下来。
清闲下来之后也不是没有别的事情做，萧千炯整天不是缠着陈昱请教兵法就是缠着南宫墨身边的高手讨教武功。萧千炽时时拿着一堆从前的卷宗折子，跑去找卫君陌请教看法或者自己的不解之处。每次都能心满意足的出来，日子过得倒也充足。只是萧千炜就不那么愉快了，他对武功没有萧千炯那样的执着和追究，也没有萧千炽那满脑子的不解和难以决断的事情。更何况，他自觉自己跟卫君陌的关系有些尴尬，又怎么还好意思往前凑？于是，一时间三兄弟中他倒是成了最无所适从的那一个。
只看萧千炜的脸色，朱初瑜也知道他不太高兴。想了想，轻声道：“夫君若是有什么事情，可愿跟妾身说说？妾虽然不及星城郡主聪慧，或也能为夫君分解一二？”萧千炜神色稍缓，轻叹了口气伸手捂住了朱初瑜的手，“你很好。”
朱初瑜垂眸，笑容多了几分淡淡的羞涩和欢喜，“我既已嫁给夫君为期，自然一切都要为了夫君着想。”
听完了萧千炜这些日子的事情，朱初瑜也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见她如此，萧千炜皱眉道：“可有什么不妥？”朱初瑜摇摇头道：“夫君既然知道父王对卫公子十分信任，为何还要与他交恶？”
萧千炜凝眉，也有些烦闷，“我并不想跟他们交恶。”只是，这个表哥总会时不时的坏了他的事情，到最后不争锋相对都不行。比如他跟大哥的争斗，无论他们谁从一开始都没有想过要拉拢或者打压表哥，不是表哥自己插进来的么？而且…想起父王对表哥的宠爱，萧千炜不能不承认自己心里有些不舒服。在父王眼中，他这个儿子只怕是不止不如表哥，连表嫂都不如吧？
朱初瑜想了想，沉声道：“夫君勿怪，妾身离得远一些或许看得更清楚一些。卫公子…应该并没有正对您的意思。只是你跟世子之间的争斗确实是影响到了军心。卫公子之所以出手警告你，应该也是这个原因。毕竟如今是战事最紧要的时候，当日颍川之围，若是没有刚巧在辰州拥兵数十万的卫公子只怕…幽州军西线真的会全面溃败，时间久了，父王这边只怕也是独木难支。”
被妻子如此明白的指出自己的错误，萧千炜脸色有些不好过，却并给有发作。沉吟了良久方才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之前确实是我跟大哥太过了。”
朱初瑜点点头，微笑道：“其实夫君完全不必担心卫公子。以卫公子的身份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偏帮任何人的。只要父王在一日，没有立场就是卫公子最好的立场。就算将来父王…卫公子拥兵数十万，位高权重，他只要支持父王所选的人，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谁也不敢轻易动摇他。”
萧千炜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之前是我太心急了。我会注意与表哥表嫂修复关系的。”
朱初瑜也松了口气，点头笑道：“那就好，其实我也是这两年才想明白的。或许离得远了，真的能看得清楚一些吧。夫君如今最要紧的不是军权也非军心，而是努力建功立业，让父王高兴。至于别的，都是父王赋予夫君的不是么？”
“你说得对。”萧千炜点头，望着朱初瑜轻声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朱初瑜浅浅一笑，“能够嫁给夫君，才是妾身三生有幸。”
目送萧千炜出去，朱初瑜唇边的笑意也渐渐地淡去，幽幽地叹了口气。
“郡主。”丫头竹儿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郡主早上没有怎么用膳，吃点点心吧。”这点心自然不如燕王府中的精致，不过军中能有点心吃已经不错了。朱初瑜点点头，拿起一块点心秀气的咬了一口，一边问道：“可知道了，星城郡主去哪儿了？”
竹儿摇摇头，叹气道：“谨遵郡主吩咐，卫公子和星城郡主身边侍候的人奴婢不敢接近。至于旁的人大都也不知道些什么。奴婢担心动作太大会引起怀疑，也不敢太明目张胆了。”
朱初瑜叹了口气，“不怪你，军中这样的地方，咱们本就无人可用。”
“那…郡主，咱们查不出来怎么办？那位…那边…”竹儿跟着朱初瑜多年，可算是她心腹中的心腹，自然知道不少事情。这次来军中，他们根本不想再招惹星城郡主和卫公子，但是无奈她们不找事情却偏偏有事情找她们。水阁的人查不到星城郡主的下落，就将主意打到了她们身上。
“宫驭宸！”伸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花钿，朱初瑜暗暗咬牙。对于那个男人，她是既恨又怕。恨不得他不得好死，却又怕的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
垂眸思索了片刻，朱初瑜方才淡淡道：“把消息透露给宫筱蝶，就说…不知道星城郡主去做什么了，说得隐晦一些。她刚刚在卫公子那里受了气，肯定会忍不住报复回去。”
竹儿有些迟疑，道：“那宫侧妃好像是…那位的人，咱们利用她，会不会…”
朱初瑜轻哼一声，咬牙道：“我查不到，不利用宫筱蝶还能怎么办？难不成他还能杀了我！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手里有把柄，逼急了本郡主……”朱初瑜恨恨地见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竹儿见她气得不轻，也连忙安慰道：“小姐，别气坏了身体。奴婢回头就去安排便是。”
朱初瑜端起跟前的茶水慢慢眯了一口，将心中的怨气强压了回去。闭了闭眼道：“我不生气，我倒要看看，我们到底是谁笑到最后！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竹儿吓了一跳，“小姐，这话说不得。”同时也在心中暗暗不解，小姐素来行事有度，怎么一提起那位就这么咬牙切齿，当初对星城郡主的那点恩怨跟这份怨恨愤怒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
她哪里知道，在朱初瑜的心中南宫墨曾经是她的对手，后来是让她觉得羡慕嫉妒的女子而已。多番的冲突，其实也只是立场和利益问题以及一点点嫉妒和不平罢了。但是宫驭宸在朱初瑜心中却绝对是超越了灾星的存在。自从遇到了宫驭宸之后，她就没有遇到过一件好事，如今更是要受制于人。这让一贯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喜欢掌握一切的朱初瑜感到十分不舒服，却又畏惧与宫驭宸的势力和手段不得不忍。
不提朱初瑜心中的郁闷和对宫驭宸的怨恨，另一边的帐子里，宫筱蝶的心情也不好。比起朱初瑜和永成郡主各自只带了一个贴身丫头来军中，朱初瑜身边却带着丫头娘家足足有八九个人。只是因为有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公子要照顾，倒也没人说什么。
宫筱蝶有些意兴阑珊地挥挥手让人将萧千烁抱下去，坐在一边闷闷不乐的撕扯着手帕。站在她身边容貌寻常的丫头早就习惯了她这幅样子，也是见怪不怪，只是淡淡问道：“小姐这又是怎么了？”
宫筱蝶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昨天卫公子怎么说我你没听到么？”
丫头无语，她确实没听到。因为昨天她根本没有跟着过去卫公子的帐子里。她是水阁的人，而且还是武功不若的水阁众人，跑到卫公子和星城郡主面前现眼，谁知道会不会被注意到被怀疑被猜忌？不过想起昨天宫筱蝶红着眼睛回来，也猜到想必是受了气了。
“小姐息怒，主子不是说了么，让咱们不要招惹卫公子和星城郡主。小姐现在已经有了燕王殿下的血脉，又有燕王殿下的宠爱。燕王府那三位公子眼看着就不是能成器的，将来的日子，还好着呢。”那丫头轻声劝道。
宫筱蝶轻哼一声，咬牙道：“难道我就要这么忍着？王爷既然对我好，为什么不肯为了我赶走卫君陌和南宫墨？这两个人实在是太碍眼了。”那丫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看向宫筱蝶的眼神诡异而无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燕王殿下对卫公子的看重和信任，连三位公子都比不了，又怎么会为了你赶走卫公子和星城郡主？你以为你是谁啊。
三年多来，丫头第无数次在心中吐槽自家阁主的眼光。宫筱蝶除了是阁主的妹妹，到底有什么资格来执行这种任务啊。随便从水阁派一个女细作也比她聪明的多吧？还不用专门派自己来跟着，处处替她补漏。这两年若不是有她在，宫筱蝶早不知道被燕王府后院那些女人弄死多少次了。别以为没有儿女没有宠爱的女人就没有杀伤力。至于容貌…反正她那张脸又不是真的。她心中默默决定，要不下次回去觐见阁主的时候提一提，能不能找个人来代替宫筱蝶？反正阁主想要的宫筱蝶所生的燕王血脉已经生出来了不是么？
“小姐，现在不是自找麻烦的时候。等到燕王殿下成就大业，您就是堂堂皇妃了。到时候还有什么不能做的？”知道宫筱蝶的脾气，丫头至少轻言细语的劝道。
宫筱蝶咬了咬唇角，许久都没说话。却在身后的人以为她就要放弃了的时候，突然问道：“我听说，南宫墨昨天离开军中，彻夜未归？”
丫头一愣，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
宫筱蝶道：“身为女子，却夜不归营。连去哪儿了也没个交代。既然王爷如此疼爱卫公子，想必对于这样不守规矩的外甥媳妇儿也不会高兴吧？”
“这…”丫头有些迟疑，她也有些怀疑星城郡主的去向，但是并没有接到阁主要她们查明此事的命令。不管是阁主对此根本不关心还是不想让他们卷入这件事中，既然没有命令那星城郡主干什么去了就跟她们无关。
“或许，是有事吧？”丫头道，“星城郡主又不是军中将领，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小姐何必管她？”
宫筱蝶轻哼一声道：“不是军中将领，说不定是间谍呢？别忘了如今朝廷的主帅可是星城郡主的亲爹呢。”
见她往外走去，丫头连忙问道：“小姐，你去哪儿？”
宫筱蝶回头一笑，“我去陪王爷说说话儿。”
气得身后的女子直跺脚：祖宗，你是不是忘了，你才是真正的间谍啊。
宫筱蝶确实是忘了，就算记得她也不会在意的。她是被宫驭宸逼迫的，她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燕王的事情。王爷对她那么好，她们还有一个儿子。就算最后王爷知道了，也不会怪她的。
走进燕王的打仗，就看到永成郡主正坐在床边给燕王喂药。不远处，卫君陌神色淡漠的坐在一边说着什么。燕王一边喝药，时不时也说上两句。看到她进来，温声问道：“你怎么来了？烁儿呢？”
宫筱蝶笑道：“烁儿睡了，我来看看王爷。王爷今天气色好了许多。”
说着，就走上前要接过永成郡主手中的药碗。永成郡主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将药碗递给她站起身来。宫筱蝶接替了永成郡主，温柔细致地给燕王喂药，一边看了卫君陌一眼，“卫公子也在啊。”
卫君陌默然，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般，继续说着军中的事务。
宫筱蝶气结，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一个美丽的女子。而无论是什么样的女子，最难以忍受的事情都是被人给忽视。
“卫公子，怎么不理会我？可是我说错了什么？”宫筱蝶幽幽道。
燕王挑眉，看着两人也没有没说，很有些袖手旁观的意思。他比较好奇，外甥这个冷漠的性格是怎么跟宫筱蝶结怨的。
卫公子漠然道：“宫侧妃是舅舅的人，瓜田李下之嫌，还是避了得好。”
“噗！咳咳……”燕王殿下忍不住一阵咳嗽，扯得伤口隐隐作痛不由得狠狠地瞪了卫公子在一眼。什么叫瓜田李下？混账东西！有这么说话的么还是当着他这个当事人的面说。这不是摆明了说宫筱蝶不安于室勾搭他么？
“你…你…”宫筱蝶显然也没想到卫君陌会说出这种话来，顿时气得俏脸涨红。唯独永成郡主心情不错，站在一边菱唇不由得翘起，暗暗朝卫君陌竖起了大拇指。大表哥好厉害！
宫筱蝶咬牙，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总算是没有发脾气。反倒是转怒为笑，“说起来，今天还没有看到星城郡主呢。”
燕王挑眉，点点头道：“说得不错，无瑕去哪儿了？”往日每天南宫墨都会过来帮他诊脉，今天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见人影。
永成郡主有些不悦，“宫侧妃，你明知道表嫂有事出去了，现在又在父王面前明知故问是什么意思？”
宫筱蝶无辜地眨眨眼睛，“什么啊，我昨天是知道郡主出去了，但是…不知道她昨晚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啊。”
燕王颇有些兴趣，“无瑕有事出去了，去哪儿了？云都？”
卫君陌摇摇头不说话，燕王皱眉道：“那倒是去哪儿了啊？”
宫筱蝶抿唇笑道：“该不是卫公子跟郡主吵架了，连卫公子都不知道郡主去哪儿了吧？这样可不好，郡主身为妻子，怎么能彻夜不归呢。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卫君陌冷然地扫了她一眼道：“无瑕去哪，与侧妃无关。”
宫筱蝶忍不住往后靠了靠，有些委屈地道：“我也是担心郡主的安危啊。如今到处都在打仗，万一郡主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
燕王有些头疼的抬手揉了揉眉心道：“好了，君儿，无瑕到底去哪儿了？”
卫君陌皱眉，有些不悦地道：“无瑕有事出门几天，很快就会回来。”
燕王瞪了她一眼道：“本王是问你，他去干什么去了！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就算你们真的吵架了，本王又不会笑你。”卫君陌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淡淡道：“无瑕去帮我接一个人。”
“嗯？什么人？”燕王一愣显然有些意外。
卫君陌眯眼道：“一个非常重要，关系到此战成败的人，本来应该我亲自去的，但是我现在走不开，只能劳烦无瑕走一趟了。”
“既然这么重要…”燕王沉吟道：“无瑕带了多少人去，要不要再派人接应？”
卫君陌摇头，“不必，人多了反而引人怀疑。仓明山又不远，三五天内无瑕一定会回来的。”
燕王挑眉，“哦，那就好。本王倒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够关系到此战的成败了。”
“到时候，舅舅自然会知道的。”卫君陌淡然道。
等到宫筱蝶和永成郡主出去，大帐里有片刻的沉默。好一会儿燕王方才问道：“你觉得…这次宫驭宸会上当？”
卫君陌微微勾魂，淡然道：“如果这次他还是不上当，我想舅舅你可以先不用考虑揪出宫驭宸这个人了。你肯定是抓不到他的。而且，这次杀舅舅不成，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对你下杀手了。毕竟，宫筱蝶那么一张好牌不用也是挺浪费的。”
燕王眯眼，盯着卫君陌道：“你知道他下面的牌会怎么出？”
卫公子漫不经心地道：“小表弟看起来很不错。其实…说不定宫驭宸不会成为舅舅的阻力反倒是会成为您的助力也说不定。”
燕王皱眉，“你之前说过宫驭宸跟北元人有关系。”只要一想到跟北元人有勾结，燕王就觉得特别想弄死宫驭宸，一刻都不相等。他完全不需要这样的助力，再往深处想想…真是恶心人！
“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马上给我把宫驭宸揪出来！杀了！”燕王殿下恶狠狠地道。
卫公子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我猜宫驭宸也是这么想的。”
－－－－－－题外话－－－－－－
么么哒，亲爱哒们。六一快乐哈~看到好多亲问题外小剧场是不是剧透，不是哈。题外叫做：没有主角的世界。就是说如果没有君陌和墨墨的话是怎么样的？大家应该看到了，前面还有篇千炽的然后是昨天的千炜的。明天还可以再糊一篇千炯哒。跟剧情木有关系，作者的脑洞而已。

384、应对之策
一处荒无人烟的山地里，一身布衣的男子被半人高的荒草淹没了大半个身形。修长的手指轻轻打开手中的信函，信函中的寥寥数字让他低笑出声，“仓明山，关系成败的人？这个时候，还有谁敢说能关系此战成败？卫君陌…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阁主，咱们怎么办？”身后几步远，黑衣男子恭敬地问道。
宫驭宸扬起手中的信函，道：“你觉得，现在能够关系到战局成败的人，有谁？”
黑衣男子犹豫了片刻，有些迟疑地道：“难道卫公子找到了什么世外高手？”
“呵。”宫驭宸嘲弄地一笑，“卫君陌那种人，会需要什么世外高人？便是有…他又何以敢断言那人就能够影响到战局。如今战局胶着，便是本座一时还想不出来燕军能有什么破局之法。燕军这么久也不动作，卫君陌想必也没有。”
“那阁主…咱们，还去不去？”身后的黑衣男子也有些头晕了。卫公子和星城郡主不好对付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这些年他们跟卫公子对上也没有讨到多少便宜，反倒是吃亏的时候多一些。这一次好不容易坑了燕王一把，又让幽州军陷入了现在这样被动的局面。其实所有人都在心中暗暗的绷着一根弦，预防着卫公子的反击了。这个时候，卫公子突然将星城郡主派出去借人。他们去拦吧，担心是个陷阱。不拦，万一真的是什么重要人物怎么办？
宫驭宸冷笑一声，有些懒懒地道：“去吧，不过…别跟南宫墨硬拼。既然他想要咱们何不如了他的意？本座倒要看看卫君陌能想出什么破局之法。顺便，搞清楚南宫墨到底是去跟谁见面了。”
看着宫驭宸不急不躁的模样，黑衣男子道：“阁主心中…已经有数了？”
宫驭宸冷哼，“这个时候能够被卫君陌视为杀手锏，还能有几个？萧千夜真是个废物，这都两年了，连个人都搞不定。”
“……”还不是阁主你坑萧千夜太多次，只要你出的主意他都要犹豫再三才决定执不执行啊。
宫驭宸有些不耐发地挥了挥手道：“去吧，本座最近事多，没有要紧的事情就不要来见面了。”
“是，阁主。属下告辞。”
挥退了属下，宫驭宸看了一眼四周仿佛没有尽头的连天野草，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南宫墨带着人来到苍明山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一些。她要接的人也还没有到来，于是南宫墨不得不暂时在苍明山下等着了。到了第二天，才看到对方姗姗来迟。见到来人，南宫墨并不惊讶，恭敬地拱手见礼，“见过宁王舅舅。”
宁王坐在马背上看着一脸淡定的南宫墨，有些牙疼的啧了一声。响起两年前被这两口子坑了一把的事情，宁王就觉得手里的鞭子有些蠢蠢欲动。但是对一个绝色美人儿挥鞭子，显然不是宁王殿下的爱好。即便是这个美人儿十分的不符合他的审美观。倒是对着卫君陌那张死人脸可以试一试。
“哟，星城郡主啊。两年不见郡主依然是风华绝代啊，卫君陌那小子真是好福气。”
南宫墨浅笑道：“宁王舅舅过奖了，两年不见舅舅依然是逍遥自在，风度翩翩。”
宁王轻哼一声翻身下马，扬眉道：“逍遥自在？自从遇到你们俩，本王就没有逍遥自在过。”
南宫墨拱手，“多谢宁王舅舅仗义相助。”
宁王抬手挡住南宫墨，“别，仗义相助什么的先不说。本王怎么听说…我那三哥现在正趟**上要死不活呢？”南宫墨莞尔一笑，“燕王舅舅确实是受了点伤，需要将养一些日子。不过……”半死不活什么的，至少目前还算不上。
宁王可不吃这一趟，“少来，本王答应帮忙是看三哥这两年打得挺顺，萧千夜那小子只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本王当然也不介意加一把火教教他该怎么尊敬叔叔。但是…三哥要是出了什么事儿的话，你可别怪本王言而无信。”宁王对皇位没兴趣，对从龙之功也没兴趣。他已经是位高权重的藩王了，再从龙之功皇帝还能怎么封赏他？到时候卸磨杀驴倒是很有可能的。所以双方打的再热闹，他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就行了，等到快要分出胜负的时候选机会大的那一边站一站，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之前他是看好自家三哥的，但是如果三哥半途中就壮烈了，剩下的那三个侄子…摸摸下巴，宁王殿下表示他还需要好好考虑一番。
南宫墨挑眉，“宁王舅舅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代表你已经考虑好了么？”不然的话，接到燕王重伤的消息他就可以直接返回隰州了。宁王挑眉，笑道：“真是个坏丫头，你可只是卫君陌为什么让你亲自来迎接本王？”
南宫墨十分求知若渴地望着他。
宁王轻哼道：“本王只答应考虑一下，可没有答应会帮你们！卫君陌可是跟本王夸下了海口，两个月内攻破彭城。嘿嘿，让本王算算，现在都多长时间了？距离本王收到信，马上就要一个月了吧？听说邵忠吧彭城守得比乌龟壳还硬，你家那小白脸想到办法了么？”
南宫墨眨眼，笑眯眯道：“宁王舅舅答应帮忙，不就有办法了。”
“呵呵。”宁王殿下抛给南宫墨两声冷酷的嘲讽。
南宫墨耸耸肩，取出一封信笺递给宁王道：“这是君陌让我带给宁王殿下的信函，宁王舅舅可以看完了再决定是打道回府还是帮个小忙？”
宁王警惕地瞥了南宫墨一眼，才慢腾腾地接过了南宫墨手中的信函。实在是在这两口子手里吃过大亏，宁王殿下不得不谨慎行事。拆开信看完，宁王殿下沉默了半晌。就在南宫墨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宁王终于慢慢的抬起了头，望着南宫墨道：“卫君陌的胆子倒是不小，他就不怕阴沟里翻船么？”
南宫墨无辜地望着他，表示“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宁王殿下轻哼一声，瞥了南宫墨一眼道：“你们夫妻俩谁也不是好人！”所以，少给本王装无辜。
南宫墨无奈：我是真的很无辜啊。
苍明山不远处的一个隐秘处，几个黑衣人远远地望着山脚下正在说话的人。
“果然是宁王。”一个黑衣男子沉声道。
身边的人也点头，“确实是宁王，这么说…阁主所料不错，宁王确实是投靠了燕王。”
黑衣男子道：“不意外，宁王既然自己不想争，早晚要找一方投靠的。不过…没想到宁王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燕王。”若是早一点，或者晚一点，现在的局势都会截然不同。
“这是金陵那个皇帝该着急上火的事情。”
黑衣男子点头道：“说的也是，整整两年身为皇帝竟然都不能说动宁王，最后还是让燕王捡了个便宜。阁主说的不错，萧千夜果然是个废物！”若不是有阁主暗中筹谋，这次哪里又那么容易就将燕王重伤还让幽州军陷入被动。只可惜…很可能因为萧千夜搞不定宁王这件事，阁主之前所有的布置都会付诸流水。
“回去禀告阁主吧。”黑衣男子叹了口气道。既然宁王将要加入战局，那么…许多事情就必须要重新布置了。身边的人犹豫了一下，问道：“咱们是否可以破坏燕王和宁王的联合？”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破坏，这几年的时间都没能破坏，现在还能干什么？”身为王者，宁王也不是傻子，更不可能出尔反尔。现在想要破坏宁王和燕王的关系，比之前更是难上数倍。因为一旦宁王选择起兵，就等于是跟燕王绑在了一条船上，没有退路了，“走吧，先回去禀告阁主！”
“是。”
听到属下禀告回来的消息，宫驭宸并没有动怒。只是淡淡的问道：“南宫墨和宁王现在还在苍明山？”
黑衣男子点头道：“回阁主，正是。他们似乎…并不着急回彭城大营，宁王还拉着星城郡主游历苍明山，十分悠闲。”其实，他实在不太能理解怎么会有宁王这种王爷。说他是纨绔，他打起仗来比谁都狠，手下的泰宁卫收拾的服服帖帖。说他位高权重，偏偏他似乎没有半点野心。据说贪杯**，但是这几年无论是水阁还是萧千夜派出的绝色美女，一个也没能成功勾搭上宁王过。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一般，整日放浪形骸胡作非为，却偏偏让人感觉无处下口。
“悠闲？”宫驭宸嘲讽的一笑，问道：“泰宁卫有什么动作？”
黑衣男子道：“隰州确实是刚刚传回了消息，泰宁卫有异动。但是…宁王这次来除了随身的护卫以外，并没有带着泰宁卫一起来。”
宫驭宸淡然道：“宁王是个聪明人，没下定决心之前是不会让泰宁卫出隰州的。”
“那，阁主咱们……”
宫驭宸叹了口器，抬手揉了揉眉心道：“通知南宫怀，让他最好加快步伐，先灭了南宫绪。连个儿子都收拾不了，他这大夏名将的名声是浪得虚名吧？本座现在左右受制十分不便，距离太远了，也很难猜测到卫君陌想要干什么。静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黑衣男子点头道：“是，属下立刻就去。”
宫驭宸点点头，有些惋惜地叹气道：“燕王的命怎么就那么硬呢？连海日古的箭都射不死他。反倒是白白搭进去了一个北元神箭手。如果…燕王当时死了……”如果燕王当时死了，可操纵的地方就多了。燕王那三个儿子，宫驭宸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燕王自恃一世英雄，却偏偏生出了那么三个儿子。燕王若是不在了，就凭那三个还不够他一只手玩儿的，到时候就算有卫君陌帮忙只怕也无济于事。因为，那三个至少有一个是绝对不会听卫君陌的话。
黑衣男子低声提醒道：“燕王受伤之前将印玺交给了卫公子。”燕王若是死了，有卫公子坐镇也未必会乱。
宫驭宸杵着额头的手顿了一下，声音顿时有些阴郁起来了，“燕王到底是怎么想到事先将印玺交给卫君陌的？！本座就不信，他当真对卫君陌如此信任**爱，就算如此…”就算如此，燕王印玺也不是随便可以交出来的，除非是燕王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难道…他已经开始怀疑本座了？这…怎么可能…”如果燕王怀疑他，又怎么可能会真的让自己陷入险地险些丧命？
听了他的话，黑衣男子也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阁主，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先撤？万一燕王突然发难……”
宫驭宸沉默了良久，终于才慢慢摇了摇头道：“不，就算他怀疑本座，也只是怀疑。他没有证据。”
“但是…”燕王要杀人根本不需要证据。
宫驭宸摇摇头道：“不行，若是现在退出，之前所有的一切便都功亏一篑了，何况这只是本座的猜测而已。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灭掉南宫绪。只要灭掉南宫绪，南宫绪和石敬襄就可以带着几十万军合围彭城。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们要怎么办。”
劝不动宫驭宸，黑衣男子也只得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阁主千万小心。”
其实他也知道并非阁主不知道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而是筹谋多年的大事到了如此关键的时候，一旦中途放弃，他们布下的所有暗线几乎都要完蛋，那是真正的功亏一篑，从此再无机会了。
被放在燕王身边已经有一子的宫筱蝶肯定要死，被阁主要挟的朱初瑜很可能会背叛他们。这几年水阁与朱家暗中有颇多的生意往来，一旦朱初瑜和朱家反水，水阁必定会受损不小。而一旦阁主在中原无功而返，北元那边…就算不会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但是身份地位肯定也会直线下降。
宫驭宸沉默地点了点头道：“去吧。”
“属下告退。”
想要收拾南宫绪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反倒是南宫怀和云都的驻军被南宫绪弄得鬼火直冒。与朝廷增援的四十万大军回合之后，南宫怀手握将近六十万大军，又有石敬襄这样的将才辅佐，按理说应该是势如破竹顺风顺水的。但是如果你的敌人根本不搭理你，躲在深山里连个头都不露，你也拿他毫无办法。而且南宫绪也不是真的丝毫不动，一旦发现南宫怀有意撤兵往彭城去的时候，南宫绪立刻就会发兵攻打云都，或者是骚扰南宫怀大军。而南宫怀一旦开始调兵想要打他的时候，他又立刻缩回去了。
再加上之前念远设计劫了朝廷援军的大批粮草。等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也一把火烧了。大军需要等待后续的军需粮草，暂时也没办法去彭城给卫君陌和燕王添堵了。
接到水阁的迷信，南宫怀看了一眼便揉成一团了，轻哼一声，“说得容易，宫阁主这么多年来不也一事无成？”若是从前，宫驭宸这样的人南宫怀是不屑一顾的。但是南宫怀能被萧千夜留下一条命，甚至能够离开天牢领兵打仗，宫驭宸确实功不可没的。这些当然是南宫怀出狱之后才知道的，但是不管宫驭宸打的什么主意，至少宫驭宸都是真切的救了他一条命。而且，现在宫驭宸跟萧千夜是合作关系，南宫怀即便是再不高兴也只得接受了。
坐在他下手的石敬襄对宫驭宸是什么人并不清楚，只是也不喜欢水阁的人这种理所当然的命令态度。他们是朝廷的将士，效忠的是皇帝。什么宫阁主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人，谁想要里他？
不过，宫驭宸的提醒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将军，若是燕王真的与宁王联手，咱们确实是会有大麻烦。所以…必须要尽快解决掉南宫绪的辰州军，与邵将军会师彭城。”
南宫怀微微叹了口气，石敬襄说得道理他自然不会不懂。只是…“着呢解决掉南宫绪，放火烧山？”他们处在下风口，整个云都城三连环山，到时候若真的放起火来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灭的了。到时候到底是烧谁还说不定呢。
石敬襄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难道咱们就没办法了？”
南宫怀冷笑一声道：“既然南宫绪喜欢云都，云都就让给他。等粮草到了，咱们直接去彭城。”
“将军的意思是？”石敬襄心中一动。南宫怀道：“云都之所以总要，是因为他是黎江北岸最后一道屏障。但是…如果幽州军根本无人可以渡江了呢？云都守不守又能如何？”
石敬襄沉默半晌，突然击掌笑道：“将军高见啊。”他们现在兵力优于幽州军，既然一时半刻拿不下南宫绪那又何必再浪费时间跟他耗？只要他们能解决掉彭城的几十万幽州军和辰州军，南宫绪就算一辈子都躲在山里也无关大局。至于云都，南宫绪没有兵马渡江威胁金陵，等到收拾了幽州军之后调转方向，随时都能够解决掉南宫绪。
“不过，那位……”石敬襄想起方才的信函，那位水阁的使者可是态度强硬的要求他们尽快解决掉南宫绪。
南宫怀淡然道：“宫驭宸不过是想要我们尽快进军彭城，以免隰州的泰宁卫到了更加麻烦罢了。不必理会。”
石敬襄点头道：“如此最好，新的粮草最多三五天就能够到达。到时候…咱们便前往彭城！”
深山里的山寨中，南宫绪坐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群山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
“南宫公子。”身后，薛斌匆匆而来。南宫绪回头，“怎么？彭城有什么消息？”薛斌摇摇头道：“彭城没有消息，不过，山下的朝廷大军有动静了。”
“嗯？”南宫绪挑眉，薛斌道：“有探子看到南宫怀所部后军正在慢慢撤退，看起来…像是不想跟我们打了。”对此，薛斌表示理解。他是南宫怀他也不想打了。谁愿意领着几十万兵马整天往山沟里钻？
南宫绪皱眉，“撤军？”
“暂时应该不会吧？前军没动，只是后军在慢慢撤出去。”
明亮的在南宫绪手中飞快的转了两圈，南宫绪一边思索着，“援兵的粮草刚刚被烧了，南宫怀应该不会带兵去彭城才对。不过…等到粮草到了就说不准了。先让人给卫君陌送给信吧。”
薛斌做惊恐状，“南宫大哥，卫公子说拖不住南宫怀就要砍了我们啊。”
所以，重点是一个拖字。打不打得过，能杀敌多少人对他们来说不重要。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拖住南宫怀，别让他去彭城捣乱。
南宫绪挑眉，“我们都在山里躲了这么久了，卫君陌还没搞定彭城。拖不住了怪我们？”他们一共才十几万兵马，军中又没有什么大人物，能将南宫怀系在这里这么多天已经是意外了。若是换了南宫绪自己，管你躲在山里是要种蘑菇还是要趁机干坏事，我先杀回彭城再说。
盘算了一下卫君陌不讲道理的可能性，虽然他是不怎么怕但是看看薛斌可怜巴巴的模样，南宫绪想了想道：“你和陈脩…各代两万人马，过河去玩玩。”
薛斌整个人顿时都僵硬了，“南宫公子，我们跟你没仇吧？”过河…过了河就真的是朝廷的地盘了啊。守卫金陵的金陵十三卫可不是摆设。带着区区四万人跑过去，还不是送羊入户口？
南宫绪叹气，为了薛大将军儿子的脑子，“你不是要牵制住南宫怀么？要是在对岸发现了幽州军，你说萧千夜会怎么样？”
“肯定是生气啊。”薛斌道。
南宫绪点点头，“而南宫怀身为距离黎江最近的主帅……”
“肯定要倒大霉。”薛斌喜滋滋地道。
南宫绪道：“倒大霉不至于，但是萧千夜肯定会下令让他先清理想要渡江的兵马，南宫怀自然暂时没空去彭城了。”
“……”被清理的我们呢？
南宫绪淡定地都：“你们化整为零过去，捣捣乱引起注意，然后自己想办法藏起来或者回来就可以了。我相信你们自己有眼力不会去招惹自己惹不起的地方和人？”
“嗯，明白了！”薛斌重重点头道。
南宫绪点头，“那就去吧。”
－－－－－－题外话－－－－－－
没有主角的世界之千炯篇：
我叫萧千炯，燕王府三公子。我又两个哥哥，大哥是个软脚虾，二哥是个整天想把我当傻子的伪君子。简直神烦！不过看在父王和母妃的面子上，本公子忍他！
后来父王打扁了金陵的小皇帝自己当了皇帝，本公子就变成皇子了。二哥想当太子，拼命拉拢我对付大哥。大哥整天一副酸溜溜的弱书生样，其实心眼儿也贼坏。本皇子才不理他们，本皇子替父皇带兵打北元蛮子去！
有一天，二哥想要弄死大哥和本皇子，被本皇子机智的发现了。父皇大发雷霆把二哥弄乡下种田去了了，大哥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坏了自己死活也要去乡下种田。于是，本皇子赢了。
捧着刚到手的玉玺本皇子还是想说：当皇帝，真的神烦！看父皇就知道了，要不，只生一个吧？

385、自己没有就先玩别人的
薛斌二人的动作极快，等到营中众人发现他们不见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当然同时不见的还有营中的数万士兵。*坐在大堂里，看看坐在主位上的南宫绪，再看看一众将领，到底没敢问自己的两个哥们去哪儿了。
念远倒是不怕，“南宫公子，怎么不见陈薛两位小将军。”
南宫绪浑不在意，道：“有点事儿派他俩去办了，大师不必担心，他们最多三无天就回。”念远笑容不变，只是望着南宫绪的眼神有些幽深。念远跟南宫绪不熟悉，南宫绪跟燕王也不一样，他做事从来不跟人商量也不跟部下讨论。很多时候当他们知道的时候南宫绪都已经下了定论派人去执行去了。跟他们说更像是形式上的打声招呼而已，至于同不同意你们都自己憋着。
念远有些不明白燕王派他来帮南宫绪有什么必要？南宫绪真的需要人辅佐吗？上山这些日子，差不多都是南宫绪需要他做什么，只是直接告诉他要做什么，需要达到什么结果，至于过程他既不理会也不关心。更从来不需要念远为他出谋划策。
其实，南宫绪之所以会这样，一是习惯使然，他多年来一直都是独自一人做任何事情，根本没有人商量，更没有人替他出谋划策。二来他也不是燕王那样的王者，王者需要听取谏言，需要广纳良言，需要一堆谋士幕僚出谋划策。但是对一个将领来说，有军师自然是事半功倍，没有也不是不行。南宫绪自己的强项就是智谋，所以更不需要有人来替他补充这方面的不足。相反的，他倒是希望军中能够多几个猛将补充一下武力方面的不足。至于第三…南宫绪还不信任念远，即便他是燕王派来的。但是在权势辰州军的军营中，确实是只有念远一个是外人。
南宫绪自然不知道他已经逼得念远这位佛门高徒的修养对他颇有微词了。只是继续道：“这两天，山下的兵马似乎没有再想要进攻了？”
底下的*点头道：“确实是比前几天安静了不少，南宫公子，对方该不会是有什么诡计吧？”
南宫绪点头道：“确实是要小心一些。”
一个小将忍不住道：“南宫公子，咱们一直躲在山里。如果敌军找不到咱们的话，会不会就直接转头去打彭州去了？”
南宫绪撑着下巴，懒懒的问道：“那你们说应该怎么办？”
“咱们从出去和他们打！”辰州军的竟是也是有热血的，天天躲在山里也很无聊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害怕朝廷大军呢。如果南宫绪知道他们的想法，1一定会很认真的告诉他们，他们确实是害怕朝廷大军。任谁十几万大军遇到了四倍于自己的敌军，也都会害怕的好不好？
“咱们…不是对手吧？”*有些意外的道。
南宫绪点点头，也不鼓吹自己，“现在咱们确实不是朝廷兵马的对手。”
“那怎么办？”众人面面相觑。
南宫绪看向念远，挑眉道：“念远大师有什么妙计？”
念远叹了口气，终于想到要问他了么？不过，南宫大公子果然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难题。认真的思索了片刻，念远问道：“南宫公子是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呢，还是想要打败南宫怀？”
“不败如何？打败南宫怀又如何？”
念远道：“南宫公子若是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坚守不出即可。咱们的粮草还能支撑很久，想要打败南宫怀…请恕小僧无能，没有办法。不过…小僧倒是认为，南宫公子的目的，应该不是这两个。”
南宫绪挑眉道：“哦？”
念远淡笑道：“南宫公子应该是…想要拖住南宫怀，给彭城争取时间。所以，小僧若是估计不错，彭城那边卫公子应该是已经找到了强援，只是需要时间而已。而这个时间，自然是要靠南宫公子来争取。”
闻言，南宫绪饶有兴致地望着念远，也不说他猜的对不对，只是问道：“那么，若是念远大师，又该如何拖延时间。”
念远看着南宫绪，“南宫公子不是已经派人去做了么？派人横渡黎江，若是我军出现在了黎江对岸，自然是驻守云都的将领失职。以朝廷那位陛下的想法，定会立刻敕令驻守云都的将领即日肃清想要渡河的兵马，如此一来…南宫怀自然去不了彭城了。”
南宫绪朗声一笑，望着念远赞道：“念远大师果然是厉害，紧紧凭着我几句话便能推测出这么多的事情，当真是让人佩服。”
念远苦笑，“不管，南宫公子也不遑多让。”
南宫绪道：“大师觉得在下此计可行？”
“何止是可行？”知道有敌军可能威胁到金陵，莫说南宫怀只是准备去彭城，只怕就算明天就能打下彭城，萧千夜也能下令南宫怀撤兵。
“可会有什么变化？”
念远思索了片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南宫怀拒不从命，是唯一的变化。
南宫绪点头，“如此，在下就放心了。”南宫怀会抗命么？有那个胆子抗命么？当然没有。
两日后，宁王终于在南宫墨的陪同下施施然的出现在了幽州军大营中。燕王重伤再**自然不能亲自出门迎接，于是卫君陌亲自带着萧家三位公子和一众将领出迎，也算是给足了宁王殿下面子。
有了面子，宁王殿下的心情就飞扬了许多。特别是在进了打仗看到还躺在**上的燕王的时候，心情就更好了。
“哎哟，三哥。可是好多年没看到过你这么虚弱的样子了。听到消息，真是吓煞臣弟了。”宁王殿下笑盈盈地道。
燕王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十七弟，多年不见你倒还是老样子。”
宁王耸耸肩，愉快地道：“过日子嘛就要轻松一点。瞧瞧三哥你这弄得自己浑身是伤，多累。”对上宁王明显是调侃的笑容，燕王也无可奈何，只得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十七弟你的好福气。”
宁王轻哼一声，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南宫墨和卫君陌两人，道：“三哥这么说可是谦虚了，有卫公子和星城郡主这样的外甥和外甥媳妇，谁敢说三哥没有福气？”燕王自然也知道卫君陌和宁王之间的那些恩怨。事实上宁王并不是他说动了的，这个十七弟看着在兄弟中年纪最小，但是其狡猾程度却不比任何人差。这两年无论是他还是萧千夜都暗中派了人跟宁王接触，但是宁王谁也不得罪谁也不答应，他们也无可奈何。倒是没想到君儿竟然能说动他，只是…看起来关系依然不太好啊。
“三哥的外甥，不就是十七弟的外甥？”燕王笑道。
宁王没好气地斜了卫君陌一眼，卫公子眼观鼻子鼻观心，仿佛没听到燕王的话一般。南宫墨站在他身边，笑盈盈地看着差点气歪了鼻子的宁王殿下。卫君陌的性子她知道，需要用你的时候可以勉为其难的叫你一声舅舅，用不着你了，就当你是空气一样不存在。
宁王显然也习惯了，回过头朝着燕王翻了个白眼，“这就是外甥对舅舅的态度？”
燕王也不由得朗声大笑起来，看着自家兄弟劝道：“你们年纪相近，年轻人就不要跟咱们这些老头子一样古板了。”宁王殿下再次望着帐篷顶子翻了个白眼。本王跟这些毫无原则的护短的人无话可说。
燕王对卫君陌办事显然是十分放心，即便是与宁王结盟这样的大事也是大手一挥直接交给卫君陌去办了。自己依然安心养伤。听了燕王的决定，宁王也只是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似笑非笑的扫了站在身后的萧家三兄弟一眼，跟着出了燕王的大帐。
“十七叔！”刚出了门，就看到永成郡主和朱初瑜从不远处快步走了过来。燕王和宁王封地离得近，宁王又爱乱跑。早几年没什么事儿的时候，宁王时不时也会跑到幽州去遛两圈，因此永成郡主对他也还算熟悉。
宁王挑了挑眉，很快便想明白了永成郡主的身份，笑容可掬地道：“哟，是小永成啊，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十七叔险些没认出来。”上一次见永成郡主的时候都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
永成郡主抿唇一笑，道：“十七叔还是跟六年前一样，年轻俊美，风度翩翩呢。”
“小嘴真甜。”宁王笑道，随手取出一个镶着宝石的玉扣递给她道：“十七叔也没带礼物，这几颗宝石还不错，你拿去玩儿吧。”这枚玉扣不大，但是却着实华丽。上面镶嵌着六块红蓝宝石，品质都是上成。永成郡主用不着玉扣，把宝石拆下来也够做出一整套漂亮的饰品了。
永成郡主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大方的谢道：“多谢十七叔。”
宁王点点头，目光在朱初瑜身上停留了片刻，道：“千炜，千炯，这是你们谁的媳妇儿？看起来不像三哥那位爱妃？”
朱初瑜俏脸不由得一红，微微俯身道：“初瑜见过十七皇叔。”
萧千炜也开口道：“十七叔，初瑜是我妻子。”
宁王了然，“原来是善嘉郡主啊？”宁王虽然远在隰州，但是消息却并不闭塞。燕王府中的一些事情，以及朱初瑜的身份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朱初瑜垂眸浅笑道：“不敢当。”
宁王对朱初瑜并不怎么感兴趣，问明了身份就回过头去看卫君陌和南宫墨夫妻俩，“我说…本王住哪儿啊？”南宫墨眨眼，抬头去看卫君陌。她才刚刚回来，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卫君陌倒是不意外，只是挑眉看向萧千炽。萧千炽连忙道：“侄儿已经为十七叔安排好了地方，不知十七叔是不是现在就去休息？”
宁王摆摆手，道：“那倒不必，让本王的人去看看就成了。还是先办正事吧。”
正事，自然就是宁王和燕王结盟的事情。闻言，众人神色顿时更多了几分肃然，卫君陌微微点头道：“宁王请。”
南宫墨对他们要谈论的事情不感兴趣，这两天她跟宁王已经聊了不少了。再谈也不过是互相扯皮讨论各自的好处罢了。与其坐在那里听双方扯皮还不如回去睡觉。永成郡主对此也没有兴趣，她到底是个女子，帮着燕王妃管管内宅还好，军务正事从来就没有沾手过。朱初瑜倒是想跟过去，但是南宫墨不去她也不能去。回过头看着对卫君陌挥手表示自己不去的南宫墨，朱初瑜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表嫂怎么不去看看？”等到卫君陌等人离开，朱初瑜方才笑问道。
南宫墨淡淡地打了个呵欠，道：“没什么意思，这是他们的事儿，听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回去睡一觉。”朱初瑜无语，都说星城郡主怎么怎么厉害，但是这样不求上进的懒惰模样，南宫墨到底是怎么让人觉得她很厉害的？
南宫墨看了一眼朱初瑜道：“若是什么事儿都要我跟去，那还要丈夫干什么？君陌自己也有能力，并不需要我时时刻刻在他耳边唠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怎么做。偶尔为之是关心，若是事事如此，只会让男人觉得你信任他的能力。”如果无论她干什么卫君陌都要跟着她，还要提意见的话她早就翻脸了。南宫墨倒无意去提点朱初瑜什么，反正他们夫妻俩看起来也相处的挺和谐的。只是她还是不希望朱初瑜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她的头上。朱初瑜看她的眼神分明再说：你怎么对丈夫的事情这么漠不关心？
朱初瑜无言以对，望着南宫墨若有所思。
永成郡主把玩着手中刚刚得到了宝石玉扣，看了看朱初瑜没有说话。其实她早就察觉了，这位二嫂似乎对男人的事情十分感兴趣，或者说，对权利十分的敏感。她总是很努力的想要掺和进燕王府的大事中去，却不知道她越是这样越容易引起父王和母妃的反感。因为她做这些并不是全是为了燕王府好，甚至是为了二哥好。更多的是她想要为自己谋得好处。权利*如此旺盛的女人，永成郡主觉得朱初瑜是自己见过的唯一一个。
“表嫂说得对。二嫂，咱们别去管二哥他么了。去我那儿，我们看看这几块宝石可以做些什么？到时候大家一人一份。表嫂，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捧着宝石，永成郡主心情愉快地问道。
南宫墨想说不需要，但是看看永成郡主真挚的眼神，便笑道：“我喜欢蓝色的，到时候给我做个簪子好了。”
永成郡主连连点头，问道：“二嫂，你呢？”
朱初瑜有些心不在焉，“我喜欢红色。”
永成郡主点头，一边盘算着，“一共有六块，表嫂二嫂我们一人一块，剩下三块可以送给母妃三嫂和玉明。”说完，还认真的点点头表示对自己的打算十分满意。朱初瑜已经回过神来了，笑道：“彭城跟幽州隔着老远呢，母妃和三弟妹她们在王府里哪里就却一块宝石了？”
永成郡主道：“这怎么一样，这是十七叔送给我的。”
南宫墨笑道：“说的不错。人家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永成千里送宝石，礼重情也重。”
“表嫂！”知道自己被打趣了，永成郡主不依就要往南宫墨身上扑。南宫墨哪儿能让她那三脚猫的功夫给扑到？微微一侧身永成郡主就扑了个空，回过神眼巴巴地望着南宫墨，委屈极了。看着她憋屈的小模样，南宫墨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大帐里，卫君陌和宁王割据一方坐着。两人下方坐着的分别是各自阵营的人，很有些立场分明的意思。卫君陌下手分别依次坐着的是陈昱，萧家三个公子，再往后才是军中的几个重要将领。宁王这边人稍微少一些，只有跟着宁王来的一个将领模样的男子剩下几个却显然都是幕僚。不过有宁王殿下在，即便是人数上比不过地方，但是气势上却依然不会输给人。
宁王懒洋洋地半倚靠在椅子里，看着对面卫公子唇边突然露出的一丝笑容，顿时警惕地瞪着他。这家伙不会又想要想什么损招坑人吧？卫公子连个眼风都没有分给他，唇边的笑意也瞬间消失仿佛刚刚只是宁王眼花了一般。
陈昱看看一个恶狠狠地瞪人一个直接将人无视的两个人，有些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难怪王爷私下吩咐要他多费点心，像这两位这样想要谈判成功，该不会要谈到下辈子吧？不，或许不用下巴，说不定下一刻宁王就会直接扑过来，然后被卫公子一脚踢出去…谈判破裂。
轻咳了两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之后陈昱方才带着十分淡定的微笑道：“宁王殿下，不知贵军…什么时候能够战场？”
宁王挑了挑眉，收回了瞪视卫君陌的目光，有些懒懒地道：“这个啊，就要看你们家卫公子打算给本王什么条件了。”众人面面相觑，宁王殿下不会是这么早就已经开始跟他们讨论将来能得什么好处了吧？虽然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虽然大家都知道燕王殿下夺下金陵之后肯定是要登基为帝，大封功臣的。但是…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就好，而且不适合应该私底下谈么？咱们是在…靖、难！不是在造反啊。
名声很重要，即便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后者，我们也要坚定的认为自己是前者。
一看对面众人五花八门的表情宁王就知道他们误会了，不过宁王也更加高兴起来。等到欣赏够了众人的表情，宁王殿下方才悠悠然道：“各位只怕是误会了，本王说得条件…是需要卫公子来付的。”
众人又是一愣，齐刷刷地看向一身青衣，冷峻如冰雪的卫公子。
这么大的事情，毕竟还是燕王府的事情。虽然卫公子是燕王殿下的亲外甥，如今又是幽州军的临时执掌者，但是要卫公子来付代价是不是有点过了？谁知道宁王殿下会提出什么条件呢？
卫君陌倒是不急，只是抬眼淡淡地看了宁王一眼，“如果我不答应，你就不出兵了？”
宁王一噎，摸了摸鼻子道：“也不能这么说。”既然他同意来幽州大营了，那出兵和幽州军结盟就差不多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不过…“本王心情不好，说不定，就会晚上几天呢。”
众人无语，晚上几天幽州军自然不会出什么大事。但是…折损的士兵却也是很大的损失啊。但是，宁王殿下现在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出兵。咱们看谁耗得过谁？”。众人只得眼巴巴地望向卫公子：卫公子，为了王爷的大业，你就牺牲一下吧。
卫君陌挑眉，“你想要什么？”
宁王唇边勾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摸着下巴思索着，一边望着卫君陌不怀好意地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当初你坑本王的时候可想到过会有求本王的一天？”卫君陌默然，宁王心情愉悦，“当初你抢了本王那么多的人本王就不跟你计较了。嗯…本王就问你要两个人。”
“说。”卫君陌道。
宁王道：“就你们家那两个小娃娃吧。”
“嗖！”一道指风破空射向宁王面门，坐在宁王身边的将领在卫君陌抬手的瞬间就眼疾手快的拉了宁王一把。只听咚的一声，宁王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柜子被削下了一角。众人抹汗，一脸活该地看向宁王殿下。一开口就要人间的孩子，还是人家唯二的两个孩子，而且还想要两个一起打包。这是贪心呢还是脑残呢？
宁王默默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柜子，再回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卫君陌。轻咳了一声道：“这个…本王觉得，咱们有点误会。本王只是想说，让你们家那两个小娃娃陪本王玩儿一年怎么样？”
高龄未婚，于是也还没有孩子的宁王殿下听说辰州那对双胞胎十分有趣又可爱。于是对拥有这对双胞胎的卫公子十分嫉妒。虽然他自己也能生，但是谁保证生出来的孩子就一定有趣又可爱，聪明又漂亮，就一定是双胞胎还是龙凤胎？
所以，自己没有就先拿别人家的玩玩也是很不错的么。

386、各自谋划
闻言，众人不由想要抚额。明明是很正常的话，宁王殿下你到底为什么要说得那么奇怪啊。你差点被卫公子削掉了半个脑袋你知道么？
宁王殿下摊手：本王当然不知道。
卫君陌平静地看着宁王，宁王笑容可掬的与之对望。半点也没有差点被人削掉半个脑袋的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愤怒。一时间，到也看不出来这两个人的气势谁更强一些。
良久，才听到卫君陌问道：“就是这样？”
咦？见他如此轻易的松口，宁王有些狐疑地望着卫君陌。难道又有什么阴谋？好一会儿，宁王才迟疑地点了点头。卫公子点点头道：“好。”
居然真的这么容易？宁王有些意兴阑珊起来，他就是想要为难卫君陌，但是如果被为难的人完全没有感觉到被为难的话，那他自然也不会感觉到任何胜利的快感。难道，他果然没有抓对要点？卫君陌根本不在乎他的两个孩子，果然最重要的还是星城郡主么？
但是…看看卫公子的冷漠的俊脸，宁王殿下还是明智的将心中的想法埋进了更深处。总感觉，如果她刚刚说得是星城郡主的话，那一道指风就真的会落到他的脑袋上了。
没有了宁王殿下捣乱，后面的事情就十分顺利了。双方约定，宁王府的泰宁卫十天之后便能赶到彭城与幽州军会师。有了完好无损的泰宁卫的加入，众将士都表示，狠狠地揍朝廷那群新兵完全不是问题。
讨论完了出兵的事情，众将士便纷纷告退了。大帐里只剩下了卫君陌和宁王两人对峙。宁王的护卫对此十分不放心，只是在宁王不耐烦的挥手下只得恋恋不舍的跟着走了出去。
大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宁王坐在一边挑眉看着对面的正低头翻看着卷宗完全没有理会自己意思的卫君陌。卫君陌也不管他，自己低头做自己的事情。虽然幽州军的军务不少，但是卫君陌往常在辰州也是做惯了，又有南宫墨分担辰州的事情倒是完全不会有什么手忙脚乱的时候。只是他越是淡定从容，也越是让人觉得不是滋味。有些人，仿佛天生就是什么事情都能够处理的完美无瑕一般，怎么能不让人感到嫉妒呢。
宁王杵着下巴打量着卫君陌半晌才开口道：“难怪三哥这么看重你，比起那那三个小子，你倒是更像三哥一些。”
卫君陌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亲。见过他和燕王的人，谁也不会觉得他俩长得像好么？宁王眼睛有问题。
卫君陌的容貌跟长平公主很像，若是换个普通人长了这么一副模样那当真是男生女相了。但是卫君陌身形挺拔，菱角分明，最重要的是气势太强，常年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第一眼看到他的容貌都无法想起惊艳漂亮这类词语。第一个反应只能是畏惧，臣服。
而燕王才更加符合人们印象中英俊男人的标准。英武霸气，雍容端凝，举手投足都是一派王者风度。
宁王摇摇头，道：“本王看人从来不会出错，你也知道本王说得不是长相。”甚至也不是气质，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卫君陌盯着宁王，冷冷道：“你刚才是故意的。”
宁王笑眯眯地看着他，大方的承认，“啊，本王是故意的，怎么样？”
“你想让幽州军的人忌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见宁王笑了笑想要开口，卫君陌冷然地大胆他道：“别跟我说你觉得好玩儿。”宁王确实是唯恐天下不乱，但是他身为一方藩王其实是很有分寸的，他绝对不会在大事上胡闹。幽州军忌惮卫君陌，对宁王并没有好处。除非宁王想要取代卫君陌进入幽州军的核心，但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是事情。燕王会放心让一个同样手握重兵的异母弟弟染指自己的幽州军么？
宁王看着卫君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神色间倒是多了几分郑重，“没办法，本王既然已经下决心入局，自然要为将来考虑一下了。而且，本王没打算让幽州军的人忌惮你，呵呵…最多，萧家那三兄弟会有点想法而已。”
宁王是卫君陌说动来和幽州军结盟的，而且还指名道姓要卫君陌同意自己的条件才答应出兵。那么想必很多人心中都会忍不住生出一个疑问：宁王，到底是与幽州军结盟，还是与辰州军也就是卫公子结盟的？
人心便是如此，不仅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怕是同一个阵营里的，有时候也要分辰州军还是幽州军，幽州军麾下的还要分是陈将军麾下还是薛将军麾下等等，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纷争不外如此。
看着卫君陌神色不善的模样，宁王连忙道：“本王也是一片好意啊。以我三哥对你的看重，将来那三个小子肯定会想尽办法来拉拢你。现在本王帮你选选看哪个合适，也免得你将来头疼，你还不感谢本王？”
卫君陌冷笑，“难道宁王不知道舅舅为什么将军中的事务交给我？”
宁王眨眼，一脸的无辜，“本王确实不知，难道还发生过什么本王不知道的趣事？”卫君陌微微眯眼，看着他一脸“你能奈我何”的得意表情眼眸微沉。卫君陌轻哼一声，不再跟他计较这个问题，只是问道：“泰宁卫几天能到。”
宁王脸上的神色也是一震，思索了一下正色道：“两天之内必到。”
卫君陌满意的点头，“很好，那么…我们也该准备了。”宁王虽然很糟心，但是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好用的。比如说他手里几十万精锐之师的泰宁卫，卫公子觉得，为了这些暂时可以不计较宁王的难缠。
宁王看着他，年轻的脸上确实极其罕见的严肃，“老实说，刚刚看到你的计划的时候本王下了一跳。那时候…你就能预料到现在的局面？”卫君陌挑眉道：“就算跟现在不一样，也不会差的太远。舅舅既然能够落入重围，就证明对方肯定是准备好后手的。就算没有…我也宁愿当成他有。既然从内部无法挣脱这些枷锁和困顿，自然是只能从外部想办法了。”
宁王挑眉，“如果本王依然不同意出兵呢？”
卫君陌静静地看着宁王，良久才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什么意思？”
卫君陌摇摇头不再说话。宁王见问不出来也不生气，只是轻哼一声道：“行，既然你这么信心十足，本王就来看看…你这次的计划到底能不能成。”
金陵皇城
御书房里，看着眼前的折子萧千夜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笑容。显然是心情颇好，就连刚刚发现有少数辰州军度过了黎江的消息都没能影响到萧千夜的心情。面带笑意的望着眼前的折子，萧千夜长长的松了口气。彭城和云都那边，南宫怀和邵忠已经能占上风，只要这次的计划成功，打败燕军指日可待。
“陛下。”周襄颤颤巍巍的进来，朝着萧千夜下拜行李。两年多的时间，本就已经年过七十的周襄苍老了很多。这两年战事不停，周襄韩敏这几个老臣也跟着萧千夜操心不已。萧千夜年轻还能顶得住，周襄和韩敏年纪却打了。之前颍川之战失利的消息传来韩敏就病了。许多事情也都压倒了周襄的身上，也让他更加辛苦了。虽然这几年周襄和韩敏也有些不和，但是如今老伙计突然病了，他也是一阵手忙脚乱累得不轻。
萧千夜连忙道：“周先生免礼，朕不是说了，先生年事已高，这些虚礼能免则免。先生快坐下说话吧。”不管萧千夜这人人品怎么样，但是对于身边这几个从小教导自己，如今辅佐自己的老臣确实真心尊重的。
“礼不可废。”周襄拜谢，起身道。看看萧千夜的神色，周襄问道：“看陛下的模样，像是有喜事？”
萧千夜点点头，道：“刚刚收到消息，宁王已经和燕王结盟了。”说是结盟，不如说是宁王归附了燕王。毕竟最后的赢家只能有一个。
周襄皱眉，“哦？这可算不上好消息。”燕王额宁湾结盟，何止不是好消息，简直是天大的坏消息。
萧千夜笑容一敛，也微微叹了口气。宁王跟燕王联手了对他们来说确实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是…毕竟还算不上是最坏的消息，“先生放心，泰宁卫最少还要十天之后才会感到彭城，朕已经传信给南宫怀，令他派兵半路拦截。而且…既然卫君陌和燕王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彭城，那么咱们之前的计划……”
周襄一想，也不由得点头笑道：“陛下说得是，是老臣多虑了。只要西边赢了，然后调转兵马与南宫怀会师，百万大军合围燕逆。等到泰宁卫赶到，一切早就尘埃落地了。宁王是个聪明人，燕王败了他就绝不会再跟咱们拼命。”
萧千夜点头，“周先生说得是。这两年我军接连败退引得朝野动荡不安，一切…就只看这一次了。说来，这次确实卫君陌自己给了我们机会。若不是他带兵离开辰州，有要商戎带兵支援颍川。哈哈…辰州只剩下一些根本不会打仗的文人和南宫晖一个草包！”
周襄摇头道：“卫君陌若是不出辰州，颍川早已经被我们拿下，这次燕王只怕也无法脱线。所以……”
所以，卫君陌还真的是他们的克星。辛苦布置了两年，若没有卫君陌这个瘟神两路幽州军都已经败了，说不定燕王也早就被他们拿下。到时候只有远在幽州的燕王妃和镇守边关的朱宏，燕王府还能翻起什么大浪来？
被周襄这么一说，萧千夜顿时也觉得没什么高兴得了。再想想那一张关于卫君陌的命格不由咬牙，果然是他的克星么？！
周襄捋着胡须，思索着道：“陛下还有一事……”
“周先生尽管说。”萧千夜道。
周襄叹了口气道：“这次大战若能得胜，陛下当立刻减免徭役赋税，以安民心。”
萧千夜微微蹙眉，道：“周先生，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打仗打的是什么，除了兵马就是粮草军需，粮草军需从哪儿来，不就是赋税么？这三年仗打下来，早就已经国库空虚，若是不收税哪里来的钱用？
周襄摇摇头，“陛下可知道，这江南有多少青壮上战场么？”
萧千夜凝眉，周襄叹气道：“加上这次陛下新派上战场的，只这两年征兵的人数就有两百万之众。”两百人对偌大的大夏或许算不上是伤筋动骨，但是现在他们手里能掌握的地方其实已经不足先帝时候的一半了。而江南什么最多？读书人，富商，权贵，这些人都是不能征兵的。于是，兵役就要从普通百姓中间出，而这些百姓又是田间耕作的主力，他们上了战场，田地无人耕作，赋税一样收不上来。
萧千夜明白周襄想讲的是什么，有些头疼地道：“当年皇祖父驱逐北元时什么都没有，仗也打了十多年，怎么现在才三两年就支撑不下去了？”
周襄无奈，“陛下明鉴，当年中原百姓受北元人奴役，本就是民不聊生。苦日子过久了自然也就不觉得苦了，驱逐北元，更是让百姓有了个盼头，所以追随者众。即便是打了十几年，百姓也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粮食送给先帝。为的便是有一天能过太平日子。可是…咱们现在这算什么呢？”同室操戈？叔侄相争？无论是哪一个也绝对无法引起百姓太多的支持和同情。甚至因为大夏开国时间太多，许多百姓心中连正统两个字的概念都没有。反正都姓萧，都是先帝的子孙。谁让他们日子过得好，他们就跟谁。
萧千夜沉默了片刻，道：“咱们支持不了，燕王府难道会比我们更轻松？这两年，燕王派上战场的兵马也应该超过了百万了吧？”北方比江南更加的地广人稀。周襄在心中暗叹，燕王还真的比他们轻松得多。至少，燕王不需要养着庞大的朝廷官员体系，甚至燕王到现在连手底下的将领幕僚像样的官职都没有封赏。这固然是为了做给天下人看，表明他骑兵不是为了争皇位，自然也无权自己册封官员。但是同样的，燕王也不需要给手下那些将领高官厚禄，还有那些官员的家眷什么诰命贫瘠。而燕王也不需要担心这些人会因此背弃他，因为大家都知道真正的荣华富贵在将来。
再来，燕王不需要养着那一大群的皇室宗亲。先帝子孙繁盛，每一个被封王封侯的就算你削藩了，每年还是要给皇亲们大笔的钱财养家。这些消费加起来，足够再养一支几十万人的兵马了。
“据老臣所知，这两年…燕王麾下所有的地方，从未加赋。”周襄沉声道。
萧千夜一愣，“怎么可能？”即便是他们地处江南富庶之地，这两年其实也加了不少赋税。先帝虽然兢兢业业二十多年，但是大夏本就是百废俱兴，国库从来都不充裕。周襄苦笑道：“老臣不敢欺瞒陛下。”至于燕王是怎么做到不加赋税去能支撑大军好几年的连续作战的其实也很简单。一是，以战养战。燕军骑兵虽然未必比得上北元但是绝对比朝廷的骑兵强得多。瞅准机会抢几次粮草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二则是从南方和西南卖粮，通过辰州作为中转运送到北方。虽然朝廷早就禁止向北方运粮卖粮，但是总有一些胆大的认钱不认人。就算南方买不到粮食，康王所在的绵州一代，古称天府之国。康王跟燕王的关系不错，康王世子跟卫君陌的关系更不错，燕军想要在绵州买粮食绝对比朝廷想要问康王买容易得多。
“燕王哪里来的那么多钱？”萧千夜咬牙道。
周襄一怔，他确实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燕王有起兵造反的底气，又统领幽州多年肯定不缺钱。但是…幽州物产贫瘠，燕王就算再会收刮，又能从哪儿收刮到那么多钱的？
这个问题，萧千夜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毕竟当初发财的众人都是秉承着闷声发大财的想法，从来没考虑向外人透露过自己发财的消息。燕王当然没那么多钱，燕王殿下有的是…辰州府卫公子和南宫墨书房里一大叠的欠条。
萧千夜有些烦闷的挥挥手道：“罢了，先不说这些。总要等这次的事情过后再说。云都那边要的粮草可送过去了？”提起这个萧千夜也是满腔怒火，几十万兵马居然让人带着不过几万人马将粮草给抢了烧了。那可是四十万大军的粮草，简直是出师不利。
周襄点点头，道：“粮草应该已经送到了。只是陛下…国库已经，下个月的粮草只怕是……”
萧千夜默然，“周先生有什么办法？”
周襄道：“一时半刻，朝廷只怕是挤不出钱来了，只能另想他法。”
“请先生指教。”
周襄垂眸，道：“金陵多权贵富商，如今家国有难，想必他们会慷慨解囊的。”
“这…”萧千夜有些犹豫，这几年他不是没跟那些世家打过交道，狡诈滑溜不说，一牵扯到自己的利益分毫不让。想要从他们嘴里掏出钱来，显然是白日做梦。
周襄叹气道：“陛下，咱们不能再加赋了，更何况就算是加，一时半刻也收不起来啊。如今朝廷内忧外患，那些人却依然歌舞升平，他们的想法也不能猜测。无论是陛下在位还是万一燕王…他们都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必理会朝廷如何？此时若是不能甄别那些人肯为陛下敬重，只怕…有朝一日万一真的兵临城下，这些人便是开门迎敌的人。”
萧千夜神色微沉，周襄说的这些他都想过。只是这些权贵世家盘根错节关系太复杂。如今正跟燕王对峙，他实在是不想再招惹上这些人。想了想，只得道：“还是等辰州的事情落定之后再说吧。想必这两天就该有结果了。”
见他如此，周襄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劝。那些世家权贵，分明都是打折墙头草的主意。陛下若是不加以遏制，只怕有朝一日深受其害啊。
送走了周襄，萧千夜也有些疲惫地靠着龙椅闭目养神。过了片刻，又忍不住将那份折子翻开仔细的看着，一边思索着有没有什么漏洞。直到确定所有的计划都完美无缺才暗暗松了口气。这两年他很累，但是却不得不继续。他是皇祖父亲自指定的皇位继承者，怎么会输给起兵作乱的燕王？
上一次让燕王逃过了一死，这一次…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门外，太后顺着看着的大门看到里面坐在皇位上一脸疲惫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心疼，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娘娘。”跟在太后身边的内侍太监低声道：“太后娘娘不是来探望陛下的么？怎么不进去？”
“陛下昨晚什么时候歇息的？”太后问道。
内侍太监恭声道：“回娘娘，陛下昨日快四更了才睡。”
太后叹气道：“陛下日理万机，也累得不轻。哀家何必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他？让他好好休息吧。”
“还是太后娘娘最心疼陛下。”内侍太监恭维道。
太后摇摇头，自己的儿子她不心疼谁心疼？看到他那副模样，她只恨自己无能当初没有将儿子教导的更加优秀出类拔萃，以至于让他在这个位置上这么辛苦，这么无助。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都是命啊。”抬头望着宫殿上方狭窄的天空，太后轻声叹道。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无论将来如何也都只能受着了。先帝不在了，太子也不在了，如今能陪着千夜的也只有她这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娘了。
扶着宫女的手，太后漫步朝着后宫的方向走去。还不到五十的年纪，华丽的凤袍映衬出的背影却已经多了几分苍老和悲凉。
－－－－－－题外话－－－－－－
最近天气太怪，晚上热的睡不着，早上被冻醒。上午还大太阳，出门买个东西淋了一头雨。于是我就一直徘徊在感冒康复康复感冒的痛苦中。泪奔~大家要注意身体哦，夏天来了，特别是别中暑了。么么哒

387、再败，出师不利
许是因为感觉胜券在握，萧千夜这些日子的心情难得的明朗了许多。就连去后宫的时间也多了一些。当然，身为一个勤政的帝王，萧千夜是绝对没有喜好女色这样的毛病的，去后宫多半也是为了探望两个皇子。
当初萧纯在他身上下了药，他原本也是不信的，但是这几年下来他虽然少有踏足后宫却也不是没有，而宫中的嫔妃却真的再也没有生下个一儿半女，甚至连怀孕都没有过。对此，太医院也是束手无策，日子久了，萧千夜也就渐渐地看开了。幸好他还有两个皇儿。
“陛下今天怎么有空来臣妾这里？”端坐在萧千夜下首的是一身藕色衣衫，气质温婉的朱妃。比起当您刚刚被送入越郡王府谨小慎微的朱氏，如今已经诞下皇子又是皇后一下最高品级的贵妃的朱妃气质更多了几分尊贵和沉稳。却又一如从前的温婉和顺，从不曾因为自己身居高位而得意忘形。对待萧千夜也是十分周到温柔，比起如今一心扑在皇长子和后宫事务上，端庄大气的皇后，萧千夜这几年下来倒是对朱妃更多了几分好感。
听她这么问，萧千夜挑眉道：“怎么？朕不能来看看爱妃？”
朱妃连忙摇头，启唇浅笑道：“陛下说笑了，只是陛下一向政务繁忙臣妾说错话，陛下勿怪。”
萧千夜摆摆手道：“罢了，朕跟爱妃开个玩笑罢了。怎么不见皇儿？”朱妃嫣然笑道：“皇儿闹着要出去玩儿，臣妾便让人带他出去走走了。陛下要见他，臣妾这就让人接他回来。”
“算了。”萧千夜摇头道：“朕只是有些累了，来你这儿谢谢。”
“陛下日理万机，确实应该好好谢谢。母后也很是担心陛下的身体呢。”朱妃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抬手轻轻替他按压着额边的太阳穴。萧千夜轻慰一声，放松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方才慢慢问道：“这些日子，高义侯夫人可有进宫来探望你？”两年前，萧千夜将高义伯加封为高义侯。虽然最寄予厚望的嫡女朱初瑜没指望，但是一直默默无闻的庶女却成了尊贵的贵妃，皇子生母，高义侯府这几年在金陵倒是风头不小。随着金陵十大家族谢家不问世事，秦家韬光养晦，其他几个家族要么内斗不断，要么子孙不肖，倒是让朱家借着贵妃女儿的风头扶摇直上，若不是根基太薄，只怕隐隐都要问鼎金陵第一世家了。
如果没有燕王的事情，再过些念头等到两位皇子长大成人，朱家的势力只会更盛，到时候取秦谢两家而代之也说不定。
不过虽然高义侯将朱妃看的极重，高义侯夫人却不这么看。毕竟不是自己生的，区区一个庶女爬上了贵妃之位自己这个嫡母见了还要下跪行礼。而自己的亲生女儿却远在幽州默默无闻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高义侯夫人怎么能看朱妃顺眼？若不是丈夫开口，她只怕一次也不会进宫来探视。
朱妃自然不会在萧千夜面前告自己嫡母的状，含笑道：“母亲前些日子来过，如今事情多，臣妾便让她多在家中照顾父亲，无事不要频繁入宫了。”萧千夜点点头，道：“还是爱妃懂事。不过高义侯夫人可有说起过善嘉郡主？”
朱妃手顿了一下，很快又如无其事的继续下去，一边道：“妹妹？母亲并不曾说起？难道妹妹在幽州出了什么事了？”
萧千夜轻哼一声道：“你那个妹妹可是个聪明人，她怎么会让自己出事？前段日子燕王受了重伤，如今她就跟燕王府的永成郡主一起在彭州军营中呢。当初她自请嫁到幽州”朱妃心中一颤，连忙起身跪倒在跟前，“朱家一直对陛下和朝廷忠心耿耿，请陛下明鉴。”
萧千夜挑眉，“爱妃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说着，俯身将朱妃扶了起来。朱妃看了看萧千夜的脸色，轻声道：“妹妹毕竟是个女子，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求陛下莫要怪她。”萧千夜望着朱妃柔美的容颜，眼神幽深，“善嘉郡主素来聪慧不让星城郡主，堪称女中双杰。爱妃你说当初善嘉郡主嫁去幽州，可曾想过今日燕王有谋逆之举？若是燕王成了，善嘉郡主大小也该是个亲王嫡妃了。”
“陛下英明神武，岂会让燕逆得逞？”朱妃垂眸，轻声道：“妹妹虽然素有才名，毕竟不是神人。连朝中众位大臣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她岂会知道？”萧千夜忽而一笑，道：“是朕想多了，爱妃别放在心上。”
“臣妾不敢。”
萧千夜站起身来，道：“朕去皇后那里看看。鄂国公出征在外，皇后心中想必也是担忧的。”
朱妃也不敢留他，柔声道：“臣妾恭送陛下。”
望着萧千夜的背影渐渐远去，知道消失在宫门口，朱妃唇边柔和的微笑才渐渐地隐去。美丽的容颜上多了几分忧虑，“来人。”
“娘娘。”一个宫女模样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恭声行礼。
朱妃轻声道：“你亲自出宫送个信给父亲，陛下有些怀疑高义侯府的忠心了。”
那女子顿时一惊，“娘娘，这”
“不用担心。”朱妃道：“本宫毕竟为陛下生下了一个皇子，陛下是个重情之人，不会轻易对朱家如何的。你只要告诉父亲，就算他想要两头下注，也别太明显了。莫忘了朱家如今在金陵，就算是明天金陵城就要破了，陛下也可以在今天抄了朱家满门。”
“是，娘娘。”那女子点点头，慎重地道：“娘娘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朱妃叹了口气，“陛下一直为军费发愁。”
那女子等了片刻，才明白朱妃真的只有这一句话，后面并没有想要再说什么。连忙点点头道：“奴婢明白，奴婢告退。”
看着心腹的丫头出去，朱妃才慢慢坐回了殿中的软榻上，幽幽叹了口气。
三妹，你自小比人聪慧却选了这么一条难走的路，我也想知道到底我们谁能笑到最后。我没得选，既然当初被送给了陛下，我就只能自己努力往上走。如果最后真的那么，我也不会把朱家留给你的。
除了朱妃的宫殿，萧千夜脸色依然深沉。他相信朱妃是个聪明的女人，一定会将他想要说的话带给高义侯的。至于朱初瑜哼！对于那个比她庶姐更聪明美丽的女子萧千夜从来都没有什么好感。女人聪明如皇后母后，是可敬。聪明如朱妃，是可爱。但是如果是朱初瑜或者南宫墨那样的就是可恶了。当初将朱初瑜嫁去幽州他自以为在燕王府插了一颗钉子，但是这几年来朱初瑜除了偶尔拿一些可有可无的消息敷衍他，从来没有给过什么有用的消息。萧千夜早就明白了，那个女人分明就是早已经将注押到了燕王府身上。只是不知道这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整个高义侯府的意思。如果高义侯也想要做个墙头草的话，就别怪他不顾念朱妃的情面了。
两个女儿，一个是燕王的嫡媳，一个是当朝贵妃。无论哪边赢了高义侯府都倒不了。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陛下，大事不好！”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匆匆而来，跪倒在跟前。
萧千夜心中一沉，厉声道：“说！”
侍卫道：“前方刚刚传来战报，鄂国公大军陷入重围，全军全军、被困。”不知是不是萧千夜脸色太过难看，侍卫最后几个字说得几乎不见声息。
萧千夜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过去。旁边的内侍见状不妙，连忙扶住了他一边高声叫道：“快传太医！”
“闭嘴！”萧千夜闭了闭眼睛，厉声道：“朕没事。传众臣御书房议事！”
“是，陛下！”被萧千夜阴鸷的声音吓到，一个内侍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
萧千夜目光凶狠地瞪着眼前的侍卫，咬牙道：“你给朕说清楚，鄂国公怎么会四十万新兵，加上至少有六十万人马。就凭一个商戎，有多大本事困住他？！还有，该死的商戎不是去支援颍川了么？！”侍卫忍不住颤了颤，声音急促地道：“回陛下，商戎商戎的大军根本没出青云山就折返了。另外，颍川薛真带领袭击了罗山，切断了鄂国公的退路。还有还有泰宁卫泰宁卫四十万大军也出现在了辰州。鄂国公，是被辰州军和泰宁卫联手给”
“宁、王！”萧千夜目眦欲裂，仿佛想要一口一口的将宁王给咬碎了吞下去一般的凶狠。他被宁王和卫君陌耍了！宁王确实是跟燕王府结盟了没错，但是泰宁卫根本就没有打算去彭城。而是直接从越州南下跟辰州军汇合了！卫君陌早就猜到他要打得不是颍川而是辰州！
萧千夜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得很！来人，立刻传令南宫怀，不惜一切代价，给朕灭了彭城的幽州军！没有泰宁卫支援，朕倒要看看你怎么抵挡真的大军！”
萧千夜的计划并不能那么顺利的实施，因为一旦鄂国公几十万大军如果全军覆没，就代表着金陵以西的大片地方朝廷将会无兵可守，而辰州军泰宁卫甚至是薛真所率领的幽州军，全完可以两路齐发越过黎江朝着金陵逼近。到时候就算他们灭掉了彭城的幽州军，只要燕王逃脱金陵同样危在旦夕。连当初馥云谷那样千般算计好的地方都没能杀死燕王，他们实在是很怀疑就算彭城的幽州军全军覆没，到底能不能杀了燕王。
御书房里，几个老臣吵吵嚷嚷各执己见，听得萧千夜额头仿佛要炸裂一般的疼痛。
鄂国公的出师不利对朝廷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身为与南宫怀一样硕果仅存的开国元勋，鄂国公只要在那里就会让人感到安心。但是现在，堪称一代战神的鄂国公纵横一世却败在了几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中。商戎是很厉害，薛真也很厉害没错，但是绝不会有人将他们跟鄂国公相提并论。因为他们还远没有达到那个层次。但是现在大夏的战神之一的神话破灭，让人怎么能够不感到惶恐？
“够了！”上方的御座上，萧千夜狠狠地一击桌案，沉声道，“吵了这么久，到底吵出结果了没有？”
周襄和韩敏都没有说话话，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出来道：“启禀陛下，老臣以为老臣以为，此时，应当与燕王议和。”
“你说什么？”萧千夜一愣，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目光定定地盯着眼前的老臣。
那老臣沉声道：“启禀陛下，老臣以为该当与燕王议和。连年征战，此次鄂国公大败，朝廷以无再战之力。不如暂且议和休养生息，以图将来。”
萧千夜神色冷漠，“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议和？”
老臣道：“以黎江为界，与燕王划江而治。燕军不善水战，更何况这几年征战下来，燕军未必比我们好过，燕王想必会同意的。”萧千夜扫了一眼底下的臣子，沉声道：“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有几个人面露不赞同的神色，却又更多的人低下了头。显然也是支持议和的，这几年下来朝廷兵马远胜燕军，但是却都是败多胜少。眼看着就要打过黎江了。一旦过了黎江金陵危在旦夕，没有多少人有勇气赌朝廷的兵马有本事让燕王在黎江折戟。
“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韩敏站出来，沉声道。
萧千夜神色稍缓，沉声道：“韩先生请说。”
韩敏厉声道：“燕王谋反，视为乱臣贼子。陛下身为天下正统岂有与贼子议和之理？此时议和，不就是在昭告天下人，陛下趁承认了燕王与自己平起平坐？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请陛下三思。”
周襄也跟着上前，“请陛下三思。韩大人所言极是，旁人或许可提议和，但是陛下却万万不可。”
萧千夜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议和，虽然他的性格不够决断但是有的时候却也惊人的固执。比如说这个天下这个皇位，要么他坐，要么燕王坐，想要他承认燕王合法纯属望向。这天下是朕的，是皇祖父传给朕的！燕王，不过乱臣贼子而已！
沉默了片刻，萧千夜再次抬起头来眼中只剩下冰冷之色，“即刻派兵支援鄂国公，再敢有提议和者，杀无赦！”
“是，陛下！”
“陛下朝廷已经，无兵可调了啊。”兵部侍郎战战兢兢地提醒道。
萧千夜脸色又是一沉，沉默了良久终于道：“下令征兵，金陵十三卫接替整个江南防务。传令南宫怀分兵有石敬襄率领，支援鄂国公。”
“陛下三思，金陵十三卫是为了拱卫金陵。将他们派出去”
萧千夜垂眸道：“去办！”
“是，陛下。”
“都退下吧。”吩咐完这些，萧千夜有些疲惫的挥手道。
“臣等告退。”
御书房里一片宁静，萧千夜沉默地坐在御案后面出神。良久，方才伸手打开了放在御案旁边的一个锦盒。锦盒最底部放着一封已经有些泛黄的信函。萧千夜神色复杂地望着盒中的信函，“卫君陌，这次又是朕输了么？朕不相信，你会一直迎下去。”
“来人！”
“在，陛下。”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殿中，恭敬地跪地道。
萧千夜冷笑一声，道：“将这封信里的内容，送到燕王府的三位公子手里。一个也不要漏了。”
黑衣男子恭敬地接过信函，并没有打开看而是直接收了起来，沉声道：“属下遵命，属下告退。”
“去吧。”
黎江以北的某处，宫驭宸看着刚刚到了手中的密函也不由得一愣。很快便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好一个卫君陌，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围魏救赵！”守在他身边的男子见他如此，一时也有些分不清自家阁主这是生气还是真的在高兴。只得小心翼翼地问道：“阁主咱们现在怎么办？”
宫驭宸收住了笑声，叹了口气道：“卫君陌，果然是难得一见的鬼才。这一次，竟然连本座也被他蒙在了谷里。是了，泰宁卫又不是第一次跟卫君陌合作，本座怎么会以为一定要宁王亲自带兵才行呢？怎么会以为，宁王在哪里泰宁卫就会去哪里呢？蔺长风和简秋阳许久不见人影，想必是早就回辰州去了吧？商戎跟泰宁卫并不相熟，指挥不动泰宁卫。”
“是，刚刚收到的消息，蔺长风和简秋阳携燕王殿下和卫公子密令出现在了泰宁卫中。”
宫驭宸嘲弄地一笑，叹息道：“可怜元春一世英明，临了才有此惨败，倒也败得不冤。”
“阁主，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既然泰宁卫和幽州军主力都已经南下，我们是否让北元”
宫驭宸摇头，“卫君陌和斡朵里部订有盟约，如今孟特穆眼看着幽州军形势大好孟特穆更不会背弃他。只要北元兵马一动，哼孟特穆岂会不趁着这个时候占便宜？”
“那咱们？”黑衣男子道。
宫驭宸垂眸沉思了片刻，方才叹息道：“连续两次苦心设计都功亏一篑，看来连老天都不站在萧千夜那一边了。传令，将咱们在萧千夜那边的人全部撤回，所有暗线也全部潜伏起来没有本座命令不得妄动。”
“这”阁主，你又要坑萧千夜么？
其实他们的人撤出对萧千夜的影响不大，毕竟他们都是在暗地里的，朝堂之上明面上并没有他们多少人，军中的将领身居高位的更是一个也没有了。但是，在这个时候被盟友捅一刀，影响再小萧千夜也要吐血吧？
宫驭宸抬头望向远处，幽幽笑道：“至于我们不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黑衣男子点点头，阁主的想法他们只能听从却无法反对。又想起一件事，“阁主，还有一个消息。萧千夜派宫中暗卫送了一封信给萧家的三位公子。”
“嗯？”宫驭宸饶有兴致，他显然是心态极好，不过一会儿工夫就再也看不出方才的怒气了。
黑衣男子道：“就是当初平川郡王留下的那封信。”
“哦？有趣。”宫驭宸摸着下巴笑了起来，“三星同耀，枭雄出世，天下易主。当初让他留下那么一封信果然是对的，萧千夜也果然没有让本座失望。有了这个本王倒要看看，卫君陌还要怎么跟萧家那三个和平共处。你说在燕王眼里，到底是能力出众的外甥重要还是资质平庸的儿子重要？
“自然是儿子重要。”黑衣男子毫不犹豫地道。儿子再平庸那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外甥再出色，那也是外人。燕王可以因为卫君陌的出色的看重信任他，难道他能因为他的出色而毫无立场的打压自己的儿子？现在也是燕王大业未成，否则再过几年只怕要打压卫君陌的就是燕王自己了。
宫驭宸轻哼一声，“这一次燕王若是还能不计一切的护着卫君陌，本座才是服了他了！看着吧，本座也好奇这出戏到底要怎么落幕。萧千夜这个废物，这次总算是有了点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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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了，很抱歉亲爱哒们，么么哒

388、细作的身份
彭城外幽州军大营中，燕王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是因为重伤而消瘦的容颜上此时却满是愉悦的笑容。靠在软榻边上，抖了抖手中的信函燕王放声大笑起来。在场的将领却是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王爷何故如此大小。不过…能让王爷如此高兴，总归是好事吧？
“王爷？不知…可是有什么喜事？”陈昱好奇地问道。
燕王笑道：“可不是喜事么，天大的喜事。元春率领六十万大军被困在了青云山脚下，进退不能。哈哈…这可是喜事？”
在场的众人，心中都是一震。元春率领几十万大军西去，他们一直在担心驻守颍川的薛真到底能不能守得住，但是现在…鄂国公全军被困？怎么可能！
宁王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眯眯地看着燕王道：“三哥，这里面可有小弟的大功。”
燕王含笑看了宁王一眼道：“这次确实是多亏了十七弟了。”若不是泰宁卫几十万大军，只凭辰州军和薛真手中的幽州军，想要困住元春的六十万兵马无异于异想天开。在看看坐在一边的卫君陌和南宫墨，燕王眼中闪现欣慰之色，“君儿，这次你当记首功。若不是你料敌先机，说不定这次，当真给萧千夜那小儿得逞了。”卫君陌淡然道；“元春的目标是辰州而非颍川。母亲和两个孩子都在辰州，君陌所为只是分内之事。”
众人惊骇，他们以为这是王爷的深谋远虑，没想到幕后一切推手竟然是卫公子。卫公子远在彭城，竟然真的能够决胜于千里之外。那可是开国名将鄂国公元春啊。在看看坐在燕王下首神色冷峻，容貌俊美无俦的青衣公子，在场的所有将领心中都不由自主的升起了几分敬畏和钦佩。卫君陌崛起的太快，即便他并没有依靠燕王的身份地位走捷径，即便他几乎可称得上是从无败绩，但是到底是太年轻。许多将领面上服气心中却未必就真的信服。但是此时，不管是什么立场也不管曾经有多少赫赫战功，也还是忍不住对眼前的冷峻男子残生了一种高山仰止的钦服。
还是陈昱最先反应过来，朝着卫君陌拱手笑道：“卫公子运筹帷幄，末将佩服。”
卫君陌微微点头，“陈将军客气了。”
萧千炯年轻的面容上满是好奇，“表哥，你怎么知道萧千夜会先攻打辰州的？”
卫君陌淡然道：“他先放出消息元春奔袭颍川，引得辰州守军出青云山相助。到时候辰州空虚，趁机取辰州岂不是轻而易举？比起枕戈待旦的颍川，辰州更好下手一些，好处也更多了一些。”辰州有长平公主和两个孩子，还是卫君陌的大本营，只要抓到这三个人，无论卫君陌再厉害也不得不投鼠忌器。更何况，以萧千夜对卫君陌的忌惮，卫君陌自然可以赌在关键时候颍川和辰州他到底会选哪一边。
萧千炽道：“这么说…之前表哥说商将军支援颍川还有宁王叔的泰宁卫半个月后到达都是骗人的？”
南宫墨笑吟吟地道：“也不算是骗人的，商将军确实是带人到了青云山。如果元春直奔颍川而去，商将军自然会带兵支援。但是如果元春没去，商将军自然要折返了。至于泰宁卫…宁王殿下并没有说泰宁卫是到辰州还是到彭城啊。”
但是，宁王殿下在这里，我们都以为泰宁卫是来支援彭城的啊！
宁王似笑非笑地看了南宫墨一眼，笑道：“嗯，只是本王没料到这些小子这么能跑，原本半个月的路竟然两三天就到了。”
“……”泰宁卫是脚下长轮子了还是背上长翅膀了十五天的路能够两三天就赶到？我们见识少，你少驴我。
“但是…辰州那边大胜。彭城怎么办？”一个将领忍不住问道。辰州围住了元春六十万大军，但是这些对彭城现在的现状没有任何帮助。彭城里邵忠依然守得固若金汤，彭城外面，南宫怀几十万大军正在虎视眈眈。
卫君陌垂眸，淡淡道：“我今晚启程回辰州。”
宁王挑眉，“你打算用自己将南宫怀的兵马引走？”
卫君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现在有宁王殿下在，对付邵忠和南宫怀自不是问题。若是能够一举拿下元春……”听了宁王的话，不少人都有些心动。须知，若是能够杀了或者活捉元春，对朝廷士气的打击绝对比攻下彭城还要大的多。
燕王皱眉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卫君陌沉声道：”就这么定了。都去准备吧！”
“这……”众人迟疑，齐刷刷看向燕王。燕王殿下明显还有话说啊。虽然他们都觉得卫公子的计划很不错，但是毕竟燕王才是幽州军的最高统帅。
燕王看了看卫君陌，沉默了片刻方才道：“你们先下去。”
“是，王爷。”
众人齐声告退，大帐里只留下了卫君陌夫妻俩陈昱以及厚着脸皮不走的宁王殿下和萧家三兄弟。
“君儿，你现在不能离开军中！”等到众人告退，燕王瞪着卫君陌斩钉截铁地道。
萧千炯有些不解，“但是父王…儿臣也觉得表哥的提议很不错啊。商戎就算困住了鄂国公，想要消灭六十万大军肯定也需要不少时候。万一朝廷援军去了岂不是功亏一篑？有表哥坐镇，肯定能顺利拿下元春！微臣愿意随表哥一起去辰州！”说起这个，萧千炯就满脸的兴奋雀跃，这孩子现在对卫君陌已经到了崇拜的地步了。
燕王冷冷扫了他一眼，沉声道：“本王说不准就不准！幽州军因为本王重伤已经换过一次统帅了。两次三番的临阵换帅成何体统？”
众人齐齐看向卫君陌，卫公子垂眸淡定地道：“舅舅不必动怒，我并没有要走。”
嗯？
众人疑惑，卫君陌道：“舅舅不是一直想要知道军中的细作是谁么？方才在场的都是跟随舅舅已久的老人，但是…也只有他们才有机会接触到军中机密。知道我们与宁王结盟的也只有他们，这次得到这么重要的消息他又岂会没有动作？”
众人沉默，只有宁王挑了挑眉，道：“被你骗了好几次，你认为他还会上当？”
“所以，还要劳烦宁王殿下亲自走一趟。”卫公子理所当然地道。
宁王殿下暴怒，“本王才来了五天！”
“嗯，你已经闲了五天了。辰州和鄂国公就交给宁王殿下了。”卫公子点头道。宁王殿下咬牙切齿，“本王一定要把你辰州全部卖给萧千夜。”
燕王对这样的安排显然也很满意，点头道：“十七弟，既然如此就劳烦你走一趟吧？”
“三哥……”宁王殿下十分幽怨。燕王笑道：“君儿也是一片好意，十七弟觉得指挥泰宁卫顺手还是统领幽州卫顺手？”
宁王眼神微变，望着燕王道：“三哥放心我？”
燕王淡然道：“你我兄弟，有什么不放心的？”
宁王轻哼一声，沉吟了片刻总算点头道：“好！既然三哥这么说，本王走一趟便是。不过……”
“……”你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宁王殿下微微一笑，“星城郡主陪本王走一趟吧。”话音未落，宁王就一个翻身躲到了身边的萧千炽背后，躲过了卫公子的袭击，“卫君陌，你别指使本王的太顺手。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有一个很厉害的仇家？让本王扮成你骗人，总要给本王一个高手保护吧？”
“我会安排护卫，足以保护你的安全。”卫君陌冷声道。
宁王不屑，“本王不放心，本王一定要星城郡主保护。不然…你自己去！”
可惜，卫公子并不接受微笑。只是淡淡点头，“也好。”他并不觉得他必须留在彭城，虽然舅舅重伤，但是宁王和陈昱也足够统领幽州军了。
“不行！”这是燕王的声音。
“我去。”这是南宫墨的声音。卫君陌侧首看向南宫墨，紫色的眼眸中满是不悦。
南宫墨抿唇一笑，暗中伸手勾住了卫公子左手的手指。轻声道：“我有点担心母亲和两个孩子，想回去看看他们。”
卫君陌眼眸微黯，他们出来许久，两个孩子也不是刚出生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了。他自然也知道无瑕虽然没说，心中却也十分挂念两个孩子。但是……
南宫墨低声笑道：“有师叔在辰州，我还会有什么危险不成？宁王舅舅不过是想气气你，不会真的要我跟着他上战场的。我看看母亲和两个宝宝就回来，若是大家都快一点，说不准咱们能够在黎江南岸见面呢。”
卫君陌沉默了良久才终于微微点了点头，却还是冷冷的瞥了宁王一眼，眼中警告和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宁王殿下啧了一声表示自己牙疼。不就是分开十天半个月么，用不用好像他是棒打鸳鸯的大坏蛋一样？而且，星城郡主不跟着离开，谁相信卫君陌真的走了？
燕王点头道：“既然如此，都去准备吧。”
“父王，我能跟十七叔和表嫂一起去辰州么？”萧千炯道。
燕王扬眉，“为何？”
萧千炯得意地道：“去抓元春啊。如果儿臣能够抓住鄂国公……”
宁王噗嗤一笑，道：“你可以去抓南宫怀。”
萧千炯一噎，摸摸鼻子低声嘟哝道：“鄂国公比南宫怀更厉害一些。”鄂国公才是真正的战场英雄，南宫怀只是一个小人而已。在萧三公子看来，自然是鄂国公更加厉害一些。
燕王思索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不得给你十七叔添乱。”
“儿臣遵命！”萧千炯一跃而起，高声道。
夜色刚刚降下，军中众人就看到卫公子星辰郡主还有萧三公子带着几个护卫策马离开了军营去向不知。普通士兵自然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只是以为这三位闲着无聊出去走走或者燕王吩咐什么事情要办。不过这个消息传到另外一些人的耳中却又不一样了。
“卫君陌果然走了？”一处帐子里，一个四十出头身穿战袍的将领脸色阴沉的问道。
“是，将军。属下亲眼看到卫公子星城郡主和三公子带人出了大营，一直没有回来。
将领咬牙，“卫公子…诡计多端，前几次都中了他的计谋，这一次……”
“但是，如果卫公子真的回了辰州。那鄂国公那里可就真的没救了。”六十万大军，南宫怀以外唯一的追随先帝开国的老将，如果折在了辰州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那将领显然也是十分挣扎，前几次送回去的消息让朝廷损失惨重，他知道卫公子肯定是已经在怀疑军中高层将领中有细作了。但是…这样的消息，实在是让人难以抉择，“再等等。”
“是，将军。时间紧急，还望将军……”
“我知道。去查清楚，既然卫君陌走了，军中事务现在移交给谁了。”
“回将军，是宁王。方才属下看见燕王身边的贴身侍卫将兵符送进了宁王帐中。而且，宁王还召见了陈昱将军和燕王世子。”
那将领沉思了良久，终于点头道：“将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离营的消息传出去…算了，我亲自去。别的…咱们也管不了了。”这几次消息失利，他势必要给上峰一个交代，这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
“是。”
深夜，一道黑影飞快地掠出了大营。只是，刚刚走出不到五里路就不由得停了下来，望着前方眼中露出惊骇之色。在他前方不远处，月光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卓然而立。月光洒在他冷峻的容颜上，让原本冰冷的容颜也仿佛蒙上了一圈温柔的银光。这本该是一个清幽美丽的画面，但是画中的人却足以让他吓掉心魂。
“你没走？！”
上当了？！黑衣人心中一沉，反身就想要朝着远处奔逃。只是，在他身后不远处也站着几个人，陈昱，萧千炽，萧千炜还有好几个军中的将领。
“你算计好！”眼见无处可逃，黑衣人索性转过身直面卫君陌，咬牙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之前的所有消息，都是故意放出来的？”
卫君陌淡淡道：“不，我现在才确定你到底是谁的。”
陈昱脸色也是难得一见的冷厉，沉声道：“卫公子确实不知道谁是细作，所以只是告诉本将军，过了子时之后，谁不在自己的帐中谁便是细作。”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气，不甘地道：“如果我派了别人去呢？”
萧千炜淡笑道：“史将军，你别再挣扎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会随便派个人去？更何况，之前几次连续失利，你若是不亲自出马只怕…朝廷也要怀疑你是不是已经真的投靠了燕王府，故意传递假消息了吧？”
黑衣人冷笑一声，抬手撤下了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沉稳刚毅的脸。只是这张脸上此时已经不再是往日众人熟悉的爽朗和忠厚，而是充满了不甘和怨恨。陈昱叹了口气，“之前…世子和二公子之争，你也没少出力吧？”知道细作是此人，陈昱心中其实有些难以接受。这人几乎跟他同时从军，曾经也是同一个战壕里出来的兄弟。虽然他和朱宏薛真领先一步品级比他们高一些，大家关系却一直不错。几十年同生共死的同袍，谁能料到竟然会有一天走到对立的时候？
史将军也不抵赖，只是瞥了萧千炽兄弟俩一眼，道：“不过是多说了几句，算得上是出力不少么？燕王殿下一世英名，可惜…若不是有卫公子，只怕今日败得未必是我吧？”
闻言，萧千炽兄弟俩齐齐变了脸色。萧千炽是羞愧的脸色发红，萧千炜则是脸色铁青。
陈昱咬牙道：“王爷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做？”
“哈？”史将军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待我不薄？王爷是待你们不薄吧？我有什么比不上你们的？凭什么你是将军我却是副将？我战功比你少？我没有为王爷拼过命？”陈昱道：“因为这个，你就背叛王爷？不仅要害整个幽州军还要王爷的命？你莫要忘了，你的命也是王爷当年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史将军一愣，很快又苦笑一声，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说的不错，从我做了先帝的密探那一天起…早晚都会有今天。”
陈昱叹了口气，“你果然是先帝的人。”
史将军脸上有些无奈，“一开始…我只是对你们升职比我快有些不高兴，并没有多想。谁知道先帝的人就在那时候找上了我，原本我也不想答应，只是…不过，后来我确实是心甘情愿的！”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身份的对立进而对自己昔日的同袍产生敌意，还是因为觉得燕王待自己不公进而坚定的认为自己的立场是正确的？苦笑着摇了摇头，史将军不再多说。众人心中却是了然，先帝想要逼一个人就范，只怕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扛得住的。
“既然卫公子在这里，想必…这次的消息也是假的吧？可惜，各位还是太过心急了，消息我并没有来得及传出去。至于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昱道：“你认为去辰州的是卫公子或者是宁王有多大的差别？莫忘了，泰宁卫毕竟是宁王殿下的人。无论是谁去，除非萧千夜想要放弃鄂国公和那六十万兵马，否则他非救不可。今晚……”
“我明白了。”今晚的一切都只是针对他一个人的局罢了。卫公子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传递消息。
“剩下的事情，你到王爷跟前自己说罢。”陈昱转身，不愿再看昔日的同袍。

389、燕王的算计
燕王帐子里
最后看了一眼追随自己多年的部将，燕王并没有愤怒也没有感到悲伤，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斩了，厚葬。”四个字，全了近二十年的主从之义，余下的只剩下淡淡的怅然。
侍卫将史将军押了下去，从头到尾史将军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既没有求饶也没有恐惧咒骂，或许在最开始他出燕王的时候，或许是在更早他接收了先帝的收买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今天的解决。
知道燕王此时心情肯定不太美妙，被留下来的人都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燕王淡淡地扫了一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两个儿子，以及脸色不太好看的陈昱，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卫君陌的身上。卫公子依然一如往常的冷峻从容，仿佛刚刚被抓到的细作并不是陈昱之下幽州军中最重要的将领之一，而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一般。
大帐里仿佛陷入了凝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中。最后，还是萧千炽忍不住道：“父王…还请父王保重身体。”
燕王挑眉，“你觉得本王该生气？”
萧千炽不敢说话，遇到这种事情莫说是父王这种本身脾气就算不上好的人，就是他这个脾气一直不差的人都忍不住火大了。所以，他难道敢说父王不生气？燕王轻哼一声，冷笑道：“本王有什么好生气的？连埋得这么深的棋子都启用了，可见萧千夜那小二果然是已经黔驴技穷了吧？本王不过是感叹…父皇果然是、深谋远略！”
史将军这颗棋子燕王说不意外是不可能的。知道军中有细作之后他怀疑过念远，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几个儿子不慎走漏了消息。却始终不成怀疑过这几个跟随自己二十年的老将。就如史将军所言，他立下过许多汗马功劳，他甚至在战场上替燕王挡过刀。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让他暴露出来，只怕燕王一辈子也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他的父皇，果然很了解他。之前在燕王府那些所谓的探子和细作，不过是障眼法罢了。这一个才是真正的底牌。可不是么…若不是有君儿在，这张底牌确实是险些就要了他的命。
燕王并不将萧千夜的那些小计谋看在眼里，但是只要一想到这些都是父皇身前就布置下来的，却忍不住感到一阵阵的心寒。想必，这些也不仅仅是针对他一个人的吧？比如宁王军中两年前被揪出来的那些，比如还隐藏在各个藩王身边不为人所知的人。
父皇，果真不愧是大夏的开国之君！
众人心中也是一松，燕王现在的身体若是太过动怒可不太好。
燕王果然没有生气，挥挥手示意众人坐下说话。
“君儿，如今军中的细作已经揪出来了。接下来，你准备如何？”燕王问道。
卫君陌漫不经心的轻叩着椅子的扶手，剑眉微锁。显然他现在的心情也不太好，沉吟了片刻，卫君陌方才淡然道：“兵分两路，陈将军困住邵忠，我去打云都。”
“现在打云都？”陈昱有些意外。之前虽然南宫绪做出声势浩大要攻打云都的模样，实际上并没有动手。不过是牵制住南宫怀以解泗阳和彭城之困顿罢了。何况南宫怀的几十万兵马还在，硬碰硬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卫君陌道：“南宫怀绝不会轻易上当，萧千夜就算派兵支援辰州，也不会将南宫怀调过去。云都早晚都是要打的。”
“邵忠……”
“他喜欢守城就守着吧。”卫君陌冷然道。
既然打不下来就不打了，不就是一座孤城么？等到他们打下了周围所有的地方，邵忠有本事躲在彭城里一辈子不出来。
陈昱明显的感觉到卫公子的心情不太美妙，想了想也觉得没什么问题。点头道：“如此，便听公子吩咐。卫公子放心，有末将在，邵忠除非想要弃城，否则绝对出不来给你添乱。”卫君陌微微点头，“有劳将军。”
燕王也点头道：“也好，就按你的想法做吧。咱们在彭城…也待得太久了。”
“是，王爷。”
等到大帐里只剩下卫君陌和燕王两人，燕王方才开口问道：“你当真觉得，军中的细作就只有史云一人？”
卫君陌抬眼，淡淡道：“不过是被人利用了而已。先帝的人到了萧千夜手里也一样蠢。”
燕王盯着他道：“那么…你心中果然已经有数了？”
卫君陌微微点头，“但是，我没有证据，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底牌。”没有证据没关系，有时候要一个人消失远比要惩罚一个人来的容易得多。但是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底牌，这就比较严重了。聪明人总是会给自己留下一些底牌的，更不会让自己以身犯险，除非他有把握全身而退。这样的人，一旦发难就算能够杀了他你也很料到会有什么后果。
燕王点头，沉吟着道：“果然是他？这么说…这几年本王做得倒也不错？你是否应该谢本王？”
“多管闲事。”卫君陌毫不领情，“你能困住他不过是因为他想要如此，因为你所作所为都符合他的利益罢了。”
燕王也不生气，莞尔一笑摇头叹道：“君儿，按说你都这大了，本事也不小，本王已经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但是，本王还是要教你一件事…并不是所有利用你的敌人都是坏事，谁利用谁，谁又说得清呢？本王的所做所为符合他的利益，本王又何尝不是利用他来谋得本王需要的利益？你什么都好，就是眼里看的太清楚了。这样不好，这世上除了敌人和盟友，也还有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若是少了这些，有许多事情你都是不好做的。”
卫君陌冷笑，“所以，你的平衡之道就是自己身中剧毒命在旦夕。”
“危言耸听。”燕王笑骂，复又轻叹了口气道：“若是事先就知道他的身份，本王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但是，既然已经这样了，直接杀了他对本王有什么好处？杀了他本王身上的毒就能解了么？”
“你果然早就怀疑他了。”卫君陌凝眉道。
燕王笑眯眯地道：“本王只是想要让你知道，这世上有绝世武功惊世之才就是一切。先帝论武功不过平平，论智谋也未必比得上身边的谋士，但是最后如何？天下奇才，绝世名将谁不为他所用？”
卫公子脸色难看，站起身来道：“与我无关，既然舅舅觉得自得，就趁着养伤的时间自我欣赏吧。希望最后你不要玩火**反倒是临门一脚栽在他手里。”卫公子果然爽快，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大帐门口了。掀起帘子便走了出去，留下里面的燕王愣了愣无奈的笑骂，“真是个混账小子！”
千里之外的青云山下，元春一身战袍须发苍白，背脊却依然挺得直直的。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旌旗晃动之处，辰州军和泰宁卫联军仿佛黑色的潮水一般将大军青云山为了个水泄不通。
“老国公。”一个副将走过来，恭声道。
鄂国公问道：“如何？”
副将摇了摇头，有些苦涩地道：“辰州军兵马远比我们预料得多。而且，泰宁卫还在源源不断的往辰州增兵。另外…有一路来历不明的兵马拦在了黎江的要道上。斥候回报，怀疑是…绵州康王世子。”
“康王也卷进来了？”
副将摇了摇头道：“绵州并无异动，但是…据说康王世子与卫公子交好。”而且，如今眼看着朝廷势微，连宁王都出手了。俗话说墙倒众人推，就算康王也跟着出手也不是意外的事情。
“老国公，辰州根本没办法打，咱们撤吧。”副将沉声道。早些撤出去，至少还能够保全实力。若是被托在这里慢慢的耗尽了士气和粮草，那才是死得冤枉。鄂国公摇头叹息，“往哪儿撤？”金陵的来路已经被薛真截断，他们背靠着横贯百里的青云山，前面是辰州军和泰宁卫。除非翻过青云山去，但是数十万兵马想要翻过翻过青云山谈何容易？更何况…“泰宁卫和幽州军是大夏最好的骑兵，你觉得…我们跑得过他们？”
“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副将也有些焦躁起来。
鄂国公抬头望天，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天要亡我，如之奈何？陛下素来喜欢弄巧，却不知道用兵之道并不是靠空想，也不是什么人都敢于弄巧的。一不小心，只会弄巧成拙。
另一边靠近辰州城的路上，一行人心情确实格外的轻松愉快。南宫墨坐在马背上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走在自己身边的宁王，“宁王殿下，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去军中么？跟着我回辰州耽误了事情怎么办？”宁王全然不在意地挥挥手道：“放心吧，耽误不了事儿。现在冲上去跟元春硬拼那是逼着他跟咱们拼命。先拖他个十天半个月等到他没吃没喝饿的半死再说。”
“……”这就是典型的趁你病，要你命么？
宁王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她道：“怎么，星城郡主是不是也觉得本王英明又睿智？”
跟在身边的众人包括宁王的随从都纷纷默默的撇了脸去。宁王殿下，这么自吹自擂真的好么？
南宫墨无语。
因为没有提前通知人来迎接，一行人到了辰州城中央的府邸的时候府中的人才接到消息秦梓煦和曲怜星连忙带着众人出来迎接。
“见过郡主，见过宁王殿下。”
宁王坐在马背上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南宫墨翻身下马淡笑道：“不必多礼，梓煦，怜星，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曲怜星嫣然一笑道：“郡主言重了，都是属下们分内之事。”秦梓煦苦笑，道：“辰州内外一片安宁，倒是没什么辛苦的。不过，府中……”
南宫墨扬眉，“府中怎么了？”
曲怜星掩唇笑道：“郡主有所不知，秦公子这些日子可被咱们的小公子和小小姐折腾的不轻。”
咦？南宫墨惊讶。若是是夭夭那个缠人的小魔女也就罢了，不过夭夭有阿峤管着应该也没什么才对。更何况，居然还有安安的分儿，难道他们离开几个月，儿子还突然性格大变了不成？
秦梓煦无奈地苦笑，“郡主和宁王殿下一路辛苦，还请先回府歇息吧。”
南宫墨点点头，请宁王一起进去。一路上倒是从曲怜星口中将事情知道了个大概。原来，一日安安偶遇秦大公子指点商峤功课的情形，第二天就抱着自己的宝贝书卷去请教秦梓煦。秦大公子原本惊讶一个才三岁的孩子竟然如此好学，闲来无事也就开始认真教授安安学习。谁想到夭夭发现阿峤哥哥和哥哥都在认真学习之后，竟然升起了知耻而后勇的心情，当下也抱着一堆鬼画符的东西去请教秦公子。秦公子顿时从辰州的大总管变成了府里的孩子王。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秦公子学识渊博还不至于教不了三个小孩子。但是这三只除了商峤同学正常一点，安安素来惯于打破砂锅问到底。一个问题恨不得能问出来十万个为什么，当一个还没有你大腿高的孩子睁着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你的时候，秦大公子只好默默的将血水吞了回去，努力的回答卫小公子的十万个为什么。偶尔，秦大公子默默在心中盘算着，难怪卫公子如今名扬天下却没有人敢站出来自称是他的老师。估计，如果这对父子是一路货色的话，卫公子的老师早就被那么多问题给烦死了，哪儿还有命来等徒儿名扬天下？
夭夭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虽然她并不求知若渴，但是她的好奇心比她哥哥还要多一百倍。所以，夭夭每天守着商峤做功课的时候不忘请教见多识广的秦大公子诸如：蚂蚁为什么是黑色的，屋檐边的燕子为什么只生蛋不生小燕子，鸟蛋为什么会变成小鸟，夭夭是不是也是蛋蛋变得，秦叔叔为什么是男的，曲姨为什么是女的”这样的问题。每一次，看到夭夭小朋友闪亮亮的大眼睛和兴高采烈地，“秦叔叔，我刚看到xx,你说xx为什么不是xx…”秦大公子就深感自己下一秒就想要口吐鲜血抽搐到底。但是他很怕夭夭小朋友的下一句话就是，“秦叔叔，你的口水为什么是红的？夭夭为什么没有？”
听完曲怜星的转述，南宫墨也只得同情地忘了秦大公子一眼。秦梓煦苦笑着拱手表示自己才疏学浅，实在是无法教导两位公子小姐。
宁王倒是十分好奇，摸着下巴道：“果然很有趣啊，话说回来，本王记起来卫公子曾经答应，让两个孩子陪本王玩儿一年啊。”
对此，南宫墨并不怎么在意，显然卫君陌曾经跟他提过此事。只是笑容可掬地问道：“宁王殿下的意思是，想要将安安和夭夭带回隰州么？”
宁王挑眉，“如果本王说是呢？”这夫妻俩是怎么回事？都太不将孩子当一会事儿了吧？对此，宁王殿下很是挫败，不过…他实在是很好奇这两个让他家三哥如此重视的小宝宝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南宫墨道：“只要宁王殿下能够说服他们同意。”
宁王傲然道：“这是自然，本王可不做不出强抢孩子的事情。”不过是两个小鬼罢了，凭本王的本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娘亲，娘亲！”宁王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娇嫩的声音带着欢快的笑声传了出来。然后就看到一个粉嫩嫩的小东西朝着南宫墨的方向冲了过来。宁王殿下大乐，果然是个漂亮极了的小姑娘。他也见过不少孩子，但是觉没有一个小孩子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当下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一侧身挡在了南宫墨的跟前。
小姑娘原本想要扑进娘亲的怀抱，结果眼前突然冒出来一个笑的乖乖的陌生男人还挡住了娘亲不让她扑还吓了她一跳。小姑娘撇撇小嘴，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宁王连忙蹲下身来，以自己最和蔼可亲的表情对小姑娘笑道：“小夭夭，我是你十七舅公哦，来，让舅公抱抱，舅公给你糖糖吃。”
小夭夭眨了眨眼睛，看看眼前的人。突然从他面前拐过去，直接扑进了南宫墨怀里，“娘亲，不好了。有拐子要拐走夭夭！”
宁王殿下嘴角抽搐呆若木鸡。
拐子…有他这么俊朗不凡的拐子么？
南宫墨伸手捏捏女儿滑嫩的小脸蛋，点点她的小俏鼻笑道：“胡说，这是十七舅公，叫舅公，不可以胡闹。”
夭夭侧首看看宁王，歪着小脑袋一脸疑惑，“曲姨说舅公有须须，舅公跟叔公一样大，娘亲，你被骗了。他肯定是拐子，要拐夭夭的。”
其实燕王殿下远比师叔年纪小一些，不过师叔修为高深，保养得宜看上去倒是和燕王差不多大小。南宫墨叹气，低头在女儿眉心吻了一下，“夭夭真聪明，不过这个是你幽州那个舅公的十七弟，你也要叫舅公知不知道？”
“十七弟哟。”夭夭点头，好多的样子。在看看娘亲，夭夭道：“好吧，舅公好。舅公你有十六个哥哥么？夭夭只有一个呢。夭夭还有阿峤哥哥。”宁王殿下总算从拐子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夭夭真聪明。”
“娘亲。”
“师父。”
后面，商峤和安安也跟了过来，两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墨香，安安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磨痕，显然是刚从书房里出来的。两人身后，还跟着同样闻讯快步赶来的长平公主，“无瑕，十七弟？”
宁王站起身来，“五姐。”
长平公主含笑点头道：“回来了就好，都别站在这里，到大厅坐下说话吧。”
于是，众人这才一起朝大厅走去。
进了大厅，三个孩子就围着南宫墨叽叽咋咋的诉说起分别这些日子的事情。实际上，只有夭夭一个人叽叽咋咋，安安和商峤还是相当安静的。
南宫墨一左一右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左右看看都还是如离开的时候一般白白嫩嫩，夭夭还长胖了一点，显然这些日子被人照顾的很好。再看看商峤，似乎也长高了一点，整个人个更加稳重起来。南宫墨欣慰地点了点头，“阿峤，这些日子辛苦了。”即便是不问南宫墨也知道这些日子夭夭肯定给商峤添了不少麻烦。
商峤依然稚嫩的小脸微红，摇摇头道：“照顾安安和夭夭，是阿峤应该做得。”
夭夭搂着南宫墨的脖子，“夭夭才没有让阿峤哥哥辛苦，夭夭陪阿峤哥哥玩儿。”
南宫墨挑眉，“哦？只陪阿峤哥哥玩儿，就不陪安安玩儿么？”
夭夭眨眼，看看与自己对坐，长着一张跟自己极为相似的小脸的哥哥，夭夭顿时有些愧疚了。安安经常自己在房间里看书，肯定很孤单。如果没有人陪夭夭玩儿的话……
“夭夭错了，夭夭以后天天陪安安玩儿。”
到底是个三岁的孩子，夭夭性格活波自然是坐不住的。但是安安的性格却是极为安静的，如此一来夭夭自然跟他待不到一块去。小小的孩子心里也不会想太多的东西，但是现在被南宫墨一提醒，夭夭推己及人顿时觉得哥哥很可怜，自己很不对。
安安安静的眨了眨眼睛，伸手摸摸妹妹的小脑袋算是安危。他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很孤单，偶尔他也会陪着妹妹一起玩儿，但是却不可能一直保持跟妹妹一样活泼好动的性子。但是在安安心中，妹妹还是除了爹娘以外最重要的人。
宁王原本在跟长平公主说话，听到这边几个孩子的童言童语也不由得乐了。转过头来对南宫墨笑道：“星城郡主真是好福气，这两个孩子不仅聪慧也懂事的很，当真让本王好生羡慕。”
南宫墨淡淡一笑，“宁王殿下谬赞了。阿峤，夭夭，安安，见过舅公。”
“商峤见过宁王殿下。”商峤曾经是见过宁王的，倒也不怯场。
“舅公好。”
“舅公好。”
－－－－－－题外话－－－－－－
今天好热好热，又是一年高考日，祝所有参加高考的童靴们都能够取得好成绩。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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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吃瘪的宁王
被两只长得漂亮极了而且还一模一样的小宝贝齐声问好的感觉，让宁王殿下顿时觉得一颗铁心都要化掉了。立刻忘记了之前还被人叫做拐子的仇恨，笑容可掬地对两个小娃娃张开了怀抱，“好孩子，过来给舅公瞧瞧。”
两个小宝宝齐齐回头看向娘亲，南宫墨含笑点了点头。小夭夭踢踢小腿表示自己要下去，南宫墨俯身将两人放回地上，兄妹两个果然手拉手的站到了宁王跟前，“舅公。”
真是太可爱了…卫君陌那家伙命真好。宁王在心中默默感叹道，看到这么两只可爱的小家伙，宁王殿下都忍不住期盼起自己也能有这样两个小可爱了，他绝对不嫌弃小孩子吵闹了。
“乖孩子，来，舅公送给你们的，拿去玩儿吧。”宁王殿下心情一好人就变得根外大方，不仅两个小家伙得到了一份厚重的见面礼，就连商峤也没有拉下。当然宁王早就知道商峤是南宫墨的徒弟，除非是故意的否则也不会做出忘掉他那么失礼的事情。
看到两个孩子拿着自己送的礼物乖巧道谢，宁王笑得更加和蔼起来。
“夭夭，安安啊，喜欢舅公么？”宁王殿下笑得十分奸诈，在场的大人几乎都要看到他身后的大尾巴在摇晃。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双双点头。宁王笑得更高兴了，“那么…要不要跟舅公一起去隰州玩儿啊。”
宁王殿下显然是不太了解孩子，至少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没有想要看看世界或者离家出走这么伟大的抱负。他们知道的是…“不要，祖母说离开家就再也看不到祖母和爹娘了。”
咦？宁王挑眉，看向安安，“那小安安呢？”
安安抬眼看了他一眼，十分乖巧地摇了摇头道：“没空。”
没空？！宁王殿下只觉得自己被一个三岁的孩子敷衍了。你一个三岁的小鬼，有多大的事情会没空。不过…当然不能跟小孩子生气，宁王殿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笑道：“怎么会呢？隰州里辰州很近的，过一段时间舅公就送你们回来。安安，你要做什么事情没空？”
夭夭似乎有了些兴趣，扑闪着大眼睛，“舅公，隰州好玩儿吗？”
“当然好玩儿。无论你想要玩什么舅公都可以给你找来的。”
安安见妹妹兴致勃勃，也只得问道：“隰州有叔公那么厉害的高手，和秦叔叔那么厉害的人么？唔…秦叔叔说，要找个大儒教我读书，舅公，隰州有很多大儒么？”别以为安安喜静就少言寡语，必要的时候他也是可以说很多话的。
大儒？那是神马？你这么小的小鬼知道大儒是什么吗？
“舅公，你有小马儿么？你家的马儿会不会生蛋？”
生蛋？马儿？这两个有什么关系吗？
之后夭夭仿佛发现了比秦叔叔更厉害的人，叽叽咋咋一大堆稀奇古怪的问题听得宁王殿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起来。最后只得无语的看向南宫墨：你到底怎么生出这么聒噪的女儿的？
南宫墨笑而不语，长平公主倒像是习惯了。笑眯眯地朝着夭夭伸手道：“夭夭，舅公来者是客，不可对舅公无礼。”
夭夭瘪瘪小嘴，扭身扑进了祖母的怀中，“祖母，夭夭想要跟舅公玩儿。夭夭没有对舅公无礼。”
宁王也只得笑道：“五姐，夭夭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哪里会无礼。”不过这孩子的废话还真是多，果然是卫君陌的女儿，心眼儿多的不行。
安安偏着头看看他，转身会娘亲怀里去了，“谢谢舅公，安安和夭夭不去隰州。安安要读书练武。”
宁王殿下只觉得满头大汗，他三岁的时候还在后宫里懵懵懂懂不知道干什么你。
南宫墨遗憾地看着宁王笑道：“宁王殿下，孩子还小不懂事。等他们长大一些了说不定会喜欢隰州呢？倒时候再去打扰？”宁王呵呵一笑，“来日方长。”不过…把这两只带到自己身边真的是个明智的决定么？特别是那只粉嫩嫩的。宁王殿下可不想有一天自己求着卫君陌接回他的女儿儿子。所以，这是一个需要认真的考虑的问题。
因为娘亲回来了，两个孩子都十分高兴。也许是因为爹娘离家的时间太长了，两个孩子也很粘着南宫墨。夭夭也不再缠着商峤了，安安也不再捧着那些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不看得懂的书了。兄妹俩都一直跟在娘亲身边，直到累了才让南宫墨带着他们一起回房休息。宁王自有长平公主和秦梓煦招待也不用南宫墨操心，南宫墨便安心地带着两个孩子回房休息去了。
两个刚刚洗过澡，香喷喷粉嫩嫩的小宝宝坐在宽大的**上。夭夭一刻也不能安静的翻来翻去，安安倒是十分安静，只是坐在一边耐性地看着妹妹。看到南宫墨过来，两个孩子立刻都坐直了身子，乖巧地叫道：“娘亲。”
南宫墨在两人的额头上各自亲了一下，笑道：“怎么还不休息，不困么？”
夭夭揉揉有些困意的大眼睛，“娘亲一起睡。”
“好，躺下，娘亲陪你们一起睡。”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躺在南宫墨身边，夭夭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还是不忘问道：“娘亲…爹爹救到舅公了吗？”
南宫墨不由莞尔一笑，过了这么久难为小家伙还记得她当初说的话。轻声笑道：“当然救到了。”
“那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夭夭问道。
南宫墨轻声道：“夭夭和安安想爹爹了么？”
“嗯…想爹爹。”两个孩子双双点头，南宫墨道：“放心，爹爹很快也会回来的。”
“带着舅公一起回来？”安安问道。
南宫墨含笑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道：“嗯，到时候安安和夭夭就可以见到舅公了。”虽然两个小家伙早就不记得燕王长什么模样了，不过这些年燕王也在两个小家伙面前刷了不少存在感。就连安安都没忘记问爹爹要不要带舅公一起回来。
一边说这话，两个小家伙抓着南宫墨的衣角很快就睡着了。看着两个睡得香甜的宝贝，南宫墨唇边也不由得勾起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南宫墨走进书房的时候，秦梓煦和曲怜星早在里面等着了。同样在场的还有南宫晖和商念儿，南宫墨刚回府的时候南宫绪正带着商念儿出城去了，接到消息才连忙赶了回来。见南宫墨进来，秦梓煦和曲怜星连忙起身行礼，“郡主。”
“不必多礼。”
“墨儿。”南宫晖叫道，南宫墨一笑，看看南宫晖再看看商念儿笑道：“二哥，念儿，近来可好？”
南宫晖笑道：“我们有什么不好的？倒是你和大哥在战场上，才让我们担心呢。”
南宫墨笑道：“我和大哥也很好，二哥不用担心。”商念儿笑道：“若不是父亲拦着，他只怕也忍不住早就从到战场上去找你们了。”南宫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身为武将他自然也是希望能够上战场的，若不是岳父大人开导他只怕也不能安安心心的留在这辰州城里，“墨儿你放心，二哥不会乱来的。有二哥在，辰州也不会有事的。”南宫墨浅笑道：“我自然是相信二哥的。”
听她这么说，南宫晖也更加高兴起来。
各自落座，秦梓煦送上了这些日子一些需要南宫墨处理的事务，也大略的说了一下如今辰州的形势。经过这几年的恢复，辰州百姓今年的日子也还算不错。即便是如今开始打仗，但是毕竟没有在辰州等地境内开战，所以百姓依然还是安居乐业。卫君陌和南宫墨都清楚，迟早是要打仗的，所以这两年也都着意在囤积粮食，军需方面一时半刻也不会感到紧缺，所以一切都还不错。
南宫墨听完点了点头，对秦梓煦的能力很是赞许。这些日子辰州等地托付给秦梓煦，当真是一切都有条不紊没有出半点篓子。大夏世家子弟从来不许外放，更少有做到掌握实权的高官的。秦梓煦虽然眼前，但是显然做个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对于南宫墨的称赞，秦梓煦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得意也不过分的谦逊。
曲怜星也跟着汇报了这些日子辰州府衙以及南宫墨紫霄殿的财政情况。盈利亏损账册记载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南宫墨合上了跟前的账册卷宗，看向秦梓煦问道：“关于鄂国公的事情，秦公子可有什么高见？”
秦梓煦一怔，迟疑了片刻道：“这个…属下对军中之事并不了解，只怕无法给郡主什么建议。”南宫墨摇头笑道：“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秦梓煦想了想，道：“这儿，属下浅见…鄂国公乃是大夏栋梁，对朝廷忠心耿耿。虽然立场相左，但是…鄂国公声名卓著，若是杀了他对咱们只怕不利。”
南宫墨点点头，没有说话。秦梓煦继续道：“若是能够活捉鄂国公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能…郡主也最好避免鄂国公死于我军之手。另外，千万莫要让人糟蹋鄂国公的遗体。”
南宫墨点头，“这是自然。”南宫墨并没有亵渎死者的习惯，更何况鄂国公确实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老者。
秦梓煦道：“鄂国公为大夏立下赫赫战功，一生不争权势，不贪金银。如今看来可说是当年追随先帝的开国功臣之中现在唯一还尊荣显贵的一个。世人对于唯一总是会看的格外不用一些。”南宫怀虽然也还在，但是南宫怀早就把自己的名声糟蹋的不成样子了。就算他死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波。但是鄂国公却不一样。
“鄂国公若是被咱们杀了，难免会激起许多百姓和朝廷将士的仇恨。若是朝廷利用这一点在加以挑拨，对咱们后面的路只怕会有障碍。若是因此而激得朝廷士兵拼死反抗，只怕咱们也会伤亡惨重。”南宫墨抚额，问道：“那么，以秦公子之见，应当如何？”
秦梓煦笑道：“就如属下方才所说，决不能让鄂国公死在咱们手里。这个功劳不要也罢。”
南宫墨若有所思，沉思了骗了道：“梓煦这么说，只怕不只是这一个原因吧？”秦梓煦一怔，有些无奈地笑道：“果然瞒不过郡主，郡主和公子在幽州军中的事情，属下也听说过一些。”
“你怎么看？”
秦梓煦笑道：“其实也并非意外，自古以来都有功高震主之说。燕王府和公子之间虽然称不上主，但是至少在幽州军麾下的将领甚至是几个公子看来总不会真的是不分彼此的。杀了鄂国公这个功劳看似巨大，但是对公子来说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只怕还会引起军中将领的戒备和反感。所以属下才说，不如不要。”
南宫墨轻叹了口气道：“果然还是梓煦看的明白。”
秦梓煦笑道：“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如果能够活捉鄂国公的话，咱们便将鄂国公放回去。”
南宫晖有些不解，“这岂不是纵虎归山？”
秦梓煦笑道：“鄂国公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带兵打仗的能力以及他的名望。但是如果他兵败被擒，再被郡主放回去的话，萧千夜如何不说，朝中那些老臣是绝对不会再让他带兵打仗的。不能带兵的鄂国公，就算是虎，也只能算是一只病虎，毫无威胁可言。”秦梓煦实在是太了解朝中那些老臣了。把忠孝节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在他们看来如果鄂国公兵败被俘，没有一死以殉国就已经是不忠了。不忠的人又是败兵之将哪里还会让他有机会再领兵。
南宫墨挑眉笑道：“好主意，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有些早了。”
青云山那边围是围住了，但是要活捉或者杀了元春，还需要一些时间。宁王殿下所用的方法虽然略显阴损，却也是能够他们的损失降到最低的，南宫墨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辰州府衙后院里，宁王殿下悠然地漫步在并不太大的花园中。状似心情愉悦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跟在他身后的侍卫无语的看着自己王爷毫无形象的模样却也无话可说，他们早就习惯了。
“你说…卫君陌那小子还有星城郡主是不是特别有趣儿？”宁王有些百无聊赖，回头问身后的侍卫。
侍卫垂眸，“王爷觉得是，自然就是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哪里敢非议卫公子和星城郡主？虽然宁王是个百无禁忌的人，但是能够长久留在他身边的却绝对不会是跟他一样无所顾忌不知分寸的人。
宁王虽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倒也不去为难他，只是轻哼了一声道：“算起来，辰州军的底盘也不比隰州小了吧？除了身份，卫君陌那小子现在的势力就算是说是一方藩王也使得。”何止是不小，卫君陌占据辰州附近六个州，面积比宁王镇守的隰州以及原本燕王的幽州只怕还要大一些。就算是先帝在世的时候，兵力在藩王之中也算是排前面的了。
“但是你瞧，这府衙跟两年前咱们来的时候没什么差别，卫君陌居然抠门的连个府邸都懒得修了。”宁王轻哼，想起当初某人掏银票那个爽快就不爽。能够凭一己之力将当初几乎可算是民不聊生的辰州等地支撑起来，到现在这个局面，宁王觉得自己都无法估算卫君陌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侍卫侧首觑了自家王爷一眼，他觉得王爷是在郁闷他不知道卫公子那么多钱是从哪儿来的。
“你说，这小子是真的淡泊名利还是怎么的？还有那星城郡主，这么差劲的地方住着居然半点都不抱怨。”
侍卫抬眼看了看周围。其实…也不算很差吧？
扫了一眼自家侍卫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宁王深觉跟他无话可说。轻哼一声举步往前走去。不远处的院子一角的大树下，一个粉嫩嫩的小团子正蹲在树下不知道干什么。宁王眼睛一亮抬手阻止了侍卫的跟随，快步走了过去。
“哟，小夭夭，一大早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呢？”宁王笑眯眯地走到夭夭深厚道。
夭夭并没有被吓到，反倒是回过头来朝着宁王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舅公早。”宁王轻咳一声，上前了两步，“早啊，夭夭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娘呢，安安呢？”夭夭撇撇小嘴道：“娘亲跟秦叔叔和曲姨说话去了，哥哥和阿峤哥哥在书房里念书。夭夭来探望飞飞。”
“嗯？飞飞？那是谁？”宁王有些茫然。这里好像没有别人啊。
夭夭笑道：“飞飞是夭夭的好朋友，夭夭最喜欢跟飞飞玩儿了。阿峤哥哥和哥哥总是没空。”
“好朋友啊。”
夭夭眼眸明亮，“舅公要一起跟飞飞玩儿么？”
“好啊，让舅公看看，飞飞长什么模样？”宁王再上前了两步，有些好奇夭夭所说的飞飞是什么？应该不是人，小兔子？小鸟？小猫？小狗？
夭夭低头在大树下折腾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捧着一个小玩意儿满脸欣喜的送到宁王面前，“舅公你看，飞飞可好看了。”
片刻后…府衙后院的花园里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啊！你给本王赶紧把这个鬼东西拿开！拿开！”

391、七彩雪蚕
长得郁郁葱葱，足足有两个人合抱粗的大树下。穿着粉嫩模样也粉嫩的小姑娘精致可爱的小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一双小小的手里捧着一只五彩斑斓的…毛毛虫？！
那青色的毛虫身上长满了各种颜色毒毛，颜色绚丽夺目但是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可爱，反倒是让人一看就觉得毛骨悚然。而且那虫子个头也不笑，比起夭夭两只小手还要长一些，肥嘟嘟的模样被拿在那小小的手里更是让人觉得格外吓人。
看着宁王脸色铁青的瞪着自己的模样，夭夭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小嘴，“舅公，你不喜欢飞飞么？”
宁王神色僵硬，“你…立刻、把它、给我…扔了！”
夭夭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还不让小心安抚的摸了摸手里的五彩长虫，“飞飞不怕，舅公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哦。”
“该死的！”南宫墨和卫君陌这两口子到底会不会教孩子？这个鬼东西看起来恐怖就不用说了。这该死的毛虫是有毒的啊，这么小的孩子居然就敢拿在手里玩儿了。
“舅公，你看看飞飞。她很乖的，你很快就会喜欢她了。”夭夭努力的想要新来的舅公喜欢上自己的小伙伴，生怕宁王不相信捧着五彩长虫就往宁王跟前走去。
“你别过来！”宁王殿下忍不住尖叫，只要看一眼那东西，他就觉得自己身上仿佛被千万条虫子爬过一样，浑身都在养了。
夭夭显然不能理解舅公的恐惧和焦躁，反倒是走的更快了一些。
宁王殿下终于忍不住怒吼一声，转身拔腿落荒而逃。
夭夭偏着小脑袋望着宁王绝尘而去的身影不解的皱起了精致的眉头。伸手摸摸飞飞的脑袋叹气，“舅公胆子真小，飞飞明明这么可爱…”
“南宫墨！”
南宫墨正在书房里和秦梓煦议事，外面便传来了宁王殿下气急败坏的怒吼。南宫墨挑眉，抬起头来看到宁王脸色难看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宁王殿下，这是怎么了？”南宫墨悠然的将手中的一本折子放下，含笑问道。
宁王咬牙切齿地道：“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们到底会不会照顾孩子？”
南宫墨疑惑地看着他，“孩子？夭夭怎么了？”这个时候安安肯定是在跟着商峤读书，不用问也知道把宁王气成这样的八成是夭夭。宁王咬牙道：“那么小的孩子抓着一条毒虫玩儿，你们居然没有人管？”
南宫墨一愣，很快便明白过来了。忍不住笑道：“宁王殿下说得是飞飞？”
“你果然知道！”宁王更加暴躁了，“你女儿才三岁你知不知道？！她居然将那么危险的毒虫拿在手里玩儿！要是被咬一口怎么办？就算没有被咬，那种毒虫本身就是有毒的，小孩子的皮肤怎么受得了？”
南宫墨笑叹道：“宁王殿下不必担心，她玩儿了那么久不也没事么？”
看着宁王冷笑，显然是对她这个做母亲的十分不满，南宫墨只得委婉地道：“夭夭并不怕毒，而且飞飞也是她从小养大的。另外…飞飞并不是一般的毒虫。”
“我当然知道不是一般的毒虫。”长成那么诡异的颜色，不用想也肯定是剧毒。
南宫墨叹气，“飞飞是一只七彩雪蚕，专吃毒物。本身…并没有毒。”南宫墨没忍心告诉宁王殿下，夭夭肯定是故意吓唬他的。因为夭夭平时更喜欢跟另外一只小动物一起玩儿。那只小东西看着乖巧无害，那才是真的有剧毒的。
宁王殿下木着一张脸在一边坐了下来，响起院子里那小丫头单纯无害的笑容和那绚丽夺目的长虫，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即便是南宫墨这么说，他还是完全没有想要靠近那东西的*。如果夭夭一直跟那个玩意儿一起玩儿，那他也不想要抱那个小丫头。真是…太可惜了。
“你们在讨论什么？”宁王问道。
南宫墨笑道：“说一些辰州的事务，青云山那边，宁王殿下还不准备动身？”
没拐到小盆友，宁王殿下表示不开心。他终于知道卫君陌那家伙为什么答应的那么爽快了。他家两个小鬼，一个是问题多的烦死人的小恶魔，一个是除了书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小书呆子。
耸耸肩，宁王道：“随便，星城郡主有兴趣一起去么？”
南宫墨摇摇头，“战场上的事情有宁王殿下就够了，我还是留在辰州。”
宁王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南宫墨一圈儿道：“有意思。”
南宫墨眨了下眼睛，表示不明白宁王殿下觉得什么有意思。宁王也不多解释，站起身来轻哼了一声道：“本王明早就出发去青云山。”
南宫墨笑容可掬，“那夭夭和安安……”
“你自己留着，本王又不是专门给人带孩子的奶娘！哼！”宁王殿下拂袖而去，南宫墨也不生气，只是淡然一笑。
青云山外的辰州军和泰宁卫联军军营中，萧千炯百无聊赖的蹲在一片空地上发呆。如果早知道他们围着元春根本不动手，他就先跟表嫂和宁王叔一起去辰州探望两个小宝宝了。不过，说起两个小宝宝，萧三公子难得的有些想念起自己在幽州的妻子和儿子来了。他跟孙妍儿成婚成婚数年，虽然说不上感情深厚，这两年更是征战在外连面都没有见过，不过萧千炯自觉对这个妻子还是有些满意的。更何况，这个妻子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瘪瘪嘴，儿子都已经两岁了，他却只有一年前有事幽州的时候匆匆见过一眼抱过一次。
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萧三公子难得的惆怅起来。
“三公子这是怎么了？”蔺长风迈着慵懒的步子从后面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萧千炯道。萧千炯一跃而起，看看一身玄色衣衫，风度翩翩的长风公子。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道：“没什么，有些无聊罢了。”
长风公子把玩着手中折扇笑道：“无聊么，确实是有一点。像现在这样，围而不攻，是没有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来的刺激是么？”
萧千炯深有同感连连点头，蔺长风也很无奈，“没办法，我们之前接到命令，宁王殿下没到之前不许轻举妄动。”
萧千炯有些颓然，他虽然年纪已经不下了，但是对于宁王叔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十岁的叔叔却提不起多少反抗的精神。只是回头望着远处的青云山，有些迟疑地道：“你们已经困住他们快半个月了？”
蔺长风靠着一边的木桩，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萧千炯道：“这样的话…敌军的粮草应该支撑不了多久？”毕竟是几十万大军，所需要的消耗是极其巨大的。元春后路被薛真切断，左右又被辰州军和泰宁卫给围住了，只怕用不了多久全军上下就要饿肚子了。
长风公子慵懒的打了个呵欠，“那不管咱们的事儿。”
萧千炯怔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道：“说的事。”敌军毕竟是敌军，他们饿肚子对己方来说是好事。
蔺长风笑眯眯的看了看萧千炯道：“既然三公子没事什么事，在下就不打扰了。”
萧千炯笑了笑，目送蔺长风离去。看着蔺长风越走越远，萧千炯又重新蹲会了地上，神色确实比方才更加的纠结和郁闷起来。
蔺长风穿过好几处帐子，便看到简秋阳正站在一边含笑看着他。
“萧三公子怎么了？”他们跟萧千炯其实不算熟悉，不过既然是卫君陌的表弟，又来者是客，无论如何也不能不闻不问的。蔺长风耸耸肩道：“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简秋阳摸摸下巴，“我听说萧三公子性情耿直爽朗，很少见他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看来不是小事。”以萧千炯的性格，怎么可能因为军中太无聊，没能跟去辰州探望两个小宝贝这种原因而郁郁寡欢？显然是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萧千炯确实不是什么有心机的人，所以他自以为掩盖的很好，却从来没有瞒过蔺长风和简秋阳的眼睛。
长风公子回头望了一眼远处萧千炯独自一人蹲在地上的背影，思索了片刻道：“前两天来的时候还好好地，看来是这几天在军中出的问题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挑了挑剑眉。既然是在他们军中就就好办了，想要查总是能够查到的。
不过，有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好办。因为…他们最后追查到的可能跟萧千炯心情不好有关的那个人…他死了。也就是说，除非萧千炯自己愿意说，否则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了。但是，看萧千炯纠结不已偏偏还要做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就知道他显然是不想要告诉任何人了。不仅是简秋阳和蔺长风，就连暂时领兵的商戎看着萧千炯无精打采的模样也忍不住皱眉。就在众人犹豫着要不要将事情禀告南宫墨的时候，宁王殿下骑着白马，风度翩翩的驾到了。
大帐里，宁王以一个舒适慵懒的姿势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懒懒地看着底下的一众将领。有燕王和卫君陌的命令，在这个军营里辰州军也同样完全归宁王调度。宁王扫了众人一眼，挑眉道：“先说说，青云山的情况怎么样了？”
蔺长风道：“回宁王殿下，如今商戎六十万大军都被困在青云山下一时片刻想要突围也不容易。不过…不久前刚刚收到薛将军的消息，朝廷的援军已经往咱们这边来了。薛将军那里可以尽量阻拦，但是无法保证能挡住多久。”薛真一部分兵马驻守颍川，一部分兵马替他们堵住了青云山北路的出口。所以能够用来拦截朝廷援兵德尔兵马并不算多。
宁王扬眉道：“长风公子的意思是，咱们要速战速决？”
蔺长风笑得和蔼可亲，“浪费时间，总归是不好的。”
坐在对面的泰宁卫将领倒是不同意他的观点，“元春被困在青云山下，难以脱身。咱们只要守住四周，就算是饿也能饿死他们。若是硬碰硬，只怕损失也不小。”蔺长风叹了口气道：“难以脱身却不是绝对不能脱身，若是将这六十万兵马饿极了…只怕后果也是难料。”什么人最可怕？吃不饱饿着肚子的人最可怕。
宁王似笑非笑地看着蔺长风，好一会儿方才道：“长风公子…雄心不小，倒是让本王佩服。但是…有元春坐镇，本王怕你收服不了那几十万朝廷兵马。”蔺长风不以为然，“不试试怎么知道？”
宁王看向坐在蔺长风上首的商戎，问道：“商将军怎么看？”
商戎微微蹙眉，沉吟了片刻方才道：“若是能够收服这几十万大军，对咱们自然是利大于弊。”
“异想天开。”泰宁卫的将领忍不住道。
简秋阳含笑道：“不想不做，怎么知道到底行不行呢？”
宁王笑得更加愉快起来，“这么说…三位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了？既然如此，不妨说来让咱们听听，若是可行的话，也是大功一件么。”
“王爷！”泰宁卫将领忍不住道：“这实在是太过与弄险了，若是除了什么差错…”
宁王淡淡的斜了他一眼，“就算出了什么差错，难道本王承受不起？”
将领连忙道不敢，不敢再多说什么。蔺长风三人看看帐中众人，还是将他们的计划粗略的说了一遍，之后又是一阵激烈的争论。两军联动总是会有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比如说辰州军自然是希望尽快解决掉青云山的敌军好前去与卫君陌以及幽州军回合。而泰宁卫显然没有那么着急，计算幽州卫还等着他们去帮忙，但是早一点晚一点对他们来说差别去并不大。自然是希望以稳妥为重。
宁王也不插嘴，就坐在主位上撑着下巴悠闲地听着他们之间的争论。等到觉得双方已经快要忍不住动手了，方才拍了拍手道：“好了，都别吵了。你们的意思本王都知道了。”众人齐齐看向宁王殿下，很想知道他的态度和立场。可惜宁王显然没有体会到他们的焦急，悠然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伤了和气。你们说的话，本王需要考虑一下。都不要着急。”
蔺长风微微蹙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既然卫君陌放心将辰州军交给宁王，他们自然也不用担心宁王会做什么不利于辰州军的事情。
宁王撑着下巴，看了看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喜欢听话的人，所以才格外讨厌卫公子。
“千炯，你怎么看？”宁王挑眉问道。
坐在一边发呆的萧千炯没想到会突然被点名，被简秋阳暗地里一弹指叫醒之后一脸茫然地望着前方的宁王。宁王殿下忍不住抚额，“千炯，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萧千炯连忙摇摇头道：“没…没什么。”
“没什么？”宁王盯着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的萧千炯有些不自在，有些狼狈的侧首避过了他的目光。见状，宁王忽而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你说说看，对于元春的大军，你有什么看法？”
萧千炯定了定神，略微思索了片刻方才开口说起自己的意见。虽然萧千炯平时看着好像大而化之心里没什么成算，不过到底是燕王府公子，在战场上混迹了这么几年对行军打仗的事情还是多少有些天赋的。萧千炯自然也是赞同蔺长风等人的意见的，将自己的想法认真的说了一遍，宁王听完点了点头道：“看来，千炯也很着急回去？”
萧千炯勉强一笑道：“我不是担心父王和表哥么。”
宁王摆摆手道：“他们哪儿需要你担心，你有空的话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连军中议事都能走神，回头本王可要好好问问三哥，你平时在军中也这样？”萧千炯顿时苦着脸望着宁王欲哭无泪。
宁王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好了，今天的事情就讨论到这里。回去准备，明天准备进攻！”
“啊？”众人都是一愣。
“王爷…您是说，您同意长风公子和商将军的看法？”泰宁卫将领有些傻了，他们以为王爷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啊。蔺长风等人也有些意外，宁王没有当场表态他们以为这就是一种无言的拒绝。
宁王轻哼一声，“怎么？本王刚到总要先看看元春的战力再做决定？还不快去！”
“是，王爷！”众人连忙起身，齐声道。
宁王挥挥手示意众人告退，目光却落到了萧千炯的身上笑容可掬地道：“千炯啊，咱们叔侄俩确实许久没有好好聊过了，你留下来，一会儿陪本王在营中走走也好聊聊天。”
萧千炯无语：咱们什么时候好好聊过啊。但是，无论如何却也不敢违抗这位皇叔，萧千炯只得恭敬地道：“是，十七叔。”
宁王殿下满意地点头道：“这才是好孩子，其他人都退下。”
“是，王爷。末将等告退。”众人齐声道，蔺长风和简秋阳对视了一眼，也跟着众人一起转身出去了。

392、宁王的开解
“宁王叔？”大帐里，只剩下萧千炯和宁王两个人。好半天没人出声，萧千炯终于有些忍不住开口问道。陪聊天什么的…虽然他跟宁王叔不算太熟悉却也还是感觉跟他一点儿也不搭。所以…十七叔留下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
宁王一只手撑着下巴，半靠着椅子懒懒地看着仿佛十分窘迫的萧千炯，挑了挑眉道：“说说看，出什么事了让你一副天要塌了的德行？”
萧千炯惊骇地望着宁王，宁王嗤笑，“别这么看着本王，你们这几个小鬼还是三哥对你们太客气了，一个个都不争气。你以为只有本王看出来了？”说三哥脾气不好三个儿子压力大才长得东倒西歪？对此宁王殿下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三个小鬼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若是放到他们年轻的那会儿，这几个早不知道死到哪儿去了。就不说他小时候，七八岁了连自己父皇长什么模样都记不清楚，就是年长一些的，例如太子三哥他们，那时候天下大乱到处都在大战，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儿还有空顾孩子？能活下来都是运气好的，若不是如此，如今他前面只怕还要多好几个兄长了。
萧千炯沉默地摇摇头没有说话。
宁王挑眉，对着萧千炯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萧三公子顿时被这个笑容笑得浑身鸡皮疙瘩竖起，神色戒备的瞪着宁王一动也不敢动。见他这幅模样，宁王反倒是乐了，“行了，本王又不会吃了你。好好坐下说话。”
萧千炯在椅子里做得端端正正，注视着宁王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放松。宁王也不在意，歪在椅子里思索了片刻道：“既然你不肯说，让本王猜猜看是为了什么？肯定不会是为了战场上的事情，战事如今对咱们有利着呢。也不会是为了三哥和三嫂，若是三哥三嫂出了什么事，你也坐不到现在。更何况，三哥若是出了什么事，本王都没得到消息，你怎么会比本王快？”
萧千炯睁大了宁王眼睛望着宁王，宁王继续道：“前几天都还好好的，是这两天出的问题？辰州军和泰宁卫没人会故意找你麻烦，呃…你是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了？而且，还是有人暗中传给你的？让本王再想想…跟战事无关，跟三哥三嫂无关，八成…也跟你老婆孩子无关？这么说来，能让你这么纠结的…大概就只剩下了你那两个哥哥了？”
萧千炯不说话。
宁王挑眉，啧了一声有些不悦，“看来是猜错了，既然不是千炽和千炜，那么…就是卫君陌那小子了。”
见萧千炯猛然睁大的眼睛，宁王愉快地笑了。一派轻松写意地靠着椅背，“别磨蹭了，说说看，萧千夜让人跟你说了卫君陌什么坏话让你这么纠结？该不会是说卫君陌野心勃勃之类的？咦？本王以为你就算脑子不聪明，好歹也还是三哥的钟。总不至于连这种挑拨离间的戏码都会上当？”
萧千炯狠狠地瞪了您我刚一眼，有些垂头丧气起来。宁王有些不耐烦地抓起桌上的一本折子丢了过去，“说话，别装哑巴。”
“我当然不会相信那些挑拨离间的话。但是……”
“但是？”宁王眼睛一亮，直觉有好玩的事情来了。也不顾自己的身份直接起身走到了萧千炯的跟前，很是慈眉善目地道：“千炯啊，有什么苦恼的事情说出来给十七叔听听，说不定十七叔还能帮你参详一下呢。”萧千炯一脸怀疑地望着宁王，宁王摸摸鼻子道：“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难道我还能害你和三哥不成？看你这模样，这事儿肯定是不好拿去给别人说了，三哥有不在这里，你想要跟谁商量？”
萧千炯咬着牙不说话，宁王再接再厉，“你想想，既然这东西萧千夜的人能送到你手里，自然也能送到萧千炽和萧千炜手里。所以，你保密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1知不知道？说不定，他们还比你早收到消息呢？如果事情很严重，咱们现在想想怎么办，万一到时候闹出来弄个措手不及多不好。是？”
萧千炯犹豫了许久，方才道：“你发誓不告诉别人？”
“我发誓。”宁王殿下微笑。
都在战场上打了几年滚了，这孩子怎么还这么天真呢。发誓什么的，呵呵。撒谎骗人又不要钱。
萧千炯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慢慢从袖带里掏出一封信笺来递给宁王。拿到了东西，宁王挑了挑眉伸手结果打开，却让里面的内容愣了一愣。有些同情的看着萧千炯，难怪这么纠结，这种东西…果然是很容易让人家纠结啊。
“三星同耀，枭雄出世，天下易主？这是卫君陌那小子的生辰八字？”宁王轻弹了一下手中的信笺，叹息道。
萧千炯立刻扑过去想要捂住他的嘴，“都说了，不能说！”
宁王不耐烦地会开他，道：“本王以为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烦躁，当年五姐生卫君陌的时候三哥就在金陵，你说，三哥知不知道？”就算一般的舅舅有可能不知道自己外甥的具体生辰，但是当年卫君陌出生那天闹得那么大，三哥怎么可能不知道？更何况，如果没有三哥帮忙，只靠五姐一个人怎么可能将这件事严严实实的捂了二十多年？
萧千炯一愣，道：“父王…父王知道？”
宁王随手将信笺仍在桌上，道：“这种狗屁东西，谁信谁傻子。”
“……”宁王叔，你在骂皇祖父吗？
大概是总算是有人跟自己共享这个秘密，萧千炯倒是轻松了许多。长出了一口气，叹气道：“我也知道不该相信这种东西，我相信表哥的为人，肯定不会对父王不利的。更何况，表哥如果真的有野心，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他不救父王燕王府就完了。”
宁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想明白了就好。你啊，不适合想太多。不过…”宁王笑眯眯地道：“如果你实在是担心的话，本王也可以考虑看看看在咱们叔侄情分上，站在你这边哦。怎么样？”
萧千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跟十七叔之间有什么深厚的情分么？不敢想。
“还是…算了。父王相信表哥，我也相信表哥。之前是我…是我想岔了。”萧千炯勉强笑道，总觉得宁王叔笑得越是和蔼越让人觉得可怕。
“真的？你不后悔？”宁王低声道：“就算没有卫君陌，你难道不考虑一下怎么拉拢本王么？”
“不…不用了…”萧千炯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他宁愿被父王天天抽板子，被表哥全方位无死角的打击，也不想面对这样的十七叔了。十七叔说得对，他果然不适合想太多。
见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宁王不由得一乐，“跟你看玩笑呢，怎么吓成这个样子。乖，既然想明白了就回去好好休息。别总是走神，小心在战场上被人给砍了本王可没人赔给你父王。”
“是，十七叔。”萧千炯如获大赦，连忙起身告退。
大帐外面不几步远的地方，长风公子靠着一根旗杆闭目养神。来来往往的士兵见状也不敢过来打扰他，安安静静地从他身边走过。好一会儿，蔺长风方才睁开眼睛，眼中闪现一丝诧异和兴味。侧首看了一眼跟前的大帐，轻拂衣袖悠悠然的漫步而去。
“啧，难怪当初萧千夜跟疯狗似得追着咱们不放，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啊。有趣。”
彭城大营中
“启禀公子，长风公子密信。”大帐中，一个侍卫急匆匆进来，双手呈上一封密封的信函。
卫君陌挑眉，伸手接过信函看了一遍，“知道了，退下。”面上依然平静如常，卫君陌伸手将信函揉捏在掌心，不过片刻就化作一堆碎末簌簌落下。
“是，公子。”
等到侍卫退下，卫君陌垂眸沉思了片刻，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看手中的卷宗和折子。
“启禀公子，王爷有请。”
门外，有人朗声道。
“知道了。”
卫君陌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燕王帐中，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燕王已经能够坐起身来了。此时便坐在帐中的软榻上，身后靠着一个厚厚的垫子倒也并不十分吃力。帐中坐着陈昱萧千炽萧千炜和几个将领。见卫君陌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见礼，卫君陌微微点头，“舅舅？”
燕王点头，抬手指了指右边第一个空座示意他坐下说话。卫君陌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等到他就坐，燕王方才沉声道：“这短时间，因为本王的伤耽误了大军的行程和许多事情。方才收到消息，石敬襄已经奉命率领三十万兵马前往辰州了。如今彭城附近加上城里邵忠的兵马不足五十万。咱们…该动手了。”虽然朝廷的兵马中的来说还是胜于他们，但是这个差距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了。更何况，辰州军如何先不说，燕王可以自信的说幽州卫的士兵绝对优于朝廷的兵马。
萧千炜看了看燕王，犹豫了片刻道：“可是，父王…您的伤…”燕王虽然可以做起来了，但是不代表他已经可以统帅大军攻城略地了。即便是不需要他亲自冲锋陷阵也不可能。当初南宫墨说燕王的上至少要养伤几个月，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燕王大手一挥道：“本王知道，但是时间不等人。这次君儿用计虽然能够让朝廷大军疲于奔命，但是咱们也要抢时间。若是让他们缓过来了或者将元春的兵马给救出来了，之前的所作所为就全部白费了。”
萧千炜点点头不再说话。
燕王道：“所以，众将听令。”
“是，王爷！”
燕王沉声道：“兵分两路，陈昱率领幽州卫大军，全力攻打彭城。半个月之内拿不下彭城…”
陈昱精神一震，沉声道：“半月之内，拿不下彭城末将提头来见！”这些日子虽然也在打，其实大家都压着劲儿了。不仅守城的人觉得不得劲，他们攻城的人也觉得心里窝火。
燕王满意地点头，“卫君陌，解决掉南宫怀。”
卫君陌微微点头，燕王侧首看了一眼两个儿子，道：“你们两个，跟着君儿。”
“是，父王！”
燕王看向卫君陌道：“半个月，能不能拿下云都？”
卫君陌垂眸，淡淡点头。
燕王显然很是满意，“行了，都去。”
“末将等告退！”
众人慢慢退了出去，大帐中只剩下燕王一人。燕王沉思了半晌，方才抬手在榻边轻叩了几下。片刻后，一个模样普通的侍卫走了进来，走到燕王跟前单膝跪地，“王爷。”
燕王沉声道：“萧千夜的信，已经送到三位公子手里了？”
“属下无能，晚了一步。三位公子都已经……”
燕王冷笑一声，“萧千夜那小子就喜欢玩这些虚头巴拉的东西，白白浪费了几颗大好的棋子。”
“王爷，三位公子那里……”侍卫低声道。
燕王闭眼沉思了片刻，“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千炯那里本王不担心，有十七弟在他闹不出什么事儿来。让人看着炽儿和炜儿。”侍卫点头，“属下回头就去安排。王爷…”侍卫有些不解，“既然王爷担心两位公子，又为何将他们安排在卫公子身边？”
燕王叹气道：“本王一直希望跟着君儿，他们能学到一些什么。如今看来……”
对于燕王的想法，侍卫心中有些不以为然。三位公子其实并不是真的一无是处，若是放在寻常人家也都是人中俊杰。只可惜，他们生在了皇家，还有一个精彩绝艳的卫公子做比较就显得更加平庸了。而且，卫公子那样的人显然并不是寻常人能够学得来的。若论教养，王府所出的三位公子难道会不如从小就不受**不被人待见的卫公子么？但是现在看看，无论是曾经身为皇长孙的萧千夜，还是各家王府的世子公子又有拿一个比得上卫公子分好？有比如王爷和宁王殿下，一个身在兵荒马乱，一个生在后宫无人问津，却都能坐镇边关独霸一方。如今这些藩王们当初可没有后一辈的世子公子们有名师大儒从小教导。可见，有些东西真的是天生的。
不过，王爷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正是对儿子的一片慈父心肠。虽然王爷从未说过，也未表现出来，确实实打实的在为三位公子考虑。只是三位公子能不能领情就不好说了。
犹豫了一下，侍卫还是决定问清楚一些比较好，“如果两位公子……”卫公子那样的生辰，连先帝和当今都想不开，更何况是两位公子。
燕王眼眸微沉，沉声道：“先看着。别让他们坏事就行了。”
“属下领命。”侍卫沉声道。
安静的帐子里，萧千炽坐在帐子里望着手中的信函出神。自从两天前收到这封信他就一天都没有睡安稳过。原来…长平姑母宁可被误会了二十多年也不肯吐露表哥的身世，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么？
三星同耀，枭雄出世，天下易主！
手中的信函颓仿佛烫手一般，颓然**到桌面。上面短短的几行字迹原本应该普通至极，此时看起来却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这几天，萧千炽想了很多。表哥的能力，表哥的才智，表哥的辰州军还有父王对表哥的信任和重视。父王自然是知道表哥真正的生辰的，那么…父王是不相信么？越想，脑海里越是闹成一团。萧千炽年轻的脸上也忍不住现出痛苦之色。许久方才深吸了口气猛地睁开眼睛。
抬手取过桌上的信笺，揉成一团投入了跟前的香炉之中。片刻间，香炉便冒出了浓烟，信函被火舌吞没化作了一推灰烬。
见状，萧千炽眉宇也不由得舒展了一些。既然父王都不在意，那么…他也不必太过在意。以表哥的能力…就算想要自立为王独霸一方也不是难事，若不是表哥，燕王府和幽州军说不定早就一败涂地了。所以…先就这样。
看着烟雾渐渐散去的香炉，萧千炽唇边终于多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大哥！”永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帐子被人从外面揭开，永成郡主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门就不由得皱了皱眉，“大哥，你在帐子里烧什么呢？”萧千炽笑道：“没什么，永成怎么来了？”
永成郡主道：“大哥，表哥说问你准备好了没有，马上就要出发了。”
萧千炽神色一整，起身道：“准备好了，我这就去找表哥。”
永成郡主有些羡慕地望着萧千炽，“可惜永成不是男儿，不能跟大哥你们一起上战场。”
萧千炽含笑摸摸妹妹的发丝，笑道：“你乖乖待在军中陪着父王便是，大哥很快回来。”
永成郡主点头，笑道：“好，先预祝大哥旗开得胜。”
萧千炽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大哥多谢永成吉言了。走。”
兄妹俩一前一后转身出了打仗，大帐外不远处的军营门外，辰州军士兵已经整装以待，等候着出发了。萧千炽深吸了口气，快步朝外面走去。

393、未尽全功
深山之中的山寨里，南宫绪坐在主位上看着刚刚收到的信函冷峻的容颜上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坐在下手的众人都有些好奇，这位南宫公子虽然没有卫公子那样冷漠的生人勿进，却也极少见到他当着外人的面露出微笑的表情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好消息能够让这位心情如此之好？
薛斌有些忍不住，问道：“南宫公子，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南宫绪将手中的信函折好，方才慢条斯理地道：“没什么，传令下去，咱们该出去了。”
闻言，在座的众人都不由得心情大好，“燕王殿下和公子已经准备动手了么？”虽然他们也很高兴看到南宫怀面对他们躲在深山里束手无策气急败坏的模样，但是也不能一直窝在山里什么都不做吧？他们又不是真的土匪山贼。
南宫绪扬眉一笑，微微点头。
几个性格活跃一些的年轻将领已经忍不住一跃而起，欢快地准备出门传令去了。对此南宫绪也不在意，辰州军的将领年纪普遍的比较年轻，自然也比别的地方的将领要活泼许多。只要无耽误正事，无论是南宫绪蔺长风等人还是卫君陌和南宫墨其实都是不管的。
坐在一边的陈脩也不由得舒展了眉头笑道：“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再怎么藏下去只怕南宫怀还以为咱们怕了他了。”
薛斌连连点头，“南宫公子，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南宫绪淡淡道：“今晚子夜。”
被晾在一边的念远大师神色平静地看着众人，他早就习惯了在南宫绪军中这不冷不热的待遇。反正南宫绪也不需要他出谋划策，只需要将他觉得棘手的事情扔给他办就行了。平常大多数时候，辰州军的将领们都对他恭敬有余却亲近不足。对此，薛大公子的理由也很理直气壮。念远大师虽然厉害，但是毕竟是燕王殿下的亲信心腹。他们现在虽然是一家人，但是辰州军和幽州军既然名号不同总归还是有些区别的。即便是正在合作，多少也还是要避一点嫌。免得让人误会他们想要挖燕王殿下墙角么。
对于这样的言论，念远大师也只得苦笑无语了。
南宫绪侧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念远，问道：“大师可有什么话说？”
念远摇头叹息道：“小僧无话可说，南宫公子足智多谋，小僧在此许久也没能帮上什么帮。实在是惭愧。”
南宫绪扬眉，淡然道：“大师这话言重了，若不是有大师出手，岂能那么容易截下敌军粮草？我军只怕在这山中也坚持不了这么久时间。大师如此妄自菲薄，却是让在下惭愧不已。”
念远眼皮跳了跳，显然说话太含蓄了这位南宫公子只会当成没听懂。只得继续道：“既然战事将起，南宫公子这里只怕没有什么需要小僧帮忙的地方，不如…小僧还是先回彭城大营吧？”
南宫绪微微眯眼，神色淡定从容，“大师万万不可，正是因为战事将起，才是需要大师出力的时候啊。彭城大营中有燕王殿下坐镇，又有陈昱将军亲自指挥，岂不比在下这山中几个歪瓜裂枣强得多？还是说…大师不相信陈昱将军？”
陈昱可是幽州有名的儒将，或许念远的计谋远比陈昱高明。但是如果说在燕王心目中的地位和信任，才刚刚跟随燕王几年的念远是绝对比不过陈昱的。
“歪瓜裂枣”之一的陈脩含笑看着念远道：“南宫公子说的不错，彭城军中有许多老将在，咱们才是需要念远大师指点的时候，还望念远大师不要嫌弃才是。”
“……”他能当着陈昱的儿子的面说陈昱不行么？
南宫绪看着念远沉默的模样，轻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咱们蜗居山中一事无成，在下知道是委屈大师了。不过现下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时候，还望大师不弃。”
念远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道：“既是如此，便听南宫公子安排吧。不知公子，有什么需要小僧效劳的？”
南宫绪笑道：“今晚夜袭南宫怀军营，就请大师看看有什么妙计吧？”
念远沉默了片刻，“小僧知道了，公子尽管放心便是。”
目送念远出去，陈脩薛斌*三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南宫绪。薛斌抢先开口道：“南宫公子，咱们干嘛一定要留下那个和尚啊？”
薛斌同学虽然自己的亲爹是幽州卫的，但是他自己对辰州军还是很有归属感的。在他眼中别说是念远这个和尚了，就算他亲爹公事上也不可混为一谈。更何况，和尚就好好在庙里念经，出来学人打什么仗？真要求功名利禄，就干脆的还俗，这样僧不僧俗不俗的像什么样子？因此，薛斌一直对念远没什么好感。
*眨眨眼睛没说话，不过看向南宫绪的目光也充满了疑问。他没有薛斌那么多的想法，不过他能感觉到南宫公子并不怎么信任念远。介于卫公子将半数的辰州军托付给南宫公子，他也姑且认为这是卫公子的态度。
陈脩比他们两个想的透彻一些，思索了片刻道：“南宫公子不想让念远大师去彭城？是公子的意思么？”
其实有些事情很容易看明白，这些日子南宫绪的所作所为分明只是想要绊住念远不让他回彭城军中而已。平时辰州军有什么事也不跟他商量，但是每当念远有想要走的意思的时候就会热情挽留顺便抛一两件难搞的事情给他去办。只是这手法粗暴直接毫不掩饰，显然也没有打算瞒着念远的意思。
“难道念远……”陈脩皱眉。
南宫绪抬手阻止了他想要出口的话，淡定地道：“不用管这些，念远大师是燕王殿下的谋士，既然王爷将他派来帮忙，咱们怎么能让他就这么回去了？让人看了岂不是说咱们辰州军容不下燕王殿下派来的人？”
“…”这种借口，忽悠薛斌和*还差不多。
“万一念远大师……”陈脩皱眉道，南宫公子的手段太粗暴，万一念远翻脸他们也不好难。
南宫绪懒懒地瞥了他一眼，道：“没有万一，我怎么他了？”他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念远，不让他冲锋陷阵有危险，难道还错了不成？
陈脩无语，“今晚的夜袭，公子既不怕出问题么？”既然不相信念远，却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做。陈脩还是觉得有些冒险。
南宫绪道：“若是我们的怀疑是多余的，今晚自然不会出问题。如果怀疑是正确的，你觉得在他心中他自己和南宫怀谁更重要？”除非念远是萧千夜的人，否则他绝对1不会在现在做不利于他们的事情。
陈脩沉默，他觉得比起南宫绪他虽然能看透许多问题，但是胆子显然还是太小了。比起用一个明知道可能有危险的人物，他还是更喜欢用忠心安全的人。
薛斌和*对视一眼，暗暗将两人的对话记在心中。他们虽然并不工于心计，却也不蠢，许多事情自然还是能看得明白了想得清楚的。
一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夜幕下，朝着不远处的人影恭敬地行礼，“阁主。”
宫驭宸回头，看向身后的黑衣男子，“彭城怎么样了？”
黑衣男子道：“卫公子已经亲自领兵朝云都来了，陈昱也已经开始攻城，彭城那边现在战事正烈。”
宫驭宸点点头道：“果然…困住了元春，下一个该倒霉的就是南宫怀了。”黑衣男子问道：“阁主，南宫怀那里，咱们是否需要通知一声？”宫驭宸嗤笑一声，“通知？为什么？”
“这…若是南宫怀败了，再也没有人能够拦得住燕王的大军。到时候……”
宫驭宸回头望向天空的弯月，轻叹了口气道：“萧千夜气数已尽，再帮他不过是浪费精力罢了。”
黑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燕王还没有跨过黎江，萧千夜至少还拥有半壁江山。此时阁主却已经断言萧千夜气数已尽？
宫驭宸冷笑道：“从一开始…本座就没认为萧千夜能赢过。幸好…这两年也算是消耗了不少双方的力量。也不枉费本座暗地里费尽心力帮他这么久。”
“那咱们……”
宫驭宸道：“接下来，就是本座和燕王以及卫君陌之间的游戏了。萧家三兄弟收到萧千夜的密信之后作何反应？”
黑衣男子道：“萧三公子远在辰州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另外两位好像都没有什么反应。燕王命他们二人跟随卫公子攻打云都，现在都在卫公子军中。看来，萧千夜的计策并没有起到什么用处。”
宫驭宸摇头道：“怎么会？不过是暂时罢了。萧千炯冲动无脑胸无大志也就罢了，萧千炽素来胆小软弱也不必说。但是…萧千炜能够忍得下来，看来前段时间的事情还是吃够了教训的。萧千夜这一计，显然他自己是得不到回报了。”黑衣男子脑海中灵光一闪，“阁主的意思是他们只是暂时的隐忍？”
宫驭宸轻哼一声，“如今卫君陌强势，又有燕王支持，无论是谁跟他对上都讨不到好的。更何况，天下未定，如果本座是萧千炜也选择隐忍的。”
黑衣男子笑道：“属下明白了，等到燕王江山定鼎之日，只怕便是萧家那几位朝卫君陌发难之时。”
“江山定鼎？本座…可不想等到那个时候…”宫驭宸低声轻喃道。
“阁主的意思是？”
宫驭宸思索了良久，方才挥了挥手道：“罢了，燕王和卫君陌已经开始怀疑本座了。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黑衣男子心中一跳，“如此，阁主的处境岂不是十分危险？”宫驭宸冷笑一声，“只要弦歌一天没有找到解药，他们就不会对本座动手。不过，本座确实是需要更多的筹码。卫君陌若是认为他能够困住本座不妨试试看。”
“请阁主吩咐。”黑衣男子恭声道。
宫驭宸抽出一封信递给他道：“这个交给南宫怀。”
黑衣男子疑惑地看向宫驭宸：阁主不是说不会再帮南宫怀和萧千夜了么？
“去吧，本座自有打算。”
“是，阁主。”
深夜子时，云都附近的一处大营火光冲天杀声阵阵。突然从山中冲出的兵马与卫君陌所率领的兵马同时袭击了南宫怀这一处军营，却是将军中的将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南宫怀也并不是省油的灯，即便是如此依然率领大部分兵马杀出了重围推进了云都城中。
两军在混乱的战场上回合，卫公子的神色和心情都有些不太美妙。
“见过公子。”
卫君陌冷然地扫了众人一眼，道：“南宫怀逃回云都，此役未尽全功，尔等知罪？”
南宫绪沉声道：“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误，没想到南宫怀反应竟然如此迅捷。”
卫君陌轻哼一声，“反应迅捷还是他提前得到了消息？”
南宫绪沉默不语，卫君陌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一挥手道：“罢了，今晚收兵，明日一早攻打云都。”
“是，公子。”
大军就地安营扎寨，大帐之中卫君陌高坐主位神色平静地扫视了一眼一种将领，问道：“明日攻打云都，各位有何想法？”
几个年轻将领纷纷起身请战，“末将愿为先锋！”
卫君陌目光掠过几人，落到了坐在一边的念远身上，“念远大师，有何高见？”
念远沉吟片刻道：“据小僧所知，南宫怀长于攻伐，对守城并不是十分擅长。云都不比彭城坚固，想要攻下来想必并不费事。”
陈脩忍不住道：“即便是云都比不上彭城，但是城中却也有几十万兵马。不费事…只怕也说不上吧？”
念远摇头笑道：“陈副将误会小僧的意思了，南宫怀方才仓促退兵，几十万兵马突然涌入云都，粮食从哪里来？”
陈脩一怔，“大师的意思是，围而不攻？”
念远摇头道：“非也，攻自然还是要攻的，只是却也不必太过费力。比起将南宫怀关在云都城中，让他冲出来了只怕更加麻烦吧？既然他自己愿意进去，咱们又何不接受他的美意？”
卫君陌垂眸，冷峻无俦的容颜上露出一丝思索之色。显然也是在考虑念远所说的话。片刻之后方才微微点头道：“大师言之有理。不过，我答应了舅舅半个月内攻下云都。”
念远微笑道：“卫公子若是信任小僧，小僧保证半月之内拿下云都。”
卫君陌抬眼打量着眼前白衣如雪的僧人。念远不闪不避，安然若素的任由他打量，就连脸上的笑意也没有丝毫的折扣。
许久，才听到卫君陌点头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大师了。”
“不敢，小僧分内之事。”
陈脩看看念远又看看卫君陌，突然一笑道：“大师才智过人，既然有大师允诺，咱们想必不必担心了。”
念远含笑道：“陈副将过奖。”
说完了正事，念远方才问起，“不知王爷如今身体如何了？”自从燕王受伤，念远就只见过燕王一面。身为燕王的心腹谋士，不过问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萧千炽道：“多谢大师挂念，父王一切安好。已经可以起身了。”
“那就好。”念远笑道：“王爷正当壮年，好好调养想必很快就会康复。”
萧千炽笑道：“大师说得是，正好听说这两天弦歌公子也快要回来了。这次父王受伤也是不巧，弦歌公子正好远赴关外，有弦歌公子在咱们都能够放下心来了。”念远笑道：“哦？弦歌公子回来了么？那确实是一件好事。”
南宫绪挑眉，淡然问道：“听说念远大师跟弦歌公子琴艺并称双绝，可惜在下竟无福聆听。”
说起这个，众人似乎都有了不小的兴致。薛斌笑道：“念远大师是佛门高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弦歌公子也号称琴医双绝。有如此两个厉害的人物，咱们却并未领略过实在是一大憾事。若是能同时聆听两位仙乐，那才是生平大幸。”
陈脩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我倒是不知道薛大公子有此雅兴？”
薛斌好不羞耻，“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念远淡笑道：“若能得闻弦歌公子雅奏，小僧也是足慰平生。”
*有些惊讶，“咦？弦歌公子和念远大师同在燕王殿下军中，两位竟然不熟么？”两人都以琴艺闻名，同在军中好几年竟然没听过对方弹奏，可见两人到底有多么不熟。
萧千炽也不由笑道：“弦歌公子素来不爱与外人往来，念远大师也是佛门高士，事务繁忙，倒确实是极少碰面。”原本还不觉得，毕竟弦歌和念远的性格都不是寻常人。但是此时听他们闲聊说起萧千炽才想起来自己记忆中竟然机会没有弦歌公子和念远同场的画面。这两位…当真是不熟的很。萧千炽倒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两人性情不投，毕竟高人总是有些怪异的脾气么。
卫君陌抬手轻叩了两下扶手，淡淡道：“你们倒是有闲情逸致。”
闻言，薛斌缩了缩脖子连忙赔笑。
卫君陌道：“倒也无妨，过几天弦歌就会过来。你们可以试试看敢不敢听他的琴音。念远大师的琴音我倒是听过几次，确实是绝妙仙音。”
念远垂眸，微笑道：“公子谬赞，小僧愧不敢当。”

394、弦歌归来，试探
几日之后，许久不见的弦歌公子果然出现在了军中。一趟关外之行前后也不过才三个多月，弦歌公子倒是算得上是快去快回了。只是原本风度翩翩俊美出尘的佳公子因为奔波风尘倒是添了几分疲惫和憔悴，显然这些日子也颇为辛苦。
弦歌并没有直接会彭城燕王军中，而是转道先到了辰州军中见卫君陌。
大帐里，弦歌公子喝了一口清茶，方才抬眼看着坐在主位上冷着一张俊脸的卫公子道：“本公子在外面奔波，你倒是悠闲得很。”卫君陌也不跟他计较，只是问道：“找到解药了么？”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本公子亲自出手，有什么找不到的？不过……”
卫君陌挑眉，示意他有话直说。
弦歌公子道：“我的建议是，最好等到战事平息了再解毒。”
“很麻烦？”卫君陌并不意外，平静地问道。
弦歌公子冷笑一声，“原本可能没那么麻烦，不过谁让你舅舅爱作死？真以为本公子是神仙能活死人肉白骨？你觉得，一件衣服补第一次跟补第二次第三次能一样么？本公子跟你明说，燕王的内伤和毒就算都治好了，他若能活过六十岁，本公子把脑袋给你当球踢。”
卫君陌微微蹙眉，“没有别的办法了？”
弦歌公子对他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有啊，你上天去求神仙金丹啊。本公子是大夫，不是缝补匠。更不负责把一堆破烂给你变回原来的模样。”卫君陌点了点头，倒也没有为难他。他自己虽然不懂医术却是习武之人，对于人的身体多少还是了解一些。有些伤害确实是永远也无法弥补和修复的，那跟大夫的医术无关，那是不可逆转的伤害。
“解毒，有什么问题么？”
弦歌公子凝眉道：“我确实是找到了能够克制妖花红昙的药。但是燕王的内伤和身体根本无法承受那样的药性。届时需要师父师伯墨儿还有你我同时在场。以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否则，只怕毒还没有解，燕王就已经死了。”
卫君陌微微叹了口气，看向弦歌公子道：“麻烦你了。”
弦歌公子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他跟卫君陌素来都是不对盘。能够让卫君陌如此低声下气地亲自跟他道谢，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体验。轻哼了一声，弦歌公子傲然道：“本公子是为了墨儿。”
说完了燕王的身体，弦歌公子才将注意力放在了军营中。此时大帐中一片宁静，但是远处却不断传来杀伐之声。显然是有人在攻打云都，“不是说急着攻城么？怎么你这个主帅反倒是在大帐里坐着？前面是谁在领兵？”
卫君陌道：“念远。”
“那个和尚？”弦歌皱眉，他对念远并不怎么熟悉，有的不过是几面之缘而已。偶尔在燕王军中遇到了也就是点个头的交情，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卫君陌垂眸，问道：“你对念远怎么看？”
弦歌不解，“念远？我跟他不熟啊。”
卫君陌道：“你不觉得，你跟他不熟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么？”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本公子看他不顺眼，他看我也不顺眼，自然就不熟了。”弦歌道，不过被卫君陌这么一提醒弦歌公子心中确实是有了一点怪异的感觉。他跟念远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看念远不顺眼？那说在一个权势莽夫的军营中，他跟念远应该算是最能聊到一起去的人。但是偏偏，弦歌公子即便是跟燕王身边的副将都比跟念远要熟悉。原本只当是自己懒得理会念远，弦歌公子也不多想什么。但是现在想想，分明是念远在嫌弃他啊。
不着痕迹的疏远一个人，弦歌公子也很擅长。但是他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一招会被别人用在自己身上。
“有意思。”弦歌公子摸摸下巴，挑眉看向卫君陌道：“你在怀疑那和尚什么？”弦歌自问对卫君陌还是有些了解的，无缘无故他肯定不会跟自己说这些废话。
卫君陌淡淡道：“你第一次见到念远是什么时候？”
“这个…”弦歌公子认真回想了一下，道：“好像已经是*年前了吧？当时那和尚…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我当时以为他要挂了呢。”
“你替他诊过脉？”卫君陌挑眉。
弦歌公子摇头，“他当时的模样一看就是重伤失血过多，连路都走不动被几个小和尚抬着呢。我对这种小伤小病没什么兴趣，顺手给了一瓶补血的药。”之所以记得，不过是因为作为一个和尚，念远那张脸实在是有些太出众了而已。甚至当时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半死不活的和尚就是鼎鼎大名的念远大师。当时尚且年少轻狂的弦歌公子对一个路边遇到的病和尚自然没什么兴趣，更没有什么同情心。
卫君陌问道：“你觉得，现在的念远和你当时遇到的是同一个人么？”
弦歌公子挑眉，笑容可掬地道：“就跟你舅舅身边那个美人的脸绝对是假的一样的肯定，念远脸上那张皮肯定是他自己长出来的。不用嫉妒他，你长得比他…呃，当本公子没说。”
懒懒的倚坐在椅子里，“所以，你是真的怀疑那个和尚了？那你还敢让他领兵？”
卫君陌抬眼，“为什么不敢？他不但会好好的领兵，而且一定会帮我拿下云都。”
“哦？这么肯定？”弦歌挑眉。
“因为他觉得，目前的状况幽州军赢了对他更有利。”卫君陌淡淡道。
弦歌公子起身，“有意思，既然你这么说这几天正好本公子也有空，就去会会那个和尚吧。”
“自己小心。”卫君陌道：“你若是栽在他手里，我不会救你的。”
弦歌公子轩眉微挑，“没关系，有燕王殿下替我陪葬呢。本公子安心得很。”就算是为了燕王，卫君陌也不会放任他有危险的不是么。还有…卫君陌这话是再说他不如念远那个和尚么？！
云都城外大军之后，念远和萧千炜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的战事。萧千炜微微蹙眉道：“大师，敌军防守竟然如此严密。咱们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念远微笑道：“二公子不必担忧，小僧既已在卫公子跟前立下了军令状，半月之内，云都必破。”
萧千炜丝毫没有因为念远的保证而舒展眉头，望着前方城池上旌旗飘扬，杀声震天的模样沉声道：“连续几日，我等皆无寸功。”
念远侧首看了看萧千炜，笑道：“二公子现在与其担心云都，倒是不妨想想别的。”
“别的？”萧千炜一怔，蓦地眼神一凝，目光冷厉地盯着眼前白衣翩然的僧人道：“大师想说什么？”
念远摇摇头，轻声叹息道：“二公子误会了，小僧并无他意。只是云都城破在即，彭城…邵忠已经坚守数月，只怕也已经是强**之末。一旦云都失守，幽州军度过了黎江…金陵便在眼前了。”
听了念远的话，萧千炜心中也不由得恍然。是啊，渡过黎江，距离金陵就已经只有数百里了。几年前他们兄弟几个还仓皇从金陵逃回幽州，没想到不过区区几年时间，他们就已经将要兵临城下了。到时候……
想到此处，萧千炜的思绪便有些不受控制地想得更多了。一旦父王入主金陵，必然登基称帝。再然后……
看着萧千炜沉默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仿佛浑然忘了眼前还是兵荒马乱的战场。念远清俊出尘的容颜上泛起了一丝平和慈悲的笑意，仿佛佛前虔诚的佛子。
“战场之上谈笑风生，两位好生悠闲啊。”一个清越低沉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陷入沉思中的萧千炜心中一震，猛然回头便看到弦歌公子一身白衣漫步而来。只是他轻功极好，看似闲庭信步一般的悠然，却在片刻间就已经到了跟前，连让人看清楚他到底从哪儿来的都来不及。
“弦歌公子。”因为弦歌这几年一直在替燕王看病调理身体，又颇得燕王礼遇。萧千炽三兄弟虽然贵为王府公子，在他面前也是十分礼数周到的，“弦歌公子一去数月，总算是回来了。一路可好？”
弦歌笑道：“有劳二公子挂念，一切顺利，自然是很好。”
萧千炜笑道：“那就好，弦歌公子是来寻表哥的？表哥今日并未出来。”
弦歌公子袖袍一挥，飘然跃上了旁边一个校尉牵着的骏马。不顾对方惊诧的眼神径自策马上前与两人并肩，懒懒道：“找他干什么？本公子是听说这些日子攻城都是念远大师在筹划，一时好奇过来看看罢了。”
“……”念远和萧千炜无言，在军中几年弦歌都没有好奇过念远的本事，怎么这会儿突然好奇起来了。
弦歌公子笑容可掬地望着念远道：“本公子突然才发现，与念远大师共事数年，竟然从未与大师深谈，实在是引以为憾。”念远微笑道：“弦歌公子言重了。”
弦歌公子偏着头打量着念远，笑道：“说起来，本公子一直觉得大师看大师有些眼熟呢。”
念远脸上神色不变，笑容和煦。目光直直地落到弦歌公子仿佛浑不在意的容颜上，道：“哦？小僧与弦歌公子相识数年，难道还不足以让公子觉得眼熟？”
弦歌公子摇摇头，笑道：“不，应该是很多年前…在下也见过大师才对，只是不知为何，一时半刻的有些想不起来了。”
“哦？数年前，小僧与弦歌公子确实是有过一面之缘。想必是弦歌公子忘了，彼时闻得公子雅奏，念远心生惭愧不敢再言擅琴。”
弦歌公子依然摇头，“大师说得那次我记得…是在洺州齐云阁。但是在这之前…还是之后……”
念远沉默，萧千炜有些不解，“弦歌公子什么时候见过念远大师很重要么？”念远是个和尚，就算是站在一群出类拔萃的人中间也很容易让人第一个就注意到他。弦歌公子既然说自己见过念远，又怎么会存在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弦歌公子剑眉微扬，倏尔一笑道：“想起来了，九年前在回丹阳的路上，在路边歇脚的时候，好像看到几个小和尚抬着大师。当时大师仿佛是受了重伤的模样。”
，
念远垂眸，淡笑道：“原来如此，九年前小僧去丹阳拜访一位前辈，路遇匪徒确实是受了一次重伤。倒是没想到竟然还与公子擦肩而过，恨未识荆确实，却是遗憾。幸好在幽州军中结识公子，倒也不算无缘。”
弦歌公子点点头，“大师说的不错，听闻大师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精通，若是有空在下还想要多多请教大师呢。”
“请教不敢。”念远道。
“大师，今天是不是差不多了？”旁边，萧千炜问道。
念远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战场，点点头道：“先鸣金收兵吧。”
鸣金收兵，方才还在搏命厮杀的将士们慢慢地退去。念远朝着两人点点头笑道：“咱们也该回去了，不知南宫公子和大公子那边如何了。”
“大师说得是。”萧千炜点头道，“弦歌公子，请。”
“多谢。”弦歌望着先一步策马离去的念远的背影，唇边勾起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抬起左手轻轻摩挲着指腹，几许细微的几不可见的细末从指风间飘下随风飞去。
一处安静的帐子里，弦歌公子心情愉悦地坐在桌面摆弄自己的药材。去了一趟关外可不仅仅是为了燕王的毒，还收获了不少中原没有只能在医书上看到的药材。跟完全的实用主义的南宫墨不同，弦歌公子在医术上显然更有研究精神一些。无论是毒药还是解药，他都很感兴趣。
满意地将一瓶刚刚配置好的药放到一边，弦歌公子俊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丝愉快地微笑。
大帐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揭开，卫君陌神色冷漠地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里面的人以及摆了一桌子的各种他根本认不住来的药材。
“有事么？”弦歌公子挑眉道。
“你对念远做了什么？”卫君陌问道。弦歌公子不解，“呃？那和尚怎么了？”
卫君陌走了进来，却始终没有接近弦歌公子跟前的桌子三步之内，淡淡道：“刚刚念远身边的人来报，念远突然脸上长了疹子。”
“哦，那真是太不幸了。”弦歌公子面带同情，真诚的道，“需要我帮忙吗？”
卫君陌瞥了他一眼，“你想要替他诊脉？”
弦歌公子笑眯眯地道：“本公子只是突然想到，我竟然从来没有替念远大师诊过脉而已。”
卫君陌冷笑，“显然，念远大师信不过你的医术。他已经找军中的军医去看了。”弦歌公子摸着下巴思索着，“你有没有觉得，念远那和尚，似乎有点害怕我？”
卫公子给了他一个嘲弄的笑脸，念远害怕他？若不是弦歌有一身让人忌惮不已的用毒功夫，就算是念远手无缚鸡之力，这两个人对上了还指不定是谁死呢。
弦歌公子也不在意他的嘲弄，漫不经心地道：“这三年大家同在军中，他跟我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生病也绝对不找我看，你看现在，就连脸上长疹子了都不肯让我瞧瞧。”
“你觉得他猜不出来是你下的手？”明知道是你动的手脚还找你，念远是脑袋被门给夹了么？
弦歌公子毫不优雅的斜了卫君陌一眼，靠着椅背悠悠然道：“念远在躲着我，本公子自问不是那么讨人厌的人吧。所以……”
“所以，你无意中知道了他的什么秘密。但是你自己又忘记了，他怕跟你离得太近让你想起来了。”卫君陌替他将要说的话说完。弦歌公子点头，“正是如此。”卫君陌毫不客气地道：“那么，你到底知道什么关于念远的秘密？”
弦歌公子有些无奈地摊手道：“问题就是，我根本不知道任何关于他的秘密啊。我的记忆肯定没问题，跟念远有关的记忆也就那么两段儿，我确定我并没有无意中偷窥到他的什么秘密。”
“所以，你在跟我废话？”卫君陌危险的眯了下眼睛。
弦歌公子叹气，“真不知道墨儿是怎么忍受得了你这种人的。虽然我不知道念远的任何秘密，但是…我倒是想起来还有一个奇怪的莫名其妙想要杀我灭口的人来了。”
卫君陌并不意外，“宫驭宸。”
弦歌公子耸耸肩，道：“没错，比起念远我跟宫驭宸更不熟。但是他却似乎很想杀了我。如果说是为了斩断墨儿的帮手的话，应该对师父和师伯下手才对吧？”论医术师伯不比他差，论武功师父甩他十八条街。他跟宫驭宸无冤无仇…呃，好吧，当初在上林寺好像抢了他的东西，但是那也不是他一个人干的啊。宫驭宸当初却不惜牺牲那么多手下非要杀了他，真是莫名其妙。
“所以？”
弦歌公子摸着下巴笑道：“你不是也早就怀疑他了么？还所以什么？本公子不过是想要帮你证实一下，不用谢恩。”
卫君陌扫了他一眼，“别把他逼急了。”
弦歌公子微微点头，原本含笑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冷肃，“我说过总有一日，本公子会亲自找他算账的。现在就当收点利息了。”
－－－－－－题外话－－－－－－
所以…现在明白鸟？不明白没关系，会慢慢说哒~至于无法理解某人如此精分的形象，请参照古龙大师之七绝无花，或者蝙蝠公子。么么哒

395、合作
念远大师果然是言而有信，虽然被某个**神医坑的满脸疹子，但是该做的事情却半点儿也没有耽误。不到半个月时间，彭城和云都两座城池同时被攻破。云都城池不大，也不如彭城坚固，这半个月念远大师一边在明面上跟云都守军打拉锯战，一边暗地里让人撅了一条地道直通城中。最后以极少的代价成功的拿下了云都。比起彭城那边陈昱实打实的强攻，辰州军的损失几乎可以不计。
不过，等到辰州军进了辰州之后才发现一个极大的问题。
南宫怀，根本就不在城中。
等到审问了城中的守将之后才知道，南宫怀早在数天前就已经瞧瞧离开了云都，不知去向。
听了被俘守将的供词，卫君陌的脸色顿时阴沉了起来。见他神色不对，南宫绪问道：“怎么？”南宫怀跑了，他心情也不太好。不过南宫怀毕竟是他亲爹，当初被他坑的也不轻。南宫绪倒并没有非要杀之而后快的想法。如果南宫怀就这样安安分分的从此退隐山林，倒也没什么。
卫君陌沉吟了片刻，沉声道：“你留下，我要回一趟辰州。”
南宫绪一愣，“你是怀疑…他去了辰州？他现在去辰州能干什么？自投落网么？”南宫怀武功并不怎么样，除了领兵打仗也没有别的什么特别厉害的能力。没有兵马他独自一人去辰州等于是给人送菜的。
卫君陌轻哼一声，坐回了椅子里道：“你说，以萧千夜的性格当初怎么会留下南宫怀的？难道他猜到了舅舅会起兵？就算他猜到了，他真的敢用南宫怀？”
旁边，弦歌公子挑眉道：“又是宫驭宸？”
“除了他还有谁。”
弦歌公子有些烦躁，摩挲着修长的手指道：“本公子就不明白，你留着他这么久干什么。我去帮你杀了他。”弦歌公子虽然不是杀手，但是如果他真的想要杀谁的话那才是防不胜防。
这一点上，南宫绪倒是更能理解卫君陌一些，摇头道：“想要杀宫驭宸很容易，但是你觉得他跟以身犯险会真的没有后手么？”
卫君陌淡然道：“水阁并不是宫驭宸一手建立的，年深日久，隐藏在暗地里的事情远不是紫霄殿能够相比的。这几年抓出来的紫霄殿的细作并不少，但是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并不容易。”
弦歌公子皱眉道：“你想要等他主动出手，是不是太冒险了？”
卫君陌道：“我大概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出手，他应该也知道我猜到了他会在什么时候出手。”
“既然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意义？他又为什么还要出手？”弦歌公子道。
卫君陌道：“因为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了。另外，我们知不知道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只要他赢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他的身份和他做的事情，也没有任何用处。”
南宫绪有些无奈地道：“所以，南宫怀…这次跑去辰州应该是宫驭宸想要调虎离山？之前是咱们让人到处跑，这回倒是要自己被追着到处跑了。”
弦歌公子道：“既然你担心墨儿和两个孩子，我回去看看便是。更何况，有师父和师伯在，我实在想不到他们能有什么危险。”卫君陌摇头道：“既然宫驭宸如此有信心，南宫怀定然不是一个人去的，必然是有所依仗的。你还是留在军中帮我照看一下舅舅吧。”
南宫绪看着卫君陌，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你这次离开之后的形势只怕会对你不利。”虽然一时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但是南宫绪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的。对此，卫君陌并不在意，淡然道：“彭城和云都已经打下来了，剩下也没有我什么事。没有什么比无瑕和两个孩子更重要。更何况，辰州那边还有个元春在，我也该回去看看。”
弦歌公子扶着下颚道：“只怕燕王不会同意。”
燕王的确不同意，打下了云都和彭城，大军就等着南渡黎江攻占金陵了。这个时候卫君陌说要走，燕王当场就抓着手里的茶杯砸了过来。卫君陌十分淡定的抬手接住了茶杯，轻轻放回了身边的桌上平静地看着燕王，仿佛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气的燕王顿时心口一噎，指着卫君陌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爷息怒。”宫筱蝶坐在榻边，小心地为燕王顺气。一边回头道：“王爷如此看重卫公子，公子何必这般忤逆王爷。王爷重伤未愈，若是气着了……”
卫君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坐下来道：“南宫怀有九成可能去了辰州，我必须回去。”
燕王冷笑，“你什么时候这么看重南宫怀了？本王不信无瑕那丫头会对付不了区区一个南宫怀。”若是南宫墨和南宫怀之间有点父女情谊的话燕王说不定还要担心一下南宫墨感情误事。但是南宫墨和南宫怀之间分明是连陌生人都不如，在毫无感情牵扯的情况下，南宫墨会对付不了南宫怀么？又不要她上战场打仗。
卫君陌凝眉，沉声道：“还有宫驭宸。”
“宫驭宸不可能跑到辰州去。”燕王道，“你若实在是担心，现在就去杀了他。”
卫君陌挑眉，“若是现在能杀他，你觉得他还会留在你眼皮子底下？我倒是不担心什么，但是你要是不怕他拉着你一起陪葬的话。”以宫驭宸的阴险和谨慎，只怕未必是拉着燕王陪葬，而是燕王死了他还可以自己脱身。除非是一照面就直接给他一剑。
燕王也有些烦躁，“马上就要渡江了，你知不知道度过黎江之后咱们就要攻打金陵了？”
“知道。”卫君陌点头。
“既然如此，你还要走？”燕王问道，若是能够攻下金陵，便是一件天大的功劳。比之前打上七八场胜仗还要有用。燕王本打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卫君陌能力也刚好足够，谁知道这混账居然挑这个时候说要走！
卫君陌点头，“要走。”
“你！”
卫君陌微微叹了口气，望着燕王轻声道：“舅舅，过犹不及。我要那么多军功来干什么？”
“但是……”燕王皱眉，想要说什么。卫君陌却显然并不像听他的劝告，坚定地道：“舅舅，若是母亲和无瑕他们出了什么事，对我来说天大的功劳也无法弥补。”
燕王沉默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去吧。”
“多谢舅舅成全。”卫君陌拱手道。燕王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云都城中，朱初瑜心情颇好的坐在书房里翻看着手中的书卷。丫头竹儿从端着新鲜的鲜果从外面进来，见她唇边挂着的浅浅的笑意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小姐看起来心情很好。”
朱初瑜放下书卷，淡淡道：“确实不错，攻下了云都…相信很快咱们就能够重回金陵了。”
“等回到金陵，小姐只怕就是皇子嫡妃了。奴婢恭喜小姐。”竹儿笑道。当初她们所有的人，包括她这个从小跟着小姐长大的人都无法理解小姐的打算。不愿意嫁给当时还是皇长孙的萧千夜，甚至连萧千夜登基之后也不愿进宫。却千里迢迢的嫁去了绝对不会手欢迎的幽州。但是这才几年时间？再回金陵小姐却即将成为皇子正妃。竹儿有些了然，小姐如此聪慧骄傲，又怎么会甘愿给人做妾？若是当初嫁给了萧千夜，哪怕是做了贵妃等到燕王入京还不是什么都不是？小姐果然是深谋远虑，让人不得不服。
“慎言。”朱初瑜轻声道。
竹儿连忙掩唇，“奴婢多嘴了，小姐恕罪。”
朱初瑜自然没有打算降罪与她，只是淡淡笑道：“你一向聪明，凡是还需谨言慎行，万不可得意忘形。”
“是，小姐。”
朱初瑜满意的点点头，问道：“金陵那边，父亲可有回信？”
竹儿点点头道：“咱们留在金陵的人传来消息，老爷前些日子主动捐献了一大笔银两给朝廷做军饷。不过私底下，老爷只怕也是有些不满的。先要说动老爷主动投诚，应当不难。”朱家说到底还是商贾之家，没有利益谁也别指望他们付出太多。而如今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萧千夜绝对比不过燕王的强势。谁是主动捐献银两，高义侯只要还没头昏根本不可能，只怕还是被萧千夜给拿捏住了吧？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想要说动高义侯绝不是难事。毕竟，高义侯的嫡女，可是燕王殿下的嫡次媳呢。
朱初瑜思索了片刻，道：“我亲自写一封信你让人送到父亲手里吧。萧千夜已经是强**之末，父亲若是还想守着朱妃和他那个外甥，只能让朱家跟着一起陪葬。他可不要忘了，父王可不是萧千夜。”萧千夜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不到万不得已不敢跟这些世家硬碰硬。但是燕王可不一样，燕王素来奉行的便是顺者昌逆者亡的信条。管你是世家名门，还是高士大儒，敢挡道的杀无赦！
竹儿点点头，笑道：“若是朱家能够主动带头投靠燕王殿下，也是大功一件。王爷必定会十分看重朱家和小姐的。”
朱初瑜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燕王和燕王妃不喜欢她？没关系。时间久了他们就会知道，她才是最能够帮得上忙的燕王府儿媳府。比起那个不知死活的陈氏和什么都不会的孙妍儿，她才是最适合皇家的女子。
“小瑜儿，许久不见看来心情不错？”一个幽柔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朱初瑜心中一颤猛然抬头果然看到宫驭宸就站在门外的窗口，一双阴冷的眼眸透过狰狞地面具望着自己。
“你！”朱初瑜心中大惊，顾不得太多只能开门让他立刻进来。宫驭宸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沉默的黑衣男子。
朱初瑜脸色发白，“你好大的胆子！若是被人发现了，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宫驭宸慵懒地靠着椅子，笑道：“你放心，卫君陌如今不在云都，他忙着呢。没有人有空管你。”
“你来干什么？”朱初瑜咬牙，扫了宫驭宸一眼冷笑道：“当初在灵州不是被卫君陌打废了么？”朱初瑜觉得，卫君陌废了宫驭宸的武功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他再也不能如从前那般神出鬼没的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但是同样的，她也更加担心，没有武功的宫驭宸跑来找他自然比从前更容易被人发现。
宫驭宸眼眸一冷，“小瑜儿，本座不是来听你嘲讽我的。还是说……”抬起手，轻柔的拂过朱初瑜美丽的容颜以及脸上的花钿，柔声道：“真漂亮，你说若是再多两个会不会更漂亮？”
朱初瑜脸上一白，旁边的竹儿更是吓得不敢动弹。
好半晌，朱初瑜方才咬牙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若是被人发现了……”
宫驭宸微微叹了口气，“这几年本座自问从来没有麻烦过小瑜儿，就连上次你利用了筱蝶，本座也没有说什么。为何小瑜儿还是对本座如此不客气？”朱初瑜心中冷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花钿冷着脸没说话。
宫驭宸只得耸耸肩道：“好吧，幽州军马上就要渡江了。拿下金陵只是早晚的事情，小瑜儿就要成为皇子正妃了，难道不该恭喜一下么？”
朱初瑜垂眸，淡淡道：“多谢。”
宫驭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朱初瑜道：“真是奇怪…本座自问看人的眼光不差，但是似乎一直小看了你呢？从高义伯府的嫡女，到未来的皇子嫡妃，甚至是…仔细算下来，小瑜儿的路走的可比星城郡主要传奇多了。”高义伯府虽然也是贵勋之家，但是高义伯府的嫡女绝对还不够格成为任何一个皇子妃。商人的身份注定了她们即便是比起普通的三四品的官家千金还要弱一些。若不是当初朱初瑜有先帝册封的县主头衔又被加封为郡主，还有皇帝亲自赐婚，高义伯府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朱初瑜塞进亲王府做嫡媳的。
单论结果的话，比朱初瑜更加光芒耀眼的星城郡主反倒是差了一筹。毕竟，卫君陌的身份最高也只是一个公主之子而已，除非他自立为王否则将来撑死了也就是个异姓郡王。大夏早有规定，异姓不能封亲王。
但是，无论如何朱初瑜也不像是也这样的远见的人呐？
朱初瑜脸色平静，“阁主谬赞了，初瑜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岂敢与星城郡主相提并论？阁主还是直说来意吧，毕竟…此处只怕不是阁主久留之地。”
“很好，小瑜儿果然爽快。”宫驭宸笑道，“那本座就直说了，卫君陌即将返回辰州，本座…不想再看到他回来了。想必，小瑜儿也是跟本座一样的想法吧？”朱初瑜手一颤，不慎打翻了跟前桌上的茶杯。美丽的容颜狠狠地瞪着宫驭宸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不想卫公子回来？宫阁主，你在为难我还是在跟我开玩笑？你觉得，我有什么本事跟卫公子斗？我跟卫公子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去招惹他？”
“无冤无仇？”宫驭宸也不着急，“但是，本座跟卫君陌有仇啊。”
“我做不到。”朱初瑜坚定地拒绝了他。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否则她也走不到今天。譬如当初对卫君陌的奢望，当她发现跟南宫墨为敌并不明智的时候立刻就果断的放弃了。若是跟一般女人一样为了男人不顾一切的死磕，说不准她早就死在南宫墨手里了。
宫驭宸淡淡道：“小瑜儿真的不考虑一下么？你这样毫不客气地拒绝，让本座…很伤心呢。”
“宫驭宸，你不要太得寸进尺，别忘了…你也有把柄在我手里！”朱初瑜脸色铁青，沉声道。
宫驭宸抬手阻止了身后想要动手的黑衣男子，“把柄？呵呵…若是你早一些有这个打算说不定还有用。但是现在…卫君陌早就开始怀疑本座的身份了。你现在出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朱初瑜面如寒霜，狠狠地瞪着宫驭宸，“既然已经被怀疑了，你还不逃命？不想活了么？”
“呵呵。”宫驭宸笑得十分愉快，“怀疑又如何？卫君陌敢对本座动手么？”
朱初瑜心念飞转，“你留了什么后手？父王？母妃？还是……”
“方才你都说了要出本座，你觉得本座会告诉你？”宫驭宸有些好笑地道。朱初瑜也明白他不想说的话绝对别想能挖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得恨恨地转开了话题，“你说得事情，我做不到。你就算杀了我也做不到，我有自知之明，不会以为自己能是卫公子的对手。”
宫驭宸莞尔一笑，柔声道：“小瑜儿果然是误会我了，我怎么会那么无情让这样的美人儿去对上卫君陌那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呢？”
朱初瑜道：“我也不会帮你说服萧千炜。”她现在跟萧千炜才是利益共同，坑萧千炜跟坑他自己没什么两样。
宫驭宸叹气，“女人出嫁了果然都是向着自己的丈夫的，好吧，本座保证不牵连萧千炜，如何？只要帮本座一点小忙就可以了。”朱初瑜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想要1干什么？”
宫驭宸笑道：“给卫君陌找一点麻烦，杀不了他也不要紧，至少在攻下金陵之前别让他回来如何？你也不希望卫君陌跟萧千炜抢军功吧？有他在，攻打金陵的功劳萧千炜是别想了。”
朱初瑜眼神微闪，“我有什么好处？”
宫驭宸笑眯眯道：“适当的时候，本座可以帮你解决萧千炽。”
“…一言为定。”

396、内奸？父子相见
萧千炜踏入书房便看到朱初瑜正坐在书案后面提笔疾书，连他进来了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只有侍候在一边的竹儿微微福身见礼，萧千炜挑了挑眉，“初瑜在写什么？”朱初瑜也不隐瞒，展颜一笑道：“我给父亲写一封信。”
闻言，萧千炜不由得皱眉。高义侯是萧千夜的人，这个时候朱初瑜给高义侯写信，若是传到了父王和大哥那些人的耳朵里，对他们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朱初瑜浅笑道：“夫君不必担心，妾身既然已经是燕王府的儿媳妇，自然一心为了燕王府着想。夫君看看？”
说罢，将还没写完的信函递到了萧千炜面前。萧千炜有些疑惑的接过看了看，却不由得一愣，“这…初瑜有几分把握？”朱初瑜嫣然笑道：“我父亲并不是迂腐之人，想要说动他并非难事。”
闻言，萧千炜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轻声道：“若当真成了，父王面前也当记你一大功。”
朱初瑜垂眸道：“既是夫妻，又何分你我？能够为夫君分忧，是妾身的福分。”
萧千炜拍拍朱初瑜的手，两人携手到一边坐了下来。竹儿看看两人，掩唇偷笑着悄悄退了出去。
萧千炜沉吟了片刻道：“虽然初瑜有心为父王分忧，不过…就算说动了高义侯，只怕也有些……”萧千炜没有直说，但是朱初瑜却能明白他的意思。高义侯府虽然如今在金陵仿佛十分显赫，但那也只是表面上而已。论在朝中的势力，朱家并没有什么能够上得了台面掌握重权的人。论私底下，更比不上那些底蕴身后的世家大族。就算朱家有意投靠燕王府，在金陵未被攻破之前，能给燕王府的帮助其实是非常有限的。
这一点，其实高义侯府着实比不上卫君陌。秦家大公子如今就在卫公子麾下，蔺家嫡长子是卫君陌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既是他已经被赶出了蔺家，但是一笔总写不出两个蔺字，蔺家家主总还是他亲爹。而谢家南宫墨的母族是世交，虽然孟家早已经不存在了，但是谢家老太君还在，谢孟两家的交情总还有几分。
朱初瑜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淡淡一笑道：“夫君不必担心，朱家确实是做不了太多的事情。但是，只要朱家能够先站出来，不愁金陵城里没有人起而效仿。更何况，我父亲如今在金陵城里还算能说上几句话，咱们想要办什么，自然也更方便一些。有他替咱们暗地里联络，定然会有成效的。”
萧千炜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那就辛苦你了。”
萧千炜抿唇浅笑，看着他的神色道：“方才看你神色不好，可是出什么事了？”
萧千炜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没什么，表哥回辰州了。”朱初瑜状似不解，“卫公子回辰州了？”
萧千炜点头，“表哥说攻下云都之后我军只需渡河，便能直指金陵没他什么事了。他回辰州去解决鄂国公的事情。”
“既然如此，夫君何以闷闷不乐？”朱初瑜轻声道。萧千炜沉声道：“父王将驻守云都的兵马都交给南宫绪统领了。”朱初瑜无言，现在驻守云都的都是辰州军，原本就是南宫绪在统领，卫公子走了继续由南宫绪接手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问题就是，燕王府启禀三年，眼看着就要打到金陵城下了。但是燕王膝下的三位公子却谁都没有碰到过丝毫的兵权。反倒是让许多年轻的将领后来居上。不说南宫绪蔺长风简秋阳这些卫君陌信任的人，就连陈脩，薛斌，*这些人如今也已经是能够独领两三万兵马的副将了。这确实是很难让人心里感到舒服。
轻轻叹了口气，朱初瑜道：“夫君何必如此生气，您不妨换个角度想想。虽然你手中没有兵权，但是大哥和三弟同样也没有不是么？至于辰州军，毕竟是卫公子亲手建立的兵马，也容不得外人染指。”
朱初瑜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萧千炜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不久前收到的那封密函。他并非不知道这可能是萧千夜的诡计，但是想想信上的内容，想想姑母这些年对表哥的身世表现出来的总总不合理之处，再想想父王对他的看重以及他如今手握的数十万精兵。怀疑的种子就不知不觉得在心底最伸出扎根蔓延，无可遏制。
犹豫了良久，萧千炜忍不住问道，“初瑜，你对表哥了解多少？”
朱初瑜一愣，暗地里打量着萧千炜思量起他问这话的含义。毕竟当初她一时思虑不周曾经对卫公子表露过一些意思，“夫君怎么这么问？”
萧千炜沉声道：“你觉得…表哥，可有什么、志向？”
朱初瑜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了然，“夫君是担心…卫公子，拥兵自重？”
萧千炜凝眉，“如今的局势，起因不正是藩王权重么？”萧千夜要削藩，他们作为藩王自然要奋力反抗。但是萧千炜心知肚明，等到将来父王真的君临天下，一样要削藩。只不过可能是换一个方式而已。卧榻之旁其容他人酣睡？一个想要一言九鼎的帝王，又岂能容忍手握重兵的藩王？都是一样的心思，萧千夜之败不是他削藩削错了，而是他能力不够罢了。
但是，卫君陌呢？一旦父王登基，手握数十万兵马，现在坐拥辰州等地的卫公子会心甘情愿的交出兵权么？
朱初瑜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扶住萧千炜的胳膊轻声道：“夫君，无论卫公子有什么想法，现下夫君都万万不可与他为敌。”
萧千炜低头看着她，朱初瑜道：“父王对卫公子的信任无人能比，夫君冒然与他为敌，只会让旁人得利，还望夫君三思。”
萧千炜沉默了良久，也只得叹了口气。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收到那密函之后他也一直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经历了父王将兵权交托给卫君陌的事情之后，萧千炜早已经深刻的明白了卫君陌在父王心中的地位。但是同时，心中对卫君陌的戒备和忌惮也更深了一沉。
朱初瑜含笑道：“夫君如今与其想那些，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拿下夺去金陵的大功。这个时候卫公子走了，对夫君来说并非坏事。”萧千炜沉默地点了点头，只是有些不解，“表哥为何在这个时候离开，难道他当真不在意攻下金陵的大功？”
朱初瑜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如果夫君不放心的话，不妨想想办法，让卫公子短时间内赶不回来便是。”
闻言，萧千炜眼神微闪若有所思。朱初瑜坐在他身边依然是面色沉静，笑容温婉。
辰州城外一处风景秀丽的山上，南宫墨含笑坐在山坡上的凉亭边笑看着不远处欢快奔跑的一双儿女以及不远处坐在石头上笑看着他们的商峤。她身边，坐着商念儿和长平公主，身后曲怜星和知书鸣琴侍候着。不远处，南宫晖和秦梓煦正站着说话。
长平公主含笑看着不远处的孙儿孙女，浅笑道：“安安也就罢了，夭夭素来好动，一直被关在府里也是可怜。这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倒是撒欢的很。”
南宫墨也有些歉疚，她和卫君陌不在为了安危着想极少有人带几个孩子出来走动。最多也只是在城里走走罢了。师叔倒是能带两个孩子出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但是师叔和师父哪个都不是能照顾小孩子的人。于是也只得作罢。回来好几日，处理完了府中的事务，南宫墨这才趁着今天天气不错带着一家子老小出来走走。
跟前的山坡下便是滚滚的黎江水，抬眼眺望远处，对岸一望无垠的原野也显得格外开阔。
南宫墨笑道：“过些日子就好了。”
长平公主一怔，反应过来南宫墨说得是过些日子这天下大乱的局面就该结束了，也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这几年的战事完全没有波及到辰州，但是从外面逃难过来的难民却不少。前几年还是辰州的百姓往外逃，转眼间却是辰州成了一片乐土，外面倒是兵荒马乱。
曲怜星笑道：“可不是，刚刚听说云都彭城那边大捷，宁王殿下带兵围着青云山，想必过不了多久也当大获全胜。如此一来，兵临金陵却是指日可待了。”
南宫墨轻柔着眉心，道：“若是一切顺利自然是好。”
长平公主看了看南宫墨，犹豫了一下问道：“无瑕，若是有朝一日三哥攻下了金陵，你和君儿有何打算？”
南宫墨一愣，她确实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有想到长平公主会问这个问题。
南宫墨道：“母亲可是有什么想法？”看了曲怜星一眼，对她使了个眼色。曲怜星会意，拉着知书和鸣琴去逗弄孩子去了。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道：“这几年在辰州过得安稳惯了，一想到要回金陵我反倒是有些害怕了。将来咱们一家都留在辰州，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好？”
南宫墨默然，她很愿意答应长平公主。但是她却也明白只怕是做不到。如果有朝一日燕王真的君临天下，卫君陌先要在辰州悠闲度日只怕是不可能的。另一方面，辰州军要怎么办也是个大问题。以燕王的雄心壮志，削藩是早晚的事情。既然萧千夜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进行了一半的事情，燕王没有理由不进行下去。当初建立辰州军是情势所迫，也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但是如今辰州军已成气候，无论是想要独立与幽州军之外还是与幽州军合并，都是一个大问题。南宫墨不知道当初燕王是基于什么考虑同意卫君陌的打算的。但是卫君陌的想法她却是明白一些。只是…燕王会不会同意还要两说。
至于长平公主一家人安安稳稳的生活的愿望只怕是注定无法实现了。至少，短时间内是无法实现的。
见她不说话，长平公主也明白自己的想法太过简单。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无论如何咱们一家人总是在一起的。”
南宫墨含笑道：“母亲放心便是，有我和君陌在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母亲只管安安心心的看着夭夭和安安长大便是了。”
长平公主微笑点头，侧首望向远处蹲在地上玩耍的两个孩子，眼中却是淡淡的忧郁。
一声尖锐的声音从山林中破空而至。南宫墨心中一跳，一把推开了长平公主。一支羽箭从她跟前激射而过，落入了山下的黎江。
“郡主小心！”曲怜星往日柔媚的声音蓦地变得尖锐，飞身挡在了护住长平公主的南宫墨跟前。
“怜星！”南宫墨一掌挥出将曲怜星扫偏了一些，但是破空而来的羽箭还是从她箭头上擦过，顿时淡紫色的衣衫被染上了一片暗红。
暗处，一群黑衣侍卫飞快地出现。柳寒一把抱起夭夭，同时星危也抱起了安安分别将两个孩子护在了怀里。不远处的秦梓煦和南宫晖见此巨变，也连忙冲了过来。南宫墨微微眯眼，沉声道：“带着母亲和两个孩子先走。二哥，先带念儿回城去。”
南宫晖一手护着商念儿，一边道：“说什么话？让我们丢下你先走？”
南宫墨毫不客气，“你们留下也是拖我后腿。”
“郡主。”星危和柳寒抱着两个孩子，身边还跟着已经拔出了自己随身一脸冷肃的商峤。
星危沉声道：“林子里有不少人，都是高手。”如果不是高手，他们也不会到现在才发现。
南宫墨俏脸冰冷地盯着眼前的山林，前面的侍卫已经跟先一步冲出来的黑衣人交上手了。不用看南宫墨都能猜到这是些什么人。
“星危，柳寒，你们带着母亲和两个孩子先回城去。”南宫墨淡淡道。
曲怜星捂着受伤的肩头走过来，沉声道：“郡主，这些人肯定是冲着你来的，你先跟公主和小公子小小姐一起走。”
南宫墨淡淡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现在不放箭么？”
曲怜星无语，南宫墨道：“因为他们想要抓活的。只要我一动，下一刻只怕所有人都会被箭射成筛子。”
秦梓煦俊脸难得的阴沉，“他们不可能有那么多弓箭手。”弓箭手跟武功高手是两回事，并不是所有的武功高手都能成为神箭手的，而一般的神箭手武功不够只怕也没那么容易潜伏到这个地方来。
南宫墨唇边勾起一丝冷笑，“他们自然不是刚刚才偷偷摸上来的。只怕…是比我们还早来了一步，早就埋伏在这里了吧？”
秦梓煦脸色更加难看起来，这座山虽然不大却也不小，若是要偷偷在山里藏一些人确实不是难事。但是，今天出来玩儿的事情是昨晚才临时决定的，也就是说…辰州府内有水阁的细作。
有细作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不仅辰州府紫霄殿有水阁的细作，水阁也有紫霄殿的细作。但是这些人并不是每一个都能够接触到对方的机密。否则他们早就灭了水阁了，或者他们早就被水阁给灭了。
但是这一次，对方在辰州府里，至少应该是有相当的地位或者信任的。
片刻间，秦梓煦就在脑海里将所有可能地人都过了一遍。只是还没等到他想出什么可疑之处，就听到山林中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星城郡主果然聪明的很，可惜现在知道却也晚了。”
南宫墨并不动怒，只是淡淡地望向林中道：“既然来了就出来吧，藏头露尾是鼠辈所为。”
树林中的人冷哼一声，果然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一起出来的还有一大群手持弓箭的弓箭手以及身着黑衣的水阁杀手。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整张脸都被遮了起来，只留下一双阴测测地眼睛。
“南宫墨，你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栽在自己的家门口吧？”灰衣人冷笑道。
南宫墨微微点头，“我确实是没想到…宫驭宸现在是狗急跳墙了么？”灰衣人身后的黑衣杀手们纷纷怒视南宫墨，但是那灰衣人却不以为然，“现在倒霉的似乎不是宫驭宸。有了你们在手，害怕卫君陌不能屈服么？”
“你是谁？”旁边，南宫晖突然沉声问道。一双虎眸定定地盯着眼前的灰衣人。
灰衣人一愣，冷笑道：“你倒是猜猜我是谁？南宫墨，你可知道我是谁？”
南宫墨仿佛连思考都懒得思考，淡然道：“你？不就是前楚国公，南宫怀么？父亲，许久不见，看来您依然不好。”
闻言，南宫晖心中却是一震，猛然抬头看向那灰衣人。灰衣人不由仰天长啸，抬手一把拉下了头上的布巾，“好一个南宫墨，不愧是我南宫怀的女儿。”只见布巾下露出一张消瘦冷厉而又苍老的容颜。再加上那一双阴冷的眼眸，令人觉得多看他一眼都心里发毛。
但是既是变化如此巨大，南宫晖依然一眼就认出来了眼前的人。不是南宫怀是谁？

397、南宫怀的目标
“父…父亲…”南宫晖声音有些干涩地道。
南宫怀轻哼了一声道，“你还知道叫我父亲？”对于南宫绪这个长子和南宫墨这个女儿，南宫怀是深恶痛绝中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得意的。但是对于南宫晖这个次子南宫怀反倒是没什么太多的感情。毕竟在南宫怀看来，这个既不孝顺也没有长子和女儿的能耐，纯属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南宫晖上前一步挡在了南宫墨的身前，咬牙道：“你想要干什么？”
南宫怀不屑地轻哼一声，道：“废物，滚开。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饶你一命。”南宫晖坚定地摇头，“父亲，我不会再让你伤害墨儿的。你已经做了那么多的错事，难道连自己的亲生女儿和外孙都不肯放过？”
南宫怀眼眸微闪，看了一眼南宫墨身后被星危和柳寒抱在怀里的两个孩子。夭夭趴在柳寒怀中，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人，半点也没有害怕的感觉。安安也安静地靠在星危怀中，却没有夭夭那么多的好奇，只是平平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看了南宫怀几眼之后便无趣地靠在星危的胸口眯上了眼睛。
南宫怀冷笑，“放过她？她和南宫绪那个孽子何曾放过过我？这两个孽子孽女如此大逆不道，你还敢替她说话，你也是个不孝的！”
南宫墨没什么兴趣跟南宫怀讨论是谁亏欠了谁的，淡然道：“二哥，不必多说了。他今天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又怎么会放过我们？更何况，就算他想要改变主意只怕也难吧？他身后那些人可不是他的人。”
“你倒是聪明。”南宫怀嘲弄地一笑。
南宫墨抿唇淡淡一笑，并不多说什么。只是道：“既然如此，动手吧。”
“动手？”南宫怀道：“若是不想伤了你身后那些人，我劝你最好还是束手就擒。”
南宫墨嫣然一笑，“那真是抱歉，我从未知道什么叫做束手就擒。”话音未落，只见南宫墨飞快地扬手将一个东西抛了过去，同时口中沉声道：“走！”
“放箭！”南宫怀厉声道。
“住手！抓活的！”另一个声音想起，同时抓着怀朝一边闪去。浓浓的淡紫色烟雾瞬间腾起，遮住了对面的人的视线。同时，南宫墨身后星危柳寒等几个侍卫抓起不会武功的几个人直接从山坡跃了下去。
水阁的杀手显然也早料到他们会有这一手，不顾那紫色的烟雾是否有毒，屏住呼吸直接冲了过来。南宫墨抬手抽出腰间做装饰的鞭子，便朝着对面扑过来的人甩了过去。同时另一只手中暗器射出，几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紫烟很快散去，再看对面的时候才发现除了南宫墨和南宫晖以外竟然只剩下了几个黑衣侍卫。原本站在南宫墨身后的一众累赘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南宫怀脸色铁青，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他们能逃得聊么？”
南宫墨轻抚着手中的长鞭，漫不经心地道：“试试看又何方？父亲似乎忘了，辰州并不是宫驭宸的底盘，更不是你的底盘。我只怕…你若是再拖下去莫说是抓人了，只怕连自己也走不了吧？”南宫怀眼神微沉，显然南宫墨的话正好说中了他的弱点。辰州毕竟还是卫君陌和南宫墨的地盘。否则他们带着这么多高手又怎么会选在这么一个地方动手。因为在辰州城里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动手。
很快，南宫怀便冷笑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么？”
南宫墨垂眸，淡淡道：“既然如此，就只能看谁的运气更好了。”
“动手！”南宫怀有些不满地扫了一眼身边的黑衣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方才阻止人放箭，那些人又怎么会顺利逃掉？能够给他们的时间其实并不多，这地方距离辰州城也并不算太远，很快就会有人看到南宫墨等人放出的信号赶来，他们只能够速战速决。
黑衣人并不在意，既然他们阁主说了要抓活的，自然不能将人弄死了带回去。否则的话，阁主怪罪下来只怕后果并没有完成任务更加严重，更加容不得南宫怀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人指手画脚。阁主让他们听南宫怀的只是为了能够抓住阁主想要的人，可不是把水阁的精锐都交到南宫怀手里。
不用他多说，水阁一众杀手早分成了两路，一路朝着山下追去。另一部分则扑向了南宫墨等人。这些人想要抓的显然只有南宫墨而已，对于南宫晖下手就十分的狠辣，毫不容情。几个回合下来就弄得南宫晖手忙脚乱，若不是南宫墨挺身护着，说不定身上早已经被刺穿了几个窟窿了。
南宫怀站在一边，看着在人群中穿梭着招式狠辣的丝毫不逊色与水阁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杀手们的南宫墨。南宫怀难得的有些失神，想起眼前的南宫墨再想想之前在战场上遇到的南宫绪，以及已经有许久没有再想起过的孟氏，南宫怀一时间甚至有些茫然。
他这一生可算是大起大落，但是到了现在他却真的有些看不清楚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是否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理直气壮？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些事情，他是否依然还是高高在上的楚国公，拥有着让世人羡慕的妻子，以及…优秀的儿女？
“小心！”南宫怀失神的瞬间，一道利刃朝着他飞了过来。身边的黑衣人皱了皱眉，抬手一刀劈开了飞过来的利刃，有些奇怪地看了南宫怀一眼。南宫怀同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下了一条，立刻收起了心中那些无谓的想法，专心应对起眼前的情形。事已至此，谁还能原谅谁？
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南宫墨等人渐渐地被逼到山坡边上。南宫晖身上也多了两处伤痕，南宫墨神色沉着，不慌不忙，“二哥，你们先走。”
南宫晖握紧了手中的剑，道：“我怎么会丢下了先跑？要走一起走。”
南宫墨也无瑕跟他多说什么，直接抬脚一脚将他替下了山坡，眼看着南宫晖站立不稳朝着山下滚去，南宫墨吩咐道：“带他先走！”两个侍卫点点头，同时飞身跃下了山坡，在南宫晖还没有滚落进江中之前一左一右抓住了他朝着山下奔去。
同时，南宫墨也转身跳了下去。
身后水阁众人齐齐扑过来，就看到南宫墨身形轻盈宛如翩鸿一般朝着山下掠起的身影。
“追！”
有南宫墨这么一个拉仇恨的在，果然没什么人去管南宫晖了。但是南宫墨才刚到山脚下便被人拦住了。剩下的几个侍卫挡在南宫墨跟前，南宫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个时候挡着也没什么用了。所以…还是痛快地动手吧。
因为是带孩子出来玩儿，南宫墨并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在身上。手中的暗器用完了也只能直接提着鞭子上了。
“郡主，现抓南宫怀？”一个侍卫低声道。
南宫墨摇摇头，淡然道：“没用。”南宫怀虽然看起来像是这些人的领头，但是从刚刚他要放箭却被人一句话就直接挡住了就能明白，在水阁这些人或者是说宫驭宸的心中，南宫怀并不是多么重要的。只不过比起抢人，水阁的杀手显然更擅长暗杀或者是拼命。这几年宫驭宸的人损失不小，所以才让南宫怀来帮忙罢了。
“不用担心，他们既然要抓活的就不会下死手，很快……”南宫墨话音一顿，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脸色微变沉声道：“糟了！”
后面跟上来的南宫怀看到南宫墨的脸色不由得得意一笑，“现在才想明白，晚了。”
南宫墨眼神冷厉，手中长鞭如灵蛇一般朝着南宫怀卷了过去。南宫怀连忙拔剑想要斩落朝自己袭来的长鞭。只是长鞭柔软无比，南宫怀的内力显然也没有高深到哪儿去，又岂能斩得下南宫墨的鞭子。只见那鞭梢微微一沉，南宫怀的剑就斩了个空。却又在他还来不及收手的时候，长鞭如毒蛇一般朝他手腕上缠去。
跟在南宫怀身后的黑衣人见状，立刻抬手抓住南宫怀的衣领同时一剑平削了出去。南宫墨眼看这一击无法奏效，也只得暂时撤回。只是她将鞭子往回拉，那黑衣人将南宫怀往后拉，双方拉扯之下，南宫怀半条手臂也被鞭子拉出了几道血痕，顿时疼痛刺骨。
南宫墨轻哼一声，飞身而起再一次朝着南宫怀所在的地方扑了过来。算起来，除了当年萧纯宫变以及南宫墨大婚，这还是南宫华第一次真正看到南宫墨的身手。虽然一直知道南宫墨武功不错，但是到底有多不错也只有在这样的杀手围攻之下才能真正的展现出来。南宫墨的武功显然比他以为的更加不错。知道自己敌不过，南宫怀也不硬撑，直接闪到了身边保护自己的黑衣人身后。南宫墨神色清冷，手下毫不留情的跟眼前的黑衣人交起收来。
南宫怀推到一边几个黑衣人的保护圈之内方才松了口气。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鲜血侵染的手臂，南宫怀冷笑道：“南宫墨，今天无论怎么样你都输了。现在你明白了吧？姜还是老的辣！”
“你们的目标果然不是我。”
南宫怀哈哈一笑道：“原本也包括你，不过宫阁主告诉我除非你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人抓得住你。为父原本不信，现在看起来却不得不信了。幸好，为父素来谨慎，所以做了两套准备，能够抓住你自然是最好，抓不住，也没什么损失不是么？”
南宫墨随手挥开了一个黑衣人，身后却又有冷风袭来，“你的目标是母亲？不…是夭夭和安安。”长平公主身体不好，而且大人总是没有小孩子方便带走的。
“哦？那两个孩子叫夭夭，安安么？不错的名字。”南宫怀道：“只是可惜了……”
远处，一阵沉重的马蹄声响起。南宫怀有些不甘地咬牙道：“来得好快！撤！”
黑衣人立刻撇下了南宫墨等人，带着南宫怀飞快地撤退了。不远处，一队身穿铠甲战袍的骑兵冲了过来，“见过郡主！”
南宫墨扫了一眼，沉声道：“传令下去！立刻封锁辰州所有出口，只许进不许出！”
“是，郡主。”
“母亲和两个孩子在哪里？”
领头的校尉一愣，见南宫墨面色冷肃也不敢延误连忙道：“回郡主，属下过来的时候遇到了大长公主和小公子，并未看到小小姐。”
南宫墨心中微沉，“立刻去找，给我一匹马！”
“是！”
南宫墨策马往辰州城的方向飞奔而去，还没到城门口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侍卫。见到南宫墨两个侍卫也是又惊又喜，连忙见礼。南宫墨有些不耐烦地挥手道：“不必多礼，母亲可安好？夭夭回去了么？”侍卫神色严肃，恭声道：“回郡主，公主和小公子都平安回复，星危统领已经加强了府中防御。只是小小姐和柳统领被冲散了。”
南宫墨心知不好，就算柳寒一时被冲散了她又不是不知道回城的路。现在还没回来要么是还没有摆脱追兵要么就是…出事了。
“我等奉命出城寻找小小姐和柳统领的踪迹。星危统领也一起出城了，只是此刻却不知道去往何方。”
南宫墨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点头道：“知道了，继续找，若有消息立刻发信号通报！”
“是，郡主。”
“墨儿！”远处，两个人影飞快地朝着这边过来，眨眼间就到了跟前，不仔细看还以为当真是凌空而来的神人。
“师叔。”南宫墨轻声唤道。
师叔抬手将老头儿放到地上，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南宫墨轻咬了一下唇角道：“南宫怀派人埋伏在山上想要抓走两个孩子。方才属下禀告，夭夭还没回去。”
师叔脸色微沉，侧首看向老头儿。老头儿脸色也不好看，咬牙切齿，“好个南宫怀，竟敢动咱们家的小宝贝！看老夫不将他做成药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别废话，有没有办法找到夭夭？”师叔不耐烦地道。若是往常，老头儿必然是要跟他翻脸的，但是此时老头儿却仿佛没听到自家师弟的不敬之语一般。伸手进袖袋里摸了一会儿，方才摸出来一个不小的瓷瓶。将瓶子打开，一条雪白的长虫从里面落到了地上。虫子落到地上之后似乎被摔晕了头，晃了晃脑袋才摇摇晃晃地朝着前方爬去。
“追上去！”
那虫子虽然不大，但是却爬的不慢。一行人都需要加快脚步才能够跟得上。一边走，师叔一边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老头儿也没心情炫耀自己的好东西，只是道：“这是雪蚕，跟夭夭的飞飞是兄弟。不过这只身上有毒，所以没有给夭夭。但是，只要飞飞还活着，她就一定能够找到。”夭夭平时只要出门一定会将飞飞待在带在身上，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与这只雪蚕了。
“真的没问题？”师叔皱眉问道。不是他不相信自己师兄的本事，只是这雪蚕若是不靠谱，他们就等于是白白耽误了找夭夭的时间。老头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老夫是以南疆养同心蛊的手法养出这两条小东西的，绝对比你可靠！”
师叔叹了口气，看着老头儿走的有些气喘吁吁伸手提气快步向前而去。
跟着雪蚕越走越远，等到了黎江边上一处山坳的时候果然看到地上有黑衣人的尸体和血迹。老头儿沉声道：“就在前面。”
师叔一把放下他和南宫墨同时一跃而起，施展轻功朝前方掠起。一路上，不仅有水阁中人的尸体，还有他们自己人。又转过了一个山坳，就看到了曲怜星倒在地上。南宫墨上前，却见曲怜星身上满是血腥，足足有四五个伤口。其中最严重的一处却是背后的一刀。显然是被人从背后偷袭，然后倒地不起。
曲怜星一只手心也被刀划破了整个手掌染满了血迹，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抓着什么东西。南宫墨扯开一看，是一片粉红色的衣角，那是…夭夭今天穿的衣服的布料。
“怜星…怜星…”南宫墨手下飞快连点了数次，暂时止住了她背后流血不止的伤口。
“小小姐…小小姐…”曲怜星低声呓语着。
“怜星？你怎么样？夭夭在哪儿？”南宫墨急促地问道。
“她失血过多，现在醒不过来。”身后跟上来的老头儿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见到老头儿，南宫墨也松了口气站起身来道：“师父，怜星就有劳你了。求你千万……”
老头儿挥手道：“行了，你快去。这丫头是为了夭夭才伤成这样的，老夫不会见死不救的。”
“多谢师父。”南宫墨心中一定，转身朝着前方飞奔而去。不多时，便看到先一步过去的师叔的身影，连忙问道：“师叔，找到夭夭了么？”
师叔回头看向她，微微摇了摇头。南宫墨只觉得心中一痛，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慌乱，连忙定了定神快步走了过去。

398、夭夭的下落
前面拐个小弯过去的地方要更开阔一些。南宫墨还没走到师叔跟前就看到入目的那满地的血腥和尸体。血腥味依然还在空中飘散，地上的血液还没有完全的干涸，很显然就在不久前这里发生了一场血战。柳寒靠坐在山脚下的一块石头旁边，往日清秀却总是难免带着几分杀手的煞气的容颜此时却是全然的平静。整个人仿佛睡着了一般，南宫墨停住了脚步，心中一时间只觉得堵得难受。
不用靠近，他们就可以看得出来，柳寒已经…失去了生息。
再走得近一些，就可以看到柳寒黑色的衣衫其实早已经破了好几条口子，只是站得远一些看不到衣服上的血迹罢了。柳寒浑身上下至少有七八道伤口，最致命的伤口确实心口的一道剑伤。不过，对方显然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只是柳寒跟前就倒着三个水阁的杀手。
柳寒虽然不是最早跟着她的紫霄殿杀手，但是却是跟她相处的时间最长的一个了。因为柳寒是女子，所以很多时候身为男子的星危不方便跟着她的时候都是柳寒跟着她的。而且柳寒虽然也是杀手，却比犹如杀手机器的星危更像是正常人，自然能说得话也就更多一些。转眼间，竟然已经相处了五六年的时间了。转眼间柳寒已经…而她甚至来不及听到她最后一句话。
这些年，南宫墨见过的死人不可谓少，但是柳寒却是第一个她身边亲近的人。
“墨儿？”师叔见她神色不对，立刻开口道。南宫墨垂眸，淡淡道：“我没事，找到夭夭要紧。”
师叔叹了口气，也有些明白南宫墨此时的心情。这个师侄女可以说是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她曾经暗地里做杀手的事情自然也瞒不过师叔的眼睛。只是南宫墨虽然有身为杀手的坚定和漠然，但是那是对敌人的，对着自己人心还是比谁都要柔软。
“夭夭只怕已经被人带走了。你看。”师叔一指柳寒身边，一只七彩绚丽的虫子从柳寒的衣袖下面爬了出来，摇了摇脑袋，朝着南宫墨爬了过去。
南宫墨俯身捉起飞飞，“夭夭呢？”
一只虫子自然不能回答南宫墨的问题，哪怕它是天下无双的七彩雪蚕。飞飞摇了摇脑袋，盘缩在南宫墨的手里不动了。
这一会儿功夫，在附近搜寻的人得到信号也已经赶了过来。只是却没有人能够放松心情，因为夭夭还是没有找到。当即所有人分散开来四处搜寻，星危走到这边看到坐在地上的柳寒，本就冷漠的面上没有什么更多的表情，只是浑身上下的肃杀之气却越加浓厚了起来。
“郡主。”
“怜星怎么样了？”南宫墨问道。
星危沉声道：“老先生说柳寒伤得太重，而且失血过多，一时半刻…只怕是醒不过来了。”
南宫墨闭了闭眼，沉声道：“让人将柳寒送回去，继续找夭夭。传我命令…辰州范围内所有跟水阁有关的人全部抓了！若有反抗，格杀勿论！还有南宫怀…尽快找到他的踪迹，决不能让他离开辰州。”
“是，郡主。”星危沉声点头。
老头儿忙完了曲怜星的事情走了过来。看了看南宫墨手中的飞飞皱眉道：“吃撑了，陷入沉睡中了。”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若是飞飞醒着说不定还可以凭着它对夭夭的气息的熟悉找找看，当然如果离得太远了还是不行的。但是现在……
飞飞是以食毒为生的，平时并不贪吃。能让它吃撑的自然也是毒。南宫墨走到柳寒身边蹲下身，拉起她的衣袖果然看到手臂上有一条极长的血痕。虽然伤口看上去没有异状，但是沾染在柳寒手臂上的血迹中却带着一种不祥的灰蒙蒙的色彩。很显然，柳寒原本是身中剧毒的，只是被飞飞给吸食掉了。只是…中毒到底印象了柳寒的武功，而飞飞也不具备让刹那之间恢复的能力，所以依然还是没能够救得了柳寒。
南宫墨神色平静，往日温婉含笑的容颜此时确实冷若冰霜。半垂着眼眸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老头儿看了看徒弟，再看了看师叔总就是没敢说话。长期生活在一家子的淫威之下，老头儿敏感的感觉到徒儿此时的心情绝对不能用不好两个字就能形容了。
还是师叔开口，沉声道：“墨儿，君陌不在，夭夭就要靠你了。不要乱，不要慌，师叔在。”
南宫墨眼睫轻闪了一下，抬起头来神色也温和了几分，显然已经恢复过拉了。点了点头道：“师叔放心，我没事。星危，让人收拾这里，我们先回去。”
“是，郡主。”
辰州府花厅里，夭夭迟迟没有回来让长平公主等人心急如焚。长平公主紧紧地拽着手中的帕子，脸色清白，“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安安走到长平公主身边，拉着她的衣袖轻声道：“祖母，别怕。夭夭没事的。”比起长平公主的焦急无措，虽然安安也有些不安和害怕，但是却远没有那么着急。他总有一种“妹妹并没有事”的感觉。只是年纪到底太小，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祖母说自己的想法，近而说服祖母相信妹妹没事。
长平公主伸手将安安搂进怀里，忍不住红了眼眶。才小小的孩子，却已经知道安慰她这个祖母了。再想到平日里娇俏可人的孙女儿，长平公主只觉得心如刀绞。那么小的孩子，若是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啊。若是在外面受了苦，谁能疼她哄她？
“没事的，你娘亲很快就会带妹妹回来。”搂着孙儿，长平公主颤声道。
坐在旁边的秦梓煦等人神色同样凝重，南宫晖有些沉不住气地猛然站起身来道：“我也出去找！”
“站住！”秦梓煦沉声道，见南宫晖不满地回头瞪他，秦梓煦道：“二公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这满府的老幼妇孺。若是对方真的趁着咱们的人都在城外找人而攻击辰州府，你总不能指望我这一介文弱书生调兵遣将吧？”
沉默了片刻，南宫晖只得咬着牙坐了回来。商念儿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道：“你一个人出去也没有什么用，在府里好好待着保护公主和安安，别让墨儿还要操心府里的众人的安危就是帮了她大忙了。”
南宫晖虽然心中不甘，却也明白秦梓煦和商念儿说得在理。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思索起来。如果…如果他是父亲，到底会把夭夭藏到哪儿去？
秦梓煦看向长平公主道：“公主不比太过忧心，就算夭夭…也绝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宫驭宸耗费这么大的力气，甚至不惜让一代名将的南宫怀脱离战场到这千里之外的辰州，自然不会是为了要一个孩子的小命，即便那个孩子是南宫墨和卫君陌的孩子。夭夭活着远比死了更有价值的多，甚至一旦真的证实了夭夭遭遇不测，宫驭宸得不到半分好处不说，失去了亲生女儿的父母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只怕也不是宫驭宸想要看到的。
长平公主胡乱的点了点头，却也并没有因为秦梓煦的安慰而感到宽怀。
秦梓煦还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起身道：“在下还有事情要做，先行告退。”
“你快去吧。”长平公主也不留他，点头道。
“商师兄和曲姨琴姨还没回来。”靠在长平公主怀里的安安突然开口道。秦梓煦一愣，很快便点头微笑道：“我知道了。”
书房里，气氛显得格外的凝重。
南宫墨坐在书案后面，看着底下的众人道：“就这样，都下去吧。”
“是，郡主。”众人齐声领命，鱼贯而出。只留下了秦梓煦一人，秦梓煦看看南宫墨1看不出喜怒的神色，沉声道：“辰州各处的出路都已经封锁了。只要有形迹可疑的人尤其是带着孩子的人是绝对出不了辰州的，郡主还请宽心才好。”
南宫墨苦笑一声，看着秦梓煦道：“有些人…不是靠人力能够封锁得住的。”就说她，就算辰州被封锁的严严实实，她如果想要出去的话也会找到不下于三种方法悄无声息的离开。水阁和紫霄殿都是一流的杀手组织，这些人最擅长的不是面对面的决战，而是隐藏行踪一击必中。
秦梓煦也叹了口气，“至少，夭夭不会有生命危险。”平日里看到那小家伙就忍不住想要转身掉头就走，但是突然被人带走了反倒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一些什么一把。秦大公子也只得在心中无奈苦笑，想他年纪轻轻就离家在外，家中虽有娇妻却感情平平，膝下尚无子嗣倒是被别人家的孩子折腾出几分慈父心肠。
南宫墨微微点头，这也是她现在还能够保持理智的愿意。宫驭宸是聪明人，绝对不会伤害夭夭的性命的。
秦梓煦沉声道：“除了夭夭，阿峤和鸣琴也还没回来。方才我已经问过了，阿峤一直是跟着柳寒他们的，而鸣琴…没人至于到她什么时候不在了的。”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鸣琴虽然是南宫墨身边的人，但是到底是丫头。比不上长平公主和两个孩子，即使是比起身为南宫墨身边最得力的管事的曲怜星和秦梓煦也插上很多。混乱之中，侍卫只能选择保护最重要的人，鸣琴被冲散了也未必有人能够注意到。
南宫墨看着秦梓煦，问道：“你想说什么？”
秦梓煦平静地回望，“府中的细作，郡主心里可有数了？”
“你怀疑阿峤和鸣琴？”南宫墨皱眉道。
秦梓煦摇头道：“不，没找到细作之前，我怀疑所有可以被怀疑的人。但是现在，阿峤和鸣琴下落不明却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郡主应该清楚，宫驭宸的人绝对不会费心去抓他们两个的。”要带着夭夭就已经很麻烦了，还有一个女子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宫驭宸的人绝对不会带上这两个累赘。
南宫墨皱眉道：“阿峤的身世蔺长风查过，没有任何问题。否则，当初我们也不会想要让他拜商将军为义父。至于鸣琴，她从小是兰嬷嬷教导长大了的，这些年也从未出过任何问题…罢了，既然你这么认为，你去查吧。”南宫墨并不是固执的人，既然秦梓煦直截了当的跟她提起，想必秦梓煦心中总是有些想法的。另外，都说傍观者清，或许从秦梓煦的角度能看到一些她看不到的东西？只是，无论是商峤和鸣琴哪一个有问题，她都注定要伤神罢了。商峤是她的徒弟，是她从一开始就很是心疼的孩子。
鸣琴跟在她身边好几年，处处为她尽心。她自问也没有任何地方亏待了他们的，比起娴静的知书，鸣琴性子娇俏可爱，卫君陌麾下有不少人都曾经有求娶二女之心。知书一开始就表示想要一直跟在她身边，如兰嬷嬷于母亲一般不愿婚嫁。而鸣琴南宫墨却应下了军中一个年轻小将的求亲，南宫墨命人查看了对方人品身份，家中无父无母，虽然才二十多岁却已经是军中千户了，不在意鸣琴丫头的身份愿意迎为正妻算是个十分不错的对象。如果不是之前颍川的事情，说不准现在他们已经成婚了。南宫墨想不明白，这样的鸣琴会有什么理由背叛她。
秦梓煦也知道南宫墨并不相信自己的推测，不过她素来是个非常能听进不同意见的人。也不多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去查。毕竟他也没有任何证据，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此时，一处隐秘的山林里。夭夭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的黑衣人，撅着小嘴蹲在地上，眼巴巴地可怜模样看的铁石心肠的人也忍不住心中发软。黑衣男子隐藏在面巾下面的脸上忍不住青筋暴跳。若不是阁主命令不得伤害这个小丫头，他早就直接把人弄晕带回去了。呃…好吧，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把人弄晕才带出来的，这小丫头太能闹腾了，哭起来的声音更是惊天动地。不弄晕了也带不到这里来，说不定早就引来追兵了。但是小孩子自然不可能长时间用药迷晕，更不可能把她给打晕。于是等到她醒来之后无论如何他们暂时也不敢再给她用药了。
“我要阿峤哥哥。”
黑衣男子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躺在地上伤痕累累的小少年，心中又是一阵郁闷。他们居然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若不是发现的早这小子身上又没有什么发信号的东西，说不定他们早就已经暴露了。
夭夭站起身来，跌得撞撞地跑到商峤身边。商峤伤的不轻，脸上还带着一道细小的伤口，此时躺在地上气息微弱。若是没有人救治，就是不被这些黑衣人杀了只怕很快也会死在这渺无人烟的山林里。
“阿峤哥哥，阿峤哥哥…”夭夭推了推商峤，瘪瘪小嘴忍不住哭了起来。到底是个三岁多的孩子，突然被一群黑衣人抓走了还杀了那么多的人。哪怕现在的夭夭未必明白死人是什么意思，却也被吓得不轻。看到唯一认识信任的人倒在跟前，哪里还能忍得住？
黑衣男子抚额，“闭嘴！”
夭夭一愣，回过神来立刻放声大哭起来。
在一边休息的一众黑衣人也忍不住一头黑线。他们做惯了杀人越货干净利落的事情，哪里见过这么麻烦的孩子。纷纷都尽量远离这只软萌可爱的小包子。南宫怀看着夭夭的眼神有些复杂，见黑衣男子哄不住这才上前蹲在了她的跟前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小脑袋。夭夭立刻一脸戒备地瞪着他，将自己小小的身子挡在了商峤的前面，“坏人！不许欺负阿峤哥哥，我要爹爹打你！”虽然动手的一直是黑衣人，但是在夭夭的心中南宫怀显然比那些看不清面目的黑衣人更像是坏人。
南宫怀手顿了一下，看着她道：“你乖乖听话，我让人给你的阿峤哥哥治伤如何？”
夭夭怀疑地看着他，坏人会这么好心么？
南宫怀也不在意，轻声问道：“你叫夭夭，你的大名叫什么？你知道我是谁么？”
夭夭朝他拌了个鬼脸，“你是大坏蛋！我要让白白咬你！”
南宫怀一笑，挑眉道：“小孩子不乖可不行，还想不想让你的阿峤哥哥醒过来了？”
夭夭为难地低头看了看商峤，终于还是撅着小嘴道：“我叫灼华。”
“灼华？”
“娘亲说，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意思。”夭夭骄傲地道，即使她并不明白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南宫怀笑道：“好名字，我是你外公。叫外公。”
夭夭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坏人，才不是外公。夭夭有外公，外公最疼夭夭了。”南宫怀脸色微沉，冷笑道：“哦？你外公是谁？”
“笨笨的，外公就是师公啊。娘亲说一天认了师父，一辈子都要当成爹爹孝顺。所以，拜师一定要谨慎。嗯，夭夭有爹爹，不用拜师父了。”夭夭说完，有些不满地等着南宫怀，“你说要救阿峤哥哥，不可以说话不算数。就算你是坏人，也不能做个没品的坏人。”
南宫怀无语地看了眼前刚刚还哭得稀里哗啦这会儿又嚣张不已的小丫头，挥挥手让旁边的黑衣人救人。
这种性格…怎么看也不像是南宫墨和卫君陌的女儿。

399、忧心
“是。”
南宫墨心中一震，站起身来道：“将人带进来！”
“郡主！”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秦梓煦出现在门外，沉声道：“郡主，刚刚下面的人禀告，有阿峤的消息。”
看着侍卫抱起安安转身出门，南宫墨唇边的笑容才慢慢的隐去，微微叹了口气。
“去吧。”南宫墨含笑点头道。
安安从南宫墨膝头滑下，“安安回去了，娘亲不要担心，娘亲晚安。”
南宫墨道：“送安安回去吧。”
一个侍卫出现在门口，“郡主。”
“来人。”
“嗯。”安安坚定地点头。
南宫墨笑道：“现在你还小，当然是娘亲和爹爹保护你和妹妹。等你长大了，就要你来保护妹妹还有爹娘了。”
安安点头，“我保护妹妹。”想到妹妹被人抓走，安安也有些失落，“安安保护不了妹妹。”
“傻孩子，你是男孩子怎么能等妹妹？若是将来你长得跟妹妹一样高，谁来保护妹妹？”南宫墨不由得被儿子逗笑了，无论是夭夭长得跟安安一样高，还是安安长得跟夭夭一样高都不是好事啊。南宫墨不想女儿有一天长得跟卫君陌一样高，更不想儿子长得跟自己一样高。
安安有些纠结地皱了皱眉眉头，道：“安安陪娘亲，一晚上不睡不会长不高，安安比妹妹高，可以等等妹妹。”
南宫墨摸摸儿子的小脑袋道：“母亲知道，妹妹不会有事的。所以，安安也不要担心，先回去休息好不好？小孩子不睡觉可是会长不高的。”
安安点了点头，看着母亲忧郁的眼神，迟疑了一下才伸出小手抱住南宫墨，“娘亲，妹妹没事的。”
“担心妹妹？”将安安抱到自己的膝头上，南宫墨轻声问道。
“娘亲”门外，传来安安的声音，一个小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安安眼神沉静地望着站在门口望着南宫墨，南宫墨伸出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安安靠近南宫墨怀中，轻声道：“安安睡不着。”
“是啊，鸣琴已经快要成亲了啊。”知书轻声道：“等到成了亲她也是个千户夫人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她又怎么会还望郡主明鉴。”南宫墨道：“你放心，我会让梓煦查清楚的，绝不会冤枉了鸣琴。无论她是死是活，我总会将她找回来的。”
南宫墨叹了口气，点头道：“我也不愿相信鸣琴会背叛我。”
知书苦笑，“到这个时候，鸣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下午秦公子也有些隐晦的跟奴婢打探过一些鸣琴的事情。郡主，奴婢和鸣琴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却也差不多了。奴婢愿拿自己的性命作保，鸣琴鸣琴绝对不会背叛郡主的。”
南宫墨挑眉，“哦？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说道此处，知书抬头看了一眼南宫墨。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郡主鸣琴，您是否怀疑这次的事情跟鸣琴有关？”
知书摇头，“郡主怎么这么说？若不是因为有郡主，我和鸣琴也不会被兰嬷嬷选中。若不是这些年跟着郡主，说不定一辈子也只是一个小丫头，将来配个小厮然后做个老嬷子。哪里能见这么多世面？还能选择自己想要过的日子？
知书点点头，微笑道：“奴婢跟鸣琴是同时入府的，那时候年纪小总是被人欺负，幸好遇到了兰嬷嬷才有了好日子。”南宫墨笑道：“若不是我突然回去，你们只怕还跟着兰嬷嬷在园子里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这几年跟着我颠簸流离，说起来是我对不住你们。”
知书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摇头道：“还没有消息。”按说，鸣琴不过是个丫头，对方连曲怜星这样郡主倚重的管事都弄得半死丢在了那里，又怎么会抓走一个丫头呢。南宫墨想了想，道：“你跟鸣琴是从小一起跟着兰嬷嬷的吧？”
南宫墨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问道：“知书，鸣琴还是没找到么？”
知书心中叹了口气，不再劝她。
南宫墨扯了扯唇角，抬手揉揉眉心道：“习武之人，不会这么容易累的。你放心，我没事。”
南宫墨摇摇头，“我睡不着。”只要一想起下落不明的女儿和阿峤，想起重伤垂危的曲怜星还有此时还躺在侧院刚刚入殓的柳寒，南宫墨无论如何也是睡不着的。知书道：“小小姐是有福之人，定然不会有事的。郡主若是太过劳累伤了身体，还怎么找小小姐。”
知书将参茶放到桌上，轻声劝道：“您该休息了。”
南宫墨抬起头来望着知书，淡淡笑道：“是你啊。”
“小姐。”
知书端着一碗参茶进来，看着难得的坐着发呆的南宫墨暗暗叹了口。
深夜，辰州府书房里。南宫墨垂眸坐在书案后面望着眼前的烛火出神。
“是，王爷！”很快，军营外响起了着急兵马的号声。阴沉沉的天幕和迅速集结的将士，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肃杀。
宁王也明白这个道理，站起身来道：“不敢这么多，既然元春等不及了，那就战吧。本王也很好奇，本王的泰宁卫跟一代名将鄂国公，到底谁更厉害！全军出击！”
蔺长风冷声道：“只怕未必，这时间未免太巧了一些。”
蔺长风正要转身出门，门外侍卫匆匆来禀告，“启禀王爷，敌军突然开始大举突围，朝山下冲来。前方抵挡不住，请王爷立刻派兵支援。”宁王一怔，“哦？这么快元春就按耐不住了？”
宁王摆摆手，叹了口气，“那小丫头好歹是个小美人，虽然忒烦总是要叫本王一声舅公的。”
“是，多谢宁王殿下。”蔺长风沉声道。
宁王摸着下巴想了想道：“也行，这边有本王。你告诉星城郡主，有本王在，我保证水阁的一支苍蝇也别想从青云山飞过。”
“我也去！”萧千炯朗声道。
蔺长风忍不住白了某人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贫嘴？站起身来，蔺长风道：“宁王殿下，属下要回一趟辰州。”
青云山下辰州大营里，收到南宫墨命人传来的消息蔺长风等人脸色都难看起来。宁王挑眉道：“哦？小夭夭被人抓走了？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抓那个小丫头，不怕被她烦死么？”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宁王殿下的表情却是有些不善。
“嗯。”夭夭乖巧地点点头，慢慢的打了个呵欠靠在商峤怀里睡着了。
商峤笑道，“当然会。师父和师丈可是很厉害的，很快就会来的，不怕。”
“阿峤哥哥，爹爹和娘亲会来救我们么？”
商峤叹了口气，如果有飞飞在身边，说不定师公的小白可以找到他们。现在却没有法子了，他们不知道在哪儿，以商峤现在受伤的模样，自己要逃走说不定可以，但是要带着个三岁的孩子躲过水阁的杀手逃走显然是不可能的。而让商峤丢下夭夭回去报信自然也是不行的，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将一个才三岁的孩子丢在一群坏人手里。
夭夭露出一丝泫然的表情，“柳姨中毒了，我让飞飞救柳姨去了。”
商峤轻拍着她的背心，“嗯，阿峤哥哥也想师父他们了。别怕，咱们很快就能够回去了。夭夭，飞飞呢？”
一颗大树下，夭夭坐在商峤的怀里低声叫道。明亮的大眼睛里此时写满了害怕和委屈。商峤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头顶的发丝，轻声道：“夭夭怎么了？饿了么？”夭夭摇摇头，“夭夭想娘亲，想爹爹，想哥哥和祖母了。”
“阿峤哥哥。”
南宫怀神色阴沉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那就有劳楚国公了，卫公子只怕即将返回辰州，一切还要仰仗阁下。阁主的意思，能留卫公子多久，就多久。”
南宫墨冷笑一声道：“当年老夫领兵征战天下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有些地方，你们一辈子也不会踏足的。”黑衣男子点头，看了一眼眼前形容消瘦神情阴鸷的男人，确实，他们虽然是杀手，但是除非有任务目标否则也不会没事就往深山老林钻。南宫怀当年跟随先帝征战天下，会知道一些人迹罕至的路线也不奇怪。
黑衣男子有些惊讶，为了抓人质，他们在辰州探查的事情绝对不算短了。有什么路线是他们不知道而南宫怀却知道的？
南宫怀满意地点头道：“你放心，到时候我会让人吸引南宫墨的注意力。而且恰巧我知道一条别人不知道的路，从那里应该可以顺利的离开辰州。”
黑衣男子凝眉沉吟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道：“阁主说一切听你的，就按你说的办便是。”
黑衣男子皱眉道：“咱们的人手，攻击有辰州军驻守的城池？”即便是水阁的人武功比普通的辰州军好，但是人数差异在那里绝对是有去无回的事情。南宫怀不以为然，淡淡道：“想要顺利出去，自然要有牺牲的。我知道你们水阁是做什么的，但是别忘了紫霄殿的人跟你们是一样的。你们能想到的路线和行事习惯他们未必想不到。只要顺利，出其不意攻下靠近辰州的一座县城不会有多大问题。”一座县城除非是军营所在地，否则通常驻守的兵马不过数百人，最多也不过上千人罢了。出其不意想要拿下来并不是难事。他们只是想要造成混乱，又不需要驻守在那里。打不过，跑就是了。
“算了。”南宫怀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寄人篱下，没有那么多可挑剔的余地，沉声道：“南宫墨现在肯定已经在清楚辰州境内水阁的人手了，幸好咱们提前将大部分人撤了出来。接下来，我会让人攻击辰州境内的几处总要的县城，造成混乱。”
黑衣男子道：“能抓到两个孩子自然是最好，但是与其兵分两路说不定落个两头空，能有一个到手就是很不错的结果了。至于女孩儿阁主觉得女孩儿更顺眼一些，不会让他忍不住动手捏死。”即便是抓人质，阁主显然也不想面对可能长得跟卫公子一个模样的孩子。不过之前惊鸿一瞥，这两个孩子居然长得一模一样，并不完全像南宫墨或者卫君陌，反倒像是两个人的优点融合为一体的。
南宫怀有些不耐烦，道：“我不明白，宫阁主要这个小丫头有什么用？要威胁南宫墨和卫君陌的话，要那个男孩儿更有用一些吧？或者是长平公主？”其实在南宫怀看来，想要威胁南宫墨和卫君陌，抓谁都没用。因为如果他是南宫墨二人的话，是绝对不可能因为一个孩子或者长平公主就任由别人摆布的。儿子女儿可以再生，母亲虽然重要，但是能有自己重要么？
黑衣人淡然道：“这不就是阁主请楚国公出手的原因么？水阁的力量任由楚国公调配，只要将这孩子平安送到阁主手中便是。”
不说辰州附近肯定是守卫森严，就算出去了南宫墨在辰州堵不住他们自然会在他们回去的路上等着。偏偏还是个才三岁的孩子，不懂事不说还脆弱的很，一不小心病了或者怎么了他们的计划都要功亏一篑。
黑衣人神色有些怪异地瞥了南宫怀一眼。他们这些杀手心狠手辣可以理解，毕竟他们跟那小丫头可没什么关系。但是南宫怀可是那小丫头的亲外祖父，这么狠心真的没问题么？南宫怀自然没有看到他的神色，只是垂眸道：“虽然咱们现在将那小丫头抓到手了，但是想要顺利将人送到宫阁主手中，只怕没那么容易。”
黑衣男子皱眉，显然是有些为这计划外的人物感到不高兴，“那小子是星城郡主的徒弟，商戎的义子，能够跟着咱们到这里肯定不简单。带在身边只怕会有麻烦。”南宫怀淡淡道：“看好那小丫头，顺便告诉那小子，他要做手脚最好做得隐秘一些。被我发现一次，就在那小丫头脸上划一刀。”
南宫怀道：“除非你有办法让那丫头别闹，那就可以杀了那小子。”
几个人走到一边，为首的黑衣男子问道：“我们要带上那个小子？”
南宫怀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商峤转身离开了。
商峤冷着脸，瞪了南宫怀许久才吐出两个字，“畜生。”
南宫怀站起身来，瞥了商峤一眼道：“你也一样，老实一点，若是敢暗地里做什么手脚你也不想这么可爱的小娃娃吃苦受罪吧？”
“嘎？”夭夭傻眼，十只好像很多的样子，一百只那是多少只啊？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说不过坏蛋，夭夭不高兴的撅着小嘴趴进商峤的怀里闭上眼睛装睡去了。
南宫怀被噎了一下，冷笑一声道：“哦？你阿峤哥哥不怕一只狼，那十只，一百只他怕不怕？”
“笨笨的，阿峤哥哥才不怕狼。”夭夭得意地道。阿峤哥哥很厉害，去年还打了一只老虎给夭夭做垫子，才不会怕狼呢。
南宫怀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道：“既然如此，你就当着你爹回来救你吧。在这之前乖乖听话。不然，我就把你的阿峤哥哥丢进山里喂狼。”
夭夭皱了皱眉小鼻子，轻哼一声骄傲地仰起头道：“我听到了，你们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说的。要把夭夭交给交给大坏蛋。你们都是大坏蛋的小坏蛋，等我爹爹回来揍扁你们！”
“阿峤哥哥，他们是坏蛋。他们想要抓夭夭去给大坏蛋。”夭夭躲在商峤怀里小声道。只是她自己以为的小声，事实上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南宫怀有些意外，“哦？你怎么知道我要要抓你去给大坏蛋？”他们好像没有在夭夭面前讨论过宫驭宸的事情。而且，他也很怀疑一个三岁的孩子到底能不能听懂这些事情。
“你们想要干什么？”商峤一手搂着夭夭，一边警惕地看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南宫怀。南宫怀挑了挑眉，道：“你就是商峤，南宫墨的师徒？”商峤抿着唇不说话，南宫怀自然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南宫墨收了一个小徒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隐秘，水阁的人自然早就知道了。
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商峤也忍不住因为她天真的话语牵动了一下唇角。
夭夭点点头，摸摸他的脑门道：“阿峤哥哥别怕，夭夭在。”
商峤轻轻拍拍她的背心，道：“夭夭别怕，阿峤哥哥在。”
“阿峤哥哥。”夭夭睁着大眼睛，趴在商峤的怀里轻声叫道。
坐在一边的南宫墨看着这样的商峤，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赞赏之色。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能有这样的冷静和坚韧却是十分不错了。
商峤睁开眼睛便看到夭夭那双水汽未干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心中不由得一松。但是很快有警惕起来，起身一把将夭夭抱进怀里冷眼看着眼前的几个黑衣人。虽然都是一些皮外伤，但是这样的动作却也还是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却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

400、寻踪，败家子
宁王殿下青筋暴跳，我是为了什么？跟元春硬碰硬得损失多少兵马啊你个败家子！
卫君陌淡然道：“先解决掉元春，你拖得太久了。“
蔺长风领命去了，宁王叹了口气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去找小夭夭么？”
当然，宫驭宸不会是那个会被逼得上吊的那个。
“”正常人这是要被逼疯的节奏啊。一天被紫霄殿的人刺杀三五次，心志稍弱一些的会忍不住自己去找根绳子上吊吧？
卫君陌淡淡道：“就算暂时不能杀他，一天派人行刺个三五次也还是可以的。”
“那你是”
卫君陌冷笑，“你以为要杀了念远很容易？”就算念远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杀的了他的。
宁王挑眉问道：“念远，那个和尚跟水阁有关系？”宁王对水阁其实并不陌生，当初水阁的人也暗地里跟他接触过。不过宁王殿下完全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他又不想当皇帝，他堂堂天潢贵胄一方镇边亲王，用得着跟一群江湖中人合作什么么，“你和三哥这么容忍那家伙，应该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人家手里吧？这么杀了念远真的没问题？”
蔺长风倒是没多问什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虽然他也不能完全明白，但是既然卫君陌这个时候点出这三个人，显然这三个人跟宫驭宸都有非常重要的关系的。
卫君陌冷然不语，宁王殿下轻咳了一声道：“当本王没问。”
大帐里的两人都是一愣，“这三个人有什么关系么？还有萧千烁是谁？”
“嗯？”
卫君陌道：“半个月内，如果还是没有夭夭的消息。派人去杀了念远，宫筱蝶和萧千烁。”
“在。”从门外进来的蔺长风脸上也没有了往日慵懒的笑意，俊美的眉宇间带着一丝锋利的锐气。
“蔺长风。”
卫君陌这才移开了眼神，萧千炯松了口气飞快地冲了出去。
卫君陌点点头，侧首扫向另一边。宁王殿下这才发现蹲在一边毫无存在感的萧千炯。萧千炯被他的目光一扫，立刻一跃而起，“我知道了，表哥你烦心。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人带着夭夭跑过去。”
看着卫公子一身肃杀的气息，宁王殿下抖了抖，大方的挥挥手表示准了。不就是五万骑兵么？本王财大气粗，没问题。
“”好吧，我知道了。那个聒噪的小丫头果然是你的亲生女儿。
卫君陌抬手轻轻划过挂在墙壁上的地图，轻描淡写地道：“从这里，到这里五万骑兵设防，不间断来回巡视。擅闯者，杀无赦！”
“你想干什么？”
“咦？”卫君陌要用兵马没什么，但是怎么看辰州军也比泰宁卫顺手一些吧？
卫君陌垂眸道：“给我五万兵马，泰宁卫。”
“你来干什么？我现在忙着呢。”从昨天开始元春就开始发疯，弄得原本应该回辰州去的蔺长风和萧千炯也走不了了。
宁王殿下咂舌，你女儿被人拐走了啊。你老婆现在还不知道急的怎么花容憔悴呢，您老居然还能够老神在在。那聒噪的小丫头该不会真的是你们捡来的吧？
卫君陌道：“不用辰州有无瑕在。”
宁王满脸不耐烦地带着人冲进打仗，“到底是谁这么没眼色？不知道本王现在正忙着”大帐里，一身青衣身形修长挺拔的男子转过来生，俊美无俦的容颜冷若冰霜，平静地扫了宁王一眼。宁王嘴里还没说完的话顿时被瘪了回去。看看眼前的人，思索着他的心情肯定是不太美好的，于是也就难得一见的客气了起来，“是你啊，回来了怎么跑这儿来了，不会辰州去看看么？”
此时的青云山下的辰州军营里，来了一个客人。
一天之内，辰州境内好几个地方都突然传出了南宫怀等人的踪迹。但是等到辰州军的人赶到的时候才发现，那些人确实是水阁的人不错，但是被带着那两个孩子既不是商峤也不是夭夭。不过是南宫怀故布疑阵罢了。这样的人依然还有不少在源源不断的冒出来，即便是明知道是假的，辰州军却依然无法不去查。因为，你很难猜测会不会下一个就是真的。
“但愿如此。”南宫怀不以为然。
黑衣男子道：“就算楚国公留在云都，云都迟早也是要破的。早几天晚几天又有什么差别？有了这个小丫头，阁主的筹码越多，咱们才越有胜算不是么？”
对此，南宫怀嗤之以鼻，“若是留在云都，哪里会让云都这么容易被破了？”
黑衣男子淡淡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黑衣男子挑眉一笑，道：“果然还是楚国公足智多谋。”南宫怀冷笑一声道：“哪里比得上你家阁主，老夫倒是想不明白了，宫驭宸要一个小丫头有什么用？难道他真的以为抓住了一个小丫头，就能够让卫君陌和南宫墨对他予取予求了？”
南宫怀满意地点头，“那么，就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我倒要看看，南宫墨有多大的本事找到我们。”
黑衣男子点头，“自然是早就事先准备好了。”
“连康王都投向了燕王，看来萧千夜当真是气数已尽了。”黑衣人道，不过萧千夜怎么样跟他们无关，现在最要紧的是，“咱们现在怎么办？”南宫怀不以为然，“之前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么？”
南宫怀冷笑一声道：“康王世子带兵封锁了黎江江面。”
等到离开的黑衣人找到几个小小的野果回来的时候，南宫怀也带着人回来了。比起离开的时候的南宫怀，此时的南宫怀确实浑身充满了血腥和杀气，显然是经过了一场血战。将野果扔进商峤怀里，黑衣男子方才问道：“楚国公，如何了？”
经过了一天多的时间，夭夭也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么精神了。窝在商峤怀里有些蔫蔫的，看的商峤心疼不已，心中更恨水阁这些人了。
商峤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低下头看着夭夭没说话。
仿佛知道商峤在想些什么，黑衣男子淡淡道：“小子，识相一点就别耍花样，你还嫩着呢。敢闹我就打断你的四肢扔在这山里，到时候这小丫头怎么样你可就管不着了。”
商峤警惕地扫了一眼众人，南宫怀昨天下午就消失了一直都没有回来。但是现在看着他们的黑衣人依然还有十来个，每一个的武功都比他高出很多。
两个黑衣男子点点头，起身消失在了树林里。
黑衣男子皱了皱眉，沉死了片刻吩咐身边的属下道：“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野果之类的东西。”
商峤脸色微沉，拍拍怀里的小娃娃道：“难道你要夭夭饿肚子不成？”
“不想小丫头受苦，你就最好祈祷星城郡主的封锁不要那么严格，让咱们早点出去。只要离开了辰州，小丫头想吃什么都没问题。”
坐在一边的黑衣男子挑眉，淡淡道：“没有别的东西。”谁知道绑架人还需要事先给人质准备适合的事务啊。
夭夭坐在商峤的怀里，看着手中硬邦邦的干粮委屈的皱起了小眉头。商峤也很是无奈，心疼的摸摸她的小脸蛋侧首对旁边的人道：“夭夭吃不了这个。”不是夭夭挑食，三岁的孩子那口小牙哪里咬得动这种连他吃了都腮帮子隐隐发疼的东西。
辰州府里，南宫墨等人不好过。别的地方，南宫怀等人也不好过。辰州军的搜查非常严密，别说是一些小城小镇，就连一些小村落他们都不敢轻易靠近。一路上只能挑最僻静无人的地方走，白天甚至连生火做饭都不能，只能吃随身携带的干粮。就是这样的小心谨慎，才让他们躲过了一波又一波的辰州军的搜查。
看着星危出去，南宫墨仰头靠着身后的椅背长长的叹了口气，清丽的容颜上露出一丝疲惫和无措。不过很快，这些情绪又消失无踪了，重新睁开眼睛的南宫墨眼底只有平静和坚定。
“是，属下告退。”
南宫墨点点头道：“你去吧，有什么消息再来告诉我。”
星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各地的关卡依然没有消息？”
南宫墨也有些无奈地苦笑，“我也这么觉得。现在才知道宫驭宸为什么要让南宫怀过来。”如果只是水阁那些高手，除非宫驭宸亲自过来否则他们至少也能够猜到对方七八成的打算和意图。但是多了一个南宫怀，南宫墨虽然看不起南宫怀的为人，但是却不敢小看他的能力。说实话，南宫怀的心思她连三成都猜不出来。
星危沉思了片刻，道：“属下认为有七成可能是假的。”
南宫墨微微点头，道：“你觉得，这个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看到星危，南宫墨就忍不住想起了柳寒。顿了顿，轻叹了口气问道：“柳寒怎么样了？”星危道：“已经用冰封存了尸身，等找到小小姐之后再下葬。”小小姐是在柳寒手上走失的，想必柳寒也愿意看到小小姐平安归来。
星危出现在门口，沉声道：“郡主。”
“星危。”
秦梓煦点点头，立刻转身去办事去了。
南宫墨道：“立刻传信给康王世子，请他带兵沿江而下。沿途任何可疑人等都不得放过。”
秦梓煦一愣，点头道：“康王世子如今是带了一些兵马驻扎在黎江上游。不过，人马不多。”比起燕王的霸气，宁王的不羁，康王是个善于韬光养晦的人。即便是如今情势已经有些明朗了，康王也没有参与其中的意思。只是派了跟卫君陌关系还不错的世子带着一小队兵马出来，也就是一个向燕王表态的意思：我不帮着萧千夜跟你打，也不想参合你跟萧千夜的事情。事成之后你少了搞我就行了。
脑海里找了好几个念头，南宫墨抬头问道：“康王的兵马现在是不是在黎江上游？”
接到这个消息，南宫墨心中也是一沉，距离太远了现在赶过去也未必来得及。而且黎江沿岸那么多地方，谁知道南宫怀到底打算从哪儿过江。
第二天一早，南宫墨刚刚起身就接到了消息。在距离辰州百里之外的一座大山附近发现了南宫怀等人的踪迹，很显然这些人打算从穿过大山直接到达黎江僻静之处然后乘船过江。
南宫墨浅笑道：“二哥你千万小心才是，南宫父亲那里万一遇到了就赶紧避开，他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南宫晖绝对不是南宫怀的对手。闻言，南宫晖脸色也是一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虽然知道了南宫怀做得那些事情，虽然比起南宫怀这个父亲南宫晖心中更敬重的是从小将自己教养长大的兄长。但是父亲到底是父亲，他叫了南宫怀十几年的父亲，如今却走到了父子相残的局面，南宫晖怎么能不黯然伤神？
“小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辰州乱起来了的。”
能帮上小妹忙，南宫晖自然是高兴的。一直以来，其实都是大哥和小妹在保护他，他这个没什么用的弟弟和二哥却什么都不能为自己的亲人做。如今能够帮上一点小忙也足以让他感到高兴了。
南宫墨道：“辰州府有我和师叔在，外面的事情就有劳二哥了。”
“郡主的意思是？”
南宫墨蹙眉思索了片刻，方才道：“南宫怀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动辰州府的，他没这么大的胆子。”南宫怀若是能有不怕死的决心，当年就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跟北元人勾结了。其实，说是为了乔飞嫣不如说是为了南宫怀自己，说到底只是他自己怕是而已。
南宫晖都能想到的事情秦梓煦自然不会想不到，所以秦梓煦侧首看向南宫墨，“郡主怎么看？”
秦梓煦沉吟道：“有可能，就算不是他也是想要扰乱我们，让咱们无法在大举的搜寻小小姐和水阁众人的踪迹。只怕你现在赶过去，也只能是铺一个空。”南宫晖道：“难道就这么不闻不问？”辰州边界现在两军对峙，虽然还没有影响到辰州百姓，但是普通百姓心中的不安是肯定存在的。如果再发生接二连三各地城池被攻击的事情，甚至南宫怀在多杀一些人。他们不闻不问对辰州的民心却是影响巨大。
南宫晖愣了愣，道：“你是说他想要调虎离山？”
“不可。”秦梓煦沉声道。南宫晖回头看着秦梓煦，秦梓煦道：“南宫怀的兵马绝不会多，攻占城池与他毫无益处，二公子你觉得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难道他不知道，无论他攻占多少做城池，只要辰州军一到他也只能自取灭亡。”
南宫晖咬牙道：“我带人去驰援。”
南宫晖点了点头，神色也有些沉重。这个时候在辰州，除了南宫怀没有人敢跟他们作对。而水阁那些人，有那个能力但是却未必有那个行军布阵的头脑，想要攻下一座城池，并不是武功高强就可以解决的。
南宫墨垂眸，沉声道：“南宫怀？”
进来的正是南宫晖，南宫晖沉声道：“刚刚收到消息，距离辰州不远的沐县县城被人攻击了。城中守军无法抵抗，派人前来求援。”
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南宫墨微微蹙眉门外的人还没跨进来南宫墨便开口问道：“二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是，郡主。”
南宫墨道：“传令下去，按照这条线继续查吧。剩下的依然不能放松。”
秦梓煦道：“现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丝线索咱们也不能放过。”
南宫墨点点头，叹气道：“宁可错过，不可放过。”
秦梓煦思索了片刻，道：“在下对水阁的人并无什么了解，不过按照郡主对水阁的评价以及南宫怀的行事只怕追下去也不会有太多的收获。但是，不查只怕也不行。
南宫墨侧首看向秦梓煦，问道：“你怎么看？”
侍卫继续道：“其余人已经继续往山里去找了，属下奉命回来禀告。请郡主示下。”
南宫墨点点头，她的猜测跟他也差不多。
侍卫道：“属下等沿着发现玉佩的路一路进山，沿途又发现了商公子的荷包和衣角的布料。不过再往后有一处地方虽然被人掩盖过，却依然发现那里曾经有不少人停留过，地上还有一些血迹。再往后就没有任何线索了。商公子不会独自一人跑到哪里去，属下猜测商公子应该是发现了小小姐的下落跟过去。可惜他被发现了。”
“还有什么线索。”
侍卫道：“回郡主，属下等奉命在西山一带搜寻小小姐的下落，在入山的路口发现了商公子随身携带的玉佩。”说着，侍卫将一块玉佩呈了上来，南宫墨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商峤的玉佩。这是去年商峤生日的时候南宫墨送的，商峤很是喜欢经常随身带着。南宫墨也恍惚记得今天出门的时候看到商峤身上带着这块玉佩。
南宫墨点点头，“起来，说说看有什么线索。”
“见过郡主。”片刻后，一个黑衣侍卫走了进来，恭声行礼。

401、弦歌公子的琴
弦歌公子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双手手指一勾，发出一声有些尖锐的声
念远自然不是普通人，他垂眸，神色淡定地在心中念起了清心咒。|
念远知道不好，但是却不能冒犯打断他。于是只得含笑听着。琴为雅乐，这样的幽怨缠绵几乎不像是琴能够发出来的。听得久了，仿佛能够勾动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那些最伤痛，最怨恨，最难以启齿的痛苦和无奈。
弦歌公子能靠琴艺称绝江湖，自然不是浪得虚名。而许多东西一旦和江湖扯上关系，必然是带着一些危险的味道的。不过片刻，念远原本还从容的笑容就多了几分凝重，弦歌公子的琴声很动听，即便是幽怨的犹如幽魂呜咽，却依然还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直听下去。
弦歌道：“本公子心情不好，大师就将就一下吧。”
念远挑眉，“曲声未免太过幽怨，不似弦歌公子风格。”
弦歌公子冷笑，抬手一招，袖中射出一条银线卷起了念远跟前的琴。也不挑剔，弦歌公子直接在铺着地毯的地上做了下里，将琴置于膝上，手指轻挑清幽的乐声从指尖流出。
念远微笑道：“若能闻公子雅奏，自然是足慰平生。”
念远坐在帐中的矮桌后面，桌上摆着一方素琴。年轻的僧人眉目俊朗，笑意悲悯，白衣素琴仿佛世外高人。弦歌公子淡淡的扫了一眼桌上的琴，道：“念远大师好琴艺，不如…你也听听本公子的琴艺如何？”
弦歌公子冷笑一声，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公子。”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弦歌身后，低声道：“公子请慎重。”
弦歌公子冷冷一笑，举步就往里面走去。
里面的琴声一顿，传来念远含笑地声音，“弦歌公子驾临，何不进来一叙？”
出了大帐，弦歌公子就直接往念远的帐子去了。念远正坐在帐子里面弹琴，琴声十分的动听，帐子周围的许多士兵都不由得露出迷醉的神色。弦歌公子冷笑一声，手中扣住了一把暗器朝着跟前不远处放着的几面盾牌射了过去。弦歌公子把握的力道正巧，暗器前后不一的落在盾牌上，发出一串短促却带着奇怪韵律的声音。周围的人不由得一愣，纷纷看向了站在眼前的白衣公子，眼神一片清明再没有丝毫方才的迷醉之色。
弦歌公子并不是冲动的人，所以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唇边勾起一丝冷淡的笑意，点头道：“行，本公子知道了。”说完，转身便往外走去。燕王也知道他是有分寸的人，也不拦他任由他走了出去。
“胡闹，夭夭下落不明。现在若是出了什么事…难保对方不会恼羞成怒…”燕王沉声道。其实，念远的身份就算他们还不是十分明白，至少却也知道个七八成了。之所以还没有发难，不过是投鼠忌器罢了。如今又多了一个夭夭，没找到夭夭之前，是绝对不能动念远的。念远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明知道自己被怀疑了还依然能够从容的在军中走动。对此，燕王倒是真的有些佩服念远的胆量了。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可还没有念远这么沉稳和大胆。
弦歌公子冷笑道：“我去弄死那个死和尚！”
“站住，你去哪儿？”
弦歌公子接到消息匆匆而来，正好跟出去的侍卫擦肩而过。弦歌公子也没有理会，直接开口问道：“夭夭是怎么回事？”燕王叹了口气，将事情说了一遍。弦歌公子俊脸阴沉，转身就要往外走。
“去吧。”
“…”这里有…王爷您马上就要渡江了啊，真的有空想要四公子陪在身边么？不管心中怎么吐槽，侍卫还是恭敬的道：“属下这就去吧。”
“让她好好在城里待着。就说本王想要四公子陪在身边。”
侍卫一怔，迟疑了一下问道：“王爷，那侧妃……”
燕王道：“立刻派人去，将四公子接到军中来。”
身后的侍卫低声道：“回王爷，宫侧妃带着四公子暂住在云都城中。”军营其实就在云都城外，但是军中的环境自然远远比不上云都城，所以宫侧妃便带着孩子住在了城里，只是经常带着孩子出来探望燕王罢了。
挥退了众人，燕王的脸色依然凝重。沉默了良久，燕王问道：“宫侧妃和四公子在哪里？”
“是，王爷。”燕王正在气头上，众人也不敢多劝。何况南宫怀本就是敌军主将，虽然临阵脱逃了，但是能杀了他以绝后患总还是好的。
众人咂舌，当初他们跟南宫怀对阵的时候，南宫怀的脑袋可都没这么值钱呢。看来燕王殿下是十分看重这个外甥孙女了。
燕王阴沉着脸，道：“立刻给本王传令下去，砍下南宫怀的人头，本王赏黄金万两！”
夭夭可是南宫怀的亲外孙女，谁能料到南宫怀从战场上跑掉之后居然会跑到辰州去抓自己的亲外孙女？就算是跟南宫墨这个女儿没什么父女之情，夭夭总还是他的血亲。南宫怀这人，也当真是够心狠手辣的。
燕王脸色冷厉，沉声道：“什么？夭夭被南宫怀给抓了？！”听到属下禀告的消息，燕王殿下怒不可遏，“混账！那么多人，怎么还会让南宫怀将孩子给抢走了！”坐下，陈昱劝道：“王爷息怒，咱们谁也没有料到，南宫怀竟然会跑去辰州还……”
黎江边上幽州军大营
…

402、英雄白头
卫君陌轻轻拍着她的背心，柔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别担心，夭夭不会有事的。”看着眼前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的无瑕，卫君陌紫色的眼眸中翻腾着汹涌的杀意。
“君陌，夭夭不见了…怎么办？夭夭不见了……”靠在他怀中，南宫墨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无瑕，我回来了。抱歉…”卫君陌快步进来，将她揽入了怀中。
“君陌！”看到他，南宫墨隐忍许久的泪水突然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无瑕。”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南宫墨一怔，抬头望去门口的光影中一个修长的声音卓然而立。望着她的紫眸中写满了担忧和愧疚。
“夭夭，千万不要有事…娘亲会来救你的……”
无论她再怎么坚强，面对女儿下落不明这样的事情却也跟任何一个母亲一样的担忧失落。时时刻刻都忍不住在心中恐慌着，生怕女儿若是在外面受了苦或者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这样的忧虑令她夜夜难眠，清丽的眼眸下早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暗影。
“夭夭…夭夭…”
低头怔怔的望着手中粉色的布料。原本柔顺干净的粉红色料子上面站着些许泥土和血迹，看得南宫墨心中忍不住抽痛。
南宫墨点点头，看着秦梓煦退出书房。
秦梓煦拱手道：“属下分内之事，郡主言重了。属下告退。”
秦梓煦叹了口气道：“她心口的伤太险了，就算好了以后只怕也会落下病根。老前辈说回头配一副药给曲姑娘用，多养几年或许会好。”南宫墨点头道：“师父的医术不必担心，只要能好就是好事。你去吧，这几天府中的事务辛苦你了。”
“只是什么？”南宫墨问道。
曲怜星伤得太重，若不是有老头儿这样的神医在，只怕真的是凶多吉少。只是几天过去却依然还是昏睡不醒。秦梓煦微微点头道：“好多了，老前辈说这两天应该就能醒过来了。只是……”
“怜星可好些了？”南宫墨收敛了心神，开口问道。
南宫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秦梓煦安慰道：“小小姐福运色深厚，不会有事的。还请郡主宽心。”南宫墨唇边勉强勾起一丝笑意，微微微微点了点头。但是深锁的眉宇却怎么也无法展开。
“紫霄殿的人，先不要撤？”秦梓煦道。
“那也只能如此。”秦梓煦无奈，夭夭在对方手里，说实话，就算找到了人他们敢下死手么？但是任由夭夭被带走，以后要怎么找回来……他们能选的路不多，如今也只能以夭夭的安危为重了。
南宫墨道：“无妨，他们不会伤害夭夭的。”
“但是，难道就这么让他们带着小小姐离开辰州？”秦梓煦皱眉道。
南宫墨沉默不语，许久方才道：“将人撤回来吧。”
秦梓煦也只能叹气，看了看南宫墨道：“郡主，咱们怎么办？”
侍卫道：“那人说完了话，立刻就自尽了。”很显然，来的人是水阁的死士，干净利落，别说是跟踪了，连严刑拷打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们。
“送信来的人呢？”秦梓煦问道。
“南宫怀！”南宫墨低声道，声音中带着浓厚的杀意。南宫墨觉得，她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一个人的性命。
底下的黑衣侍卫低头道：“回郡主，对方说…请郡主最好…将那些追兵撤了。否则，下回送来的，就不会是小小姐的衣服，而是……”侍卫住口，不敢将下面的话说出口，但是在场个人自然能够猜到那未尽的威胁。
南宫墨睁开眼睛，目光雪亮而清冷，“南宫怀还说什么？”
“郡主？”秦梓煦看着她，有些担忧地道。
辰州府书房里，南宫墨手中握着一块粉色的布料垂眸沉思着。虽然面色平静，但是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握着布料的手已经捏的指节发白，微微颤抖了。
看着空荡荡的帐子，宁王摸摸额头自言自语，“攻破金陵多大的功劳啊都不要？算了…抢太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功高震主了呢。本王还是在辰州待着吧先。”
卫君陌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想去你自己去。”
“不是吧，咱们很快就能收拾掉这些残兵了。然后不是应该进兵金陵么？三哥他们应该也已经开始渡江了吧？”
“回辰州。”卫君陌道。
“唉？你去哪儿？”宁王不解。
卫君陌沉默，宁王明白的道理他和南宫墨又怎么会不明白？夭夭落到对方手里，无论做什么他们都只能投鼠忌器无可奈何。也正是这种极为罕见的无可奈何，才让卫公子的脾气一天比一天的糟糕起来。站起身来，卫君陌道：“这里交给你，我先走了。”
宁王叹气道：“说实话，辰州这么大，水阁的人各个都是高手，又有南宫怀在幕后策划，想要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若是逼得急了……”若是逼得急了，谁知道南宫怀会不会破罐子破摔干脆就杀了夭夭？若是逼得急了，南宫华等人的日子不好过，夭夭的日子自然也好过不了。三岁的孩子，可没有大人那么能吃苦受累，万一累了病了饿了…简直让人连想都不忍心去想。
卫君陌身上的气息骤地一冷没说话。
“没有为什么，我不想。”卫君陌道。宁王殿下也不在意，耸肩道：“你高兴就好。这几天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夭夭还没有消息。”
“那是为什么？”
“你以为我怕这些？”卫君陌道。
宁王叹了口气，耸耸肩道：“本王明白你的顾虑，元春若是死在你手上，将来确实是麻烦。毕竟…大夏硕果仅存的开国功臣啊，元春的名声还不坏，谁杀了他将来都逃不过那些酸儒的口诛笔伐。”
“既然如此，就不要废话。”卫君陌道。
宁王愉快地笑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本王反对的话你捏死了本王怎么办？本王胆子小啊。”
宁王似笑非笑地道：“私纵敌将…你若是想要玩个七擒七纵也就罢了，但是你这是直接将人放走还包安全回京啊。你说，这事儿要传到我三哥哪儿，他们会怎么想？”卫君陌道：“你也没反对。”
卫君陌淡然道：“我今天押了他，他明天就敢寻死。既然留不住，放他回去又如何？”
卫君陌挑眉不语，宁王皱眉道：“你应该知道，放了元春对你没有好处，哪怕你将他暂且压在辰州也好。”
送走了鄂国公，宁王看向卫君陌道：“本王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放了元春。”
看着鄂国公比进来的时候更加佝偻的背影走出去，宁王轻声叹道：“可怜鄂国公一代英豪……”美人迟暮，英雄白发，总是最让人扼腕叹息。
鄂国公望了帐中的将领一眼，即便是卫君陌做出这样的决定这些将领也没有一个人反对。甚至没有半点的担忧和不情愿。仿佛他们放回去的不是大夏的鄂国公，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老人一般。鄂国公再一次感觉到自己老了，同时也深刻的感觉到…陛下，真的斗不过这些人。
简秋阳笑吟吟地道：“老国公，请。”
鄂国公无言，他也猜到卫君陌不会杀他，但是却认为卫君陌就算不劝降也会将他关押在辰州，直到燕王府打下金陵。
卫君陌淡然道：“不然？”
“卫公子…要放老夫回去？”鄂国公沉声道。
闻言，鄂国公不由得一愣，怔怔的望着座上的冷峻男子。
“是，公子。”
卫君陌也不含糊，只是淡然道：“如此便罢，秋阳，你送鄂国公辰州吧。”
宁王倒也不意外，耸耸肩看向卫君陌。虽然他才是王爷，但是在辰州这块土地上，显然还是卫君陌说了才算的。
好一会儿，才见鄂国公苦笑一声，抬头道：“宁王殿下不必如此挤兑老夫，老夫既然败在了两位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夫一生自问无愧于心，总不至于到老了才做那临阵变节之辈。”
旁边的简秋阳见状，扶着鄂国公在旁边的椅子里做了下来。一道内力暗暗输送了过去，鄂国公这才缓了缓，脸色也多了几分血色。
卫君陌淡淡瞥了宁王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宁王殿下挑了挑眉梢，有些意犹未尽。但是看看鄂国公灰败的容颜，耸耸肩还是算了。毕竟是为大夏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老人家，真气死了的话也不好。
“噗！”一口血从鄂国公口中喷出，鄂国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整个人也仿佛苍老了好几岁一般，往后退了几乎摇摇晃晃险些跌倒在地上。
宁王惋惜地叹道，“可怜父皇生前以为国公才是对他最忠心耿耿的人了。如今看来…罢了，人生在世，虽能没有半点私心？毕竟，如今宫中的皇后娘娘可是姓元呢。皇长子身上，也是留着一半的与远家血脉呢。”
鄂国公咬牙不语。
宁王继续道：“再说说先帝遗诏的事情，皇考是怎么驾崩的？皇考和太子皇兄都死于萧纯之手，传位遗诏确实萧纯拿出来的。当初萧千夜和萧纯在灵州干了什么事情真的以为能够瞒得过所有人么？他以为，事后杀了萧纯就可以置身事外？老国公，你真的认为，这些事情跟萧千夜毫无瓜葛？”
元春沉默不语，他生性耿直不善言语，哪里辩得过宁王殿下。
宁王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道：“言过其实？难道本王那两位皇兄是自己想不开找死的？难道那些被贬得贬圈的圈的兄弟都是自愿的还是他们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大夏开国数十载，我等皇兄弟尊奉皇考诏令，太子镇国，藩王守土，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皇考尸骨未寒，萧千夜就对亲叔叔下手，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元春打算了宁王的话，沉声道：“宁王这话，未免言过其实。陛下是先帝遗诏传位的大夏君主。恕老臣绝不可能背弃君王。”
宁王拖着下巴，“我等晚辈久慕国公高义，如今萧千夜那小儿倒行逆施，加害皇叔，罔顾人伦，三哥奉先帝宪谕靖难，国公何不……”
元春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看宁王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卫君陌叹气道：“是啊，非战之罪…实乃天不佑我，不佑陛下啊。”
宁王摆摆手笑道：“这话不对，鄂国公的战绩天下皆知，如今这般…非战之罪。”
元春苦笑，微微拱手道：“宁王殿下说笑了，败军之将岂敢言勇。”
宁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鄂国公笑道：“久闻国公大名，可惜却无缘结识。今日一见，本王深感荣幸。”这倒不是讽刺，宁王确实是跟鄂国公不算认识，他年少的时候住在宫中无人识，十几岁就被先帝丢到隰州去了。哪里能结识国之柱石的鄂国公？
元春抬眼看着座上的两个年轻人，本就苍老的脸上更露出几分沧桑无力。一身征战未逢敌手，最后却败在了这样两个年轻人的手中。再看看大帐左右或坐或站的军中将领，其中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将领竟占了多数。更让鄂国公生出几分老了的无奈和怅然。
大帐里，满头白发形容苍老憔悴的元春挺身站立在中间。上方卫君陌和宁王割据一方神色各异的打量着眼前的老将。上午一场交锋，元春不幸被毫无耐性地卫公子生擒活捉。也让两军将士第一次真正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虽然卫公子并没有取元春的首级，但是主将被俘对大军的影响只怕比主将被杀还要更眼中一些。原本还算整齐的大军顿时四分五裂乱成一团。先要彻底剿灭，想必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有了卫君陌的加入，对付青云山的朝廷大军立刻就显得顺利了许多。当然，原本宁王也没有出尽全力。但是战场上的顺利却丝毫不能缓解卫公子浑身上下一天比一天更加阴冷的气息。不仅是军中将士，就连宁王殿下看到这样的卫君陌也忍不住想要避着走。
辰州
但是想到宫七的话，宫筱蝶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燕王对待背叛者的手段她虽然没有亲自见识过却也听说过不少的。她到底…该怎么办？
但是再往后义父死了，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只得跟着自己的兄长。只能被迫听从他的安排去了燕王府。燕王对她很好，除了义父从来没有人对她那么好过。她对宫驭宸的雄心壮志不感兴趣，她只想要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有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为什么这样还是不行？为什么宫驭宸一定要逼她？！
看着宫七离去，宫筱蝶跌坐在**上发呆。美丽的眼中满是茫然和无措。之前的十几年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康之家的小家碧玉，义父对她十分**爱可谓是百依百顺。有一天突然冒出来一个自称是她兄长的人，不久之后义父就骑兵造反了。那时候她才知道她的义父原来曾经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身份地位突然发生的变化让她有写无措，但是不可否则她是喜欢的。比起长在乡野，她更喜欢侍女成群，锦衣玉食，想要什么身手即来的生活。她原本也该是那样的身份不是么？
其实这实在是冤枉了宫驭宸了，如果两人是在一起长大的，宫筱蝶是绝对没有机会长成如今这副性子的。可惜等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宫筱蝶已经年方十六，性子早就养成了。又有张定方护着，宫驭宸一时半刻也不好跟张定方撕破脸。等到张定方死了，只看张定方死后宫筱蝶的表现宫驭宸就直接对扭转她的性子表示绝望了，这根本就是烂泥糊不上墙。疼爱自己十几年的义父被害死了她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后事都想不到替他办，这样的性子还能有什么作为？幸好，宫驭宸需要的也不是她的聪明才智和能力。
如果宫筱蝶生在普通的富贵之家，这样的性子并没有什么不好。虽然做不了执掌中馈的当家主母，却足以做个受**的侧室。但是偏偏…宫七实在是有些怀疑，阁主怎么会容忍宫筱蝶长成这副德行？
宫筱蝶垂眸不语，宫七也不着急。宫筱蝶的性子她早就清楚，懦弱，优柔寡断，就像一朵菟丝花一样没有人靠着根本就无法自立，永远都无法坚定的坚持自己的想法。哪怕是自己的感情。当初为了不过是一面之缘的弦歌公子要死要活，在燕王府享了几年福自后又想要一心靠着燕王，就连面对弦歌公子都没有多少留恋。这样的说，说得好听是想得开，说不好听是没心没肺。
宫筱蝶轻咬着唇角不说话，宫七温声道：“小姐，外人无论如何都是靠不住的，这世上，只有阁主才是您最亲的人不是么？”
见她似乎被自己吓到了，宫七神色缓和了几分，微微叹了口气道：“小姐息怒，刚刚是我冒犯了。但是小姐还请仔细想想，既然您也知道燕王殿下开始怀疑咱们了，又怎么还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要知道…燕王最恨的便是背叛了。就算他看在四公子的份上饶你一命，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在冷宫里凄凉度日？”
被宫七毫不留情的话吓得一愣，宫筱蝶含着泪怔怔的望着眼前面貌平凡却满脸冷漠的女子。她一直都知道，这几年虽然宫七跟在她身边帮了她不少忙，但是她终究还是不是自己的人。只要自己有什么可能影响到宫驭宸的言行，她就会立刻变色对她横眉怒目，往日的恭敬体贴全都是假的。

403、又见议和
“无瑕，别哭。小说夭夭不会有事的，我保证。”轻轻抬起南宫墨埋在自己怀中的容颜，卫君陌坚定地道。看着眼前的人儿微红的眼睛和眉宇间难掩的疲惫，卫君陌只觉得心中充满了无法发泄的愤怒和杀念。他为什么要顾虑那么多？早早地将宫驭宸和南宫怀都杀了，管他会有什么后手底牌？
南宫墨点点头，其实她也是这几天绷得太紧了。无论心中多么的担心女儿的安危，她也无法在人前示弱。她不能让长平公主更加担心，更不能吓到乖巧的儿子，还不能让底下的人乱了阵脚。这会儿终于看到了能够让自己全然放心的将一切交给他去承担的人，才不由得一下子情绪失控了起来。不过一会儿功夫，南宫墨便已经冷静了下来。看着卫君陌担忧的眼眸，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卫君陌轻声道：“彭城和鄂国公的事情都处理完。”
事情自然不可能都处理完了，只要天下一天没有平定就不可能有处理完了的时候。南宫墨心中明白，卫君陌是担心辰州这边才急急忙忙的回来的。
“我回来晚了。”
靠在他怀中，南宫墨微微摇了摇头。
经过一番商议，卫君陌也同意南宫墨暂时撤回外面搜寻的兵马的决定。这就是身为父母的无奈，即便是这两个人可算得上是这天下间最厉害的几个人之一，在面对自己的女儿落入敌人的手中的时候也是束手无策。他们固然有的是办法将南宫怀和水阁的人逼到绝境，但是…他们却无法百分百的保证夭夭的安全。哪怕只有一分的危险，都是他们无力承受的。
卫君陌抱着沉睡的南宫墨走出书房，就看到秦梓煦和星危站在书房门口。
“公子。”
卫君陌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沉睡的女子，微微点头道：“各自去做事吧，等无瑕醒了再说。”
秦梓煦点点头，这几天星城郡主的煎熬他们不是没有看出来，只是看到了也不可奈何。这样的事情旁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再怎么劝慰都是虚的。如今卫公子回来了，郡主总算能够送一口气了。
一处偏僻的小村外不远的地方，夭夭蹲在地上伸着小手戳着树下的花儿。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蹲下来，也只是抬眼看了一眼便又闷闷的低下了头。南宫怀低头打量着眼前小小的一个粉团子，心中莫名的觉得有些五味杂陈。这个漂亮乖巧的孩子是他的外甥女儿，但是这些天里，这个小团子最抗拒的人也是他。甚至宁愿让那些看不清面貌的水阁杀手抱也不肯让他碰一下。只要他想要伸手抱她，她就会立刻做出张牙舞爪的凶恶模样。小小的孩子做出那副模样自然不会让人觉得害怕，反倒是十分的可爱和好笑。但是看在南宫怀眼里，却又非常的不是滋味。
“你干什么？”南宫怀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正蹲在水边洗手的商峤站起身来，警惕地道。同时飞快地奔到两人跟前，将夭夭拉到了自己身后。
夭夭躲在商峤伸手，扑闪着大眼睛望着南宫怀。眼中没有半分的亲近和感情，仿佛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一般。不，或许在夭夭眼中，府里清扫的仆人都比眼前的南宫怀要来的可亲。
南宫怀脸色微沉，轻哼一声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外面追着咱们的兵马已经撤了。咱们很快就能够离开辰州了。”
商峤小脸微沉，冷冷的盯着南宫怀不说话。
南宫怀挑眉，有些得意地道：“你是不是以为咱们被困在辰州，早晚会被找到的？愚蠢，天真！老夫这几天不过是陪着南宫墨玩玩罢了，只要这小丫头在老夫手里，无论老夫提什么样的条件，她都只能照办。”商峤冷笑道：“你最好祈祷你有本事一辈子拿夭夭当挡箭牌！”
南宫怀不以为然，“你以为，出了辰州以后，南宫怀还能找得到老夫么？”
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南宫墨想要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商峤打量了他片刻，挑眉问道：“你把你外孙女卖了个什么价钱？”
南宫怀脸色一变，神色不善地盯着商峤。商峤浑不在意，扬眉道：“难道不是么？若不是那个什么宫驭宸答应了你什么条件，你会愿意亲自跑到辰州来绑架夭夭么？”
好一会儿，才听到南宫怀轻哼一声道：“这与你无关。”
商峤耸耸肩，“确实是与我无关，我就是比较好奇，那个宫驭宸会不会兑现给你的承诺罢了。我好像听说，凡是跟他合作过的人，都被他坑的不清。”
“这不需要你操心。”南宫怀冷眼看着商峤道：“还是好好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若是你就自己逃走了。老夫不跟你一般见识，就是不知道等到了宫阁主手里，会不会觉得你碍眼呢。”
商峤冷着小脸，淡定地道：“这话同样回送给阁下，与你无关。”
“我们该走了。”黑衣男子走过来，扫了一眼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走过去抱起夭夭。夭夭不高兴地扭了扭身子，最后还是挣不过大人，只得眼巴巴地望着商峤。商峤无奈地捏捏夭夭的小手，“别怕，阿峤哥哥陪着你。”
夭夭这才消停下来，只是却依然偏过头去不看那黑衣男子。黑衣男子也不在意，侧首问南宫怀，“追兵撤了，咱们怎么走？”
南宫怀淡淡道：“之前布置下来分散对方主意的人依然如期行动，不可暂停。虽然明面上的追兵撤了，但是暗地里的只会多不会少。这一路上，最好别让这小丫头离开你的手，若是有什么异动…哼，至于路线，咱们直接去金陵。”
“去金陵？”
“燕王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渡江了。但是彭城和云都都是幽州军和辰州军，去了对咱们也不会有利。倒不如先去等着，若是宫阁主行动快的话，说不准他们能比咱们早到金陵。”
黑衣男子沉吟了片刻，便点了点头道：“就听楚国公的吧。”
金陵皇城金銮殿上，萧千夜脸色苍白的坐在龙椅上，神色黯淡地望着底下一群同样面带惊慌的臣子们半晌无语。许久，萧千夜才开口问道：“燕逆攻破云都，如今正抢渡黎江直逼金陵，诸位以为该如何是好？”底下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萧千夜大怒，冷笑道：“怎么？平日里有说不完的话，现如今当真有事了，各位反倒是无话可说了？”
一个颤颤巍巍地老臣站了出来，道：“陛下，如今朝廷势弱…老臣，老臣以为，当与燕王议和。”
又是议和！
萧千夜脸色有瞬间的扭曲，看向那老臣的目光几乎带着杀气。在皇帝之中，萧千夜的性格算是温和。特别是对于那些老臣，一向都是以礼相待。这次确实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气和暴怒，让底下的人也更加胆战心惊起来。
“陛下息怒。”见状，韩敏和周襄连忙出列劝道。这个时候若是真让萧千夜杀了人，只怕朝野上下只会更乱。
萧千夜闭了闭眼，忍下了心中的怒火。看向两人道：“两位先生有何高见？”
韩敏和周襄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暗暗叫苦。黎江距离金陵快马加鞭的话一天多就能赶到，这样的距离一旦燕王渡江他们是当真什么法子都没有了。这几年朝廷兵马耗损过度，负责拱卫金陵的金陵十三卫人数不足不说，战力也无法跟在战场上血拼出来的幽州卫相提并论。最重要的是，这一路幽州军声势浩荡，势如破竹，朝中却根本无人可用。
想到此处，周襄也是悲从中来。几年前陛下登基，他们几个老臣辅佐陛下一心也是想要让天下太平，让陛下成为一代明君。但是如今才不过几年，燕军已经兵临城下，各地藩王除了被削藩的以外，不是归附了燕王就是隔岸观火，想要他们出兵阻挡燕王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陛下，老臣愿以老迈之躯亲上战场。哪怕战死沙场也算是报答了陛下和先太子的厚恩。”周襄涕泪道。
萧千夜心中有些失望地叹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周襄和韩敏只怕也没有什么办法了。至于让周襄上战场…那才是开玩笑的事情。周襄一介书生，年事已高莫说是上战场，连走路走急了只怕都要喘不过气来。
叹了口气，萧千夜有些无力的挥了挥手道：“罢了，都退下吧。朕想静静。”
“臣等告退。”众臣都松了一口气，齐声告退。
遣退了众臣，萧千夜起身毫无目的地朝着后宫走去。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站在了太后宫外。想起朝堂上那些糟心地事情，萧千夜摇了摇头转身要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不要去烦母后了。
“见过陛下。”太后宫中却出来一个宫女，微微福身见礼，“太后娘娘请陛下入宫相见。”
萧千夜叹了口气，道：“走吧。”
进了宫殿，太后正坐在大殿上抱着一个才四五岁的孩子低声说着什么。那孩子看着稍微有些消瘦，坐在太后怀里脸上带着羞怯的笑容，正是皇后元氏所出的大皇子。
“儿臣见过母后。”萧千夜道。
大皇子看到萧千夜，先是一愣很快便从太后怀中下来，恭恭敬敬地见礼，“儿臣见过父王。”虽然是个才四五岁的孩子，但是大皇子的礼数却已经相当到位了。显然皇后是费心教导了的。看着眼前的儿子，萧千夜神色稍缓，点了点头道：“平身吧。”
大皇子站起身来，看了看萧千夜没说话。萧千夜道：“父皇有事和你皇祖母说，你先回你母后那里去吧。”
大皇子闻言有些失望的眼神微黯，却还是乖巧地道：“是，父皇。儿臣告退。皇祖母，孙儿告退。”
太后笑容慈和，“好孩子，去吧。”有吩咐了身边的宫女亲自送大皇子去皇后宫中，方才回头对萧千夜道：“方才听说皇上在宫门口站了许久，可是有什么事？”萧千夜苦笑，“儿臣一时想事情入神了，打扰母后了。”
太后摇摇头，神色平静地看着他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萧千夜怔了怔，闭上眼睛半晌才道：“儿臣无能，求母后恕罪。燕王的兵马…即将度过黎江，只怕是…不日就要兵压金陵了。”
太后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道：“罢了，命该如此。真到了那个时候，大不了母后陪着你便是了。”
“儿臣不肖。”萧千夜道。
太后摇摇头，“你太年轻了，当初母后和你父王对你也疏于教导，如何斗得过你燕王叔？是母后对不起你。”
萧千夜连连摇头说不出来。大殿里的气氛一时间沉重而悲伤，让人心中戚戚。
太后看着儿子沮丧无措的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亲手到了一杯茶放到了他的面前，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必做出如此小儿女之态？”
萧千夜微微一震，伸手握住茶杯。淡淡的暖意仿佛从指尖投进了全身，原本混乱的心神也渐渐地安定了下来。低头喝了一口清茶，萧千夜点头道：“母后说得是，是儿臣错了。只要燕王一天没有打尽宫中，儿臣就一天是这大夏的皇帝。就算…就算真的被他夺了这江山，他也永远都是乱臣贼子！”
太后没说话，她对朝中之事懂的并不多，这几年也从未插手过朝政。如今这样的局面，谁也无法力挽狂澜。她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陪在儿子身边罢了。
“启禀太后娘娘，御书房侍卫来报，鄂国公回来了。”门外，内监急匆匆的禀告道。
“什么？！”母子两人都是一惊，萧千夜猛然站起身来，“鄂国公回来了？他不是在辰州么？”鄂国公被围困在辰州青云山，但是萧千夜以为他至少能坚持住一段时间。就算无法杀敌，至少能够牵制住一部分的幽州卫和泰宁卫吧？但是…鄂国公怎么会回来的？
门外的内监不敢说话，他也并不知道什么内情，只是来传话罢了。
萧千夜有些急躁地拂袖道：“鄂国公在哪儿？”
内监道：“鄂国公在御书房里，说要亲自向陛下请罪。”
闻言，萧千夜心中又是一沉，“鄂国公，是怎么回来的？”
“回陛下，鄂国公是一个人回来的。别的，奴才不知。”
不再耽搁，萧千夜朝着太后拱了拱手道：“母后，儿臣告退。”
太后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跟着起身道：“哀家跟你一起去。”太后也知道，鄂国公这个时候回来，只怕是结果不妙。
萧千夜胡乱地点了点头，先一步走了出去。
御书房里，元春比起前几日在辰州显得更加憔悴老朽起来。跪倒在地上低头不语，萧千夜进来显然一愣，连忙道：“鄂国公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元春抬头，沉声道：“老臣兵败被俘，几十万大军损失殆尽，请陛下降罪。”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萧千夜也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但是…“兵败被俘？那国公你……”鄂国公道：“是，卫公子放了老臣，老臣本该一死以谢陛下。却还是想要亲自回来向陛下请罪，请陛下赐死老臣吧。”
萧千夜半晌说不出话，鄂国公之败，对原本就已经风雨飘零的朝廷大军可说是雪上加霜。几十万大军啊…“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千夜有些艰难的道。
鄂国公将战场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萧千夜忍不住咬牙切齿，“又是卫君陌？！卫君陌不是在彭城么？为什么会突然跑回辰州？为什么会……”
鄂国公叹息，神色黯淡，“南宫怀从云都脱身，在辰州抓走了卫君陌的女儿。卫公子急于寻找爱女，不计损失亲上战场……”
“又是南宫怀！”萧千夜恨恨，“朕就知道他信不过！若不是他擅自跑了，云都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攻破！等等…你说，卫君陌的女儿被南宫怀抓走了？”
鄂国公点了点头，“老臣听说的消息确实是如此。”
萧千夜垂眸思索着，他自然没有指使南宫怀做这样的事情，南宫怀自己也没有绑架卫君陌的女儿的必要。那么…就是宫驭宸了！萧千夜心中暗恨自己又被宫驭宸摆了一道，为了抓一个小丫头，宫驭宸竟敢唆使南宫怀放弃云都！但是，如果南宫怀真的成功了…不，萧千夜在心中暗暗摇头，即便是南宫怀成功了，难道他能指望靠一个小丫头逼退几十万叛军？
见萧千夜沉默，鄂国公也不再说话。只是平静地等待着自己的结果。辰州一败，属于一代名将的元春就已经死去了。如今活下来的不过是一个活不了多久的糟老头子罢了。至于萧千夜要怎么责罚自己，元春也看开了。
萧千夜看了鄂国公一眼，沉声道：“鄂国公先回府去休息吧。剩下的事回头再说。”
鄂国公一愣，俯身一拜，“老臣告退。”
没有责罚并不代表事情就这么算了，只是萧千夜一时还没想到要怎么处置罢了。鄂国公也不在意，站起身来有些蹒跚的走了出去。
…

404、逃跑失败，来迟一步
鄂国公出了御书房大门，正好便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太后和皇后。
“罪臣，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鄂国公上前见礼。太后轻叹了一声，连忙道：“老国公不必如此，快免礼吧。”
“父亲。”皇后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鄂国公。看着眼前苍老憔悴的毫无生气的鄂国公，皇后眼眶微红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父亲一把年纪了还要上战场带兵打仗，如今打了败仗回来，还不知道要被那些人怎么编排呢。
鄂国公望着女儿，心中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拱手向太后和皇后告辞了。
如今的形势不利，万一有一天燕王真的打到了金陵，自己夫妇俩都是一把老骨头，横竖也活不了几天了。但是女儿高居皇后之位…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想想女儿这些年无论是在越郡王府还是在宫中都是郁郁寡欢，鄂国公忍不住后悔起来当年若是拒绝了先帝的赐婚，嫁给寻常勋贵也不至于此。
命该如此，罢了。
幽静的山林里，商峤抱着夭夭一刻也不敢停顿的往前跑去。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和发丝，尚且稚嫩的小脸却绷得紧紧地，显出坚毅的神色。夭夭乖巧的伏在他的肩膀上，即便是因为商峤剧烈的奔跑被颠的有些难受，却也没有吭声。
许久之后，商峤才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来处，微微松了口气。将夭夭放在地上，抬手摸摸她的小脸蛋，“夭夭没事吧？”夭夭摇摇头，“阿峤哥哥累么？”商峤淡淡一笑，“不累，夭夭休息一下，咱们继续赶路。”
夭夭犹豫了一下，看看四周问道：“阿峤哥哥，这是哪儿啊？”
商峤环顾四周，也有些茫然。这几天南宫怀一行人带着他们渡过了黎江一路往东而去。路上倒是被紫霄殿的人找到了两次，可惜夭夭在南宫怀手里，紫霄殿的人再怎么勇猛也没有用。一旦南宫怀拿夭夭的性命做威胁，他们就只能撤退。
不久前，紫霄殿的人再一次尝试抢人。才让商峤抓住机会伤了南宫怀带着夭夭逃走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但是紫霄殿的人肯定就在附近。只是…就要看他们的运气好不好，到底是紫霄殿的人先找到他们还是水阁的人先找到他们了。
幽暗的山林里，只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亮光。夭夭有些害怕，紧紧地抓着商峤的衣角不放。商峤也知道她吓坏了，这么小的孩子，这些日子的经历可以说得上是惊心动魄了。俯身抱起夭夭，轻声道：“别怕，咱们很快就能出去了。咱们去吃夭夭最喜欢的芙蓉糕，好不好？”
“嗯。”夭夭乖巧地点头。
商峤抱着夭夭快步穿梭在山林里，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商峤眼神一闪，有人靠近！
看了一眼周围，商峤将夭夭挡道了路边一颗大树和山坡石块的缝隙间。抬手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夭夭眨了眨眼睛抬起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商峤欣慰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站起身来朝身后走去。才走了两步，果然便看到一个黑衣人朝着这边而来，很遗憾…是水阁的杀手。商峤有些遗憾地在心里叹气。
看到商峤，那黑衣人停住了脚步，“商公子好能跑啊？那小丫头呢？”
商峤耸耸肩，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黑衣人冷笑道：“无妨，杀了你再慢慢找就是了。”
商峤同样报以冷笑，“你觉得…你一定能杀了我？”
“试试看！”黑衣人也不废话，直接冲了过来。
商峤抿紧了唇角，举起腰间的短刀迎了上去。这是之前他趁乱捡到的，也正是这把短刀伤了南宫怀。只可惜竟然没死。
作为一个曾经被父亲抛弃母亲惨死没什么安全感的孩子，商峤对学武一向比学文更有兴趣。这两年有南宫怀和商戎教导，时不时还有卫君陌指点一二，商峤虽然才十三岁但是武功却已经不弱了。虽然比起水阁身经百战的杀手可能还差一些，但是也不是每一个杀手武功都那么厉害的。碰巧这一次商峤的对手就是一个武功并不那么厉害的人。
商峤自知一旦失手他们辛辛苦苦逃出来就等于白废了。所以从一开始就丝毫没有手下容情的打算，一招一式都是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下了死手的。一时轻敌，那杀手倒是被弄了个手忙脚乱。商峤趁机一刀刺进了黑衣人的心口，他个子矮一些，由下而上刺进去那黑衣人立刻便到底不起了。
看着倒在地上的杀手，商峤不听的喘息。这其实是他第一次动手杀手，再伸手揉了揉自己剧痛的肩膀，虽然不过片刻的功夫，他杀了这个黑衣人，但是这人也没让他占到多少便宜。如果不是运气，说不定最后谁死谁活呢。
深感自己的实力不济，商峤咬了咬牙抽回了短刀转身去找夭夭。夭夭被大石头挡着，并没有看到方才商峤杀人的一幕。只是外面的响动让她知道阿峤哥哥在跟人打架，此时看到商峤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夭夭立刻站起身来扑了过去，“阿峤哥哥。”
“没事，别哭……”
伸手摸到小姑娘脸上湿哒哒的，就知道她哭过了，商峤轻声道，“咱们快走。”既然已经有人追上来了，很快就会有更多的追兵，这儿地方不能留了。
在山里乱串的两个孩子自然不知道，此时这座山林以及附近有多么的混乱。因为走失了商峤和夭夭，附近水阁和紫霄殿的人都已经集中到了这里。一方想要抓住他们，一方想要救回他们。双方人马只要相遇便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火拼。
天色微醺的时候，两人还是被南宫怀带人先一步找到了。
南宫怀伤的并不重，只是淬不及防地被商峤一刀伤了左臂，然后飞起一脚撞到了背心罢了。找了一晚上，再看到商峤和夭夭，南宫怀也是满脸的阴沉和暴戾。商峤紧紧地搂着夭夭，警惕地瞪着眼前的人。
南宫怀冷笑道：“真是厉害啊，可惜还是嫩了一点。将那小丫头给我，老夫饶你一命。”
商峤咬牙，“休想！”
“哦？那就死吧。”南宫怀冷然道。
商峤扫了一眼南宫怀身后的三个黑衣男子，心知绝对打不过对方只得转身逃跑。只是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哪里跑得过几个大人。很快要被人追上了，就在这时另一一边几个人飞快地掠了过来。
南宫怀脸色一沉，“抓住他！”
两个黑衣男子朝着往这边来的人迎了上去，另一个黑衣男子则朝着商峤扑了过去。商峤咬牙，单手抬起手中的短刀去挡，却被人一掌击中了肩膀，身子一晃朝着后面栽了下去。黑衣男子并没有管商峤，同时一手朝着商峤怀里的夭夭抓去，却不料一直安安静静地趴在商峤怀里的夭夭突然抓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来的朝毫不犹豫地朝他手背扎了下去。
谁能料到一个三岁的孩子竟然会伤人？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夭夭就跟着商峤一起跌下了山坡几个翻滚便不见了踪影。
黑衣人一咬牙，正要跳下去找人，脑后一阵冷风袭来，连忙闪身不来了身后突来的一击。
商峤将夭夭死死的护在怀中，两人一路翻滚着跌落到了山脚下的。总算运气好没有崩到什么尖锐的石头木桩之类的东西，但是即使如此，商峤也还是觉得浑身上下痛得不行。低声痛吟了一声，商峤连忙坐起身来看怀里的夭夭。夭夭被商峤护在怀里并没有受伤，但是却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商峤连忙捏捏她的小脸，揉着她吓得冰凉的小手，低声道：“夭夭，夭夭，别怕…”
夭夭回过神来，终于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一个温和无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商峤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男子。再仔细一看变回发现，那白衣男子比起常人头上少了三千青丝。容貌温文俊雅，面带微笑，让人一看就觉得心生好感。
只是此时商峤却只能警惕地盯着对方，“你是什么人？”
白衣男子微笑道：“小僧念远，两位小施主可有什么需要帮助小僧帮忙？”
商峤皱眉，念远的名头他还是听过一些的，似乎很厉害而且还是燕王的人。所以，应该是自己人才对。但是…念远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念远笑道：“小施主不知道么？此处距离金陵城只有二百里路了。倒是…此山并未有名，两位小施主怎么会在这里？”
商峤轻哼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念远微笑道：“或许，这边是缘分。我若不在这里，怎么会遇到两位小施主呢。”说罢，念远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你别过来！”商峤沉声道。
念远挑了挑俊眉，“小僧看施主伤的不轻……”
“不用你管。”商峤起身，抱起夭夭道。
念远叹气，有些无奈地道：“这样啊，真是有些麻烦呢。”
商峤心中一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身后一道劲风袭来，脖子后面一痛整个人便陷入了黑暗之中。商峤倒地，夭夭便落入了一个黑衣男子的手中然后被送进了念远怀中。念远抱着怀中的小姑娘，莞尔一笑道：“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可惜弄成了个小脏猫。”
这一晚上下来，特别是从山上滚下来夭夭身上确实是有些狼狈。原本扎好的小发髻早就散乱了，小脸因为哭过又沾了灰尘也有些脏兮兮的。还有那一身一副，比起一身白衣无尘的念远，更显得狼狈可怜了。
看着念远伸手想要捏自己的小脸，夭夭突然伸出小手抓住念远的手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啧……”念远皱了皱眉，也不动弹。只等到夭夭咬得腮帮发酸自己松口了，方才抬起手来看了看，一个完整的牙印带着血迹出现在修长的手上。念远挑眉笑道：“果然跟你娘一样的厉害啊。”
“主子，您的手……”黑衣男子上前低声道。
念远笑道：“无妨，回去再上药。走吧。”
夭夭没想到这人被自己狠狠地咬了一口却半点也不生气，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是一听都他说要走，立刻就不干了。
“阿峤哥哥！阿峤哥哥…”
念远抬起受伤的手，两根指头捏住夭夭的小脸笑道：“乖孩子，不要吵哦。跟我回去，好不好？”
“不要不要！你是大坏蛋！”夭夭哭叫着。
念远大师表示，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是大坏蛋呢。挑眉笑道：“哦？我是大坏蛋？那我让人杀了你阿峤哥哥好不好？”夭夭声音一顿，充满泪水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念远。念远笑道：“这才乖。可怜的孩子，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吧？若是你娘亲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心疼呢。以后不会了。”
夭夭瘪嘴小嘴看看念远，“娘亲和爹爹会揍你的！”
念远笑得更高兴起来，“哦？你娘亲和爹爹这么厉害？”
“哼哼！”
念远捏着她的小鼻子道：“就算是这样，在你娘亲揍我之前，我也可以先揍扁你的阿峤哥哥。”
“主子，此地不宜久留。”身边，黑衣男子提醒道。念远点头，“走吧。”
抱着夭夭转身离开。
“主子，这小子怎么办？”
“一个是带，两个也是带，带着吧，免得着小丫头闹腾。”
“是。”黑衣男子俯身一把拎起商峤，跟上了念远的声音。
片刻之后，几个人影飞快地朝着这边而来。
“长风公子，咱们来晚了！”
天色已经渐亮，地上还留着几点血迹和一些凌乱的脚印。蔺长风站在一边，俊容冷肃，“该死的！又来晚了一步！他们往哪儿去了？”身边的男子看了看脚印，叹了口气道：“往东去了，不过…前面是条河，过了河只怕找不到脚印了。”
蔺长风冷声道：“不管，派人往东追！水阁的人，一个也不许放过！给我杀无赦！”
“是。”
蔺长风冷声一声，转身飞身而去。该死的小夭夭已经到了眼前的居然又让他们晚了一步走丢了。等南宫墨和卫君陌那对夫妻赶过来知道了还不捏死他？
一处装饰典雅的厢房里，宫驭宸心情愉悦地坐在房间里等待着。不一会儿，一个黑衣女子抱着一个小娃娃走了出来。
“阁主。”
夭夭被放在宫驭宸跟前的桌面上，已经洗的干干净净地小脸依然粉嫩嫩的精致可爱。不过这些日子的经历还是让她瘦了一些，原本圆圆的小脸蛋下巴已经有些尖了，一双明亮的眼睛也显得更大更亮了。身上穿着绣工精致的粉红色衣衫，一头柔软的发丝也被细心的挽成了两个小髻，用粉色的缎带挽成漂亮的花样，垂在粉嫩的小脸边上显得更加可爱起来。
宫驭宸满意地点点头，道：“这才像样子，果然是小墨儿的女儿。”
被人夸奖了，夭夭却半点也不领情，“坏和尚！走开！我要阿峤哥哥！”
宫驭宸一怔，一双眼眸平静地打量着桌上坐着的小姑娘，挑眉道：“什么坏和尚？”
夭夭翻着白眼，“坏和尚还想装丑鬼骗人！你的头发怎么这么快长出来拉？”
站在宫驭宸身后的黑衣女子嘴角抽了抽，总算是忍不住了。按理说有人敢对阁主如此无礼，他们做属下的必定是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但是说这话的是一个才三岁的孩子，就让人有些…而且，阁主似乎也并没有生气。
宫驭宸似乎也有些好奇，“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夭夭不耐烦，“就是看出来了啊。笨笨哒。”明明就是那个坏和尚，以为换一身黑袍子，戴个丑面具，长了一头黑头发就能骗过聪明的夭夭大人？师公把白白装成飞飞都骗不过她。
宫驭宸饶有兴致地挑起夭夭的小下巴左看右看，好奇地道：“这么厉害？难道真的是小孩子比大人的眼睛更厉害一些？”夭夭不爽，低头就要张开小嘴，却被宫驭宸眼疾手快捏住了腮帮子。
“喜欢咬人可不是好习惯。”宫驭宸笑道。
“夭夭才不喜欢咬人，你是大坏蛋。”夭夭不满地反驳，娘亲说咬人不是好孩子。
宫驭宸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不怕我么？”
夭夭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宫驭宸笑道：“你说我是大坏蛋不是么？我听说小孩子的心肝吃了最补了。你说…我要不要试一试？”
夭夭顿时小脸煞白，飞快地转身想要往桌子另一头爬去，去被宫驭宸从身后拎住了衣领拎了回来。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宫驭宸顿时乐了，“你乖乖的，我就考虑不吃你怎么样？”
夭夭委屈地撇着小嘴，不敢说话。
宫驭宸满意地笑道：“这才是乖孩子。以后你就跟着本座，本座会好好待你的，绝对比你爹娘更疼你怎么样？”夭夭扭过小脸不理他，宫驭宸也不在意，伸手将夭夭递给身后的黑衣女子，“好好照顾她。”
“是，阁主。”

405、投鼠忌器
“念远！”
军营中，念远一身白衣漫步而行，身后传来某人怒气冲天的声音。念远会有，就见到蔺长风犹如一阵风一般的朝着自己冲了过来。在快要靠近的时候，蔺长风突然眼神一变，抬手一掌朝着念远的心口拍了过去。念远没动，但是他身后的人动了。
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身形一闪挡在了念远前面，同时抬手架住了蔺长风的劈过来的手掌。蔺长风轻哼一声，也不客气直接放弃念远朝着那侍卫面门拍去，那侍卫武功竟然不弱，两人转眼间已经过了十七八招也不分胜负。双双后退了两步暂时驻守。
后面，弦歌公子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看到弦歌公子的身影，那侍卫不着痕迹的往念远跟前挡了挡。显然，比起蔺长风，他们更加忌惮弦歌。
念远微笑看着两人道：“长风公子，弦歌公子，两位这是什么意思？”
弦歌笑道：“啊，没什么。听说这些天念远大师多番遇刺，长风公子很担心，非要过来看看。看来，念远大师身边的侍卫伸手不弱啊，长风公子的担心显然是没有必要的。”蔺长风住了手，冷笑一声淡淡道：“说得也是。念远大师身边高手如云，实在是不必咱们担心。”
这实在是一个相当大的破绽，念远是燕王的谋士，除此之外，也只是一个有些名气的和尚而已。这样的人，身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深藏不漏的高手？不过念远并没有解释，因为已经完全没有必要解释。双方都早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和目的，所估计的不是个各自的底牌而已。也正是这一层估计，维系着如今这虚伪而薄弱的一层面纱。随时随地，只要轻轻一用力，就有可能被扯破。
不得不说，念远…或者说宫驭宸的运气不错。如果单单只是有燕王中毒这个把柄以及暗地里的那些钉子的话，燕王和卫君陌未必还会继续忌惮他。毕竟弦歌已经找到了给燕王解毒的法子，只是时间而已。至于暗地里的那些布置，谁胜谁负也不好说。但是这个时候他却抓到了夭夭，这让原本应该倾向卫君陌这一方的天平再一次僵持住了，而宫驭宸也有了继续入局执棋的资格。当然，这很危险。除了宫驭宸这样的人只怕也没有多少人敢握着这么一点其实并不十分牢靠的筹码深入敌营。毕竟，如果燕王或者卫君陌心狠手辣一点，狠心舍弃夭夭的话，宫驭宸很有可能会只有死路一条。就算侥幸不死，大概也只能亡命天涯了。
念远含笑道：“原来如此，多谢两位关心，小僧一些安好。王爷进攻金陵在即，两位与其关心小僧，不如多关心关心战事？”
蔺长风不屑的轻哼一声，战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大师方才是出门去了？”
念远惊讶，“难道小僧竟然不能出门不成？”他是燕王的谋士，可不是军中的囚犯。
“不，在下是觉得，现在外面很威胁。大师还是少出去走动微妙。”蔺长风冷声道。
念远笑得很是洒脱，“生死有命，多谢长风公子关心了。不过…小僧倒是可以少在外面走动，就怕不小心饿死了小僧养得小猫儿啊，那岂不是罪过？”蔺长风微微眯起了眼睛，良久才点点头道：“大师说得对。”
弦歌公子含笑打量着念远，一双眼眸中却毫无笑意。却听念远道：“前几日听了弦歌公子一曲，小僧感受颇深，万分感激公子赐教。”弦歌淡淡道：“大师客气了，不过随手一弹罢了。
念远点点头，“小僧还有事，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
目送念远的背影离去，长风公子咬牙切齿，“这个死和尚！居然敢威胁本公子！”
弦歌公子无奈地一笑，“投鼠忌器，除了接受他的威胁还能如何？”何止是蔺长风，他不一样被念远威胁了么？蔺长风叹了口气，“夭夭落到宫驭宸的手里，更麻烦了。”
弦歌摇摇头道：“事情总不会更糟，他想要用夭夭要挟咱们，就不可能会伤害夭夭。”人质只有活着才有价值。
“南宫怀抓住了没有？”
蔺长风摇摇头，“让他跑了。”
“紫霄殿果然都是废物。”弦歌公子毫不客气地道。
长风公子顿时怒了，“宫驭宸那混蛋在那附近埋伏了很多热，你觉得咱们接到消息匆匆赶过去能怎么办？他跟南宫怀一定是事先约好了在哪里的！”弦歌公子挑眉道：“那也改变不了夭夭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在一起被抢走的事实。”
蔺长风沉默不语。弦歌叹了口气，“卫君陌和墨儿什么时候到？”
蔺长风摸摸鼻子，“应该快到了。”他还是先想想怎么跟卫君陌和星城郡主交代吧。
另一边，念远回到自己的帐中，想起方才在外面遇到了的两个人，唇边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主子，咱们还要继续留下么？”身边，侍卫低声问道，“卫公子和星城郡主恐怕要到了，到时候……”念远淡然道：“你以为，卫君陌现在敢跟我动手？”
“……”就算卫公子不下杀手，被打了半死不活的对行事也不利啊。
念远沉吟了良久，也幽幽叹了口气道：“罢了，有卫君陌和南宫墨在，我就没想过事情会一帆风顺。”
“那咱们……”
念远把玩着手中的念珠，淡定地道：“准备一下，撤吧。看来这个身份不能用了，真是可惜。不过，走之前…还是可以做点什么的。既然燕王殿下不需要我这个谋士，那那就算了吧。可惜了这几年的经营。告诉筱蝶，该她动手了。”
侍卫犹豫了一下，道：“小姐的性子……”小姐那个性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是对她最好的评价。
念远不以为意，“告诉小七就行了，她知道该怎么做。对了…派人传话给小九，好好照顾那个小丫头。”
“是。”侍卫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小子……”还有他们带回去的叫商峤的小子。当然，商峤的待遇就没有夭夭那么好了。直接被丢尽了暗牢里不见天日。念远笑道：“南宫怀的法子不错，以后允许他们十天见一次面。别的时候…最好都乖乖听话。”
“是。”
“小姐。”
军中一处帐子中，宫七打量着坐在一边发呆的宫筱蝶，沉吟了一下轻声道：“小姐心情不好么？不如奴婢陪小姐去看看四公子？”
宫筱蝶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宫七无奈地道：“奴婢知道小姐还在生奴婢的气，不过…奴婢都是为了小姐好啊。难道小姐觉得奴婢那天说得不对么？”
宫筱蝶垂眸不语。宫七道：“小姐，这次若不是小姐千求万求，说不定王爷就带着四公子渡江直接将小姐丢在云都了。小姐您想想，就算燕王不杀你，若是将你丢在云都从此不闻不问，再也不得与四公子相见，难道这样的日子是小姐你想要过的？”
宫筱蝶眼神微动，双手紧握着身侧的衣角咬牙道：“王爷不会这样对我的。”
宫七叹气，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望着宫筱蝶，有些怜悯地道：“小姐，这几年下来，您居然还是没有看明白么？”宫筱蝶一怔，有些防备地望着宫七，“你想说什么？”宫七道：“小姐，您真的觉得燕王殿下喜欢你么？”
“这是自然！”宫筱蝶扬声道，一双美眸狠狠地瞪着宫七道：“你休想挑拨离间，王爷对我有多好，我心中自然清楚。”
宫七怜悯地看着她，“燕王对您好？您不如想一想，他到底什么地方对你好了？”
宫筱蝶一愣，道：“王爷一直都对我很好。”从被燕王带回燕王府中，燕王从未让她受过任何委屈，甚至连王妃的面子都落了，差点连燕王世子都打了，难道还不好么？燕王在府中的时候，也大多数在他的院子里的。除了王妃，后院那些侧妃侍妾都成了摆设。
宫七叹气道：“小姐你入燕王府已经三年多了，但是燕王真正陪在你身边的时候有多久？半年有没有？这半年还要算上陪着王妃以及养病，忙碌等等的时候。燕王确实是送了你很多价值连城打的东西，但是小姐…那些宝物都在蝶园，蝶园归根到底还是燕王府的。您自己…除了随身的首饰，您有银票么？有庄子么？有铺子么？这些王妃都有，两位少夫人也有。您怎么会真的以为燕王对你是真心真意的？”
宫筱蝶脸上一片茫然，因为从小就没有缺过，她对这些身外之物其实并不在乎。燕王府里也没有谁敢在吃穿住行上亏待她，所以一直也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但是此时被宫七拿到明面上来对比，宫筱蝶心中却也忍不住开始动摇。
“还有。”看着她神思不属的模样，宫七毫不留情地抛下了最后一击，“您认为燕王喜欢你什么？您的这张脸么？您别忘了，这张脸…根本不是你的。虽然这是阁主寻了江湖中最厉害的巧手做出来的**，最多也只能保存五年。两年以后，小姐你要怎么办？”
“够了！别说了！”宫筱蝶忍不住捂住耳朵尖叫道。
宫七耸耸肩，平静地看着宫筱蝶。宫筱蝶红着眼睛从**上爬起来，咬牙道：“王爷不会这样对我的，我要去见王爷！”说着就要往账外走，宫七脸色微沉，抬手便制住了宫筱蝶的穴道，将她推回了**边，“真是执迷不悟。”
“不想干什么？”宫筱蝶变色，满脸惊慌地问道。
宫七淡淡笑道：“没什么，只是不想小姐你乱跑坏了阁主的事罢了。既然跟小姐将道理讲不通，那么…既请小姐见谅了。”
说着，就看到宫七抽出一把寒光熠熠的，贴着宫筱蝶的脸蛋轻轻地划动了一下。并没有伤到宫筱蝶丝毫，但是宫筱蝶却已经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想要放声尖叫。却被宫七抬手一把捏住了脖子。
宫七道：“这张脸皮是阁主赐给小姐的，既然小姐不愿意替兄长分忧，那么这个应该还给阁主了。这几年…小姐还没怎么看过自己的脸吧？”其实宫筱蝶原本的容貌比起现在这张脸只怕还要出色两分的。但是她即便是不愿意承认，心底伸出也还是知道她之所以能受燕王**爱，完全是因为这张脸。于是宫筱蝶只能努力说服自己这就是自己的脸，久而久之倒是有些当真了一般。甚至不愿意再看到自己原本的容颜。
这张**是宫驭宸费了不少心思找江湖中一个极为厉害的巧手工匠做得，做工精致薄如蝉翼，戴在脸上甚至不会影响到人的表情，不会让人觉得僵硬而怪异。只是如此金贵的东西，自然也需要细心呵护。每过一段时间都需要取下来放在专门配置的药液之中养护，这些事情这几年也是宫七在做。面具取下来的时候宫筱蝶也几乎不去照镜子，当真是有些忘了自己原本的容颜。
宫七微笑道：“小姐自己大约不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人的皮肤带着面具两三年还能够保持如初的。您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宫筱蝶脸色一变，努力地想要挣扎开，“不要！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宫七道：“小姐有两个选择，第一，您照着阁主的吩咐去把事情办了，然后咱们立刻离开这里。第二，让我把您的脸皮剥下来，我去帮您完成任务，然后…小姐您只怕要自求多福了。”
“你…他想要干什么？”
宫七展颜一笑，平凡的容颜上似乎也多了几分明媚，“这么说，小姐是同意了？”
宫筱蝶含恨望着她：她还有不同意的资格么？
一处帐子外，两个侍卫挡住了宫筱蝶的去路。
宫筱蝶不悦地皱眉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本侧妃要看看四公子。”
侍卫却并没有立刻放心，而是恭声道：“启禀侧妃，王爷吩咐过，王爷不在除了奶娘任何人都不能见四公子。”宫筱蝶咬牙道：“本侧妃是四公子的亲娘也不行？你去禀告王爷！”
“王爷不在军中。”侍卫答道。
度过了黎江，再往前就是金陵了。一大早王爷就带着一众将领出营去探查地形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宫筱蝶咬牙，“放肆，难道本妃还会害自己的儿子不成？”
即便是如此，侍卫依然不为所动，他们奉命行事显然不是靠一两句话就能够打动得了的。
宫筱蝶回头看向宫七，进不去她也没办法。
宫七挑了挑眉，上前一步低声道：“两位大哥，咱们侧妃也是关心小公子。侧妃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小公子了，实在是心中想念得很。不然…两位请奶娘将小公子抱到1门口，让侧妃看一眼也好啊。”
“这…”两个侍卫有些犹豫。这是，账内传来了孩子的哭泣声。萧千烁才两岁多，这些日子突然不见了娘亲也很是不安。这回儿突然听到娘亲的声音，自然也就闹腾起来了。宫筱蝶焦急地叫道：“烁儿，娘在这里…娘亲来看你了。”
帐子里，孩子哭得更加厉害起来。
宫筱蝶终于忍不住，不管不顾地朝着里面冲了进去。两个侍卫自然不肯，但是宫筱蝶毕竟是燕王侧妃，并不是普通侍卫可以随意冒犯的。一时不慎，竟让她直接闯了进去。
帐子里，奶娘正抱着哭得满脸通红的孩子焦急的哄着。可惜小孩子并不怎么买账，兀自哭闹不休。
“烁儿！把孩子给我！”宫筱蝶上前一步，面带怒意地道。那奶娘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不肯交人。王爷吩咐过，绝对不能将四公子交给任何人，包括侧妃。
见她如此，宫七一个健步上前直接将孩子抢了过来。奶娘不由得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动作既然这般利落。
宫七一把抱过孩子，递到了宫筱蝶的怀中。看着奶娘还想要上前，沉声道：“侧妃只是想要看看小公子，难道做娘的还能害自己的孩子不成？看你将小公子照顾成什么样子了？小小的孩子哭得这么厉害，若是病着了你负责？”
“这…小公子之前没哭，是侧妃来了以后才……”奶娘连忙解释道，照顾小公子失职的罪名她可承担不起。宫七冷笑道：“这么说，还是侧妃的错了？”
“不…奴婢不敢。”
宫七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既然王爷不在，侧妃将小公子带回去照顾一会儿便是。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当什么奶娘？”
“这……”
莫说是奶娘，就是门口的侍卫也不会让她们将孩子带走。王爷的吩咐，燕王府的侍卫素来都是丝毫不敢打折扣的执行，此时让宫筱蝶闯进去已经是失职了，若是让她将孩子带走了他们还不如直接以死谢罪。虽然不明白王爷为什么不肯让孩子的亲娘接近小公子，但是命令就是命令。
众人正在这边争执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是在干什么？”众人回头一看，就看到萧千炽和萧千炜并肩走了过来。看到此时的情景，两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406、燕王的大舅子？
萧千炽和萧千炜走过来，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景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见过世子，见过二公子。”众人连忙见礼。
萧千炽蹙眉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侍卫连忙道：“两位公子恕罪，侧妃想要带走四公子。但是王爷吩咐过，王爷不在谁也不能带四公子离开帐子。”宫七不悦地尖声道：“什么叫侧妃想要带走四公子？侧妃只是见四公子哭得厉害心疼，想要自己照看一会儿罢了。都在一个大营中，侧妃又不如出门，能带到哪儿去？”
“这…”萧千炽皱眉，宫筱蝶毕竟是父王的侧妃，算来也是他们的长辈，自然不好太过无礼。但是既然是父王的意思，无论父王是为了什么，他们做儿子的都不能反对的，更不可能帮着宫筱蝶，“既然是父王的意思，宫侧妃便等父王回来再说吧。也不必为难下面的人了。”
侍卫和奶娘都暗暗松了口气，虽然他们是奉了王爷的命令，但是毕竟身份低下，着实得罪不起堂堂王府侧妃。
宫筱蝶咬了咬唇角，有些委屈地道：“世子，烁儿哭得厉害，这奶娘根本就无法照顾好他。我做母亲的，怎么能看着儿子如此难受？世子膝下也有一女，还望世子体谅一下我做母亲的心情。”
萧千炽凝眉，旁边萧千炜挑眉道：“既然如此，侧妃暂时留在这帐中照顾四弟便是，等到父王回来再禀告父王定夺便是了。”
“这…”宫筱蝶有些不情愿，萧千炜道：“这样既不违背父王的命令，侧妃又能照顾四弟，侧妃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
沉吟了片刻，宫筱蝶也只得点头道：“如此也好，多谢二公子。”
“侧妃客气了。”萧千炜淡淡道。不管萧家三兄弟感情如何，但是至少都不会对宫筱蝶以及这个孩子有什么好感。萧千炜这么说自然也不是为了想要帮宫筱蝶，只是父王不在不想她再闹腾出什么事儿来罢了。横竖父王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再由父王定夺便是。
“大哥，咱们走吧。”萧千炜也不再理会宫筱蝶，侧首对萧千炽道。萧千炽点点头道：“也好。”父王不在，军中大小事务就交给他们搭理。虽然没有什么大事，但是一些琐碎的小事还是不能耽误的。
傍晚时分，燕王才带着众人回来。马上就要准备进攻金陵了，金陵附近的防御也是最强的。萧千夜将金陵十三卫剩下的兵马全部摆在了金陵附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今天众将领就是出去勘察实地地形，为接下来的强攻做准备的。
回到营中，便有人禀告了宫筱蝶的事情。燕王闻言，停下了正在换衣服的动作皱了皱眉转身往外面走去。旁边侍候的侍卫连忙也跟了上去。
宫筱蝶抱着萧千烁坐在帐子中有些心神不定，时不时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宫七和站在帐子一角不敢说话的奶娘。宫筱蝶早就看这奶娘不顺眼想要将她赶出去，但是这奶娘却万万不敢真的出去，无论宫筱蝶如何训斥都只是躲在帐子一侧不言不语。只是在心中诧异，原本听闻这位宫侧妃温柔善良，从不训斥下人，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竟然也可以这般刻薄。
宫七站在一边，神色淡定。只是从她微微抿起的唇角依然能看出来，她显然并不如外表所表现的那么轻松。
“王爷。”帐外响起了侍卫的声音，很快燕王便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爷。”宫筱蝶连忙站起身来迎了上去，面带浅笑温柔婉约哪里有半点斥责奶娘时的尖酸？燕王微微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宫筱蝶有些委屈地望着燕王道：“妾身听到烁儿在哭，所以才进来看看。难道妾身连看看自己的儿子都不可以么？王爷…王爷为何要如此对待妾身？妾做错了什么？”
燕王眸光微闪，淡然道：“这段时间外面不安生，本王如此也是为了烁儿的安危。”
宫筱蝶道：“难道王爷觉得妾身会害烁儿么？”
“行了。”燕王一挥手，沉声道：“你先回去吧。这些日子不要到处乱走免得出事。”
闻言，宫筱蝶脸色一白，不可置信地望着燕王道：“王爷…王爷你想要软禁妾身么？我做错了什么事情？”
燕王目光淡淡地从宫筱蝶身上扫过，道：“你自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本王相信以后也不会。你是燕王府的侧妃，烁儿的母亲，这一点就永远不会改变。”宫筱蝶一怔，动了动嘴角仿佛想要说什么，却犹豫了一下停了下来。
垂首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边的宫七眼神微闪，只觉得燕王这话有些意味深长。
“侧妃，一下午小公子都在念叨王爷，还是让王爷抱抱小公子吧。”宫七抬起头来，平凡的小脸上带着纯然的笑容。
宫筱蝶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将手中的孩子递给了燕王，幽幽道：“王爷将烁儿一个人留在帐中，可知他的孤单害怕？”
燕王皱眉，扫了一眼宫七伸手接过了萧千烁。萧千烁这几日见到燕王的时候不少，倒也不陌生。叫了一声父王伸出小手要扑向燕王怀中。
就在此时，旁边的宫七唇边勾起一丝冷笑，掌心寒光一闪朝着燕王袭去。燕王冷哼一声，飞快地侧身让过。同时，站在门口的侍卫也朝着帐中扑了进来。
“有刺客！”
宫七冷笑一声，丝毫不将侍卫放在眼中，再一次朝着燕王扑了过去。她在水阁之中虽然排名第七，但是之论武功的话，却是排名前三的。除了前两年被宁王弄惨了的宫一和如今阁主身边最得力的宫二，就数她的武功最厉害。若论暗杀的话，她其实比宫一和宫二还要更厉害一些。只是燕王身边跟着卫君陌暗中派来的紫霄殿高手。而这两年燕王根本不怎么跟宫筱蝶私底下相处，至于她这个不起眼的丫头，就更没有机会单独接触到燕王了。
其实，如果一切按照宫驭宸的计划没有出现纰漏的话，宫七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对燕王出手的。毕竟，原本宫驭宸是希望燕王顺利拿下金陵城的，但是既然燕王怀疑他的身份必然不会再重用他了。所以宫七这个棋子自然也不能再白白摆放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燕王本身就重伤初遇，虽然能自由行走，但是想要跟人动手却还是差了一些的。被宫七的掌风扫到，顿时闷哼了一声突出了一口血来。宫七眼睛一亮，回身一掌逼退了身后的侍卫，继续一刀刺向了抱着孩子的燕王。
“啊？！”见状，宫筱蝶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住手！你没说要……”
“闭嘴！”宫七不耐烦地道，蔺长风和弦歌公子就在军中，还有那么多的士兵和侍卫。若不速战速决，她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逃出生天。
嗖地一声轻响从外面袭来，宫七唇边勾起了一丝笑意，干脆利落的放弃了再一次袭击燕王的打算，伸手从燕王手中抢过了孩子。燕王虽然不愿，但是论武功他却着实不是水阁一等一的高手的宫七的对手，更何况他本身就身受重伤动不了武。转身间，宫七就带着孩子冲出了大帐。
帐外，弦歌公子和把玩着折扇的蔺长风并肩而立。蔺长风挑眉笑道：“哟，本公子竟然没想到，宫侧妃身边竟是卧虎藏龙啊。这样的高手在燕王身边好几年，竟然都没有被人发现。可惜…宫驭宸一贯的爱自作聪明，若是本公子，早就趁机直接动手了，何必浪费时间。”
宫七神色淡然，即便是此时被众人重重包围也依然面不改色。看向蔺长风道：“长风公子过奖了，为阁主效命是咱们的荣幸，何来浪费时间。”她手里抱着孩子，所以即便是被人重重围住也没有人敢立刻动手。
其实倒也不能怪没人发现宫七的底下，她本身就是顶尖杀手善于伪装不说，平时也极为低调。在燕王府的时候嫌少离开蝶园，进了军中也极少在营中走动。更是刻意避开了军中如蔺长风弦歌卫君陌等人这样的高手。更何况，也没有多少人会没事盯着一个侧妃身边毫不起眼的丫头看。
燕王从里面出来，冷眼看着眼前的宫七沉声道：“你的主子看起来不是想要杀本王。”
身为一个杀手，宫七刚才放弃的太干脆了。如果宫驭宸真的想要杀他，方才宫七搏命一击未必杀不死他。宫七笑道：“王爷说笑了，我家阁主怎么会杀王爷呢。王爷跟咱们阁主，好歹也算是姻亲吧？天下哪儿有大舅子要杀自己妹夫的，您说是不是？”宫七容貌平凡，但是此时说起笑话来倒是多了几分别样的明媚。在众人包围之中尚且面不改色，倒是比跟在燕王身后跌跌撞撞跑出来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的宫筱蝶要让人觉得耀眼几分。
“噗嗤。”长风公子一时没绷住，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很快就忍不住了，有些歉意地看了燕王一眼。原来…搞了半天都是自家人啊？原来，宫驭宸费尽心思弄个美人儿到燕王身边竟然是先要当燕王的大舅子啊。这是想要占卫君陌的便宜么？毕竟燕王可是卫公子的舅舅呢。
燕王神色微冷，冷笑一声道：“是你认为这点事情能够威胁到本王还是宫驭宸这么认为的？”
宫七一怔，很快便笑道：“我和阁主都不敢这么认为呢。不过…阁主说，咱们小姐身份尊贵，还望王爷善待。若是王爷觉得咱们小姐的身份配不上您，阁主也可以给小姐一个更加配得上王爷的身份。定然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弦歌公子挑眉一笑，“哦？不知道宫侧妃有什么身份自诩能够配得上燕王殿下？”
宫七淡笑不语，只是含笑看了弦歌一眼道：“我知道弦歌公子毒术出神入化，不过你最好还是别动手的话。不然的话，小公子和卫小小姐只怕免不了要受苦了。”
闻言，弦歌公子眼神顿时一冷。
“你在威胁本公子？”
宫七警惕地盯着弦歌，“我不想死，更不想离开这里以后才毒发身亡死得不明不白，所以，还望弦歌公子手下留情。”虽然在场这么多人，但是最让宫七忌惮的却不是武功高强的蔺长风，而是毒术无双的弦歌。
蔺长风看看左右，耸耸肩对燕王道：“王爷，现在怎么办？”
燕王凝眉不语，宫七朗声笑道：“燕王殿下不是好奇我们小姐的身份么？”
抬手一个东西抛向了燕王，站在旁边的弦歌公子抬手接住，看了一眼才递给了燕王。宫七也不在意，“在弦歌公子面前施毒，岂不是班门弄斧。”
燕王将那东西接在手里看了一眼，脸色却是微微一变。整个人身上也仿佛多了几分杀气，“原来，宫驭宸打的这个算盘。本王倒是没有想到……”宫七仿佛有些自豪地笑道：“阁主智谋无双，自然不是谁都能想得到的。”
蔺长风嗤笑，“本公子今天才知道，原来宫驭宸的智谋就是把自己的妹子送给别人睡啊。说起来，燕王殿下纳了个侧妃好像一分的聘礼都没出吧？”侧妃虽然是妾，但是却是能上皇室玉牒的妾，跟一般的侍妾截然不同。特别是宫筱蝶这种一进门就是侧妃的，按理说也是要下聘的。
不知合适赶来的萧千炽有些窘迫的暗暗伸手碰了碰笑得愉快地蔺长风，示意他适可而止。长风公子摸摸鼻子，好吧…好不容易听说宫驭宸的笑话，得意忘形了。
宫七脸色一沉，有些不善地看了蔺长风一眼。
燕王垂眸思索了一会，方才冷然瞥了宫七一眼，道：“孩子留下，放她走。”
宫七显然并不意外燕王的决定，满意地道：“很好，出了这个大营，我立刻放了小公子。”
萧千炜皱眉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宫七笑道：“二公子，我若是真的杀了四公子，对您和大公子应该是好事才对啊。更何况，你放心。咱们阁主没有要养外甥的打算，毕竟…论起孩子来，自然还是卫家小小姐更惹人喜爱一些。”
萧千炜脸色有些难看，冷着脸不再说话。
蔺长风叹气，“本公子倒是不怎么在意宫驭宸要不要养外甥，但是…就这么放走了一个水阁的人好像不太好。本公子刚刚收到命令，水阁众人，杀无赦啊。”宫七脸色微变，有些无奈，“卫公子果然是不好惹。若是当真如此也是我命该绝了。”
“你放心，至少今天你不会命绝的。”一个清脆的女声骤然响起，众人回头一看便看到南宫墨和卫君陌带着一身风尘并肩而来。南宫墨形容稍微有些憔悴，往日温婉明朗的容颜上也多了几分冷意。
卫君陌伸手拍了拍南宫墨的手背，方才漫步朝着宫七走了过去。
宫七心中一惊，立刻将萧千烁挡在自己前面，警惕地盯着卫君陌道：“卫公子，别过来否则我立刻捏死这个孩子。”
卫君陌轻哼一声，只见眼前身影一闪仿佛一道青影在众人面前晃过，宫七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人捏住了脖子。但是卫君陌并没有去管她手中的那个孩子，而宫七也没有真的去捏那孩子的脖子。显然刚才的话不过是想要威胁人罢了。
卫君陌抬起另一只手，拎过宫七手中的孩子往后一抛，蔺长风连忙伸手接住了孩子。那孩子还小，原本就在睡着这会儿被人一抛醒过来了却也没有哭出声来。长风公子挑了挑眉，随手将孩子递给了萧千炽。萧千炽无奈只得苦着脸接了过去。
落到卫君陌手里，宫七也只能自认倒霉，连挣扎的力气都省了。
南宫墨走过来，看着她盈盈一笑道：“你放心，宫阁主算无遗策，你肯定能或者走出去的。”
宫七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空谈。
南宫墨淡淡道：“我也是没办法，做娘的总是担心女儿的安危。我估计，一时半刻我是找不到夭夭的下落了。所以，我至少要知道她是不是还安全的，你说是不是？”宫七谨慎地盯着她，“星城郡主想要干什么？”
南宫墨道：“夭夭是个姑娘家，从生下来我们就担心她出事。没想到竟然真的出了事了。幸好，我总算知道她还活着。只是这样实在是难以让我完全心安，所以…劳烦姑娘帮个小忙吧。”
说罢，南宫墨抓起宫七的一只手，将一只晶莹剔透的虫子放大了宫七的手背上。那虫子立刻一口咬住宫七的手背吸起血来，片刻后那原本透明的公子就变成了红色。宫七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体内的血液仿佛被飞快的往外抽出，同时又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顺着血液进入了她体内。
等到那虫子完全变成了一直血色的虫子，南宫墨才伸手将它抓了下来满意地笑道：“这只虫子是夭夭的小**物，姑娘不必担心，它只是往你的血液里送了几只小虫子而已。夭夭身体里也有，如果这只虫子那天出了什么事，姑娘你也出了什么事，我才好知道夭夭有没有出事。你说是不是？”
宫七身为杀手，自然见多识广。南疆的蛊毒之术也略有耳闻，却没想到南宫墨竟然会。只得苦笑一声道：“落到郡主手里，是我倒霉。郡主尽管放心便是，阁主绝不会薄待了卫家小小姐的。”
“那就好。”南宫墨淡然道。
－－－－－－题外话－－－－－－
最近的进度好像让很多亲们感觉不满意，不过这个问题很难让大家都觉得满意。不管怎么样，我需要把我觉得要写的写完，可能这些在很多人眼里是拖沓是没有必要的。但是想了不写我也很难把后面的剧情接上去。所以实在是很抱歉。
ps：我木有虐虐虐！即便是夭夭被抓了事实上也没有虐啊。
pss：我不喜欢男主男配都爱我的玛丽苏剧情，也不喜欢虎躯一震天下无敌的剧情，更不喜欢刷副本打怪式的剧情。所以大概很多亲爱哒都一直在郁闷为神马那些渣还不死死死。我尽量给他们没死写好合理的理由，如果亲们觉得不合理，那是作者的智商不够木办法。
师叔现在可以杀念远，但是杀了念远很可能导致水阁暗地里残余的势力决死反扑。说到底四个字“权衡利弊”。

407、宫筱蝶的脸
南宫墨抬首看向卫君陌道：“放她走吧。”
卫君陌微微点头，抬手放开了宫七。宫七不是蠢材，自然也没有不自量力的还想要偷袭扳回一城。轻咳了一声抚摸着有些疼痛的喉咙道：“多谢卫公子，星城郡主，告辞。”
她也不怕人在身后偷袭，直接转身就往外走去。若是卫君陌想要她死根本用不着偷袭。
“等等，我想起来还有件礼物没送呢。”南宫墨的声音突然响起。只听见一阵冷风袭来，宫七连忙侧身想要闪开，另一边已经被一道剑气封住了去路。宫七心中一凛，知道除了硬受了南宫墨这一份厚礼别无他法。
身上几处穴道一阵刺痛，宫七脸色一白，看了南宫墨一眼飞快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大营外面冲去。
身后，燕王突然脸色一变，再一次吐出了一口血，昏死了过去。
大帐里，卫君陌等人安静地坐在一边等候着在里面把脉的弦歌公子。过了一会儿，弦歌公子才漫步从里面出来，脸色有些不好看。南宫墨问道：“师兄，怎么了？难道燕王舅舅伤得很重？”
弦歌公子淡然道：“伤倒是不重，不过…话说宫驭宸跟燕王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蔺长风好奇地挑眉，“这话怎么说？”跟宫驭宸有深仇大恨的好像是他们家卫公子啊。宫驭宸不是燕王的大舅子么？
弦歌道：“宫驭宸分明有好几次机会可以置燕王于死地，他偏偏又要手下留情放过去。放过去又不肯让人安安稳稳的活，燕王若是早死，有七成的原因都是被宫驭宸折腾出来的。”
可不是么，先是妖花红昙的毒，然后是馥云谷外的伤，现在还不知道宫驭宸又干了什么好事呢。
弦歌坐下来喝了口茶方才道：“燕王伤得不重，不过那丫头在孩子身上撒了灵梦花的花粉。”
“那又如何？”萧千炽有些担忧地问道。
南宫墨皱眉道：“灵梦花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没有任何作用，甚至可以说是能够提神滋补的好东西。但是…对于受过重伤，气血亏损厉害的人来说却是非常危险的。它会瞬间让人气血沸腾，导致没有痊愈的伤处复发。药性虽然只有两个时辰，但是药性一过，病人就会更加的气血亏损……”所以，方才燕王才会突然吐血昏迷。等到燕王醒过来，只怕……
“不知弦歌公子可有办法……”
弦歌公子耸耸肩，“那又不是什么毒药，谁会没事去研究它的解法？就算本公子现在配解药，等到药配出来了那药性也已经消失了吧？”
所以，就只能熬着了。
弦歌公子同情地看了里间一眼，“回头继续吃补血的方子吧，反正燕王都吃习惯了么。”这几年要不是一直吃着弦歌开得滋补的方子，燕王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弦歌公子觉得，这世上只怕没有一个想要争霸天下的枭雄有燕王这么倒霉了。谁让他遇上了宫驭宸这种莫名其妙的的**对手，还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倒霉的先输了一筹呢？好好一个霸气侧漏的枭雄给整成了病病歪歪的病秧子。
“父王醒了，请表哥和表嫂进去。”在里面照顾燕王的永成郡主出来，低声道。
南宫墨两人立刻站起身来走了进去。
**榻上，燕王果然睁着眼睛看着进来的两人，开口问道：“夭夭还是没有找到？”
南宫墨道：“宫驭宸将夭夭当成牵制君陌的筹码，定然会藏在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只怕没那么容易找到。”燕王叹了口气道：“你们也别太担心了，宫驭宸既然想要牵制住你们，就绝不会伤害夭夭的。”
南宫墨勉强一笑道：“现在也只能这样想了。”
卫君陌看着燕王，“舅舅有话要说？”
燕王道：“你不是一直好奇宫驭宸的身份么？”
南宫墨惊讶，“舅舅你知道？”
燕王抬手，将一个东西抛了过来。那是一块不知用什么东西打造的腰牌，上面还镶嵌着华丽的珠宝，只是看模样和风格都不太像中原的。卫君陌挑眉，燕王叹了口气道：“你们年纪小没见过，这是北元皇室的腰牌。”
“咦？宫驭宸果然跟北元人有关？”他们确实是知道宫驭宸跟北元人有关系，但是有皇室腰牌的话那就不止是有关了。宫驭宸根本就是北元皇室的人。只是…看念远的模样完全没有北元人的样子，当初的宫筱蝶的模样似乎也是全然的中原人的模样啊。难不成，念远的面皮也是假的？南宫墨摇摇头，有没有易容她还是能分得出来的。
燕王闭了闭眼近，思索了片刻才道：“本王记得，当年的北元王太子…有一个非常**爱的汉妃，是个江湖中人。这个汉妃非常得**，即便是当时的太子妃也被她压得毫无办法。她是中原人，却跟着北元人助纣为虐，自然是让许多中原义士看不惯。曾经有不少人想要潜入太子府刺杀她，结果都是有去无回。北元灭亡之后，这个女人便下落不明，再也没有人见过了。”
南宫墨也不由得一愣，“舅舅的意思是…宫驭宸是北元王太子的儿子，是现在的北元王的…弟弟？”
燕王叹气道：“本王怀疑，宫驭宸就是当年南宫怀放走的那个北元太子妃肚子里那个孩子。”
“怎么会？”南宫墨皱眉，“念远据说是大光明寺的大师从小捡回去养大的。确实不太可能是那个小王子，如果是肚子里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倒是对的上号。”
燕王道：“北元的皇族，当年死的死逃的逃，基本上都是有数的。唯有被南宫怀放走的那两个一直没有消息。无论是那个太子妃还是那个小王子，都没有回到北元去，没人知道他们的消息。”若不是南宫怀的事情败露，只怕根本没人知道当年竟然还有几个漏网之鱼。当年南宫怀遇到的只怕根本不是什么北元太子妃，而是那个汉妃。一个连中原话都说不清楚被汉妃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太子妃怎么可能有本事带着一个王子逃走还能说动南宫怀放了她？
南宫墨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个…如果宫驭宸是当年那个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的话，那…宫筱蝶是谁的女儿？”宫筱蝶二十岁出头，她出生的时候按道理北元王太子早就死了。如果当年那个被南宫怀放走的女人根本不是太子妃而是那个汉妃的话，那么宫筱蝶就不可能是北元人了。
卫君陌不以为然，淡然道：“那个走脱的王子。”
见燕王和南宫墨都一脸无语地望着他，卫公子淡定地道：“被南宫怀放走的时候，那个北元王子大约十一二岁，距离现在已经三十二年了。宫筱蝶今年二十三岁。她出生的时候那个王子应该已经年过二十。有什么不对。”
“……”不，没什么不对，我们只是觉得你脑洞开得太大了。
“所以…宫驭宸就是那个汉妃和北元王太子的儿子的？宫筱蝶是那个汉妃和北元小王子的儿子？那他们到底是兄妹还是叔侄？”
“……”你的脑洞也不小，谁规定宫驭宸和宫筱蝶一定就是同一个娘生的？
燕王叹了口气，道：“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而且，没有任何用处。宫驭宸是谁的儿子不重要，他想要干什么才是重要的。”南宫墨点点头道：“很显然，宫驭宸跟北元人的目的是一样的。颠覆中原…或许，这儿打算从宫驭宸刚出生就已经开始布局了。佛门清净地，确实是前朝余孽最好的藏身之所。不用担心被人怀疑，又可以接触到金陵的权贵之家。”
燕王点头，若不是最开始被念远算计，他何苦处处受制？但是，谁又能想到念远那样的一代佛门高士，竟然会有这样的身份？当初宫筱蝶一出现他就怀疑她的身份了，但是即便是确定了宫筱蝶的身份他也没有立刻怀疑到念远身上。若不是宫驭宸总是忙着跟卫君陌斗法，偶尔顾此失彼，只怕燕王怀疑他的时间还要更靠后一些。
燕王道：“昨天念远就已经带人离开了军中，派去跟踪他的人被甩掉了。”
南宫墨和卫君陌对视一眼并不意外。宫驭宸以念远的身份经营多年，这里已经是靠近金陵的地方，说不准在这一代念远的势力比燕王府还要多呢。
卫君陌问道：“舅舅打算如何处置宫侧妃？”
燕王垂眸，思索了片刻淡淡道：“一个女人罢了。让人将她面上的面具揭掉吧。本王看够了。”
南宫墨耸耸肩并不意外，燕王对宫筱蝶并不怎么在意。当初宫筱蝶出现的时间太巧了，燕王只怕也是想要看看幕后主使者到底想要干什么才留下了宫筱蝶的。不过…宫筱蝶的身份对燕王来说，本身就是一枚定时。
“若是宫筱蝶的身份传了出去……”无论是宫筱蝶北元皇族的身份，还是张定方义女的身份传了出去对燕王来说都没有好事。前朝余孽还是反贼之后？堂堂燕王跟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时还生下了一个孩子。若是将来燕王登基，难道大夏皇室的血统还要混入北元人的血统？那当年那些辛辛苦苦将北元人赶出中原的人们算什么？
卫君陌淡然道：“无妨，就算传出去了也没有证据。宫驭宸若是想要现身说法，他自己就先没有容身之地。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这么做的。”就算他真的这么做也不是没法子解决。只要燕王当场杀了宫筱蝶，在表示是受人欺骗就是了。据算名声稍有瑕疵，回头慢慢洗白就是了。
南宫墨点头，“说得也是。”只是，那孩子以后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了。虽然说孩子是无辜的，但是，这种事情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这个时代不说中原人对血统的苛求，就算有开明之人能够容忍外族血统，但是那其中只怕也不包括北元血统。
燕王皱起剑眉，有些头疼地道：“君儿，攻打金陵的事情，还是要你来了。本王这身体…一时半刻只怕是起不来了。”
卫君陌闻言，皱眉道：“不。”
燕王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卫君陌并不看在眼里，只是淡定地道：“没空，我和无瑕要找夭夭。”
燕王忍不住咬牙切齿，难道他不担心夭夭？若是能找到的话，就算战事延误几天又有何妨？但是问题是夭夭落到宫驭宸手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么？
卫君陌看着燕王，坚定地道：“我不会插手金陵的事情。”
燕王叹了口气道：“你还是担心千炽和千炜有意见。”卫君陌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燕王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卫君陌垂眸，淡然道：“既然身体不好，不妨等一等。金陵…未必需要强攻。”
“你是想说，不战而屈人之兵？你觉得萧千夜是那种人么？”燕王有些不以为然，萧千夜那个性子他早有了解。那种人就是我得不到就是毁了也不会给你的。如果金陵真的守不住了，萧千夜就是宁愿战到不剩一兵一卒也不会开门投降的。反正又不用他冲锋陷阵。
卫君陌淡然道：“谁知道。”
看着眼前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的外甥，燕王殿下只觉得气血上涌，青筋跳动。我忍！
“你们去吧，本王要休息了！”燕王没好气地赶人。卫君陌也不在意，拉着南宫墨的手转身出去了。
外面，萧千炽等人连忙围了上来，“表哥，父王怎么样了？”
卫君陌摇头道：“没事了。”
燕王没有召唤，他们也不敢进去。既然卫君陌说没事了那应该是真的没事了，也都松了口气。萧千炽问道：“那…表哥，父王可有吩咐，宫侧妃怎么处置？”虽然还不知道宫筱蝶是不是跟那宫七一伙儿的，但是肯定脱不了关系。
众人看向跌坐在一边失魂落魄的宫筱蝶，她又被抛弃了！宫七明明不是那样说的！，但是走的时候宫七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将她抛在了这军营之中。宫筱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一时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冰冷的没有一丝温暖。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师兄，劳烦你将宫侧妃脸上的东西取下来吧。”
取下了面具，宫筱蝶就不再是燕王府的宫侧妃了。毕竟，见过宫筱蝶张什么模样的人并不在少数。就算将来宫驭宸想要利用宫筱蝶的身份做什么，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好么？宫侧妃已死，活着的是被他们抓住的张定方的义女张无心。
弦歌公子点头，打量着宫筱蝶那完美的容颜笑道：“也好。本公子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巧手竟然比本公子还要厉害。”虽然看得出来宫筱蝶的脸是假的，但是弦歌公子自问还是做不出如此精巧的面具的。
说着便起身走向了宫筱蝶。宫筱蝶立刻惊恐地连连后退，“你想干什么？别碰我！”
弦歌公子啧了一声，“别说的本公子要强了你一样，让我瞧瞧，这张面具下面是什么养的丑脸？”
萧千炽等人这才知道宫筱蝶这张脸竟然是假的，想到这几年竟然都跟一个连连都不知道的人相处不由毛骨悚然。
“走开！不要碰我的脸！”宫筱蝶狠狠地瞪着弦歌公子，试图以凌厉的目光将他逼开。但是弦歌公子又岂会被她丝毫不惧威胁的目光所吓到？弦歌公子早就对她脸上的面具敢感兴趣了，只是之前一直碍于燕王的面子不好意思动手，现在居然燕王本人都同意了，他自然也不会客气了。
一把小而薄的小刀出现在弦歌公子指尖，弦歌公子笑眯眯道：“别动啊，若是本公子一不小心手滑了，可就不好意思了。”
“你…你…”
怜香惜玉这种精神从来没有在弦歌公子的身上存在过，于是宫筱蝶只能僵硬着身子任由那冰冷的刀子在自己的脸上动来动去。不一会儿，就见弦歌公子剑眉一挑，刀尖轻轻往上挑了一下，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的将一个东西撕了下来。
那面具被撕下来之后就闲的更加单薄了，一眼看去几乎是完全透明的一般。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东西，竟然能完全将一个人的脸变成另一个人的。不得不说，做出这面具的人当真是个天才。
“啊？”旁边萧千炽突然惊呼一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萧千炽指着对被弦歌公子用完就抛弃到一边不理不睬的宫筱蝶。宫筱蝶原本美丽的容颜依然美丽，但是因为好几年没见阳光变得格外的苍白。如果只是这样，当然不足以让萧千炽失态，让萧千炽惊呼地是，那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容颜上有好几处地方长出了奇怪的暗紫色的纹印。就像是四散蔓延的网状枝蔓一般。在那白的诡异的脸上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宫筱蝶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萧千炽惊讶的目光让她有非常不好的感觉。
弦歌公子淡淡的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道：“没什么，面具戴太久了，皮肉下面的血管发生变异了而已。那养护面具的药水可不是拿来养颜的。”这世上估计除了宫筱蝶也没有几个人会作死的把一个用药水泡着的面具往脸上一带就是好几年。
“话说…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你说你要迷惑燕王用自己的脸多好，比这张面具还要好看几分吧。这不是多此一举么，还浪费了一张这么好的面具。”弦歌公子略有不满地道。
南宫墨轻咳了一声道：“师兄，天下第一美人张无心，你见过才对。”
“呵呵。”弦歌公子一笑，天下第一美人？
－－－－－－题外话－－－－－－
所以，宫筱蝶大概可能就要消失了。讨厌她的亲撒花吧，她以后不会粗来了，就算出来也是为了领便当。如果当家没有迫切地想要发便当给她，那就是酱紫了…

408、说客，陵夷公主
宫筱蝶很快就被人带下去了，失去了那张脸之后已经没有人会再关心她了。她是燕王府的侧妃，必须是建立在她拥有宫筱蝶的脸的前提下，而现在她只能是张无心。张定方的义女，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与燕王府没有任何关系。
不得不说，宫驭宸对宫筱蝶的利用很彻底。从头到尾，宫筱蝶其实就只是宫驭宸放在明面上一个弃子罢了。出了生了一个有着大夏皇室和北元皇室血统的孩子以外，宫驭宸没有利用她做任何重要的事情。她只是一个棋子。宫驭宸将她押在燕王身边吸引燕王的注意力，方便在暗地里布置更多的暗棋。燕王将她留在身边，让宫驭宸放心，偶尔透过她给宫驭宸一些可有可无的消息。两个男人的博弈，宫筱蝶只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
南宫墨也没有去关心宫筱蝶的去向，那是燕王的事情。但是她相信，以后只怕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女人了，燕王不会让宫驭宸有机会利用宫筱蝶攻击自己的。至于萧千烁，萧千烁年纪还小，就算宫驭宸想要利用他那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宫驭宸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未可知呢。
弦歌把玩着手中的面具，有些遗憾地道：“真可惜，多好的一副面具啊。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做面具的人。”南宫墨无奈，“面具不是在你手里么？”对于**这种玩意儿，南宫墨是敬谢不敏的。更何况，能让弦歌公子露出如此遗憾的表情，显然这张面具的工艺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至少南宫墨见过的**，从来就没有如此精良的效果。
弦歌白了她一眼道：“你知道什么，这玩意儿只能给一个人用。被人用过之后别人再带上去就会有破绽，毕竟每个人的脸型都是不一样的。”
南宫墨耸耸肩，也不跟他争辩。
弦歌公子看了一会儿也没研究出什么名堂也就放到一边了。毕竟这玩意儿是需要真的人皮来做的，弦歌公子虽然算不得什么良善之辈，但是却也对剥皮这种事情没多大兴趣的。这张面具能做得如此完美，还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呢。
“宫驭宸又跑了，这次不知道又要到哪儿去找他！”蔺长风有些头痛地道。
卫君陌淡然道：“这次他不会躲太久的，很快他自己就会出来。”
蔺长风点点头，道：“希望如此，说真的…本公子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念远那厮怎么会是宫驭宸？”一个是大貌岸然的假仙和尚，一个是性格恶劣的疯子，宫驭宸那混蛋该不会是真的有病吧？
弦歌公子叹气，道：“我突然想起来，宫驭宸为什么想要杀我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弦歌，弦歌道：“想当年…我好想确实是给宫驭宸看过病，也给念远看过病，他大概是怕我想起来拆穿他的身份。”所以这几年念远极少在他面前出现，也从来不请他看病。
蔺长风翻着白眼，“你怎么不不早说？”
弦歌公子义正词严地道：“因为本公子根本不记得，你会莫名其妙的记住一个七八年前医治过的人的脉象身形是不是跟一个虚伪的和尚一模一样？”长风公子语塞，摸摸鼻子不做声了。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念远完全不会武功是怎么装出来的？”卫君陌问道。
弦歌公子摸着下巴道：“装？念远可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把武功全废了好么。想要伪装不会武功，一会半会儿的没问题，一下子好几年却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在战场上这种随时可能会发生意外而且总是遇到高手的地方。端起的法子也不是没有，本公子就知道一种锁穴封脉之法。一旦使用可以让人三五天内武功全失。就跟没练过武一模一样。不过这种法子…会让人承受很大的痛苦。我怀疑…宫驭宸这么**就是锁穴封脉之法用多了。”
蔺长风问道：“所以，宫驭宸现在会恢复武功？”
弦歌摇头，“不可能，现在他是真的一丝一毫的内力都不剩了。前些日子不趁机试探过他一次，他应该是三四年前就已经自费了武功。封脉之法一年之内使用超过一定的次数会全身瘫痪的，更不可能一年三百六十天连续使用。”
长风公子松了口气，“宫驭宸没有武功就很难搞了，若是恢复武功他还不上天？”
弦歌公子笑眯眯道：“他若是有办法隐藏自己武功靠近燕王又能正常发挥，燕王府的人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看着萧千炽和萧千炜脸色僵硬的模样，弦歌公子挑眉一笑。南宫墨叹了口气，“宫驭宸费这么多心思，也不是为了杀燕王吧？”要杀燕王，当初就不必下慢性的妖花红昙，以当时念远的身份，毒死燕王绝对不是难事。
弦歌公子耸耸肩淡笑不语。
深夜的山谷路，一道人影飞快地掠过阴暗的小道朝着前方而去。突然，她身影一顿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唔……”
宫七狼狈地倒在地上，一只手紧紧地按住心口，浑身上下都在剧烈的颤动起来。不过片刻间，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被汗水浸湿了。没有多少血色的唇角也跟着溢出了一丝血痕。
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地上的一颗树苗，闭着眼睛忍耐这一波痛楚结束。
即便是从小经受了最严酷的训练，但是这样的痛楚还是让宫七觉得度日如年。浑身上下，血脉里仿佛有什么虫子在爬，仿佛有什么再噬咬她的骨头一般。就连耳边都仿佛能够听见骨头被咬得咔擦咔擦的声音。
“啊！”坚韧如水阁头号杀手，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楚的惨叫。宫七有些茫然地响起了南宫墨放在她手背上的那只虫子。
半个时辰后，宫七终于松了口气。浑身狼狈的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慢慢爬了起来。看了看四周依然是一片漆黑，辨别了一下方向之后方才朝着前方继续前行。
“见过阁主。”
一处布置优雅地庭院里，宫七跪倒在地上恭敬地道。
座上，一个黑衣男子正握着一本书漫不经心的翻阅着。听到她的声音才抬起头来，俊美尔雅的容颜，是属于念远的脸。但是此时那张本该平和慈悲的容颜上却仿佛染上了一丝淡淡的邪气。似笑非笑的唇给人一种冷酷而多变的感觉。哪怕长着同样的面容，只怕也很难让人将他们两个在一起。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宫驭宸将手中的书卷放到一边，看着宫七淡淡问道。
宫七低声道：“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请阁主降罪。”
“嗯？”宫驭宸挑眉，宫七虽然是女子，却是他手中最优秀的杀手，只要是他的命令她都会没有一丝含糊的去完成。
宫七将路上毒发的事情说了一遍，宫驭宸微微蹙眉，想了想沉声道：“宫八。”
“属下在。”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门口，恭声道。
宫驭宸抬起下巴向宫七挑了一下，“给她看看。”
“是。”
黑衣男子伸手替宫七把了一会儿脉，好一会儿才道：“启禀阁主，宫七应该是中了弦歌公子的毒。”
“嗯？不是星城郡主的那只虫子？”
黑衣男子摇了摇头道：“宫七身上并没有蛊毒，而是被下了一种很厉害的毒，属下一时半刻无法解除。属下无能，请阁主降罪。”
宫驭宸想了想，道：“本座总还是不放心星城郡主。宫七，以后你不得靠近那个小丫头在的地方，说不准，星城郡主在你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呢。”总不至于是真的只想让虫子咬宫七两口泄愤吧？
“是，阁主。”宫七沉声道，突然响起什么，宫七皱眉道：“阁主，若是星城郡主真的…那岂不是阁主的行踪也……”
宫驭宸浑不在意，摆摆手道：“无妨，星城郡主若是觉得找到本座就能找到那小丫头只怕是要失望了。最重要的护身护，本座岂会让在那么容易让人找到的地方？至于本座的行踪，我没打算瞒他们啊。你先去休息吧，宫八尽快找到解药。当初果然不该让秀水那个女人死得太早了。”虽然秀水仙子用毒可能不如弦歌，但是总比宫八要强一些吧。
“是，阁主。”
“是，阁主。”
燕王军中，两个侍卫恭声禀告道：“启禀公子，郡主。宫七去了金陵。”
南宫墨蹙眉道：“这么说，宫驭宸在金陵。”
侍卫点点头道：“很有可能，不过…小小姐好像不在金陵。”侍卫从腰间取出一个竹筒打开，飞飞和阿白从里面爬了出来。侍卫道：“按照老先生的吩咐，妖妖小姐只要在七里之内，飞飞都能找到。但是我们到了金陵城门外之后，夭夭并无反应。倒是阿白一直想要往里面跑。”所以，宫七在里面，但是夭夭却不在。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南宫墨还是有片刻地失望。轻叹了口气道：“你们下去吧。”
侍卫将两只虫子放到南宫墨跟前的桌上，恭声告退。
帐子里只有南宫墨和卫君陌两人，南宫墨蹙眉道：“宫驭宸在金陵，他想要干什么？”
卫君陌淡淡道：“他想要大夏乱起来，越乱越好。当初极力怂恿舅舅起兵是为了这样，一边帮助舅舅攻打朝廷兵马，一边又帮着萧千夜对付舅舅同样是如此。总之，大夏内耗越厉害，他就越是满意。”
南宫墨点头，“那么这一次，他应该会挑拨萧千夜跟咱们决一死战了。”
卫君陌道：“就算他不这样做，萧千夜也不会投降的。”
南宫墨叹气道：“若不是夭夭被他抓了，我还真希望他先帮舅舅攻破金陵再说。至少能少死一些人。”好歹，宫驭宸的能力是相当让人赞许的。
卫君陌道：“就怕到时候他拉着双方同归于尽。”
“说得也是。”南宫墨耸耸肩道。
卫君陌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用担心，夭夭不会有事的。”
南宫墨面前一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夭夭不会有事。我只是有些想她了。”
卫君陌伸手将她搂入怀中，“很快就会找到她的。”
“嗯。”
虽然燕王再一次病倒，但是却并没有影响幽州军的前进速度。毕竟冲锋陷阵的事情也用不着燕王亲自出马。不过几天功夫，幽州军就已经渐渐逼近金陵皇城，金陵十三卫步步败退，防守的范围也越来越小。随着幽州军的推进，金陵皇城里更是一片混乱，表面上虽然因为萧千夜的压制还算安宁，安定里确实暗潮汹涌，个人都在心中打着自己的算盘。
等到幽州军到了距离金陵最近的一个小城的时候，守军的抵抗也越发的激烈起来。这里已经是拱卫金陵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这个地方失守，就真的是兵临城下，国之将亡了。
这日，幽州军军营外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陵夷公主站在军营外面，望着眼前守卫森严的大营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如果可以，她是不想来的，只是她却不得不来。即便是她身为大长公主，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够随心所欲的。想起这两年金陵城中的各种事情，陵夷公主倒是忍不住羡慕起找找离开的长平公主了。
“见过陵夷姑母。”萧千炽和萧千炜从里面走出来，齐声问好。
陵夷公主淡淡一笑道：“千炽，千炜许久不见，你们父王母妃可还好？”
萧千炜含笑道：“多谢姑母挂念，父王和母妃一切安好。姑母里面请。”
陵夷公主点点头，在萧千炽两人的陪同下进了大营。
进了燕王地大帐，见到倚坐在软榻上的燕王时陵夷公主却是一愣，“三哥，你这是……”燕王这个模样可算不上是一切安好。陵夷公主记得三哥当年因为替太子挡箭，身体确实是有些问题。但是外人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他却都是雍容端凝，一派豪迈之色的。现在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形容消瘦的男子哪里像是她想象中原本应该意气奋发的三哥？
燕王轻咳了一声，摆摆手道：“前今天受了点伤，不要紧。七妹坐下说话。”
陵夷公主点点头，在一边坐了下来。
兄妹俩并非同母所生，也并不相熟。不过陵夷公主与长平公主关系不错，所以燕王也愿意给这个异母的妹妹几分脸面。帐子里沉默了片刻，陵夷公主才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道：“三哥想来已经猜到我是为何而来？”
燕王微微点头，直截了当地问道：“萧千夜有什么话想说？”
陵夷公主叹了口气，看着燕王道：“陛下说，希望三哥能够停手，以黎江为界，双方罢兵从此与三哥双分天下。”
燕王愣了愣，突然笑出声来。
“双分天下？”燕王语带嘲讽，“陛下以为父皇传下来的江山是饼子么？可以让他随手下刀切？七妹，还请转告陛下，本王起兵只为勤王，清君侧。只要陛下诛杀了身边的逆臣，善待众位皇兄弟，本王自会退兵。”
陵夷公主苦笑，“三哥知道，陛下绝不会同意的。”燕王的话是真是假她不想知道，但是萧千夜是绝对不会同意燕王清君侧的提议的。等到把自己的亲信都杀完了，就算燕王不跟他抢皇位，他也只能当个任由燕王摆弄的傀儡了。
燕王也不在意，淡然道：“七妹既然只是来传话的，只管转告便是。”
陵夷公主叹气，望着燕王道：“三哥，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么？都是一家人，兵戎相见，父皇九泉之下只怕也难安心。”
燕王淡然道：“这是皇帝陛下逼本王的，并非本王逼他。七妹不必再说了。”
陵夷公主也知道自己劝不住燕王，从头到尾也没有抱什么希望。如果凭她一个根本不亲的妹妹就能说服燕王退兵，那她就不是陵夷公主，而是苏秦张仪了。只是萧千夜亲自请她来说，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得不走一趟罢了。
叹了口气，陵夷公主点头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扰三哥了。小妹告辞。”
燕王也不多留，淡淡点头道：“我让人送七妹出去。”
陵夷公主淡淡一笑，看看燕王道：“三哥年纪也不小了，还当保重身体才是。”
“多谢七妹关心。”
出了燕王的大帐，正好看到迎面而来的南宫墨和卫君陌。
“无瑕？君陌？”陵夷公主有些惊讶地道。几年不见，这两人倒是变化不大，依然和在金陵的时候一般形影不离。
南宫墨同样有些惊讶，“陵夷姨母？您怎么会在这里？”话刚问出口，南宫墨就明白了。看来萧千夜还是慌了。
陵夷公主无奈地一笑道：“来看看三哥，看来你们这几年过得很不错？”
南宫墨浅笑道：“劳姨母挂念，一切都好。”
“你母亲可还好？”
“母亲在辰州，一切都好。”
如今双方身份尴尬，这军中也不是闲聊的地方。寒暄了几句，南宫墨和卫君陌便亲自将陵夷公主送出了大营，看着她的马车慢慢朝金陵的方向而去。陵夷公主身份特别，如今虽然两军对峙，但是她却也能够来去自如，并不会有人为难。

409、大坏蛋！
“没想到萧千夜竟然会请陵夷公主来当说客。”南宫墨回头看向卫君陌道。
卫君陌淡然道：“病急乱投医罢了。只怕连陵夷公主自己都没有抱什么希望。”萧千夜若不是真急了，又怎么会以为一个陵夷公主能够对如今的局势有什么影响。既然幽州军已经打到这里了，只怕就是先皇再生也改不了不了什么。
南宫墨点点头，“说得也是。”
卫君陌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咱们回去吧，应该就是这两天，就要准备发兵金陵了。”眼前这个小城对幽州军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幽州军之所以在这里暂歇不过是为了暂时的休整，为攻打金陵做准备罢了。
南宫墨浅笑道：“看来你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想法得不到实现了。”
卫君陌并不在意，“谁知道。”
陵夷公主回到金陵，还没来得及回府就被萧千夜召进宫了。御书房里，不止是萧千夜，周襄韩敏等几个重臣都在等着。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派肃然，陵夷公主带回的消息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虽然其实大多数人心中都早就有数了，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期盼那一点点的可能。
萧千夜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不想向燕王认输。但是形式比人强，他不得不认。一旦幽州军真的攻破了金陵，等待他这个皇帝的将是比所有的人更加悲剧的结局。
“启禀陛下，陵夷大长公主求见。”门外，侍卫恭声禀告。
“宣！”萧千夜沉声道。
不一会儿功夫，一声风尘仆仆的陵夷公主便从外面走了进来，“见过陛下。”
“姑母快轻起。”萧千夜连忙道。陵夷公主谢恩起身，萧千夜才道：“辛苦姑母走这一趟了，不知燕王那里怎么说？”萧千夜一只手握紧了龙椅的扶手，面上平静地问道。陵夷公主垂眸，“本宫无能，让陛下失望了。燕王”陵夷公主环顾了一眼周围，欲言又止。
萧千夜心中一沉，沉声道：“姑母尽管直说便是。”
陵夷公主叹了口气，道：“燕王说他出兵之位勤王匡扶皇室。只要陛下清除身边的奸臣，他自然会退兵。”
“荒谬！”闻言，萧千夜果然大怒。燕王以为他是三岁的孩子么？靖国难，清君侧？他想要清的是谁？不就是他身边的这些老臣忠臣，他若真的听了燕王的话杀了这些人，他萧千夜只怕也只能做个傀儡了，而且还是个短命的傀儡。
底下的韩敏等人也是又惊又怒，燕王所说的奸臣是谁？不就是他们这些支持陛下削藩的臣子么？真是好不要脸！
萧千夜看了一眼众臣，沉声道：“各位放心，朕绝不会向燕逆屈服的！”
“陛下英明！”众人连忙齐声道。
陵夷公主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只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兵戎相见到了这个地步，只有你死我活，哪儿还有什么退让的可能。只是，如今的局势却显然是对这个皇帝侄子更加不利了。
陵夷公主没有想要帮着萧千夜谴责燕王的打算，不说她本身对这个侄子的一些不满以及和长平公主的交情，就是燕王和萧千夜的能力就严重不对等。无论最后坐在皇位上的是燕王还是萧千夜，都是萧家的人。到底做大长公主还是长公主，对她来说也没有多大的差别。至少她没有打算为了这差别配上自己的性命。
“若是陛下没事，本宫先行告退了。”陵夷公主沉声道。萧千夜也不留他，点了点头道：“姑母慢走。”
陵夷公主走出御书房，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方才抬步继续往外走去。终究没有将燕王身受重伤的消息告诉萧千夜。
等到陵夷公主离开，萧千夜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有些疲惫地靠进了身后的龙椅里。揉了揉没心问道：“周先生，韩先生，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周襄和韩敏对视一眼，周襄沉声道：“启禀陛下，金陵城池固若金汤，只要我等君臣一心，燕逆未必便能攻破金陵。”
“先生的意思是死守？”萧千夜道。固若金汤？金陵确实是固若金汤，但是难道彭城的城池不够稳固么？时间久了，还不是一样的攻破。韩敏倒是有不同的意见，沉声道：“陛下，老臣建议迁都。”
萧千夜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迁都往哪儿迁？”
金陵以及附近的几座大城是大夏最繁华的地方了。但是这些城池距离金陵并不远，根本不可能作为新的都城使用。再往南除了一些不算大的城池以及几位藩王的封底，就是蛮夷之地了。虽然那些藩王已经被撤了，但是他们经营了十多年的势力却还在。真去了哪些地方莫说是东山再起，能不能立稳脚跟都是个问题。
韩敏沉默无言。连黎江天险幽州军都已经跨过了，他们能够退到哪儿去呢？
御书房里气氛一片凝重。萧千夜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罢了，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众臣犹豫了一下，只得起身告退。
良久，萧千夜睁开眼睛望着空荡荡的御书房，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寒冷刺骨，“皇祖父孙儿该怎么办？”
“启禀陛下，礼部右侍郎求见！”门外，侍卫通报道。
“滚！”萧千夜一把抓起桌上的镇尺砸向了门口，厉声道。管理礼部的能有什么大事，这种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情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书房外面安静了片刻，就听到侍卫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启禀陛下，礼部右侍郎说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萧千夜沉默了一下，方才沉声道：“让他滚进来！”
一个穿着礼部侍郎官府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萧千夜沉着脸色抬头正要说话，却在见到来人的时候不由得楞了一下，厉声道：“你是谁！”礼部右侍郎是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男子，眼前的男人容貌俊美，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倒是有几分眼熟，但是萧千夜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宫驭宸再见陛下。”宫驭宸含笑道。
“宫、驭、宸！”萧千夜眼神冷厉，咬牙切齿地道：“你还敢出现在朕面前！来人！”
隐藏在暗处的暗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大殿的四周，就等着皇帝下令随时能够将敌人一举歼灭。
“谁放你进来的？！朕要灭他九族！”萧千夜怒不可遏。
宫驭宸却并不担心自己孤身一人进入皇宫的威胁，淡淡道：“陛下何必如此生气？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不是么？”
萧千夜气的浑身发抖，“若不是你弄走了南宫怀”
宫驭宸丝毫也没有愧疚之色，耸耸肩道：“南宫怀么？就算南宫怀在，云都该破还是要破，不过是多拖延几日而已。所以，如今这种情况陛下实在是怪不了我啊。更何况，虽然我抽走了南宫怀，但是结果确实十分让人满意的。”
萧千夜冷笑，显然根本不相信他的话。宫驭宸也不在意，含笑道：“如果我说，我抓了卫君陌和南宫墨的女儿，陛下还是不肯相信我的诚意么？”
“那又能说明什么？”萧千夜冷然道：“难道你想要告诉朕，就靠着一个小丫头就能让燕王撤兵？”
宫驭宸遗憾地耸肩，“只怕是做不到。”已经到了这一步，哪怕是燕王自己也早就没有退却的余地了。萧千夜冷艳看着他，宫驭宸却兀自笑得愉快，“这个小丫头虽然不能让燕王退兵。却可以牵制住南宫墨和卫君陌不是么？”
“那又如何？”
宫驭宸道：“陛下被逼到这样的地步，难道就不想报复燕王么？在下，可以帮你哦。”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萧千夜还没傻到底，南宫怀这次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宫驭宸坑了。再相信宫驭宸一次，他连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死的。宫驭宸叹气，“陛下的疑心病太重了。如今燕王士气正盛，你我除了联手难道还有别的办法么？陵夷公主从幽州军回来，只怕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陛下吧？”
“什么事情？”萧千夜有些敏感地问道，身处如今的境地，萧千夜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骗。
宫驭宸道：“燕王身受重伤，卧病在床。陛下知道么？”
“是你做得？”萧千夜问道。
宫驭宸点头道：“不错，为了这个，我可是不惜牺牲了一个妹子，暴露了一个最得力的属下呢。陛下还有时间可以考虑，是跟在下合作呢还是等待燕王攻破金陵然后跪倒在燕王脚下求他给你一条活路。”
宫驭宸的声音仿佛带着魅惑人心的味道，“对了，还有卫君陌。陛下一心想要将卫君陌踩在脚下，可惜啊以后陛下想要过好日子，只怕还要看卫公子的心情好不好了。您说，之前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卫公子会如何回报陛下？
御书房里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萧千夜干涩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响起，“你想要怎么做？”
一间布置的十分舒适宽大的房间里，夭夭独自一人坐在一张软榻的一角面向墙壁背对着外面。不远处，黑衣女子端着饭菜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叹气。照顾小孩子永远都是一件辛苦的事情，特别是当这个小孩子还对你不太友好的时候。如果是面对寻常人，可以讲道理，可以威胁，可以恐吓，但是面对一个三岁的孩子，很可能你说破了嘴皮子她却听不懂你再说什么。更不能打她骂她，若是弄哭了，小姑娘一哭起来，被迫必须每天跟她同在一个房间是个时辰以上的黑衣女子觉得自己很可能被那哭声弄疯。
宫驭宸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一幕，挑眉道：“这是怎么了？”
“阁主。”黑衣女子转身行礼，有些无奈地看了夭夭的背影一眼，“小小姐不肯吃饭。”
宫驭宸身手接过了她手中的饭菜，挥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我来。”
黑衣女子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宫驭宸，不是她想要质疑无所不能的阁主，而是给孩子喂饭这种温情脉脉的事情，真的适合阁主么？
虽然心里吐槽着，黑衣女子还是只得恭顺地退了下去。
宫驭宸走到软榻边坐下，随手将手中的饭菜放到了身边的桌上，笑道：“小丫头，又怎么了？为什么不吃饭？”
夭夭背对着他不理不睬。
宫驭宸挑眉，伸手拎过小姑娘与自己面对面。就看到小姑娘睁着一双通红的大眼睛怒瞪着他，“啧啧，这又是怎么了？难道宫九欺负你了？这么漂亮的眼睛哭成了兔子可不好看。”
“大坏蛋！我要娘亲！”夭夭呜哇一声大哭起来。
宫驭宸皱眉，有些为难，“小丫头，你娘亲可没有你这么好抓。这个有点难办啊。”
“哇！大坏蛋！我要娘亲！娘亲！”许久没有见到娘亲，连唯一陪在自己身边的阿峤哥哥都不见了。这么多天之后，夭夭小朋友终于爆发了。宫驭宸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没震得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嘘，小丫头，你可真能哭。小心哭成小哑巴。”
夭夭哪里肯理他，直接扑进宫驭宸怀里拳打脚踢。宫驭宸无奈，只得伸手握住了她的两只小手。虽然说小孩子也打不了多痛，但是万一让这两只小手在他脸上抓上两下，他可又得戴面具出门了。
夭夭见打不到坏人，更加着急起来，哭得更加伤心了。
宫驭宸抱着怀里的小娃娃连连叹气，“早知道你这小丫头这么麻烦，就该抓你哥哥才对。”
闻言，哭声窒了一窒，夭夭睁着一双水眸瞪着他。宫驭宸笑眯眯道：“好吧，不抓你哥哥，还是夭夭更可爱一点。你乖乖的，过些日子我就带你去见你爹娘怎么样？”夭夭轻哼，“大坏蛋，骗子！”
宫驭宸挑眉，“你再闹我就把你一个人关在这里，让你永远也见不了你娘了。还有你那个阿峤哥哥，他现在还没吃饭呢。”
夭夭眨了眨眼睛，“阿峤哥哥不吃饭么？”
宫驭宸轻哼一声，道：“每天都是你先出了我才会让人给他送饭。你若是少吃一顿，他就陪着你饿一顿。可怜他还受着伤呢，不知道会不会饿死”
夭夭明亮的大眼睛有些游移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撅着小嘴委屈地道：“吃饭。”
宫驭宸挑眉，笑容可掬地看着她，“哦？以后会乖乖吃饭么？”
“吃饭。”
“以后每天都要好好吃？”
“吃饭！”夭夭怒叫。
宫驭宸点点头，摸摸她的小发髻道：“这才是乖孩子。来，咱们吃饭。”
说着就将夭夭抱进怀里，回头端起旁边的碗筷要喂饭。
黑衣女子担心的一幕并没有发生，宫驭宸给孩子喂饭的姿势虽然撑不上十分的高明却也还算标准和熟练。夭夭被他一口一口的喂着饭菜，不一会儿就吃饱了。
“阿峤哥哥，饭饭！”刚吃完，夭夭就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宫驭宸无奈，“真是没良心的小丫头，本座还没吃饭呢。”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换了人进来吩咐给商峤送饭过去。进来的黑衣女子看看旁边明显已经吃了不少的饭菜，在看看坐在宫驭宸怀里怒目圆瞪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恭声应了。
刚刚被人家喂完饭，夭夭也不好意思闹了。或者说闹累了。侧首看看坐在一边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写什么的宫驭宸，夭夭有些无聊地戳了戳他。宫驭宸侧首看她，挑起了一边剑眉。
夭夭扬起小脸望着他，“大坏蛋，你别做大坏蛋了好不好？”
闻言，宫驭宸饶有兴致地低头捏了捏她的小脸道：“哦？我要怎么不做大坏蛋？”
夭夭道：“我们去找娘亲，跟娘亲说你不做大坏蛋了。娘亲和爹爹就不会揍你了。”
宫驭宸冷笑，捏着她粉嫩的小腮帮拉了拉，道：“你现在还在我手里呢，你爹揍我之前我可以先揍你。”
夭夭被捏着脸蛋呜呜哇哇连话都说不真切了，宫驭宸只好放开，夭夭大声道：“我爹爹最厉害！”
宫驭宸笑道：“不如这样，你别回去了。跟着本座去做个小坏蛋好不好？”
夭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夭夭是好孩子，夭夭才不是小坏蛋！”
宫驭宸道：“没关系，我不嫌弃你。等你跟着我久了，咱们就可以一起我做大坏蛋，你做小坏蛋了。”
“夭夭是好孩子！”夭夭坚定地道。
宫驭宸轻抚着她的发丝，唇边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真是个傻孩子，这世上哪儿有人一开始就是大坏蛋啊。”夭夭眨了眨眼睛，有些是懂非懂，“你也做过好孩子么？”
宫驭宸笑道：“我当然也做过好孩子。”
“神马时候？”夭夭十分好奇，大坏蛋看起来就像个坏蛋。
宫驭宸伸手闭了闭她的身高，笑道：“大概就是向你这么大的时候吧。”
夭夭想了想，伸手摸摸他道：“真可怜，你怎么就长坏了了呢。我就不会长坏。”
宫驭宸冷笑，“哦？你不会长坏？那咱们试试看。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本座学着做小坏蛋吧。”
“才不要。”
“不要我就捏死你的阿峤哥哥。”
“坏蛋！”夭夭大怒，扑向宫驭宸，狠狠地一口咬向他的手背。担心她掉下矮榻去，宫驭宸只得伸手接住了她扑过来的小身子，一口小牙撞上了宫驭宸的手臂，人没咬着，牙撞痛了，捂着小嘴呜呜叫。
歪斜在宫驭宸怀中的夭夭，一块小巧的玉佩从夭夭脖子上滑了出来。宫驭宸眼神微闪，抬手接在了手中。

410、玉坠
“坏蛋！夭夭的！”夭夭不高兴地叫道。这是祖母给她带上的，祖母还说要好好保管不可以丢掉了
宫驭宸握着手中的玉坠微微眯眼，“这是你的？”
夭夭哼哼两声表示不满。宫驭宸皱眉，“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哒！”夭夭不满地道。
宫驭宸再次唤来了黑衣女子，“这块玉坠是她身上的？”夭夭身上也有不少饰品，而且件件都是精品，不过却是水阁的人准备的。黑衣女子看了一眼点头道：“回阁主，这玉坠是一直挂在夭夭小小姐的脖子上的。小小姐不肯取下来，属下也就没有在意。”
宫驭宸点点头，拿着玉佩站起身来道：“好好照顾他，本座有事。”
“是，阁主。”
看着宫驭宸拿着玉佩要走，夭夭怒了，“大坏蛋，夭夭的玉玉！”
宫驭宸回眸一笑，扬了扬手中的玉坠道：“白吃白喝本座这么多天，这个就当是饭钱了。”人小力微，夭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宫驭宸拿着自己的玉坠扬长而去。
“果然、不是好蛋！”
旁边的黑衣女子一脸黑线，以阁主往常的脾气，如今对待这小姑娘的模样简直称得上是圣人了。还有，好蛋是什么蛋？
紫霄殿的人得到的消息并不准确，夭夭其实就在金陵城中。只是，夭夭所在的地方是在金陵城中一座府邸地底下的密室里。飞飞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透过厚厚的地底和重重石门以及蜿蜒的走道找到自己的小主人。
穿过一道一道的暗门，宫驭宸出现在了一个素雅的书房里。
“阁主。”书房里，早有人在等着了。
宫驭宸随手将手中的玉佩扔给他，沉声道：“去查查，这块玉佩什么来历。”
黑衣男子连忙将玉坠接在手中，仔细看了看，有些疑惑地道：“阁主，这玉坠有什么问题么？”玉佩的质量不错，雕工也不错。似乎并没有别的什么特别之处。宫驭宸皱眉道：“本座觉得这个玉坠有点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属下明白，立刻去办。”虽然不知道阁主查一块玉坠的来历做什么，但是既然阁主吩咐了他们自然要去办到。
“尽快。”宫驭宸沉声道。
“是。”
三日后，幽州卫再下一城。金陵最后的防线被攻破，所有的守军全部退守金陵皇城。几十万幽州军与辰州军兵临城下，直指皇城。
金陵城中，权贵众臣们人心惶惶。有人誓死守城，有人暗中盘算着弃暗投明。整个皇城都笼罩在一种低沉衙役有仿佛十分浮躁的气氛之中。
春风阁
紫嫣坐在二楼的美人靠边上，低头望着楼下喧闹的大堂，唇边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即便是在现在这个时候，这些王孙公子依然还不忘饮酒作乐。就算有朝一日龙椅上换了人做，他们这些世家权贵也未必就会受到影响。忠君报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紫嫣站起身来，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一个穿着春风阁中最寻常的仆役衣衫的男子正站在房间里等着她。紫嫣淡定地开口问道：“郡主有什么吩咐？”男子转过身看向紫嫣，沉声道：“水阁中人现在绝大部分应该都已经聚集在金陵城中，郡主要你千万小心。”
紫嫣点点头，含笑道：“我知道，请郡主尽管放心便是了。另外，水阁阁主现在的下落也查出来了，他应该是在礼部右侍郎府。”
男子凝眉，“这么容易就查出来了？会不会有诈？”他们之前利用阿白跟踪宫七，也只能确定对方是进了金陵城而已。跟得太紧被发现了反倒是得不偿失。却没想到紫嫣这么快就能够查清楚。
紫嫣摇头道：“宫驭宸这次并没有掩饰，他之前以礼部右侍郎的身份进宫见过萧千夜，被我们的人看到了。”他们的人自然不会去监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礼部侍郎，但是萧千夜却是他们重点监控的对象。宫驭宸偏偏还盯着一张跟礼部右侍郎截然不同，却跟念远一模一样的脸进宫去，显然是根本没打算隐藏身份。
“这么说，礼部右侍郎是宫驭宸的人？”男子沉声道。一个江湖组织的首领，竟然可以将手升向朝廷二三品的大员，并让他们为他所用，这个水阁果然是不简单。
提起这个，紫嫣也跟着叹了口气。道：“若不是因为这个礼部右侍郎，咱们只怕还想不到去查这些。礼部右侍郎并不是被宫驭宸收买的，他本身就是水阁的人。不然以他一个寒门学子的身份，怎么可能才三十七八岁就爬上了礼部右侍郎的位置。而且有着跟他一样的身份的人并不在少数，只不过这其中，这位礼部侍郎算是最出类拔萃的罢了。”
闻言，男子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难怪公子如此忌惮这位水阁阁主，如果他们没有查到这些事情的话，就算最后公子杀了水阁阁主，他隐藏在朝中的那些棋子只怕也会造成不小的破坏，“可有详细的名单？”
紫嫣摇了摇头，“有几个怀疑的，但是还需要时间证实。”查证这些事情需要不少的时间，这才短短几天紫嫣能够筛选出几个值得怀疑的名单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就辛苦姑娘了，尽快。”男子道。
紫嫣浅笑道：“请郡主和卫公子放心便是。另外，这些日子金陵各大世家暗地里也小动作不断，还请郡主和卫公子千万小心。”
黑衣男子点头道：“我会转告郡主和公子的。”
紫嫣走到一边的梳妆镜前，伸手在桌上的铜镜背后拨动了几下，咔的一声轻响，梳妆镜往一边一开，露出了空荡荡的墙壁。紫嫣蹲下身在墙壁上轻轻叩了几下，墙壁被打开一个小小的空间，紫嫣从里面取出几封火漆封印的信函递给他道：“别的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黑衣男子看也没有看一眼，直接将信函收起点头道：“在下告辞，姑娘千万小心。”紫嫣含笑点头，“慢走不送。”
等到男子离开之后，才有一个小丫头进来禀告道：“姑娘，朱家三公子来了。”
紫嫣嫣然一笑，“朱三？高义侯府的那位？”
小丫头点点头，道：“朱三公子点名了要见姑娘。”这几年，因为楼心月的退隐，紫嫣俨然成为金陵城中新的一代名妓。虽然几年间不断有更加年轻美丽的女子冒出来，但是因为有春风阁在，而紫嫣有可以算得上是春风阁真正当家做主的人，紫嫣的名声也并没有被那些后辈压了下去。依然还是金陵城中的名门公子纨绔子弟们追捧的对象。
紫嫣勾唇一笑道：“也好，这个时候还能来春风阁，想来高义侯府也是信心满满了。请朱三公子上来吧。”
“是，姑娘。”小丫头抿唇一笑，转身而去。
御书房里，坐着一群神色各异的人。萧千夜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的众人没说话。殿中的人明显分为两边，一边是以韩敏和周襄为首的一众文官。而另一边就相对复杂了许多，为首的是前些日子刚刚打了败仗的鄂国公元春，再往后却坐着一个谁都不认识的青年男子，青年男子的下首坐着的人倒是认识，前些日子从云都临阵脱逃的南宫怀。再往后才是一些武将之类的人物。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鄂国公这些日子只怕早就被这些文官喷的无颜见人了。更不用说像此时这般还能跟他们坐在一起议事。至于南宫怀，从一开始萧千夜要将南宫怀从天牢中放出来，其实就有很多人不同意。之后南宫怀除了一开始沾了一点上方以外，根本没有任何战果，最后甚至临阵脱逃。在这些文官的眼中，更加觉得当初南宫怀被关进天牢是罪有应得，果然只是一个浪得虚名的伪君子罢了！
如此情况下，双方见面场面自然称不上和睦。
萧千夜看了众人一眼，沉声道：“好了，不管之前怎么样，如今燕逆兵临城下，各位该想的是如何联手抗敌，而不是计较过往的那些琐事。明白么？”犹豫了一下，周襄等人还是齐声硬是，虽然迂腐，但是他们总算也还不是完全不知道轻重不顾全大局的人。不管对这些人再怎么不满，也要等到打退了叛军再说吧。只是……
“陛下，不知到这位公子是？”韩敏盯着宫驭宸问道，总觉得宫驭宸的样貌有些眼熟，却想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也不怪韩敏记性不好，他被先帝流放了几十年，也只有刚回来的时候见过念远一次罢了。不久之后念远就离开了金陵往北方去了。而且，两人虽然面貌相似但是神态气质差别太大了，只怕就是大光明寺的高僧们也没有几个敢一口咬定这是一个人吧。
宫驭宸含笑道：“在下，宫驭宸。”
众人都是一愣，绝大多数人根本就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毕竟，水阁再厉害也只是一个江湖组织，水阁阁主的身份更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萧千夜韩敏等人自然知道，但是同样的，韩敏周襄也知道萧千夜被宫驭宸给坑过好几次。这样的人…能信？
两个老者都齐齐以怀疑的目光看向萧千夜。萧千夜偏了一下头避了过去。他不是不知道宫驭宸不可信，而是现在这个时候除了相信宫驭宸他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叹了口气，萧千夜道：“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朕希望现下诸位能够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是，陛下。”
萧千夜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守城的事情就交给鄂国公和…楚国公了。”顿了一下，萧千夜还是选择了这样一个称呼来叫南宫怀。虽然自己也觉得膈应，但是如果真的能够打退燕王的话，就算真的再封他一个国公也没什么。
鄂国公点点头，沉声道：“老臣遵旨。”
萧千夜道：“军中的事情交给两位朕放心，只是城中的事情不知各位还有什么高见？”
宫驭宸淡淡笑道：“启禀陛下，以在下之间陛下现在最需要防备的只怕不是城外的幽州军，而是城中的一些人。”萧千夜微微眯眼，“怎么说？”萧千夜笑道：“在座的各位自然都是忠君爱国的仁义之辈。但是…却也不能否则这皇城中还有更多的墙头草吧？如今幽州军大军压境，若是有人……”
宫驭宸的话没说完，但是他的意思确实所有人都明白了的。萧千夜脸色阴沉，咬牙点头道：“宫阁主说得不错！”这一点他倒是不担心宫驭宸挑拨离间，因为他心里清楚坏着这样的想法的人如今在金陵城中只怕不是少数。
“宫阁主可有什么办法？”
宫驭宸抚掌笑道：“很简单，请陛下将各家家主以及成材的子弟招入宫中暂住一些时日便是。”
“宫阁主是想要软禁这些人？”周襄皱眉，对于宫驭宸这样的江湖中人，以及江湖中人的诡道并不十分看得上眼。宫驭宸笑道：“权宜之计而已。如果咱们能够守住皇城这这些人自然没事，但是万一咱们在城上守城，城下却有人开门请贼入门，那该如何是好？万一城门失守，还可以退守皇宫，这些人暂住在皇宫里，也免得他们死在乱军之中不是么？”
周襄沉默地不在开口，虽然不喜欢宫驭宸的做法，但是他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一旦燕王破城，他和韩敏这样的人是必死无疑的。既然如此，与其看着那些人出卖他们谋求自己的荣华富贵，还不如到时候一起为陛下的江山陪葬！
“鄂国公怎么看？”宫驭宸笑容可掬地侧首看着坐在自己右手边的鄂国公。
鄂国公神色默然，沉声道：“老夫没有意见。”
“鄂国公果然深明大义。”宫驭宸笑道。
鄂国公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宫驭宸一眼，宫驭宸坦然一笑并不在意他打量的目光。
鄂国公对于宫驭宸知道的却比萧千夜等人还要多一些。鄂国公夫人笃行佛教，以为自己的丈夫一生杀孽过重，经常去为丈夫祈福。鄂国公夫妇鹣鲽情深，陪着一起去大光明寺的时候自然也见过念远几次。
另外，宫驭宸和卫君陌之间的恩怨鄂国公也是略有耳闻的。至于友情提供的人，自然就是当初奉命护送鄂国公离开辰州的简秋阳了。再讲宫驭宸的身份联系到念远身上，鄂国公面对宫驭宸也就只剩下了满满的防备和怀疑。只是…看了一眼龙椅上双眸带着血丝，神情亢奋的萧千夜，鄂国公只得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出了御书房，宫驭宸心情愉悦地追上了鄂国公。比起心情凝重的一众臣子，宫驭宸的心情可以说得上是轻松写意了。宫驭宸深深觉得自己当初选择去燕王身边简直就是个错误的决定。若是当初没坑萧千夜，直接留在萧千夜身边帮他削藩多方便啊。萧千夜那么好忽悠，一个偌大的帝国支援可以任由他调用。哪里会向在燕王身边劳心劳力最后还半途而废？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如果当初留在萧千夜身边只怕也不会太顺。朝中那些老不死根本看不起他这样来历不明的江湖中人，暗地里做个幕僚还好说，想要光明正大的站在朝堂上，除非他把那些老不死的给宰了。
“鄂国公，留步。”
鄂国公回头，淡淡地看了宫驭宸一眼道：“念远大师有何指教？”
宫驭宸俊雅的容颜上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挑眉道：“鄂国公好眼力啊。陛下说的不错，现在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国公何必对在下如此防备。在下只是…有一些东西想要送给国公而已。”说着，宫驭宸取出一卷纸卷递了过去。鄂国公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顿时一愣。良久才道：“大师好才华。”那是一卷金陵皇城的布防图，以鄂国公的眼力自然一眼就能够看出这份图纸的价值。
宫驭宸也不隐瞒，叹气道：“这原本…是打算给燕王殿下用的呢。在下辛苦研究了两年，倒是有些可惜了…”
鄂国公道：“善变之人必无信义，宫阁主可知？”
宫驭宸微笑，“在下相信国公是聪明人。而且，就算陛下知道了我的身份，您觉得他现在还会跟我闹翻么？”鄂国公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拱手说了声告辞转身离去。
宫驭宸含笑看着鄂国公朝着内宫的方向而去，想必是去见皇后去了。面上露出一丝冷笑，信义？那是什么东西？
“你真的觉得金陵还能守得住？”身后，南宫怀沉声问道。
宫驭宸笑道：“楚国公何必想那么多，如今除了这金陵，天下之大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地？只要一出金陵，你立刻就会被紫霄殿的人追杀。哦…或许在金陵城里也不太安全呢，毕竟，紫霄殿的杀手可是无孔不入啊。所以，待在军中是最安全的不是么？”
南宫怀眼底闪过一丝愤怒，我被弄得没有容身之地还不是你害得！
宫驭宸肆然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别怕，只要这次你我都能或者离开金陵，我保证紫霄殿的人一辈子也找不到你。如何？”
南宫怀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他不是相信宫驭宸，而是跟萧千夜一样，除了相信宫驭宸他没有别的选择。

411、傻的人是她自己
金陵城外，几十万大军兵临城下。金陵城上，守护皇城的士兵同样披甲持戈严阵以待。
仿佛连老天都知道这样君臣叔侄兵戎相见的惨剧，一团团厚重的乌云覆盖了金陵上方的天空，让人深刻的感觉到什么叫做“黑云压城城欲摧”。
南宫墨骑着马站在卫君陌身边，他们都没有站在大军的后方并没有参与攻城，只是远远的看着前方两军对垒的局面。
“攻得下来么？”南宫墨看着城楼上的守军，皱眉问道。
卫君陌淡淡道：“难。”
南宫墨点头，她也这么觉得。金陵毕竟是皇城，城池之坚固高大不是别的地方能够比拟的。当然，这也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城上的守军依然还军容整齐，显然萧千夜并没有惊慌失措。被逼到这个地步，若是城中的守军众志成城，拼死守城，他们想要攻下金陵城也没那么容易。
“你真的不去？”南宫墨挑眉道：“舅舅可是有些生气呢。”燕王自然是希望卫君陌能够亲自率兵夺下这个旷世功勋，但是卫君陌却显然对此并无兴趣。燕王这么希望不仅仅是因为信任宠爱外甥，更有大局上的考量。无论哪个将军率先攻入金陵，将来都必定是一等一的功臣。万一萧千炽三兄弟哪一个走狗屎运率先攻进去了，那将来另外的两兄弟就不好看了。如果是萧千炽还好，万一是萧千炜，只怕萧千炽这个世子之位是真的坐不稳了。
譬如李唐开国之时，太子李建成当真是不学无术的无能之辈么？不是。跟唐太宗相比所差的，并非才智，也不是手下无能人，只是军功而已。燕王想必也不想自己的儿子将来再弄出一个玄武门之变吧？
卫君陌摇头，“不去，先等着。”
等什么？
很快就知道等什么了。
一个穿着寻常百姓服饰的男子被侍卫带到了两人跟前。只看了一眼南宫墨便知这人不是普通人，对方显然也并不是故意想要隐瞒，十分干脆地奉上了一封信函，“见过卫公子，星城郡主。”
卫君陌冷然地扫了他一眼，“宫驭宸想说什么。”
对方一愣，很快便笑道：“卫公子果然厉害，阁主想说的事情都在信中，请两位过目。”南宫墨接过信封打开，里面的内容并不怎么新奇，两人心中多少都有些数。宫驭宸要求的自然就是南宫墨和卫君陌两人不得参与攻城之战。
南宫墨挑了挑修眉，转手将信函递给了卫君陌。卫君陌只是看了一眼便道：“知道了。”
“卫公子的意思是……”对方显然没想到两人竟然会答应的如此爽快，一时大傲世有些愣住了。卫君陌神色冷漠地看着他，“我说知道了，不想走？”男子这才回过神来，心中一跳连忙道：“多谢卫公子，在下告退。”
其实这种给敌方送信的活儿，差不多都是在冒着生命危险做的了。既然人家根本没打算对他出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若是卫君陌改变了主意，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南宫墨叹了口气，道：“原来你是在等这个？”
卫君陌淡淡道：“宫驭宸既然想要拖时间，怎么会什么都不做。”
南宫墨笑道：“只是不知道如果宫驭宸知道你根本不想参与这场仗，会是什么表情？”
卫君陌道：“他还是会写这封信。”宫驭宸够聪明够厉害，论智谋绝不输给卫君陌。但是唯一不同的是他不会相信卫君陌真的对攻下皇城的偌大功劳不动心。即便是这个功劳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危险，在宫驭宸眼中那也是利大于弊的。
南宫墨点点头，想来也是。只是…“现在大家都忙着，咱们就这么闲着是不是不太好？”凡是不能太过的特立独行了。卫君陌并不在意，“他们能够理解的。”南宫墨侧首朝前方的战场看了一眼，不由莞尔：少了一个人强有力的竞争者，必须能够理解啊。
“咱们现在干什么？”南宫墨问道。
卫君陌道：“找夭夭。既然宫驭宸想把赌注都压在金陵。想必…外面的势力是不想要了。那我们就替他解决调吧。”
南宫墨清丽的容颜上闪现一丝笑意，“说的不错，不过水阁的人只怕十之八九现在都在金陵。”不过这指的是有战力的例如水阁杀手侍卫之类的。但是例如那些开在各地的铺子，安插的眼线之类的，宫驭宸可没有办法一下子搬到金陵去。此战之后，无论是什么结果宫驭宸这个名字在中原以后都无法立足了。除非他再换一个名字。既然如此，不如他们动手帮他解决掉一把群的累赘？
“你们两个倒是清闲。”南宫绪策马走过来，看了看站在这边围观的两个人淡淡道。
南宫绪之前留在云都善后，倒是比大军晚了一些感到金陵。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赶上了攻打金陵的战役。南宫墨和卫君陌不需要这个功劳，但是南宫绪既然已经从军，军功自然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南宫墨嫣然一笑道：“大哥，你怎么有空来这儿？”
南宫绪道：“今天只是试探，燕王令我负责攻打西门。”
南宫墨点头，“是怎么安排的？”
南宫绪道：“陈将军攻打东门，薛江军打北门，萧家三位公子一起打南门，我负责西门。”
南宫墨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燕王这个安排算是相当妥当了。薛陈两位将军自然是各领一路，南宫绪虽然资历略低，但是他毕竟是辰州军卫君陌以下的最高统领，而且以他的年纪，战功已经颇为不俗。萧家三位公子联手负责一处，既是因为他们年龄资历和战功相对较弱。也杜绝了三人以后互相攀比的可能。只是，南宫墨有些怀疑，之前将萧千炯从宁王那边拎回来到底对不对？说不定，让萧千炯跟着宁王要比掺和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好得多。
仿佛知道南宫墨在想些什么，卫君陌握住她的手淡淡道：“无瑕，这些事情与你我无关。他不可能逃避一辈子。”等到金陵城破，对许多人来说才是一个真正的开始。
南宫墨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南宫绪听了他的话微微皱了下眉便跟着放开了，卫君陌问道：“守军如何？”
南宫绪道：“似乎刚刚调整过防御，负责守城的应该是个高手。”金陵皇城的守御，南宫绪也是研究过的，“方才东门那边试探着打了一下，守军非常厉害，被挡了回来。”
卫君陌点点头道：“现在守城的应该是鄂国公，南宫怀，还有宫驭宸。”
南宫绪一惊，他来得晚，回来的时候念远已经不在了。军中众人对这事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态度，南宫绪只是听长风公子闲聊的时候说了几句。因为之前的事情，他对于念远的身份倒是不怎么意外。但是也是因为之前折腾过念远，他也知道念远的能力如何。这三个人联手守城…这金陵皇城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
不过，两军交锋防守的一方是不占优势的。现如今幽州军可以说已经取得了全面的胜利，区区一个金陵城，就算是磨也能给他磨下来，慢慢来吧，不着急。
南宫墨笑道：“祝大哥旗开得胜。”
南宫绪淡然一笑道：“放心。”
不必卫君陌和南宫墨开口，南宫绪都能想到为什么卫君陌不参与这场攻城之战。既然卫君陌参与不了，那么…属于辰州军应有的功劳他就必须帮着夺回来。金陵城如果由卫君陌亲自打开了，那会被所有人忌惮。但是如果是由辰州军打开的，那只会增加众人对辰州军的看重。辰州军毕竟是一支新军，必须要有足够出色的战功才能够自立。至于功高震主什么的，还远没有到那个份上。
金陵城头上每日厮杀声不断，城中百姓纷纷躲在家里，如果没有必要的事情鲜少在街上走动。值得庆幸的是，在鄂国公和南宫怀的严防死守之下，金陵皇城依然稳固，并没有因为幽州军的声势浩大而有所动摇。金陵皇城中的文人世子更是高谈阔论议论纷纷，不过大多数都是抨击燕王谋逆的。一时间无数的诗词歌赋，文章策论横空出世，恨不得将燕王骂的狗血淋头。这些文章甚至还有不少传到了金陵城外的幽州军中。燕王看了一眼，便轻哼一声扔到一边弃之不理。
紫嫣面带轻纱，坐在一家茶楼的厢房里，一边听着从外面传来的高谈阔论，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文章。看到有趣之处不由得低笑出生。站在她身边的小丫头有些无奈，“姑娘，您怎么还笑得出来？”这些文章可都是骂燕王殿下的，其中还有不少连带着公子和郡主的。这些书生最是讨厌，就只会写几笔酸溜溜的文章，张嘴就是什么忠孝节义，也不见他们哪一个爬上城楼去帮着守军守城的。果然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紫嫣弹了弹手中的文章放到一边道：“突然这么热闹，你觉得是这些人突然迸发了忠君爱国的心思么？”
小丫头翻着白眼道：“我当然知道不是了，定然是有人在暗中煽动。不过，这些人就不怕等到燕王殿下赢了之后他们要倒大霉么？”
紫嫣喝了口茶，淡淡道：“这些人只怕是觉得，又不是他们一个人再骂。到时候燕王总不能把所有人都给砍了吧？俗话不是说了么，法不责众。”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道：“那可不一定，我听说当年先帝在位的时候，最厉害的时候满朝文武都能杀掉一大半呢。”燕王可是性格最肖先帝的人，法不责众这种事情在他眼里根本不存在吧。最过分的是…“居然敢骂公子和郡主，回头我让人去弄死那几个嘴坏的！”
虽然他们只是紫霄殿收集和传递情报的地方，武力并不如何出众。但是要悄无声息地弄死几个酸儒还是没问题的。
紫嫣淡淡瞥了她一眼道：“休得胡闹，这短时间城中有不少水阁的人，咱们不是对手，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小丫头想了想，也只能无精打采的点头。最近城中突然出现了很多水阁高手，他们这些人也只得小心翼翼的夹紧了尾巴做人。公子和郡主不在，殿中的一流高手也不在，他们几个小虾米可没有本钱和水阁阁主硬碰硬。
紫嫣往窗外看了一眼，往日里金陵皇城的大街上总是人声鼎沸，如今街上虽然说不上是寂然无声，却也一眼可以看得出至少少了七八成的人。还敢在外面走的，除了确实是有事的意外也就是那些有些家世第底气的人了。幽幽叹了口气，紫嫣道：“城楼的布防咱们是接触不到了，礼部右侍郎府和皇宫那面一定要好好的盯牢了。剩下的人，都不要在轻举妄动了。”
他们也想过探查一下皇城的防御，可惜好几次都折戟而归。甚至险些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公子和郡主信中也说了不可勉强。紫嫣也只得放弃了。
“姑娘放心便是。”
紫嫣点点头，“也没什么新鲜好听的，咱们回去吧。”
“是，姑娘。”
紫嫣起身，走到门口刚要开门，厢房的们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仆役模样的男子闪身进来低声道：“姑娘请暂且稍等。”紫嫣凝眉，“怎么了？”
男子关上门，低声道：“外面来了一个人，可能是水阁阁主。”
闻言，紫嫣心中也是一凛，“你没看错？”
男子摇摇头，“虽然没见过水阁阁主，但是，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人都是水阁众人，不会认错的。”
紫嫣叹了口气，点点头转身做了回去。宫驭宸该不会是冲着她们来的吧？想着这些天她们做的事情，紫嫣心中略有几分不安地想着。
宫驭宸悠然地坐在窗口听着那些儒生骂娘，既不参与也不评论。那些儒生虽然说的兴致高昂却也有几分眼色，宫驭宸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神情气质，抑或者他身后站着的几个人都不像是好惹的模样。
宫驭宸端起茶杯眯了一口，极品的好茶让他眉宇更加放松了几分。
对于周襄韩敏这几个老头子搞出来的这些东西，宫驭宸并不怎么看好，他并不认为燕王会是一个被外界的言论所左右的人。不过也没有阻止，读书人在大夏朝廷上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如果这些人都跟燕王作对，就算不能对燕王有什么实质的伤害，给他添添堵也是可以的。
“阁主。”宫七从楼下上来，走到宫驭宸身边低声道。
宫驭宸挑眉，“怎么？”
宫七低声道：“朱家那边有动作。”
“哦？”宫驭宸并不意外，淡淡问道：“朱家那老头想要干什么？”
宫七低声道：“高义侯收到朱初瑜的密信之后就一直犹豫不决，如今幽州军兵临城下，想必他终于做了决定。朱家那老头听说皇帝打算招他们入宫的消息，正在暗中联络几个世家……”
宫驭宸轻哼一声，“萧千夜那个废物！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宫七道：“想必萧千夜还指望着这些世家出钱出粮呢。”连续打了几年败仗，如今金陵皇城中最富有的不是国库而是这些世家的私库。宫驭宸思索了片刻，淡淡道：“派人盯着他们，别的不用管。只要别让他们坏了本座的事就行了。萧千夜那里也提醒一下，连自己的老丈人都拉拢不住，活该被燕王逼到这个地步。”
“是，阁主。”宫七点头道。想了想，宫七问道：“阁主可要警告一下朱初瑜？”
对于朱初瑜，宫七这两年还是熟悉的。确实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只可惜…太过自以为聪明人。明知道阁主在金陵，还敢拆他们的台，显然是阁主这几年对朱初瑜太过宽厚了。
宫驭宸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摇头道：“朱初瑜那女人，可怜聪明一世，本座只怕她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就算朱初瑜真的能帮燕王兵不血刃的拿下金陵，以燕王的性格只会对她更忌惮，绝不会对她更看重。哪怕将来燕王真的打算立萧千炜了，朱初瑜那女人也没命当上皇后。以燕王的精明可不会真的放任儿媳妇骑在自己儿子的头上。
燕王为什么看重南宫墨，无论南宫墨再怎么厉害都依然喜爱如故？因为燕王看得明白，南宫墨对卫君陌的感情是真的，南宫墨没有野心。无论南宫墨再出色耀眼，她和卫君陌的利益永远都是一致的。她永远不会为了自己的权势和野心做出对卫君陌不利的事情。朱初瑜若是一开始就能够做到这一点，未尝不能成为第二个南宫墨，可惜…那个女人的野心太大了，有偏偏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比她傻。殊不知，在真正的聪明人眼里，傻的人是她自己。
“难道就这么放过她？”宫七忍不住道。
宫驭宸挑眉笑道：“留着她比杀了她更有用，好歹也是本座养了好几年的。你好好看着，有她在，呵呵…燕王府那一家子太平不了。”
宫七想了想这几年朱初瑜的总总，这才恍然大悟，“阁主英明。”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警告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412、龙凤佩
“阁主。”宫二匆匆上来，走到宫驭宸身边低声道：“阁主之前要属下查的东西，查到了。”
宫驭宸挑眉，回头看了一眼大堂尽头的雅间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道：“看来，本座是没有这个福气见见金陵第一名妓了。罢了，先回去吧。”
“是，阁主。”
一行人起身下楼去了，又过了好好一会儿，紫嫣才带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还没走到楼梯口就被店中的小二拦住了，“可是颜姑娘？”紫嫣一怔，转过身微微点头道：“正是。”小二捧着一封信函道：“方才有一位贵客要小的将这封信转交给姑娘。”
一封黑色瞄着金色花纹的信封看起来有些诡异，不像是信函到像是催命帖。紫嫣心中一颤，不动声色地伸手接过道：“多谢小二哥。”身后的小丫头机灵的赏了小二哥几钱碎银子，小二顿时笑逐颜开的转身离开。虽然他觉得送这种一看就不吉利的的东西有些奇怪，但是看看这赏银显然还是值得的。
“姑娘。”小丫头也看到了那信函，低声道。
紫嫣神色自若，只是隐藏在衣袖下的素手握得有些发白，沉声道：“回去再说。”
“是。”小丫头点点头。
紫嫣想了想，还是吩咐道：“立刻传令所有人，全部撤退。新的联络方式回头等候通知。”
“是，姑娘。”
回到右侍郎府，宫驭宸坐在书案后面把玩着手中的玉坠问道，“说说看，这玩意儿有什么来历？”
宫二沉声道：“阁主说对这玉坠有些眼熟，属下命人暗中查了金陵城中各家府上，都没有这有的玉坠。各家首饰店里也没有人做过这样的坠子。而且这玉坠上刻着凤纹，应当是皇室众人所有。”
宫驭宸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多废话了？”他自然知道这是皇室众人所有的，夭夭是长平公主的孙女，用这个玉坠倒也不算逾越。但是这明显不是新刻的玉坠，形状有这么奇怪，而且还让他觉得眼熟，才让宫驭宸更加想要知道这玉坠的来历罢了。宫驭宸心中有个预感，这个玉坠的来历非常重要。
宫二连忙道：“属下知错。根据这玉坠的年头，属下查过可能送玉坠给夭夭小姐的几位。这是一块极为罕见的极品羊脂白玉，三十年前先皇赏给了燕王。不过当时并不是只有这么一小块的。燕王找当时最出色的玉雕师雕了两块玉坠。这是当时的样图。”
能在短短几天之内找到三十年前的这些东西，着实是不容易。也只能情形当年那位玉雕师还活着，否则真的不太好找。宫驭宸接过来已开，是一块不太规则的圆形玉佩，上方雕刻地是飞龙，下方雕刻的游凤。除了一对龙凤以外，玉佩上还雕着不少代表吉祥的仙草和花卉。反面还刻着长乐安康四个字。宫驭宸翻过手中的玉坠，果然在背面看到了隐藏在花卉下方以阴刻方式刻下的长乐二字。想必另一半玉佩上安康二字应该是阳刻。
“燕王的？’宫驭宸眯眼，”既然是一对，为什么另一块却没有给卫景韶？“
宫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卫景韶是谁。摇头道：”另一块玉佩应该还在燕王手里。那位玉雕师说，这一双玉佩是他平生极为得意的作品，只是因为答应过燕王以后不得再雕刻同样的样式，所以才一直默默无闻。至于阁主说眼熟…那玉雕师说，宫中皇子成婚之时，皇帝大多都会赐下这样一对玉佩给新婚夫妇。虽然形式不尽完全相同，但也都是上龙下凤，加以吉祥仙草。对皇子来说，是新婚贺礼，对皇子妃来说也算是皇子嫡妃的身份象征。燕王当年之所以会雕刻这样一对玉佩，是因为他和王妃成婚的早，当时大夏新立许多规矩也还没有立起来。所以前面的极为皇妃包括太子妃都并没有这样的玉佩。正好燕王得到陛下的赏赐，就奏请陛下允许他也雕刻一对一样的送给王妃。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先帝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先皇后也很高兴儿子媳妇感情和睦，亲自下懿旨让那位玉雕师雕刻的玉佩。之后另外几位亲王也曾经效仿。阁主觉得眼熟，应该是在那位王爷或者王妃手里看到过吧？“
宫驭宸思索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道：”想起来，几年前似乎看到萧千夜的皇后戴过这样的玉佩。只是不是像夭夭这样当玉佩挂在脖子上，而是缀上了精致的丝绦，打上了漂亮的络子挂在腰间的。惊鸿一瞥只觉样式新奇，倒是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既然是燕王妃的遗物，又是代表王妃的身份，不是应该在现在的燕王继妃手里么？”
宫二摇摇头道：“这个…似乎只给嫡妃的，而且，嫡妃要传给谁也是全凭自愿，别人并不能管。据属下调查，当今太后的玉佩给了皇后，皇后的那块玉佩给了大皇子，同样王妃早逝的宁王妃，玉佩并没有还给宁王，而是宁王妃临终前给了自己的母亲。周王妃将玉佩传给了最小的郡主。”虽然说是代表王妃身份的，但那也得是那这玉佩的人是王妃才行。那可不是见令牌如见皇帝的金牌令箭。虽然宫驭宸只是要求查玉佩的来历，但是身为一个优秀的下属，宫二还是将跟这块玉佩有关联的许多事情都查的清清楚楚，免得阁主询问起来一问三不知。
宫驭宸摩挲着玉佩，抬眼看着宫二问道：“燕王妃的玉佩被燕王送给了南宫墨的女儿，你怎么看这件事？”
宫二有些不解，“这…燕王素来看重卫公子和星城郡主，送块玉佩给夭夭小姐也不奇怪吧。”
宫驭宸轻哼一声道：“如果他连那块龙佩一起送，就不奇怪了。”
“……”好像是有点奇怪，有谁送礼只送一半的？难道燕王只喜欢夭夭却不喜欢安安，这也说不通啊。
宫驭宸挥挥手道：“罢了，本座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宫二恭声道，转身退了下去。
宫驭宸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把玩着手中的小巧精致的玉坠沉思，“难道是本座想太多了？”不会，他素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并不依赖直觉，但是但凡他觉得不对劲的东西或人总是有一些问题的。比如说当初他认定卫君陌和紫霄殿会成为自己的麻烦，再比如第一次见到南宫墨他就觉得有趣。一块小小的玉坠而已……
宫驭宸垂眸，面上一派平静脑海里却在急速的运转着。
龙凤玉佩，燕王妃，夭夭，燕王…卫君陌…
燕王妃流产早逝…卫君陌生辰不利，长平公主和靖江郡王…卫君陌的眼睛…
宫驭宸在脑海中搜索了许久，紫色眼睛的男人…能让长平公主看上的断然不会是普通人，紫色的眼眸即便是外族也并不多见。不有一个…燕王和长平公主的母妃，就是一个异族女子。长平公主是先皇的女子，当时与靖江郡王感情不错，除非发生意外她不可能会跟别的男子有关系，更何况是异族男子。那个时候…又有哪个异族男子敢在皇城对公主不利？卫鸿飞这个蠢货！
脑海里想的越多，宫驭宸的心也不由跳快了两拍。
卫君陌的身世…枭雄乱世，江山易主…
“碰！”书房里传出一声巨响，门外的宫二吓了一跳，连忙推开门，“阁主？！”却见宫驭宸稳稳地坐在书案后面，只是神色阴郁的脸上的狠戾几乎要化为实质。原本摆在跟前的茶杯和砚台等物都被扫落在地，一般狼藉。若不是阁主现在内力全失，看着神色只怕整个书房都要被他毁了。
“阁主？”
宫驭宸冷声道：“没事，出去！”
“是，阁主。”宫二连忙退了出去重新关上门。
门里，宫驭宸眼眸中满是阴霾，“好一个燕王，好一个卫君陌！看来，要重新部署一下了。之前的准备…好像还不够呢。”
“大坏蛋，你怎么啦？”
密室里，夭夭睁着大眼睛望着眼前一脸阴郁，眼神复杂地望着自己的宫驭宸。当然，夭夭还并不能理解什么是复杂的眼神，她只是觉得大坏蛋今天怪怪的而已。
宫驭宸将她拎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捏起她的小脸蛋左看右看还是摇了摇头。夭夭不高兴地扒拉下他的手，不高兴的等着他。宫驭宸挑眉，“小东西，胆子倒是不笑。本座昨天教你的东西学会了么？”
夭夭眨眨眼睛，“不会。”
“哪儿不会，说来听听。”
“都不会啊。”夭夭道，她为什么要学什么算计，什么人心？又不好吃。还不如跟飞飞和阿白一起玩儿呢。想起许久没有见到飞飞和阿白，夭夭不由得叹了口气。宫驭宸抬手敲了敲她的小脑袋，“小孩子叹什么气？”
夭夭摇摇头，“你不会明白哒。”
宫驭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既然你这么笨，以后我让宫九每天念给你听，不明白就给我背下来。”
夭夭顿时垮下了小脸，“我不喜欢读书。”
“你娘好歹也算是个才女，你居然不喜欢读书？”宫驭宸道。夭夭做了个鬼脸，道：“才不是捏，娘亲偷偷跟我说，她不会作诗，最讨厌人家说之乎者也了。”
“哦？前几天你不是还在背”抬头望屋顶，低头思爹娘“么？不是你娘教的？”宫驭宸挑眉。夭夭怒目而视，“抬头往明月，低头思故乡！笨笨哒！”
宫驭宸捏着她的小脸，“不管你思什么，不学好小心我饿死你的阿峤哥哥。”
“大坏蛋！”夭夭委屈地道。
“你不是一直叫我大坏蛋么，现在才知道？”宫驭宸不以为意，挑眉道。
夭夭从他腿上趴下来，爬到一边背对着他不说话。宫驭宸也不去管他，低头思索起自己的事情来了。想到自己不久前的推测，宫驭宸的心情就好不了。虽然还未经证实，但是宫驭宸对自己的推测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
小孩子闲不下来，过了一会儿工夫见没人理她，夭夭又忍不住回头看宫驭宸。见宫驭宸一脸阴郁地想着什么，撇了撇小嘴。大坏蛋肯定又在想害人的事情，有些忧郁地叹了口气。
宫驭宸抬起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夭夭故作老成的抬手拍拍他道：“娘亲说想太多了容易老，你这样不好，不好。”
宫驭宸不由得乐了，“看来本座没白养你这么些日子，还知道关心本座啊。”
“……”呵呵哒，愚蠢的大坏蛋。
金陵城外和金陵城内的水阁以及紫霄殿的人们同时经历着差不多的悲剧命运。金陵城内，宫驭宸突然下令剿杀城中紫霄殿的探子。虽然有紫嫣提前下令撤退，但是损失依然还是不小。城外，紫霄殿的人也对水阁势力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扫荡。金陵附近甚至更远的地方，几乎水阁谁又被查知的势力都遭到了攻击，一时之间被这些日子一直撇着气的紫霄殿众人打得叫苦不迭。
比较起来，自然是水阁的损失更大一些。水阁除了金陵以外的地方几乎无一幸免。但是论重要程度，却是紫霄殿要悲剧一点。因为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金陵，金陵才是最重要的战场。但是在金陵城中，有朝廷和军方支持的水阁显然才沾上方。
深夜，应天府尹何文栎被管家叫醒，略带火气的起身去偏听见人。若是寻常时候，这深更半夜的何文栎是绝对不会起身见客的，但是对方带着蔺长风的信物，何文栎就不得不重视了。只要想起那个据说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损友，何大人就忍不住无数次想要吐槽“早知道你这么坑，当初还不如让本官去死一死呢。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总算，蔺长风还没坑到家，这几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没有联络过他。否则，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应天府尹的位置上继续做下去呢。
“大晚上的什么人…？紫、紫嫣姑娘？”看到等在偏厅的人，何文栎不由得一愣。虽然他是官员，也不喜渔色。但是前两年风头极盛的金陵第一名妓，连楼心月的风头都被压下去了的紫嫣他还是见过两面的。只是最近这一两年紫嫣才渐渐地沉寂了下来，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紫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蔺长风的信物。何文栎蓦地想起来，紫嫣当年跟那个什么阮饭的官司，好像就有蔺长风的手脚啊。想到此处，何大人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紫嫣穿着一身布衣，脂粉未施，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妩媚却多了几分清秀。
“见过何大人。”紫嫣微微一福，轻声道。
何文栎点头道：“姑娘客气了，不知姑娘深夜来此…所为何事？”何文栎毕竟是朝廷命官，并不适合与风尘女子交往过密，更何况还是在这个暧昧的时候。当然何文栎也明白，紫嫣带着蔺长风的信物上门，肯定不是为了风月之事。肯定是…又要来坑本官。何大人有些悲愤地想着。
紫嫣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来找何文栎，绝对是给人家添麻烦的，而且还是巨大的麻烦。
“长风公子曾说若有什么紧急之事，可寻何大人帮忙。”紫嫣道：“紫嫣惹上了一些麻烦，想请何大人寻个地方避一避。”
果然如此。
何文栎倒也不意外，只是问道：“在下能不能问一问，姑娘到底惹上了谁？”
紫嫣微微一笑，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何大人忍不住抚额，紫嫣犹豫了一下道：“还有…水阁阁主，大人知道吧。”
原本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这段时间水阁在金陵行事颇为张扬，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隐秘慎重。何文栎身为应天府尹岂会不知道？何文栎看了看紫嫣，思索了片刻方才道：“若是如此，只怕…要委屈姑娘了。”
紫嫣摇头道：“能保全性命已经是侥幸，有何委屈？”
何文栎点头，道：“姑娘想明白了就好。”
何文栎唤来了管家，管家是他的心腹，一家人都在何文栎手中倒也不用担心什么。只是细细问了有没有知道紫嫣的到来。管家能成为何文栎的心腹，自然也是有些本事，发觉紫嫣身份不一般就立刻去将今晚负责守门的门房看起来了。一一回了何文栎的问题，何文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把这位…送牢里去。”
“啊？”管事一愣，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自家大人是怎么想的。难道这姑娘得罪大人了？
何文栎轻哼一声道：“府里的丫头，手脚不干净偷了本官东西，丢进牢房里受点教训。明天一早就扔过去。”应天府衙门和何文栎的宅子是连在一起的。牢房也就在何府旁边倒也不费事。
紫嫣也是一愣，很快便嫣然一笑拱手道：“如此，劳烦何大人了。”
何文栎轻哼一声道：“本官会跟蔺长风收账的！”
眼看着皇帝要不行了，他虽然在朝为官却没打算为以身报君。收留紫嫣虽然有风险，但是这点风险是值得去赌的，万一赌输了，只能说明他运气不好罢了而已。

413、入宫为质
皇宫里，虽然这几天守城还算顺利，但是萧千夜的心情依然不太好。他心里也清楚，被动的防守永远都不可能长久，只是看他们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罢了。瞥了一眼坐在一边悠闲喝茶的宫驭宸，萧千夜咬牙道：“宫阁主，你手下的人不是很厉害么？难道就不能直接将燕王给……”
宫驭宸耸耸肩，“如果没有卫君陌，如果本座的武功还在的话可以试一试。”
萧千夜咬牙，这不是废话么？
“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燕王！”萧千夜咬牙。宫驭宸挑眉，“杀了燕王对本座有什么好处？”萧千夜以为他蠢么？当初他若是直接杀了燕王，现在萧千夜会把他放在眼里？萧千夜之所以需要他，不就是因为燕王的存在么？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咱们就这么等着金陵城破的那一天？”
宫驭宸含笑不语，金陵城破不破跟他有什么关系？这天下又不是他的。
见他如此，萧千夜心中暗恨却也不可奈何。只得换了个话题道：“听说你这几天在金陵城里到处抓人，是为了什么？”宫驭宸道：“本座仔细想了想，金陵城里那些个眼线探子什么的，还是清理干净比较好。免得到时候，陛下再在阴沟里翻船。”
“紫霄殿？”
宫驭宸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本座也有些佩服陛下啊，金陵第一名妓，这样名声显赫的人物陛下竟然都不知道她的底细。你说这几年，这些人暗地里给卫君陌送了多少情报？”
萧千夜咬牙不语，脸色顿时也黑了下来，“抓住了么？”
宫驭宸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道：“不愧是星城郡主看重的人，那丫头倒是机敏，提前跑了。”半点也不觉得是自己打草惊蛇了。“原来水阁也不过如此。”萧千夜讥讽道。宫驭宸并不生气，“呵呵，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陛下倒是将她给本座找出来呀。”萧千夜轻哼一声，让人传令给应天府尹和五城兵马司。宫驭宸也不阻止，其实能不能抓到紫嫣对他来说并不是绝对的，他只是要毁掉紫霄殿在金陵的情报系统而已。偶尔几个漏网之鱼无关大局。
“本座听说，几个世家这些日子走动十分频繁呢。陛下当真不考虑一下本座的建议么？”宫驭宸旧事重提。萧千夜知道他说得是将各家家主暂时软禁在宫中的事情，微微皱眉道：“朝中的重臣倒是好说，就当留他们在宫中办公了。但是那些世家，沃恩还需要他们出钱粮。”
宫驭宸冷笑，“陛下现在还想要跟那些人打好关系？难道打好了关系城破了他们就肯跟你同生共死不投靠燕王了？只怕到时候骂你骂的最凶的就是这些人了吧？”萧千夜脸色僵硬，宫驭宸说得是事实。在这些世家大族的眼中，忠孝节义没有家族繁衍来的重要。
“至于钱粮，这个时候还不肯出钱出粮，不就是想要叛国么？这种人需要客气？”宫驭宸懒懒地道。
“这…”萧千夜低头思索着。
宫驭宸也不催他，淡定地饮着茶坐在一边。许久，才听到萧千夜的声音响起，“来人，传十大世家家主及府中嫡子进宫！朕有事相商。”
“是，陛下。”
见状，宫驭宸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这才对么，陛下，有的时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萧千夜轻哼一声并不领情，只是盯着宫驭宸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宫驭宸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微笑道：“我自然是想要帮陛下，如今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陛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陛下放心，计算金陵城破了，本座也保证会让陛下看到一个满意的结局的。”
萧千夜闭了闭眼睛，点了点头。即便是不信任宫驭宸，他也想要赌一把。他绝对不能接收就这么将天下皇位拱手让给燕王，从此跪倒在燕王脚下摇尾乞怜的结局。
宫驭宸笑道：“陛下相信我就好。”
看着眼前有些失魂落魄地萧千夜，宫驭宸唇边勾起了一丝愉悦地笑容。这次真的没骗你啊，这个结局一点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
此时，金陵几大世家中确实人心惶惶。谁也想不到这个时候萧千夜竟然会下令宣他们进宫。大家都是聪明人，这个宫门进去容易，但是想要出来只怕就难了。虽然有心拒绝，但是看到门口那一群虎视眈眈地侍卫，许多人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跟着走了。
皇权最不可抵抗的地方便是无人能比的武力。即便是几乎不将皇家放在眼中的世家大族，也只能以计谋玩弄权利，而没有人敢轻易去用武力碰撞。面对这种皇帝不管不顾直接派兵来请的时候，再多的想法也是空想了。
谢府
“谢侯，几位公子，请。”
谢家身份超然，派去请人的侍卫统领也不敢怠慢，依然十分的尊重。
“父亲…”
谢佩环站在谢老夫人身边，有些担心地看着父亲和几位兄长。虽然当年林贵妃临死前说了谢佩环可以自由婚配。但是这几年局势变幻莫测，一时间竟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等到燕王起兵打起仗来，谢家就更不急着将自家姑娘嫁出去了。谢家至少还可以保全姑娘的安危，万一未来女婿卷入了皇帝和燕王的斗争，哪怕不卷入其中也难保不会被炮灰掉。那才是倒霉了。既然原本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身的打算，如今有了婚配的自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凭谢家的声望，说实话也不怕姑娘嫁不出去。
谢侯对着谢老夫人微微一揖，“儿子先进宫去了，府中还要劳烦母亲和夫人。”
谢侯夫人也知道谢侯这次进宫只怕不是什么好事，不由得红了眼睛微微点头，“老爷放心。”
谢老夫人一头鹤发，精神倒是还好。显然是个能得高寿的老人家。老人家点头道：“尽管放心，有我这老太婆在，府里不会有事的。你们父子叔侄进了宫也不必担心外面，照顾好自己便是。”
“多谢母亲。”
谢侯道，起身看了侍卫一眼，沉声道：“走吧。”
“谢侯请，各位公子请。”
谢家几位公子也纷纷上前跪拜谢老夫人拜别之后，跟在谢侯身后走了出去。
“祖母，父亲和兄长他们，真的不会有事么？”谢佩环有些担忧地望着谢老夫人，忍不住问道。谢老夫人微微叹了口气，“就算有事，咱们又能如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只要萧千夜还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天，他就是君。他又不是要杀人，只是要谢家人进宫去而已。若是谢侯不去，那才是真的给了皇帝把柄。违抗君命，死有余辜。
闻言，谢佩环清秀的容颜也不由得白了白，谢老夫人抬手握住孙女的手背拍了拍道：“怕什么，还不到那个时候呢。去跟你娘和嫂子们说，沉住气，好好看着家里就是了。有我这个老婆子在，谢家倒不了！”
“是，祖母。”谢佩环也知道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很快便冷静了下来，神色端凝地点了点头应道。
见她如此，谢老夫人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老妇人一身经历过太多太多的事情，这样的情况还不足以让她就此乱了阵脚。只是……“陛下这样做，只怕心中对能守住皇城也没报几分希望啊。”
谢佩环点点头，秀眉微蹙道：“若是守住了皇城还好，万一城破了，父亲他们……”皇帝突然招各家家主和子弟入宫，想必是怕他们生出异心与燕王里应外合。如果皇帝败了，若是性子软一点就此向燕王投降还好说。如果性子硬气一些，说不定就要拖着金陵各大世家的家主陪葬了。这样的事情，历史上也并非没有发生过。
谢老夫人抬手揉了揉眉心，道：“老身早年也曾见过当今几次，优柔少决断，逼急了却易走极端。他与燕王和卫公子的恩怨折腾了这么些年，只怕是难以善了。”
谢佩环也只能在心中暗自叹息。她虽然跟萧千夜交往的并不多，但是仅仅是那几次的交往就让她没有太好的映象。萧千夜软弱寡断不说，当初皇长孙的身份却又让他多了几分自以为是。更不用说其人喜走偏门，身为帝王虽然免不了阴谋诡计，争位需要阴谋，但是主政天下却须得靠阳谋。萧千夜立身不正，难怪容易被人带偏了。先帝一世英名，却没想到竟然会在继承人的问题上犯下如此大错。
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平安吧。谢佩环望着门外的天空，有些茫然地想着。不期然地响起了许久未见的友人，如果在这里的是墨儿，一定不会向自己一样的手足无措吧？
金陵城外，南宫墨看着手中的信笺，秀眉紧锁。
“怎么了？”卫君陌从伸手搂住她，轻声问道。
南宫墨抬手将信笺递给她道：“我有些担心紫嫣他们，宫驭宸对城里的人动手了。”
卫君陌看了看，倒是并不怎么担忧，“不用太担心，他们应该没事。”
“嗯？”南宫墨挑眉，卫君陌道：“就算是宫驭宸，也不是无所不能。总是有一些地方是他想不到的。”南宫墨回头看他，“你早就知道宫驭宸会动手？”
卫君陌道：“并不意外，就像宫驭宸同样知道我会对他的人动手一样。”同样算得上是被舍弃的人，不同的是宫驭宸是真的毫不留情的抛弃了那些人，而卫君陌至少会提前替他们安排好退路。所有就算有损失，也不至于全无还手之力的遭人屠戮。
听他这么说，南宫墨也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宫驭宸在金陵，水阁大部分高手也在金陵，紫嫣认为夭夭很可能也在金陵城中，只是我们一时半刻早不到而已。”这也是紫嫣送出来的最后这封信上的猜测，再往后，至少在幽州军攻破金陵之前，紫嫣是无法为他们提供太多的消息了。
卫君陌微微蹙眉，“无瑕有什么想法？”
南宫墨沉默了片刻，道：“密室。只有隐藏在地底深处的密室，如果夭夭长时间被关在密室里的话，咱们的人就算进了右侍郎府也未必能找到的，而飞飞也无法靠这味道在金陵城中找到夭夭。”
卫君陌点头，“确实有可能。”
南宫墨眼睛一亮，“那咱们现在进城么？”
卫君陌摇摇头，轻声道：“宫驭宸现在肯定让人盯着咱们，冒然行动对夭夭不利。”宫驭宸不用派人一步不离的紧盯着他们，只需要他们有一天没在人前露面，宫驭宸就能够猜得出来他们的行踪和目的。若是因此对夭夭不利，他们根本无法阻止。
南宫墨愣了愣，也值得苦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卫君陌轻哼一声，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娇颜，“谁是鱼肉，还不一定。”
“表哥，表嫂。在么？”帐外传来萧千炯爽朗的声音。卫君陌开口道：“进来。”
萧千炯掀起帘子走了进来，笑道：“表哥表嫂好悠闲啊。”南宫墨苦笑，她们哪里悠闲了，昨晚刚刚灭了水阁的一处据点，四更的时候才带着一身血气回来呢。
“这几天战况如何？你怎么还有功夫过来？”
萧千炯耸耸肩，有些无奈地道：“金陵守军看起来非常顽固，严防死守，一刻也不松懈。好几天了，都是徒劳而归。”
南宫墨点点头，并不意外。金陵本身城池就很坚固，城楼外面还有一条护城河，如今大夏朝廷最后的精锐力量都集中在这里了，想要短短几天时间就撬开城门是不可能的，“慢慢来，不着急。”
萧千炯点点头道：“陈将军也是这么说的，咱们都走到金陵城下了，难道还会急于一时么？”
南宫墨笑道：“你想得明白就好。”
萧千炯耸肩道：“我倒是能想明白，就怕大哥和二哥想不明白啊。这几天，他们俩都在使劲儿往金陵城里使劲呢。”不要以为只有萧千炜才有力量，身为燕王府的嫡长子，萧千炽天然的就能够得到一部分人的支持。金陵那些世间自然也是一样的。萧千夜眼看就要不行了，这些人自然也急着选定下一个靠山，有人看好萧千炜的能力，自然更有人看好萧千炽的身份。
南宫墨叹气，“只怕他们要失望了。”
萧千炯眨了眨眼睛，不解的道：“这是怎么说？”
南宫墨道：“刚刚接到消息，萧千夜打算将金陵各大世家的家主和子弟全部召进宫中。”
闻言，萧千炯半晌无语。良久才道：“萧千夜这是打算…玉石俱焚么？”
南宫墨耸肩，“如果被逼到绝路，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现在他应该只是想要防备这些人趁机在背后给他捅刀子。”
“难得的有先见之明。”萧千炯没什么诚意的称赞道。
卫君陌挑眉，“你来干什么的？”萧千炯摸摸鼻子，跟表嫂吐槽起来忘了正是。这也不能怪他，平时太过苦闷，许多话不能跟父王讲，自然更不能跟军中的将领同袍讲了。难得有空来见表哥表嫂，就忍不住想要吐一下苦水。反正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表哥表嫂都不会像别人一样传出去的。
其实，这明显是萧三公子太高估这两位的人品了。之所以不传闲话，是因为那些闲话传了也没用，就不浪费时间和精力了。如果哪天真的有需要的话，无论是南宫墨还是卫君陌想来都是不介意出卖一下天真的小表弟的。
萧千炯摸着脑门道：“父王请表哥表嫂过去议事。”
卫君陌微微蹙眉，刚要说话就被萧千炯给打断了，“父王说，就算你们两位不参与攻城的事情，也应该过去听一听。反正也不费什么时间不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这次到了金陵之后表哥对军中的事情放任了许多。即使是平常议事，除非父王开口否则表哥绝对不会多说什么的，辰州军的事务也大多托付给了南宫绪。囚响起下落不明的夭夭，萧千炯又觉得自己能够理解表哥了。
对于表哥表嫂来说，夭夭的下落和安危只怕是比整个金陵城都要重要的多吧？
卫君陌略微思索了片刻，便点了点头道：“也好。”夭夭在金陵城中的话，虽然知道不会有生命危险，却依然还是忍不住担忧。再看看无瑕这些日子一直因为夭夭而郁郁寡欢的模样，卫君陌认为金陵皇城还是早些破了的好。
南宫墨一边收拾着手中的卷宗，一边也点头笑道：“派人来说一声就是了，哪里需要你亲自来跑一趟。”
萧千炯嘿嘿一笑道：“都在父王帐子里扯皮呢，我懒得听他们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南宫墨扬眉，“现在有什么好说的？”
萧千炯也是一脸的无语，“谁知道啊，大概就是谁的兵马多，谁的兵马少，哪个门更好打。谁当先锋，谁殿后之类的吧？”当然抄的最厉害的还是他们三个兄弟的，当然不需要他们自己亲自上阵吵什么，只是各自的部属一句句你来我往含沙射影的话就足够让萧千炯头疼了。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些军中的铁血汉子竟然能比娘们更加嘴碎！

414、趁火打劫
到了燕王军中，果然十分地热闹。燕王如今身体不好，也没有精力去管他们，倒是让这些人越发的起劲了。见到南宫墨三人进来，大帐里倒是诡异的安静了一会儿。
燕王睁开原本在闭目养神的眼睛，抬眼看向卫君陌，“你们来了，坐吧。”
卫君陌牵着南宫墨的手走到一边坐下，一众将领看到南宫墨倒也没说什么，这些日子他们早就习惯了卫公子无论去哪儿都跟星城郡主一起，就连燕王传召往往都是传两个人一起。既然王爷都没有说什么，哪里轮得到他们做部下的说什么。更何况，这些军中的将领们都是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即便是各自的立场有异至少都还是有些眼力的。这些日子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的心情都不太好。特别是最近几天，总是神出鬼没，每次出现那身上的杀气和血腥味都让人怀疑到底是他俩上战场去了还是他们上战场去了。
“既然都来齐了，有什么话你们说吧。”燕王坐起身来，淡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沉声道。
南宫怀有些怪异地看了看众人，再看看燕王微微蹙眉。
大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将领沉声道：“启禀王爷，如今金陵城池防御坚固，我军强行攻城损伤惨重。末将想…不知是否可以请求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相助？”南宫墨挑了挑秀眉没说话，卫君陌侧首看他，“说来听听。”
将领道：“听闻卫公子麾下的紫霄殿高手如云，每一位都有万夫不敌之勇。如果请这些高手来的话……”
南宫墨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要紫霄殿的高手在前面替他们趟雷。啊…说趟雷不恰当，这个时候应该是要紫霄殿的人当敢死队，先一步冲上城楼。
听了这话，不少人都隐隐有些心动。攻城，特别是金陵皇城这样的城池，完全就是那士兵的命往里面填。更多的时候，往往士兵还没度过护城河，就已经被城楼上的守军给射杀了。
“不行。”卫君陌根本没有考虑，直接拒绝。
那将领一愣，有些不高兴地道：“为何不行？末将知道卫公子爱惜属下，但是难道紫霄殿的人的命是命，普通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一个弄不好卫君陌能把在座的除了南宫绪以外的将领都得罪了。毕竟，没有那个将领愿意自己的士兵死得毫无价值。
南宫墨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住了卫君陌的手，卫君陌原本微冷的眼神渐渐缓和没有说话。南宫墨笑吟吟地道：“这位将军可知紫霄殿一共有多少人？”那将领顿了顿，粗声道：“末将不知，请郡主指教。”
南宫墨淡然道：“紫霄殿下侍卫最多也不过数百人，而能被将军称之为高手的除了君陌和长风，只有二十八人。其中九人已经从军，不再是紫霄殿的人，如今在军中最少也是千户之职。另有三人殉职，六人留在辰州保护母亲和孩子的安危，两人这两天受了重伤。也就是说，将军所谓的高手，就算君陌和本郡主亲自出马一共也不过十一人。金陵城楼每一门守卫兵马不低于三万。一旦动手可是真正的万箭齐发。将军的意思是…要我们十一个人去试试看是不是有不死之身？”
闻言，那将领脸上不由得一红，“末将并不知道……”
南宫墨抬手，淡淡笑道：“我知道将军是心疼手下的将领。若是将军所说的法子当真可行，本郡主和君陌也愿意身先士卒。但是…君陌武功虽然高强，到底也还没到金刚不坏的地步。十几个人…哪怕我们都顺利上了城楼，又能如何？”
十几个人想要在几万大军之中制造混乱以便城下的兵马攻城，简直是痴人说梦。更何况，虽然说每个城门的守军三万左右，但是幽州城中现在的兵马至少也该有四五十万。哪怕他们杀了一万，还可以随时再替补上两万。能想出这种主意，显然是昏头了。
那将领羞愧地无地自容，抱拳道：“是末将胡思乱想，望郡主和公子恕罪。”他也是听说了卫公子的彪悍战绩，以及紫霄殿的许多小道消息才想出这么一个主意的。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紫霄殿，竟然只有这么一点人。
其实，这绝对是属于军中将领对江湖组织的误会。在这些将领的眼中二十几个高手自然是不值一提的，但是在江湖中无论那个组织门派能够一下只网罗二十多名一流高手都绝对足够名震江湖了。毕竟，那个江湖势力，杀手组织也用不着打一次架就派出上万人马吧？
南宫墨浅笑道：“将军言重了，大家都是为了正事。”
见她如此宽宏大量，那将领倒是越发的不好意思了。
在座的众人看在眼里也是神色各异。有人觉得卫公子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任由妻子开口，未免显得太过放纵妻子。也有人觉得星城郡主不愧是连燕王都看重的外甥媳妇，不仅聪慧伶俐，而且大气宽厚，不比寻常女子小家子气。
见他们说完了，燕王方才抬手叩了下桌面引来众人注意。众人连忙齐齐看向燕王，恭敬地听他训示。燕王轻哼一声道：“本王倒是不知道，这仗越大你们倒是越浮躁起来了。什么时候…打仗还必须要江湖高手做前锋了？要不，咱们先不忙着攻城，本王先让人替你们招募一批江湖高手再说？”
众人纷纷低下了头，最先提议的将领更是羞愧的满脸通红。
燕王淡淡道：“当年本王追随父王攻打北元重镇，连续八十一天不下，也没见父皇着急上火。这才几天？就算是之前在彭城，打了几天？”
众人齐声道：“王爷教训得是。”他们确实是有些浮躁了，眼看着金陵皇城就在眼前，一旦攻破了这座城池，等待他们的就是封侯拜相，锦衣玉食，封妻荫子怎么能让人不激动？
燕王微微点头，道：“都给本王定下心来，急什么？现在该急的不是咱们。”
“是，王爷。”
燕王这才神色稍缓，微微点头看向薛真和陈昱二人道：“这几天下来，你们有何看法？”
陈昱和薛真对视一眼，薛真拱手道：“回王爷，守城的是高手，城中士兵目前也是军心稳定，众志成城。不过…末将认为，假以时日不愁无法动摇军心。”
军心也是人心，只要有人的地方心是永远不会统一的。时间久了，总会有人撑不住的。
萧千炯坐在一边，一直拿眼神瞟南宫墨和卫君陌。南宫墨冲他一笑，微微点头。萧千炯这才轻咳了一声道：“父王，听说萧千夜将金陵各大世家的家主和有能力的子弟都召进宫去了。”
“哦？你听谁说得？”燕王不动声色，也不知道是猜到的还是在金陵城中另有消息来源。
萧千炯撇撇嘴，指了指南宫墨二人道：“刚刚表嫂告诉我的。”
见众人目光都设了过来，南宫墨无奈地摊手，“这是最后一条消息，宫驭宸和萧千夜刚刚对我们放在城里的细作下手了，情报线现在大概已经瘫了。”
闻言，期待的目光顿时转为了失望。
燕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道：“你们这两天也没闲着啊。”宫驭宸整瘫了他们在金陵的情报网，但是这两个可是挑了水阁在金陵以外的绝大部分势力。宫驭宸这一次大概真的打算孤注一掷了，竟然对留在外面的这些水阁势力不闻不问。
南宫墨耸了耸肩，浅笑不语。
燕王也没打算管他们这些事情，凝眉问道：“本王招你们来，不是为了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看看这个。”
燕王从桌案上拿起一封信函，递给了坐在最前面的薛真。薛真接过来一看顿时变了变脸色转手给了陈昱。陈昱看完脸色也不太好看，南宫墨凑到卫君陌跟前跟他合看，这才知道为什么大家脸色那么差。安静了两三年的北元人又开始不安分，在边关附近屯兵了。虽然暂时留守幽州的朱宏还没有什么压力，不过却还是要事先禀告燕王一声，免得到时候被弄得措手不及。
其实这也不意外，既然宫驭宸是北元人，那么他做的这些所有事情自然都是为了北元了。幽州军和朝廷厮杀了两三年，双方同样损失惨重。若是在这个时候北元人再横插一手，一旦朱宏抵挡不住北元人攻势，而他们有来不及回援的话，说不定北元人还真的要又一次马踏中原了。这还是因为燕王起兵导致的后院失火，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燕王这个千古骂名是背定了。
燕王淡然道：“有什么看法？”
众人无言，纷纷以视线交换着各自的看法。
卫君陌微微蹙眉，刚要开口就听到燕王道：“你闭嘴，本王没问你。”
卫公子一脸无语地望着燕王，燕王没好气地道：“边关不缺你一个，没事就给本王好好待在金陵。”
“舅舅你想太多了。”卫公子淡定地道。夭夭还没救回来，他怎么可能跑去幽州？是什么让舅舅以为在他眼里边关比女儿重要么？
燕王殿下咬牙，“你想说什么？”
卫君陌道：“宁王在辰州，请他带泰宁卫北上协助朱将军即可。”
“老十七？”燕王微微皱眉，倒不是他信不过宁王，而是老十七那个性格，跟朱宏能处到一块儿？他可不想边关还没打仗，自己人先掐一架了。
南宫墨笑道：“宁王舅舅知道轻重，舅舅放心便是。”宁王其实只是性格看起来有些浪荡不羁罢了。一个能够统帅几十万大军坐镇一方的藩王，怎么可能真的百无禁忌不知轻重。浪荡不羁，有的时候也是一种保护色。
燕王点点头，“既然你们两个这么说，回头本王便传信给十七弟。薛真，陈昱，你们认为如何？”
陈昱笑道：“有宁王殿下出马，自然是再好不过了。”陈昱可不会小看那位年轻的宁王殿下，如果不是那样的性格，论才智能力，宁王只怕并不十分弱于卫公子。就算稍有不及，至少也远超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一众年轻人。
薛真也笑道：“泰宁卫名动天下，有宁王殿下镇守幽州，我等自可安枕无忧。”
听了两人的话，燕王紧锁的剑眉也微微展开了一些。点头道：“很好，就这么定了。”
又聊了一些军中的事务，燕王便挥手让人退下了。只留下了卫君陌和南宫墨二人说话，看着退下去的一众将领各异的眼神，南宫墨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燕王问道：“夭夭还是没有消息？”
卫君陌微微摇头，道：“应该金陵城中，只是一时半刻找不到。”
燕王从桌案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卷图纸扔给了卫君陌。卫君陌打开一看，有些惊讶地挑眉，“这是？”
这是一卷金陵城中的密道地图。看到图南宫墨才知道，金陵城地底下竟然有这么多的密道。看那长图上密密麻麻犹如蜘蛛网一般的线路，如果不仔细看说不定根本看不出来这是金陵皇城的地图。
见两人神色惊讶，燕王轻哼一声道：“金陵是数朝古都，千年古城，有几条密道有什么奇怪的？这是从皇宫里弄出来的地图，上面记载了截止北元末年金陵城下所有已知的密道。当然，也可能还有几条不知道的密道。既然你们说那个虫子那么神奇，夭夭应该被人藏到地下密室了。你们看看侍郎府附近的地图，有没有用。”
“多谢舅舅。”南宫墨道。不管有没有用，燕王为了夭夭也算是尽心了。
燕王瞥了他一眼，道：“你们的人若是不能用了，本王在城里倒是还有几个人能用，拿去。”说罢，又将一张纸笺递了过来，上面写着寥寥几个名字。两人看了一眼记在心中，卫君陌将纸笺在手心一揉，很快便变成一堆碎屑掉落地上。
南宫墨有些惊讶，燕王安插的细作跟紫霄殿那样由春风阁收集传递消息不一样。燕王的人都是单对单，而且这些人三教九流什么身份都有。上到街头的乞丐，下到朝堂的官员，世家的公子。坏处是消息传递的传递非常麻烦，好处是这些人很难被人抓到。燕王想必也很少联络他们，所以到现在在宫驭宸和萧千夜的联手扫荡之下，这些人依然安稳无忧。
不过这个是紫霄殿做不到的，紫霄殿毕竟是江湖组织，卫君陌再厉害也不是位高权重的燕王。能给这些人的东西就会变得有限，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为金钱所动，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惧怕威胁，想要收服那些朝中大臣或者世家公子当细作，难于登天。
燕王看着两人叹了口气道：“自从当初长平离开了幽州，本王还没见过两个孩子呢。早些将夭夭找回来，大家也好安心。”
南宫墨点点头，轻声道：“舅舅放心，我们会尽快找到夭夭的。”
燕王这才满意，“本王估算着，一个月内金陵城必破，该准备将长平和安安接回来了。”
卫君陌微微蹙眉，道：“还是再等一等吧。”
“等？等什么？”燕王道。
卫君陌淡然道：“自然是等一些稳定。”燕王想了想，“也罢，随你。有了这次夭夭的事，本王总觉得，还是将人放在身边安心一些。对了，卫鸿飞你到底是想要用来干什么？”对此，燕王早有微词了。自从当初卫鸿飞被卫君陌带到军中，就一直被关在军营中，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也是烦人，还要防止他逃跑了。
卫君陌挑眉，“没什么，找个机会把他放了。”
“嗯？”燕王不解，“有什么用？你觉得萧千夜还会相信他？”一个被关了好几年的俘虏？
卫君陌淡然道：“正是因为他被关了好几年还没有变节，所以才可信。”
燕王摇头，并不赞同他的观点，“我若是萧千夜，直接就砍了他。根本不会听他说什么。”一个败兵被俘的罪臣而已。
卫君陌道：“萧千夜并不是舅舅，就算他心里不相信卫鸿飞，却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听一听他说什么的。”萧千夜多疑的性格早已经定了，就算是知道有诈还是会忍不住听一听，而恰巧，他的心志又不算坚定，很容易被外物影响到。
“然后？”燕王问道。
卫君陌道：“萧千夜想必还不知道宫驭宸的真实身份。”
“这……”燕王有些迟疑，被个北元人给耍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卫君陌道：“舅舅不必担心，现在跟宫驭宸合作的是萧千夜不是咱们。萧千夜不会自己把这种事情往外张扬的。至于念远的身份…那就让他永远都是念远便是。”宫筱蝶和张无心是两个人，同样的，宫驭宸和念远也是两个人。重用念远的是燕王，跟宫驭宸合作的是萧千夜。
“你想挑拨萧千夜和宫驭宸的关系？”燕王皱眉道。
卫君陌摇头道：“这两个人的关系用不着挑拨，原本就没有互相信任。只是，现在猜不到宫驭宸在城里给咱们埋了什么雷，那么，就先给他也埋一个雷吧。”
南宫墨含笑：我知道你想捅我，但是我不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从哪儿捅我。那我就先找个人找机会捅你一刀好了。能够先下手为强固然最好，就算不行大家也是两败俱伤半斤八两。“卫鸿飞可信么？”
“我会让他变得可信的。”卫公子淡定地道。

415、废物利用
卫鸿飞的人生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出生到少年时期，年幼丧父，日子开始过得略艰辛。但是后面有先皇后照顾，却也过得还算太平。第二阶段是与长平公主成婚之后，得封郡王，尚公主，春风得意世人羡慕。即便是后来长平公主生下卫君陌，夫妻决裂，卫鸿飞这二十多年依然过得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而第三阶段就是卫君陌成婚之后。卫鸿飞一辈子的运气似乎一下子用光了。先是被长平公主休弃丢尽了脸面，后事连番差事失礼，在朝中身份一落千丈。更不用说最后成了卫君陌的俘虏，一关就是两三年。最后被卫君陌从牢房里提出来却也没好到哪儿去。跟着燕王的军队东奔西走，风霜雨露，吃尽了苦头。
南宫墨再一次看到卫鸿飞的时候吓了一跳。之前从辰州地牢出来的时候卫鸿飞就已经够苍老了，现在才发现之前的远远不够。毕竟之前即便是被关在地牢里，除了不见天日吃住差一点以外，卫鸿飞着实没受多少苦。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被关在囚车里，跟着燕王的军队四处奔走，日晒雨淋更是寻常之事。如今的卫鸿飞，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年过古稀的糟老头子。只怕就算是长平公主到了跟前也未必能够认得出他来。
此时的卫鸿飞也已经没有了当初跟卫君陌叫板的气焰。被人带进帐子里来也只是沉默地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
卫君陌看看两人，跟着在心中叹了口气。到底是做了而是多年的父子，虽然这两个人可能谁也没有将谁都成过父亲儿子。一个屋檐下住了二十多年，最后走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该怪谁。不过不管是长平公主有错还是卫鸿飞的错，南宫墨倒是完全不认为卫君陌有错。不管最后的真相是什么，卫君陌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这么多年，卫君陌还一直留着卫鸿飞没有杀他，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见卫君陌无意开口，南宫墨只得自己开口了，“靖江郡王，一向可好？”
卫鸿飞看了南宫墨一眼，不冷不淡地道：“托福，还活着。”
南宫墨抿唇一笑道：“这世道，能活着也不容易。您说是么？”
卫鸿飞咬了咬牙，看着南宫墨道：“有话请直说。”
南宫墨莞尔笑道：“也罢，咱们的关系好像确实是不太适合聊天。是这样的，靖江郡王可想要离开这里？”
卫鸿飞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南宫墨会说出这种话。扫了一眼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卫君陌，问道：“离开这里？去哪儿？”南宫墨笑道：“自然是回金陵去，回靖江郡王府啊。”
“靖江郡王府？”卫鸿飞冷笑，“现在，这世上还有靖江郡王府么？”卫鸿飞也不是什么天真的不知事的人，当年那样的惨败之后，萧千夜不将靖江郡王府满门抄斩就算是网开一面了。
被人揭穿了，南宫墨也不觉得尴尬，这种事情本就瞒不住人，他也没打算用这种事情骗人。只是笑道：“当年萧千夜确实是将靖江郡王府一干老小全部下狱了。另外，两位公子已经处决。不过，令堂和夫人却还活着，只是如今……”南宫墨含笑不语，卫鸿飞却知道，老母和妻子如今的日子只怕是不太好过。
见他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南宫墨悠悠道：“两位公子虽然不在了，不过，靖江郡王应该还记得，您还有另外一位公子吧？”
闻言，卫鸿飞心中一动。有些震惊地望着南宫墨，“奕儿还活着？”当初卫君奕是跟他一起被俘虏的，但是卫鸿飞确实是没有想到卫君陌和南宫墨会饶他一命。南宫墨微笑道：“这是自然。”
卫鸿飞眼神微闪，沉默了片刻问道：“你们想要我干什么？”
这些日子，卫鸿飞也算是受到了教训了。也不敢再在卫君陌面前摆什么长辈的架子。自然也明白，这个时候卫君陌放他出来不可能只是因为一时兴趣。南宫墨笑道：“很简单，请靖江郡王给金陵那位带一些消息回去。”
卫鸿飞嗤笑，“你觉得，金陵那位陛下还会相信我这个被俘虏了好几年的人？”
南宫墨笑道：“相信自然有相信的做法，不相信自然有不相信的做法。何况，这么几年靖江郡王都没有投靠燕王府，不正是说明王爷您是大大的忠诚么？”
卫鸿飞无言，哪里是他不愿意投靠燕王府，而是燕王府根本就不会接收他的投靠。如果卫鸿飞能够选择，他心里明白自己是不会考虑给萧千夜尽忠这种事情的，实在是他当初将长平公主和燕王得罪得太死了。
“我有什么好处？”卫鸿飞问道。
南宫墨有些惊讶地挑眉，想了想道：“事成之后，从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卫鸿飞皱了皱眉，还想要说什么。南宫墨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王爷您考虑清楚，现如今幽州军已经兵临城下，最后的结局显而易见。错过了这个机会，可就没有下一次了。”
卫鸿飞犹豫了片刻，沉声道：“既然你们觉得胜券在握，又何必找我？”
南宫墨淡然道：“能少牺牲一些士兵总是好的，不是么。”
卫鸿飞咬牙道：“靖江郡王府的爵位……”
“不可能。”南宫墨一口回绝，冷然道：“卫先生，我希望你明白，这件事虽然重要，却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选。即便是没有人选，这也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情。”卫鸿飞有些不甘心地看了卫君陌一眼，卫君陌显然对他没有什么兴趣。坐在南宫墨身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连个眼皮都没有抬起来看他一眼。
见状，卫鸿飞心底不由的生出几分懊悔和遗憾。如果知道卫君陌有今天，是不是当初他就不会…如果他当初没有对长平公主和卫君陌那么无情，是不是今天的情形就会大不一样？卫鸿飞摇了摇头，他知道，即便是从来一次，当初他或许还是会那样做。
许久，卫鸿飞终于叹了口气，沉声道：“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南宫墨满意地一笑，抬手将一份信笺递了过去。道：“只要你将这些消息，告诉萧千夜就可以了。”
卫鸿飞接过来看了一遍，微微皱眉。这上面的消息确实是有些惊人，不过他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军中，偶尔倒也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他也明白南宫墨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交给他看。现在他还在他们的手里，就算最后谈不成，南宫墨也有的是办法保证他不会泄密。
“你想要离间…这个宫驭宸和萧千夜？”卫鸿飞皱眉道。
南宫墨微笑道：“算不上离间，只是不希望皇帝陛下被宫驭宸给坑死了还不知道为什么而已。就算是看在先皇的面子上？”
卫鸿飞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南宫墨和卫君陌若真的能看在先皇的面子上，就不会跟着燕王谋反了。
南宫墨也不在意卫鸿飞的态度，只是笑问道：“卫先生以为如何？”
卫鸿飞问道：“难道我就这样走到金陵去，然后告诉萧千夜这些？”
南宫墨笑道：“自然不会，剩下的事情我们自会安排妥当的。”
卫鸿飞沉默了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一直被关在燕王的军中卫鸿飞不知道卫君陌留下自己是想要干什么。却能想到就算卫君陌什么也不想做等到最后燕王得到了天下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无论如何，这一次至少是个机会，至少可以博一次。
“希望郡主言而有信。”卫鸿飞道。
南宫墨含笑不语，面上的表情却已经清楚明了。她犯不着对卫鸿飞这样的一个小人物出尔反尔。
卫鸿飞答应了下来，南宫墨侧首问身边一直没有开口的卫君陌，“君陌，你有什么话要说？”卫君陌淡淡地看了卫鸿飞一眼，一抬手将一个东西扔了过去。卫鸿飞反射性的抬手接了下来，才看到手中是一个青瓷的小药瓶。
卫君陌冷然道：“吃了。”
卫鸿飞打开药瓶，里面只有一粒褐色的药丸。捏着药丸，卫鸿飞看了看卫君陌，迟疑了一下还是吞了下去，“这是什么？”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吃完了再问，你不觉得晚了么？”
卫鸿飞一愣，苦笑道：“说得也是，不过…我只怕也没有不吃的权利吧。”
南宫墨笑容可掬地道：“卫先生果然是聪明人，这也是为了保证咱们双方合作愉快不是么？毕竟，咱们之前的关系可并不太和睦。”
卫鸿飞冷哼一声，“你们说了算。”
南宫墨满意地挥挥手，示意旁边的侍卫带卫鸿飞下去。
等到卫鸿飞被人带了下去，南宫墨方才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当初留下卫鸿飞，就是为了今天？”她怎么这么不信呢？就如他所说的，这儿计划并不是必须的，同样也不是非卫鸿飞不可的，他们未必找不到比卫鸿飞更而是的人选。
卫公子侧首，静静地望着眼前笑吟吟的女子，眼眸幽深，沉默不语。
南宫墨无奈，耸耸肩道：“好嘛，我不问。”这世上谁还没有一点难以启齿的小隐私啊。就算卫君陌说他下不了手杀卫鸿飞她也可以理解啊。当然，南宫墨觉得卫公子绝不会是因为如此无聊而没有内涵的理由才留下卫鸿飞的。倒是更像是想要折腾某人。死亡从来就不是对人最大的惩罚。当然，就算是这样她也不会觉得自家夫君心理扭曲啊，敢爱敢恨才是好男人么。
紫霄殿的行动还是很快地，不过两天功夫，卫鸿飞已经顺利的出现在了金陵皇城之中。想起这两天的经历，卫鸿飞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感觉。其实南宫墨萧千夜也并没有用什么多么高深的招数。不过是制造了一场混乱，让卫鸿飞伪装成从幽州军大营里逃出来的罢了。然后正巧被萧千夜在城外的探子给遇到了。这些日子南宫墨和卫君陌全力打击水阁的势力，却没有怎么动萧千夜在城外的探子。于是，成功地达成了萧千夜的人在城外找到了卫鸿飞，宫驭宸的人却是毫不知情的效果。
不管卫鸿飞可不可信，是不是敌人派来的奸细。卫鸿飞毕竟身份特殊，萧千夜的探子也不可能随意处置了他，只得禀告了萧千夜将人带回了皇城。
事隔三年多，再一次回到皇城卫鸿飞的神色有些恍惚。虽然如今金陵皇城已经是风雨飘摇，但是却依然繁华如昔。外城里还有些冷清，内城里的王孙贵族们的生活受到的影响却并不大。曾经，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而如今，虽然活着回来了，但是属于他的那些却都已经荡然无存。甚至连自己的老母妻儿在哪里都不知道。想到此处，卫鸿飞心中不由得生气一股怨愤。但是很快，这股怨愤和冲动就被腹部隐隐传来的微痛打的烟消云散，整个人顿时也萎靡了起来。
萧千夜走进御书房，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不由得愣了愣。在萧千夜的印象中，卫鸿飞虽然人品能力都让人十分的不悦，但是至少还有一张还算不错的脸。跟长平公主青梅竹马的卫鸿飞比燕王还要小上好几岁，如今虽然称不上正当盛年，却也不过才四十出头的模样。但是眼前的人，一身破败的囚衣，花白凌乱的头发纠结在一起。整个人也消瘦蜡黄，满脸皱纹，说他七十岁了只怕也没有人会怀疑。
微微眯眼，萧千夜打量着眼前的人，“卫鸿飞？”
卫鸿飞连忙俯身叩头，“罪臣…罪臣卫鸿飞，见过陛下！”
萧千夜扫了一眼卫鸿飞身后不远处的侍卫，侍卫暗暗朝萧千夜点了点头，表示已经查证过了眼前的人的身份，确实是前靖江郡王卫鸿飞。
萧千夜对卫鸿飞可没有什么好感，冷笑一声道：“好一个卫鸿飞，你还敢回来！”
卫鸿飞老泪纵横，“老臣自知罪该万死，这几年在狱中一直忍辱偷生，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活着回来，亲自向陛下请罪。”
萧千夜冷哼一声，显然没有相信卫鸿飞的话。只是打量着卫鸿飞道：“看来，你这几年苍老了许多，朕险些都没有认出来。”卫鸿飞苦笑道：“罪臣被…逆臣卫君陌所俘获，陛下也知道罪臣和那贼子的关系，岂会…能活下一条命来，也算是老天垂怜了。”
萧千夜当然知道卫鸿飞和卫君陌的关系，所以才没有在第一时间砍了卫鸿飞。他很清楚，以卫君陌的傲气就算卫鸿飞跪在地上求他卫君陌也绝不会原谅他的。不过，这并不代表卫鸿飞就是可信的。
“你是怎么回来的？”萧千夜问道。
卫鸿飞颤颤巍巍地道：“这些日子…卫君陌的女儿被宫、宫驭宸抓了，卫君陌和南宫墨根本不管幽州军的事，一直带着人到处截杀水阁的人。”
萧千夜微微点头，这个他当然知道。不过他并没有让人相助水阁。虽然宫驭宸现在是跟他们站在一起的，但是萧千夜还是觉得宫驭宸的人死得越多越好，最好是最后跟卫君陌的人同归于尽，死了赶紧。
“罪臣一直被囚禁在军中，时间久了看守的人便少了许多。前两天，水阁残余势力突然突袭军营，造成了一些动乱，罪臣就是趁着那个时候逃出来的。逃出来不久之后，就遇到了…几位宫中的大人，将罪臣带了回来。”
这些，萧千夜也已经听人禀告过了，倒是跟卫鸿飞说得没有什么差别。
萧千夜打量着卫鸿飞道：“既然你是回来领罪的，那么…你想必也知道自己是什么罪过？”
“罪臣万死！”卫鸿飞跪拜在地。
萧千夜冷然不语，卫鸿飞抬头看了他一眼，道：“罪臣…罪臣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想要禀告陛下，罪臣不敢求陛下恕罪，只求问心无愧。先帝对罪臣皇恩浩荡，罪臣，永世难报。”
萧千夜沉默了良久，沉声道：“说罢。”
卫鸿飞看了一眼四周，沉默不语。
萧千夜了然，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半个时辰后，卫鸿飞颤颤巍巍地从御书房里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暗暗吐了口气。
身后，跟着一个内侍总管，尖声道：“卫鸿飞，陛下圣恩允你暂且出宫与家人团聚，剩下的事情日后再行定夺。卫家的人如今住在外城北街胡同，你可自去。”卫鸿飞连忙谢恩，心中却明白萧千夜自然不可能这么好心，之所以放他出去不过是想要看看还会不会有人找他罢了。暗地里自然不会少了人跟着他。但是不管怎么说，这第一关总算是过来。最开始，他甚至有些怀疑他到底能不能从御书房里活着走出去。
“多谢陛下圣恩。”卫鸿飞跪倒在屋檐下，朝着紧闭的御书房大门磕了个头，然后才站起身来慢慢地朝着宫门外走去。沿途不少侍卫都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不像是能够出现在皇宫里的人，全然认不出来这位便是几年前还高高在上的金陵城中唯一的异姓王卫鸿飞。

416、重聚
“阁主。”
书房里，宫驭宸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坠，一个黑衣男子快步进来低声禀告了萧千夜召见卫鸿飞的事情。
宫驭宸挥挥手示意黑衣男子退下，挑了挑剑眉道：“卫鸿飞？有意思。”
站在他身后的宫二沉声道：“阁主，这个时候卫鸿飞突然回来，明显是有诈，咱们是不是…”宫驭宸轻哼一声道：“你若是能够在他见到萧千夜之前解决他也就罢了，如今萧千夜已经见过他了，该说的想必也说完了。现在杀了他，不过是向萧千夜证实了他所说的都是真的罢了。”
“阁主知道他跟萧千夜说了什么？”
宫驭宸淡然道：“卫君陌在这个时候将他放回来，还能说些什么？无妨，不管萧千夜是怎么想的，现在这个时候已经不重要了。除非，他愿意现在就开城门向燕王投降。”这些日子宫二也有些了解萧千夜这个人了。让他向燕王投降，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怕比让他死还要困难。
“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宫二道。
宫驭宸笑道：“你以为，卫鸿飞以后的日子会好过？无论最后谁胜谁负，卫鸿飞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的。”如果萧千夜赢了，萧千夜是不会因为卫鸿飞今天的这点功劳就忘记他之前的罪过的。如果是燕王赢了，卫鸿飞更惨。就算不死，这辈子也只能半死不活的活着了。这样的人，想一想就觉得十分悲催，想一想就觉得让他活着比让他死了要有趣得多。
见阁主如此，宫二也不敢再说什么。
宫驭宸把玩着手中的玉佩问道：“各处准备的怎么样了？”
宫二沉声道：“再有几天功夫就能够准备妥当了。属下保证万无一失。”
宫驭宸点点头，轻叹道：“那就好，成败就在此一击了。”
“是，阁主。”
卫鸿飞循着内侍总管提供的地址到了金陵外城的北城胡同。这个地方卫鸿飞从前是从来没有来过的。他当年跟随先帝入京就住在金陵内城最繁华的地方，而这里，却是金陵外城最贫穷的地方。从前的靖江郡王，长平公主驸马自然不会来这样的地方。
还没走进去，就问道一股浓浓的腐臭味从里面传来。即便是坐了好几年牢房1的卫鸿飞也忍不住皱了皱眉。牢房里只是阴暗潮湿，味道自然也不好闻，但是跟这种不知道混杂了什么东西的味道比起来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空气清新了。这里的人们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几乎让人不敢相信这里是金陵天子脚下。这里本就是整个金陵最贫穷卑贱的人居住的地方，莫说是内城他们没有资格进去，就算是外城的人对他们也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看到卫鸿飞，巷子里的居民也并没有感到诧异。因为卫鸿飞现在的形象也并不比他们好多少。一路打听着，终于在巷子最深处找到了自己的家人。站在破败的院门外面，卫鸿飞干涩的眼睛也忍不住流下了浑浊的眼泪来。这破败的摇摇欲坠的院子，肮脏狭小的就连当初靖江郡王府最低等的下人也是不屑一股的。但是现在，这个院子里却住着他们一家老小这么多人。
自从卫鸿飞兵败被俘，卫君博卫君泽兄弟俩被押解回京之后很快就被斩首。卫家一家子原本是要全部被分配边疆的，最后还是一些原本原本跟靖江郡王府有交情的老臣1求情，这才作罢。只是贬为庶民，原本靖江郡王府的家产自然也都全部没入国库了。卫老太太只得带着一家子老小离开内城到外城来安居。但是这一家子锦衣玉食许多年，哪里知道平民的日子该怎么过？不过半年时间，原本卫老太太还剩下的一点儿梯己银子也被折腾的干干净净。最后无奈只得搬到了这城中最破旧的胡同里安身。
卫家一家子女眷，除了卫君博的妻子沈氏被娘家人接回了意外，剩下的都只能跟着卫老太太过了。至于那些不入流的侍妾通房之流，早就卖的卖跑的跑走的干干净净。如今这小小的院子里就住着卫老太太和卫鸿飞的继妻冯氏。替卫鸿飞生过儿女的两个侍妾香姨娘和韩姨娘，卫君泽和卫君奕的妻子分别带着一个嫡女和一个庶子，都是嗷嗷待哺的小娃娃，以及卫家的两个姑娘卫菲和卫茜。本就是庶女，原本冯氏也不怎么操心两人的婚事，等到卫家败落了就更加嫁不出去了。以至于如今卫菲都二十二了，卫茜都二十了依然还待字闺中。
这么小的院子，挤了这么多人日子自然是过得艰难。卫鸿飞还没进门就听到卫老太太尖锐的叫骂声从里面传出来。是在骂冯氏和两个侍妾偷懒，接着又骂卫菲和卫茜是赔钱货。就连两个孙媳妇都不能幸免，骂两人克夫害死了自己的孙儿云云。
卫鸿飞听得只觉得额头一阵阵的疼痛。他是知道自己的母亲没有多少学识涵养的，别说跟谢家秦家这样的人家的老太太相比，就算是一直被他们权贵们看不上的朱家的妇人也比他娘有涵养的多。毕竟，他从小就习惯了他娘是个尖酸刻薄的乡下妇人的模样。这些年养尊处优，渐渐地也养出了几分修养和气质，再加上卫老太太很好面子，在外面面前一直端着郡王太妃高高在上的模样。可惜这几年的贫苦日子折腾下来，那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一点涵养也荡然无存了。
终于还是忍不住，卫鸿飞伸手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门里门外的人都是一愣，卫菲看着门口站着发呆的老头子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地道：“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卫鸿飞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道：“菲儿，是爹啊。”
卫菲一愣，看着眼前的卫鸿飞半晌没说话。
卫鸿飞连忙道：“我真的是你爹啊，你祖母和你母亲可还好？”
“爹？”卫菲茫然道。
身后传来卫老太太怒气匆匆的声音，“死丫头！开个门也能磨蹭大半天，信不信老娘明天就把你卖了！”
“娘！”卫鸿飞高声叫道。
卫老太太顿时愣住，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卫鸿飞，好半天才颤声道：“你…你是鸿飞？”卫鸿飞连连点头，跪倒在卫老太太面前，“孩儿不孝，娘…孩儿回来了。”
“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你…你知不知道，博儿和泽儿都…都…”
“我知道。”卫鸿飞沉声道，对于那两个儿子，说不怨恨是假的。最开始的时候他恨不得能掐死那两个逆子，但是好几年过去心里那点怒气也慢慢的被消磨干净了。想起儿子的下场，心中剩下的也只有惆怅和遗憾。幸好…他还有一个儿子。想起还在卫君陌手中的卫君奕，卫鸿飞心中又升起一点希望。
卫鸿飞的突然归来，不仅是卫老太太又惊又喜，院子里的一众女人也都吓了一跳。只是看到卫鸿飞这副模样，原本心中升起了的那一点希望却又立刻破灭了。只看卫鸿飞的模样就知道，他这几年过得只怕也不比他们更好。只有韩姨娘忍不住扑了过来，一把抓去卫鸿飞的衣袖叫道：“老爷，奕儿呢？奕儿怎么去哪儿了？”
这几年韩姨娘心中的煎熬甚至比死了儿子的冯氏还要多一些。冯氏至少是知道了她儿子的下落，逢年过节还能给儿子上一炷香。她却是一边担心儿子成了孤魂野鬼无人忌祭奠，又不敢真的去烧纸烧香什么的。万一儿子没有死岂不是在咒他么？一边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儿子还活着，但是好几年了无音讯，除了骗自己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卫鸿飞看了看眼一院子形如枯槁的女人，叹了口气对韩姨娘道：“你别担心，奕儿还活着。”
“还活着？”韩姨娘顿时呆住了，即便是在心中告诉过自己一万次儿子还活着，却也没有听到卫鸿飞这一句来的震撼。
卫鸿飞点点头道：“他还活着。”只是，他不知道在哪里罢了。
韩姨娘蜡黄憔悴的脸上顿时满是泪水，“还活着…还活着就好，老天保佑……”
听了卫鸿飞的话，卫老太太也很是兴奋，“奕儿还活着？”
虽然卫君奕在的时候卫老太太并不怎么看重这个孙子，毕竟前面还有一个聪明懂事的卫君博和一个会讨人喜欢的卫君泽。但是现在，卫君奕确实卫鸿飞唯一的儿子了。虽然卫君泽还留下了一个庶子，但是那孩子自小就体弱多病，能不能养得大还要两说。
“那…那奕儿人呢？”卫老太太看看卫鸿飞身后，没有看到人影顿时有些失望起来。
卫鸿飞沉默了一下道：“他还要过些日子才会回来，母亲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太好了。”卫老太太忍不住老泪纵横地道。虽然她是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婆，但是对于为家族传宗接代的事情却还是跟任何一个女人一样看重的。如果卫家在儿子这里断绝了，她将来还怎么到地底下去见早死了的丈夫和公婆？原本还寄希望与儿子还能再生，但是现在看看儿子这比自己还要苍老的模样，卫老太太也忍不住掐灭了这个念头。就算儿媳妇和两个侍妾真的有人再怀孕了，谁又能保证就是个儿子，就能养大成人。如果卫君奕能或者回来自然是最好。
卫老太太和韩氏高兴，却不表示别的人也都高兴了。至少冯氏就非常的不高兴，凭什么她的儿子死了，韩氏这个贱人的儿子却还活着？这不公平！
冯氏能够将卫鸿飞的心拉拢在自己身边二十多年，自然也不是傻子。心中再怎么怨恨面上却是丝毫不露，“老爷，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年在外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卫鸿飞侧首看了一眼冯氏，轻声叹了口气，“你这几年也消瘦了不少，辛苦你了。”虽然卫君博和卫君泽两个逆子让他生气，但是儿子都死了这么久了还能责怪什么？看到冯氏憔悴的模样，卫鸿飞更是心软了许多。
冯氏低头，“老爷言重了，都是妾身应该做得。”半垂的眼眸，掩去了眼眸中的厌恶和嘲讽。如果说当初冯氏贪念卫鸿飞郡王的身份和英伟的身姿的话，现在的卫鸿飞就是一无是处了。即便是这几年冯氏也憔悴了不少，但是跟卫鸿飞站在一起依然像是父女而不是夫妻。自从卫府败落，卫老太太就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了她的身上，说都是因为博儿和泽儿才害得靖江郡王府落魄至此的。这几年，冯氏的日子并不比两个姨娘好过。
“父亲。”
两个儿媳妇，两个女儿也跟着上前见礼。卫鸿飞点了点头让人起来，虽然是一家团聚，除了卫老太太别的人却没有多少喜悦之色。卫鸿飞如此落魄，即便是回来了也不会让她们的日子好过多少，甚至有可能会更加的难过。一个老头子能够找到什么好差事，能赚什么钱？说不定还要她们养着呢。
“菲儿，茜儿，苦了你们了。”卫鸿飞轻叹，两个女儿年过而是还没能出嫁，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耽搁了他们。
卫菲和卫茜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站在一个角落了。这几年的生活艰辛，让她们已经不再是当初靖江郡王府那两个骄纵天真的千金小姐了。
卫老太太全然没看到这种的神色，拉着儿子叨叨絮絮地问个不停，“鸿飞，这几年，你都在哪儿怎么过的啊？娘担心死了。”
卫鸿飞沉默了片刻，“让母亲担心了，我这几年…都被…卫君陌关在辰州府的地牢里。”
“卫君陌？！”卫老太太念叨了一下这个仿佛有些熟悉的名字，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是哪个孽种！他竟然敢…竟然敢…”
“母亲！”卫鸿飞连忙扶住卫老太太，叹了口气道：“别说了。”
卫老太太却不依，“怎么能不说！他竟敢将你折磨成这个样子？简直没天理了，长平那个女人在干什么？！她会不会教儿子！”
想起离开辰州府的时候最后看到长平公主的模样，一身素衣，依然是清秀绝伦的容颜，除了眉眼间多了一点淡淡的岁月痕迹，几乎和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再想想卫君陌和卫君博兄弟几个，卫鸿飞在心中苦笑：不是长平不会教儿子，是他不会教儿子才对。
卫老太太还在兀自怒骂不休，卫鸿飞却突然没有了劝慰和解释的兴致。原本心中一家人团聚的喜悦在看到这样破败昏暗的小院和一群面黄肌瘦的女人的时候也散去了大半。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回来到底对不对，或许就这样终老甚至死在燕王的囚牢之中，也比现在回来亲眼看到自己的失败要好得多。
“母亲，你还是别骂了。”旁边，冯氏垂眸淡淡道：“辱骂大长公主的罪名，咱们家现在可吃罪不起。”即便是到已经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萧千夜终究还是没有去罢黜长平公主的公主身份。这里面自然有太后和陵夷公主劝告的原因，但是不管怎么说长平公主依然是大夏的大长公主，并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够辱骂的。若是被外人听了去，不用黄家的人早他们麻烦，应天府下随便一个衙役就能让他们好看。
卫老太太原本高亢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显然这两年没有少受寻常百姓的苦楚。寻常百姓家哪里会不会官差的？真要找他们麻烦，她们也是无可奈何。原本卫老太太还会愤怒与这些原本在她眼中低贱的人竟敢踩在自己的头上。但是多了几次之后也就知道怕了。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何况，她们不是龙也不是虎。
此时整个院子里，唯一笑容满脸的大约就是韩姨娘了。韩姨娘也不在意卫鸿飞的狼狈依然如往常一般殷勤地上前来，“老爷，你一路回来辛苦了。还是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卫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韩氏说得对，飞儿你快去歇歇。晚上娘让她们做些好的，给你好好补补，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卫鸿飞心中有事，也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任由韩姨娘领着进房间休息去了。
儿子回来了，孙子也有了消息，卫老太太心情也好了许多，“看什么看！还不快去买些酒肉，给飞儿洗尘。”
冯氏抬眼，看了卫老太太一眼道：“娘，咱们手里都没有钱了，哪里能买酒买肉？咱们家里已经有半个月没吃过肉了。”
卫老太太一噎，狠狠地瞪了韩氏一眼才骂骂咧咧地进屋去了。冯氏也不在意，这两年早就习惯了。她知道卫老太太是进屋去拿自己藏着的私房钱去了。侧首看了一眼卫鸿飞进去的屋子，冯氏憔悴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和喜悦。回来了又如何？卫家的日子真的就会好起来吗？她的两个儿子还能死而复生吗？厌烦地看了一眼眼前脏乱拥挤的小院，冯氏的眼神变得更加的麻木不仁。

417、火烧城门
金陵南城门外，大军背后南宫墨和卫君陌跟南宫绪一起站着观看大军攻城。
南宫墨不是第一次看攻城，甚至他自己都参与过守城。但是似乎没有哪一次有这次的紧张和肃穆之感，便是她现在的只是一个局外人，都感觉没一次冲锋和每一次城楼上的守军的防守都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一旦城楼失守，就昭示着一代帝皇的终结啊。
南宫绪手中的马鞭指了指前方的城头问道：“看看，有什么建议没有？”
金陵城楼相当的牢固，又有护城河围着，先要攻城原本就不容易。更不用说城楼上的守军也不是吃素的，这些天，他们的损失远比城楼上的守军更重得多。
南宫墨侧首去看卫君陌，卫君陌望着城楼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道：“城楼防御…几乎毫无破绽。”
南宫绪也不觉得失望，因为他看了好几天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破绽。但是要这样对耗实力拼谁耗得过谁，实在是损失太大了。金陵是皇城，粮草物资不说充裕，支撑个三五个月是绝对不成问题的。虽然最后他们八成还是能赢，但是那也太过伤筋动骨了。若是再有什么意外可不是好事。
卫君陌挑了挑眉，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南宫绪扬眉，示意他直说。
卫君陌淡然道：“火攻。”
“……”
南宫墨和南宫绪都是一愣，两双同样茫然的眼睛看向卫公子时倒是有几分相似。见卫君陌无意解答，两人又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城楼。过了许久，南宫墨终于咔擦一下将有些僵硬的脖子扭向卫公子，“你说得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卫公子紫眸微笑，伸出手替她捏了捏脖子淡笑不语。
南宫绪侧首看他，淡定地道：“太麻烦，实施起来有点困难，而且太损了。不过…总比没有办法好。”
卫公子淡然，“用不用是你的事，我只是随口一说。”
呵呵，说得好像辰州军是我的一样。
站在他们身后的长风公子有些不悦地戳了戳南宫绪，“喂，你们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火攻？你们打算在哪儿防火？”用火把护城河给烧干？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南宫绪低头，平静地看着长风公子戳自己的爪子。蔺长风呵呵一笑，淡定的将手收回去抹鼻子。墨姑娘是女的，男女授受不亲。自从夭夭从眼皮子底下被抓走了，长风公子就一直有点怵卫君陌。所以也就只能戳南宫绪了。
南宫绪也不在意，道：“如果在城楼底下对上大堆的柴火一直烧，你觉得会怎么样？”
长风公子认真的想了片刻道：“城楼上会倒下来几桶水？”想在城楼下防火？城楼上的守军也不是木头做的。只怕你柴火还没有放好呢，城楼上的水就已经下来了。若是倒下来的是凉水还好说，若是倒下来都是滚烫的开水，那乐子就大了。
南宫绪叹气。
蔺长风不悦，“有话就直说。”
“没有，长风公子你说得对。”南宫绪说完，侧首吩咐身后的下属去准备大量的燃烧物。
“……”这种又被人鄙视了智商的感觉…
南宫墨笑道：“护城河的问题，大哥想必已经解决了吧？”
南宫绪笑道：“这原本就不是问题。”护城河虽说是叫护城，但是如果打起仗来的话，用处其实并不大。金陵这个护城河算是不错了，因为他足够宽，所以还是给大军添了一些麻烦。不过这小小的麻烦开战之后不到几天基本上负责攻打四个城门的将领就都已经解决了。
南宫绪的方法最方便，辰州军有紫霄殿做后盾，奇人异士不少。南宫绪直接让人从水底打桩，在湖面铺了三座宽三四丈的浮桥。浮桥桥面上全部以铁链连接，铺上了铁板，就算城楼上的人想要破坏也无能为力。而且这个法子也并不费事，哪怕被破坏了，很快又能再搭出一座来。
最大的问题，还是眼前这座防御超强的城池。即便是南宫墨看了也只能在心中摇头叹气。这种永固防御工事，别说是这个时代，就算是有炸弹也未必能轻易炸开。而南宫小姐虽然前世今生都做过杀手，但是她不是恐怖分子，拆卸改装枪支没问题，做两颗效果一般般的地雷也还行。但是要做什么高爆炸弹之类的就太为难她了。最重要的是，还得找得到材料。
从头到尾，南宫墨都没想过拿未来的高科技欺负古人。因为…当年她的化学成绩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南宫怀。”
旁边，简秋阳沉声提醒道。众人抬头看起，果然看到南宫怀身披战袍站在城楼上似乎正在朝这边看过来。长风公子眼神不错，顿时怒了，“他在挑衅咱们是吧？”
简秋阳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南宫绪道：“他应该是在挑衅南宫公子。”
南宫绪垂眸，神色淡定似乎丝毫也没有感觉到自己被挑衅了一般。蔺长风有些好奇，“我说南宫兄，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要是真的被堵在这座城墙外面了，可就丢脸了哟。”其实也不算丢脸，虽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让人赞赏。但是儿子打不过老子才是大多数人心目中理所应当的事情。
南宫绪淡然道：“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有没有办法了。”
没能套出话来，长风公子怏怏不乐的走了。
之后的两天，南城楼的攻势比起别的几个城门都有些不温不火的。看得城上的守将也有些奇怪，虽然辰州军是新军，但是战力却丝毫也不弱于幽州军。这副模样，是主将脑子出问题了还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鄂国公和南宫怀并肩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明显就没怎么尽力的辰州军直皱眉头。鄂国公皱眉问道：“楚国公，城外领兵的是令郎？”
南宫怀脸色有些不好看，却还是点了点头。只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鄂国公只得在心里叹气。南宫怀虽然父子决裂，好歹长子还是个有能力的。当初南宫绪骤然发难打的南宫怀措手不及，鄂国公就觉得这小子是个厉害人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年纪轻轻就已经能够独立领兵攻打金陵了，之前的战绩也颇为客观。反观自己那几个儿子，孝顺倒是都孝顺，但是能力总是差了那么一些，让人忍不住叹息后继无人。
“这两天南门这边的情况似乎不太对，还要小心一些。对方只怕是有什么诡计。”
南宫怀沉默地点头，“老国公放心便是，我会注意的。”
不管南宫怀有什么诡计，他都会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想要攻破金陵，南宫绪那点本事还不够！
第四天早上，南门的攻势终于开始了。城楼上的守军只见城下许多辰州军一个个冲过来将柴火往城楼下堆，不由得都放声大笑了起来。南宫怀站在城楼上，冷厉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冷笑，“备水！”
火很快便被点燃了，并不是普通的柴火而是被加了助燃的油料的柴火。一遇到火立刻便燃烧了起来，不一会儿功夫，城楼下就燃起了熊熊火焰。城楼上的守军，一桶桶热水当头倒了下去。很快，原本燃烧的正烈的火就被扑灭的只剩下几处零星火光以及滚滚烟雾了。
大军后面，见状长风公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指着城楼下那仅剩的几点可怜的火光道：“这就是你的火攻？真是好壮观啊。”从头到尾染了有半刻中么？想想都有些可怜啊。
南宫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突然，城楼上一个守军一头从城楼上栽了下来。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还有的没有栽下城口的也摊到在了城楼上。见此巨变，城楼上自然是一片混乱，城下的蔺长风也没好，“你下毒？”
南宫绪不以为意，一挥手沉声道：“继续！”
很快，干燥的柴木和火焰再一次燃气。
南宫怀气急败坏的赶过来，只看到了躺了一地的守城士兵。虽然没死，但是在战场上失去战力跟死了也没什么差别了。冷艳少了一眼远处，南宫怀冷声道：“准备沙石，灭火！”
这一次要略慢一些，等到守军准备好沙石送来灭了火的时候，城楼下的辰州军也险些就爬上城楼了。虽然最后有惊无险的守住了，却还是将南宫怀气得不轻。
看着火再一次被扑灭，长风公子侧首看向南宫绪，打算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招。城楼太高了，想要用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不是城楼上的守军那几桶水下来腾起的毒雾，计算南宫绪在城楼下烧上一天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但是现在南宫怀怀了沙石不用水了，这毒显然也就拍不上用场了。
南宫绪淡定地道：“收兵。”
“……”本公子都搬好板凳准备看戏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看着长风公子扭曲的俊脸，南宫墨忍不住低头闷笑，“长风，今天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拿来那么多那么好用的毒啊。第二轮的木柴里面根本就没有毒。”能够隔着十几丈高度伤人的毒药是相当贵的，而且用火烧然后借水化为毒雾能发挥的效果不到十分之一。既浪费又不实用，还会被人防备。南宫绪哪里会真的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上面。今天这样做，说是想要攻城不如说想要气一气南宫怀罢了。
长风公子轻哼一声，翻着白眼道：“算了，本公子才懒得管南宫大公子想要怎么攻城呢。不过提醒你们一句，听说陈将军那边还有萧家三位公子那边好像已经有计划了啊。”
南宫墨笑道：“那又有什么关心？谁赢不是赢？”
“墨姑娘真是想得开。”长风公子皮笑肉不笑地道。
长风公子很快就知道南宫绪想要干什么了。城楼坚不可摧，高不可攀。但是城门可不是。金陵的城门建造的固然是十分坚固，精铁打造厚度惊人。但是…如果将城门口堵上了柴火源源不断的烧呢？
南宫绪准备的十分周全，现实拼命的让人往城门口扔柴火扔木炭，也不点燃。即便是南宫怀同样不停地往下倒水倒沙石他也不在意。直到整个城门附近几乎都成了一堆柴山。据说为了准备这个，南宫绪让人砍掉了金陵附近好好几座山上的干柴，收买了金陵附近方圆百里的所有木柴桐油等等。甚至还派人到更远的地方去收买，反正不断有木柴源源不断的送过来，不愁烧光了没得烧。
等到木柴堆积到了比城口还高几乎将大半个城墙都给遮住了的时候，南宫绪才让人疯狂的泼油放火。这个时候，当大火再烧起来的时候，南宫怀哪点水和沙就已经不怎么管用了。更何况，虽然城门口被烧着但是别的地方辰州军也没有放弃攻城啊。所以南门的守军还要继续打仗的。
大火一直烧了两天两夜。莫说是城外百步之内无人敢靠近，就是城口上也被烧的守城士兵根本无法站立，只能往两边撤退。就连负责另外两处城楼的的陈昱和薛真也问询跑过来围观了一次。陈昱将军看完之后啧啧称奇。只可惜无法在效仿了。因为别的城门只要守军一发现有人试图往下面丢柴火，人家不倒水了，直接放火先帮你少了。想要火烧城门需要的是长时间的烈火，这种小火就算烤一百年也未必能有什么坐拥。
城楼上，几个将领脸色难看地望着依然燃烧着熊熊烈火，城外的守军还在用抛石机远程投柴的南城门，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南城门城楼上特别是城垛上现在被大火烤的滚烫，守军根本不敢站过去。一旦城下的大火熄灭，肯定就是城外的兵马攻城的时候。现在的城门只怕经受不起敌方的几次撞击就要倒了。
“混账！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杀出去跟那些王八蛋杀个痛快！”
“……”现在连出都出不去了。
“南宫绪那龟孙子真损！”
“……”
众人齐刷刷回头，看着背后脸色阴郁的南宫怀。南宫绪是龟孙子，南宫怀这个当爹的是什么？说话的将领显然也知道说错了话，不过话已经出口而且自觉也没骂错，更拉不下连来赔礼道歉。只得轻哼一声匆匆走了。南宫怀如今在军中的声望早不如前，许多将领也并不怎么见他看在眼里。见状都有些尴尬，也纷纷拱手溜走了。
跟在后面过来的鄂国公也听见了最后那一句话，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南宫怀的肩膀。他也不齿南宫怀的人品，不过到底现在还是并肩作战的。另外，他也十分羡慕南宫怀能有这样出色的一双儿女。只可惜，南宫怀生在福中不知福，自己将自己逼到如今这个地步。
“令公子，了不得啊。”鄂国公叹息道。
南宫怀冷哼一声，道：“孽子！”
鄂国公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城门既然保不住了，那么接下来就只能准备将辰州军堵在城门外面了。至于能堵住多久，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当天傍晚，城门口的大火终于开始弱了一些了。南宫绪早有准备，直接引护城河中的水大量冲向城门，快速降温。然后早就准备在一侧的士兵根本不等温度完全降下来，就已经带着装着巨大的原木的攻城车冲了过来。沉重的撞击声在金陵城外响起，几乎震动了大半个金陵。
三天两夜的烈火燃烧之下，城门许多地方都已经不及原本的牢固。再加上猛烈的撞击，城门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两边的城楼上，守城的士兵依然在跟试图攀上城楼的敌军厮杀，但是靠近城门的地方却几乎没有人，最多也只能站在距离城垛远一些的地方往下面投掷石头。但是这样的攻击对于攻城车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仿佛撞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一般。
城楼上，鄂国公叹了口气，沉声吩咐道：“一旦城门打开，全力堵住城口，绝不能让敌军冲进来。”
“是，老国公！”身边的将领一脸肃然，沉声应道。
“去吧。”
另一边的薛真军中，燕王脸色依然憔悴，但是精神却十分不错。听到远处传来的撞击声，燕王朗声笑道：“老薛，看来你们俩这次要输给年轻人了。”
薛真有些无奈笑道：“老了，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倒是要恭喜王爷得此良将。”南宫绪不仅是良将，最重要的是年轻。跟他们这些四五十岁的半老头子不一样，南宫绪还不到三十岁，只要不出意外，随随便便还能再用三十年。
燕王摆摆手道：“本王可指使不动他们。你们两个也别跟本王偷懒，若真让年轻人抢在前面，你们好意思？”
薛真摸摸鼻子没说话，他和陈昱确实是留了点力。但是也绝没有多到可以马上就攻破金陵的地步，所以南宫绪比他们快还是事实。当然他们留劲儿也不是为了南宫绪，而是为了另外一边的萧家三位公子。如今被王爷拆穿了，但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燕王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这话也告诉陈昱，半个月内拿不下两座城门，你们俩自己看着办吧。”
“是，王爷。”薛真无奈，只得苦笑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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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侯门千金，身分尊贵，却被众人觊觎暗害。
他是她捡来的护卫，赐名阿贵，一根筋的以为，她就是自己这辈子的守护对象。
外祖母的为难，叔叔的贪婪，甚至还有一堆极品亲戚的惦记，安潇潇觉得，她的人生，重来一世，唯一的改变就是，身边多了一个他。
他第一时间认清自己的心，便开始步步为营，小心算计，只为了想要偷走她的一颗心。
京城的人都说他配不上她，不过一介小小的护卫，怎么配成为大渊第一美人儿的夫婿？
当他的身份揭晓，四方哗然。

418、飞飞寻主记
皇城中，宫驭宸听着一声一声沉重的撞击声挑了挑眉，“南门？”
身后，宫二点头道：“回阁主，是南门。”
“南宫绪还真的将城门给烧开了？”宫驭宸有些好笑地摸着下巴道。这几天南门火光冲天他当然也是知道的，不过是没有理会罢了。他并不在意城门会不会攻破，事实上…他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宫二道：“就算城门开了，想要攻入内城只怕还需要一些时候。”城门就那么大，南宫绪有本事越过守军把自己的兵马全部挤进去不成？
宫驭宸皱了皱眉，道：“这样的话…岂不是还要不少日子？”
宫二道：“也不会，陈昱和薛真都留了手。若是南门破了他们肯定也会尽全力。到时候若是四门破了三个，守军只怕是也无能为力了。”
宫驭宸点点头，“那就好…可不要让本座等久了。”
“启禀阁主，宫中召见。”门外，有人恭声禀告道。
宫驭宸有些厌烦地轻哼了一声道：“萧千夜该不会是害怕了，要请本座进宫去替他壮胆？”
门外的人没有搭话，宫驭宸站起身来走了出去。一边往外走，宫驭宸一边吩咐道：“一旦南门破了，城里只会更乱。让人小心府里，别让紫霄殿的人来给本座捣乱。”
“是，阁主。”
宫驭宸带着人出了右侍郎府匆匆朝着宫里的方向走去了。在他走过的街边上，一颗大树的树干上趴着一条色彩斑斓的小虫子。小虫子原本是趴在树干上睡觉。突然抬起头来扭了扭几乎看不出来的脑袋。然后飞快地蹿下了树干，靠着墙角不以言的地方以一种不同于虫子能有的速度朝着皇宫的方向爬去。
皇宫里，萧千夜焦躁地在御书房里踱来踱去。远处隐隐传来的低沉的声音每响起一下他的脸色就忍不住变得更难看一分。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紧紧握着的手指在发抖。不过御书房里时候的宫女太监都只能低头跪伏在地上，自然没有人发现他隐藏在焦躁之下的恐惧。
“陛下，宫阁主来了。”门外，侍卫禀告道。
“快让他进来！”萧千夜道，“都出去！”
“是，陛下。”众人齐声告退，宫驭宸从外面走了进来。
“宫驭宸，现在该怎么办？！”一见到宫驭宸，萧千夜立刻就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宫驭宸侧首避过，淡定地道：“陛下，你急什么？”
萧千夜脸色难看地道：“我怎么能不急？城门那边……”
宫驭宸道：“城门那边一时半刻还倒不了，就算到了一时半刻敌军也还攻不进来。所以，陛下不用害怕。”
宫驭宸越是这么说，萧千夜的脸色越是难看，“一时半刻……”
宫驭宸摊手，无奈地道：“陛下自己不也知道么，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想要守住金陵是不可能的事情。咱们能做的只能是拖延时间而已。”
萧千夜脸色凝重沉默不语，宫驭宸走到一边坐下，悠然地道：“好，不如陛下先说说，召在下入宫所为何事？”
萧千夜有些颓然地坐回了龙椅上，闭眼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难道…皇祖父传给朕的天下，朕真的守不住？”宫驭宸眼底掠过一丝嘲弄地笑意，脸上的神色却是万分诚恳地，“逆贼强势，也不是陛下之过，何不看开一些？”
萧千夜痛苦地抱着头，咬牙道：“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宫驭宸道：“就按照咱们之前的所说的不是么？在下也说过，到时候保证陛下太后和两位皇子的安全。必定会让人送几位到安全的地方，或许有朝一日，陛下还能够东山再起呢。”
“东山再起？”萧千夜一怔，有些茫然地低喃。
宫驭宸地声音仿佛带着惑人的意味，“不错，东山再起。燕王是逆贼，陛下才是皇室正统。就算暂时失去了一切，有朝一日也必定能够东山再起的。到时候…陛下若是看得起在下，在下也愿意为陛下助力。再次之前…陛下尽管放心，本座会替陛下解决掉燕王的。”
萧千夜沉默了良久，终于抬起头来神色木然地道：“如此，就听阁主的。”
宫驭宸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地笑容，“必定不会让陛下失望。如此，本座还有事情要安排，先行告辞？”
萧千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宫驭宸起身走了出去。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只剩下萧千夜一人，许久才响起了悲凉地笑声，“东山再起？哈哈…好一个东山再起……”
城外的军营中，卫君陌看着手中的信笺微微皱眉。南宫墨探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卫君陌道：“飞飞不见了。”
飞飞被侍卫带进城中一起寻找夭夭，但是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侍卫每天都会将飞飞放出去，因为有特定的药香，每天飞飞都会自己按时回来。但是今天侍卫却发现飞飞没有回来，想要在一座城里寻找一只虫子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当这只虫子连用专用的药香都招不回来的时候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它自己不愿意回来，二是它被人抓了回不来。
南宫墨微微凝眉道：“你怎么看？”
卫君陌道：“飞飞应该是找到夭夭的线索了。”虫子自然不能指望像人一样会想到回来告诉你一声发现了什么线索。南宫墨心中一喜，抬手握住挂在眼见的另一只玉瓶道：“我们现在进城去。”
卫君陌点点头道：“时间差不多了。”南门已经打开了，只是守城的士兵堵在城门口还在苦战罢了。陈昱和薛真那边也加快了攻城的速度，既然已经有了一个缺口，再往后的就要容易很多了。半个月内，金陵皇城必破。
南宫墨起身笑道：“咱们快走！”
知道她挂心女儿，卫君陌没有多说什么微微点头站起了身来。
右侍郎府里，一只七彩的虫子围着整个府邸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还是累得受不了趴在墙角下的花盆后面不动了。明明小主人的味道就在这里，为什么找不到找不到？
飞飞晃了晃脑袋，实在是爬不动了只得懒懒地爬了回去。
小主人就在这里，它也要留在这里，它要香香软软的小主人。
一个黑衣女子提着一个食盒从旁边走过，飞飞头顶细小的触须动了一下。飞快地射了出去，然后整只虫子飞快地黏在了食盒底下。宫九脚下顿了一顿，总觉得方才有什么东西响动。不过一只小虫子的声音实在是太微不足道，停顿了一下发现周围并没有外人，便继续往前走去。
趴在食盒底部的一角，将自己盘起来缩成小小一团的飞飞被带着转了一圈一圈，走了好多条路。整条虫都开始兴奋了起来。它问到了小主人的味道！
宫九提着食盒走进密室，就看到夭夭正百无聊赖地趴在软榻里发呆。看到她进来，也只是幽怨地望了她一眼便撇过了脸去。宫九有些好笑，随手将食盒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笑道：“夭夭小姐，吃饭了。”
虽然是敌人的女儿，但是夭夭确实是个漂亮可爱的孩子。宫九又奉了宫驭宸的命令必须好好照顾她，时间久了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她们这样的身份，都是风里来雨里去，刀光血影见多，这样软萌温情的小东西却是嫌少接触的。夭夭是个很聪明的孩子，除了刚开始几天哭闹不休，在明白了自己无论怎么哭闹都不可能见到爹娘之后也就不闹了。
夭夭爬起来端坐在软榻上望着她，宫九叹了口气微笑道：“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很无聊？别怕，过几天咱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夭夭嘟着小嘴不说话，宫九慢慢将食盒中的饭菜拿出来摆放到她跟前，一边道：“这两天阁主很忙，没空来看你。不过阁主跟我说，功课还是要按时完成，不然阁主回来了会生气的哦。”
夭夭眨眨眼睛，闷闷地点了点头。大坏蛋教的都是坏东西，她才不要学呢。
“真是个乖孩子，宫九喂你吃饭。”宫九含笑坐在榻边笑道。
“自己吃。”夭夭道。
“好，自己吃。”宫九将方才摆好，才提起食盒放到桌上去。一边回头跟夭夭说话的宫九没看见，一个小虫子啪嗒一下掉进了铺着绚丽地毯的地上，然后飞快地爬进了软榻底下。
吃过了饭，宫九又陪着夭夭逗着她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未免夭夭一个人待在密室里闷出什么问题，宫九奉命每天至少要陪着夭夭说一个时辰的话，逗她笑逗她玩儿。开始的时候可是为难坏了宫九，身为一个杀手，她哪里知道该怎么逗小孩子啊。幸好夭夭还算给面子，熟悉了之后也没有那么排斥她了。原本宫驭宸还打算抓两个小朋友来陪夭夭，可惜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哪怕是再大几岁的小朋友都没有夭夭那么大的胆子。被抓了之后除了哭还是哭，别说陪夭夭玩儿了，不要夭夭照顾她们就算是不错了。
至于商峤，宫驭宸从头到尾救没考虑。若是将这一大一小放在一起，夭夭只怕没现在这么听话了。
看着宫九走出去，密室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夭夭撇撇小嘴从上趴下来，趴在软呼呼的地毯上，将小手伸向软榻下面。不一会儿就从软榻下面拽出来几张纸，纸上还歪歪斜斜的写满了字迹。夭夭看了看，将纸扔在地上又伸出小手往里面抓，却不由得楞了一下。慢吞吞地将小手收回来看着手里软乎乎的小东西发呆。
飞飞舒服的扭了扭身子，高兴地夭夭手里转圈。不过它身子太胖，夭夭的手心太小嗒一下从手心里掉到了地上，顿时摔得头晕眼花。
“飞飞？”夭夭惊讶地道。不解地看了看周围，紧密的大门，封闭的房间，不知道飞飞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飞飞，你怎么来啦？”夭夭伸手见它抓回来，好奇地问道。
飞飞自然不能回答她，只是兴奋的在夭夭的手心和胳膊上爬来爬去。它终于找到香香软软的小主人了。
夭夭偏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明白，点点头道：“好，飞飞肯定是来找夭夭地对不对？不过这里有个大坏蛋，飞飞一定要藏好哦。”
飞飞听不懂，继续高兴的爬爬爬。
夭夭却十分高兴，“我就知道飞飞最聪明了。乖乖。”小心翼翼地将飞飞放到身边的凳子上。夭夭继续往软榻下面摸。不一会儿摸出来一支炭笔。这是宫驭宸拿来给她玩儿的，不过完了两天就没兴趣了，扔到一边宫驭宸也不在意这点小玩意。
夭夭抓着纸和笔爬回软榻上，又找了个小盒子将飞飞放进去然后也放在软榻上，才心满意足地趴在软榻上开始写写画画。
小朋友自得其乐的时间过得总是特别快，等听到石门传来动静的时候，夭夭飞快的爬起来抓起上的东西扔到了榻底。
宫驭宸进来只看到夭夭将什么东西扔进了底下，不由得挑了挑眉。夭夭立刻缩到了一角，大眼睛圆圆的瞪着他。
宫驭宸饶有兴致地笑道：“小丫头，告诉我你刚刚把什么东西藏到底下了？”
夭夭撇过小脸不理他。宫驭宸也不在意，只是捏了捏她的脸蛋道：“笨丫头，你不说本座难道不会自己看么？”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底，然后拽出了被夭夭扔进去纸和笔。
“哟，原来小丫头已经会写这么多字了？”宫驭宸笑道，“让本座看看你写了什么？嗯，圆圈九，好人。圈圈，大圈圈叉叉，这是什么鬼？夭夭，娘娘…还会画小人啊？还有一只…这是什么玩意？”宫驭宸看了半天，十分真诚地看着夭夭道：“小丫头，其实这玩意儿你不用藏起来。”因为根本就没有人看得懂。
“哼！”
宫驭宸一把将她拎到自己怀里，笑道：“来，你给本座解释一下，你这写的是什么？”
夭夭很有个性的将小脑袋扭到一边，宫驭宸挑眉，“好，让本座来猜一下。圆圈九，是宫九。你觉得宫九是好人？圆圈…然后大圆圈还大个叉叉是什么意思？”夭夭轻蔑的仰视他，“笨蛋，明明是蛋蛋。”
“哦？蛋蛋啊。明白了。说我是大坏蛋是？”宫驭宸笑道。
夭夭灵动的大眼睛转了转，不说话。
宫驭宸也不在意，继续，“这个娘什么的，大概是想念娘亲的意思？你会写娘居然不会写宫！回头给本座把宫字写一百遍，不，把本座的名字写一百遍。这个…弯弯曲曲的是什么玩意，飞飞？你想飞啊？”
夭夭翻了个白眼，大坏蛋真烦！
好几张纸写的都是这些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玩意，有字也有画。夭夭虽然学习方面远不如安安，却也认识不少字。不会写的字儿就用画儿代替，虽然很可能画得除了她自己别人根本就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宫驭宸随手将那些东西扔到一边道：“有空写这些东西，本座布置的功课背会了没有？”
夭夭直接趴在他怀里装睡，宫驭宸无奈拎起她的小下巴看了看，道：“真是个小坏蛋，这么小就这么多心眼儿，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南宫墨的女儿果然是可爱又聪明，如果带回去养一定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宫驭宸摸着下巴思索着，如果这么聪明的小丫头让自己教养长大会是什么样子呢？还是娇俏天真的小姑娘，或者是骄纵邪恶的小魔女？
这么想着，宫驭宸觉得自己的心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如果将小丫头教导成一个小魔女，呵呵…卫君陌和小墨儿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等到本座离开的时候，你就跟着本座一起走。”宫驭宸心情舒畅地道。
又叨叨絮絮地跟夭夭说了好一会儿话，其实是宫驭宸单方面的唠叨。直到心满意足了宫驭宸才扯过旁边的小被子替她盖上起身走了出去。
等到宫驭宸出去好一会儿，夭夭才睁开眼睛从被子里爬了出来。皱了皱眉小脸道：“大坏蛋越来越唠叨了，比太公还吵吵。飞飞，飞飞？”
飞飞拱着色彩斑斓的身子沿着软榻的一条腿爬了上来。
夭夭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要是被大坏蛋抓住了就惨了。”
飞飞蹭了蹭夭夭的软乎乎的手指头，夭夭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甜美起来。过了一会儿又有些忧郁地叹气，“要是白白也在就好了，我们就可以要白白咬大坏蛋一口，然后逃出去。”小小的孩子自然不会考虑，白白咬完了宫驭宸之后她们到底能不能逃出去。这么复杂的事情显然还不是她能够考虑的到的。
“不过没关系，有飞飞陪着我也很不错呀。飞飞陪我谁，娘亲和爹爹也要来了对不对？”
飞飞继续蹭他的手指，夭夭高兴地笑道：“我就知道是这样，嗯嗯，睡个好觉就可以看到爹爹和娘亲了。”将飞飞放到枕边，夭夭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闭上眼睛睡觉了。

419、重回金陵
时隔四五年，再一次重回金陵皇城的感觉有些微妙。上一次他们算得上是逃跑，不过却是由鄂国公亲自护送，大摇大摆的出城的。而这一次他们才是占据了上方的那一方，却又是悄无声息的暗中潜入城中。不得不说，这是一件相当奇妙的事情。
比起当初离开的时候，如今的金陵皇城显得有些寂寥。原本繁华的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内城虽然还算平稳，却因为各大家族的家主都被招入了宫中而少有人敢方式。竟是显得比外城更加冷清，听到最多的倒是远处城门口传来的厮杀声。
“最多两天，大军应该就能进城了吧？”坐在一处隐秘的厢房中，南宫墨望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低声道。
卫君陌微微点头，道：“差不多了。”只要有一处城门被攻破了，想要再守住这座城池基本上就是不可能了。南宫绪攻破了南门带给守军的不仅是战场上的打击，对全军的心理更是造成了不小的重创。
南宫墨叹了口气，微微蹙眉道：“希望能在这之前，找到夭夭。”
越早找到夭夭越好，南宫墨不希望拖到最后，因为这意味着夭夭很可能被拿来当做最后要挟他们的筹码。不说他们和燕王要如何为难，南宫墨也实在是不希望才三岁的女儿要面对这样的局面。
卫君陌抬手握住她一只手，“别担心。”
南宫墨淡淡一笑，无声地点了点头。
两人此时正坐在内城中一处极不起眼商铺二楼上。城中人少也有坏处，那就意味着他们的行踪越是容易被人察觉。两人进城之后并没有在光天化日之下四处游走，即便是做了易容，却也不能小觑水阁中人的能力。卫公子的气势太过显眼，即便是改变了容貌，或许旁人认不出来他的容貌，却能够一眼注意到他人本身。所以，卫君陌是此人是绝对不适合去做间谍一类的工作的。南宫墨将自己装扮成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她有经验，也长于各种角色扮演。只要她不开口说，即便是身边熟悉的人也很少能够看破她的身份。
“公子，郡主。”头发苍白的老掌柜颤颤巍巍地走进来朝两人行礼。
“不必多礼，紫嫣近日可有消息？”南宫墨轻声问道。
老掌柜这才直起身子，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气，恭敬地道：“回郡主，自从水阁那位动手之后，紫嫣姑娘就没有在联络过了。不过，最后她留下讯息说已经有了去处，请郡主不必替他担心。”
南宫墨点点头道：“那就好。”因为宫驭宸，紫霄殿在金陵的情报网遭受了不小的损失。若不是紫嫣见机快，先一步切断了许多联络处，只怕这件铺子也保不下来。这是内城中一家还算不错的绸缎庄，平时也打探不到什么重要消息，只是偶尔从来光顾的贵妇千金们身边收集一点消息，或者是做一做情报转递罢了。不起眼，所以身份暴露的可能也小的多。
“右侍郎府可有消息？”南宫墨问道。
朝中的侍郎不少，但是老掌柜却明白此时的南宫墨问的是哪个侍郎。恭敬地道：“因城中的人手不足，消息并不多。不过，前两日小人从同行锦绣阁得到一个消息，前些日子右侍郎府在锦绣阁买了一匹从绵州来得雪青色丝雨锦并几匹名贵的料子，还特意要最顶尖的绣娘绣上了花纹。看来绣纹应是给孩子穿的，右侍郎府确实有两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不过却都是庶子庶女。”
绵州的丝雨锦虽不及金陵贵族喜欢的云锦名气大，却因产量少，路途遥远等许多原因价格反倒是更贵。右侍郎府就算是再富有，也不会给庶子庶女用那样的名贵料子的。更不用说，锦绣阁的绣娘更是金陵皇城中第一流的。许多权贵之家都是有自己的女红上的人的，并不喜欢用外面的绣娘，却也对锦绣阁的顶尖绣娘趋之若鹜。
南宫墨点点头，其实她们已经能确定夭夭就在那侍郎府中了。不过听了掌柜这么说，至少知道宫驭宸没亏待了夭夭，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侍郎府里，可有咱们的人？”卫君陌沉声问道。
看了一眼卫君陌，老掌柜更加恭谨起来，“原本并没有，前段时间紫嫣姑娘开始怪异那右侍郎的时候往里面放了几个。但是那府里规矩十分森严，进去的人完全接触不到内院，所以也……”
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也不意外。那右侍郎既然是水阁的人，又能够做到侍郎之位自然不会是简单角色。
侧首去看卫君陌，卫君陌轻声道：“晚点再去看看。”
南宫墨无声的点了点头。
燕王给的地图确实是很有用。侍郎府的警戒出乎意料的森严，几乎还没有靠近侍郎府百步之外，就能感觉到阴暗出被警惕的目光盯着的感觉了。再往里走，更是能够感觉到隐藏在暗处的高手不下于上百人。外面都是如此，更不用说里面怎么样了。
若是赢闯，以南宫墨和卫君陌联手杀个来回未必不能。但是那必须是他们完全确定夭夭的位置，并且有把握一进去就能够找到的人的情况下。若是找不到人，闯进去一次就等于是打草惊蛇了。
走上面行不通，自然就只能走地下了。金陵皇城下面的地道果然发达的惊人。如果不是有燕王提供的地图，南宫墨很怀疑自己会不会转晕在下面。
走在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行走过得阴暗地道里，南宫墨心中感叹不已。
嗖地一声轻响，一个小东西从南宫墨地腰间冲了出来。低头一看，却见挂在腰间的小玉瓶已经被打开，原本待在瓶子里的阿白已经跑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地上趴着。阿白在地上转了两圈，然后便调转方向朝着地道的另一头奔去。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跟了上去。
阿白虽然跟夭夭不算熟悉，跟飞飞却是一起出生一起长大的。突然自己跑出来，阿白只怕是发现了飞飞的气息了。
两人跟在阿白身后在一条一条的地道里面转了一个多时辰，南宫墨几乎要以为阿白迷路了的时候，就看到阿白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沿着地道的墙壁往上爬，最后从上面的一个小洞转了进去。
被抛下的两个人类对视一眼，有些无语。他们总不可能变成虫子也从那个小洞里钻进去吧？
南宫墨取出地图低头看了一会儿，道：“看来夭夭确实是被藏在了地下密室。我们现在就在右侍郎府旁边的地下。现在怎么办？”
卫君陌低头沉吟了片刻，沉声道：“找人来，继续开地道。”
南宫墨蹙眉，挖地道的动静不小，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发现。
卫君陌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心低声道：“不用担心，不会被发现。”
南宫墨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两人正打算要回去，阿白既然跑进去了他们也不可能找到。如果阿白找到夭夭最好，找不到它也会自己回去的倒是不用他们担心。还没转身，就见原本阿白进去的小洞口探出一个白白肉肉的小脑袋，然后吧唧一下阿白从洞口掉了下来，南宫墨连忙伸手接住。
阿白原本肉呼呼的身上被人在背上绑了一段小小的粉红色的丝带。幸好阿白的体型不小，不然被绑着这么个丝带，能不能爬回来还未可知呢。
“阿白？找到夭夭了？”南宫墨惊喜。
阿白扭了扭被绑的不舒服的甚至，翻了个滚爬进去玉瓶里。阿白跟飞飞不一样，它含有剧毒平时自然不会将它放出来到处跑。它也更喜欢待在那个含有让它喜欢的药香冰冰凉凉的玉瓶之中。
看着手中粉红色的丝带，南宫墨却忍不住红了眼睛。
“君陌……”
卫君陌眼神微动，搂着她轻声道：“相信我，很快，很快夭夭就会回来。”
“嗯。”
宫驭宸走进密室的时候夭夭正百无聊赖的趴在软榻上发呆。看到宫驭宸进来有些恹恹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了。宫驭宸挑眉，含笑将她拎起来抱在怀里，笑道：“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夭夭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宫驭宸也不生气，叹了口气道：“算算时间，你爹娘差不多也该来了吧？”
夭夭立刻眼睛一亮，竖起耳朵听却偏偏还要做出一副我不理你的模样。宫驭宸看在眼里也不在意，只能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地道：“小丫头，你说…他们能找到你么？”虽然还没有收到卫君陌和南宫墨进城的消息，但是宫驭宸凭着多年和卫君陌作对的经验和直觉，这两个人不可能真的一直等着什么都不做。不过，想要从他手里抢人，只怕也不容易。
“本座可舍不得你这小丫头被抢走了。”宫驭宸笑道，“你说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夭夭给了他一个鬼脸。她才不会舍不得大坏蛋，爹爹和娘亲会来救她哒。
宫驭宸不由得乐了，伸手拉扯着她粉嫩的腮帮笑道：“真是个养不熟的小坏蛋，本座对你不好么？”
夭夭呆了呆，亮晶晶的大眼睛有些犹豫起来。大坏蛋对她还挺好的，但是…大坏蛋关着她不然她出去呀，还把她抢走了，害她见不到爹爹娘亲和哥哥。大坏蛋还抓走了阿峤哥哥。想到商峤，夭夭立刻怒瞪着宫驭宸气鼓鼓的不说话。
宫驭宸挑眉，“又在心里骂我？”
哼！夭夭撇过小脸不理他。
宫驭宸伸手摸摸她的小脸叹了口气，“再过几天一切就该结束了。到时候…本座就带你一起走，不用每天都呆在这个密室里了。这几天你要乖乖的知道么？”至于小孩子想爹娘这种事，宫驭宸根本不作考虑。才三岁的孩子，再聪明又能记到哪里去？不用两三年时间，保管她记不得自己爹娘长什么样。再过两年，说不定能连她还有个爹娘都能忘记了。
想到此处，宫驭宸就觉得心情格外的愉悦。就连这么多年的计划几乎付诸东流都没有那么烦闷了。当然，也不算完全失败，至少，还有补救的余地不是么？
每天例行的陪夭夭说一会儿话，或者单方面的对夭夭吐槽完毕，宫阁主方才心满意足的离去。果然，许多事情一个人闷在心里确实是不如说出来要舒服得多啊。所以，养个小娃娃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么。
不过，连心里的烦闷都只能对一个根本听不懂的小娃娃诉说，不得不说宫阁主的人生也孤独寂寞到了一定的程度了。
等到宫驭宸出去，夭夭才转身从被子底下抓出了卷成一团的飞飞捧在手心。对着飞飞长长的叹了口气，“其实大坏蛋也不会那么讨厌，如果他放了阿峤哥哥和夭夭就好了。飞飞，你说是不是？”
飞飞被她拨弄的不舒服，扭着身子往手腕上爬去。
应天府衙后院，何文栎一脸疲惫的走进来，挥退了身后的人随手将手中的帽子扔到了一边坐在椅子里发呆。城门口的战事越发的激烈起来，很显然这金陵城是要守不住了。这几天城内同样也是人心惶惶。普通百姓还好说，无论谁当皇帝也都是那么回事。但是权贵之家却不一样，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别说是别人，就说何文栎自己，心中何尝又能够平静？想起还关在监狱里的那个女人，何文栎更加头疼。
“何大人。”一个清越地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谁？！”何文栎一惊，飞快地抬头便看到房间里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两个人来。
“两位…卫公子？”看清楚来人，何文栎愣了愣方才认出那高个的男子身份，在去看那矮一些的少年，迟疑着道：“星城郡主？”
南宫墨噗嗤一笑，点点头道：“何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何文栎苦笑，心中暗道，现在我宁愿不见到你们。
只可惜，这两位都不是他能够招惹得起的，只得叹气道：“多谢郡主，一切都好。两位请坐。”
两人也不客气，走到何文栎对面坐了下来。
来者不是客，何文栎也懒得叫人上茶了。犹豫了一下问道：“不知两位……”
南宫墨含笑不语，侧首去看卫君陌。卫公子淡然地看着他，何文栎被他一双紫眸看的浑身不自在，只得无奈地叹气道：“我知道两位是为何而来，不过…在下只是个小小的应天府尹，算不得什么台面上的人物。”
南宫墨笑道：“正是因为何大人是应天府尹，所以我们才走这一趟啊。”
应天府尹论品级绝对算不上是什么高官。但是却个顶个的必须是皇帝的心腹，哪怕不是心腹至少也该是皇帝信任的人。至于何文栎这个应天府尹，在换了个皇帝之后居然还能够坐得稳也算是一个奇迹了。当然萧千夜也不是没想过换一个，甚至这几年见金陵已经换过了两个应天府尹。可惜天子脚下的父母官不是那么容易当的，两个加起来还没撑过一年时间就阵亡了。最后只得重新启用何文栎，至少何文栎不结党，也不是哪一方势力的扶持的人也就够了。
虽然何文栎曾经和蔺长风有些交情，但是这种事情也不是台面上的。跟卫君陌就更扯不上多少关系了，何文栎又是自己科举考上来的官员，在朝中清流之中也混得开，于是才让他一直给混到了现在。
南宫墨都这么说了，何文栎也不能敷衍了事。只得直言道：“郡主，不是在下敷衍两位。在下虽然如今还任着应天府尹之子。但是说实话，如今除了府衙这几个衙役，在下调不动金陵任何人马。”
原本应天府尹是有一小部分可以紧急调动金陵城中守卫的权利的。但是那是平时，如今这情况萧千夜更是看谁都像叛徒，哪儿还可能给他这样的权利。
卫君陌淡然道：“不必。”
“嗯？”何文栎有些惊讶地挑眉。
卫公子道：“大军入城之后，你只要负责城中的秩序即可。”一旦大军入城，城中必定大乱。五城兵马司他们未必搞的定，而且必定是萧千夜的心腹。到时候，何文栎这个应天府尹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何文栎脸色有些发苦，无奈地道：“卫公子，这样一来，在下的名声……”背主投敌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就算做不到以身殉国，这主动和被动的差别来是有点大的。
卫君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么说，何大人是打算殉国？”
何大人无语凝噎，半晌才幽幽道：“不，在下没这个打算。”他确实是没这个打算，何文栎自问做官就算不是两袖清风，却也对得起君王百姓，至于别的…以身殉主什么的，他还没有伟大到那个份儿上。
南宫墨笑吟吟地看着何文栎道：“这么说，何大人是答应了？”
何文栎叹了口气道：“在下还有拒绝的余地么？”
南宫墨道：“自然是有的，何大人和长风是朋友，我们也不愿强人所难。”
“……”这对夫妻，真是够了！
何大人咬牙切齿却不可奈何。只得暗暗翻了个白眼，转变话题道：“前些日子有个姑娘拿着蔺长风的信物来找本官，应该是卫公子和郡主的人吧？”
南宫墨笑道：“原来紫嫣在何大人这里？多谢何大人照顾了。不过还要劳烦和大人多照顾几日。”紫嫣不会武功，现在出来也不好在城中行走，倒不如待在这里安全些。
“不知，她现在在哪里？”
“大牢里。”
“……”果然是个安全的地方。

420、散尽家财
金陵皇城外厮杀声不断，皇城内也是一片肃杀。
皇宫里一处偏殿中，一群神色肃然的人或坐或立，但是眉宇间却都毫无意外的带着几分焦虑和忧愁。秦家家主独自一人坐在僻静的角落里不言不语。若是往常众人定然都会围着他商讨意见，不过这几年秦家着实是低调得很，极少参与这些世家的聚会，即便是参加也都很少会说什么。以至于众人都有些习惯了这样安安静静毫无存在感的秦家家主，却忘了他几年前依然还是几乎将谢家风头压下的金陵第二世家的掌舵者。
谢侯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同样也没有参与这些人的讨论。众人倒也不意外，毕竟谢家从不参与朝中事务是众所周知的。就算燕王真的攻破了金陵改朝换代，只要谢家自己不作死就不会有什么事。
谢家几位公子都站在谢侯身边，神色肃穆恭敬，从容若定看不出丝毫的表情。
秦家主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微微叹了口气。抬头对谢侯笑道：“谢兄，不如移驾手谈一局？”
谢侯了然，含笑道：“秦家主请。”
两人起身往旁边往大殿旁边的厢房走去。虽然说是被软禁在宫中，但是毕竟是各家的家主，萧千夜也不想太得罪他们。只要他们不离开这座大殿不随便乱走，在大殿中各处却是可以随意的。两人起身离开并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谢家的两位公子和秦家的一位公子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侧翼的一个幽静的厢房坐下，几位晚辈已经上前摆好了棋盘。双方落座，却并没有急着落子。听着远处传来的厮杀声，谢侯淡淡道：“听这声音，外城只怕是守不住了。”南门被破的消息传来已经有两天多了，外城的守军能够将幽州军堵在外面两三天已经不容易了。但是，既然城门已经破了，还想将人给挡回去就更不容易了。
秦家主也叹了口气道：“谢侯说得是。”
谢侯抬眼看了秦家主一眼，挑眉笑道：“旁人便罢了，秦家主何必如此忧虑？”
别人怎么样先不说，秦家的大公子如今可是卫君陌麾下的得力之人，一旦燕王登基，秦家只有更上一层楼的份儿，哪里需要忧虑叹息？秦家主此时的叹息，若不是谢侯心胸宽大，旁人未免觉得他故作姿态。
秦家主摩挲着手中的棋子，良久方才落下了一子摇头道：“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可这…天子与天子也有不同。棋局重开，祸福谁知？”平心而论，比起燕王其实各大家族还是更喜欢萧千夜这个皇帝的。毕竟，对臣子来说压在头上的人自然是越好侍候越高兴的。萧千夜对自己的皇叔们够狠，但是对手下的臣子至少比起先帝来，算得上是心慈手软的了。而燕王，先帝众多皇子之中，最肖似先帝的便是燕王了。
可惜，萧千夜实在不是燕王的对手。若是让各大世家拼尽了全力相助萧千夜，又没有人愿意。更何况，萧千夜领不领他们的情还要两说呢。
谢侯点点头，“言之有理。”
秦家主叹气道：“所以，在下才羡慕谢侯啊。”不入局，自然也就不用担心那些风云变幻的危险。以谢家的威望和名声，只要谢家不叛国不欺君往上，不出什么荒唐的纨绔后代，谢家就能够长长久久的安享太平。可惜，秦家不可能这样做，也没有这个条件。即便是秦家有一天风头真的完全压过了谢家，比起谢家的底蕴也是万万不及的。
谢侯摇摇头，道：“秦家主想这些，不如想想你我是否还能走得出这皇宫吧。”
秦家主神色微动，抬头看着谢侯，再看看站在谢侯身后的谢家大公子和谢七公子，有些无奈地摇头笑叹道：“若是命该如此，在下又能如何？”萧千夜招他们进宫的目的他们并非不知，只是强权之下便是知道也无可奈何。
幸好…
秦家主在心中暗暗庆幸，就算他出了什么意外，就算跟着他进宫来的几个子弟都出了什么意外，等到长子回京之后总还是可以稳住秦家的局势的。秦家也不至于因此就一败涂地。
谢侯就更不着急了，谢家有谢老夫人坐镇就不会乱。不管他在宫里出了什么事，等到将来新皇登基都会安抚加恩谢家。过些念头，谢家总还是会慢慢恢复的，甚至还可避开新皇登基之后对世家的清洗。毕竟，燕王确实是一位相当强势的王者。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泰然和从容。同时，显然两人都不觉得萧千夜还能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这边的两个人淡定的对弈，另一边的偏殿里却已经吵成了一团。高义侯坐在一边同样脸色阴郁，没想到皇帝下手竟然这样快。他们确实是动了心思，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皇帝全部给请进宫中了。如今却是什么都做不得了，燕王那边是别想了，现在能够安然脱身就算是运气了。
“见过高义侯，贵妃娘娘有请。”门外，一个内侍走进来恭恭敬敬地道。
闻言，原本还闹哄哄的大殿里顿时一片安静。众人的目光纷纷射向高义伯，隐隐带了些敌意。他们都被关在这里哪儿也去不得，高义伯却被女儿派人带走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对陛下说出什么不利于大家的事情。
只是再是怎么敌意，在这个地方这些权势赫然的家主跟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差别，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高义伯被带走。
高义侯随着内侍来到朱妃的宫殿，朱妃正跪在后殿的佛堂里诵经。听到内侍的禀告才起身走了出来，淡淡笑道：“父亲。”
高义侯忧心忡忡，连忙问道：“找为父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朱妃坐了下来，淡淡微笑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听陛下所父亲在宫中，便让人请父亲来聚聚。这几日，父亲可还安好？”
高义侯看着眼前神色温婉，却不失皇妃贵气的女儿，神色有些复杂。他们入宫已经有数日，朱妃自然不可能是今天才知道的。前两天不闻不问，如今却……朱妃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一边悠悠道：“听闻…这些日子父亲和长姐颇多书信往来？”
高义侯闻言神色一变，有些讪讪道：“哪里…”朱妃身在宫中，这些消息自然不会是她自己打探出来的。
朱妃幽幽道：“我知在父亲心中我是万万比不上长姐的。但是，我皇儿也唤父亲一声外祖父。父亲当真忍心让陛下失了江山，让我儿沦为阶下囚甚至是性命不保？”
高义侯连忙道：“娘娘慎言。”
朱妃美丽的容颜上勾起一抹冷笑，“慎言？父亲难道没有联络各大世家，想要投靠燕王么？父亲莫非忘了，就算是陛下如今…这皇城里还是陛下说了算的。”
高义侯有些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他有些不明白这个女儿为什么突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她自己想要说得还是陛下的意思？但是眼前却绝不能承认，朱妃说得没错，就算是皇城已经危在旦夕，但是至少现在这皇城里还是萧千夜说了算的。
“娘娘误会了，为父怎么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高义侯心中，其实并没有绝对两个谁更重要一些。如果萧千夜一直屹立不倒，他放弃的自然就是朱初瑜。但是现在明显是萧千夜不行了，朱家自然要向着嫡长女。毕竟朱初瑜还是燕王二公子的嫡妻。当然，因为朱初瑜的聪慧能干，这些年里他确实是更疼爱看重这个嫡长女一些，却也没到为了她能放弃家族利益的地步。
朱妃岂会被他三言两语糊弄，只是笑道：“父亲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听了朱妃的话，高义侯心中却蓦地升起一股不详的感觉。有些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儿，只听朱妃笑道：“父亲愿意为陛下尽忠，我想陛下也是十分高兴的。”
高义侯干笑，“这是自然。”
朱妃点点头，“如此，我便替父亲做主了。将朱家的全部财产都用来充当军饷，以助我军守城。若是将来击退了燕王，论功行赏陛下必定不会忘了父亲的。”闻言，高义侯有些绝望了。朱家的全部财产…朱妃这是要毁了朱家么？当然，现在无论是谁也不可能拿到朱家的全部财产，因为朱家还有许多产业在金陵以外的地方。但是紧紧是朱家在金陵的产业和朱家库房的全部财产就足够让朱家一蹶不振了。
“娘娘，你不能……”
“嗯？”朱妃挑眉。
高义侯咬牙，论功行赏？萧千夜还有论功行赏的那一天么？若真是将这笔财产捐献出去，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不说，将来到了燕王面前就是个巨大的洗也洗不掉的污点。
“娘娘，若是如此，朱家，朱家只怕就撑不下去了啊。”高义侯道。
朱妃微笑道：“父亲一向深明大义，忠君报国岂不比一家一户的利益更重要？”
深明大义个屁！
“娘娘，你也要为二皇子想想啊。万一将来……”朱妃笑道：“我正是为皇儿着想，将来陛下定然会看在父亲慷慨解囊的份上，厚待皇儿的，不是么？”
高义侯哑口无言，朱妃道：“看来父亲是没有意见了。女儿代陛下谢过父亲。”
“不行！”高义侯叫道。
朱妃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般，挥手吩咐身边的人拿了高义侯的印信去禀告萧千夜。高义侯独自一人哪里比得过宫中的内侍和侍卫，即便是再怎么挣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家家主的印信离自己而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高义侯终于从失魂落魄中回过神来，顾不得规矩愤怒地朝朱妃叫道。
朱妃勾唇浅笑，温婉如旧，“父亲当初因为长姐一句话，便将女儿送给了陛下。父命难为，女儿不敢有怨言。如今女儿既然已经做了陛下的妃子，自然要全心全意为陛下着想。就算陛下有什么不好了，女儿自然也只得陪着。但是，难道父亲如今又要为了长姐而弃女儿于不顾么？这几年…父亲因为女儿这贵妃的身份，也赚了不少罢？朱家原本不过是世家中的末流，如今却是声势浩大。若是父亲能携着朱家的财势扶持长姐，朱家必然能够更上一层楼。只是…女儿怎么能看着父亲如此无情的抛弃我和皇儿，去为长姐铺路？父亲，这不公平啊。”
没想到朱妃竟然看穿了自己的想法，高义侯一时间有些窘迫。但是却也只是瞬间的，更多的确实愤怒和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这个一直都温婉柔顺的庶女竟然对自己对朱家有着这么多的怨怼。她是想要毁了朱家啊。
朱妃也不在意高义侯的愤怒，笑道：“这几年，我天天想，日日想，直到最近才终于想通了一些。我虽不及长姐聪慧能干高瞻远瞩，但是…却也不想让她踩着我和皇儿的肩膀往上爬呢。朱家有今天的声势，依仗的是我这个庶女。但是只要父亲先一步投靠燕王，燕王殿下感念父亲的忠心，自然会更加看重朱家，也更加看重长姐。只是…如果朱家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呢？而且还是为了资助陛下守城而倾家荡产的。父亲你说，燕王殿下会如何看待长姐这个儿媳？如何看待朱家？”
高义侯指着朱妃，手指头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朱妃微笑着，最后悠悠道：“朱家本就是末流世家，父亲利用女儿得到了这些，便还给女儿吧。横竖…我大约也活不了多久了。”朱妃虽然身在后宫，却也知道如今的形势对萧千夜不利。身为一个有着皇子的皇妃，这样的情形对她比那些没有皇子的妃子更加不利。而她，也不想再仰仗朱初瑜的恩赐过日子了。一旦城破，以燕王的性格陛下只怕…而她的皇儿也未必能保得住。若是皇儿不在了，她还活着干什么。让她看着朱初瑜踩着自己春风得意，还不如让朱家为自己和皇儿陪葬罢。
“带高义侯下去休息吧。”朱妃看了一眼脸色一阵白一阵紫的高义侯，有些意兴阑珊的吩咐道。
“是，娘娘。”两个侍卫入内，一左一右拉着垂头丧气的高义侯走了出去。
大殿里，朱妃独自一人沉默了良久。两行泪珠静静地划落了脸庞，空荡荡的大殿中响起了寂寥的笑声，“长姐…这一次，是我赢了吧？”
御花园里，宫驭宸坐在假山上远远地看到被人拉着路过，一副无精打采模样的高义侯。挑眉道：“这是怎么了？”
正好走过来的宫七看了一眼那边了然道：“禀阁主，听说方才高义侯将朱家的所以财产都献给了皇帝。”
宫驭宸有些好笑，高义侯什么时候那么大方了？再看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想来也不是自愿的。思索了片刻，宫驭宸也不得不感叹，“果然是不能小觑了女人的报复心啊。”只是片刻，他便已经想明白了事情的来由。别看那朱妃无论当初在家中还是入宫都不起眼，如今这一招…宫驭宸都可以想象出朱初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扭曲的模样了。
想了想，宫驭宸道：“既然如此，让人将咱们的财产收一收，别便宜了萧千夜。”水阁这几年暗地里跟朱家合作并不少，高义侯未必知道，但是朱初瑜却是知道的。既然朱妃将朱家卖给了萧千夜，他们自然要抽身了，总不能一起被卖了。宫驭宸暗暗有些惋惜，朱家别的本事没有，赚钱的本事倒是还不错的。
“是，阁主。”身后宫二沉声应道。
“阁主，刚刚收到消息，卫公子和星城郡主应该已经入城了。只是…咱们的人一时半刻找不到他们的行踪。”宫七继续禀告道，如果卫君陌和南宫墨隐藏在暗处可以不露踪迹，他们确实是很难找到这两个人。
闻言，宫驭宸脸色微沉，思索了片刻道：“不用去管他们了，他们必定是为了那个小丫头。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的计划。除此之外…别的全部放弃也无妨。”
宫七神色也是一肃，点头道：“属下明白。”
宫驭宸点点头，抬眼望着湛蓝的天空叹了口气，“很快，皇城就该破了。在中原待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宫二和宫七对视了一眼，齐声道：“属下誓死追随阁主。”
宫驭宸沉默不语，只是挥了下手示意两人起身。
宫驭宸站起身来，转身越过宫墙望向宫外的皇城，唇边勾起一抹笑意，“这么多年，本座早就有些等不及了。想必，所有人都等不及了吧？卫君陌，让本座看看，这一次你要如何破我的局？不过，这一次本座可不会再跟你多做纠缠。”仔细想想，宫驭宸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几年实在是有些失败。他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卫君陌和南宫墨的身上，几乎要忽略了本身的目的。事实上，卫君陌从来都不该是他的目的啊。只不过…一个强者遇到另一个强者，自然而然的不是惺惺相惜，便是不死不休罢了。
说罢，转身漫步走下了假山，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身后，宫二和宫七望着前方的不紧不慢的身影，有志一同的快步跟了上去。
么么哒。抱歉今天晚了~

421、城破
承安五年八月十五
又是一年中秋佳节，只是这一天金陵皇城内外的人们却没有谁有心思庆贺中秋佳节。因为这一天傍晚，尚且还没有看到中秋的满月，金陵皇城的另外三座城门也都陆续被打开了。至于南城们以南宫绪为首的辰州军更是已经先一步的杀入了城中。无奈之下，守城的将士只能放弃了外城退守内城门。只是，外城都守不住，内城又能守多久？
鄂国公站在城楼上，望着外面正在奋力攻击的辰州军和幽州军，心中只觉得一阵无可抑制的悲哀和无奈。
“国公。”南宫怀一身战甲快步走了过来，消瘦的脸上一双眼睛熬得通红。远远望去，在乱军中第一眼就能够看到坐在马背上的身形单薄却依然坐的笔直的南宫绪。南宫怀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到欣慰还是羞愧。父子敌对到如今这样的局面，只看结果的话明眼人都知道他是输了。
鄂国公回头看了一眼南宫怀，神色淡然，“楚国公啊。”
南宫怀叹了口气，与鄂国公并肩而立，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问道：“国公觉得，咱们还有胜算么？”
鄂国公良久不语。
南宫怀也不真的是全然没心没肺无血无泪的人，即便是自私自利，但是面对如今这样的局面却也难免有几分感触。当年他们追随先帝驱逐北元人的时候是何等的豪迈气概，跟随先帝入住皇城的时候又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只可惜，先帝驾崩不过区区数年，就连金陵皇城都守不住了。
南宫怀知道他们没有胜算，他也没打算要替萧千夜死守金陵城。只是如今他只能依靠宫驭宸了，宫驭宸没说能走他也就只能继续待着。但是南宫怀知道，宫驭宸是不可能陪着萧千夜一起死的，所以他也不着急。
暗暗叹了口气，南宫怀有些后悔起当初答应宫驭宸去帮他抓夭夭了。若不是因为这个，他又怎么会被紫霄殿的人盯上？一旦离开了数万大军的包围又没有水阁的护卫，他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紫霄殿的追杀的。
“启禀国公，大事不好！”几个将领匆匆跑来，还未走进便高声叫道。鄂国公心中一沉，沉声道：“什么事？”
将领道：“城中多处地方突然起火，另外，崇华门…崇华门破了！”
其实不用那将领说话，他们也看到了远处突然冒起来的火光和烟雾。崇华门是内城九门，但是…怎么会这么快？！
南宫怀脸色也是一沉，心中却已经有了退意，沉声道：“内城中有燕王府的细作！”
鄂国公摇头，有些无力的道：“只怕…不是燕王府的细作，而是……”而是有人做内应，背叛了陛下吧。就算是有细作，又有多大的能力可以打开城门？只能是城中位高权重之人所为。
匆匆而来的将领也道：“老国公说的不错，是庆王和宜春侯带人打开了城门。此时…辰州军已经入城了。”
众人齐齐望向鄂国公，想要他拿个主意。鄂国公苍老的容颜上却只有无奈和悲伤，无力地挥挥手道：“罢了，都去吧。”
“老…国公？”
鄂国公道：“想要做什么便去吧…”内城不比外城宽阔，原本以为虽然退守内城，但是凭着城池坚固和留守外城的士兵以巷战也能阻挡一些时日。但是现在看来，只怕留在外城的将领已经都投降了吧？内城九门，一旦有一个门破了剩下的也都保不住了。更何况…早就已经知道金陵皇城守不住，又何必再让这些将士去送死呢？鄂国公苍老的容颜望着依然驻守在城楼上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苍老的容颜上只剩下一片苦涩。
叔侄相争，君臣相残，皇位更迭…又跟这些普通的士兵有什么干洗？够了……
鄂国公转过身离去，只留下一个颤巍巍的苍老身影和一众无措的将士们面面相觑。
“这…楚国公，咱们该如何是好？”那将领显然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只得问站在一边的南宫怀。虽然南宫怀如今的名声实在是不怎么样，但是毕竟还是追随先帝的开国功臣，鄂国公走了，这个时候也只有他还能拿的了主意了。
南宫怀看着鄂国公离去的方向，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是丝毫不露。挑眉道：“老国公不是说了么？想干什么干什么去。”说完，摆摆手也转身走了。
“鄂国公！”南宫怀追上了蹒跚而行的鄂国公，开口叫道。
鄂国公回头，平静地望着南宫怀半晌不语。南宫怀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笑道：“老国公为何这般看着在下？”
鄂国公道：“楚国公现下…是陛下的人，还是宫阁主的人？”
南宫怀一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笑道：“鄂国公说笑了。”
鄂国公摇摇头道：“这话老夫是白问了，楚国公若有半分效忠陛下之心，又岂会…千里迢迢的去辰州帮宫驭宸抢一个孩子。”
南宫怀沉默了片刻，只得叹气道：“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鄂国公。”
鄂国公问道：“崇华门被破，与宫阁主有几分关系？”
南宫怀皱眉，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道：“大概，是有那么几分关系吧？”他虽然如今算是帮宫驭宸办事，但是他跟宫驭宸的关系可着实不怎么样。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宫驭宸自然也不会告诉他什么机密的事情，就是这些也只是偶然听宫驭宸提起罢了。其实南宫怀也不明白宫驭宸一会儿帮着燕王对付萧千夜，一会儿帮着萧千夜杀燕王到底是想要干什么。按理说念远的身份败露，宫驭宸跟燕王可算是彻底翻脸了，但是一边帮萧千夜守城却又一边帮燕王开城门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呢？
“老国公是为了这个放弃的？”南宫怀皱眉道，方才他还在心中嘲讽鄂国公，刚看到崇华门破了就撂挑子，也不见得比他要高明几分。
鄂国公抬头望了一眼昏暗的天空，道：“老夫多次提醒陛下宫驭宸不可信，可惜陛下…既然连陛下自己都放弃了，便放过那些无辜的将士罢。”
“老国公仁慈。”南宫怀心中不以为然，不过是自己怕死罢了。
鄂国公却没有闲心理会南宫怀的恭维和他的心思，摆摆手道：“楚国公不必理会老夫，有事便自去忙吧。”
南宫怀笑道：“还是在下送老国公回府吧。”
鄂国公没有再理会他，转过身慢慢朝着前方走去。南宫怀也不在意，不紧不慢的跟在鄂国公身后走着。
两个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僻静无人的街角，跟在鄂国公身后的南宫怀不由得眼神一缩，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黑衣灰发的星危抱剑站在街边，他旁边不远处，简秋阳穿着一身战袍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靠着墙壁，笑吟吟的看着南宫怀。两人身后的街道上，是越走越远的鄂国公的身影。不知是没发现两人还是不想理会，鄂国公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依然慢慢地朝着前方走去。
南宫怀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两人，简秋阳淡笑道：“楚国公，别来无恙？”
南宫怀勉力一笑，“简将军，别来无恙。”
简秋阳笑道：“前些日子楚国公带走了我们家小小姐，并杀了紫霄殿麾下柳寒，不知这笔账，楚国公是打算在这里算，还是跟咱们一起到公子和郡主跟前去算？”南宫怀忍不住变了脸色，侧首看了看周围。简秋阳笑道：“楚国公不必看了，跟着楚国公的那几个人自会有人招待他们。楚国公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军中。”
南宫怀心中郁闷，眼瞅着大军就要败了，他不离开才是怪事。只是没想到这些人放着好好的攻打金陵的功劳不要，竟然这个时候跑来找他，更没想到的是，宫驭宸派来保护他的人竟然这么没用。
南宫怀自然不知道，宫驭宸早将全部的经历都放到了自己最重要的计划上，能派几个人保护南宫怀已经算是守信了。被宫阁主坑的血本无归的人比比皆是。
论武功，南宫怀绝对不是简秋阳和星危的对手的。面对此情形，南宫怀只得识相的叹了口气，道：“我跟你们走。”
闻言，简秋阳倒是有些遗憾。旁边的星危素来冷漠的眼眸中也难得的闪过一丝失望。从两人的表情，南宫怀就看出来这两个人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而不是想要带自己回去。这个理由大约就是出在那个叫柳寒的人身上，所以他也就更加小心翼翼起来，“两位若是想要报仇可是找错人了，在辰州老夫没有杀过半个人。”
简秋阳冷笑一声，不知是不是相信了南宫怀的话，只是侧首对星危道：“星危，劳烦你带他回去吧。”
星危没说话，直接一闪身出现在南宫怀跟前，南宫怀连反抗走来不及就被人一剑柄敲晕在地上。星危一手拎起南宫怀，朝简秋阳点点头转身离去。
“启禀陛下，内城破了。”皇宫里，内侍急匆匆的前来禀告。
萧千夜独自一人坐在御书房里，却没有如往常一般的暴跳如雷。依然俊雅却显得有几分憔悴的容颜上甚至没有一丝的担忧和着急，只是微微点头道：“朕知道了，退下吧？”内侍有些惊骇地抬头看了一眼萧千夜，心中有些不安却不敢多说什么，扣了个头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萧千夜坐在龙椅里，抬头望着雕刻精美富贵的房梁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一刻，他心中一时间倒是分不清是在惶恐愤怒，还是该松了口气。五年多了…坐在这个位置上他没有过一时半刻的安宁和舒服，战战兢兢的做着一切对的不对的事情，惶恐地想要围护自己这身下的宝座。如今，终于该结束了。
“陛下。”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殿中，跪倒在地上沉声道。
“说罢。”萧千夜淡然道。
黑衣男子低声道：“内城九门已破三处，鄂国公弃守，南宫怀失踪。幽州军和辰州军已经向皇宫逼来。”
萧千夜点点头，“知道了，宫驭宸何在？”
“宫阁主依然在宫中。”
萧千夜唇边勾起一丝冷笑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黑衣男子无声的消失在大殿中，萧千夜站起身来，出了御书房的大门朝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太后宫中，太后一身素衣正跪坐在殿中的佛像前诵经。听到脚步声方睁开眼睛转身，看到走进来的萧千夜略带些岁月痕迹的清秀容颜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夜儿，你来了。”
“母后。”萧千夜跪倒在太后面前，低声叫道。
大殿里有片刻的沉默，太后叹了口气道：“守不住了么？”
萧千夜沉默的点了点头，抬手伸手摸摸儿子憔悴疲惫的容颜，轻声道：“那也没什么，你已经尽力了。看在你皇祖父和父王的面子上，你三叔不会伤你性命的，至少…现在不会。”
“孩儿无能，连累了母后不能安享天年。”萧千夜闭眼道，虽然贵为太后之尊，但是从他登基开始就事情不断，太后也是操心的时候多享福的时候少。
太后淡淡一笑，“母后这一生也算是顺风顺水了，有你在，母后并无遗憾。”
听了太后的话，萧千夜脸上更多了几分愧疚，抬头望着太后道：“母后说的不错，燕王叔看在父王的份上，必然不会薄待母后。孩儿无能，只盼着母后将来了平安顺遂，安享天年。”
“夜儿，你想要干什么？”太后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详之意，忍不住拉住了萧千夜急声问道。
萧千夜不由一笑道：“母后别担心，孩儿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的。事已至此，孩儿只是有些对亏父王和皇祖父罢了。孩儿…想起太庙向皇祖父请罪。”
太后这才松了口气，虽然心中仍有不安却也只得押了下来，轻声道：“也罢，你去吧。事到如今，我儿不必太过苛责自己。”
“孩儿多谢母后。”萧千夜又朝着太后行了一个大礼，这才站起身来起身告辞。
看着萧千夜离去的声影，太后不由得有些出神。等到他的背影在大殿外消失，太后回过神来却已经是泪流满脸。叹了口气，太后转身跪倒在佛前，再一次默默地诵起了经文。
佛祖在上，信女不求今生不求来世，只盼我儿一世平安。
离开了太后的宫殿，萧千夜又去了皇后宫中，不过却并没有进去。如今宫中人心惶惶，甚至有不少宫女内侍逃出宫中，即便是皇后宫中也是人心涣散，侍候的人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萧千夜进去，倒也没有惊动皇后。
皇后正抱着大皇子教导他读书，并不十分美丽的容颜上带着慈祥的笑意，并不让人惊艳却令人觉得静谧而温暖。萧千夜有些失神的望了妻子和儿子一会儿，有些黯然的转身走了出去。自他登基之后与皇后的关系就十分冷淡，不，或许在更早之前他们夫妻的关系除了名分也就不剩下什么了。此时他又还有什么颜面去见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呢？
出了宫殿，正巧与一个宫女迎面相遇。那宫女也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皇帝竟然会来皇后宫中。连忙跪下道：“见过陛下，皇后娘娘…奴婢这就去禀告娘娘……”
萧千夜挥了下手淡然道：“不必了，朕只是随便走走，不用告诉皇后。”
“是，陛下。”宫女有些茫然地看着皇帝漫步离去，暗暗松了口气。
“陛下。”出了皇后宫中，等在门外的内侍小心翼翼地叫道。如今这个时候，陛下又明显有些不对，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原本想要再去朱妃宫中看看的萧千夜突然有些意兴阑珊起来，扫了一眼内侍道：“怎么？”
内侍道：“方才侍卫来禀告，韩大人和周大人求见。”
萧千夜顿了一下，摇摇头道：“让两位先生回去，朕有事，无瑕见他们。”
“这……”内侍有些迟疑，陛下素来对两位大人十分宽厚，极少拒绝他们的求见。不过如今这个形势，倒也是情有可原吧？想到此处，连忙道：“是，陛下。”
萧千夜点点头，转身往前朝的方向走去。
“陛下…陛下这是要去哪儿？”
“太庙。”萧千夜淡然道。
宫驭宸站在门口，漫不经心地看着渐渐走近的萧千夜。
“陛下这是要去哪儿？”
萧千夜淡淡道：“去哪儿，宫阁主不是知道么？否则又怎么会在这里等着。”
宫驭宸也不掩饰，笑道：“在下只是来通知陛下一身，燕王已经入城了，最晚明天一早，只怕就会入宫。”
萧千夜点头，“多谢宫阁主告知。”
宫驭宸叹了口气，“那么…陛下准备好了么？”
萧千夜定定地忘了宫驭宸许久，方才开口道：“朕还有什么好准备的，横竖不过是个亡国之君罢了。宫阁主准备好才是真的准备好了。”
“这是自然，比不让陛下失望。”宫驭宸微笑道。
“那就好。”萧千夜一笑，转身离去。
身后，宫驭宸的眼眸也越发的幽暗起来。

422、太庙之变
金陵城外，燕王端坐在马背上沉默的看着眼前已经大开的城门。萧千炽三兄弟跟在燕王身后没有说话，眼睛里却都忍不住冒出异样的光彩。其实不止是他们，无论是谁在这个时候都不可能忍住不激动的。数年苦战，冒着失败了就可能抄家灭族的危险，如今，这座皇城终于在他们面前打开了。
“父王？”萧千炽忍不住低声询问道。
燕王的身体依然还不算太好，脸色也依然有些苍白，不过打下了金陵皇城之后就可以好好修养了。
“王爷。”城门口，陈昱带着人策马而来，恭声道：“启禀王爷，内城已经打开。”
“这么快？”燕王挑眉，陈昱笑道：“城中有内应相助，打开了崇华门，我军才一鼓作气冲了进去。刚刚接到消息，负责守城的南宫怀已经被简将军所擒，鄂国公返回了鄂国公府，闭门不出。”旁人或许看不出来，陈昱对燕王的态度比寻常更多了几分恭敬和谨慎。一旦踏入这座皇城，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燕王点头道：“很好，这就入城吧。”
“王爷请。”陈昱提起缰绳让开了前面的道路，燕王一马当先朝着城中而去。
此时内城中的守军绝大部分也已经缴械投降，因为鄂国公的提前放手，金陵的战斗并不如之前设想的那般血腥。除了少数的将领依然带领守军在城中的一些角落据守，大多数地方都已经平静下来了。还有一部分的守军也撤入了皇宫。此时的皇宫已经被幽州军和辰州军的将士为的水泄不通。
“见过王爷。”见到燕王过来，领兵的薛真和南宫绪也同时上前见礼。
燕王微微点头，抬眼看了一眼眼前依然巍峨壮丽的皇宫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燕王才看了南宫绪一眼问道：“君儿和无瑕怎么不在？”
南宫绪摇头，“入城以后，没有看到他们的踪影。”
燕王沉默，南宫墨和卫君陌是为了夭夭提前进城了，既然还没有出现只怕是夭夭……
“王爷，这里…”薛真有些为难地看了看眼前紧闭的宫门。眼前就是皇宫了，但是到底能不能直接攻打却是个问题。毕竟…他们是来靖难的，不是造反的。
燕王沉声道：“将本王的折子呈给皇帝陛下吧。”
薛真楞了一下，点头道：“是，王爷。”
燕王的折子也很简单，依然是跟三年前一样的说辞。只要皇帝杀了身边的奸臣，恢复皇叔们的爵位和封地，燕王立刻就撤兵。这样的折子自然不会得到任何的回答，萧千夜只是看了一眼便冷笑着扔到一遍了。事已至此，还要他杀掉自己身边的臣子苟且求生？他若是真信了燕王的话才是傻了。
不仅没有理会燕王的折子，萧千夜甚至不打算据守皇宫。直接下令开宫门迎战。
内外两道城门都没能挡住燕王的大军，区区一道宫门又能有什么用处？黎明时分，皇宫的大门已经敞开。浓浓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幽州卫将士恭敬的站在宫门口，迎接燕王入宫。
燕王叹了口气，抬步踏入了宫门。
整个皇宫一片寂静，往日肃穆的宫廷侍卫换成了杀气腾腾的幽州卫。没有了往日穿梭在宫中的内侍和宫女，也没有了小心行走在宫中的朝中官员。有的只是昨晚一整夜厮杀留下来的血腥。燕王一步一步的朝着皇宫最中央的大殿走去，萧千夜并不在这里。看了一眼大殿之上那明黄的龙椅，燕王回头问道：“陛下何在？”
身边的将领低声道：“回王爷，陛下在太庙。听说陛下昨天进了太庙之后，一直都没有出来过。”
“去看看吧。”燕王道。
燕王转身朝着太庙的方向走去，身后萧千炽众人也只得跟了上去。燕王沉着脸，别人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太庙在皇宫东南侧。大夏立国不过数十年，皇宫也是前朝的故宫。先帝登基之后也并未大兴土木，因此太庙也只是一座三重汉白玉须弥座式台基的宏伟宫殿而已。此时太庙的外围自然早已经被辰州军重重包围起来。
“王爷。”守住太庙外面的将领上前见礼。
“陛下一人在此？”燕王问道。
将领点头道：“里面确实是只有陛下一人。”
燕王点点头，转抬脚朝着大殿上走去。
“王爷！”身后众人连忙叫道。
燕王摆摆手道：“不必担心。”薛真犹豫了一下道：“王爷，还是让人陪王爷一起进去吧。”虽然说里面只有萧千夜一人，但是萧千夜也不是什么文弱书生，王爷如今的身体可不太好。
燕王微微蹙眉，倒是没有反对。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万一王爷坚持要自己进去，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陈昱和薛真对视一眼，两人齐齐上前一步跟在了燕王身后。萧千炽三兄弟见状也跟了上去。倒是后面的南宫绪蔺长风等人对此兴趣了了。萧千夜已经够倒霉了，他们就不去幸灾乐祸了。看着燕王一行人走向太庙，蔺长风拍拍手道：“看来没什么事儿了，君陌和墨姑娘也不知去哪儿了，本公子有事先走一步，南宫公子，这儿就劳烦你了。”听说他老爹被萧千夜弄进宫里一直没有放出来。虽然蔺长风不觉得自己对那个家还有什么感情，但是他跟他老爹毕竟没有什么血海深仇，顺手把他拎出去还是可以的。
南宫绪淡然地看了蔺长风一眼，微微点头。
长风公子挥挥手，转身大摇大摆的走了。
宽阔的大殿里显得十分空旷，最前方的台面上摆放着五六个灵位。除了放在最前方的先帝的灵位和先帝下方左侧的先太子以及右侧的先皇后灵位，剩下的便都是萧家的列祖列宗了。饶是如此，在这宽大的宫殿中也显得十分寂寥。萧千夜就跪在灵位下方的蒲团上，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看向众人。
燕王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步，独自一人踏入了大殿。走到萧千夜身边不远处，朝着上方先帝的牌位恭敬的一摆，又捻了一炷香插入香炉，这才转身看向萧千夜。
在这里跪了一夜，萧千夜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只是看向燕王的眼神依然带着一丝冷漠和嘲讽。燕王淡然道：“陛下何必如此？”
萧千夜微微挑眉，嘲弄地打量着燕王一番道：“燕王叔说笑了，朕一败涂地果然固然落魄，但是看起来王叔也不算太好。”
燕王确实是不算太好，比起早几年萧千夜看到的那个雍容端凝举止间霸气侧漏的燕王，显然的燕王显得消瘦苍白的多。长期中毒和伤病，让他的面容也带了几分病态。萧千夜心中暗暗想着，若是从前见到的燕王是这副模样，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畏惧戒备燕王了？
燕王叹了口气，只是静静地望着萧千夜道：“陛下依然觉得自己没有错么？”
萧千夜冷笑道：“成王败寇，朕自然是错了。”
燕王沉默良久，“本王并无此意。”
萧千夜冷笑不语，显然是不信。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萧家三兄弟，突然笑道：“无论皇叔是何意，将来的事情都不许朕操心了。当初皇祖父立朕，是未免皇室兄弟操戈。如今…朕倒是有些好奇，燕王叔打算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听说…三位堂弟这几年也过得很是精彩？”
闻言，燕王眼眸微沉，门外的萧家三兄弟也有些不自在。萧千夜的话自然是挑拨离间，但是却也点出了一个无法避免的事实。
燕王却并没有动怒，只是看着萧千夜微微摇头，淡然道：“千夜，你不明白。”
“什么？”萧千夜皱眉，心中却是有些动怒。他不喜欢燕王这种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的眼光，就算他失败了，他也依然是一个帝王。
燕王淡然道：“皇家自来如此，本王又岂会强求圆满？”皇家兄弟相残，父子反目固然是人伦惨剧，许多时候更可能有灭国之祸。但是不争真的就好么？理所当然得到的没人会珍惜，没有争斗更不会有努力。从古至今，哪一个名垂青史的皇帝不是从惨烈的争斗中厮杀出来的？就算不是兄弟之争，不也还有朝臣外戚么？燕王跟先帝不一样，先帝并没有做过皇子，即便是有着帝王的雄才大略，私下里却也一样与寻常百姓一般希望家宅和睦。燕王不讨厌有人争，他只是讨厌没有眼色，没有大局观，不知轻重的蠢货。
萧千夜轻哼一声不在理会燕王的话，只是冷然道：“朕就在此，要杀要剐燕王叔请便吧。”
燕王叹了口气，“陛下想多了，请陛下会寝宫吧。”
萧千夜看了一眼燕王，站起身来转身往外面走去。
突然，还没走到门口的萧千夜身子晃了晃颓然到底。跟在他身后的燕王一愣，还没回过神来也跟着倒了下来。
见状，门外的众人更是大惊。
“父王？！”
“王爷！”
萧千炽三兄弟飞快的朝殿中冲去，陈昱厉声道：“来人，护驾！”同时也跟薛真一起冲了进去。萧千炯冲在最前面，一剑劈开了一个突然从后殿扑出来冲向燕王的黑衣男子。黑衣男子见一击未中，也不着急后退了两步站定了身子。
“别进来！”跌倒在地上的燕王咬牙道。
“来不及了。”一个清越的声音从后殿传来，萧千炽三兄弟和陈昱也跟着倒了下来。不过陈昱在察觉不对的时候，总算先一脚将跟在他身后的薛真给踢了出去。
两个黑衣人飞快地上前，一个抓起萧千炽一人抓起萧千炜拖到了殿门口。刚刚冲上来的辰州军将士一看两把明晃晃地刀架在了两位公子的脖子上，顿时愣住了。薛真脸色铁青，连忙拦住了众人，“后退！”
一身黑色锦衣的俊美男子从后殿漫步走了出来，墨色绣着金色花纹的锦衣，却是念远的面孔，不是宫驭宸是谁？
“宫驭宸。”燕王沉声道。
宫驭宸带着念远一般温和地笑容，微微点头道：“王爷，咱们又见面了。”
“念远，你想干什么？！”萧千炯挡在燕王面前，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宫驭宸。
宫驭宸叹息，“三公子可真是个小子。只可惜…本座生来无父无母，实在是无法体会三公子的心情。”
燕王冷眼看着宫驭宸道：“本王是否该称呼你一声北元王子？”
闻言，众人皆是一震，齐齐看向眼前的青年男子。容貌俊雅，雍容华贵，完全的中原人长相。谁又能想到他竟然会是北元的王子？
宫驭宸也不否认，只是叹息道：“若是早知道王爷如此难对付，本座当初实在是不该手下留情。”
燕王冷笑一声也不说话。
宫驭宸却不在意，“幸好，本座现在还是赢了。王爷辛苦至此，却不想是如今这样的结果吧？”燕王有些怪异地看着他，“难不成你以为，杀了本王，杀了陛下，你就能登基为敌了？”
宫驭宸笑道：“我岂会如此天真？如果我不仅杀了王爷和皇帝陛下，还有三位公子以及…朝中的所有重要官员呢？”
燕王沉默不语，若是如此即便是宫驭宸当不了皇帝，天下打乱也是免不了的。一旦乱了起来，如今还在幽州戒备北元人的朱宏和宁王军需补给不足，北元人再一次纵马中原只怕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燕王冷声道。
宫驭宸笑道：“好处？本座从记事起便被教导要这样做，哪里有什么好处？不过，幸好本座自己替自己找到了一些好处。待到北元再一次入主中原，北元王庭那个蠢货…自然也不用再活着了。”北元王室当初被先帝杀了不少，如今的北元王无论是兄弟还是儿女都寥寥可数。宫驭宸固然是从记事起就被教导要匡扶北元，但是他却不是愚忠的人。匡扶北元，灭了大夏的事情他会做，但是…那是因为他自己想要这个天下，而不是为了那个只会窝在塞外什么都不会干的蠢货做嫁衣。
看着沉默的燕王，宫驭宸挑眉道：“王爷怎么不说话？”
燕王淡然道：“本王好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宫驭宸有些感叹地看着燕王，道：“如果不是敌人，本座实在是有些欣赏王爷这般生死置之度外的气度。不怕死的人本座见过不少，但是…即将把天下握在手中，却依然还是不怕死的人，本座倒是从未见过。王爷是否认为…卫君陌和星城郡主会来救你们？”
萧千炯瞪着宫驭宸，道：“表哥和表嫂自然会来！”
宫驭宸冷笑一声道：“我觉得，王爷最好还是希望他们不要来比较好。陛下，不如你来告诉他们，这太庙…他们是否能够出的去？”
一直被忽略在一边的萧千夜这才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倒是十分平静。宫驭宸望着萧千夜笑道：“将陛下也算计在内实在是有些抱歉，不过…本座也是没有办法。若是没有陛下，燕王殿下只怕也不会那么轻易来此。何况，这不也是陛下的愿望么？”他只是没有告诉萧千夜，会连他一起下毒而已。
萧千夜似乎也不在意，抬头对众人道：“太庙下面被挖空了，里面全是火药。另外，他在太庙里准备了数百桶桐油和石脂水。”
陈昱咬牙，“这不可能！”既然外面的守卫说里面只有萧千夜一人，自然是事先检查过的。就算是事先隐藏，这么多人和物怎么可能瞒得过进来搜查的将士。
宫驭宸似笑非笑地挑眉道：“你是说…守在外面的人么？”
陈昱心中一沉，既然宫驭宸都能以念远的身份混入幽州军，水阁的人还能混入朝中成为侍郎，那么…幽州军中为什么不能有水阁的人？
宫驭宸挥挥手，一群黑衣人从后殿出来，提着一桶一桶的桐油放在宫殿的各处，很快整个宫殿中都传来了刺鼻的味道。
宫驭宸微笑道：“王爷现在明白，为什么本座说你们出不去了吧？”
燕王垂眸，淡然道：“既然如此，你何不直接杀了本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宫驭宸道：“王爷堪称一代豪杰，若是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多可惜啊。燕王谋反攻入金陵，最后却带着三位嫡子以及爱将与太庙痛皇帝同归于尽。王爷觉得…天下人会不会喜欢这个故事？”
“卑鄙！”
“卑鄙？”宫驭宸挑眉，看向义愤填膺地萧家三兄弟，“这世上谁不卑鄙？皇帝陛下明明得了萧纯的好处才能顺利登基，结果却抬手便恩将仇报算不算卑鄙？燕王殿下身为皇叔，图谋造反，逼宫金陵算不算卑鄙？嗯…还有卫公子，隐藏在幽州军身后，壮大自身，算不算卑鄙？萧三公子，不是这世人太卑鄙，而是你还没长大。”
“呸！”萧千炯愤怒地朝吐了口唾沫，可惜宫驭宸站的太远，并没有什么用处。
宫驭宸叹了口气，看向燕王温声道：“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燕王殿下，劳烦你下令，幽州军和辰州军退出皇宫，如何？”

423、身世之谜
燕王神色漠然，“你觉得呢？”
宫驭宸笑道：“若是本座的话，自然会答应。王爷很快便能坐拥天下，若是在此处为了与本座赌一口气而折戟沉沙，难道不觉得可惜么？”燕王消瘦的容颜上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这么说，宫阁主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在这里吓一吓本王，其实并没有打算杀了本王？你觉得…本王看起来很蠢？”
宫驭宸笑得意味深长，“王爷若是不蠢，怎么会走进来呢？啊，本座想起来，本王素来喜好弄险。妖花红昙之毒，不也是因此而来的么？王爷那时候就开始怀疑本座了吧？居然能够忍上这么几年，本座真是佩服的很！”
妖花红昙什么的，陈昱等人并不知道。此时听到宫驭宸的话也是一脸茫然。
宫驭宸却似乎很有兴致，看向萧千夜似笑非笑，“陛下，虽然一直抱怨本座不尽心，却是冤枉本座了。就算没有今天的事儿，燕王最多也活不过三五年了。不过本座也知道弦歌公子和辰州那位老前辈医术了得，所以才不得不今天又替陛下你补上一刀。本座如此劳心劳力，陛下觉得如何？”
萧千夜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暗地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燕王竟然…看了看燕王的脸色，倒是有几分相信了宫驭宸的话。只是他没有想到，燕王竟然是拖着中毒的身体与他争斗了这几年，甚至还将他逼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除了更加说明自己的无能，宫驭宸的话并不能让萧千夜感到高兴。
听众不捧场，宫驭宸也感到有些扫兴。
扫了一眼萧家三兄弟，突然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恶意的笑容，“陛下对燕王殿下中毒的事情没有兴趣，难道也不好奇为何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燕王殿下依然还如此淡定么？”
“你还想说什么？”萧千夜有些不悦地道，现在的宫驭宸就像是一个拙劣而无聊的小人，喋喋不休的诉说着自己的胜利。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宫驭宸本身并不是这样一个会得意忘形的人，哪怕他为了今天憋了二三十年。他这样做，自然是有他的目的的。
萧千炽三兄弟一愣，萧千炯轻蔑地看着他，“你又想说什么？”
萧千炽和萧千炜都有一丝晃神，不约而同的齐齐看向了宫驭宸。
宫驭宸淡然叹息道：“本座真是有些可怜三位啊，特别是世子和二公子，这几年你们明争暗斗不休，可惜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小丑把戏而已。”闻言，萧千炽和萧千炯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虽然他们这两年确实是争斗不断，但是这样被摆在明面上来说，还是当着父王的面，两人都有些尴尬。
宫驭宸轻哼一声道：“三星齐聚，枭雄乱世，江山易主…几位可还记得？”
众人不语，除了陈昱，在场的人自然都知道这几句命格预言。
宫驭宸看着燕王悠然笑道：“燕王殿下之所以到了现在还不着急，是因为…即便是你真的死了，即便是三位公子都被我杀了，也不怕会天下大乱吧？毕竟，您还有另外一位能力更强，也更让你满意的继承人，是么？”
闻言，萧家三兄弟心中都是一震。包括被刀架着脖子的萧千炽和萧千炜都忍不住扭头看向燕王。燕王坐在地上，眼神沉着，神色淡定，“你想说什么？”
宫驭宸看着燕王叹息，“王爷藏得好深啊，当初全金陵的人都说长平公主红杏出墙，长平公主却死都不肯吐口。卫公子的生辰命格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是先皇死了之后这个秘密也就不算是绝密了吧？然而长平公主承认了卫君陌不是卫鸿飞的儿子，却依然不肯向任何人说明卫君陌的生父是谁。那是因为根本没有这个人，卫君陌根本就不是长平公主的儿子的吧？”
“当年燕王妃与长平公主有孕的日期只相差两三个月，恰好长平公主因为卫鸿飞与表妹有染而动了胎气，在城外别院小产。卫鸿飞领兵在外，碰巧在京城的燕王妃为了照顾小姑子提前生产，这一天恰好就是那个所谓的逆星出世的日子。燕王身为皇子自然不能有一个逆星做儿子，于是便帮着长平公主隐瞒了小产之事，十几日后才对外宣布生下一子。而已经生产的燕王妃却依旧装成待产孕妇匆匆离开金陵返回幽州，在途中小产。既避开了卫君陌真正的生辰，又免去了许多人对这个刚出生的孩子的主意。毕竟，燕王妃怀孕的日期和小产的日子仔细算起来还是有些勉强的，若是平安生下这个孩子未必不会惹人怀疑。但是如果这是长平公主的孩子，注意的人自然要少得多。等到因为卫君陌的眼睛而引发了卫鸿飞对他身世的怀疑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长平公主红杏出墙的消息吸引了，谁还会去注意燕王妃为什么非要在那个时候赶回幽州，还在途中小产了一个已经足月的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看着众人惊愕的神色，宫驭宸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幽州边境未稳，大夏境内北元遗族，还有跟先帝争夺江山的余孽尚未肃清，刺杀事件时有发生，刚刚就藩幽州不久的燕王和燕王妃根本无力照顾这个刚出生的儿子。长平公主失去爱子，痛不欲生，既然如此，还不如将这个孩子交给长平公主抚养，一举多得，本座说的可对？”
燕王神色淡漠地看着宫驭宸，“你的话太多了。”
宫驭宸低笑一声，“虽说是为了保护儿子，但是可怜燕王元妃临死前也没能见到自己儿子一面。还有卫公子…受尽白眼二十多年，不知道他会不会高兴自己有这样惊人的身世？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本座十分好奇，还想请燕王殿下指教，您如此…费尽心思，到底是单纯的爱子情深，还是为了卫公子的命格？”
“你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萧千炯忍不住问道，一双眼眸中满是震惊和茫然。
宫驭宸嗤笑一声，挑眉道：“萧三公子还不明白么？卫公子可不是你的表哥，而是你的亲哥哥。你的嫡亲兄长啊。”宫驭宸特意将嫡亲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满意的看到萧千炽和萧千炜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元妃死，则次妃摄治内事，犹不得称夫人，故谓之继室。
古时，妾室扶正称为继室。虽然现如今权贵世家早已没有扶正妾室的做法，皇家更不会以侧妃为正妃，如今的燕王妃更是明媒正娶进门。但是在燕王元妃面前却注定要矮一头，逢年过节也许为元妃上香，以姐姐相称。而同为嫡子，原配嫡子的在继承权方面也是明显的优于继室嫡子。
别说卫君陌如此优秀卓绝，哪怕他资质平平，只要燕王亲口承认他是燕王元妃嫡子，他就已经位于萧家三兄弟以上的。若是从前，萧千炽已经被先帝册封为世子还好说。但是现在…世子算什么？先帝册封的燕王世子并不可能天然的顺延成为未来的太子。
萧千炯也忍不住失神，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父王对表哥的信任和看重，甚至远超于他们这几个儿子。不是没有人觉得奇怪，只是想不明白也只能当成是燕王看重唯一的外甥罢了，毕竟卫公子着实是优秀。如今看来，却也只有这个理由更加合理一些。
萧千夜受到的打击不比萧千炽三兄弟少，他处处不如卫君陌，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也只有出生比他好了。但是现在，如果卫君陌真是燕王元妃之子的话，未来的大夏…江山易主，江山易主…原来如此！燕王叔竟然骗了皇祖父二十多年，原来他早就已经包藏祸心。并不是他这个皇帝做的不好，而是，他早就想要谋反了。既然儿子能够让江山易主，老子除非早死，否则又怎么会当不上皇帝？
原来，心机最深的竟然是他这个看似雍容豪迈的三皇叔。
萧千夜闭了闭眼睛，猛然睁开道：“燕王叔筹谋这么多年，难怪能够…朕输的不冤。”
燕王淡淡的瞥了萧千夜一眼，轻哼一声没有说话。筹谋多年？他若是能够筹谋多年早就被父皇给灭了，萧千夜以为所有的皇帝都跟他一样无能么？他若是能够筹谋多年，萧千夜根本就登不上这个皇位。先帝驾崩之前，燕王绝没有做过任何一点身为藩王不该做的事情。但是这些，却没有必要跟一个手下败将多说。
燕王目光冷漠的看着宫驭宸，他知道宫驭宸想要干什么。就算今天不能将在场的人全部都杀了，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也足以改变许多人和事情了。但是…“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宫驭宸挑眉，“难道燕王殿下急着寻死么？一般人到了这个时候不是都应该拖延时间等着人来救么？”
燕王冷笑道：“拖延时间？想要拖延时间的是宫阁主罢？若是就在这里杀了本王，地下有火药，大殿里都是油料，外面是幽州军，没有武功在身的宫阁主打算怎么出去？折腾了这么久，宫阁主的人手只怕也不太够用了吧？宫阁主陪着本王说了这么久闲话，本王猜测…宫阁主的人现在应该是去处理朝中那些大臣和被囚禁在宫中的几个世家家主去了？”
宫驭宸无奈地耸耸肩道：“被你看出来了。不过王爷猜错了，王爷你并不是我的底牌，没有紫霄殿阻拦，就算我没有武功你真这些人也拦不住我。”
燕王道：“你的底牌若是还在，你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烧死几个人而已，根本不需要宫驭宸亲自动手。
宫驭宸脸色有些难看起来，盯着燕王半晌才慢慢道：“本座实在是不想跟王爷同归于尽。老实说，本座实在有些怀疑王爷这个筹码到底管不管用。你知道，对很多人来说父亲总是不如自己的亲骨肉重要，特别是在这个爹如果死了就可以马上接手巨大的遗产的时候。”
燕王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的看了宫驭宸一眼闭上了眼睛。
剩下的几个人才刚刚从方才的震荡中回过神来，齐齐看向一脸平静的燕王眼神复杂。
宫驭宸也不再跟燕王多说什么，燕王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至于逗弄萧家三兄弟，对手太弱根本让他提不起精神来。漫步走到门口，看了看殿外台阶下重重保卫的辰州军挑了下眉，宫驭宸扬声道：“卫公子，既然来了还不现身么？本座的耐性…一向不太好。”
话音刚落，两个人影从大殿房顶上飘然落下。卫君陌一身青衣，南宫墨一袭蓝衣，两人并肩而立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众人。卫君陌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小娃娃，让原本冷峻逼人的形象多了几分柔软温和。
宫驭宸一派自在的朝着两人点点头，“星城郡主，数日不见，别来无恙？”此时的宫驭宸似乎有恢复了之前念远的模样，淡定平和仿佛充满了善意。
南宫墨淡淡道：“承蒙关照，一切安好。宫阁主看来也不错。”
宫驭宸含笑不语，挑眉对着卫君陌怀里的夭夭打招呼，“小家伙，见到为师不打个招呼么？”
夭夭睁着大眼睛，一只小手紧紧拽着父亲的衣襟。经过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爹娘，要家伙显得很没安全感。不过听到宫驭宸的话，却也回头看了看他，晶莹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迷茫和不解，“大坏蛋，你怎么还不跑？我爹爹会揍你哒。”夭夭并不十分怨恨宫驭宸，她这个年纪还不足以理解和记住长久的仇恨。更何况，宫驭宸对她着实不算坏。除了不让她见爹爹娘亲和阿峤哥哥有点讨厌以外。
宫驭宸笑道：“哎呀，徒儿是在担心为师么，真是让本座十分感动啊。不如你替为师向你爹爹求个情怎么样？”
夭夭犹豫了片刻，看向爹爹道：“爹爹，你能轻点揍大坏蛋么？”
卫公子垂眸，轻轻拍了拍夭夭的背心温声道：“好，爹爹答应你，一定会…轻、点、揍他的。”
“嗯嗯。爹爹最好哒。”夭夭满足地笑眯了眼睛。
卫君陌转身，将夭夭交给了上前来的南宫绪，“爹爹和娘亲还有点事，跟大舅去找阿峤玩。”
夭夭看看南宫绪，乖巧地任由南宫绪抱过她，挥挥小手，“爹爹娘娘快点哟。”
南宫墨嫣然浅笑，伸手摸摸女儿的小脸蛋，“乖，娘亲很快就过来。”这么久没见，南宫墨其实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跟女儿待在一起，不过…眼前的事情显然也不能置之不理。
宫驭宸有些遗憾小家伙临走时竟然忘了跟自己打招呼，啧了一声没有说话。
等到南宫绪抱着夭夭远去，卫君陌才淡然问道：“你想干什么？”
宫驭宸看着卫君陌道：“本座早该知道，无论将那个小丫头藏在哪儿你们都能找到的。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那里，还能悄无声息的将人救出来的。”宫驭宸原本确实是没打算出现在这里，不管能不能弄死燕王，只要他布置下的事情实现七八成就足够让大夏朝廷喝一壶了。而他，只需要带着夭夭跑路就可以了。有这么一个小人质，紫霄殿有再多的杀手也挡不住他出关的路。
只可惜…回到密室却发现小丫头不见了。当下宫驭宸就知道不好，他为了这最后一击消耗了太多的人手。金陵以外的地方的人马更是被卫君陌剿杀的干净。一旦他离开金陵，等待他的就是紫霄殿无止境的追杀，甚至是卫君陌亲自出手。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找到一个合适的人质做挡箭牌。而这金陵城中，没有任何人比燕王更合适了。至于说出卫君陌的身世，不过是顺手而为，他原本就没有打算替燕王保密。等燕王布置好了再透露，怎么会有他现在说出来刺激？
南宫墨微笑道：“很简单，一份地图，两只小虫子而已。这些日子，小女承蒙宫阁主照顾。”
宫驭宸不是很明白南宫墨的话，也不在意。只是有些惋惜地道：“郡主这么见外，本座也很是难过。好歹咱们曾经也算是共患难过不是么？”
南宫墨想起当初在大光明寺后山见到的念远大师，在看看眼前顶着念远面孔神态却无比的陌生的人顿时无语。
卫君陌紫眸冰冷，“你想走？”
宫驭宸挑眉笑道：“难道你不想放我走？还是说你觉得我的筹码不够多？”回头似笑非笑的扫了殿中的众人一眼，以眼神告知：最好卫君陌觉得筹码够了，不然你们就惨了。
“你自己觉得呢？”
宫驭宸叹气，“如果本座是你的话，肯定是不会答应的。不过本座觉得还是可以赌一赌的。”说完一挥手，一个黑衣人将燕王从地上拉了起来，手中的匕首架在了燕王的脖子上。另外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挡在燕王前面，以防卫君陌突然暴起救人。
宫驭宸道：“本座素来有些个贪生怕死，但是如果实在是无路可走，那也只能自认倒霉了。不过…舅舅卫公子可以不救，总不至于连亲爹也可以置之不理吧？”
卫君陌沉声，整个大殿里也是一片宁静。只能听见不知道是谁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题外话－－－－－－
呼呼，看到亲们留言说记得哪个小说也有太庙的情节，吓了一跳还以为我不小心把看过别人的情节当自己的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谋臣里也有太庙的情节来着。不过还是不太一样哒哈。
ps：上文宫驭宸的怀疑和质问只代表他自己的立场和看法，不代表是真实的。
pss：燕王这人…真心没打算写个完美生物，所以…对不起一些人是肯定的。他本身也不是个道德完美的善良之辈。所以，么么哒。

424、最后的疯狂
卫君陌目光冷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宫驭宸，淡然问道：“你在紧张么？”
宫驭宸一顿，冷眼看着卫君陌没有说话。门口，被挟持着的萧千炽兄弟俩看向卫君陌的目光都有些复杂。无论是谁，表兄弟突然变成了亲兄弟也都有些接受不了。虽然父王并没有亲口承认，却也没有否认不是么？
南宫墨站在卫君陌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一只手。方才宫驭宸的那一番关于卫君陌身世的话他们自然也听见了，只是卫君陌的反应太过冷静，倒是有些不明白他是当真不在意还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南宫墨侧首看了一眼自己被握得紧紧的右手苦笑：怎么可能不在意？
“宫阁主，你想要如何？”南宫墨开口，平静地问道。
宫驭宸看着南宫墨半晌，方才叹了口气，“想要如何？这可真是个让本座为难的问题。”确实是很为难，如果可以宫驭宸当然希望将这一屋子的人全部弄死了，但是现在这显然是一个不现实的想法。但是就这么算了，又总是有些不甘心。辛苦多年，最后却是一事无成，任何一个骄傲的人都是无法接受的。
其实宫驭宸这些年也并不是一事无成，这几年的战事对大夏的伤害绝对不小。因为燕王大军南征，也给了北元人好几年休养生息的时间。更不用说宫驭宸暗中对大夏各方势力的破坏了。只是他想要的太多，当结果和目标相差太远的时候，难免产生一些不甘和挫败的情绪。
南宫墨淡笑道：“无论有多为难，事情总还是要做得不是么？总不至于你我双方就在这里僵持着吧？”
宫驭宸看向卫君陌，挑眉道：“卫公子怎么看？”
卫公子不怎么看。
卫君陌只是冷然地看着宫驭宸道：“放人。”
宫驭宸一愣，复又笑了起来。环顾了一圈殿中众人，问道：“放谁？燕王殿下？陈将军？看在咱们这几年的交情上，本座帮你把这三个宰了怎么样？”
这是挑拨，但是不得不说很有效。无论是谁在利益和危及自己生命的时候都无法保持冷静和理智。萧千炜脸色微变，目光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卫君陌和南宫墨二人。
南宫墨叹了口气，“宫阁主，这些废话还是免了吧。殿中伤到任何一人，今天的事情只怕都不能善了。”
“哦？”宫驭宸挑眉。南宫墨也笑了起来，有些话现在卫君陌不方便说，但是她却可以说，“宫阁主若是真想要杀他们，就不该说出来。您这话说出来了，不就是逼着咱们保下所有人的安危么？”
宫驭宸笑道：“看来确实是本座思虑不周。”
南宫墨轻哼一声，对他的话不置可否，“那么，宫阁主的意思是？”
宫驭宸笑道：“很简单，本座立刻就可以放了这些人。”
“哦？”
宫驭宸淡然道：“但是，我要卫君陌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天起誓，一个月内不得派任何人包括他自己追杀本座。若违此誓，所有与他有关的人都不得善终。”
卫君陌眼眸一沉，看向宫驭宸的目光越发的冰冷起来。南宫墨秀眉微蹙，却没有说话。她并不觉得所谓的誓言有什么约束力，更不相信卫君陌若是违背了誓言就真的会怎么样。或许宫驭宸也是不信的，但是让卫君陌当众起誓，若是卫君陌违背了就会给天下人留下一个出尔反尔，失信于人的名声。世人重信诺，人无信不立，寻常人尚且如此，卫君陌的身份地位就更不能给属下和世人留下这样的印象了。这简直比说他冷酷无情还要糟糕。
“我拒绝。”卫君陌道。
宫驭宸冷笑，“看来，卫公子果然是不想要这些人的命了。那么……”宫驭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卫君陌打断了，卫公子声音冷淡无波，“你放人，我让你走。”
“本座凭什么相信你？”宫驭宸道。
卫君陌不再说话。
南宫墨叹了口气，“宫阁主当真决定要跟这些人同归于尽了么？”这当然不会，南宫墨不算太了解宫驭宸，却也多少有些明白的。宫驭宸这样的人，说他是为了什么北元基业还不如说是为了他自己。他不怕死，但是却不会让自己为了别人的事情而去赴死。他只会让全天下的人为他去死，绝不会为了哪怕任何一个人自己去牺牲付出。
宫驭宸有些无奈地叹气，事到如今确实是他输了。如果他是一个为了北元不惜一切的烈士，那么现在他已经赢了。他完全可以赔上自己拖上一个大夏现任皇帝和未来皇帝，还有三个未来皇子以及一个军功赫赫的大将军去死。留给卫君陌一个群龙无首，且一片狼藉的大夏。可惜，他偏偏不是。只要想到自己付出生命换来的确实北元那个跟他其实完全没什么感情的废物的安宁和享乐，宫驭宸觉得自己就算死了也会心有不甘的诈尸。所以…他也只能接受自己的失败，退步。中原人有一句话说的不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他也已经给燕王和卫君陌留下了足够的麻烦了。
“罢了，这次是本座输了。”宫驭宸叹气，看向卫君陌道：“放了他们可以，你怎么保证你方才说得有效？”
卫君陌冷然，“我挡着在场所有人发誓，若有违背，如同此鼎！”寒光乍现，只听台阶底下的一尊半人高的铜鼎轰然一声，上半截立刻飞了出去滚落到了殿阶最下面的地上。这铜鼎既大且重，青铜打造坚固无比，竟然被卫君陌一剑削成了两半。这不仅仅是仗着宝剑之力，更需要极为高深的宫里了。
卫君陌反手将剑送回腰间，冷声道：“如何？”
宫驭宸盯着他半晌，方才朗声笑道：“好。本座与你相争数载，总该相信卫公子不是出尔反尔的小人。”
“君儿，不可。”燕王沉声道。宫驭宸此人野心太大心智不凡，若是纵虎归山，只怕将来…会成为大患。
可惜，身为人质燕王殿下现在的话并不管用。卫君陌拉着南宫墨侧首让开了眼前的路，“你可以走了。”
如此干脆利落，倒是让宫驭宸愣了愣，忍不住在心中咬牙切齿十分不甘。
良久，才听到宫驭宸冷声道：“走！”
既然输了，他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只要留的性命…总有一天他会讨回来的。
宫驭宸的声音刚起，突见太庙大门上一块铁板轰然降落。将眼前的大门封的严严实实。如果宫驭宸还是当年那个武功高强的水阁阁主，他完全可以趁着这瞬间的功夫冲出大殿，前提是他相信殿外的卫君陌不会偷袭他。
但是现在的宫驭宸并不比一个寻常男子好多少，为了防备卫君陌和南宫墨突然出手偷袭，他距离门口还足足有四五步的距离，门口更是挡着被挟持的萧千炽和萧千炜。所以，当大门突然被封住的时候，殿里的人都是一愣，谁也没有来得及出去。
不说外面的人如何惊讶，大殿中此时一片幽暗。太庙大殿并无窗户，大殿的九扇门全部被铁门挡住，这显然是事先设计好的机关。一旦机关落下，整个大殿就被封死了。就连通往后殿的大门都是如此。
宫驭宸只有片刻的闪神，凌厉的目光立刻射向了跌坐在殿中的萧千夜，“是你！”
萧千夜抬头，消瘦的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出卖合作者，这不是宫阁主第一次做了吧？或者朕该称呼你为…北元王子？”
宫驭宸咬牙，射向萧千夜的目光阴冷，“本座倒是小看你了。”
萧千夜挑眉笑道：“宫阁主不是说要帮朕么？不过你的那些计划朕思索了许久依然觉得不太稳妥，所以，又另外做了一些布置。这一次，朕总算是没有出错，你说是不是？”
“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么？”
“亡国之君，死不足惜。”萧千夜神色漠然。
宫驭宸侧首看向燕王，“王爷你也觉得没关系么？”
燕王淡淡道：“宫阁主不是说本王后继有人么？担心什么？”
陈昱笑道：“不错，能有一位北元王子，还是宫阁主念远大师这样的一代英才陪葬，在下也深感荣幸。”
“父王……”萧千炽喊了一声，却到底没有说话。萧千炜和萧千炯都咬着牙也没有开口说什么。这种时候，他们时候什么都没有用。这也里轮不到他们做什么。
萧千夜在一个黑衣侍卫的扶持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高高在上的先帝牌位，问道：“燕王叔，看来这一次你我谁都没有赢。”
燕王沉默不语。
宫驭宸冷笑一声，抬手示意，早就等候在一边的几个黑衣人立刻扑向了萧千夜。
刺啦一声轻响，一触火光在萧千夜的手中燃气。将原本有些阴暗的大殿照亮了，同时几个黑衣人上前挡在了萧千夜的跟前。宫驭宸脸色冰冷而僵硬，倒是忘了这宫中不仅有水阁的高手，还有皇家的暗卫。
萧千夜叹了口气，似乎对眼前的情形十分满意，“燕王叔，你最好别期望卫君陌回来救你了。这座宫殿，除了地底下，已经被朕以精铁建成了一个牢笼了。卫君陌的武功朕刚刚也见识过了，但是要砍开这座特制的牢笼，就算是卫君陌至少也要小半个时辰吧？”
“本座倒是没想到，你还能有这一手。”宫驭宸沉默了片刻方才道。
萧千夜一笑，“这是从两年前就开始建的，宫阁主觉得如何？”萧千夜也说不清楚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改建这太庙，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预感到了会有今天？
萧千夜心情愉悦地扫了一眼众人，笑道：“大夏的天下是皇祖父给朕的，就算朕不要了，也不会给你们！至于你…北元余孽，还想活着走出这金陵皇城么？做梦。”说完，萧千夜看也不看就将手中的火折子抛了出去。这大殿里之前被宫驭宸的人撒了不少的油料，一遇火立刻就燃烧了起来。更危险的是，大殿底下也埋满了火药和油料，一旦温度过高，很容易会发生爆炸。而在这之前，还没被火烧死他们就很有可能会被烟给熏死。
“杀了他！”宫驭宸眼神一沉，厉声道。
萧千夜仰天大笑起来，全然不在意宫驭宸的杀意。守在萧千夜身边的暗卫迎上了对面的水阁杀手，整个大殿里更是一片混乱。
火从大殿的一角烧了起来，很快便朝着周围蔓延。刺鼻的浓烟也立刻向四周散开。
“灭火！”
“快，灭火！”
大殿外的南宫墨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怎么回事？”
卫君陌沉声道：“萧千夜。”萧千夜毕竟当了好几年的皇帝，这皇宫毕竟还是萧千夜说了算的。他想要在皇宫里做什么，绝对比宫驭宸来得方便得多。
卫君陌拔剑劈向大门，之间火星迸溅，外面的木门已经倒了下来，但是里面那一层铁门上却只留下了一道尖锐而深刻的痕迹。除此之外，连一丝动摇的痕迹都没有。
南宫墨脑海中念头一闪，“糟了，萧千夜只怕想要放火！”大殿里撒满了助燃物，地底下还堆着不知道多少火药。这火一燃起来，里面的人绝无生路，“怎么办？！”
卫君陌神色也是十分凝重，沉声道：“开门！”
身后薛真连忙朝着下面的将士挥手，众人拿着各自的兵器围了上来。砸的砸砍得砍，只听到不断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但是眼前被宫殿却依然纹丝不动。
南宫墨飞身跃上房顶，一脚踢开脚下的琉璃瓦，意料之中的看到了同样厚重的精铁。
殿门口，卫君陌手握思归剑，沉默的一剑一剑的挥向眼前的厚重的铁门，丝毫不在意这样的做法对宝剑的伤害。南宫墨从房顶上下来，也不再说话，抽出青冥剑朝着同一个地方斩去。其他人见状，也不约而同的围了过来一起朝着同一个地方使力。
眼看着铁门上的痕迹越来越大，南宫墨心中却越来越焦急了。这样一直下去固然可以将门打开，但是…里面的人撑得到那个时候吗？
隔着厚重的铁门，里面隐约传来萧千夜疯狂的笑声，“哈哈，卫君陌…卫君陌，就算朕输了，也要让你们痛不欲生！”
南宫墨眼神微沉，手中的动作更加了几分力道。
带着夭夭离开的南宫绪回来就看到殿前这混乱的一幕，也不由的愣了愣神。很快就想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剑眉微蹙，南宫绪飞快地转身离去。
渐渐地铁门上终于出现了一线裂痕，不得不庆幸，萧千夜让人打造的这些铁门并非全部用精铁所造，为了节省材料是以精铁作出密集的方格骨架，中间填充了别的东西然后以铁皮包裹的。若是全部用最好的精铁打造，只怕是很难能够破坏得了。当然，想要完成以精铁打造出这样一座巨大的牢笼，萧千夜也不可能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找到这么多的材料。
“快！门要破了！”有人惊喜地叫道。
南宫墨和卫君陌的神色依然凝重，里面的人……
“全部让开！”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南宫墨一愣，一股喜悦袭上了心头，“师叔！”
穿着一身寻常布衣的男子站在殿阶之下，面容清癯，气势非凡。他一路走来，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将士，竟然没人想到去阻拦。师叔轻哼一声，抬手一把刀出现在他手中，“鸣鸿刀！”
“全部闪开！”南宫墨道，同时飞身退下了殿阶。卫君陌看了一眼师叔，微微点头。一声轻啸，两个身影一跃而起，同时一道刀气和一道剑气冲向了痕迹斑驳的铁门。咔嚓一声，原本还坚固的铁门立刻凹进去了一块。
第二剑！
第三剑！
两人连续挥动刀剑五六次，刺耳的声音震得众人忍不住想要掩耳。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那铁门终于经受不住这样的猛烈攻击轰然倒塌。铁门刚刚道下，一股浓烟就从里面冲了出来。众人连忙想要往里冲，卫君陌的声音响起，“都别动！”然后闪身冲进了浓烟中。师叔轻哼一声，拉住了想要跟进去的南宫墨也掠了进去。
门是开了，但是只有一扇门，两人并肩进去都嫌窄了。这么多人冲进去是想要救人还是想要把人堵死在里面？
殿外的人焦急，殿里的人却是痛苦不堪。殿中的火势根本无法阻止，即便是水阁众人奋力扑灭，却也依然挡不住火势越来越大。折磨人的不止是越来越烈的大火，还有那刺鼻的浓烟。所有人都退缩到了大殿的衣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舌慢慢朝着这边蔓延而来。不少水阁杀手更是为了扑灭大火反而被烧死。燕王靠在墙角不停地咳嗽，消瘦的脸苍白而疲惫。他重伤初愈本就身体虚弱，更受不得这浓烟和灰尘。
“父王…”萧千炯挡在燕王跟前，同样脸色惨白神色恍然，“表哥…表哥会来救咱们么？”
燕王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另外两个儿子，萧千炽早就晕了过去，萧千炜也好不了多少。
萧千炯也不是真的想要知道答案，他只是不知道现在还能怎么办而已。
宫驭宸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另一角，身边守着几个黑衣人。他神色平静漠然，仿佛对眼前的境况没有丝毫的担心和惧怕。在他身后是犹自大笑，被烟雾呛得眼泪直流也不肯停歇的萧千夜。
“真是没想到，本座竟然会跟王爷死在一起。”宫驭宸睁开眼睛，淡然道。
燕王靠着墙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火越来越近，烟雾越来越令人窒息。整个大殿里只有火燃烧的声音和殿外剧烈的撞击声。空气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感到难以喘息。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烟尘还是因为心中的绝望。
碰！
一声巨响，大门轰然倒塌。众人一愣猛然抬起头来望了过去。浓浓的烟雾和火光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修长的人影闪了进来。
－－－－－－题外话－－－－－－
咳咳，别说萧千夜蠢啊，他只是运气不好而已。这次要不是作者开挂，这群人真的要死在里面啊啊啊。用刀剑砍铁门什么的，根本不科学。不过…内力高强什么的本来就不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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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劫后余生
卫君陌进了大殿只能看到里面浓烟笼罩，浓烟深处有火光隐现。还能感觉到的就是那扑面而来的热气，只是站在门口尚且如此，大殿里的人有多难过就更不用说了。幸好卫公子内力高深，听力自然也不差。根本不用看直接快步朝着燕王等人所在的方向而去。
“舅舅！”
卫君陌还没走到燕王跟前，就有两个黑衣迎面扑了过来。卫君陌也不客气，提在手中的思归剑寒光一闪，同时一脚将跟前的人踹了出去。两声沉重的物体落地声之后，浓烟深处的火光更加躁动起来。立刻就传来了被烈火焚身的惨叫声。
“卫君陌！”宫驭宸冷声道。
卫君陌沉声道：“我的承诺依然有效。”说完也不再去管黑暗中还隐藏着多少人，飞快的走到燕王跟前一把抓了下去，一手抓起一个。燕王一把抓住他的手，“炽儿晕过去了，先带他…”
“你们先走！”身后传来师叔不耐烦的声音，火都烧到面前来了还拖拖拉拉，当演戏呢？
卫君陌不再说话，抓起燕王和萧千炯与师叔擦肩而过冲了出去。
飞快的掠到门口，卫君陌直接抬手将萧千炯抛了出去，同时将燕王放到了门口然后再次转身进去。此时，两个黑衣人已经护着宫驭宸冲了出来。宫驭宸此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气定神闲，俊雅的脸上也沾染了不少烟尘，神色有些不善的看了一眼门口的燕王，再看看快步上前来的南宫墨以及一众幽州军将士，只得遗憾的耸了耸肩。
薛真冷着脸盯着宫驭宸，只要燕王一声令下他们这些人立刻便能够一拥而上，将宫驭宸这几个人砍成烂泥。
燕王闷咳了几声，沉声道：“放他走。”
宫驭宸挑眉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到身后劲风袭来。他虽然没有了高深的内力，但是曾经身为高手的直觉却还是在的。连忙侧身避开，就看到一身布衣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神情冷漠的盯着他，若不是他手里拎着两个人的话，只怕这一击宫驭宸是躲不过的。
宫驭宸清楚地感觉到眼前的人身上传来的杀意，护在他跟前的两个黑衣人也连忙上前挡在了他跟前。师叔冷哼一声，不屑地扫了一眼眼前的人，“还不滚，堵着门想要干什么？”
门只有这么快几个人堵在这里里面的人都出不来，这些人是脑子有什么问题么非要堵在这里？
“还有你，看在夭夭的份上，这次老夫不对你出手。别让我在看到你。”师叔盯着宫驭宸冷然道。
宫驭宸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眼前这个中年男子身上的气势让他感觉到极度的危险。别说是自己现在这样，只怕就是他全盛之时也未必敌得过他。
宫驭宸朝着众人点点头，含笑道：“既然如此，告辞。”
“快走！全部退开！”门里传来卫君陌冷怒的声音，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地底沉重的轰隆巨想，脚下的地面隐隐都在颤抖。
众人都是一惊，“地底的火药炸了！”
师叔抬手直接将手里的两个人抛了出去，同时一脚将挡在跟前的宫驭宸提了下去，俯身抓起了燕王。南宫墨也抓住了惊魂未定的萧千炯飞身掠了下去。原本围在大殿周围的将领不用命令也飞快地退了下去。卫君陌抓着陈昱从大门里面冲了出来。
“轰隆！”
大股的浓烟中还有几个黑影冲了出来，却始终没有看到萧千夜。
卫君陌皱了下眉，放下陈昱转身再一次往大殿走去。
“君儿！”燕王一手撑着闷痛的胸口，声音也有些沙哑。卫君陌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结果旁边士兵手中提着的水桶，将水浇在了身上反身，“萧千夜不能死在这里。”就算真的被烧死了也必须将他的尸体完整带出了而不是任由他被烧的面目全非。
南宫墨皱了下眉，干脆地道：“君陌，小心！”
卫君陌点点头，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刚刚爬起来的宫驭宸嗤笑了一声，“本座倒是不知道卫公子竟然还有如此的圣母心肠，任由他被烧死岂不是省事？星城郡主，你说呢？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担心卫君陌？”对于临了被萧千夜坑了一把险些连命都丢了的事，宫驭宸不记仇是不可能的。
南宫墨淡淡地看着他道：“我若是宫阁主，现在该做的就是去逃命。”她并非不担心卫君陌，而是她相信他不可能为了救萧千夜而不顾自己的性命。现在的火药也不是前世的烈性炸药，被埋在地底下到底能发挥多大的功效南宫墨表示怀疑。如果火药真的那么管用，现在也就不是冷兵器作战了。
宫驭宸脸上的笑容一僵，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师叔，终究还是没在撩拨南宫墨了。形势比人强啊。
卫君陌进去的时候萧千夜正躲在大殿最角落的地方，但是大火渐渐逼近也让他开始无处可躲了。面对着身前越来越炙热的温度，吸进鼻息的全部都是令人窒息的浓烟，一边咳嗽着萧千夜眼中终于留下了泪水。
就这样死了吧。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毕竟求生才是人类的本能。而被火烧死毫无疑问也是个极为痛苦的死法，所以萧千夜依然在不停地朝着角落里退避着。直到退无可退。同于无法忍受了，萧千夜咬了咬牙想要向门口冲去。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跌倒在了地上。撞到地上的脸上传来一阵炙热的痛意，萧千夜闷哼一声，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然而除了浓烟什么都没有。
“咳咳…”萧千夜终于有些绝望地放弃了。在他身下，是方才将他绊倒的尸体。萧千夜忍不住苦笑起来，没想到他竟然会跟一具无名无姓的尸体死在一起。等到那些人将太庙打开灭了火，还能分出来这大殿中那一具尸体是他萧千夜么？
轻快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卫君陌皱了皱眉，总算看清了萧千夜的方向。上前一把抓起他往外走去。
“卫…卫君陌？！”萧千夜一愣，一股羞耻之感顿时盘踞在心底，“朕不要你救！你给朕……”
卫公子抬手，毫不留情的对着他脖子一记手刀，萧千夜剩下的话也跟着随他一起湮没在了黑暗之中。
卫君陌轻哼一声，提着人掠出了大殿。
身后，大殿里既然不断的传来轰隆巨想。不过这历时数百年有被萧千夜用精铁加固过的宫殿倒是出乎意料的牢固，直到卫君陌走出大殿也全然没有倒塌的意思。
卫君陌出来的时候宫驭宸早已经走了，剩下的人倒是都还在。看到被卫君陌拎出来的萧千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宫绪带着军中的军医以及当初帮萧千夜改建这太庙的工匠回来了。一边令军医给众人检查身体，一边命众人灭火。这太庙已经这样了烧了也就烧了，但是这宫中的宫殿都有数百年了，天干物燥的，万一蔓延开了就麻烦了。
卫君陌随手将萧千夜扔到地上，扫了一眼地上坐着的众人。虽然都十分狼狈，但是至少都没有受什么重伤，至少性命无忧，“陈将军，薛将军，这里有劳两位。我和无瑕有事先走了。”
不等两人点头，卫君陌便拉着南宫墨转身走了。南宫墨想起才刚刚找到的女儿，也不多说什么转身跟着卫君陌便走了。
“君儿。”身后，燕王沉声道。
卫君陌脚下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想起起火之前宫驭宸所说的事情，众人都是一阵沉默，劫后余生的庆幸散去，心中更多了几分沉重。
师叔神情淡漠地瞥了一眼众人，也跟着转身走了。
陈昱在心中叹了口气，“王爷重伤初愈，世子昏迷不醒，不如先去休息吧？如今诸事繁多，还望王爷保重身体。”
燕王点点头，“此处辛苦你们了。”
“末将领命。”陈昱和薛真连忙道。
太庙这边固然是惊心动魄，蔺长风那边也不轻松。蔺长风对自己那位老爹也就只剩下那么一点儿血脉情分了，听说他被萧千夜软禁了，想着横竖无事自然要去看看。却没想到，萧千夜或许只是想要软禁他们一下，但是宫驭宸可不是那么想的。
还没踏入软禁着一众家主的大殿就看到门口倒在血泊中的侍卫。蔺长风心中已经，飞快地冲了进去。大殿里面已经是一片混乱，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人。隐隐听到大殿伸出传来兵器撞击的声音，蔺长风连忙加快了脚步。
殿后的小院里，几个年轻人正握着兵器与跟前的三个黑衣人对抗。他们后面不远处，是几个世家的家主以及子嗣。蔺长风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蔺家主，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这几个年轻人都是各家族中习过武艺的子弟，但是他们这点身手对水阁的杀手来说，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五六个人围攻三哥黑衣男子也不过支撑了十来招就被抽飞的抽飞，重伤的重伤。
那三个杀手显然也并不想跟这些年轻人纠缠，撇开了他们就立刻一剑朝着后面的人刺了过去。
众人惊呼，却无处可躲。这几个人突然出现杀了殿外的侍卫，冲进来对着他们这些人就是一通乱杀。一些会武功的子弟奋起抵抗却也只能阻挡片刻时间。如今退到了这后院就更是无路可退了。
之前眼前红衣衣衫，一声轻响，一把黑色的折扇架住了刺刀跟前的长剑。
长风公子笑容可掬地望着眼前的黑衣人，“杀这么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需要出动水阁三位高手？”
黑衣杀手咬牙，冷声道：“蔺长风，你少多管闲事！”
“长风？！”
“长风公子？”
众人也是一惊，蔺长风是蔺家嫡长子。可惜却被蔺家主逐出了蔺家，各大世家都知道这位蔺大公子从小便跟卫公子交情不错，卫君陌离京之后更是跟着也去了幽州。倒是没想到，如今他们竟然会被蔺长风给救了。
其中，蔺家家主更是又惊又喜。看着眼前长子修长卓立的背影却又忍不住脸上一阵阵的发热。
蔺长风笑看着眼前的三个黑衣人道：“水阁消息灵通，难道不知道…这群人里面至少还有一个姓蔺的？”说完，蔺长风又回过头却没有看向人群中的蔺家家主，而是看向了秦家主笑道：“秦伯父，令郎让我给你带给好呢。”
闻言，秦家主只得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无奈苦笑，心中却是宽慰了许多。
蔺长风跟卫君陌关系虽然好，但是他已经跟蔺家撕破了脸，能来救蔺家主一命就算不错了。秦家却不一样，秦家大公子是秦家未来继承人，如今更是卫公子身边得用的人。等到将来燕王殿下登基，就算秦家不飞黄腾达，至少也可保平安啊。
“蔺长风，别以我我们怕你。”三个黑衣杀手对视一眼，冷声道。蔺长风武功是很高，但是还不是卫君陌那种变态。他们也是水阁杀手中的佼佼者，三人联手未必打不过蔺长风。
蔺长风也不在意，笑容可掬地道：“三位难道不知道，现在这皇宫谁说了算了？本公子劝你们最好去太庙看看，你们家那位说不准已经被卫公子打成狗了。”
“放肆！”三人大怒，三把长剑齐齐朝着蔺长风刺了过去。
蔺长风随手将折扇插在腰间，脚下一挑提起了一把放在被人丢在地上的宝剑，跟三人缠斗在了一起。
小院中的众人都纷纷松了口气，蔺家主身边，如今的蔺家长公子蔺长云拉了拉父亲低声道：“爹，咱们快走吧！”
旁边众人目光有些怪异的看向这父子俩，做儿子的正在为了他们跟人家拼命，他们这些外人都还没说什么。这做爹和做弟弟的就要跑了？就算不是一个娘生的也别做得这么难看啊？
蔺家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烫，没好气地瞪了蔺长云一眼低声道：“闭嘴！”
蔺长云脸上一僵，咬了咬牙没说话。
蔺长风当初能代替卫君陌镇住紫霄殿的一干杀手，自然是有真本事的。不过七八十招，其中一命杀手已经被他一剑砍在了手臂上，一脚踢了出去。另外两个杀手见状，手下招式更加凌厉起来。蔺长风轻啸一声，手中长剑飞舞，剑光纵横。在战场上磨砺了几年，蔺长风如今的武功比起往昔更是凌厉了几分。打了半晌也没有分出胜负，但是殿外却传来了沉重却整齐的脚步声。
蔺长风挑眉一笑，援军来了。
薛斌带着一队兵马冲了进来，见此情形立刻一挥手将小院团团围住。三个杀手见状不好，知道想要再下杀手已经不可能，只得撤退。攻进了皇城，薛斌正是亢奋的时候，哪里肯就此放过。立刻带着自己的属下嗷嗷叫着追了上去。
蔺长风扫了一眼地上的一只断手，轻哼一声随手将手中染血的剑抛落到地上。转身对秦家主和谢侯拱手笑道：“长风来此，让两位受惊，还望见谅。”能然燕王看重和卫君陌看重的大概也只有这两位了，至于别的，说不定巴不得他们被杀了呢。
秦家主点头笑道：“长风公子说笑了，我等还要多谢长风公子救命之恩才是。”这一次，金陵各大世家损失不小，杨家，连家家主被杀，好一个家主的嫡长子也死了，就连他们秦家都有两个子弟一死一伤。
众人也纷纷上前道谢，不管怎么说蔺长风是真的救了他们的命。
蔺长风有些无奈地道：“实在是我等思虑不周，竟没有想到那些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至于是不是真的思虑不周，别人就不知道了。
谢侯凝眉道：“这些人…似乎不是朝廷的人？”
蔺长风道：“这些人是水阁杀手，谢侯难道不知…那位与水阁的合作？”蔺长风这话说得有些暧昧，不过在场的人都是消息灵通之辈，萧千夜和宫驭宸合作的事情知道的人自然不少。等到将来宫驭宸的身份被公开，萧千夜身上的黑点是黎江水也洗不清了。
虽然一时想不明白水阁的人杀他们的用意，谢侯却不由得有些担忧，“若是如此…那朝中的众臣会不会也有危险？”
“朝中众臣？”
秦家主也跟着点头道：“昨天旁晚起，朝中许多众臣就都留在了宫中。听说就在御书房旁边的偏殿休息。”
蔺长风想了想，拱手道：“在下还有要事，先告退了！”
那些讨人厌的酸儒死了也就死了，但是水阁的人分明就是无差别的杀人。若真的将朝中的重臣杀的一干二净，麻烦不说这个黑锅说不定最后还要他们来背。
谢侯也知道他要去做什么，连忙道：“公子轻便。”
蔺长风转身便走，从头到尾没有多看蔺家主一眼。
“逆子！你站住！”蔺家主恼羞成怒，厉声道。
蔺长风嘲弄的低笑一声，快步走出了院子。
咳咳，看到好多亲奇怪为什么燕王起兵之后没有直接认下君陌？还是因为君陌的身世啊，燕王是靖难不是谋反。当然咱们都知道肯定是谋反居多，但是…表面文章很重要哒。你认一个枭雄命格的儿子回来，不是摆明了说你要造反么？至于现在，大局已定嘿嘿。

426、团聚
御花园里的一处凉亭里，弦歌公子正心情愉悦的抱着夭夭逗弄着。虽然这几年他也到过几次辰州探望师父师伯，但是小孩子的记性总不是那么好的，对于弦歌公子这个舅舅总还是有几分陌生。万幸的是夭夭还记得这个舅舅，更万幸的是弦歌公子的外貌十分的出众，所以即使并不十分熟悉，夭夭也并不很排斥他。如果弦歌公子长了一张路人脸，只怕三五天内是别想要抱到小朋友了。
商峤也坐在旁边，虽然也想抱抱分别许久的小师妹，但是在弦歌公子面前人小言微的他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了。
星危抱着剑靠在凉亭外的柱子上，保护两人的安全。虽然现在皇宫已经被幽州军控制，但是谁也不知道暗地里还隐藏了多少敌人。不过有星危和弦歌再，除非是对方有卫公子那个级别的高手偷袭，否则想要再伤害夭夭也是不可能的了。
“小宝贝儿，还记不记得舅舅？”弦歌公子捏着夭夭嫩嫩的小脸蛋儿笑问道。看起来这些日子小家伙没有受委屈，小脸蛋依然红润粉嫩肉嘟嘟的，一点儿也没有饿瘦了的感觉。夭夭眨了眨大眼睛，点点头小声道：“弦歌舅舅。”
“乖孩子。”弦歌忍不住在小夭夭的脸蛋上亲了一下，“这些日子一个人还不害怕？”
夭夭摇头，“夭夭不怕，有飞飞陪着夭夭。”
飞飞扭着五彩斑斓的身子从夭夭衣袖里爬出来，得意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弦歌公子忍不住抽了抽眼角，这五彩斑斓的色彩实在是不符合弦歌公子的审美观，“阿白呢？”比起飞飞，弦歌公子更喜欢阿白。无论是从外形还是实用性来说。不过，将一个浑身是剧毒的东西交给一个才三岁的孩子那是脑抽了才会干的事情，即便是有飞飞在也不保险。所以，找到夭夭之后南宫墨就立刻将阿白和夭夭隔离了。
夭夭摇摇头，扭头去看商峤。商峤笑道：“阿白在师父哪里。”
弦歌公子看看商峤，比起依然圆润的夭夭，商峤倒是瘦了不少。显然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宫驭宸那个变态没有揍你吧？过来本公子给你把把脉。”在弦歌公子看来，宫驭宸就是一个思想诡异的变态。揍小孩什么的绝对是他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
商峤摇头，“没有。”自从被抓到之后，宫驭宸确实是没有对他怎么样。毕竟他也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除了武功还不错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机密。宫驭宸也不会指望从他这里刑讯逼供。虽然宫阁主的人品是挺低的，但是绝对比弦歌公子以为的要稍微高一些的。
“阿峤哥哥，抱抱。”夭夭伸出小手对着商峤道。
商峤严肃的小脸顿时露出了一丝笑容，伸手将夭夭抱了过来。弦歌公子见状，也只得叹气，“没良心的小丫头。”
“爹爹，娘亲！”窝在商峤怀里，夭夭扭头看到了并肩走过来的南宫墨和卫君陌，立刻兴高采烈地叫道。
南宫墨上前接过夭夭，“夭夭。”
夭夭吧唧一下在给了娘亲一个湿哒哒的吻，“夭夭想娘亲。”
“娘亲也想夭夭。”南宫墨抱着怀里软绵绵的小家伙，只觉得眼底有些热热的。夭夭立刻高兴地探出身子朝卫君陌那边考过去，“爹爹。”
卫公子怔了一下，伸手要接过夭夭。夭夭两只小手抱着他的脖子，吧唧一下亲在了他的左脸上，“夭夭想爹爹。”
卫公子伸手摸摸女儿的小脑袋，在夭夭坚持的目光下终于开口，“爹爹也想夭夭。”
旁边，弦歌公子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他都没有得到夭夭小宝贝爱的亲亲。
跟在两人身后走进来的师叔看看这一家三口摇了摇头，轻哼一声道：“你们倒是悠闲。”这时候皇宫里乱成一片，这一家三口倒是有闲情在这里你侬我侬。弦歌公子看到自家师父，立刻站起身来，“师父，你弄死宫驭宸那个变态没有？”
师叔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没好气地道：“问你宝贝师侄。”
“夭夭？”
夭夭眨眼，“宫宫？大坏蛋…大坏蛋不死。”
弦歌公子无语，“小家伙，你还记不记得那家伙抓了你和阿峤？要是阿白没找到你，说不定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你爹娘了。”
夭夭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茫然无措地望着弦歌公子。她还是太小，并不十分明白什么是仇恨，什么是善恶。虽然大坏蛋不让她见爹娘，但是大坏蛋对她挺好的。想到大坏蛋被打死了，她就觉得有点难过。但是，弦歌舅舅说得也没错，想到永远都见不到爹娘了，夭夭就更难过了。
看着夭夭粉嫩的小脸都纠结地皱成了一团，师叔没好气地瞥了徒弟一眼，“她哪里想的明白这些？瞎说什么？”
“……”自从有了师妹，他在师父心中的地位就直线下降。自从有了夭夭和安安，他就已经低到尘埃里去了。
南宫墨也含笑安危女儿，“夭夭乖，叔公没有打大坏蛋哦。不过他不是好人，夭夭以后不能理他啊。”水阁势力除了可能留在北元的少数，已经近乎全灭。虽然卫君陌答应了一个月内不追杀宫驭宸，却不代表别的人就会放弃。而且，身份曝光之后，宫驭宸未来在中原绝对难有立足之地。不过预防还是要预防的，夭夭显然对宫驭宸并没有什么太坏的感觉，万一宫驭宸真的命大以后还跑到夭夭面前蹦跶就不好了。南宫墨还记得方才宫驭宸跟夭夭说得什么师父为师的，绝对要杜绝！
“嗯嗯。”夭夭认真的点头，要不是看大坏蛋可怜巴巴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才不要理他呢。
事隔这么久，好不容易回到爹娘的怀抱中。夭夭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趴在卫君陌怀里慢慢的睡着了。
坐在凉亭里，南宫墨这才有空对师叔道：“师叔，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得不说，多亏了师叔突然出现，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师叔淡然道：“你们许久都没有夭夭的消息，我便亲自过来看看。你师父和母亲在家里也急得不行。”走丢了一个三岁的万万，谁能不着急？若不是师叔拦着，只怕长平公主和老头儿都要自己跑过来了。不过那两个纯属累赘，没事的时候师叔不介意照看一下，有事的时候还是不要带着比较好。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多亏了师叔及时赶到，不然今天……”
师叔轻哼了一声，抬眼看了看卫君陌道：“我看幽州军那些人有些不对劲，你们自个儿小心一些。”虽说没看出有什么敌意，但是师叔总觉得那些人看向这两口子的表情有些古怪。
师叔来迟了一步，并没有听到关于卫君陌身世的事情，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知道了这样的消息，表情不古怪才是怪事。想起这事儿，南宫墨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侧首看向坐在自己身侧抱着夭夭神色淡漠的卫君陌，卫公子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没事。”
一道红色的人影如风一般的掠了过来，还没站定蔺长风就气喘吁吁的道：“原来你们在这里？！我说卫公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真以为打进了皇宫就万事无忧了啊？这群人居然在御花园里聚会闲聊！
卫君陌瞥了他一眼，“何事？”
蔺长风咬牙道：“朝中那群大臣还被萧千夜关在御书房的偏殿里啊。宫驭宸那个混蛋派了杀手……”
“那关我什么事？”卫君陌问道。进了皇宫的除了南宫绪几个将领都是幽州军，辰州军和泰宁卫都很识趣的驻守在宫外。所以现在皇宫里的任何事情都是幽州军的事。
“……”长风公子无语，“所以，你打算让他们死绝？”
卫君陌抬眼看着他，“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死绝，总能有几个漏网之鱼。”燕王既然早知道这些人在宫里，不可能不做安排。至于说十大世家那几个，大概燕王是真的希望他们死的越多越好。
看着在座的众人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长风公子深觉自己方才的着急简直是多管闲事。没好气地在一边空凳上坐下，轻哼一声道：“你都不在乎名声，本公子在乎什么？”
卫公子挑眉，“是我要杀他们？”
“当然不是。”
“幽州军的最高统领是我？”
摇头，据算卫君陌当过幽州军的实际统领着，但是在燕王恢复行动力的时候这份权利也就自然的转移了。或者说，只要燕王还活着，不管卫君陌带着幽州军做了什么至少头上都还有人顶锅。更何况，卫君陌确实是什么都没干。好吧，本公子想太多了。
这么一想，长风公子也放松下来了。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辛苦了好几年，总算是可以消停一下了吧。”
南宫墨有些同情地看着一脸期盼的长风公子：未必。
承安五年八月十六早晨，金陵皇城一夜未眠的百姓们一开门就发现无论是内城外城都已经一片肃穆宁静。空荡荡的街道两旁站满了手持兵器，身披战甲的幽州军士兵。一个念头不约而同的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升起：真的变天了。
之前被软禁在宫中的十大世家家主和子弟中还幸存的人都被放出了皇宫。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十大世家这次确实是元气大伤。不说不幸身亡的那些，除了谢家以外剩下的几家或多或少都被朝廷给搜刮过了。至于从朱妃宫里放出来的高义侯更是忍不住放声大哭，他虽然没有经历被杀手追杀的事情，朱家的产业却已经十不存一，朱家三公子也意外死在了水阁杀手手中。如今的朱家可说是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了。幸好…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高义侯心中才升起了一丝希望。
至于御书房里的朝廷大臣，萧千夜将他们关在御书房倒是没有什么坏心，而是为了保护他们。御书房里的都是当初太子的旧臣，效忠萧千夜的铁杆，他们原本要陪萧千夜一起跪太庙。萧千夜自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却没有想过要拉上自己的臣子陪葬，因此才见他们软禁在了御书房的偏殿里。御书房外的守卫也远比软禁世家家主的院子的守卫要精悍许多，御书房又是幽州军进宫之后的主要目标之一，所以水阁的杀手很快就被打退了，遇害的人并不多。
不过，这些人却没能被放出宫。换了个地方依然软禁在宫中。
“见过卫公子，星城郡主。”
皇城中天一阁后院，两个穿着幽州军侍卫服饰的男子恭敬地道。
南宫墨含笑点头道：“有什么事？”
侍卫道：“王爷请两位入宫议事。”
这两位跑得太快，等到燕王将宫中一切大致安排妥当才发现两人早就带着自己人出宫了。他们还是派人寻了许久才知道他们在天一阁落脚。听说天一阁曾经是星城郡主的产业，后来离开金陵之前卖给了别人。现在看来，这个买卖只怕也只是台面上的罢了。
来传话的是燕王身边的心腹，对于卫君陌的身份的传言自然也是听说过的。因此面对两人的神态倒是比往常更加恭敬了三分。
卫君陌剑眉微蹙，淡淡道：“知道了。”
“属下告退。”侍卫也不敢催，拱手告退。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南宫墨看这卫君陌没有说话。从宫里出来，卫君陌的心情一直就不太好。南宫墨不知道卫君陌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又或者是知道多少。抬头看到她担忧的眼眸，卫君陌伸手将她拉入了怀中。
贴着他的胸膛，南宫墨静静地听着他缓慢而有力的心跳。良久才道：“君陌，这事你有什么打算？”
宫驭宸的话已经出口，燕王又没有否认，这件事就必须要有个结果，想要自欺欺人的故作不知也是不可能的了。
卫君陌淡淡道：“我曾经打算我们一家以后就在辰州生活。”
卫君陌没有想要君临天下的执念，但是他也不会让自己任人鱼肉。如果没有他的身世这回事，那么正常的结果是卫君陌最后被燕王册封为异姓王留在辰州。手握辰州军的卫君陌可不是当年在金陵什么都没有的那个靖江郡王世子。无论将来谁上位也不敢轻易对他怎么样，如果燕王将来不在了新君想要对他们做什么，卫君陌更不会客气。说到底，从头到尾能够牵制卫君陌的也只有燕王这个舅舅而已。
但是现在…形势一转卫君陌成了燕王的嫡长子。燕王是怎么想的先不说，燕王膝下的几个儿子只要是有意大位的只怕是谁也接受不了。当年卫君陌什么都没有，尚且让萧千夜无法容忍。现如今，谁能忍受一个比自己更加名正言顺，还有着传说中枭雄命格的异母兄长？
刚刚猜测到自己的身世的时候，卫公子心情最黑暗的时候甚至考虑过直接让幽州军全部去死然后自己取而代之。但是到底…还是没能忍得下那份心。即便燕王不是他亲爹，作为一个舅舅卫君陌也从未想过要这么对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世的？”南宫墨问道。卫君陌接受的太过平静了，平静的不像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的。
卫君陌沉默了一下，道：“母亲把玉坠给夭夭的时候。”南宫墨不知道那个玉坠代表着什么，但是卫君陌却是知道的。
南宫墨响起那块燕王贴身携带的玉坠，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啊。
卫君陌默默地搂着南宫墨，猜测到自己的身世之后带给他的并不是欢喜和轻松，反倒是沉重的负担。二十多年都没有父亲，卫公子也早就不在需要父亲了。有长平公主这样的母亲，有燕王这样的舅舅，还有妻子和儿女，卫君陌并不觉得自己还需要更高的身份和更多的荣耀。如果他需要，他可以自己去取，而不是依靠他是谁的儿子。
这些事情，卫君陌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母亲和妻子。他并不想要让她们跟着自己一起发愁，因为这本就是个无解的问题。除非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全部都封口，更重要的是燕王必须愿意一辈子都做他的舅舅。
其实…哪里有舅舅能做到燕王这样的程度？这些人，惊讶于燕王对卫君陌的看重的人从来没有少过。
不过卫君陌也做不出来天崩地裂悲痛欲绝或者“我绝不原谅你”的矫情模样。对于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就去阻止，无法阻止的事情就去解决。人永远是往前走的，也永远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难题。无论他是长平公主的儿子还是燕王的儿子，他依然还是他。
至于将来会怎么样？卫君陌一手搂着南宫墨，一手慢慢摊开又收紧。这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人敢伤害他的妻子儿女和母亲。
“咱们走吧，别让舅舅等太久了。”南宫墨轻声道。
“嗯。”
－－－－－－题外话－－－－－－
囧囧小剧场：
燕王：君儿，为父是有苦衷的。
卫公子：你们骗我！我绝不会原谅你们的！
燕王：君儿，你听为父解释……
长平公主：君儿，娘……
卫公子：我不听！我不听！我就不听！
蠢作者：噗嗤！卫公子你在演qy剧咩？
卫公子（思归剑出）：我这样是谁害得？
蠢作者（立扑，抱大腿）：卫公子高贵冷艳，千秋万载，一桶天下！

427、燕王元妃
皇宫里御书房后面不远处的一处宫殿里，燕王倚坐在软榻上听着跟前的下属汇报军务。没办法，受了那么重的伤本就还没有完全愈合，今天又险些被火烧死。虽然最后化险为夷却也吸进了不少浓烟，身体立刻就不怎么舒服了。
原本这些事情可以丢给旁人处置，但是萧家三兄弟一个昏迷两个还没回过神来。卫君陌又带着南宫墨先一步跑了，大军刚刚入城需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燕王即便是身体不适也不得不抱病处理。
每每想到此处，燕王殿下就觉得心酸不已。明明他算来也有五个儿子，最小的那个还在襁褓里不用说，剩下的四哥到了需要的时候竟然一个也派不上用场。
“你先下去吧。“有些疲惫的挥退了站在跟前的人，燕王揉了揉眉心。
“是，王爷。”
“启禀王爷，卫公子和星城郡主求见。”
燕王一怔，点头道：“让他们进来。“
南宫墨和卫君陌携手进来，便看到坐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神色疲惫的燕王。南宫墨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愧疚。
“舅舅。“
“舅舅。“
燕王眼神微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下说话。“
两人谢过落座，南宫墨看了看都不肯开口的两人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轻声问道：“舅舅这时候召我们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燕王指了指软榻旁边的矮几上堆着的厚厚一摞折子卷宗没说话。南宫墨叹气，侧首去看卫君陌，这个她可做不了主。燕王派人将他们叫来，她也只是顺带，说到底还是为了卫君陌吧。
卫君陌神色有些冷淡，倒是没有说什么拒绝的话。南宫墨也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燕王这个模样若是还拒绝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就算是真的想要跟燕王划清界限也不能这样做，更何况…哪里划得清啊。
燕王显然也松了口气，对于这个儿子燕王心中绝对不是不愧疚的。同样，对于这个优秀儿子每每看到心中既是骄傲又是痛苦。年轻时候的他无能为力思虑也不及如今周全，以为将儿子交给刚刚失去了儿子的妹妹抚养是两全其美的法子。最终却导致跟自己同甘共苦的妻子临时前还念念不忘无法瞑目。卫君陌更是二十多年来受尽了别人的冷落和白眼。若不是…若不是先帝给指了一个好妻子，燕王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本就生性冷漠的儿子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越是珍视越是慎重，燕王从没想过会一辈子都不认这个儿子。哪怕是因为自己的亲妹妹也不可能，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被宫驭宸就这么毫无准备的揭露出来。他看不透卫君陌的想法，心中便更是忧虑。
良久，燕王终于开口道：“君儿，你当真没有什么话要说？“
卫君陌抬眼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眼眸仿佛再问：说什么？
燕王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地道：“宫驭宸并没有猜错，君儿，这些年是我和你母亲瞒了你。你该知道，你并不是长平所生的。你是本王的儿子，你的母亲……“
“够了。“卫君陌淡淡道。
燕王却并没有住口，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的母亲…是已故文忠公之女，姓宋，名映蝶。小名阿暖。”
文忠公是谁，两人自然知道。燕王元妃的身份两人更是早就知道了，但是燕王此时徐徐道来，却能让人感觉到他话语中的郑重。显然，对这位过时已经二十多年的妻子，燕王依然很是尊重的。
文忠公宋潜，是先帝身边的谋士。跟谢家和孟家不同，宋潜虽然出生书香门第，却是真正的寒门子弟。却是先帝身边最信任的谋士之一，曾经被先帝亲口称赞为“大夏开国第一文臣”。更是将宋潜的小女许配给了当时年方十六的燕王。
燕王元妃出生是书香门第，却是在乱世中长大的。外柔内刚性情坚韧，也正是如此才能让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刚刚成婚就跟着燕王来到幽州边境，甚至陪着燕王上战场抗击北元残部侵袭。一直到后来燕王妃为了救燕王落下了暗伤，最后芳龄早逝。两人虽然前后相处不过留六七年的时间，却是真正的少年夫妻，携手走过了燕王平生最艰难的时期。这样的情谊自然不是寻常人能够相比的。
砰的一声脆响，大殿里的三人回头看去，就看到门外脸色苍白的萧家三兄弟。方才的声响，就是从萧千炯不小心摔落到地上的佩刀发出的。
南宫墨无奈，燕王身体不适没发现萧家三兄弟的到来，她和卫君陌怎么可能没发现？或者，燕王也发现了，所以不顾卫君陌的阻止依然还是说了出来。
这本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从燕王口中亲口说出来的意义却是截然不同的。萧家三兄弟都明白这个道理：父王是铁了心要认回这个儿子了。
果然，看到三个儿子站在门口，燕王的神情依然平静淡然。只是点点头道：“都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吧。”
萧家三兄弟对视一眼，终于还是顺从的走了进来，“儿子见过父王。”
燕王点点头，看了三个儿子一眼将目光落到了萧千炽身上，“身体可还好？”几个儿子中，萧千炽的身体最弱，方才在太庙更是昏死了过去，这会儿本该卧床休息。燕王虽然对这个儿子的文弱和寡断有些不满，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关心？
萧千炽一怔，有些受宠若惊地道：“孩儿一切安好，多谢父王挂心。还请父王保重身体才是。”燕王自己现在的身体也不好，而且据说还身中剧毒。不管宫驭宸说的是不是真的，这几年父王身体远不如早两年却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只是都以为是因为军旅劳苦所致，却不想竟然是中了毒了。
看着这个儿子，燕王在心中叹了口气，挥挥手道：“都坐下说话吧。“
众人落座，大殿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仿佛是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般。最后还是燕王开口，沉声道：“方才本王的话，你们都听见了？“萧千炯侧首看了看两个兄长，点了点头。卫君陌的身份对萧千炯的影响是最小的，但是也不是没有。他虽然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却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以父王对表哥的看重，这将来……
“是，父王。“萧千炽点头道。萧千炜也跟着点头，面色平静的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燕王点点头道：“君儿本是本王元妃宋氏所出，当年…本王与王妃为他取名烨。他是你们嫡亲的兄长。”
“父王……”萧千炜忍不住抬头道。
燕王目光平静地盯着他，问道：“你想说什么？”
“没有。”犹豫了一下，萧千炜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南宫墨极少会觉得尴尬，但是现在她就有这种感觉。认亲这种事虽然不能说全然是坏事，但是也绝没有旁人以为的那般和睦温馨，从此就是快乐的一家。莫说是皇家，就是任何一个普通的家庭突然多出来一个兄弟，还不是同一个娘生的也会感到不适的。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外人入侵了自己的家庭，更是因为相对的属于自己的利益就会被瓜分。
卫君陌伸手握住南宫墨的手，声音清冷的打破了气氛凝重的沉默，沉声道：“如果没事，我和无瑕先走了。”
燕王看看卫君陌，知道他的表情是现在不想谈这件事。在看看萧家三兄弟，显然对这个话题也不是很热衷。燕王素来是个雷厉风行不喜欢拖拉的人。他也并不觉得这件事需要给这三个儿子什么交代，卫君陌是他的嫡长子，这些年受委屈的也是他，如今认回他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三个儿子可以不高兴，可以不满，但是这并不能影响什么。在他们的兄长遭人白眼处境艰难的时候，他们是在燕王府的庇护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少年的。
但是，卫君陌的排斥就让燕王有些为难了。他一向猜不透这个儿子。所以也想不明白他的排斥和冷漠是因为不愿原谅自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得叹了口气，摆摆手表示不在继续这个话题。横竖话已经说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到底。至于君儿…响起还在辰州的妹妹，燕王也就按下了急躁的心情。不管怎么说，五妹养了君儿这么多年，总要给妹妹一个交代吧。
暂时抛开了这个话题，燕王也就不再多想了。转念说起了别的事情，眼下幽州军刚刚拿下金陵皇城，事情还多着呢。
“燕王府可收拾出来了？本王身体好些了，一会儿就出宫。”燕王看向萧千炜问道。
萧千炜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想过父王还要出宫去住的事，军中事情也多哪里还想得起这个？
“父王身体不适，何必再多劳顿……“燕王府确实是离宫里不愿，但是天天这么折腾也挺累的。
燕王看了萧千炜半晌，到底还是忍不住了没说话。就当是突然知道君儿的身世一时间接受不了没工夫想别的吧。但是，这宫里确是不能随便住的。不说如今萧千夜这个皇帝还在，就说后宫里还住着萧千夜的妃子，先帝的太妃，先太子的妻妾就不方便。
只是之前燕王府被萧千夜给封了，好几年没人打扫了。不事先派人收拾根本就没法住人，燕王以为萧千炽三兄弟终有一个能想明白，却不想谁都没想到这事儿。
叹了口气，燕王侧首看南宫墨，“你们住哪儿？“
南宫墨抿唇浅笑道：“我们暂时可以住在天一阁后院。“不过天一阁虽然不小，却也不可能一下子塞进去这么多人。所以，燕王殿下还是必须另外早地方落脚。
燕王轻哼一声，沉声道：“立刻让人去将燕王府和长平公主府收拾出来。”
“是，父王。”
萧千炽和萧千炜连忙应声道。燕王脸色这才缓了缓，继续道：”刚刚南宫绪来说，萧千夜已经醒了。“
从太庙出来，萧千夜因为挨了卫君陌一记手刀一直没醒。燕王便命人将他送回了寝宫，还找了太医医治。算是做足了一个臣子对君王的恭敬。
卫君陌挑眉，燕王犹豫了一下道：“不过，萧千夜脸上落下了一道疤痕。“
俗称“毁容了“。
闻言，南宫墨有些惊讶。她之前并没有注意到萧千夜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就走了，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事儿。卫君陌倒是想起来了，他找到萧千夜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落在地上的一把剑。萧千夜跌倒在地上，脸似乎就撞在了剑上。
燕王道：“太医说是撞在了兵器上所致，不过…那剑上淬了毒，虽然解了但是……“南宫墨了然，总之，萧千夜的脸是保不住了。
皇家和朝廷都是要面子的，毁容或者残疾的人来入朝为官都不行，严苛一些的连长相丑陋的都不要，更不用说是一国之君了。天下人怎么会要一个毁容了的人当皇帝？南宫墨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萧千夜这算是倒霉还是幸运。
燕王继续道：“这几日杂事繁多，本王身体也不太好，你们几个便要多尽心一些。君儿，金陵内外的兵马由你掌管。千炽千炜，内外城的治安民生交给你们，务必不可引得百姓不安。“
萧千炯眼巴巴地望着燕王，“父王，我呢？“
燕王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道：“你跟着你大哥，看着学学怎么做事。“
萧千炯愣了愣，看了看卫君陌又看了看萧千炽，确定自家父王所说的大哥绝对不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大哥。
萧千炽和萧千炜齐声应是，卫君陌微微点了下头。见状，燕王原本微锁的眉头才终于展开了几分。又看向南宫墨道：“无瑕，宫中的事务你多费些心思。“南宫墨怔住，犹豫了一下道：”舅舅，这不合适吧？“
燕王淡然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后宫都是女人，男女有别本王也不方便插手。“
“……“王爷你把朱初瑜和永昌郡主忘到哪里去了啊？
看着燕王一脸就这么定了的表情，南宫墨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燕王满意地道：“行了，先就这样吧。你们都去忙吧。本王有些累了。君儿，记得把那些带走。“
那些，自然是那对了厚厚一摞的折子和卷宗。看着燕王疲惫的模样，卫君陌两人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起身抱起矮几上的卷宗告辞出们去了。萧家三兄弟跟在他们身后也走了出去。
出了门，一行五人站在门口相对无言。
萧千炽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恹恹地闭上了嘴。
卫君陌淡淡地扫了三人一眼，微微点了下头便对南宫墨道：“无瑕，走吧。“
南宫墨也朝三人含笑点了下头，“告辞。“
看着两人并肩而去的背影，三人沉默了片刻，萧千炯突然开口叫道：“表哥表嫂，等等我！父王要我跟着你们呢。“大哥他暂时是叫不出来，那就先放着吧。横竖父王还没有正是承认不是么？到时候再说吧。
门口只留下了萧千炽和萧千炜，兄弟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淡淡的苦涩之意。这大概是这几年来，兄弟俩的心情最一致的时候了。
“二弟，走吧。”萧千炽轻叹了口气，道。
萧千炜抬头望向廊外的天空，越过明黄的琉璃瓦看到几只飞鸟掠过。与萧千炽并肩走在长长的殿阶上，萧千炜忍不住问道：“大哥，你说…表哥真的是宋母妃的儿子？”
萧千炽苦笑，“父王亲口说所，还能有家？”他知道萧千炜难以接受，事实上他也有些难以接受。但是这显然是事实，父王就算对他们兄弟几个再失望也不可能拿姑母的儿子来充当自己的儿子。而他们，就算再难以接受也改变不了父王的决定。更何况…表哥是父王与宋母妃的嫡长子，认祖归宗原就是理所应当的，谁又能阻止？
轻轻叹了口气，萧千炽道：“我知道二弟的感觉，我也一样。一时太过震惊了，过几日大概就好些了。其实…这也算是情理之中不是么？除了表哥你看父王还如此重视过谁？”长平姑母是父王一手带大的不错，但是齐王叔同样也是跟父王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父王可有对齐王府的几个表兄弟特别的？
萧千炜表情有些怪异地看着自家大哥：父王看重的外甥和父王看重的嫡长子是一样的么？
萧千炽伸手拍了拍萧千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二弟，别想太多了。这原本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事情。”
拦着不让父王认回表哥？就算是说破了天也没有这个道理。他们的母妃确实是父王的正妃，陪在父王身边二十多年。但是表哥的母妃却更是父王的原配妻子，陪着父王同甘共苦过，最后却临死都没能见到儿子一边。无论法理还是情理，卫君陌的身份显然都要比他们贵重得多。
萧千炜沉默不语。萧千炽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向前走去。
咳咳，那啥…一直没出场的燕王元妃的身世我之前有没有交代过？昨晚翻了半夜都没翻出来，没有大纲果然是麻烦。亲爱哒们如果有发现之前交代过有冲突的，求告知~羞愧~
ps：昨天伦家绝对木有断更啊啊啊~~上传之后去聚餐，上午打开电脑才发现…审核没通过。今天二更

428、人心浮躁
金陵皇城中的一处隐秘院落里，宫驭宸坐在书案后面脸色苍白沉默无语。虽然没有人对他下杀手，但是最后师叔踹的那一脚却也没让他好过。不过对此宫驭宸却没什么怨念，技不如人有什么办法？能够保下一条命就算是不错了。
“阁主，你没事吧？”宫二进来，看了看宫驭宸小心地问道。
离开皇宫之后他们并没有立刻出城，倒不是他们还想要干什么坏事，而是如今水阁基本上是等于废了，为数不多的精英也差不多都折在了皇宫里。但是多少总还是有几个人能用的，他们必须要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能出发。卫君陌是承诺了一个越内不追杀他们，但是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动手。只是他们这几个人保护阁主出关，很有可能会死在半路上。
宫驭宸点点头道：“无妨，如何了？”
宫二沉声道：“带进宫的人…都没能出来。金陵城外的人马也被卫公子和星城郡主一锅端了。咱们现在能用的人不到二十人。”说道此处，宫二心情还是有些沉重的。水阁排名前二十的高手，如今除了留在北元的宫三和十一，就只剩下他和宫七宫九了。老大三年前折在了隰州，剩下的人陆陆续续在这几年也折了不少，这次又牺牲了好几个。现在手中剩下的都已经只能算是二流了。
宫驭宸倒是没有他的失落和惋惜，水阁确实是他手中很重要的力量。但是力量就是用来使用的，只是他这次失败了而已。如果成功了就算水阁全军覆没也是值得的。只要他还活着，用不了多少时间他还能拥有另一个水阁。
“去准备一下，我们立刻离开金陵。中原…暂时是不能待了。卫君陌最近必然会忙着金陵皇城的事务和燕王的身体，才不会来给咱们添乱。”卫君陌是立过誓不追杀他，但是明里没有不代表暗地里也不会有。
“是，阁主。”宫二犹豫了一下，问道：“阁主，南宫怀被紫霄殿的人抓了。”南宫怀原本是宫驭宸看重的未来北元将领，南宫怀在中原已经身败名裂，如今又是早已经跟他决裂的儿子女儿得势，去了北元宫驭宸也不担心南宫怀会背叛。
宫驭宸挑眉，“你觉得，咱们现在还有能力管南宫怀的死活？”
“属下知错。”将领是很重要，但是再重要也没有自己的命重要，他们现在自顾都已经不暇哪里还有功夫去救南宫怀。落在自己的女儿女婿手里，南宫怀大概…应该能保住一条命吧？
宫驭宸叹了口气，挥挥手道：“去吧，明天一早咱们就返回北元。只是可惜了那个小丫头。”想到陪伴了自己好些时日的小姑娘，宫阁主很是惋惜，他真的很中意那个粉嘟嘟的小团子啊。
“是，阁主。”
燕王说得确实是没有错，金陵皇城里的事务如今正是堆积如山。军队需要安置，朝中的官员需要处理，朝堂各部的运转不能停顿，还有金陵皇城的百姓需要安抚，整个天下的百姓也需要安抚。原本应该是整个朝堂的官员需要处理的事务一下子压倒了少数人的身上，岂能不忙的晕头转向？就连心思复杂，心情难辨的南宫家三位公子都只能抛开了杂念忙的头晕眼花。
皇宫东角的一间偏殿中，几个将领正争执成一团。陈昱和薛真坐在最前面，头疼的看着各执己见的将领只得叹气。
众人所争执的也不外乎是各军驻扎之地，以及刚刚投降的朝廷兵马怎么安置等等。燕王没有精力亲自处置这些事情，而陈昱薛真却是明显无瑕压制这么多的将领。如果只是幽州军还好说，但是其中还有辰州军和泰宁卫在。各自之间壁垒分明，幽州军将士自然希望好处都自己沾了，但是辰州军和泰宁卫也不是好欺负的，那里能平静的下来。
陈昱和薛真对视一眼：说到底还是如今眼看着燕王殿下大业将成，都有些浮躁了。特别是…卫公子的身世，当时在场听到的人也不少。泰宁卫和宁王明显跟卫公子更交好一些，即便是宁王现在并不在金陵。辰州军更是卫公子亲手组建的兵马，也难怪这些人有了危机意识。
薛真苦笑：再这么闹下去，别说是他们，我都要浮躁了。
南宫绪和商戎倒是十分的平静，此时殿中有三个泰宁卫将领，七八个幽州军将领，辰州军简秋阳和蔺长风素来都是身兼多职，这会儿早就忙的不知道哪儿去了，倒是就剩下他们两个单纯领兵打仗的人闲着了。不过这两位的气势就足以与对面七八个相抗衡了，当然，商将军认为这主要是南宫公子的功劳。
南宫绪淡定的坐着喝茶，无论对面的人叫嚣的再厉害也当没听到一般。卫君陌的身世他是事后才听说的一些风言风语，还来不及去求证。不过，已经闹成这样也没见燕王出面澄清，只怕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南宫大公子心情不太好，当年原本以为妹妹被扔了个歪瓜裂枣，心情就够不好了。后来这两口子惹了一堆事儿连爵位都扔了跑到幽州军，南宫大公子心中也不高兴。不过当时他们兄弟关系不怎么样，也没什么立场说话。这几年任劳任怨的替妹夫打仗，原本以为等到燕王打下金陵卫君陌被封个什么公或者异姓郡王什么的就该消停了。谁知道这才是个开始，原来他家小妹嫁的不是靖江郡王府里父不详的公主之子。而是货真价实的未来皇子。还特么是…嫡长子！
总之，卫君陌这个妹夫就从来没有让他觉得顺心过的。
这会儿南宫大公子看似在喝茶发呆，实际上早已经在心中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分析设想了十七八遍了。越想，南宫绪心里就越堵，脸上的神色也就越平静。
薛真头疼地看向淡定无比的南宫绪，很是嫉妒地问道：“南宫公子，你怎么看？”
“嗯？”南宫绪总算将目光从茶杯中移了出来，一脸茫然地道：“薛将军说什么？”
薛真抚额，“刚刚归降的朝廷大军的安顿问题，南宫公子怎么看？”
南宫绪转手将茶杯放到身边的桌上，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众人道：“归降？安顿问题？”见众人将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上，南宫绪淡淡道：“各位将军是不是忘了，皇帝陛下还在呢。朝廷大军如何…与咱们何干？我们只是来靖难而已。”就算你们很想燕王登基好跟着鸡犬升天，也别忘了萧千夜还没死没退位呢。表现的这么踊跃真的好么？
提起这个，不少人都有些埋怨起卫公子来了。如果之前就让萧千夜死在太庙里多好啊。
南宫绪扫了一眼众人的神色，垂下了眼眸。眼底掠过一丝嘲弄的笑意：一群蠢货。如果当年跟在先帝身边的开国功臣也跟这些人一样蠢，那么他倒是能够理解先帝为什么要把这些人杀的杀砍得砍了。
“难道就这么放着不管？万一再出了什么乱子…”有人有些不甘地道，他们也并不是完全为了争权，那些战败的大军也有好几十万，放任不管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可就麻烦了。
南宫绪不以为意，“燕王殿下雄才伟略，自然会有安排。”做臣子的，不能太木讷了没有吩咐就不知道动作。但是也不能觉得自己太聪明了，想得比上位者多还非要表现出自己的足智多谋来，也是找死。
“见过卫公子，见过郡主，见过三公子。”门外，想起侍卫见礼的声音。众人都是一愣，连忙起身就看到卫君陌一行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过卫公子……”
卫君陌不等他们说完，神色默然地走了进来，“免了。”
拉着南宫墨走到主位上坐下，冷眼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问道：“都在这里干什么？”
陈昱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回卫公子，各位将领在此处商议一些事情。”
“议事？”卫君陌声音有些发冷，目光更冷，“陈将军麾下留下五万人驻守皇城，中军五千人与燕王府亲卫驻守皇宫。其余人等，全部退出皇城在暂时在城外扎营。寻衅斗殴者，斩！滋事扰民者，斩！”
“末将领命！”开口应是的是泰宁卫和辰州军的将领。一视同仁他们自然也没什么不满的，至于留下来驻守皇城的兵马，现在金陵城是燕王说了算，自然是留下自己人比较放心一些，这也是人之常情。
幽州卫的将领却有些不满，“卫公子，这是王爷的意思么？”
卫君陌紫眸冷漠，“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坐在下首的萧千炯一看不好，连忙道：“父王刚刚将军中事务都托付给表哥了。三军将士暂时都听表哥调遣。”所以，你们就别再给自己找不自在了。一不小心，自己的小命丢了都不知道去哪儿哭。几年征战沙场，萧三公子表示对这些糟心的将领多少还是有几分同袍之谊的。
闻言，众人也是一惊，却都没有再敢多少什么。只是看向卫君陌的目光更加复杂起来了。
遣退了众人，偏殿中只留下了南宫绪和陈昱薛真三人。薛真心直口快直接问道：“星城郡主，王爷的身体可还好？”最让众人担心的就是燕王的身体了，之前就受了那么重的伤，今天有遇到这样的事情，也难怪只能将军务交付给卫公子了。但是燕王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问题，否则人心不稳的话麻烦就打了。
卫君陌点点头，道：“无妨。”现在弦歌公子也在金陵，师叔刚好也到了。趁早将他的毒解了也是好事。
闻言，陈昱和薛真都松了口气，只听卫君陌道：“城外的兵马有劳两位将军约束，不可与朝廷降军起冲突。”
“公子放心。”
“还有辰州军和泰宁卫……”卫君陌看向南宫绪，南宫绪轻哼一声，淡淡道：“不用担心。”
卫君陌点头，“那就好，尽快让兵马撤出去，让金陵皇城恢复正常。”
陈昱点头，想了想问道：“二少夫人和永成郡主还在城外军中，之前派人来传信说想要入城。不知公子打算如何安排？”卫公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道：“这种事情，去问千炽和千炜。”
陈昱在心中默默擦汗，“末将明白了。”
三言两语交代完了这些事情，卫君陌便直接拉起南宫墨朝着外面走去。看到冷气森然的卫公子，陈昱和薛真也不敢多说什么。卫公子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与卫君陌牵着手走在宫中，南宫墨侧首看了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卫公子，突然轻笑一声道：“你是不是觉得不习惯？”
卫君陌停步，侧身专注地望着她清丽的容颜。南宫墨伸手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我明白，就算自己心里有数，但是真的说出来之后感觉总是不一样的。舅舅变成了亲爹，就算不是突然也还是很不习惯是不是？”那种身世大白之后就一家人抱头痛哭，显然不是卫公子的画风。就算早就对卫鸿飞断绝了作为一个父亲的期望，那也不表示卫公子就能顺理成章的叫燕王爹。还有长平公主，不管怎么说卫君陌也不可能坦然的将长平公主当成自己的姑姑，毕竟这么多年以来长平公主都是他最尊敬的母亲。
卫君陌沉默不语，南宫墨伸手搂住他的腰轻声道：“这也没什么，不习惯就不习惯呗。等到母亲和安安来了再说吧，这些事情…只怕也没这么容易结束。”
卫君陌沉默的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轻声道：“无瑕，谢谢你。”
“谢什么？”南宫墨有些好笑地道。
“谢谢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卫君陌沉声道。
“属下见过星城郡主！见过卫公子。”一个士兵急匆匆而来，看到两人顿时松了口气，俯身行礼。
南宫墨挑眉，看了看跟前的人问道：“什么事这么匆忙？“
士兵连忙道：“回郡主，后宫里…传来消息说太后要求见皇帝陛下。”
南宫墨蹙眉，“太后？要见皇帝？”有些为难地抬头去看卫君陌。燕王是说了让她照管后宫，但是她也不太确定她有没有让太后去见皇帝的权利。
卫君陌拍拍南宫墨的手问道：“为何不去禀告王爷？”
士兵无奈，“回公子，王爷说…此事由公子和郡主决定即可。”
南宫墨不语，燕王这是想要做甩手掌柜的节奏么？好不容易打到金陵却撒手不管，这不符合燕王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啊。或者说…燕王这是打算强卖强买，赶鸭子上架？
卫君陌淡定地问道：“陛下行了么？”
士兵点头道：“行了，不过…寝宫外的守卫说陛下醒来之后就将自己关在了寝殿里，不说话也不出门。”毕竟是皇帝陛下，也没人敢对他怎么样。他们是奉命看守寝殿的，只要皇帝不闹腾，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至于皇帝在宫殿里面干什么，他们管不着。
卫君陌沉吟了片刻，方才道：“先去看看吧。”
两人来到萧千夜的寝殿外面，皇帝的寝宫在整个皇宫的前朝和后宫交界的位置。此时殿外已经布满了幽州军将士，而原本的宫中侍卫却是一个不见。见到两人过来，领头的将领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卫公子，见过郡主。’
卫君陌微微点头，“陛下在做什么？“
将领摸摸脑门，摇头道：“末将不知。“
“罢了，我们进去看看。“那将领早就接到通知，也不敢阻拦，”两位请。”
南宫墨不是第一次来皇帝的寝宫，不过上一次已经是五年多前先帝还在世的时候。此时的寝宫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就连行动间的脚步声也听得清清楚楚。原本应该侍候着的宫女和内侍已经不知所踪。隐约听到一处传来的轻微的低语，两人朝着寝殿深处走去。
寝殿深处门窗紧闭，又没有烛火照明显得有些幽暗。刚进去就看到一个人坐在龙床旁边不远处的桌案便，桌上放着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背对着他们的人显然是正在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脸。听到脚步声，那人停顿了一下才慢慢回过头来，原本还算英俊的苍白容颜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痕。
那道伤痕直接从左脸的眼角下一直蔓延到了嘴唇上方，足足两指的宽。虽然刚刚清除了毒素，却依然显得触目惊心。南宫墨几乎可以想象到他受伤时候的模样，只是…脸上受伤也就罢了，碰巧那把剑还有毒…摇摇头，南宫墨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
萧千夜神色平静，目光冷漠地望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冷然道：“你们来了。”

429、故人
南宫墨看在眼前的萧千夜，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沉默。萧千夜的注意力显然也并不是在她身上，只是将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卫君陌的脸上，半晌方才道：“原来这么多年，朕才是真正的傻子。不…在你和燕王叔眼中，只怕全天下人都是傻子吧？燕王府的嫡长子！朕的堂弟！”
萧千夜也不知道活下来和就那么在太庙里被火烧死对他来说到底哪一个更加残忍一些。或许…还是死了好一些吧？眼角的余光看到铜镜中的人脸上那狰狞的伤痕，萧千夜心中嘲弄地笑道。燕王府的嫡长子，真是一个不错的身份。如果是多年前，如果有人跟他说卫君陌是燕王的嫡长子他也只会一笑置之。他是太子的嫡子，最受爱的皇长孙，区区一个燕王嫡子算得了什么？但是现在，卫君陌的真正身份却是对他最大的嘲笑。他心心念念，费尽心机想要打压的人。曾经无数次在心中暗暗嘲讽安慰自己的理由：你再厉害又怎么样？就算朕真的守不住这江山，最后这天下也只会落到萧家三兄弟的手里，你依然不过是替人做牛做马的命罢了。而现在，这些所有的安慰和自欺欺人都全部土崩瓦解。卫君陌才是燕王的嫡长子，比起萧家那三个资质平平的儿子更名正言顺的燕王继承人。
萧千夜不得不想，卫君陌或许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命格。与燕王联手欺瞒了包括先帝在内的所有人！如果先帝还在世的时候知道了真相，别说是卫君陌，就算是燕王只怕也活不了。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了燕王手中，他们自然不怕再公开这个秘密了。自然可以肆无忌惮的嘲笑天下人了。
南宫墨并不知道萧千夜在想什么，如果知道的话她也会忍不住叹气。萧千夜所猜测的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如果先帝能够多活几年的话，如今的局势绝不会是这样的。所以，先帝只能死。在先帝知道了卫君陌命格的秘密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的死亡。那一晚南宫墨真的无法救先帝一命么？未必，她只是不愿意而已。甚至可以说萧纯绑了她的大忙，万一萧纯一时脑抽想要放了先帝，那么她就不得不考虑刺杀皇帝这个可能性了。
对于曾经的南宫墨来说，除了师父师伯这世上没有人比卫君陌更重要。
对于如今的南宫墨而言，除了师父师伯和一双儿女，依然没有人比卫君陌更重要。
“怎么不说话？无话可说了？”萧千夜冷笑道。
卫君陌平静地看着他，“说什么？”
萧千夜一窒，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了。是啊，说什么？难道卫君陌会在他面前辩白自己不知情，自己是无辜的？或者是得意洋洋的在自己面前炫耀胜利？萧千夜知道，这些卫君陌都不会做，因为或许在卫君陌眼中，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一个连劲敌和对手都算不上的无关紧要的人。无论卫君陌是无辜的，还是真的野心勃勃，都没有必要跟他解释。
看着萧千夜如调色盘一般变幻不定的脸色，南宫墨暗暗拉了卫君陌一把，示意他别把人给气死了。卫公子从善如流，淡然道：“太后要见你。”
“母后？！”萧千夜脸色一变，从醒来到现在，终于想起来还在后宫中为自己担心着的母亲，“你们把母后怎么样了？！”
南宫墨望天翻了个白眼，重复了一遍卫君陌的话，“陛下，太后娘娘想要见你。”
萧千夜终于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南宫墨亲自陪着萧千夜去了后宫见太后。虽然如今皇宫已经被幽州军控制，但是为了表示对皇帝的尊重，幽州军并没有涉足后宫范围，只是让人将后宫围了起来，不得进也不得出罢了。卫君陌身为男子，自然也不方便进去。
萧千夜的伤并不要紧，除了脸上那狰狞的疤痕。上了药之后只是用纱布将伤口附近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但是因为伤口面积太宽太长，依然将半张脸都给遮住了。如果按照太医的意思，只怕是萧千夜整个脑袋都要被包起来了。萧千夜受伤，本该由太后直接过来探望。奈何太后一直为皇帝担着心，听说皇宫被占领之后也立刻病倒了。只得由萧千夜亲自带伤去后宫探望。
不紧不慢的跟在萧千夜身边，南宫墨神色淡定地观察整个后宫。宫中依然宁静，只是比起往日似乎多了几分寂寥之意，路旁的地上，无人清扫的落叶更是让整个后宫多了几分颓废的味道。萧千夜侧首打量着南宫墨，突然开口道：“朕还没有恭喜郡主。”
南宫墨挑眉，“恭喜？喜从何来？”
萧千夜冷笑道：“卫君陌成了燕王的嫡长子，将来封王说不定封个太子也不是难事。到时候…郡主岂不是跟着一步登天了么，难道还不值得恭喜？”南宫墨无语：你想的可真多，当真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驾崩了么？皇帝陛下您还在呢无论是亲王还是太子都轮不到卫君陌啊。
见她不答话，萧千夜也不在意，只是回头打量着南宫墨道：“或许皇祖父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将郡主赐婚给了卫君陌。卫君陌真是好福气！”
娶了南宫墨对卫君陌的好处不用说，如果不是有南宫墨在，早些年在金陵卫君陌要更艰难十倍不止。更不用说还为卫君陌生了一对龙凤胎的儿女，附带一个能征善战的兄长和一个同样是将才的兄长岳父。哪怕这些都不提，就只是南宫墨当年那丰厚的嫁妆就足够让多少人眼红了。不能说如果没有南宫墨卫君陌就走不到今天，但是毫无疑问，如果没有南宫墨卫君陌的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顺当。
南宫墨耸耸肩，“我也很感激先帝当年的赐婚。”
幸福完美的婚姻必然是双方面的，如果当年先帝赐婚的对象不是卫君陌，南宫墨即便是嫁过去了也未必会如现在这般心心相印，更不用是尽心尽力了。当然，南宫大小姐最大的可能性还是死遁，让自己死或者让被指婚的那个死。所以，萧千夜羡慕卫君陌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如果萧千夜知道当年南宫墨看到卫公子的第一个想法是抠人家眼珠子，不知道皇帝陛下还会不会羡慕嫉妒卫公子了。
萧千夜轻哼一声，“所以，你的感激就是帮着卫君陌造反？”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无辜地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陛下你误会了，燕王舅舅是靖难，不是造反。另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萧千夜嘲讽的冷笑了一声，抬步走进了眼前的宫门。说话间，太后的宫殿到了。
此时太后的宫中倒是不同于后宫别处的寂静，反倒是济济一堂。宫中有位份有身份的嫔妃包括皇后在内全部都聚集在太后的宫中。国之将亡，这些曾经在家中娇生惯养，入宫之后也只会争的嫔妃们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这个时候，早忘了当初的勾心斗角，齐齐聚集到了太后面前只求太后能够有办法。然而…太后又能有什么办法？她纵然比一般的女子更见多识广，也跟坚强决断，却也只是一个后宫女子罢了。
太后靠坐在软榻上，看到住进来的萧千夜眼中闪过了一道亮光。很快又看到萧千夜抱着纱布的脸，不由得红了眼角。
“夜儿。”太后连忙唤道。
萧千夜心中一颤，已经有很多年母后不曾这样叫过他了。快步走到太后榻边，单膝跪倒在地上，“母后，孩儿让你担心了。”
太后不由得流下了泪水，连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一天，她着实是忧心如焚。既担心萧千夜自己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又担心燕王对儿子下毒手，个中煎熬难以对外人言说。看着儿子这个模样，太后知道他们是彻底败了。却没想到燕王对萧千夜显然比她想象中的宽厚，至少还肯让他们母子见面。在太后的记忆中，燕王这个小叔子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宽厚的人。不管怎么样…还活着就好。
“星城郡主。”太后自然也看到了跟在萧千夜身后的南宫墨，略收拾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便朝南宫墨点了点头道。
南宫墨微微颔首，浅笑道：“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摇头，“郡主不必多礼，数年未见，郡主风采依旧。”
“娘娘谬赞了。”南宫墨含笑看了众人一眼道：“太后和陛下有事相商，我便不打扰了。”
太后道了声谢，侧首对旁边的皇后吩咐道：“皇后，你陪郡主去偏殿坐坐吧。”皇后牵着大皇子的手起身，对南宫墨浅笑道：“郡主，请。”
“娘娘请。”
到了偏殿坐下，又有宫女送上了香茶。皇后打量了一下南宫墨轻声道：“还要多谢那年，郡主妙手救了我儿。”当年因为宫变，皇后受了惊吓产下大皇子。刚出生的大皇子身体极弱，若不是南宫墨送上的调理方子，只怕大皇子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模样。虽然算不得健壮，却也只比寻常人弱一些罢了。
南宫墨摇头，“举手之劳，娘娘不必挂记。”
一时间，两人倒是有些无话可说了。双方立场不同，皇后虽然是一国之母如今却显然是南宫墨这一方更得势一些。否则太后也不会要堂堂皇后亲自来陪南宫墨喝茶。偏殿里有片刻的宁静，气氛倒是显得有些尴尬。
坐在皇后身边的大皇子有些好奇的看着南宫墨，他才五岁，还不是能够懂事的年纪。虽然这几天宫中的气氛让他有些不安，却也还无法理解国破宫倾的悲哀。只是每每看到母后担忧的眼神，他隐隐的知道是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大皇子性格并不活跃，倒是有些腼腆。看着南宫墨好奇也不说话，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位漂亮的姨姨跟宫中的那些母妃很不一样。宫中那些母妃固然也很漂亮，但是她们每次对他笑的时候总是让他感到有些害怕。这位姨姨对他笑的时候却是十分亲切，就像是母后对着自己笑一般。
“皇儿，这是星城郡主，小时候还抱过你呢。叫…叫姑姑吧。”皇后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南宫墨，南宫墨是先帝册封的郡主，跟萧千夜算是同辈，叫一声姑姑也不为过。
大皇子眨了眨眼睛，“星城姑姑好。”
南宫墨不由展颜一笑，道：“大皇子好啊。”想了想，取出随身的一块玉佩递给他，无奈地道：“忘了准备见面礼，这个给你玩儿吧。”她素来不爱带太多首饰在身上，更何况大皇子是个男孩子，也只有玉佩这种东西可以将就一下了。
皇后微微一笑，眉宇间却松动了几分，拍拍儿子的小脑袋道：“还不谢谢姑姑。”
大皇子抓着玉佩乖巧地谢过南宫墨。南宫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皇后的心思她并非不知，大皇子不过是才五岁的孩子罢了，只是以后的日子只怕是不会太好过了。皇后如此，不过是希望若有事情自己能帮上一把罢了。但是…能不能帮得上却还未知。皇后不说，她自然也不会挑明。
双方都心知肚明，皇后转过话题说起南宫墨的一双儿女。作为母亲，提起自己的孩子总是会格外的心软的，南宫墨的神色也更温和了几分。两人轻言细语地说这话，气氛倒也不显得尴尬了。
也不知道太后和萧千夜说了什么，只是出来的时候萧千夜的眼睛有些红了。只是淡淡的看了南宫墨一眼，显然是心情不好没有功夫再跟她说话了。南宫墨也不在意，耸耸肩陪着萧千夜离开后宫往前面走去。
“大姐！”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在身后想起，南宫墨愣了愣回过头来便看到一个形容憔悴的女子匆匆朝这边扑了过来。跟在两人身后的侍卫上前一步，挡住了来人的脚步。
南宫墨这才看清楚，来人竟是南宫姝。
看着眼前消瘦憔悴的华衣女子，南宫墨一时怔忡。一转眼距离第一次见到南宫姝已经六年多了，算起来南宫姝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出头罢了。虽然穿着华服美饰，但是看上去却更像是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原本妩媚可人的容颜上带着经年累月的愁苦和暮色，几乎看不出来当年有着金陵美人的风华。
萧千夜也愣了愣，比南宫墨还晚一些才认出来眼前女子的身份。自从当年南宫怀随萧纯宫变之后，萧千夜虽然没有将南宫姝一起下狱，却同样再也没有见过南宫姝。这些年，南宫姝的处境是不在冷宫胜似冷宫。当年萧千夜如何爱南宫姝，她落难之后后宫众人就会如何踩踏南宫姝。看着眼前的女子，萧千夜一时间也是五味杂陈。毕竟，曾经他是真的喜欢过眼前的女子的，哪怕有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南宫怀的权势，却也还是有那么几分情谊的。
“大姐，是我啊。”南宫姝努力的想要扒开挡在自己跟前的侍卫，焦急地叫道。
南宫墨平静地看着她，“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女儿。”南宫墨跟南宫姝的关系也不过是因为南宫怀罢了，现在连跟南宫怀都恩断义绝了，南宫姝又算什么？
南宫姝连连摇头，“我是你妹妹啊，大姐，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你想多了。”南宫墨淡然道：“没有人要你死。”
南宫姝哪里会信？她又不是傻子，如今萧千夜完了，等到燕王登基哪里会饶了萧千夜这个前一代皇帝？到时候，她们这些皇帝的嫔妃只怕更是连命都保不住了。她凭什么要陪着萧千夜一起死？
“大姐，呜呜…我们是姐妹啊，求求你带我出去吧，我不要待在宫里了。”
南宫墨摇摇头，侧首对萧千夜道：“陛下，咱们走吧。”
萧千夜看着南宫姝的神色冷漠，沉默的点了点头。
见她们要走，南宫姝终于忍不住了，“你别走！对不起你们的是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那些事情又不是我做的，呜呜…凭什么要怪我？”
南宫墨回头，淡淡道：“没有人怪你，我说过，你想太多了。送这位娘娘回去吧。”
“是，郡主！”两个侍卫恭声道。
南宫姝被人拉起，朝着身后的方向而去。南宫姝兀自挣扎不休，只是她又怎么会是两个男子的对手，只得叫着被人拉走了，“我要见大哥，二哥！呜呜…大姐，救我，我不要死！”
萧千夜脸色难看地转身，沉默地朝着宫门的方向而去。南宫墨耸了耸肩也漫步跟了上去，至于南宫姝，没有人再提起，也没有人关心。南宫姝的未来会怎么样也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或许会如许多太妃一样一辈子在冷宫度过，甚至可能真如她所说的性命不保。但是这都与她无关。或许她能够救她，但是南宫墨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南宫姝的事情早就跟她无关了。

430 名将末路
出了后宫，便看到卫君陌独自一人站在宫门外等着他们。南宫墨不由的展颜一笑，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君陌。”
卫公子平静地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萧千夜，伸手握住南宫墨的手，“没事？”
南宫墨笑道：“能有什么事？你在这里等我？”卫君陌点了点头。看着他们夫妻俩黏糊的模样，萧千夜轻哼了一声，直接转身往自己的寝宫走去。身后两个侍卫自然的跟了上去，南宫墨也没有理会他，只是抬头看向卫君陌道：“我们回去吧。”
卫君陌点点头，两人携手往宫外走去。路上，南宫墨说起皇后和大皇子的事情，有些犹豫地问道：“这样…没事吧？”如今皇后和大皇子身份也算是敏感，无论是作为燕王的外甥媳妇还是作为儿媳，都不应该对这些人表现出太过的亲昵。
卫君陌不以为意，淡然道：“无妨，你随意便好。”
南宫墨展颜浅笑，“我知道了。”
回到天一阁，卫君陌回书房处理正事。南宫墨还没来得及去后院探望女儿，就收到了星危送上来的一封密函。
看着眼前熟悉的信函，南宫墨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娘亲！娘亲！”夭夭迈着欢快地小步子，跌跌撞撞的抛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商峤。南宫墨含笑将女儿搂入怀中，笑道：“小宝贝儿，这是怎么了？”
夭夭扑进南宫墨怀里蹭了蹭小脸儿才道：“夭夭想娘亲。”刚刚回到父母身边的小夭夭是有些粘人，只是南宫墨和卫君陌实在是太忙了。依然无法抽出太多的时间陪伴她。幸好还有个商峤陪着，否则的话还不知道小姑娘要哭成什么样子呢。
“阿峤，这些日子可还好？”南宫墨抱着夭夭，低头问身边的商峤。许多日子不见，商峤却是瘦了不少。之前一直忙着各种事情，竟然没有关心一下自己的弟子。南宫墨心中有些微的愧疚。商峤点头，“多谢师父关心，阿峤很好。阿峤没有保护好小师妹，请师父责罚。”对于和夭夭一起被宫驭宸抓了这件事，商峤心中还是很有些郁结的。不过不是他能力不够，夭夭怎么会落入敌人手中这么久？
“傻小子，说什么呢？”南宫墨好笑地拍拍徒儿的肩膀道：“你才几岁？咱们这么多大人在尚且让人将夭夭带走了，哪里能怪得了你？阿峤，别给自己太多的压力。”
商峤沉默的点了点头，“徒儿知道，徒儿会继续努力的！”
“乖。”
弦歌公子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扫了一眼南宫墨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信函问道：“宫驭宸？他又想干什么？”
南宫墨笑道：“没什么，说是要走了让我去送行。”
弦歌公子无语，“宫驭宸没病吧？”他以为他自己跟墨儿是朋友么？还送行？！
南宫墨耸耸肩道：“谁知道了呢。”
弦歌公子摸了摸下巴，道：“按宫驭宸的性子，离开了中原以后肯定也是个祸害，不如为兄替你去解决掉他怎么样？”
南宫墨无奈地望着自家师兄，“师兄，你觉得宫驭宸是个不怕死的人么？”
既然敢让她去送行，宫驭宸岂会没有完全的准备。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那你去么？”弦歌公子好奇道。
南宫墨浑不在意，“去看看也无妨。”她也很好奇，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宫驭宸还找她到底想要说什么。
弦歌公子点点头，也不阻拦，只是嘱咐道：“自己小心。”
南宫墨抿唇微笑，“我知道，多谢师兄。”
“娘亲，娘亲！”怀里的小姑娘拉拉南宫墨的衣角。
南宫墨低头，“怎么了？”
“大坏蛋。”夭夭道。
南宫墨不由莞尔，“是啊，大坏蛋。怎么了？”
夭夭眨了眨眼睛，“大坏蛋要去哪儿？”虽然不明白娘亲和舅舅说的话，但是送行她还是知道的。
南宫墨叹息着揉揉夭夭的小脑袋，“大坏蛋要回家了。”
“大坏蛋没有家，所以才做坏事的。他有家了，是不是就不会做大坏蛋了？”夭夭偏着小脑袋，问道。
南宫墨有些不确定，“也许吧？”
小娃娃搂着娘亲的脖子，“如果大坏蛋不做坏事就好了。”
南宫墨抱着女儿，抬头看向弦歌公子。两个大人无奈的相视一笑，为了孩子的天真。
“墨姑娘！”门外，蔺长风匆匆而来。
南宫墨回头挑眉道：“长风公子，这么急出了什么事？”
蔺长风叹气，沉声道：“鄂国公府刚刚传来消息，鄂国公在府中自尽了。”闻言，南宫墨心中也是一沉，对于鄂国公这个老人，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不管双方立场如何，南宫墨都一直是十分钦佩的。
只是没想到，鄂国公虽然没有死在战场上，却依然为了萧千夜自尽殉国了。
一手抱着夭夭，南宫墨道：“君陌在书房，咱们一起过去吧。”
卫君陌并不在书房，他在书房外面的庭院里。庭院里中央还有一个人，被人捆得结结实实的南宫怀。
自从被抓了，南宫怀就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或者说，挣扎了这么几年他也确实是累了。被从天牢里放出来的时候他想过一雪前耻，恢复自己从前的荣耀。但是这世上的事情只要发生过了就不是你想要抹去就能够轻易抹去的。
这些日子，连战连败，还是败在了自己最痛恨同样也痛恨这自己的儿女手里。再到如今成为阶下之囚，南宫怀只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挣扎不过是一场笑话。
卫君陌并没有多说什么，一双紫眸只是平静地打量着南宫怀，似乎是在考虑应该怎么处置他。站在旁边的简秋阳缩了缩脖子，感受到不远处传来的森森冷气，不由得有些懊恼：或许他搞错了，根本不应该把南宫怀抓回来，直接宰了他就行了？毕竟是郡主的亲生父亲，要卫公子处理或许也会有些为难吧？
“君陌。”南宫墨抱着夭夭快步走了进来。卫君陌微微凝眉，“无瑕？蔺长风？出什么事了？”
蔺长风探手，有些无奈地道：“鄂国公自尽了。”
卫君陌微微蹙眉，“我知道了。”
蔺长风也不在意，这种事情他不好处理但是卫君陌应该知道怎么处置。看了一眼庭中的南宫怀，挑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简秋阳连忙道：“是我和星危去找鄂国公的时候正巧碰上，就带了回来。”原本他们是想要先拿下鄂国公好尽快平息城中的战事。没想到鄂国公自己先一步放弃了，既然鄂国公不再插手战事自然也就无关紧要了。于是两人顺手将跟在鄂国公身后的南宫怀给抓了回来。这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听了简秋阳的话，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南宫怀也忍不住想要喷血：感情他就是个顺便的！
长风公子摸着下巴看看卫君陌，又看看南宫墨，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还真的不太好处置，南宫怀毕竟是南宫墨和南宫绪兄弟俩的亲爹。但是以南宫怀在馥云谷干下的事情，想要饶他一命好像也不好跟底下人交代，更何况，柳寒的死，曲怜星的伤，南宫怀都脱不了关系。不管怎么样，也需要给属下一个合适的交代。
卫君陌侧首看向南宫墨，南宫墨淡淡一笑，不以为意，“按照俘虏处置就是了。”
蔺长风暗暗对南宫墨竖起了大拇指，南宫墨有些好笑。她跟南宫怀又不是真的父女，前前后后真正相处过的时间还不到三个月，能有什么感情？更不用说南宫怀做的那些事情了，如果不是因为南宫怀跟南宫倾真的有血缘关系，她说不准早就弄死南宫怀了。
卫君陌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侍卫将南宫怀带了下去。
南宫怀也没有想到南宫墨竟然如此冷漠，忍不住咬牙切齿，“南宫墨！”
南宫墨神色淡定，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南宫怀心中大急，他心里清楚如果南宫墨不肯救他的话，落到了紫霄殿那些人或者是燕王手里，他九成九是死定了。他还不像死！
南宫墨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摇了摇头淡然道：“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想死，当年孟家的人不想死，战场上那些将士不像死，辰州为了保护夭夭死去的那些人也不想死。你给过他们机会么？”
“我是你父亲！”南宫怀叫道。
南宫墨勾唇浅浅一笑，“曾经的，没尽过一丝责任的父亲。带他下去吧。”南宫墨吩咐道。
侍卫不敢再停留，一左一右抓起南宫怀就往外走去。南宫怀疯狂的挣扎着怒吼着，“南宫墨，你这个孽女！我是你父亲，你不能杀我！还有南宫绪，我要见南宫绪！”
看着南宫怀被人带出了院子，简秋阳看向南宫墨问道：“郡主，南宫公子那里？”
南宫墨道：“派人去跟大哥说一声吧，如果那个想要见他就让他们见一面，如果大哥不想就算了。”
“是，郡主。”
南宫怀走了，蔺长风才叹气道：“没想到，大夏唯二的两个开国名将竟然是这样的下场。”南宫怀成了俘虏，以后就算不死只怕也活不好了。鄂国公干脆的自杀了，当年追随先帝驱逐异族的那些英豪们的时代算是彻底的落幕了。
南宫墨和卫君陌没有他的伤感，卫君陌淡然道：“鄂国公的事需禀告舅舅，传令下去，命人协助鄂国公府治丧，以国公礼厚葬。”
蔺长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去跟燕王殿下商量一下？”
卫君陌冷冷地看着他，蔺长风连忙一缩脖子，飞快的冲了出去，“我知道了，这就去。”
看着蔺长风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南宫墨有些好笑地叹气道：“长风公子是为了你好。”
卫君陌点头，“我知道，他废话太多。”
天一阁外，长风公子泪流满面：误交损友，活该一辈子给人做牛做马还要被嫌弃。
此时的金陵皇城外幽州军军营里，朱初瑜沉默的听着从金陵城里回来的侍卫低声禀告，半晌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良久，才终于回过神来，挥退了传话的侍卫却陷入了更久的沉默。
“小姐，这是怎么了？”丫头竹儿端着茶点进来，看到朱初瑜这副模样不由问道。她敢发誓，从来没有见过郡主的脸色这么难看过。即便是当初被星城郡主当真金陵权贵的面难堪，即便是被水阁阁主威胁，都从来没有这样的可怕过。如今幽州军进了金陵皇城，水阁阁主也败了，难道不该高兴么？还是说…朱家出了什么事？
朱初瑜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袖，力道大的几乎要将衣袖的布料给撕裂了。良久才终于从口中吐出了几个字来，“这…怎么可能！”
“小姐，出什么事了？”竹儿担心地道，小姐这副模样看上去就像是随时都要爆发了一般，实在是太吓人了。
朱初瑜闭了闭眼，再睁开是眼中已经是一片清明冷静，沉声道：“刚刚二公子让人传来消息，说…宫驭宸说，卫公子是燕王的嫡长子！”
“什么？！”竹儿也忍不住失声惊呼道。即便她只是一个小丫头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小姐和姑爷原本就十分忌惮卫公子的能力和燕王殿下对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的看重，如果卫公子成了燕王的嫡长子……
“这…这怎么可能？宫阁主从来没有说过啊。”
朱初瑜冷笑，“他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们？本郡主以为他有多厉害呢，遇上卫公子，还不是只能灰溜溜的逃走！”想到此处，朱初瑜就恨得想要喝宫驭宸的血。这么重要的消息…这么重要的消息宫驭宸竟然一点儿都没有透露给她。就这么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一直在看她的笑话！
“宫、驭、宸！”朱初瑜含恨道。
竹儿忧心地道：“那…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朱初瑜定了定神，道：“不用着急，就算是真的消息不是还没有公布出去么。只要还没有发生，总会有变数的。就算…就算父王认回了卫公子，将来的变数还多着呢。”见朱初瑜恢复了理智，竹儿心中也安定了许多。忍不住拍拍心口笑道：“还是郡主镇定，奴婢可真是吓了一跳，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朱初瑜没说话，脸色依然不算好看。她说得轻松，但是事实却比说得要艰难百倍不止。卫君陌和南宫墨太厉害，太优秀了，任何一个想要与他们为敌的人都会感到压力万分。之前他们并不算是敌人，朱初瑜甚至不觉得他们必须要为敌。但是…如果燕王真的认回了卫君陌，那么身为燕王嫡长子的卫公子就无可避免的会成为他们的敌人了。
想起要跟这两个人为敌，朱初瑜心中就不由得颤了颤。那绝对是比跟宫驭宸与虎谋皮更恐怖的事情。
“父亲那边还没有消息么？”想到高义侯府，朱初瑜心情更加不好了。萧千夜先一步将各家家主全部软禁在宫中，导致他们原本计划的许多事情都无法执行。也就是说，对于攻入金陵这件事，朱家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功劳。如此一来，原本的计划计划也要打好几个折扣了。
竹儿摇摇头，有些无奈地道：“现在金陵皇城依然戒严中，并不能随意进城出城。二公子那里……”她们的人不能轻易进出皇城，萧千炜却是可以的。朱初瑜摇了摇头，“他们也没有带来朱家的消息。”大概是卫君陌的身世的消息太过震惊了，以至于萧千炜根本没有心情去管别的事情。能想起来派人给朱初瑜送个消息也是想起朱初瑜平素聪慧多智，可以帮忙出个主意的份上了，哪儿还有空去管朱家。
朱初瑜对朱家寄于了厚望，她心里明白，无论她再怎么自恃聪明也只是一个女子而已。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娘家作为依靠，幸好这几年朱家发展的不错，就算依然还算不得顶级的世家，至少比起燕王府原本的世子妃以及现在的孙妍儿要好得多。只要她小心经营，就算将来燕王和王妃替萧千炽娶一个名门贵女，她也未必会怕。但是，卫君陌的身世却实实在在的打乱了她的全盘打算。
怎么会这样？！
朱初瑜想了想，叹气道：“没有消息，或许也算是好消息吧？至少…父亲他们应该没事。”
沉思了片刻，朱初瑜站起身来，道：“走，咱们去永成那儿。”
“小姐是说？”
朱初瑜凝眉道：“既然大军已经攻下了金陵，咱们也该进城了。”
“可是…王爷还没有下令让咱们进城。”金陵皇城里现在肯定是一片混乱，没有王爷的命令贸然入城会不会不好？
朱初瑜挑眉一笑，“有什么关系？父王也没有说不准咱们入城。父王他们刚刚在太庙里险些遇险，我和永成也是十分担心，怎么能不去看看？”
“小姐说得是。”竹儿笑道，连忙起身替朱初瑜拿来一件薄披风披上，主仆俩一前一后走出了帐子。
－－－－－－题外话－－－－－－
一脸泪。今天这章我往存稿箱里发了十几遍，都要疯了，还下了一个文本编辑器才搞定。到底是为神马明明之前都是好好地，现在一复制黏贴分段排版就全部不见了啊啊啊啊啊。

431、做人不能太过分
朱初瑜主仆俩过去的时候，永成郡主正独自一日坐在帐子里做针线。燕王重伤还起不了身的时候永成郡主还经常在跟前尽孝。等到了金陵，燕王忙得不行，永成郡主自知帮不上忙也不敢到跟前添乱。每天除了去给父王请安便都乖巧的待在自己的帐子里足不出户。昨日父王带兵进了金陵，她心中虽然担忧却也只能等着了。虽然平时跟朱初瑜关系平平，但是此时再见到这个二嫂心里却还是多了几分高兴的。至少…有个人说说话也是好的。
“二嫂。”永成郡主放下手中的针线，含笑道。
朱初瑜看看她放在桌边的东西，挑眉笑道：“妹妹这是在为父王做衣服？”永成郡主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她尚未出阁，早些年定下的婚事未婚夫也战死了。待字闺中的姑娘家除了为父兄做衣服还能是为了谁？萧家三兄弟跟永成郡主都不是同母而生的，永成郡主虽然养在燕王妃身边，与三个哥哥却也并不是十分亲密。但是父王总是自己的亲爹的。永成郡主闲来无事，自然是亲手做些衣服鞋子孝敬父王母妃。
“二嫂怎么来我这儿了？”永成郡主让人上了茶，有些好奇地道。她跟朱初瑜这个嫂子关系很一般，朱初瑜刚加入燕王府的时候还殷勤的拉拢过她但是见她不为所动也就罢了。如今两人虽然同在军中，但是永成郡主一心在燕王跟前尽孝，朱初瑜的事情却似乎不少，也就没有太多的走动。
朱初瑜抿了口茶笑道：“我自然是来给妹妹报喜讯的。”
闻言，永成郡主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惊喜地道：“难道父王……”
朱初瑜笑道：“可不是么？父王的大军已经攻破了皇城和皇宫。我们二公子刚刚派人回来报了喜，握着才急匆匆的过来与妹妹分享呢。”
“那真是太好了。”永成郡主低喃道，又急忙问道：“父王和大哥他们可有受伤？”
朱初瑜轻叹了口气，道：“说起这个我也是吓了一跳，听回来报信的人说，父王他们在太庙遇险，险些就…”
她说得语焉不详，永成郡主更是吓得脸色苍白，“这…这可如何是好？父王和大哥他们…”朱初瑜拍拍她的手背道：“放心，父王他们吉人自有天相，都被救了出来。只是听说大哥出来的时候还晕着呢。父王重伤未愈，只怕也有些……”看着永成郡主有些神思不属，朱初瑜暗暗撇了下嘴，面上却依然笑容温婉，“我有些担忧父王和夫君他们，想要进城去看看。妹妹可要与我同行？”
永成郡主有些犹豫，“这不好吧？父王若是要咱们入城，自会派人来通知。”既然父王还没有派人来接她们，定然是城中还没有处置妥当。
朱初瑜摇头，不赞同地道：“大军刚刚入城，百事缠身，说不准等到父王想起来了都不知过去几天了。难道妹妹不担心么？”
永成郡主凝眉思索了许久，终于还是松动了一些，点头道：“我随二嫂进城。”
朱初瑜满意的一笑，点头道：“如此甚好，咱们收拾一番这就进城去吧。”
姑嫂二人匆匆收拾了一番就进城去了。两人身份特殊倒也没人拦着。不过入城的时候没人阻拦，到了宫门前却被人拦了下来。连燕王都没打算住在宫里，又怎么会让她们俩入宫。宫门前，一个幽州军校尉模样的青年一脸正色的拦着两人道：“郡主，二少夫人，王爷下令无关人等一律不得出入皇宫，两位请回。”
朱初瑜有些不悦，却没有动怒，只是道：“这位将军，我们听说宫中出了些事，有些担忧才匆匆入城。难道我们还是外人不成？”
那校尉目不斜视，“二少夫人请回。”
朱初瑜暗暗咬牙，忍住了气道：“既然如此，我想见二公子，还请将军通禀一声。”
校尉道：“二公子和大公子刚刚出宫办差，此时并不在宫中，请少夫人见谅。”
朱初瑜无奈，只得转身走了。她总不能在宫门口与个小小的校尉撒泼吧？
身后的马车里，永成郡主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掀起帘子看着朱初瑜蹙眉道：“二嫂，进不了宫咱们现在怎么办？回去么？”
朱初瑜勉强一笑，她进城来可不只是为了担心燕王什么的，怎么会回去？只是她想要先回朱家一趟，这却不方便带着永成郡主了。看着永成郡主隐隐有些不高兴的模样，朱初瑜心中微微一动，笑道：“既然如不了宫，燕王府只怕暂时也无法住人，不如妹妹随我去朱家歇歇如何？”
永成郡主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道：“还是不打扰二嫂了，我先回军中吧。”她或许确实是没有朱初瑜聪明，却也不笨。越往后，许多事情就会越加的麻烦。就算是她小人之心，也还是谨慎一些得好。
“哟？这不是善嘉郡主么？”一个笑吟吟地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回头望去就看到长风公子手持折扇，一派悠闲的站在不远处笑看着他们。
看似风度偏偏的长风公子此时真实的心情并不若他表现出来的这般自在。任谁一整天忙的像个陀螺似得也自在不起来。不过长风公子纵然在心里问候卫君陌的祖宗十八代，表面上也依然是玉树临风的。
因为卫君陌的身世以及被皇宫守卫拒之门外的原因，朱初瑜现在的心情也并不好。此时看到与卫君陌关系甚好的蔺长风心情就更不好了。如果是平时朱初瑜自然还是要跟蔺长风寒暄一二的，只是现在她却实在是没有心力，只是淡淡点头道：“原来是长风公子。”
蔺长风却是一改往日对善嘉郡主的不以为然，显得颇为热切，“原来永成郡主也在，两位郡主这是…”
看到别人不高兴，自己的心情就会变好的。这人生愉快与否果然是需要比较的。
朱初瑜勉力一笑道：“我和妹妹有些担心父王和夫君他们，就匆匆进城来了。没想到…”
长风公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王爷已经令大公子和二公子让人收拾燕王府了，想来这两日就能够入住了。不过现在两位……”
朱初瑜有些惊讶，“燕王府？父王他们不住在宫中么？”
蔺长风微笑，“郡主说笑了，王爷怎么会长住宫中呢？”燕王毕竟是燕王，又不是皇帝。
朱初瑜自知失言，笑容更加勉强，“是我想岔了。”
蔺长风看了一眼坐在马车里有些不知所措的永成郡主道：“君陌和星城郡主如今暂住在城中天一阁。两位若是不急着出城，不妨也过去暂住？”这些日子天一阁闭门谢客，倒是不怕没地方住。
朱初瑜摇头道：“我想要回朱家一趟，既然表哥表嫂在，不如就委屈妹妹先去天一阁暂住两天？”
“二嫂说笑了，跟表哥表嫂一起住怎么会委屈。”永成郡主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点头道。
蔺长风面色不动声色，微笑道：“如此也好，天一阁就在内城，郡主直接让人过去便是，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至于朱初瑜的拒绝，蔺长风全然不在意。他就知道朱初瑜不会跑到天一阁去住。这么急匆匆的进城来，想必是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朱初瑜心里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事儿呢，哪里还有心情跟卫君陌两口子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多谢长风公子。”永成郡主淡淡道，一边放下了车帘吩咐人往城中天一阁去。长风公子慢悠悠地挥挥手，转身大摇大摆地往宫门口走去。他事儿还多着呢。
看着蔺长风的背影，朱初瑜眼神幽深。金陵十大家中秦家谢家都与星城郡主和卫公子交好。燕王麾下三大将领的弟子又都在卫君陌手下。如果再加上蔺家…蔺长风虽然说被逐出了蔺家，但是这些世家的作风她多少有些清楚。以现在的形势和蔺长风的身份地位，蔺家家主未必不会后悔。若是如此…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朱初瑜脸色越发的阴沉起来。为什么…从来就没有半点事情能够让她顺心的！
“小姐。”身边，竹儿低声提醒道。她们还在宫门口呢，小姐脸色这么难看若是让人看到传来出去也是不好。
朱初瑜回过神来，神色缓和了几分沉声道：“咱们回去吧。”
“是，小姐。”
战事方休，时局不稳。内城的大街上并没有什么人，朱初瑜也不做马车，漫步朝着高义伯府的方向走去。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思考问题。
突然，身上冒起一股不知名的寒意。朱初瑜太熟悉这种感觉了，猛然停住脚步朝着四周张望了一眼，便看到街边一处开着的茶楼上，一个黑衣男子正倚着窗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朱初瑜连忙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什么人才松了口气。咬了咬牙，转身走进了茶楼。
“小瑜儿，别来无恙？”宫驭宸靠着窗口，悠然地看着走上来的朱初瑜。
朱初瑜冷然一笑道：“我是无恙，宫阁主看起来倒是有些不太好了。”
宫驭宸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挑眉道：“小瑜儿这是在迁怒么？”
朱初瑜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花钿，笑容中突然多了几分恶意，“迁怒？本郡主不过实话实说罢了。阁主如此敏感，难道是恼羞成怒了？”宫驭宸微微眯眼，沉默地盯着朱初瑜的脸并不说话。
朱初瑜心中也是一惊，暗自懊恼自己沉不住气。这么几年都忍了，何必在乎这一时半刻？万一真的惹怒了宫驭宸，可就得不偿失了。
看着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宫驭宸突然笑了起来，神色中倒是多了几分意兴阑珊，“小瑜儿，你可知道你与星城郡主的差别？”
朱初瑜冷冷道：“请阁主指教。”
宫驭宸悠然道：“星城郡主该忍时忍，不该忍时绝不会容忍冒犯她的人半分。而你…该忍时忍，不该忍的时候还是能忍。小瑜儿许是认为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是须知…人若是太识时务了，未免让人觉得乏味呢。”
“这又与阁主何干？”朱初瑜道。
宫驭宸笑道：“确实无干，本座随便说说，小瑜儿随便听听便是了。”太识时务的人给人的感觉不是懦弱无能，便是心机深沉。这种事情，宫阁主自然不会好心的提醒朱初瑜。朱初瑜深吸了一口气，道：“宫阁主在这里等着我，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宫驭宸叹气，“本座打算离开中原了，打算临别是来看看小瑜儿呢。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念旧情。”
朱初瑜咬牙切齿，宫驭宸的真是面目固然是俊雅不凡，但是朱初瑜却觉得着实是比他带着面具更惹人厌恶百万倍。不过，这个瘟神要走了，对她来说总算是一件大好事。自从遇到了宫驭宸，她就没有遇见过好事。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朱家的银子被萧千夜搬得几乎要空了。但是这其中却还有本座的钱。本座前些日子又被卫君陌弄得十分狼狈，所以，剩下的钱本座就拿走了。看在咱们相识几年的情分上，不足的本座就不追究了。小瑜儿，以后不用想念本座。”宫驭宸笑容可掬地道。
“什么？！”朱初瑜心中一震，美丽的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宫驭宸十分同情，“令妹可真是大手笔啊，一句话便将大半个朱家都送给了萧千夜。”虽然萧千夜无福消受，八成是要便宜燕王了。虽然因为皇城的仗没怎么打起来，所以银子也没花完，但是银子就然已经入了国库还想要吐出来，想的别想了。
乍闻如此噩耗，朱初瑜身子晃了晃险些晕过去。身边的竹儿连忙扶住了她，朱初瑜自己也算是心智坚强，竟然堪堪的忍住了。见状，宫阁主有些失望的耸了耸肩，依然好心情的看着朱初瑜几乎扭曲的脸。
“朱妃！”如果朱妃此时就在跟前，朱初瑜恨不得直接扑过去将她撕成碎片。将整个朱家的财产都给了萧千夜，那朱家还剩下什么？朱家之所以能够在金陵立足，靠的便是近乎富可敌国的财富。至于朝堂上，没有一两代人的培养根本成不了多少气候。朱妃这样做，等于是直接毁了朱家，现在的朱家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和高义侯的爵位了，这个爵位…能不能保得住还要两说。
见她如此，宫驭宸叹息道：“小瑜儿，本座早就提醒过你了，做人不能太过分了，须知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站在旁边的宫二和宫七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比做人过分，谁能比得上阁主你？好吧，事实上他们家阁主也被兔子给咬过一回，若不是运气好，说不定还真的就阴沟里翻船了。
朱初瑜几乎气红了眼，也顾不得许多恨恨地瞪着宫驭宸，“又是你从中作梗！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你要这样害我！”
宫阁主表示无辜，这件事可真的不关他的事儿。不过…看在小瑜儿都气得快要吐血了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本座尚且无法预料何况是你。还是看开一些吧。”
“宫、驭、宸！你去死！”朱初瑜厉声道。
“放肆！”旁边的宫七脸色一冷，手中长剑朝着朱初瑜从了过去。
“住手。”宫驭宸悠悠道：“本座是个大度的人，就不计较你这次的无礼了。本座要离开中原了，所以…小瑜儿，让本座看看，你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吧。”朱初瑜冷着脸不说话，实则被刚刚宫七的一剑吓出了一声冷汗。
“宫阁主既然没事了，本郡主告辞。”总算冷静了下来，朱初瑜也无意多待，直接转身告辞了。宫驭宸也不阻拦，任由她转身下楼去了。身后宫二忍不住道：“阁主，就这么放过她？”这可不是他们家阁主的本性，阁主向来是能利用的人利用的一干二净，就算没利用完的人，不能用了也要毁的干干净净。朱初瑜如此无礼，这几年也没有真心替阁主办事，阁主竟然就这么放过了她？
宫驭宸越过窗户，看着楼下朱初瑜匆匆离去的背影挑眉笑道：“你不觉得…留着她比杀了她更有用么？”
“阁主的意思是？”
宫驭宸轻哼一声道：“萧千炜和朱初瑜这对夫妻都有野心，只可惜能力不济，时运也不济。卫君陌的身份曝光，以后这金陵皇城里还热闹着呢，本座虽然看不成这场热闹了，却还是可以帮他们添点柴的。有朱初瑜这个女人在，绝对比别的十几二十个女人加在一起还要热闹。”
“朱初瑜只怕不是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的对手。”宫二提醒道。朱初瑜确实是有几分聪明劲儿，但是这些年也没见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跟星城郡主一比未免落入俗流。宫驭宸浑不在意，“谁在乎她是不是星城郡主的对手？给他们天天乱罢了。更何况…这战场朝堂，跟内宅后宫可不是一回事儿。本座看着…星城郡主就不像是个精通内宅争斗的人。”
宫二沉默，确实。星城郡主也没有那个条件去精通，在乡野长大，成婚之后家中只有一个婆婆和丈夫儿女，妻妾之间那些勾心斗角内帷私隐，乃至权贵妇人之间的争斗，这位郡主只怕懂得还真不多。

432、辞别
时隔数年，朱初瑜再一次站在朱家的大门前时不由得感到几分陌生。曾经高义伯府的匾额换成了高义侯府，但是朱初瑜心中却无法泛起丝毫的喜悦和欢欣。因为她心里清楚，一个没有任何底蕴，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人才的家族，现在连唯一能作为支撑的金钱都失去了，就算是国公府也不会让人看在眼里。但是她却无法就此转身离去，她不是南宫墨，无法不依靠家族的帮助在金陵皇城中一步一步往前走。南宫墨有婆婆的疼爱，丈夫的专情，有一对龙凤胎的儿女，还有一个能征善战的大哥，就算没有家族依靠也无所谓。甚至家族反倒是有可能是她的拖累，但是她有什么？一边利用一边防着自己的丈夫，看自己不顺眼的公婆，还是只会在背后插刀子的家人？
高义侯府的门房好奇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女子，愣了一愣才认出来，“大…大小姐？！”
认出了朱初瑜的身份，门房连忙激动的打开了大门，一边让人去禀告老爷夫人。大小姐是御封的郡主，又是燕王府的二少夫人。现如今，金陵皇城眼看着就是燕王说了算了。
朱初瑜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走进了高义侯府。
高义侯和夫人问询，也很是激动的迎了上来。高义侯夫人更是拉着女儿失声痛哭起来，这些日子她在家中也被吓得不轻。老爷突然被召进宫中杳无声息，宫中的侍卫闯入朱家就跟抄家一般几乎搬空了整个高义侯府。虽然后面老爷被放回来了，但是朱家的那些银子确是回不来了。想到心疼处，高义侯夫人也忍不住痛骂起还在宫中的朱妃了。
朱初瑜强忍着不耐，沉声道：“好了，娘。事情都这样了，哭骂有什么用！”
她也想骂，如果可以她想杀了那个贱人！但是现在这些有什么用？
高义侯夫人一愣，摸了摸眼泪小声嘟哝道：“难道就这么算了？真没想到咱们朱家这么多年，竟然养了这样一个白眼狼！”高义侯脸色也有些难看，看了看长女道：“瑜儿，你说…那些钱咱们还能不能要回来？”
闻言，朱初瑜冷笑一声道：“要回来？燕王那里不因此迁怒以你就算是不错了。”公开知罪肯定是不会的，但是难保燕王不会觉得高义侯府暗中资助萧千夜守城，暗地里给穿小鞋也是没法子的事情。高义侯苦着脸，“咱们也是冤枉的啊。谁知道那丫头竟然会……”蓦地想起朱妃的话，以及当时朱妃脸上的笑容，高义侯心中也忍不住有些发虚。
朱初瑜在椅子里坐了下来，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睛道：“现在也是没有法子了，这几年族中的子弟书念得如何了？”
高义侯道：“一直不曾懈怠，为父听了你的话，前年科举的时候族中几个有才能的子弟都没有让他们去参加会试。因此咱们家在朝中并没有多少说得上话的人。”他们确实是资助拉拢了一些新科贡士，但是这些人都是初涉官场，在朝中根本说不上话，而且还要许多银两供养。如今朱家没了钱财，那些人只怕也更加拢不住了。”
朱初瑜轻哼一声，淡淡道：“不用担心，等到燕王上位，这些人巴结咱们家都来不及，只要这次父亲能够将自己摘出来。一旦燕王登基，明年必开恩科，到时候再让咱们族中的子弟出仕便是了。”
高义侯连连点头，有些迟疑地道：“那，燕王那里……”
朱初瑜沉吟了片刻道：“父亲尽快上一封折子给王爷，说明这次的情况是朱妃和萧千夜强行所为，并非你的本意。至于朱家的那些产业……”朱初瑜只心疼的觉得心口一阵阵抽搐，却也不得不道：“就不用再想了。”不吐出一点好处，怎么能平息燕王的怒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高义侯也心疼，但是朱初瑜没办法，他就更加没办法了。
朱初瑜继续道：“再过一些时候，等到萧千夜被解决掉了，父亲你就设法联络一些人上书，请燕王登基吧。时机一定要把握好，不可早也不可晚。此时若是做得顺燕王的心，高义侯的爵位应当能够抱住。”
“解决？”高义侯心中一惊。
朱初瑜冷笑道：“你以为，萧千夜能活多久？”天无二日，人无二主。一心想要问鼎宝座的燕王又怎么可能留下萧千夜的命？事实上，萧千夜现在还能活着朱初瑜就感到有些奇怪了。只是不知道最后萧千夜是会病逝还是意外暴亡了。
“那你妹妹…”虽然怨恨庶女险些毁了朱家，但是到底是亲骨肉，高义侯还是忍不住问道。
朱初瑜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挑眉道：“父亲还有心思关心她？不如好好想想咱们朱家以后该怎么办吧？”没有了万贯家财，朱家真的不剩下什么了。
高义侯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比起朱家的凝重，另一边的天一阁此时的气氛却称得上轻松。南宫墨坐在庭院中的石桌边，抱着夭夭跟坐在对面的永成郡主说话。不远处的大树上，商峤坐在树杈上握着一本书看的认真。这还是永成郡主第一个看到小夭夭，顿时被可爱的小娃娃萌的不行不行的。夭夭也很是乖巧的叫着姨姨，喜得永成郡主将自己随身带着的饰品一个劲儿的往夭夭手里塞。
虽然燕王府里也有两个小娃娃，但是却都没有夭夭这般精致可爱，聪明伶俐。想起夭夭被人绑架了这么久，永成郡主更是心疼起这个小娃娃了。任由永成郡主跟小娃娃闹腾了许多，南宫墨才含笑开口问道：“永成是一个人进城来的？”
永成郡主摇摇头，微微瘪嘴道：“是跟二嫂一起来的，不过二嫂回朱家了，我们在宫门外遇到了长风公子，我才来投靠表哥表嫂的。不会…打扰你们吧？”永成郡主并不知道天一阁是南宫墨的产业，见他们住的也是客栈一时也有些不安。南宫墨笑道：“这有什么，不过如今这城里还不太安生，你们自己贸然进城来也太危险了。你就先安心在这里待着吧，长风既然进宫了，应该会将你们入城的事情禀告舅舅，到时候舅舅定然会有安排的。“
永成郡主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们太着急了。”燕王府还不能住人，父王只怕是打算等燕王府打点好了再让她们入城，谁知道……
南宫墨笑道：“没什么，不用担心，舅舅和千炽他们都没事。只是这几天免不了忙碌了。”
永成郡主点点头，“表哥也忙着吧？”进了天一阁之后就没见过表哥，以父王对表哥的信任和看重，表哥只怕是更忙。
南宫墨点头，有些无奈地道：“可不是么。”卫君陌不仅要处理军务，还要处理燕王扔过来的那一大堆卷宗。看上去快要被卷宗给淹没了，南宫墨深觉应该快点让长平公主等人回来，抡起处理这些玩意儿，还是秦大公子最拿手。蔺长风都只能算是个半吊子。大哥大概也会，但是他明显是对这些不感兴趣。
永成郡主托着下巴叹气道：“不管怎么说，仗总算是打完了。”
“是啊，仗总算是打完了。”南宫墨微笑道。
“娘亲。”坐在南宫墨怀中，夭夭睁大了眼睛叫道。
南宫墨低头，握着夭夭的两只小肉手道：“夭夭想祖母和哥哥。”
南宫墨莞尔，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娘亲也想祖母和哥哥了，他们很快就会来与咱们团聚的。”
夭夭眨了眨眼睛，“我们不回家么？”
在夭夭的眼中，辰州才是她们的家。
南宫墨微笑，“以后，大概会回去吧。明天母亲带你进宫去看舅公好不好？”燕王之前只在太庙门口匆匆看到了夭夭一眼，事后也叫着要他们将人带进宫。但是现在这宫里宫外看似一片平静，实则还不知道暗地里隐藏着什么暗流的时候，南宫墨哪里放心将女儿带进宫去给燕王照看？她亲自带进去给他看一眼然后自己带回来还差不多。
“舅公？”夭夭有些茫然，还是点了点头，“好。”
清晨，一缕阳光冲破天际。金陵皇城内外依然一片宁静，城楼上，气势森然的将士如雕像一般伫立着。整座皇城都沐浴在阳光下，远远望去只觉得金碧辉煌，气象万千。
站在紫云山山腰上，眺望着远处的皇城，一身白衣的男子叹了口气，“十年之功，可惜一朝付诸流水。可见是天不佑我，这万里江山竟不得我掌控之中。”
身边，黑衣男子恭敬地道：“阁主雄才大略，有早一日比能够卷土重来。”
宫驭宸苦笑，叹气道：“卷土重来？只怕难了。”燕王可不是萧千夜可比的，若是燕王之后真的是卫君陌上位，那就更加……
一个蓝衣女子漫步走上了山顶，淡淡的晨曦照在她清丽的容颜上，更添了几分令人炫目的光晖。女子手中还牵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玲珑可爱的小娃娃。
“星城郡主。”
“宫阁主。”
南宫墨看着眼前一身白衣的宫驭宸不由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念远的时候便是在大光明寺的后山，一袭白色僧衣，超凡脱俗。虽然隐隐看得出念远并非一心向佛的虔诚弟子，却又有谁能想到，那白衣若雪，才艺无双的佛门名士竟然会是野心勃勃，杀人如麻的水阁阁主？
宫驭宸挑眉，“本座倒是没想到，郡主竟然还敢带着这个小丫头来见本座。”
南宫墨笑道：“有何不敢？除非宫阁主不想顺利离开中原了。”南宫墨并非想带夭夭来，而是这两天夭夭十分粘人，南宫墨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拒绝女儿。
她当然不会自己来，现在紫云山下她的人绝对比宫驭宸的人多。就算是这里，她就算带着一个孩子只怕宫驭宸身边的那位也未必能拿她如何。
这个道理，宫驭宸自然也明白。所以也只是笑了笑不在继续。反倒是侧首看向夭夭，笑眯眯道：“乖徒儿，过来给为师抱抱。”
夭夭躲到了南宫墨身后，对着宫驭宸做了个鬼脸，“大坏蛋！”
“宫阁主。”南宫墨声音微冷，警告道。
宫驭宸耸肩，有些无奈地叹气道：“本座即日便要离开重要，想着走之前应该跟人告个别才是。可惜，想来想去竟是无人能够告别，看起来也只有郡主能够送本座一成了。不如坐下喝杯茶如何？”
不远处摆放着一张矮桌和两个蒲团，矮桌上还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显然是等着南宫墨来了。
南宫墨微微点头，“请。”
宾主落座，夭夭依然坐在南宫墨怀里，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显得十分不一样的大坏蛋。
宫驭宸好脾气地对她笑了笑，还伸手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夭夭习惯性的低头就要去咬，只看得南宫墨一脸黑线。
“不知宫阁主邀我来此，所为何事。”南宫墨问道，她绝不相信宫驭宸真的只是想要跟他告别。更何况，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告别的交情。
宫驭宸低头一声，叹息道：“不愧是星城郡主，本座离开中原短时间内大概是不会回来了。所以…想了想决定将手中剩下的一些东西跟郡主和卫公子换一点别的东西。郡主也知道，我跟卫君陌是聊不到一块儿去的。”
南宫墨疑惑地挑眉，宫驭宸抬手将一个小册子放到桌上。南宫墨伸手去拿却被宫驭宸按住了一角，“这是萧千夜与萧纯以及水阁合作的所有证据，燕王殿下登基之后只怕非议不会少吧？有了这个……”
南宫墨了然，宫驭宸是记恨萧千夜最后竟然坑了他一把，决定再将萧千夜卖一次么？宫驭宸摇头笑道：“不，无论萧千夜有没有做这些事，本座都会将他再卖一次。物尽其用不是么？小丫头，记得么？”
夭夭茫然地眨眼睛，南宫墨伸手捂住女儿的大眼睛，“别教坏我女儿。”
宫驭宸耸耸肩不以为意，只是问道：“如何？”
南宫墨问道：“你想要什么？”
宫驭宸道：“我要顺利回到北元。”
南宫墨蹙眉，“君陌已经答应不追杀你了。我师叔和师兄暂时也不会对你出手。”
宫驭宸笑道，“本座从不相信誓言。”他自己就是一个随时随地可以背弃誓言的人，又怎么会真的相信别人的誓言？
“所以？”南宫墨挑眉。
宫驭宸道：“这是一半，剩下的一半等我出关的时候会派人送给朱宏将军。如何？”
南宫墨垂眸不语，显然是在思索着。
宫驭宸也不着急，端起跟前的茶杯浅酌着。
“如果我不答应呢？”良久，终于听到南宫墨问道。
宫驭宸微笑，“如果郡主不答应，那么…念远的身份还有燕王殿下第五子的身份，就是立刻昭告天下。”
南宫墨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阁主果然是深谋远虑，佩服。“
“这么说，郡主同意了？”宫驭宸并不意外。
南宫墨点头苦笑道：“难道我还能拒绝么？”
宫驭宸略带惋惜，“其实本座还是真的想看看，燕王殿下到底能不能狠下心肠来大义灭亲呢。“
南宫墨淡淡道：“只怕到时候就不止是大义灭亲了吧？“一旦北元王子曾经是燕王谋士，燕王还有一个有着北元血统的儿子的消息曝光，燕王本就不会太好的名声更是要雪上加霜。甚至可能会动摇如今还算平稳的局势。所以，宫驭宸才会有这个底气来跟她谈判。
“不过阁主也莫要忘了，弱点这种东西人人都有。阁主若是想要背信弃义的话，莫要怪我们赶尽杀绝。“南宫墨道。
宫驭宸举杯，“一言为定。”
说完了正是，气氛安静了片刻。
宫驭宸望着南宫墨，幽幽叹了口气道：“当初本座说能娶到郡主是卫君陌的福气，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可惜…本座却没有这个福分。”
南宫墨微微蹙眉，“阁主谬赞。”
宫驭宸轻哼一声，“郡主以为，如果没有遇到你…卫君陌会比本座好到哪儿去？”
能想到当杀手赚钱积累实力的人，本质上都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卫君陌比宫驭宸所作所为更有底线，立场也更符合所有中原人的选择罢了。如果不是遇到了南宫墨，卫君陌也不过是个冷血无情，或许还是野心勃勃的侩子手罢了。
所以，宫驭宸是有理由嫉妒卫君陌打的。从前是嫉妒卫君陌有蔺长风这样的朋友，有长平公主这样的母亲，有燕王那样的舅舅。即便是被天下人都瞧不起，却依然有人在他身边支持他。等到有了南宫墨之后，宫驭宸就更加嫉妒卫君陌了。这世上没有几个男人能够遇到南宫墨这样的女子，而像他们这样的人，遇到了又能够相守相爱，就更加不容易了。
卫君陌的运气，一直都比他好！
“本座该启程了。”见南宫墨不说话，宫驭宸叹了口气道。
南宫墨举杯，“不送。”
“如果是本座先遇到墨儿，不知道会如何？”宫驭宸轻声道。
南宫墨皱眉，还没说话就见宫驭宸朗声一笑站起了身来。朝着南宫墨怀里的夭夭挥挥手笑道：“乖徒儿，为师走了啊。长大了记得来北元看看为师。”
说罢，宫驭宸不再回头，带着人大摇大摆的往紫云山下走去。山上，大光明寺的钟声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寺中僧众的梵音。从头到尾，宫驭宸都不曾回头看过一眼这个自己曾经居住了许多年的寺院。淡淡的朝阳照在他雪白的衣衫上，泛起一圈七彩的光圈。伴着远远传来的梵音，南宫墨仿佛以为自己有看到了当年大光明寺那个温文尔雅的佛门高僧。
南宫墨无言，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良久不语。
直到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南宫墨微微侧首含笑道：“君陌。”
卫君陌不知何时到来，已经走到了南宫墨身后。一身青衣，紫眸黑发，俊美绝伦。
“爹爹。”夭夭欢喜地扑向父亲，一双小手抱住了他的双腿。
卫君陌冷峻的容颜也多了几分暖意，俯身坐在南宫墨身边抱起女儿，看了一眼眼前无人的空座，“他走了？”
南宫墨浅笑，“你不是知道么？事情那么多，怎么跟来了。”
卫公子淡然不语，南宫墨莞尔一笑也不再多问。侧首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小憩，“他说…如果没有遇到我，你会是跟他一样的人？”
卫君陌沉默了片刻，伸出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低声道：“是。我很庆幸，无瑕…遇到你是我这一生，最值得庆幸的事情。他确实应该嫉妒我。”
“我也是。”南宫嫣然笑道。
清晨的阳光罩在一家三口身上，仿佛被一团七彩的光晕包围了一般。美丽静谧的令人不敢叨扰。
“如果安安也在就好了。”
“很快。”卫君陌轻声许诺道。
－－－－－－题外话－－－－－－
呐，宫阁主的剧情到此为止，不会再蹦跶了。是不是很不爽，没有虐虐虐死他？汗…重头到尾某从来没想过要弄死这只变态，祸害遗千年啊。对于一个野心勃勃的枭雄来说，失败比死亡更可怕吧。虽然某人回到北元可能还会挥斥方遒，但是入主中原是别想了，而且北元肯定也不顺利，别忘了某人还有一半的中原血统，呵呵哒。另外，某人这辈子肯定找不到媳妇儿，木有娃，孤苦伶仃想想就悲剧。简直就是三十年后心理变态扭曲黑暗boss的不二人选啊。看他可怜，回头有空本宫或许会让夭夭去探望他一下。（去塞外友好睦邻）
ps：之前好像有亲说夭夭和宫变态的互动很萌。仅止于萌啊。表问我cp，宫变态是万年单身狗不解释。他没那么变态，夭夭三观也在线，么么哒

433、舆论
回到金陵城，南宫墨也长长的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送走了宫驭宸这个瘟神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至于宫驭宸以后还会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不是他们现在需要操心的。当然，派人“护送”宫驭宸出境还是必须的。这个问题显然卫君陌也想到了，握着南宫墨的手轻声道：“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放心。”“那就好。”南宫墨点头道。才刚踏入城门口，就有幽州军的侍卫来请，说是燕王请两位进宫。那传话的侍卫看了看被卫君陌抱在手里的夭夭，继续道：“王爷说，请两位将小小姐也一道带入宫去见见。”南宫墨撇嘴，倒也没说什么。原本就是打算今天带夭夭进宫的。她只是不放心，不是女儿见不得人。若是一直让燕王念叨着，还不如早些抱过去给他看看了事。
两人到了的时候燕王正坐在殿中与陈昱说话，脸色也比昨天好看了许多。看到两人抱着孩子进来，扬了扬眉笑道：“你们总算舍得进宫来了。夭夭，过来让本王抱抱。”
夭夭对燕王有些陌生，坐在卫君陌怀里回头去看南宫墨。南宫墨对她鼓励的笑了笑，轻声道：“这是舅公，昨天见过的，之前见过的，还记不记得？”夭夭点头，舅公她当然记得，不过是不熟罢了。虽然夭夭是个自来熟，但是燕王即便是和颜悦色的时候看起来也绝没有宁王殿下亲切。
张开小手，任由卫君陌将她交到燕王手里，夭夭眨了眨大眼睛叫道：“舅公。”
燕王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虽然有些恼怒儿子不肯认他，却不能迁怒一个三岁的小女娃儿。只是看看小丫头的脸蛋，对卫君陌道：“这小姑娘长得向你母亲。”
呵呵。南宫墨在心中抽搐。
燕王所说的母亲自然不是长平公主，卫君陌长得像长平公主，或者应该说他长得像燕王和长平公主的母妃。夭夭和安安虽然既不完全像卫君陌也不完全像南宫墨，却依然能够从脸上找出他们俩的特征的。分明是汇集了父母的优点于一身，怎么就长得像卫君陌的亲娘了？
陈昱看着燕王一脸愉悦的抱着粉嘟嘟的小女娃，仿佛连全身上下的气息都变得温和了几分，心中不由得诧异。再看看站在一边的卫君陌和南宫墨，心中了然。看来王爷对卫公子的看重确实是无人能及的，也是…无论是谁能有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儿子，都足以老怀大慰的。更不用说，王爷这些年眼睁睁的看着儿子亲生的嫡长子在靖江郡王府受尽了委屈，明明是堂堂亲王嫡子，却只能屈居一个郡王世子之位还要被人嫌弃。再加上早死妻子的感情和愧疚，只怕无论卫公子长成什么样子在燕王眼中也要贵重三分。
“都坐下说话吧。”燕王一边逗弄夭夭，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个宫驭宸，走了？”
南宫墨和卫君陌一大早出城的事情，自然瞒不过燕王。
南宫墨点了点头，燕王也不在意，“走了也好。”燕王并没有非要赶尽杀绝的意思，宫驭宸之所以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过是因为当时局势所致，也是因为他的双重身份和水阁势力罢了。如今水阁几乎被紫霄殿连根拔起，没钱没人，宫驭宸想要折腾也折腾不起来了。在这个世上，知道有一个敌人可能永远在暗处窥视并不是坏事。至少可以永远保持警惕，而不是陷入唯吾独尊的虚妄幻想之中。更何况，宫驭宸不是甘于人下的人，以前他的注意力在中原也就罢了。真的回到北元，北元王能容忍他多久，或者说他能容忍北元王多久，还要两说。
对于燕王的大度，南宫墨倒是有些意外。说起来宫驭宸可是把燕王害得不浅，燕王能够这么轻松的放过他，算得上是宽宏大量了。
仿佛感觉到她惊讶的目光，燕王轻哼一声没好气地道：“只有你有本事，就算再厉害的敌人也会被你踩在脚下俯首称称，若是没本事，杀了水阁主也还会有火阁主，灭了宫驭宸那个假和尚也还会有个假道士。”
“舅舅说的事，多谢舅舅指点。”南宫墨微笑。
燕王无语，看看南宫墨在看看卫君陌的，顿觉无话可说。
叹了口气，燕王问道：“金陵皇城已经在咱们的控制之下，关在御书房那些人，是不是该放出来了？”说起这个，燕王有些郁闷。他是恨不得那些老不死的全死了了事，但是偏偏，这些老家伙又杀不得。至少，不能全杀了吧？还有萧千夜…燕王抬眼看卫君陌，“皇帝那里怎么样了？”
卫公子神色冷淡，眼底却分明的写着，我怎么知道？
陈昱轻咳了一声，低声道：“王爷，虽然如今咱们已经控制了金陵城，但是那些老臣，以末将之见还是再关几天吧。”陈昱虽然是武将，但是大多数时候还是可以当成半个文臣用的。他是燕王的心腹，说话也没有太过的忌讳，“那些老臣大多数顽固不化之辈，现在放出来只怕是添乱。还有周襄和韩敏两个…”周襄和韩敏，不仅是德高望重，在天下士子间更是名望卓著。以年龄论，谢侯都是他们的晚辈。
燕王也皱起了眉，他是不想留这两个老头子的。但是想要杀也必须要有足够的理由才是。这两个可不是那些籍籍无名之辈，捏死了都没人关心。哪怕这两个今天直接在御书房自己暴病去了，天下人八成也都要怀疑是他下的毒手。所以…还是得忍！燕王咬牙，本王都忍了二十多年了，还在乎这两天不成？
点了点头，道：“罢了，那就先关着吧。听说…永成在你们那儿？”
南宫墨点头，含笑道：“昨儿永成和善嘉郡主就进城了，长风入宫来没向舅舅禀告么？”
燕王皱了下眉，摆手道：“那就让她现在你们哪儿住着吧。燕王府过两天也该收拾出来了。至于老二媳妇…先不管她。”朱初瑜这个儿媳妇，燕王从头到尾就没看顺眼过。这个女子倒是有些本事和心计，竟然还跟宫驭宸有联络。不过总算这两年她还知道些分寸，没有向宫驭宸泄露什么不该泄露的事情。否则，他饶不了她！
讨论完了事情，陈昱识趣的告退将空间留给了燕王和自己的儿子媳妇儿。
等到陈昱离开，燕王明显是更加放松了许多。他如今身体不好，也不好一直抱着孩子，便将夭夭放在宽大的椅子里随手塞给她一套精致的玉雕玩偶任由她自己玩儿。然后才回头看向卫君陌问道：“就之前将萧千夜救出来，到底是怎么想的？”
卫君陌蹙眉，问道：“舅舅觉得让他烧死更好？”
“方便。”面对卫君陌，燕王也不惺惺作态，干脆利落地道。他当然知道萧千夜被火烧死了对他的名声不好，但是胜在干净利落。反正那太庙是他自己布置的，死了最多也只能算是个**。
卫君陌不以为然，淡然道：“若是他死了，留下的两个皇子舅舅打算怎么安置？”皇帝都**了，就算有再大的错你也不能再揪着不放了。更何况，燕王打的是靖难的旗号，皇帝自尽殉国了，你总不能还对两个皇子赶尽杀绝吧？不仅要养着，还得好好养着。养死了就是你的错。但是养着两个有杀父之仇夺位之恨的孩子？
燕王皱眉，“那你说怎么做？”
卫君陌淡然道：“让萧千夜自己下罪己诏退位。”
“那还不是一样？”燕王蹙眉道，那不变成本王要养三个人了？还不如养着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呢。燕王有些怪异地打量着儿子，什么时候这小子开始心慈手软起来了。
南宫墨偏着头思索了片刻，道：“舅舅，君陌的意思是…让天下人都尽量站在舅舅这边，就算萧千夜将来还有什么心思，也是他不义，并非舅舅不仁。”燕王蹙眉，他也没想真的要个残暴的名声，只是这怎么可能？
“只要本王上位，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好名声的。”在世人眼中，无论燕王是怎么上位的，先帝传位的是萧千夜，最后燕王却把萧千夜踢下来自己上位，那就是犯上。
南宫墨伸手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燕王，“如果有这些呢。”
燕王一愣，接过小册子匆匆翻看了一遍。挑眉道：“这是宫驭宸给你的？”
南宫墨抿唇浅笑道：“这是一半，还有另一半他出关之前会送到朱将军手中。”
燕王将册子放到一边，扬眉一笑道：“若是如此的话，倒是可以试试看。”看在太子大哥的份上，燕王也不想对萧千夜赶尽杀绝，但是对先太子的这点情分比起他的雄心壮志，那就是微不足道了。
一些关于萧千夜的流言蜚语突然传遍了整个金陵，并且以极快地速度往金陵以外的地方扩散。
例如，当年张定方叛乱之时因为萧千夜的失误以至于主帅重伤，险些全军覆没。例如萧千夜做皇长孙的时候结党营私等等。但是这些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当初萧千夜亲信贪赃枉法导致灵州民乱，萧千夜与萧纯合作偷采金矿不当，让灵州险些瘟疫肆虐。而萧纯却是当初害死了太子和先帝的凶手，先帝驾崩萧千夜登基册封萧纯为摄政王。萧千夜身为子孙，与害死父祖的人勾结，实在是大逆不道。虽然最后萧千夜杀了萧纯，但是不会有人认为他是卧薪尝胆，只会认为是他们俩利益不均所致。再有多次与水阁阁主合作，算计燕王府，最后更是险些将燕王烧死在太庙之中。而水阁阁主的身份，竟是北元余孽。如此这般的消息仿佛一些之间在金陵皇城中传遍了一般。
很多人都知道这是有人再败坏萧千夜的名声，但是问题是这些事情都传的有鼻子有眼，甚至是确凿证据的。而有能力又愿意替萧千夜洗白名声的人此时却都被关在御书房里，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至于金陵十大世家，早就将萧千夜恨得入骨了。就算不是萧千夜派人杀他们，总是萧千夜将他们软禁在宫中的，宫驭宸总是跟萧千夜合作的。即便是最有君子风度的谢家也只是两不相帮罢了。例如朱家，连家，杨家这样损失惨重1的，更是奋力加入了抹黑萧千夜的队伍之中。
朝廷似乎无意管束民间舆论，于是大家议论的更加火热起来。即便是偶尔有人认为这是燕王府的阴谋，也很快被淹没在了民众滔滔不绝的口水之中。
一夜间，人们似乎忘记了燕王府起兵的事情，原本名声就很一般的萧千夜更是突然变得败坏之极。仿佛萧千夜当真是十恶不赦，人品败坏，千古难见的第一昏君。”
“父亲。”
谢家
谢侯坐在书房里与秦家家主一起品茶，站在他们身后的是谢家七公子。谢七公子虽然不是谢家下一代的家主人选，却着实是谢家做优秀的子弟。只是谢家这样的人家不需要太过锋芒毕露的家主，而谢七公子的排序也十分靠后罢了。但是谢家大公子庶务繁忙，谢侯平时倒是更乐意和谢七公子说话。
秦家主望着窗外叹了口气道：“燕王殿下下得一步好棋啊。”
谢侯挑眉，看着他淡笑不语。
秦家家主道：“我本以为，按燕王的性子，皇帝陛下只怕是活不过城破的那一天。”快刀斩乱麻，确实是更符合燕王的性格。
谢侯摇头道：“燕王并非不智之人，既然他手中有那么多的东西…留着陛下自然是更好一些。”打天下靠武夫，但是智天下却要靠文臣。燕王若是让全天下的文人都反对了，以后的麻烦比现在留着萧千夜更多。秦家主笑道：“所以我才说，燕王殿下下得一步好棋啊。陛下败在燕王手里，着实是不冤。”
论能力，论手腕，论气魄，萧千夜这个锦绣堆中长大的皇长孙哪儿是皇叔的对手？不知先帝当初传位给萧千夜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如今这个结果。
谢侯思索了片刻，道：“燕王殿下若是能留下陛下一命，自然是最好。”谢家毕竟是书香世家，也不希望上位的君王太过冷血无情了。
秦家主点点头，萧千夜还是燕王的亲侄子呢，若是对萧千夜都能够下手无情，对他们这些世家就更是不会客气了。当然，秦家主觉得，燕王现在对萧千夜也没有容情。书房里沉默了片刻，秦家主问道：“以后…谢侯可有什么打算？”
如今这样的情况，想要置身事外是不可能了。即便是超然世外的谢家也不得不选择站队。要么选燕王，要么陪萧千夜去死。而无论是秦家还是谢家，当然都不会陪萧千夜去死了。秦家不用选，有秦梓煦在秦家早就已经被绑在了燕王的战车上。而秦家主问这话，除了试探也有说服谢侯的意思。燕王性格刚毅铁血，秦家需要表达出足够的顺服的态度和忠心。否则，单单只是一个秦梓煦，保得住秦家一时，保不住秦家一世。秦家主显然是深谙世家生存之道，君王懦弱无能，世家固然可以吐气扬眉。君主若是强势，他们最好还是安分守己得好。
谢侯淡然一笑，侧首看先站在自己身边的谢七公子，问道：“你怎么看？”
谢七公子对着两位家主依然淡定从容，笑道：“谢家与秦家不同，咱们只需在适当的时候表明立场燕王殿下自然会明白。过犹不及。”
秦家主有些遗憾，他还打算拉着谢家帮忙呢。至于其他的几个家主，他看不太上眼。但是显然，谢家也不傻。秦家地位超然，只需要明哲保身。这位谢七公子虽然年轻，却也是不骄不躁，淡定得很。看着秦家主毫不掩饰的表情，谢侯也不由得笑了，摇头道：“秦兄何必如此？有令郎在，秦家当可安枕无忧。说来…老夫当真是十分佩服秦兄。”能在那个时候就将嫡长子舍出去，当真是需要既大的决断的。幸好，秦家主赌赢了。
秦家主叹了口气道：“是老夫贪心了，罢了。”
谢侯摇头道：“顺势而为罢了，先父祖训犹在耳侧，否则老夫也未必不会心动。不过，老夫闻听，燕王府三位公子之间颇有些…一旦燕王登基，只怕又是一场风雨。”
秦家主凝眉，也有些庆幸，“梓煦是跟着卫公子，只要稳得住当不至于如此。现在说这些，也还早了一些。”秦家确实是不能再卷入皇子之争了。燕王正当盛年，三个嫡子却已经年纪不小了。但是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现在就选择站队未免太过心急了。
谢侯点头，“秦兄心里有数便好。”
“启禀老爷，星城郡主求见。”门外，管事禀告道。
闻言，三人皆是一怔。秦家主莞尔一笑，“看来谢兄想要置身事外也是不成了。”
谢侯摇摇头，“未必。”
秦家主笑道：“星城郡主可不是寻常女子，既然是来拜访谢兄，必有要事。”
谢侯无言，也只得叹气起身，“请郡主进来吧。”

434、故友重逢
“谢侯，打扰了。”南宫墨进来的时候书房里只有谢侯和谢七公子。秦家家主自然已经先一步离去了。南宫墨也不是第一次见谢七公子，含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谢侯笑道：“郡主言重了，郡主莅临谢府寒舍才是蓬荜生辉，郡主请坐。”
南宫墨谢过落座，谢府的下人送上了茶水之后方才无声的退下。
书房里一片宁静，谢侯也不着急，只是平静的陪着南宫墨喝茶。南宫墨倒是并不迂回，干脆地道：“此时冒昧前来，是有事情想要请谢侯相助。若有唐突之处，还望谢侯海涵。”
谢侯笑道：“郡主对谢家和书院都有大恩，若是谢家力所能及，郡主尽管直言便是。”
南宫墨无奈，轻叹了口气道：“谢侯也知，如今燕军刚刚进入金陵，难免有些人心浮动。谢家素受天下文人敬仰，所以想请谢侯出面安抚太学和金陵的学子。”
谢侯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正色望着南宫墨道：“这是…郡主与卫公子的意思，还是王爷意思？”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浅笑道：“这有什么差别么？”
谢侯淡笑不语，南宫墨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舅舅希望谢家几位公子能够入朝为官，为国效力。”
书房里的气息一窒，良久，才听到谢侯开口道：“郡主，燕王殿下的意思是…”
南宫墨嫣然一笑道：“舅舅的意思，谢侯应当明白才是。”
其实也很简单，以谢家的名望替燕王安抚天下的读书人。交换条件则是让谢家这一代的子弟入朝围观。其实谢家子弟也并没有被皇家强制规定不得入朝为官，只是大家心知肚明，他们唯一的归宿大概就是在翰林院里养老了。既然燕王这么说了，自然就表示这条不成文的禁令不存在了。
谢侯与谢七公子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每一个读书人的梦想。谢家人也不是天生的就超凡脱俗，清心寡欲的，只是环境逼得他们不得不如此罢了。特别是年青一代，他们又才又能力，却只能碍于家世而不得施展，心中未必不感到郁闷。但是，一旦谢家子弟踏入官场，谢家超然世外的身份也就随之而消失了。如此一来，对家族又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南宫墨见状也不着急，微笑道：“谢侯，这世间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谢家人不入朝堂，兴办书院，而能够超然世外不卷入朝堂纷争。但是…世事变幻不过是上位者手中的棋局罢了。谁能保证谢家一直能够如此？”先帝容忍一是因为谢家书院的名望还没到足以撼动朝野的地步，二是因为没有功夫腾出手来料理这些人，三是谢家毕竟是开国功臣，有功无过，先帝杀的功臣够多了，对付谢家实在是理亏。
说罢，南宫墨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放到谢侯面前，轻声道：“还请谢侯参详。谢侯尽管放心，无论成与不成，都无妨。”
谢侯有些无奈，他信星城郡主是真心觉得无妨，但是却不敢信燕王也觉得无妨。
南宫墨起身笑道：“贸然上门，尚未去给老夫人请安，我先失陪了。”
谢侯点头道：“郡主随意。”唤来了管事带南宫墨去见谢老夫人，才回身坐下看向谢七公子问道：“你怎么看？”
谢七公子有些犹豫，沉吟不语。谢侯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当初父亲为谢家定下的生存之道虽然保的谢家没有和其他功勋之家一样陨落，却着实是委屈了你们。”谢家新一辈的年轻人，任由你才华盖世也不得施展，更不能在外面表现出对朝廷的不满，都是意气奋发的年轻人，怎么能不委屈？
谢七公子张嘴想要说什么，谢侯思索着道：“星城郡主说的不错，此一时，彼一时，燕王跟先帝到底还是不同，此时也不是刚刚立国那会儿了。”燕王若是看世家不顺眼，别说他们一心教书育人不问朝政，就算他们隐居乡野也没用。更何况，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在上位者眼中何尝不是掌握朝廷官员的一种方式？时间长了，依然会变成上位者的眼中钉肉中刺。而谢家的子弟一旦长时间远离朝堂，很容易养出一群无能的纨绔。
谢七公子目光落在了谢侯跟前的信函上，谢侯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来信函打开。
南宫墨被管事带着到了谢老夫人的院子里，便被丫头恭敬的请了进去。谢老夫人年事已高，比起五年前更苍老了许多，不过精神却还是很不错的。谢佩环站在谢老夫人伸手替她捏着肩，看到南宫墨进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南宫墨回以一笑，谢佩环是她在金陵的第一个朋友。即便是数年不见，交情却不会变得淡薄。
“老夫人。”南宫墨上前，微微一福恭敬的行礼。
谢老夫人连忙想要起身拉她，谢佩环已经先一步将南宫墨扶了起来。谢老夫人看着南宫墨，满是皱纹的脸却满是笑意，“你这丫头，一走就是好几年。这几年可好？”
南宫墨笑道：“多谢老夫人惦记，我好着呢。老夫人也是身体康健。”谢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我这个老太婆也只有吃吃喝喝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也不爱跟我说话。”
谢佩环连忙喊冤，“祖母，哪儿是咱们不爱跟你说话，想要在跟前孝顺的人排队都排不过来呢。”
南宫墨也笑道：“谢家一门孝子贤孙，老夫人好福气。”
谢老夫人看看南宫墨道：“听闻你和卫公子有了一对龙凤胎？”老人都是喜欢孩子的，更何况是少见的龙凤胎。
南宫墨含笑点头道：“是啊，女儿现在倒是在金陵，被君陌带进宫里去了。儿子如今却还在辰州。”
“好，好啊。”谢老夫人点头笑道：“儿女双全了，我就说，你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陪着谢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看到谢老夫人露出一些疲惫之色，南宫墨便起身告辞了。老人家到了这个年纪，经常都是精神不济的。谢老夫人挥挥手，让谢佩环陪着南宫墨出去，自己任由丫头服侍着回后堂歇息了。
与谢佩环携手走在谢府的花园中，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笑出了声来。原来还有一点点的因为时间而造成的生疏也仿佛瞬间消失，依然回到了五年前尚未离开金陵的时候一般。谢佩环拉着南宫墨在花园中坐下，笑道：“这几年，我可是尽听着你们的丰功伟绩过日子了。在外面果然是比在金陵过得精彩吧？”
南宫墨无奈，“你当是听故事么？”
谢佩环托着下巴笑道：“可不就是故事么？若不是认识你，我就直接当成是传说了。”
南宫墨无语，谢佩环仔细打量着她，道：“看起来倒是比当初在金陵的时候更加漂亮了呢。”南宫墨道：“你也一样。”
谢佩环道：“我都老了，哪里一样了。”
南宫墨犯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比我大多少？”五年前南宫墨不过才十六岁，谢佩环也才十七岁。如今五年多过去了，两个人也都还是妙龄，正是女子做美好的时候呢。不过因为谢佩环还未婚配，才让人说嘴是老姑娘什么罢了。
南宫墨微微蹙眉，拉着谢佩环的手道：“谢老夫人和谢侯，谢夫人是怎么想的？”
当年林贵妃松了口，谢佩环早就可以执行婚配了。南宫墨也没想到谢佩环竟然现在都还没有婚嫁。不过这几年世道乱，晚婚的女子也不止是谢佩环一个，秦家的秦惜，薛真家的薛小小也都同样未婚。秦惜是因为跟着兄长在外面，而薛小小却是因为薛真不在家，薛家除了薛夫人也没有别的长辈，父亲尚在总不能让母亲单独主持婚礼。但是谢佩环显然没有这个问题啊。
谢佩环浅笑道：“没什么，横竖都耽搁了两年了，再晚一些也无妨。你也知道这几年乱得很，祖母和父亲都不放心。”
对此谢佩环并无怨怼，谢家不愁女儿嫁不出去，但是万一选了个战死沙场或者变天之后被砍了的，还不如等大局定了再说。
南宫墨了然，笑道：“老太太和谢侯谢夫人都是一心为你好。”
谢佩环笑道：“是啊，早些年我就想过了，有祖母父亲母亲和几位兄长在，我就算一辈子在家也没什么。说不定还更自在呢。”
“胡说。”南宫墨笑着伸手捏她的俏脸，笑眯眯地低声道：“我倒是认识不少青年才俊，不如……”
“南宫墨！”谢佩环顿时羞红了脸，没好气地伸手就要往她脸上捏回来。谢佩环弱质女子哪里是南宫墨的对手，南宫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的挡住了她，笑道：“我可是说真的，我看方才谢老夫人也有这个意思。”
她跟谢佩环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却是真的投缘。私底下说这些话倒也没什么，谢家也不是那种顽固不化死守规矩的人家。金陵皇城中这些年没什么特别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跟谢佩环年纪差不多的基本已经成婚，没成婚的比谢佩环都要小不少。谢家的想法应当是在那些有出息的寒门子弟或者家世一般但是能力不凡的人中为谢佩环选择一个合适的夫婿。这自然不如请南宫墨帮忙更方便一些，无论是燕王手下还是卫君陌手下，都有不少未婚又有能力的年轻子弟，不在乎家世只要人品能力好就可以了。
反倒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勋贵世家，以谢家的家世是哪个皇帝上位都不会放心让他们接亲的。
谢佩环自以为凶狠的瞪了南宫墨一眼，南宫墨莞尔一笑心中明了。横竖这些日子也忙得很，倒也不急于一时。
谢佩环怕南宫墨再说起这些事情，连忙拉着南宫墨换了个话题，“好几年没见惜儿和妍儿，他们可好？”
南宫墨善解人意地随着她笑道：“都还不错，惜儿的身体好了不少，妍儿前两年生了个孩子，跟千炯的关系也还不错。再过一些日子，她们应该也会一起入京了。”
谢佩环点点头，“那就好，到时候再与他们聚聚。当初惜儿身体那么差，我还真是有些担心。不过现在看来，跟着秦大公子出去反而是走对了。”如果不是跟着秦梓煦去了幽州，说不定秦惜现在早就已经……
“还有你家的小娃娃，叫什么名字？我可以见见么？”谢佩环好奇地问道，她的几位兄长也都有了孩子，她也十分疼爱自己的侄儿侄女。但是龙凤胎却是少见的，而且南宫墨和卫君陌的孩子，不用怀疑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精致漂亮的孩子。
南宫墨笑道：“过两天我们就能搬进公主府了，到时候你来就是了。记得带见面礼。”
谢佩环也忍不住笑了，“没问题。”
两人正说笑着，一个丫头过来说老爷请星城郡主去书房一叙。南宫墨知道谢侯应该是有了决定了，只得起身向谢佩环告别，跟着丫头在一起去了谢府的书房。
从谢府出来回到天一阁，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前方天一阁门外围了好几个人，有些吵吵嚷嚷的。南宫墨秀眉微蹙，漫步走了过去。天一阁的管事看着门前的众人，脸色十分难看。见南宫墨走了过来，才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来，“郡主。”
南宫墨挑眉，淡淡地扫了一眼众人问道：“怎么回事？”
“南宫墨？！”一个有些尖锐苍老的让人觉得十分刺耳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南宫墨皱眉，这才看到一个穿着一身十分陈旧，但是却是名贵布料，身形瘦小的老太太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天一阁管事不由得变色，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不让她冲撞了郡主。
南宫墨凝眉打量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形容枯瘦的老太太，好半天才终于想起来了，“卫…老夫人？”
这老太太确实是原靖江郡王府的那位老封君，只是…此时眼前的人却着实跟当年有些差距，也难怪记忆过人的南宫墨竟然也花了一些时间才能认出她来。原本就不怎么熟悉，如今这老太太虽然穿着一身名贵料子做出来的衣裳，但是一看就不知道是哪年的陈旧料子了。穿在身上还显得有些太过宽大，更衬得整个人十分消瘦。花白的都上插着一根金簪，却没有了曾经的光鲜。消瘦的脸上深陷，一双浑浊的老眼显得格外的凌厉吓人。
站在卫老夫人身后的却是几个穿着布衣的女眷，以及一些凑热闹的人。南宫墨一一看过去，正是卫君陌三兄弟的妻子卫家的几个女儿，以及卫君奕的姨娘。有些奇怪的是，这些人中竟然没有原本的侧妃冯氏。
卫老夫人睁着浑浊的眼睛，怒气冲冲的瞪着南宫墨道：“卫君陌和长平公主在哪里？！让他们出来！”
南宫墨蹙眉，淡淡道：“母亲如今尚在辰州。至于君陌……”
管事连忙道：“公子应王爷召入宫，尚未回来。”
南宫墨看着卫老夫人，“君陌还没回来，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跟在卫老夫人身边的韩姨娘冲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南宫墨跟前，“郡主…求求你放过奕儿吧。”
卫君奕？南宫墨这才想起来，当初跟卫鸿飞一起被抓的还有卫君奕来着，不过…卫君奕后来被弄到哪儿去了来着？抚了抚额头，南宫墨淡淡道：“卫君奕是俘虏，等到朝中事务安稳下来，自会有人裁决。”卫君奕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她哪儿知道被扔到哪儿去了？大概是跟着那些不肯投降的俘虏一起被扔去种田去了还是扔去采石场之类的地方了吧？南宫墨不是很确定的想着。
韩姨娘仿佛没听懂一般，只是不停地对着南宫墨磕头，“郡主，求你饶了奕儿吧。他是卫家唯一的血脉了啊。”
南宫墨有些烦躁，刚刚从谢府带回来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殆尽。淡淡吩咐道：“既然听不懂，打发她们走吧。”
管事苦笑，他不是不想打发人走。只是有的时候女人比男人更难搞，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一会儿就聚集了不少人。他们若是用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恃强凌弱呢。这几个女人，特别是那个老太太，可当真是唱念坐打样样精通，撒泼更是拿手。
“是，郡主。”管事点头，“来人，将他们赶走。”虽然天一阁现在不做生意，但是门口堵着一堆人也是难看。
卫老太太立刻尖叫起来，尖锐的叫声划破耳际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堵住自己的耳朵，“南宫墨，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见卫君陌，那个不孝的孽障，卫家养了他二十多年，她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他害死了博儿和泽儿，害得靖江郡王府……”
两个跑堂的小二连忙去堵老太太的嘴，那老太太更是嚎叫起来，“要杀人了！南宫墨你有本事杀了我这个老太婆！杀人灭口啊！”
旁边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的议论起来，南宫墨脸色也是跟着一沉，看着眼前的老太太眼中闪现一丝寒意。
－－－－－－题外话－－－－－－
夏天的下午，我在木有空调的顶楼挥汗如雨。为神马还会有这么热的天气一个月停电三四次的地方！一来电顿时感觉人生都圆满了。每一个住在顶楼向阳房间的人，夏天有一半的命都是空调给的。感谢发明空调滴银。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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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惊天巨雷
“闭嘴！”南宫墨声音冷冽地道。
在场的人无论是哭嚎的还是跟着起哄的，都不由得窒了一窒，表情呆滞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卫老夫人更是大张的最都没有来得及合上，一脸的眼泪鼻涕看得人直皱眉头。
这反映…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不都应该先将人安抚下来么？路人哪管事情过后闹事的人是会被杀人灭口还是凌迟折磨，但是在眼下看热闹的这一刻却大都还是喜欢站在弱者这一边的。或是真的正义感十足或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煽风点火看热闹的癖好以及事后传播一点八卦表示自己见闻广博。因此，一般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大都会先用怀柔之策，以显示自己并非仗势欺人，免得毁了自己的名声。至于后面怎么办，还不是看自己的心情。南宫墨这样强硬的态度，显然不在路人们的意料之中。
卫家和卫公子的纠葛，内城们的人们大都是听说过的。如今卫公子和星城郡主名声正盛，而卫家已经败落。在常人眼中，不管当初卫家如何亏待卫公子，他们也不该在落井下石了。毕竟…卫公子的身世可还不明呢。长平公主就算是身为公主，当年却生下了一个不是卫家血脉的孩子，就是对不起卫家。
难不成，这位星城郡主还真的打算仗势欺人？
韩姨娘暗暗扯了扯呆住了的卫老太太，卫老太太这才回过神来，反倒是更加变本加厉的叫了起来，“大家快来看看！有人想要仗势欺人，欺压我这个老太太啊。这世上还没有没有天理……”
南宫墨冷笑一声，目光清冷地看着卫老太太道：“你在这里闹？是笃定了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么？”
卫老太太一愣，在南宫墨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气势有些接不上来了。南宫墨轻声笑道：“我素来确实是不爱跟老弱妇孺计较，但是不代表我不爱计较。我不知道是谁让你们过来的，不过你们既然来了…就该承受后果。来人！”
“郡主！”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恭敬地站在了南宫墨身后。
南宫墨道：“传我的手令回辰州，养着卫君奕这么几年太浪费粮食了。斩了吧！啊，不，杀俘不祥，流放矩州，永世不得回京。”
感刚刚好吵得起劲儿的众人立刻呆住了。南宫墨说到斩了的时候心中就是一突，等她改口还没来得及松了口气有听到后面的话，卫老太太气喘不匀险些昏死过去。矩州距离金陵数千里之遥不说，千山恶水，异族聚居，还有瘴疠之气，毒虫鼠蚁多不胜数。那可是比边关苦寒之地更加可怕的流放地。就算是最穷凶极恶的匪徒被流放到了那里也未必能够活的下来，更不用说卫君奕这样的人了。这根杀了卫君奕有什么差别？
原本还捂着脸嘤嘤哭泣好不可怜的韩姨娘也立刻没了声，抬起头来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南宫墨。怎么会这样？这…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南宫墨怎么敢……
围观的路人们也被南宫墨如此干净利落的作风吓了一跳，不过却没有人开口替卫家的众人说话。开什么玩笑，现如今金陵城里眼看着就是燕王殿下当权了，卫公子和星城郡主可是燕王看重的晚辈，为了几个不认识的人得罪他们有什么好处？围观一下可以，仗义执言什么的还是免了。
“星城郡主，你怎么能这样！”卫老太太身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女跳了出来，指着南宫墨叫道。
南宫墨挑眉，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你是谁？”
跟在卫老夫人身后的几个年轻女子都是一身布衣，装扮也十分朴素。虽然看发行能看得出来其中两个是未婚的，但是南宫墨却不太分得出这是卫菲还是卫茜。毕竟她跟她们不熟，当初十六岁和十四岁还好区分，二十二岁和二十岁却不那么好分辨了。
那女子有些消瘦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咬牙道：“我是卫茜！”
“哦。”南宫墨点点头，浑不在意，“我怎么了？”
卫茜叫道：“你怎么可以把三哥丢到矩州去？”
“那你的意思是…”南宫墨和蔼可亲道问道：“我应该杀了他？”
“不！”卫茜还没说话，旁边的韩姨娘就叫的惨烈起来。
卫茜咬牙道：“就算以前父亲对大哥不好，但是大家总是一家人。祖母和父亲都愿意原谅你们以前做的事，只要……”
南宫墨清丽的容颜上浮现一抹嘲弄地笑意，“愿意原谅？我们有什么事需要你们原谅的？更何况，我也没看出来，各位今天的所作所为是想要言归于好的。该不会是…卫家现在一无所有了，才想起来母亲和君陌的身份了吧？你们傻么？还是你们觉得，我傻？”
卫茜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被南宫墨当着围观的人这么直白的说出了心中的盘算，对上众人恍然大悟的眼神，顿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们来确实是存着想要和卫君陌言归于好的打算，卫家已经一名不文，现如今别说是给她们姐妹俩找个好婆家，自从父亲回来之后，就连糊口都有些困难了。卫鸿飞的回归并没有改善卫家人的日子，反倒是更加了一层负担。因为自从回来之后卫鸿飞就变得格外的颓废，每日除了酗酒几乎什么都不做。她们几个女人，除了要养活自己，一个什么都不做的老太太，两个还不懂事的小娃儿，如今还要加一个酗酒的大男人。如果不是卫老太太还藏着一些梯己钱，只怕连饭都吃不饱了。但是日子一直这么下去，食不果腹也是可以预见的了。
如今卫家的情况，金陵皇城里无论是哪家勋贵都绝不会伸手帮她们。所以几个女人商量了一番之后发现她们能够依靠的也只有卫君陌和长平公主。完全无视了当年长平公主的那封休夫的信函，卫老太太理所当然的觉得只要她肯原谅长平公主，承认卫君陌是卫家的子孙，长平公主和卫君陌就该感恩戴德的将她们迎回长平公主府。当然，这纯属白日做梦。
至于为什么一出现在就对南宫墨如此无礼。卫老太太认为即便是她们原谅了长平公主，接纳了卫君陌，但是姿态也不能放低了，必须要先给小辈一个下马威。
南宫墨自然不知道卫家人的想法，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会翻个白眼无语望天。然后诚心的觉得，卫君陌绝对是燕王的儿子而不是卫家的血脉了。这么奇葩的想法，卫君陌绝对是不会有的。
卫老太太终于再一次重整旗鼓，高傲地望着南宫墨轻哼道：“卫家愿意承认卫君陌的身份，是我们卫家仁厚。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迎我们进去！”
南宫墨惊讶，一脸诡异地看着眼前的老太太：你还真敢进去？真不担心进去就出不来了啊？反正我是不敢的。这一定是我平时处事太过仁慈所致的，南宫墨在心中默默自我批评。面上却是笑吟吟地道：“卫家的身份有什么用？难道老太太打算让君陌搬去陪你们住胡同小院？还是说卫老太太终于想通了打算让令郎吃软饭了？但是就算吃软饭也没有带着全家的道理啊。更何况…吃软饭不说貌如潘安，才比宋玉，至少也要相貌堂堂吧？请问，令郎有才？有貌？就算有，咱们家也没人需要，贵府若实在是撑不住了，外城脂粉街请。”
“噗嗤！”围观的人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喷笑出来了。脂粉街是什么地方，金陵城中柳条烟花柳巷之一，不过其余五条大都是青楼，而这脂粉街却多是南风馆。这也太损了…难免有厚道一些的人觉得这些星城郡主说话太过狠毒不留情，但是更多看热闹的人却觉得好笑。看了这么一会儿哪儿还能看不明白？当初靖江郡王府还在的时候，百般嫌弃人家长平公主母子。如今落魄了，连承认卫君陌身世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既然觉得卫公子不是卫家的血脉，只为了荣华富贵就认下来，不怕对不起列祖列宗么？真是好不要脸！确实是跟卖身没啥差别了，还连自己的祖宗都一起卖掉了。可惜长平公主母子也不是当初先帝还在的时候了，公主儿子媳妇孝顺，膝下一对龙凤胎承欢，哪里会看得上卫家？
哪怕哪天长平公主真的想要再嫁，卫家也高攀不上了。
卫家人这几年都生活在外城，自然也知道南宫墨说得是什么。卫老太太气的手指头直颤抖，“放肆！南宫墨，你…你…果然是长平女人的儿媳妇，都是一路货色！跟卫君陌那小杂种一样是个有娘生没爹……”
“找死！”一声冷厉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看热闹看得高兴的众人竟然没有发现，几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跟前，为首一人便是还站在马车上没来得及下来的燕王。南宫墨叹了口气，无语的耸耸肩。她自然是早就看到燕王等人到来了，也正是转身想要迎上去，才让卫老太太有空说出了这样一番自寻死路的话来。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闪开了去。
只见燕王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抽过赶车的侍卫手中的鞭子就朝着卫老太太抽了过去。
“母亲！”
卫老太太年老反应迟钝，哪里躲得过这一鞭子。不知从何处冲出来的卫鸿飞飞快地抱住了卫老太太转过身去，这一鞭子正好抽到了卫鸿飞的背上。原本就不怎么厚实的衣服顿时被抽出一条狰狞的血口子。燕王轻哼一声，也不在意没抽到老太太，挥起鞭子就继续朝着卫鸿飞身上抽了过去。卫鸿飞咬牙将卫老太太推了出去，独自一人承受燕王的鞭子。
“飞儿！”卫老太太惨叫着，却被身边的侍卫扣住了。这老太太只怕一鞭子下去就直接交代了，但是卫鸿飞看上去还比较耐打。还是先让王爷出完了气再说吧。
南宫墨耸耸肩，转身走到跟在燕王身后的卫君陌身边，“君陌。”
卫君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何必跟他们啰嗦。”
南宫墨低声道：“她们背后还有人，别让舅舅把人打死了。”别的不说，如今金陵城中虽然没有戒严到不准人在外面行走的地步，但是卫家这一群人也没有那么容易能够进内城来。一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还能紧掐着时间找到地方等到她回来。
“放心，舅舅心里有数。”卫君陌道。
两人说话间，燕王已经抽了十几鞭了。燕王殿下虽然不擅长使鞭子，但是天然的擅长用一切工具修理人。卫鸿飞被打得倒在地上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旁边的卫老太太更是嚎啕大哭。卫鸿飞是她唯一的儿子，看着卫鸿飞挨打只怕比她自己挨打还要难受。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卫老太太风光得意了几十年，卫家败落之后也还有家中一群女眷小辈给她指使，用不着她出门抛头露面讨生活，也就没有人教过她到底该怎么做人了。
卫家的其他女眷更是早就吓得抱成一团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了。
等到燕王差不多发泄够了，卫君陌方才淡淡道：“舅舅，注意身体。”
燕王身体不太好，怒火攻心或者太过劳累都不好。
燕王殿下轻哼一声，这才住手扔下了手中的鞭子。此时那根马鞭跟卫鸿飞一样，都像是被血水泡过了一样了。
只见燕王上前两步，踏脚踩着卫鸿飞的胸口，居高临下地道：“今天本王就让你死个明白，君儿本王和文忠公之女元妃宋氏的嫡子。姓萧，名千烨。”
轰地一声，一声惊雷将在场的人炸的人仰马翻。无论是卫家众人，还是围观的路人或者是跟随燕王一起出来的人都忍不住晃了晃脑袋：这个世界太可怕，都出现幻听了。
卫鸿飞脸上倒是没什么伤，只是实在是苍老消瘦的很。论年纪，卫鸿飞与燕王相差无几，但是即便是燕王现在脸色也不算健康，那气度相貌也比卫鸿飞强上百倍。众人默默侧首看看俊美无俦的卫公子。再看看雍容霸气地燕王殿下以及燕王脚下落魄苍老的卫鸿飞。心里的天平立马往燕王那边偏了几分。
卫鸿飞也被震惊了，一双眼睛充血的瞪着眼前踩着自己的男人。他说什么？卫君陌是燕王元妃和燕王的嫡长子？但是…卫君陌长得分明…卫鸿飞突然想到，长平公主的容貌是像她的生母的，而长平公主和燕王，是同父同母的兄妹。长平公主的生母，有异族血统。
这么多年，卫鸿飞猜测过无数次卫君陌的身世，怀疑过许许多多的人。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卫君陌不仅不是他的儿子，也同样不是长平公主的儿子。不对…如果卫君陌不是长平公主所生的，那么他的亲生儿子去哪儿了？当年长平公主怀孕的事情可做不得假的。
“我…我的儿子在哪里？！”卫鸿飞挣扎着，吐出了一口血水问道。
燕王收回了踩在卫鸿飞身上的脚，冷笑一声道：“你的儿子？早就被你的母亲和表妹害死了啊。”
卫鸿飞茫然地侧首去看向被侍卫押着的卫老太太，卫老太太也同样一脸茫然，显然她也不知道这件事。倒是突然想起来当年她趁着卫鸿飞不在，带着怀孕的冯氏去见长平公主，长平公主当时被气得不轻。她虽然也曾经恶毒的希望长平公主那胎不好，却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是真的没有了。想到此处，卫老太太的神色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见状，卫鸿飞顿时明白了当年母亲确实是瞒着自己做了一些什么事情。心中顿时变得五味杂陈，愤怒，懊悔，无奈各种各样的心情纠结在一起，难以言表。
燕王却没有心情理会他们的心情，冷笑一声道：“几个刁民就敢当街辱骂本王的儿子和皇妹，看起来是活腻味了！都带下去！”
不止是被燕王抛下了雷惊呆了，还是慑于燕王的威势，无论是围观的路人还是卫家的众人都没有敢出声，侍卫上前抓起卫家一行人进了身后的天一阁。卫老太太想要进去喝茶，果然进去了。至于有没有茶就要两说了。
围观的路人们心中欲哭无泪，听到这么绝密的消息，不会被灭口吧？
还有这位…看看站在一起的一对璧人，女子美貌如花，男子俊美绝伦，一看就十分的赏心悦目。不过…这两位好像也不是什么善茬，星城郡主的八卦绝对不能随便传！
燕王扫了一眼众人，冷然道：“还不走？想跟他们一起？”
众人连忙一哄而散，飞快地朝着四面八方跑去。同时，胆子大一些的一片奔逃一边还有心思思索：燕王殿下这么轻易的放了他们，其实大概应该可能是想要他们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吧？卫公子竟然是…燕王府的嫡长子？！总感觉，明天整个金陵皇城都要沸腾了。
－－－－－－题外话－－－－－－
燕王殿下威武！咳咳，我果然还是不习惯让墨墨对老弱妇孺出手太狠毒了。燕王殿下就算抽了人也只觉得大快人心，如果换了墨墨的话，抽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这个…对手指。嘤嘤，求不嫌弃我总有一天会写出一个大快人心的女主脚的。

436、生恩，养恩
天一阁里，燕王将夭夭放在自己的膝上，一边逗弄着小娃娃一边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小两口扬眉道：“怎么都是这副表情？本王欠你们钱？”
“……”你可不就是欠我们钱么？
卫公子慢条斯理地从袖袋里掏出厚厚的一叠借据递了过去，燕王有些疑惑的接过来一看，顿时无语。
南宫墨同样无语，这么多借据随身带着，卫公子你难道是在随时准备收账么？没发现你有这守财奴的属性啊。
燕王抽了抽嘴角，咬牙道：“干什么？！本王是你亲爹，用你一点钱怎么了？这些东西以后还不都是你们夫妻俩的！还敢跟本王算得这么清楚！”
南宫墨心中一跳，忍不住抬头去看燕王。有些不明白他是一时说错话还是怎么的，这么容易让人误解的话，也幸好花厅里除了他们几个没有外人。当然，以燕王的性格，说错话的几率实在是不高。
卫公子冷淡地道：“这些事无瑕的嫁妆。”就算是招兵买马，你好意思用了别人的嫁妆不还？
燕王殿下顿时哑口无言，用儿子的钱他是心安理得，老子挣下来的家业将来还不是留给晚辈的？但是，儿媳妇的嫁妆却是不能随便乱用的，自古也没有这个道理。伸手翻了翻手里的账单，燕王殿下心里直抽抽。打仗真的是个烧钱的活儿，这几年即便是幽州的底盘一步步扩大，幽州卫打仗也是鲜有败绩，却依然还是欠下了这么多的账单。粗略的算了算，竟然足足有两百万之巨。令人郁闷的是这些账单上都写着他燕王的大名，盖着他燕王府的印玺，想赖账都不行！南宫家和孟家，竟然给南宫墨留了这么多嫁妆！
其实南宫墨并没有那么多嫁妆，至少还没到随便摞出了两百万还完全不受影响的地步。这几年南宫墨在幽州城外的药园发展的十分不错，之后在辰州也开辟了两个。这些除了供应辰州军大头的都给幽州军了。但是这些药钱，因为不着急幽州军都是先欠着的，再加上他们帮幽州军买的粮食什么的，这才出来了这两百万的账单。南宫墨当然不能拆自己夫君的台告诉燕王，这些不全是她的嫁妆。毕竟，就是这个数字，他们也是给燕王打了很大的折扣了。燕王心里想必也是明白的。
坐在燕王怀里的夭夭眨着大眼睛，戳着燕王手里的账单，高兴地念到：“十一万五千，六十二万……”
“……”燕王殿下表示，心在淌血。他整个燕王府的内库也没这么多钱。不过，幸好他还不止有内库。轻哼一声，燕王殿下道：“回头去宫里拿钱，本王看了，萧千夜那小子的私库里钱不少。看来这几年没少攒钱。
高义侯欲哭无泪：王爷，那是我朱家的钱啊。
卫君陌满意的收回了账单递给南宫墨，南宫墨也很满意，不管卫公子跟燕王是什么关系，顾家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就算她钱多花不完，也可以留给夭夭和安安花啊。
花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燕王看着卫君陌正色道：“方才在门外，本王并非一时动怒才说出那样的话的。”
这话一出，花厅里仿佛更加安静了一些。南宫墨看看卫君陌，叹了口气道：“舅舅…这未免太过急躁了。”燕王冷笑，“有什么可急躁的？无论怎么安排布置，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了一样还是有人要闹有人要惊。既然如此，何不干净利落的解决了。本王倒要看看，谁敢反对本王！”
“母亲那里还不知道。”卫君陌冷声道。
燕王顿时乐了，“你的意思是，如果五妹不同意，你就不肯认本王了。”
“是。”卫君陌淡淡道。
若不是手里抱着软萌的孩子，燕王都忍不住想要抄起桌上的茶杯砸过去了。但是对上夭夭明亮清澈懵懂无辜的大眼睛，既是有再大的火气也发布出来了。燕王咬牙道：“当年将你交给五妹养，一是因为你的生辰，二是因为五妹刚没了孩子痛不欲生。你说这话，可有想过你的亲生母亲？她临死了还念着你。”
卫君陌眼眸微动，慢慢垂下了眼眸没说话。燕王妃去得早，而且自从留下卫君陌以后就没有再回过金陵。卫君陌对她自然不可能有任何印象，而长平公主，却是真正将他从小养大的母亲。即便是听燕王如何诉说他亲生母亲的好，亲生母亲如何痛苦如何思念他，他也不可能认为已故的生母就比长平公主更重要了。卫君陌不喜惺惺作态，也不觉得有那个必要。
见他如此，燕王的怒火反倒是消了下去，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儿子从小就跟着妹妹长大，连见都没见过亲生母亲，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以卫君陌冷淡的性格，能对他这个“舅舅”那么好就已经不错了，更何况是已故的“舅母”？
“罢了，当年是本王对不起你和你母妃。”燕王有些黯然地道，“但是你不必担心长平，当年将你抱给她的时候就说过，如果有机会她会让你认祖归宗的。你也该知道，五妹这些年都是为了你，她是公主之尊，离了卫鸿飞未必不能再嫁。但是…一方面她对卫鸿飞心中有怨心结难解，另一方面就是不希望你有一个和离又再嫁的母亲。以后她不是你的母亲，却依然是你的亲姑姑，你们依然要孝顺她。她早已经与卫鸿飞和离数年，身为大夏的长公主，找个喜欢的人共度终身难道不比守着你们几个小辈强？”
长平公主今年才四十多岁，养尊处优保养的极好，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燕王说得也不错，长平公主已经和离数年，卫君陌的身份一旦公告天下，当年长平公主身上的污点自然也就洗清了。只要长平公主愿意，一个和离多年的长公主想要再嫁谁也不能说不行。
但是…南宫墨侧首看燕王，这只是燕王殿下自己的意思吧？虽然确实算是为妹妹精打细算，但若说没有以此蛊惑卫君陌立刻忍下他的意思南宫墨绝对不信。
卫君陌沉默不语，南宫墨叹气，笑道：“舅舅，横竖你消息都已经放出去了。该知道的人肯定知道了，不重要的人，知不知道也不要紧。不如，等母亲回金陵了再说？母亲对君陌有养育之恩，这种事不禀告母亲一声，于情于礼也说不过去。”
燕王当然也知道自己太心急了，只是…“必须在金陵大事定下来之前昭告天下，你们可明白？”
大事？什么事大事？自然是皇位的事。如今萧千夜的名声算是臭的发烂了，但是毕竟还是名正言顺的天子。燕王要如何尽量在不损害名声的基础上坐上皇位，这是一个技术活儿。虽然一直打着靖难的旗号，但是大家心里也清楚，燕王和幽州军直指的，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椅。至于认下卫君陌的事，南宫墨也明白燕王的苦心。新皇登基必定要修新皇一支的玉牒，到时候正好将卫君陌记在嫡长子的位置上，免得以后再修不好看也给人徒留话柄。
燕王叹了口气，儿子说五句话也不能指望他回一句。也幸好还有个媳妇儿在，不然燕王不知道要摔多少茶杯砚台了。
摸了摸夭夭的小脑袋，燕王不再坚持这个话题，“卫家那个几个人，你们怎么看？”
南宫墨思索了片刻，蹙眉道：“只怕是有人在幕后挑拨，卫家的人如今都住在外城，平时也还罢了，如今这个时候他们想要进来只怕没那么容易。”
燕王点点头，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该不会是宫驭宸那个家伙吧？”不是燕王疑心病重，实在是那人太喜欢到处煽风点火了。从前还没觉得，等到将宫驭宸和念远两个身份的所作所为联系在一起就会发现，这人当真就是四处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当然，天下也如他所愿的确实是乱了。
南宫墨摇头，“宫驭宸已经走了，我们派人暗中看着他呢。”
“那就好。”燕王眯眼，思索着道：“跟你们有过节的，也就是那么些人了。现如今走的走，废的废。这个时候败坏你们的名声，有什么好处？”燕王脸色微沉，显然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卫君陌沉声道：“跟本王狠狠地查！”
卫君陌微微点头，他原本也没打算放过。想起之前卫老太太在天一阁门口骂无瑕的话，卫公子唇边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意。
燕王满意的点头，“本王倒是想知道，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跳出来跟本王做对了！”
夭夭疑惑地抬眼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燕王，伸手将手中的点心递到燕王的嘴边，“舅公，吃。”
燕王脸上闪现一抹笑意，摸摸小姑娘的发髻笑道：“真是好孩子，不叫舅公，以后要叫祖父。”
“啪！”金陵城中的某处宅子里，萧千炜狠狠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向了地面。在地面撞得四分五裂的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片碎片溅起弹向了门口。一双穿着绣鞋的脚正好停在了碎片跟前，顿了一顿才又绕过了地上的一堆碎瓷片往里走去，“夫君，这是怎么了？”
萧千炜脸上的神色阴鸷而狰狞，指着站在一边一个低着头不敢说话的男人，道：“你问问他！”朱初瑜将目光装向那人，已经被萧千炜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不轻的下人也不敢隐瞒，连忙道：“回…回少夫人，方才，方才王爷在天一阁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卫公子的身份，这会儿，只怕是整个金陵城里都传遍了。”
“什么？！”朱初瑜一愣，卫君陌的身世这件事他们自然知道肯定是瞒不住的。关键是燕王根本不想隐瞒，说燕王不想认回卫君陌这个儿子？除非燕王的脑子出问题了。但是，他们以为至少还能缓一些时候，毕竟燕王总也需要时间安排一下的。而他们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看看能够做些什么。为什么……
那人连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朱初瑜脸色有些发白，“你说…父王是正巧遇到了卫家的人辱骂卫公子，一时动怒才…怎么会这么巧？！”
萧千炜显然也响起了这茬，冷声道：“燕王府已经打点妥当了，父王今天就从宫里搬出来了。大概是去看那个孩子的。”燕王对夭夭的喜爱，所有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虽然南宫墨和卫君陌将女儿藏得紧，轻易不肯带进宫去，但是燕王依然天天派人往天一阁送吃的送完的。各种礼物如流水般就没有停止过。
萧千炜看着朱初瑜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哼一道：“现在追究为什么有什么用？现在最要紧的是，咱们该怎么办？”
朱初瑜勉强一笑，道：“夫君稍安勿躁。卫公子的身份…迟早是要公布出来的，既然父王已经开口了，也没有咱们反驳的余地。”
“难道就这么算了？”萧千炜皱眉道。
朱初瑜无奈，“还能如何？”胳膊拧不过大腿，无论是她还是萧千炜，现在都没有跟燕王较劲的能力。
萧千炜愣了愣，良久才叹了口气，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朱初瑜，眼底也有些失望，“算了，你说的没错。还是尽快请母妃回金陵才好。母妃说不定会有办法。”
朱初瑜在心中暗暗苦笑，燕王已经说出口的话，就算是燕王妃来了能让他吞回去不成？卫君陌这个燕王嫡长子的身份，只怕是注定要落实了。
“夫君，你也不必太过着急。卫公子的身世公告天下，最郁闷的也不是你我。”
萧千炜一愣，想了想有些不屑地道：“大哥？”萧千炽确实是应该郁闷，原本除了个嫡长子的身份，就什么都没有。现在连这唯一的身份都没有了。至于他，嫡次子和嫡三子确实是没有多大的区别。但是…这个人是卫君陌就不得不让人地方了。那样的能力，还有那样的命格…如果换了是个别的什么人，萧千炜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担忧烦躁。
朱初瑜看着他这副模样，也知道这样的劝解没有效果。只是她自己现在也心神不定，哪里还有功夫管萧千炜，只得随他去了。萧千炜见她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轻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朱初瑜独自一人坐在椅子里，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的闷痛。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怎么巧？难道是卫君陌和南宫墨故意布的局？真是…好厉害啊！
“小姐。”竹儿急匆匆的从外面走来，张口道：“小姐，燕王殿下…”
朱初瑜闭了闭眼睛，淡淡道：“我已经知道了。”
“……”
另一边萧千炽的书房里，听了下人匆匆而来的禀告萧千炽手中的狼毫笔顿了顿，沉声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世子。”下人恭敬地退下，另一边坐着的两个中年书生模样的男子却纷纷皱起了眉头。他们都是萧千炽的幕僚，虽然萧千炽有些有容寡断，但是毕竟是燕王府的世子，而且对下面的人很是宽厚。并不是为了拉拢人心而故作的宽厚，而是真的生性如此，因此身边的人也对他十分尽心。
“世子，怎么会这样？！”一个幕僚有些不可思议地道，再看看萧千炽平静的神色，诧异地道：“世子早就知道了？”
萧千炽点了点头，道：“确实是几天前就知道了，父王下了封口令。”
原来如此。
另一个幕僚也忍不住叹气，“真是没想到，卫公子竟然会是元王妃的嫡子，这实在是……”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幕僚表示他实在是想要一个人静静。
“如今不是震惊的时候，王爷一旦认回了卫公子。形势只怕会对世子更加不利。”王爷原本就对世子不怎么满意，现在多了一个如此厉害的卫公子……
萧千炽搁下笔，有些无奈地摇头笑道：“那又能如何？父王下了决定的事情谁能挽回？更何况，拦着不让父王认回嫡长子？说道哪儿去也没有这个道理啊。”两个幕僚也只得闭嘴，那可是燕王殿下真正的元妃嫡子，论血脉尊贵燕王府上下无人能出其右。继妻的儿子不让父亲认回原配的嫡子？开什么玩笑！
“难道，咱们就这么看着？”幕僚忍不住问道。
萧千炽道：“自然是看着，其实…我也没觉得父王认回表哥有什么不好。”
两人顿时大惊，“殿下怎么能这么想？”不说什么，卫公子的能力手段就足够让人忌惮了。
萧千炽淡笑道：“他是嫡长子，我是嫡次子，咱们大夏的规矩两位先生是知道的。若是旁人我还会担心一些，但是表哥和表嫂的为人心性我却是信得过的。至少…”至少，应该比儿子要好一些吧？虽然是同一个娘生的，但是萧千炽觉得自己落在卫君陌手里只怕都会比落到萧千炜的手里日子要好过得多。人品心性不论，他的身份压了萧千炜一头，而卫君陌的身份却略胜他一筹，至少不存在忌惮他的身份的愿意啊？
“……”世子殿下，你不觉得你想得太开了一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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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互相怨怼
萧千炽当然不是太想得开了，而是他不得不想开。莫说是跟表哥比，就算是跟两个弟弟相比他也不够出色。如果想不开的话，不需要父王认回表哥这件事刺激，两个弟弟就足够让人心性扭曲了。从小在自己父亲失望无奈的目光下长大，不得不说，萧大公子竟然能够长得比两个弟弟还要心性平和，三观端正，燕王妃功不可没，他本身的性格更是决定性的因素。
他也不是没有努力过，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怎的是天生的。就算他运气比萧千夜还好，最后得到了父王的位置，那又能怎么样？是因为比自己强的兄弟日日惶恐，还是因为能力不足坐不稳天下而忙的晕头转向却依然弄得天下打乱？萧千炽不由得响起了那年父王要他和表嫂一起负责燕王府中的事务，他费尽全力却依然力不从心，表嫂还怀着身孕，不过是略作点播就能让他茅塞顿开。
即使表哥是父王的嫡长子，父王也并没有一开始就放弃他啊。这些年，父王都在尽量的锻炼他们几个兄弟。可惜，他们却每每都让父王失望了。
想起靖难路上的那些事情，萧千炽只觉得羞愧难当。
两个幕僚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语。他们是真没见过这么想得开的皇子皇孙啊，说他没出息么？但是人家想的也确实是不错。除非他们有百分百的把握辅佐世子上位，否则将来卫公子上位对世子来说确实是比二公子要强些。一个亲娘生的又怎么样？从前只是个亲王的爵位还好说，燕王妃在世还好说，一旦将来…至少，卫公子的人品确实是比二公子要好一些。他也不屑去对继妃的嫡子动手吧？
但是，作为一个负责人的幕僚，还是略劝了一句聊表心意，“如今还早着呢，谁知道将来会如何？世子也不必太过忧心。”
阴暗的地牢里，卫家众人都被关在一个房间里。不仅又卫鸿飞和之前在天一阁门口闹事的卫家众人，还有根本没有出现的冯氏也在随后被一道投了进来。一家子关在一起倒是显得原本宽阔的牢房十分的拥挤狭小。而他们对面的人却是独占一个牢房，十分的宽大寂寞，也不知道是谁该羡慕谁？
卫家众人对面的自然就是楚国公南宫怀了。燕王对南宫怀没有兴趣，既然南宫墨和南宫绪都不打算为他求情，燕王就更没有兴趣了。打算着回头事情忙完了就给斩了，或者看在南宫家兄妹的面子上，就给个终身监禁算了。
刚刚被关进来的卫鸿飞看到对面不知道被关了多久的南宫怀，不由得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缘分，当年金陵皇城中同样煊赫的两家人，还算得上是姻亲，如今却因为不同的原因都被关进了这个牢房，还是住对门的。
南宫怀抬头看了众人一眼，便垂下了眼眸，仿佛对眼前喧闹嘈杂的众人没有丝毫的兴趣。自那日之后，南宫绪并没有来看望过他。他不知道是南宫绪自己不愿意见他还是南宫墨根本就没有告诉南宫绪。他自己在心中告诉自己必然是后者，而直觉却告诉他，是前者。
之前在天牢里好几年都没有想通的事情，这几天南宫怀却像是想通了一般。于是再没有之前的愤怒不甘整日怒吼，而是沉默无言，仿佛心如死灰。
卫鸿飞并不像搭理南宫怀，虽然南宫怀跟他一样倒霉。卫鸿飞现在谁都不想搭理，所以从一进了牢房之后就独自一人缩在角落里沉默。对于身边中女眷的叫嚣抱怨不问不顾，仿佛沉浸在了一个完全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中。就连身上的累累伤痕也浑不在意。
他自己不在意，卫老太太却不能不在意。等到从被燕王恐吓的惊慌中回过神来，就扑到了卫鸿飞跟前想要查看卫鸿飞的伤。却被卫鸿飞一把推来坐倒在了地上，若不是撞上了卫菲的腿，说不定能直接倒在地上。
卫老太太惊愕地望着眼前的儿子，卫鸿飞同样也在望着自己的手发呆。他并没有想要对母亲无礼，毕竟他知道无论眼前这个女人对外人如何的刻薄尖酸，对他却都是一心一意只为了他好的。但是他的手显然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卫老太太已经被他推出去了。
“娘……”卫鸿飞看看自己的手，声音有些僵硬。
卫老太太却是真的受不了了，她今天真的被吓得不轻。卫老太太前半生受了不少苦，后半生却骄横惯了，哪里见过燕王这样的？虽然先帝同样脾气暴躁，杀人如麻，但是卫老太太身为女眷见先帝的时候也不多，更没有见过先帝大发雷霆的时候。
“飞儿？！你…你也在怪为娘是不是？！”卫老太太震惊地望着儿子，都忘了从地上起来。
“我没有…”卫鸿飞脸色僵硬，声音里却带着几分言不由衷。知道了真相，怎么可能怎的不怪卫老太太？他的儿子啊…他从一出生就死了的和长平的亲生儿子。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什么背叛，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都是卫家对不起长平公主还有他那连这个世间都没有看过一眼就夭折了的儿子。
见状，卫老太太顿时泪如雨下，哭得老泪纵横。不停的抬手垂着自己的胸口叫道：“你果然是在怪我？！娘这辈子是为了谁？那个女人仗着自己的身份高高在上，我这做娘的看着儿子在媳妇面前做小伏低难道不心疼？我做婆婆的，难道还要去迁就儿媳妇？连和冯氏的事情你都不敢跟她说，娘就替你去说，现在你还要怪我？我这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啊…”
卫鸿飞默默地听着老太太的哭嚎，心中无奈的苦笑：长平公主并非生来就是公主，她出生的时候先帝连夏王都还不是，只能算是一方有些实力的义军首领而已。跟随大军，转战天下，长平幼年的日子也过得不轻松，哪里有什么公主脾气？两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自然也不存在什么做小伏低的事情。不过是因为长平对母亲不够柔顺罢了。自己的母亲自己知道，卫老太太自己受过苦，日子好过了对媳妇儿的要求十分苛刻。而长平身为公主，又怎么可能真的如一般的小媳妇儿一般在婆婆面前战战兢兢的侍候着？就算是长平公主自己不介意，只怕先帝和先皇后也不会高兴的。
卫老太太哭嚎了半天，从指缝里看到儿子趁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显然根本没有听自己的哭诉，顿时又气又恼不知该如何收场。
旁边，冯氏蹲下身低眉顺眼的扶着卫老太太，“娘，夫君心情不好，您就别哭了。小心身体。”
话音未落，却见卫老太太猛然回头一个耳光就扇在了冯氏的脸上，指着冯氏破口大骂，“都是你这个贱人！若不是有你卫家哪来的今日之祸？若不是你贪慕靖江郡王府的荣华富贵，不知羞耻的勾引飞儿，公主还是我的儿子，还能给我生下一个乖孙儿。你生下的那两个灾星，害得咱们一家子这么惨，可怜奕儿还不知道要被人如何折腾，你这个贱人！灾星！祸害！”
冯氏站起身来，眼神幽深地望着眼前头发松乱，状如疯魔的老太太。
卫老太太被她那样的眼神看得心中发毛，原本口中的污言秽语也渐渐地骂不出口了，只得色厉内荏地叫道：“你想干什么？”
冯氏抬手捂着被打的火辣辣的脸，突然笑了起来，“呵呵，姨母，当年不是你说长平公主生性高傲没有做儿媳妇的抬举，极力撮合我和表哥的么？不是你天天背地里咒骂长平公主，在先皇后面前却又费尽心力的假装疼爱长平公主，才求得先皇后同意将公主下降的么？不是你天天在你儿子面前念叨长平公主不守妇道，经常趁着夫君出征在外借口入宫给先皇后请安，背地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否则，夫君怎么会问都不问就怀疑卫公子的身份？姨母你不是还时时夸博儿和泽儿不愧是夫君的血脉，是有福气的么？怎么现在又骂他们是祸害了？”
说着这些，冯氏的看向卫老太太的目光越发的怨毒起来。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对卫鸿飞怀了什么心思的，若不是卫老太太看长平公主不顺眼，故意将她接到身边来养着。时时在她耳边说些有的没有的，她怎么会给卫鸿飞做小？两个儿子又怎么会死得那么惨？还要日日夜夜被这个老虔婆咒骂？若不是卫鸿飞无能，怎么会败给卫君陌？还害得她儿子没了性命，这个老太婆还敢骂她儿子！
“想要攀附皇家，却又嫌弃公主身份尊贵压得你和你儿子喘不过起气来？这也算是…又想要当婊子，又想要立牌坊吧？”冯氏嘲讽的笑道。
“你胡说！”为老太太大怒，站起身来就想要扑过去抓冯氏的脸，难为她一把年纪身体竟然还能如此利落。
冯氏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伸手一把将她推开，“恼羞成怒了？你们今天是干什么去？看到长平公主的儿子得势了，又想要去攀附人家么？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想理你们，反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投入了大牢？”说到这个，冯氏更加的愤怒起来，厉声道：“你们自己做的孽，凭什么牵扯到我身上来！我被你们害得一个儿子都没有了，你们还要来害我？”
两个儿子被问斩之后，冯氏也恨过。恨过很多人，恨皇帝，恨长平公主，恨卫君陌，但是最后她才发现，她最恨的却是自己的丈夫和婆婆。但是冯氏并不是个笨人，她能够二十年如一日的哄着卫老太太和卫鸿飞，自然不傻。她已经失去了儿子，但是却还留下了一个孙儿一个孙女，虽然都是庶出，却也是自己儿子的血脉。她只想要好好地将两个孩子教养长大，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够东山再起。但是…这群蠢货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哪怕是以己度人，也该想到卫君陌和南宫墨怎么可能会原谅她们？
从跟长平公主站到对立面的哪一天开始，冯氏就再也没有想过会再重归于好。因为，如果她是长平公主的话，也绝对不会愿意自己这些人。
冯氏厌恶的看了一眼缩在墙角伤痕累累的卫鸿飞，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只觉得愤怒和悲凉，这就是她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和一位公主抢还的男人。这个男人唯一的优点，大概也只有曾经是属于一位公主的这一点了吧？
卫鸿飞一脸麻木地望着眼前的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就是他这一辈子最亲近的女人，甚至比他曾经以为最爱的长平公主还要亲近。但是看看眼前这苍老狰狞丑陋的面孔，不由得回想起了辰州府衙院子里的房檐下，一身白衣神色平淡的长平公主。想起了俊美绝伦却气势逼人的卫君陌和清丽淡雅的南宫墨。甚至想起来在辰州的时候他看到过的那个软软嫩嫩，精致可爱的龙凤胎。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他和长平公主的孙儿孙女是不是也会那么可爱？甚至是更加的可爱？
卫鸿飞出神的瞬间，卫老太太和冯氏却已经扭打起来了。冯氏对卫老太太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恭敬服顺，言语间极尽嘲弄羞辱之能事。卫老太太哪里受得了往日对自己俯首帖耳的人突然如此无礼，更是好不示弱的还以颜色。还不忘叫旁边的众人来帮忙。
“你们都死了么？还不给我狠狠地收拾这个贱人！”
剩下的几个女眷面面相觑的互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动弹。只有卫菲小心的拉了拉卫老太太的衣袖提醒道：“祖母，还是别闹了…”却被卫老太太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也只得捂着脸红着眼睛躲到一边去了。
“哟，真是好精神啊。本公子还真没见过有几个人到了这地方还能如此神气活现的。”一个略带调侃地声音从外面响起，众人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门口的方向已经多了几个人。为首一人，正是蓝衣翩然，手持折扇风度翩翩的长风公子。跟在他旁边一左一右的两个人没有长风公子那么多表情，只是淡淡的看着里面。却是南宫绪和应天府应何文栎。
因为破城之日何大人努力维持金陵治安，颇得燕王赞赏。即便是如今皇帝和朝中重臣依然还在关禁闭，何大人却还是在应天府尹的位置上屹立不倒。何文栎大人，以文弱之身，清贫之家世，在朝中毫无靠山得将应天府尹这个烫手山芋的位置从先帝朝做到承安朝，再如今到燕王当权依然屹立不倒，堪称是古今天子脚下父母官中的常青树。
何大人此时正捂着脑门一脸无语的看着牢房里的人。果然，应天府大牢这地界儿就关不了什么正常人。稍微厉害点的人家都蹲刑部大牢，大理寺监狱，天牢去了，扔给她的全特么是一群脑残。这个时候还能吵得这么起劲儿。
大牢里顿时一片宁静，卫老太太扑到牢门边上，叫道：“我要见卫君陌！放我们出去！你们凭什么关着我们！”
长风公子无语望天，摸摸鼻子道：“见卫君陌？老太太你好大的脸啊。拜你们所赐，现在劝金陵的人都知道了，卫公子是燕王殿下的嫡长子啊。天家皇孙，是你说见就能见的么？”
闻言，一直闭目养神的南宫怀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了站在蔺长风身边的另一个人。
南宫绪站在蔺长风身边，神色淡漠地瞥了蔺长风一眼，微微蹙眉。显然是对长风公子如此啰嗦很是不满。
“我…”卫老太太词穷，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就算是这样，我们卫家养了他二十多年，他不能忘恩负义！”
长风公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好不好？明明是长平公主和皇家养了你们这群废物二十几年。”卫老太太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蔺长风也见过不讲道理的老年人，这有的年纪打了的人若是不讲道理起来，你就算把全天下的理都搬到他面前他也看不见。当然，长风公子来大牢里也不是为了跟卫老太太讲道理的。挥挥手，“何大人，劳烦了，把这几位请出来吧。”
何文栎翻了个白眼，“我以为蔺公子想要在这大牢里跟人叙旧呢。”
蔺长风摸摸鼻子，“本公子跟他们可没有旧要叙。”要叙旧，也是别人叙。
何文栎朝身后招招手，立刻就有人来将打开牢门将卫家的人一个个带来出去。
“你们想要干什么？”卫鸿飞警惕地道。
蔺长风冷笑一声道：“干什么？你老娘敢带人到天一阁来闹事，败坏卫君陌和星城郡主的名声。不说点什么…你让咱们怎么交差呢？带走！”
“是。”
看着卫家众人被带出去，蔺长风侧首对南宫绪挥挥手笑眯眯地道：“兄弟先去审着，南宫兄你慢慢来，不急。”
南宫绪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吧。”他也没什么旧可叙的。
“站住！”身后，被忽略已久的南宫怀终于忍不住道。
－－－－－－题外话－－－－－－
抱歉又晚了，停电是不可抗拒因素木有办法。刚好房东到市里办事就稍我一程，现在在酒店，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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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无情的人
乍然在牢房中见到南宫绪的时候，南宫怀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欢喜。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南宫绪是真的将他视如无物，并不是他所以为的那样来见他的。甚至从头到尾，南宫绪也只是在刚进来的时候视线从他身上淡淡的扫过了一眼，之后就再也不曾停留。而在之前一直闭目养神的南宫怀眼里，这个儿子更是一眼都没有看过他。
即便是曾经骂过恨过，赌咒发誓说南宫绪再也不是他南宫怀的儿子。但是到了现在南宫怀也不得不承认，比起从小就没长在身边，双方都没什么感情的南宫墨。从小跟在兄长身后，兄长比爹还要重要的南宫晖，还有那如今不知道跟着乔飞嫣流落何处的一对双胞胎，南宫绪才是更像是他南宫怀的儿子。等到年轻的时候不顾一切追求的功名利禄，名望权位都全部消失，他唯一还能剩下的也就是这几个儿女了。可惜…这些儿女却早已经不需要，也不想要他了。
南宫绪微微挑了下眉，他当然知道墨儿要他一个武将跟着蔺长风和何文栎来审卫家的人是为了什么。虽然他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但是墨儿说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南宫怀的机会了。对这所谓的机会，南宫绪不以为然，但是作为一个努力想要疼爱弟弟妹妹的兄长，他不愿拂了妹妹的好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墨儿总是认为他对南宫怀有心结。其实，南宫大公子的心比南宫墨所以为的更加冷漠，特别是在对待南宫怀上面。
南宫绪转过身来看向南宫怀，蔺长风耸耸肩转身出去将大牢的门带上了。虽然早几年墨姑娘跟南宫家的关系实在是不怎么样，但是这两年看来跟两个嫡亲兄长也还是相处的很好嘛。这样也好，以卫君陌以后的身份，即便是墨姑娘再厉害，没有有能力的娘家人撑腰终归是不好。
偌大的牢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了，南宫绪负手而立，眼神淡漠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南宫怀坐在地上，抬头仰视牢门外的儿子。对上他淡漠的毫无感情的眼神的时候，南宫怀心中不由得颤了一下。他一直为人南宫墨很像孟氏，但是现在南宫怀才发现，真正像孟氏的竟然不是南宫墨这个女儿，而是眼前这个他一直看不透的儿子。
对他们觉得重要的人，总是细心的保护着不让他们送到丝毫的伤害，为他们安排好一切的事情。对于让他失望的人，毫不留情，一击必中，即便那个人是他们的父亲或者丈夫。这样的人，有感情的时候他们便是这世上对你最好最体贴的人，一旦将感情抽离，他们又会变成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冷酷，最无情的人。这样的人…名门世家教育出来的子弟，曾经年轻的南宫怀其实是有些畏惧的。而现在已经年迈的南宫怀面对一个与妻子如出一辙的儿子，却只剩下了满心的苦涩和悔恨。
“你……”南宫怀的声音有些干涩，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道。
南宫绪淡然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看着一副没话说我就走了的南宫绪，南宫怀终于有些忍不住，扑上前紧紧地握住牢房的栏杆，盯着的脸道：“你真的就这么恨我？我是你父亲！”孟氏是你娘，但是我也是你父亲啊。除了你小时候没注意让你被人伤了身体不能习武，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郑氏没有儿子，谁也不会动摇你的地位，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恨你？”南宫绪淡漠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摇头道：“孟家和母亲的仇已经报过了，我不恨你。”南宫绪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了南宫怀，如果他只是想要杀了南宫怀多得是机会。南宫怀在警戒在多疑也不会怀疑自己的儿子。但是南宫绪知道，即使是母亲，也不会希望他手上染着生父的血罢了。
南宫绪生儿早慧，他的人生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很小很小的时候跟在母亲身边快乐无忧的日子。那段日子太短了，而其中并没有多少南宫怀的参与。等到南宫怀带着郑氏进门，母亲退居寄畅园。他一个小小的孩子，既要照顾弟弟，又要提防郑氏还要担心寄畅园的母亲和妹妹。所以他直接选择了永绝后患，给他亲爹下了药。从那时候起，在他心中的南宫怀就是对手而不是父亲了。
南宫怀不由得被噎了一下，南宫绪却并不怎么在意他的反应。只是淡淡道：“燕王殿下说，看在你过往的功绩还有墨儿的份上，饶你不是。”
南宫怀闻言，并没有感到喜悦，心中反倒是升起了一股不祥之感。只听南宫绪继续道：“你继续回天牢里去吧，以后不会在有人打扰你了。对外…前楚国公南宫怀，已经死了。”
“不！”南宫怀惊怒。天牢里是什么样的日子没有人比南宫怀更加清楚了。像他这样永久监禁的囚犯几乎没有，能进天牢的要么秋后问斩，要么流放充军。南宫怀独自一人被关在一个空荡荡的牢房里，除了每日有狱卒将两餐饭从门口的小洞递进来以外，他见不到任何人。那几年，他是靠着心中的愤恨才撑下来的。而现在，心中什么都没有了的南宫怀，是绝对撑不过那样的日子的。
南宫绪毫无含义的扯了下唇角，转身走了。
“不，你给我回来！南宫绪！南宫绪！”
南宫绪并没有回头，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牢房，大门随后从外面关上了。
沉重的关门声之后，牢房里只剩下南宫怀一人了。徒劳的叫喊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确实是不会有人理他，南宫怀才终于颓然地跌坐回了地上。阴暗地牢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的仿佛连呼出一口气都能够听到回声一般。南宫怀终于慢腾腾地缩到了牢房最阴暗的角落里，良久，似哭似笑的声音在牢房里响起。
长风公子回到看到漫步而来的南宫绪时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想到南宫绪这么快就完事了。从面上更看不出来南宫绪此时的心情有什么起伏，只得耸了耸肩回头继续面对眼前的卫家众人。卫家一众大小被押着跪倒在宽敞的房间里，作为唯一的男子卫鸿飞享受了非一般的待遇。他没有跪着，他直接被蔺长风给绑到了柱子上。
底下的女眷跪了一地哭哭啼啼的让人耳朵发麻。
长风公子掏了掏耳朵，挑眉看向卫鸿飞问道：“怎么样？说罢，到底是谁让你们来天一阁门口闹事的。”
“我不知道！”卫鸿飞咬牙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几年受了不少苦，卫鸿飞是真的不太想再遭惹燕王和卫君陌这些人了。更何况，他也不是没有见识的蠢材，自然之道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不可以招惹。
蔺长风扬眉，“不知道？那么…你们这么多人是怎么进内城来的？卫老太太？”
卫老太太张嘴想要骂，但是对上蔺长风似笑非笑的眼神时却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望了一眼被困在柱子上的卫鸿飞。她每骂一句，卫鸿飞就会被人狠狠地抽上一鞭子。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随便开口骂人了。只是咬牙道：“没有谁，我就是想要来找卫君陌和南宫墨而已。”
蔺长风冷笑一丝，“你想？如今内城戒严，你以为只是你想你就能够进的来么？若没有人暗中放你们进来，就凭你们几个现在能进内城？”
卫老太太哑口无言，但是让她说她有确实是说不出到底是谁让她来的。
半个时辰后，蔺长风挥挥手让人将卫家的人带下去，才与南宫绪何文栎出了应天府大牢。
“南宫兄，这事儿你怎么看？”蔺长风问道，卫家的人都是一片茫然，看来是真的不知道这回事儿。似乎只是听到有人说起卫君陌和南宫墨如今如何得燕王看重，如何位高权重，然后卫老太太就起了想要卫君陌拉扯卫家一把，让已经败落的卫家重新回到内城的权贵之中。最好是连靖江郡王的爵位都能够回来才好。而其他几个女眷，韩氏自然是想着自己的儿子，卫菲和卫茜两个二十出头还待字闺中的女子，早已经痛恨了如今卫家困窘的生活，自然也是想要早日摆脱出来。于是，几个女人各怀心事，你一言我一语，最后竟然就一起跑到内城里来了。
南宫绪淡然道：“最多也只能证明对方手段不错罢了。”虽然传话的仿佛都是路人，但是南宫绪却不相信有那么巧的事情。外城的百姓生活距离内城实则是十万八千里，入京之后卫君陌和南宫墨可算是低调了，连内城的人们都还没来得及议论纷纷，怎么就刚好有那么多路人在卫家那破胡同外面议论纷纷了。
长风公子合起折扇，轻敲着掌心道：“不错，既然卫家这边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就要看守城的人了。”
当天守城门的士兵早已经被燕王下令先关了起来，虽然他们知道的也并不清楚，却总还是能有些线索的。
蔺长风以折扇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觉得…这回的事儿，是谁在幕后做手脚？”
南宫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转身走了。
长风公子默默望天。一个二个，这都是什么毛病？亏得本公子脾气好！
自从燕王殿下在天一阁门口抛下那一声惊雷，天一阁就开始每天访客络绎不绝。但是能够见到这位新出炉的燕王府嫡长子的人却并不多。因为，卫公子已经带着妻女和一干人等移居长平公主府了。即便是知道了卫公子在长平公主府，这公主府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即便是公主并不在金陵，公主府依然还是皇家重地。
只是，有些人能够避开，有些人却是避不开的。比如说…燕王麾下的那些心腹将领。虽然卫君陌的身份他们知道的比一般人还要找那么一点儿，但是现在燕王当众亲口承认了那又是完全不同的。于是，无论卫公子是去燕王府，还是进宫办事，都遭到了众人惨无人道的围观。
书房里，卫君陌冷冷的盯着正望着自己发呆的薛斌，虽然旁边的朱蒙和陈脩表情没他那么露骨，却也差不了太多了。
陈脩无奈地在心中默默叹气，暗地里伸手拽了拽薛斌的衣袖，薛大公子终于回过神来了。仔细一看不由吓了一跳，卫公子那双紫眸里都要射出冰刀了。连忙嘿嘿陪笑道：“卫公子…那个、我…”呜呜，他该说什么呢？
陈脩不愧数年的同袍之谊，连忙道：“公子见谅，薛斌昨天被他爹砸了脑袋，一时间有些……”
“……”你才被你爹砸了脑袋呢！顶着卫公子冰冷的目光，薛大公子毫无骨气的萎了。连连点头，“公子恕罪，我头痛。嘿嘿……”
卫君陌淡淡道：“伤了脑袋，回去吃几副猪脑补补吧。”
“……是，多谢公子关心。”薛斌的表情不像是感激，像是想吐。
陈脩连忙将话题扯开，道：“公子，末将等人奉薛将军之命，归降的京畿卫军已经整编妥当，请公子示下。”他们只是闲着没事来帮薛将军跑个腿，顺便围观一下卫公子而已，可不是为了引火烧身的。其实如果不是薛江军军务缠身的话，估计他更愿意自己来。
卫君陌点点头，将目光重新调回了摊开在跟前的卷宗上。薛斌身上的寒意顿时消失了七八分，在心中长长的松了口气。薛斌将猪脑子抛到脑后，给了陈脩一个感激的眼神。陈脩淡定的挑眉，朱蒙站在一边摸摸脑袋百思不得其解：薛斌为什么每次被卫公子修理之后，下一次总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再冲上去？这就是传说中的记吃不记打么？
“爹爹！”三人正神色各异地站在书房里等着卫公子的指示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回头一看，便看到一个粉嘟嘟的小娃娃站在书房门口，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翻过了高高的门口朝着书案后面的卫公子走了过去。
三人都不是第一次见到夭夭了，不过对于三个年纪轻轻就被老爹丢尽了军营，从此连家门都顾不上的年轻人来说还是觉得分外可爱的。可怜他们比卫公子也小不了几岁，卫公子都儿女成双了，他们却连个媳妇儿都还没有。不约而同的，三人都开始考虑起等到这阵子忙过了之后娶个可心的媳妇儿，生两个跟夭夭安安一样可爱的小娃娃亲的可能性。
“夭夭，过来。”
卫公子抬头，目光温和地看着朝自己奔来的女儿。将夭夭一把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膝上，夭夭坐在父亲怀中小脑袋正好趴在书桌上好奇的看着眼前的文书。卫公子伸手摸摸女儿的小脑袋问道：“怎么你一个人？阿峤和你娘呢？”
夭夭眨了眨眼睛道：“阿峤哥哥在练功呢，娘亲…娘亲说祖母要回来了，她要让人重新收拾祖母的院子。夭夭找爹爹玩儿。”
“乖。”卫公子赞许地道。
“……”卫公子好和蔼，我们好不习惯。
夭夭好奇地看着陈脩三个，她对这些人都有些印象，却记不太清楚谁是谁。
被小包子萌的恶从胆边生，薛斌再一次走上了作死之路。陪笑道：“公子，您忙着，不如…属下帮你照顾一会儿夭夭小姐？”卫君陌微微蹙眉，盯着薛斌不说话。他确实是有些忙，但是薛斌一看就不是个靠谱的。交给他照顾，还不如他自己一边抱着夭夭一边做事。
被怀疑了的薛斌十分犹豫，对着夭夭露出一个亲切or猥琐的笑容，“夭夭，哥哥待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陈脩和朱蒙同时抽了抽嘴角，你特么就比卫公子小四岁，好意思在人小姑娘面前自称哥哥？
夭夭显然也被这“不怀好意”的笑容吓到了，直接将小脸埋进了父亲的怀里。
陈脩一脚踢开了薛斌，对夭夭笑道：“小小姐，你爹爹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咱们先到院子里玩一会儿好么？”
夭夭闻言，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了看父亲。卫君陌轻声道：“夭夭不去也可以。”
夭夭好奇地看看陈脩，还是像陈脩伸出了小手。陈脩连忙伸手接过，道：“公子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小小姐的。”
卫君陌也没什么不放心，府中陪在夭夭身边的丫头下人不少，暗中还有暗卫照顾，也不可能会出什么事。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先出去。
“陈伯伯？”夭夭望着陈脩的脸道。陈公子俊脸顿时一僵，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居然已经这么老了么？他跟薛斌同岁啊。
朱蒙好笑的摸摸下巴，道：“我觉得，小小姐叫的应该是陈将军。”陈脩跟陈昱长得有五六分像，都是一副儒雅的不像武将的样子。
陈脩心中大安，不过又有些纠结。叫父亲伯伯，难道真的要变成跟夭夭小姐平辈？
看着陈脩抱着夭夭出去，薛斌大受打击，“卫公子，没想到…令爱居然也是看脸的！”陈脩长得比他好，夭夭就让他抱，看脸的世界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嗯？你有意见？”卫公子挑眉。
“……”呜呜，我没有意见，我嘴贱。薛大公子抱头鼠窜而出。
么么哒~这里是早上存稿箱。昨晚住在市里，今早码完字正好去看电影，购物，啦啦啦。

439、养子如羊，不如养子如狼
三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带着一个小丫头在院子里玩儿，三人再一次体会到了宁王殿下当年面对夭夭小朋友又爱又恨的情绪。当薛斌被夭夭从不知道哪儿摸出来的虫子吓得直接跃上了房顶，陈脩被夭夭各种各样稀奇古怪地问题问得笑容僵硬嘴角抽出的时候。朱蒙十分识趣的后退了七八步，表示自己无才无能，实在是招架不住小小姐。
夭夭一手捏着飞飞，一边抬手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望着陈脩。仿佛是在问：你们都怎么了？
陈脩苦笑，只得伸手摸摸夭夭的发顶表示没事。
“夭夭，你在干什么？”弦歌公子的声音从院门口响起，只看院子里三个人的模样就知道夭夭又在折腾人。听到他的声音，夭夭眼睛顿时一亮抛弃了陈脩飞快地朝着门口冲去，“弦歌舅舅！”
弦歌公子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抬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调皮。”
夭夭吐着小舌头做了个鬼脸，“爹爹娘亲都好忙好忙，弦歌舅舅和叔公也不见了。”说着，夭夭精致的小脸有些委屈的皱了起来，“夭夭好无聊哦。”
屁大点的小孩儿，知道什么叫无聊了？弦歌公子啼笑皆非，而且…你也只有商峤忙着的时候才会响起我们吧？抱着她回头看向门外，弦歌公子身后，师叔和南宫墨正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叔公，娘亲！”夭夭欢快地叫道。
师叔清癯的容颜露出几分暖意，伸手接过了夭夭。
“闻人先生，郡主。”陈脩三人也连忙上前来见礼，看到从房顶上跳下来的薛斌，南宫墨有些好笑，“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薛斌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陈脩笑道：“公子有正事，我们陪夭夭小姐玩一会儿。”
南宫墨了然，“辛苦你们了。”
“哪里，夭夭小姐很可爱。”陈脩笑道，就是太过古灵精怪了。这么小就这样，长大了还得了？
夭夭乖巧的趴在师叔怀里，半点也没有方才将三个大男人闹得鸡飞狗跳的模样。
薛斌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三人，“郡主，您们这是……”
南宫墨笑道：“没什么事，师兄正好有空去燕王府看看。过来看看卫君陌忙完了没有。”
说话间，卫公子已经从书房里走了出来。随手将手中的卷宗文书交给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朱蒙。
拿到了东西，三人立刻便识趣的告辞了。
看着陈脩三人离去，卫君陌才看了一眼弦歌公子，问道：“准备好了？”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他什么时候没准备好了。还不都是燕王和卫君陌没空。燕王身上的毒还是早解早了，只是这两天事情多大家都没空罢了。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卫君陌，弦歌公子到底还是没有就卫公子的身世多说什么。虽然卫君陌的身份让弦歌公子感到将来必定有数不清的麻烦，但是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能说什么？
卫君陌也不在意弦歌公子的态度，朝着师叔点点头道：“辛苦师叔了。”
师叔抱着夭夭，微微点头并不多说什么。
燕王府里，燕王坐在大厅里看着眼前的正襟危坐的三个人。萧千炽三兄弟都端端正正的坐在燕王下手，眼观鼻子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还是萧千炯有些坐不住，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燕王，又飞快的低下了头去。父王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
“碰！”一本折子被扔到了三人更前的地上，燕王眯眼看着吓了一跳的三个儿子冷声道：“都看看吧。”
三兄弟对视一眼，还是萧千炽起身捡起了折子来看。看完之后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萧千炜一样，将折子递给了他。萧千炜迟疑了一下才接过了去，看完之后不动声色的递给了萧千炯。萧三公子看完却是委屈了，随手将折子扔到手边的桌上，道：“父王，这又不关我的事儿，你叫我来干什么？”
这明明是二哥手底下那些脑残干的事情，凭什么他要跟二哥一起来受父王的白眼和冷气？
这是蔺长风送过来的折子，虽然从卫家身上没有查到什么线索，但是从城门口的守卫身上还是查到了一些的。虽然不是萧千炜亲自下令的，但是管着那些守卫的将领却是一直支持萧千炜的人。说这其中没有萧千炜的手笔，只怕就是三岁的夭夭都不信。
萧千炯对萧千炜对卫君陌的敌意没有意见，排斥外人和打击对手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本能。但是这手段…也太不入流了一点吧。卫家就算是卫君陌的黑点，那卫家本身也比卫君陌更黑。能败坏掉卫君陌多少名声？最多说他不顾念旧情，卫家对卫君陌有旧情么？
燕王轻哼一声，目光淡然地望着萧千炜，“你有什么话要说？”
萧千炜声音有些苦涩，“父王，儿臣不知要说什么。”
燕王冷笑一声道：“你不服气，觉得本王会偏袒君儿，打压你是不是？”
“儿臣不敢。”萧千炜连忙道。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燕王道：“你放心，本王绝不会帮着君儿打压你…你们。”
闻言，萧千炜猛然抬起头来，看着燕王的目光中似乎带着几分不信和惊讶。在萧千炜看来，父王确实是一直更倚重卫君陌的。不过这样的目光一闪即逝，萧千炜很快又低下了头。燕王却并没有错过这短暂的一个眼神，眼神微沉，声音却依旧沉稳，“皇考早年分封诸子，不仅是为了令藩王镇守边陲，也是为了确立先太子的储君地位，令天下人明了身份尊卑使诸子免于多嫡之争。但是…本王与皇考所思不同，皇考护着先太子和萧千夜二十多年，养出来的便是萧千夜这样的继任者。所以，本王绝不会这么做。”
虽然萧千夜提前上位是因为太子早逝的原因，但是燕王也并不觉得再多给萧千夜几年时间他就能成长到什么程度。即使是先太子本人，众藩王尊重的也多是他大哥的身份或者说先帝的宠爱，而不是他的能力。皇室中同室操戈固然不是好事，但是如果一意孤行的为继任者扫清了前路，磨练不够也不是什么好事。要执掌一个庞大的帝国，做出一定的牺牲是必然能的。至少，在铁血杀伐决断的燕王看来，养子如羊，不如养子如狼。燕王是强者，天性也更喜爱强者。至尊之位，能者居之。
所以，燕王讨厌的从来就不是儿子之间的争斗。而是太过愚蠢和不自量力。如果萧千炜做得高明，说不准燕王还会夸他两句。
燕王平静地扫了三个儿子一眼，道：“你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本王绝不会插手。但是…若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也别怪本王不念父子之情。”
萧千炜终于有些忍不住，道：“父王当真会对我们和表哥一般公平？”
“公平？”燕王玩味的挑眉，眼中却是淡淡的失望。还是太嫩了一些。
“什么叫公平？君儿十四岁独身闯荡江湖建立紫霄殿你在干什么？从幽州起兵，这几年，他们在辰州牵制住几十万朝廷兵马还要为幽州军筹备粮草药材，你在干什么？他和无瑕领兵出青云山，一路所向披靡你又在做什么？”看着萧千炜坚硬的脸色，燕王毫不留情地道：“这些，都不说。你就告诉本王，当年本王和众兄弟一个个十五六岁刚刚大婚就被父王丢到边塞。除了个藩王的身份，身单势薄面对手握重兵的边关守将和当地封疆大吏的时候，本王可有向先帝要过公平？可有人问过，先帝那般对待太子和我们这些皇子，公平不公平？”皇家哪里有什么公平可言？能力，势力，圣宠，如果一样都没有，哪怕你是皇子也算不得什么。
萧千炜觉得不公平，是因为比起他燕王更倚重卫君陌给了卫君陌更多的权力而已。但是没有卫君陌的时候，他处处跟自己的嫡亲兄长争权，处处凌驾在萧千炽的头上，又何曾想过对萧千炽来说是否公平？而燕王，无论是作为一个王者，还是作为一国之君，都绝不会在选择自己未来的继承人的时候用公平作为标准。对他们公平，就是对他辛苦打下的基业和天下的百姓不公平。那高高在上的地方不需要公平，只需要最强的强者。
对上燕王的眼神，萧千炜突然感到一丝难堪。仿佛是他心中什么不愿意让人知道的秘密被父王看破了一般。这是燕王第一次如此开诚布公的跟他们说起这件事情，燕王的态度让萧千炜松了口气。如果父王态度强硬的不许他们如何如何，萧千炜只会感到更加的愤懑不平。但是萧千炜也并没有更加高兴，因为从父王的眼神中，他感觉到了父王并不看好自己，仿佛他是一个还没长大不懂事的稚童一般。
紧紧地握住了隐藏在衣袖中的拳头，萧千炜咬牙沉默不语。
大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萧千炯耸耸肩：好吧，我的父兄都是奇葩。现在说这种事情不会太早了吗？还有父王，你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到底是几个意思？
只听燕王继续缓缓道：“你们都已经是及冠了，所以想做什么本王不管，当然…结果本王也是不会管的。”
一直沉默的听着的萧千炽心中一动，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燕王一眼。有些不确定父王所说的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父王的意思是…如果他们将来要争夺皇位，父王是不会管的。但是同样的，如果他们因此被人给弄死了，父王…也是不管的？
只可惜燕王的脸色太淡然，萧千炽并不能从中看出什么来，只得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启禀王爷，大公子和大少夫人来了。”门外，管事发现气氛有些不对，连忙禀告道。外面如何切不论，燕王府中燕王已经发下话来，几位公子的排序从新来过。于是，卫公子就变成了大公子。
燕王神色稍霁，点头道：“让他们进来。”
过了片刻，南宫墨一行人走了进来。看了看坐在大厅里的几个人南宫墨挑了挑眉笑道：“舅舅，趁着这两天还有空，师兄说可以先将您的身体治好了再说。舅舅这两天可有什么要事？”燕王挥挥手表示自己没什么大事，对着弦歌公子和师叔点点头道：“有劳两位。”
弦歌公子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在萧家三兄弟身上划过挑眉笑道：“王爷和三位公子这是在做什么呢？该不是咱们打扰了吧？”
萧千炽笑道：“哪里，不过是父王招我们几个说几句话罢了。父王的身体就有劳弦歌公子了。”
弦歌公子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没什么。”
燕王问道：“可需要做什么准备？”
弦歌公子道：“准备倒是不需要太多，药材本公子已经准备好了，有卫君陌和师父护法，不过是时间长一点而已。”
南宫墨道：“师兄，我也可以帮忙。”
弦歌公子嫌弃地挥手，“男女有别，不知道么？”
南宫墨忍不住一脸黑线，说好的医者父母心呢？还有，你不是需要高手护法么？
弦歌公子更加嫌弃，“就你那点功力，还好意思自称高手？脸不红么？”
“比你好。”旁边，师叔淡定地吐槽徒弟。身为一代武学宗师，收了弦歌这样的徒弟简直是他平生的耻辱。因此师叔看卫君陌就格外的顺眼，若是没有卫公子的存在，师叔简直会觉得自己的完美人生就要毁在这个不肖徒弟身上了。唯一的遗憾是，卫君陌这么好的根骨居然不是他从小教到大的。
弦歌公子早就习惯了自家师父时不时的打击，笑容可掬地道：“我是你徒弟。”我不如人不就代表你不如人么？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己不会教徒弟，唯一一个绝世高手，还只扔了两本秘籍给人家是人家自己自学成才的。
南宫墨忍不住抚额，有些歉意地看向燕王殿下。我家师叔和师兄就是这么的洒脱不羁。
燕王也不在意，淡定地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弦歌公子了。”
等到弦歌公子的治疗开始了三个时辰之后，等候在大厅里的南宫墨和萧家三兄弟才真的明白了弦歌公子所谓的时间长点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的是，很长啊，直接从上午一直到下午了里面的人依然还没有动静。萧千炽犹豫地看着南宫墨，弦歌公子是不是有什么忘了交代了？他们以为所谓的很长大概一个多时辰也就够了啊。如今这金陵城中的事情真的很多啊。
南宫墨抬眼，含笑道：“千炽，你们有什么事情就先去忙着吧。我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早就闻讯赶来的朱初瑜也连忙道：“表嫂说得没错，大哥，夫君，三弟，你们有事儿就先去忙着吧。父王这里我们守着就是了。”
萧千炽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再等等吧，应该快出来了。”就算需要很长时间，弦歌公子总不能不吃饭吧？
话音刚落，外面侍卫就来禀告陈昱求见。燕王不能见人，无奈三人只得起身匆匆去书房了。
花厅里，南宫墨坐在椅子里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朱初瑜和永成郡主坐在对面，朱初瑜时不时的打量南宫墨一眼。南宫墨也不在意，放下茶杯一只手撑着额头沉思。
朱初瑜注视着对面的女子，想说些什么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朝着坐在旁边的永成郡主使眼色，永成郡主却仿佛没看见一般，只是定定的盯着大门外面。
“表嫂。”朱初瑜轻咳了一声，开口道。
南宫墨抬眼看她没有说话，朱初瑜面上带笑，轻声笑道：“以后…恐怕应该叫一声大嫂了。真没想到，卫公子竟然…会是这样的身份，刚刚听说的时候，我吓得不轻呢。永成，你说是不是？”
永成回过神来，倒是点了点头。刚刚听说表哥的身世，她确实是吓得不轻。虽然因为她是从小养在燕王妃身边的，所以身份有些尴尬，但是永成郡主一直对卫君陌和南宫墨的印象都不坏。所以除了震惊之外倒是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
南宫墨淡淡道：“我也吓了一跳。”
朱初瑜挑眉道：“表嫂真的…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
朱初瑜其实有些怪异，是不是卫公子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只是跟燕王瞒着燕王妃和燕王府的三位公子罢了。
南宫墨扬眉，“不然呢？”
朱初瑜笑了笑，“没什么，以后才真的都是一家人了。”
南宫墨淡笑不语。
朱初瑜心中暗暗叹气，她不想跟南宫墨和卫君陌为敌，偏偏世事就是这么奇怪，越是不想要什么就越是来什么。如今这样的身份，只要萧千炜还有一丝一毫的不甘心，他们就注定了要成为敌人。既然如此，再退让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想到此处，朱初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决绝。只是她半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美丽的容颜倒是多了几分温婉平静地味道。
可惜朱家已经…不过没关系，她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是么？从一个金陵城中权贵根本看不上的高义伯府千金，即将成为大夏的皇子嫡妃了。她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440、叫嚣宫门
“表嫂！表嫂！宫里出事儿了！”大厅里正沉默的让人有些不适的时候，门外匆匆传来了萧千炯焦急的声音。
下一刻，萧千炯便已经从外面冲了进来，高声道：“表嫂！宫里……”
“千炯，不要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南宫墨微微蹙眉，怎么这么巧正好这个时候出事？萧千炯点了点头，脸上地焦急却依然无法掩盖，只是看了一眼坐在一边同样定定地望着他的朱初瑜和有些担心的永成郡主有些犹豫。
南宫墨在心中叹了口气，道：“都是自己人，直说吧。”萧千炯到底是太年轻了，若是不想让朱初瑜和永成郡主知道，就不该这么急吼吼的冲进来。既然已经这样了，瞒着她们只怕反倒是要出事。特别是，朱初瑜明显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萧千炯也想到了这一点，有些歉疚地望着南宫墨道：“宫门口…宫门口有人闹起来了。”
“宫门？什么人？”南宫墨惊讶，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人敢在金陵城里闹事？
萧千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道：“就是被父王关在御书房偏殿的那些人的家眷啊。”关在御书房里的那些人，可都是朝中的重臣，同时也是萧千夜的铁杆心腹。在金陵城中关系网复杂庞大不说，在天下的读书人中也极具名望。若是寻常事后这种事自有燕王操心，但是父王现在……
南宫墨挑眉，“哦？我倒是不知道，这年头，不怕死的人竟然这么多？”
萧千炯苦笑，“他们只怕不是不怕死，而是笃定了法不责众罢了。”
南宫墨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招来了星危吩咐他守在燕王府中。才对萧千炯道：“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表嫂，我们也去。”朱初瑜连忙道。
南宫墨蹙眉，被连带上的永成郡主也跟着皱眉，犹豫了一下道：“二嫂，我们还是别去给大哥他们添乱了，就在府里等消息吧。三位兄长都不在府中，府里总要有个能做主的人。万一弦歌公子和表哥那些需要什么，也不会找不着人。”
萧千炯也匆匆点头，赞许道：“永成说的不错，二嫂，府里就麻烦你们了。”
朱初瑜心中暗恨，面上却不得不含笑道：“也罢，三弟，表嫂，你们千万小心些。”
萧千炯胡乱地点了点头，带着人跟着南宫墨出门去了。
宫门口，一大群男男女女正围成一团，让往日肃穆宁静的宫门吵吵嚷嚷，犹如集市一半的混乱。守卫皇宫的幽州卫将士手持兵器，杀气腾腾的盯着宫门外的众人。若有谁敢越雷池一步，他们必定不会手下容情。
萧千炽和萧千炜眉头深锁地看着眼前的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和怒色。
萧千炽沉声道：“父王有要事在身，无瑕见各位。大家还是先回去吧，至于各位大人的事情，父王自有决断。”
一个中年男子高声道：“家父对朝廷和先帝忠心耿耿，自从前些日子入宫便一直未回。府中上下担忧不已，虽说是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但是，家父是死是活总要说一声吧？”
其他人也纷纷出言附和，人群中还隐隐有小孩子的哭泣声。萧千炽本就不是性格强硬能言善辩的人，此时被这么多人气势汹汹的围着，更是有些应对不能。只得侧首去看萧千炜，却见萧千炜垂首站在他身后，一派好弟弟以兄长马首是瞻的模样，看得萧千炽心口又是一堵。
这种事，萧千炜确实是比萧千炽更擅长处理，甚至他也有信心安抚好这些人。但是他知道，父王根本没打算放御书房里的那些人，至少在大事定鼎之前没有。而他自然也不想得罪这些金陵皇城里位高权重的人家。所以，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见他如此，萧千炽眼神微黯，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苦笑。
他真的不傻，很多事情他只是做不出，而不是不明白。
深吸了一口气，萧千炽抬起头来沉声道：“各位若是没有别的事，就先离开。擅闯宫门，该当何罪众位想必明白？”
“我们要求见陛下和太后娘娘！”有人叫道。两个头发花白穿着一品诰命服饰的老太太被人扶着越众而出，“燕王世子，既然不能见我家老爷，我们总是能求见太后娘娘的吧？”有品级的诰命每个月都可以入宫给后宫太后皇后请安，而正一品的诰命更是拥有非规定时间求见太后和皇后的权力。
“不行！”萧千炽咬牙道。
“为何不行？难道…难道燕王府还想要软禁太后娘娘不成？！”有人接叫道。
“放肆！”萧千炽脸色一沉，厉声道。
这些人都是在金陵皇城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最是欺软怕硬。在燕王面前乖得像只猫一般，但是却并不怎么将萧千炽这个世子放在眼里。燕王很快就会认回卫公子，萧千炽这个世子之位也没什么用处了。许多人的齐声喊起冤来，倒像是萧千炽仗势欺人一般。萧千炽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紫。
站在旁边的陈昱终于看不过去，原本这种事情还是由燕王的两位公子来处理比较妥当。他们做属下的插手，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却不想眼看着情势倒是越发的混乱起来。这些人既然如此不识抬举，就别怪他不给面子了。
“王爷下令全城戒严，尔等还敢在宫门口闹事。是笃定了本将军拿你们没办法么？”陈昱儒雅的面容带着一丝厉色，冷笑道：“聚众闹事，叫嚣宫门，无论是什么理由，都是大罪！何大人。”
何文栎正带着应天府的衙役匆匆赶来，听到陈昱的叫声只得苦着脸上前。他在金陵人民的眼中都要变成燕王座下的走狗了吧？这几日，何文栎都不敢独自出门或者去茶馆酒肆了。想也知道那些读书人是怎么骂他的，说不准走在路上还会被人套麻袋揍一顿呢。
“这些人聚众闹事，冲撞宫门，麻烦何大人先带回应天府，等王爷闲了再行处置。”陈昱道。
何文栎挑眉，看向陈昱：你确定？
陈昱轻哼：不然让他们在这里闹？
何文栎摸摸鼻子，好吧。
一挥手，“来人，通通带走！”
“你们敢！”众人立刻惊呼起来，两个一品诰命夫人更是捧出了先帝赐予的册封圣旨。这些东西原本自然是供奉在自家祠堂里的，如今都被捧了出来，圣旨当面，除非他们有另一个皇帝的圣旨，否则大庭广众的，还真是不方便动手。
何文栎耸耸肩，看向陈昱：现在怎么办？
陈昱脸色也是微沉，在心中思索着是否用点什么特殊的手段。无论如何，总是要先控制住局势才行。如今金陵皇城看似掌握在他们手中，但是暗地里却并不安稳。瞧瞧，王爷这才刚刚有点事儿，这些人立马就瞅准机会闹起来了。
“这是在干什么？”陈昱正为难的时候，南宫墨的声音已经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众人都是一愣，让开一条路让南宫墨走了过来。在场的人自然有不少都是认得南宫墨的，“星城郡主？”
萧千炯跟在南宫墨身后，瞥了这些人一样伸手把玩着腰间的短刀。
“郡主。”陈昱连忙上前，低声飞快将事情说了一遍。他是不知道王爷和卫公子干什么去了，才不能出现。但是星城郡主也是燕王殿下的儿媳妇，至少比他这个做下属的能做主一些。只是，这样只怕是…对郡主的名声不好。
看到陈昱担心的眼神，南宫墨淡淡一笑，“陈将军不必担心。”
南宫墨转身，平静地扫了众人一眼道：“各位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堵在宫门口？”
“我们要求见太后娘娘！”
“家父至今在宫中未归，生死不知！”
“请郡主开恩，放了家父吧。”
乱糟糟一片，旁边的何文栎抽了抽嘴角。这些人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故意的，放了那些老家伙，这种事是星城郡主能够做主的么？看来担心家人是家，来找茬才是真的。
南宫墨并不着急，等这些人说完了才悠悠道：“你们说得这些，本郡主做不了主。不过…两位夫人要见太后却不是什么大事。来人，请两位老夫人入宫吧。”
“是，郡主！”
几个侍卫上前，走到两个老夫人面前，“两位夫人请！”
南宫墨答应的如此干脆，两个叫着要求见太后的老太太却是迟疑了。因为她们没人只能带两个随身丫头入宫，如今这皇宫都在燕王的掌控中，谁知道进去了还能不能出来？
见她们如此踌躇，南宫墨挑眉，“两位不是要见太后娘娘么？怎么不进。”
众人无语，总不能谁我们怕进去之后被你给宰了吧。
南宫墨了然，微笑道：“两位老夫人尽管放心便是，本郡主是讲道理的人。无论如何，也不敢对先帝册封的一品诰命如何的。两位方才说要求见太后，现在又不去了，莫不是…不将太后娘娘放在眼里？”这话一出，两个老太太也忍不住腿软了。总之，这宫门她们是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了。
其他人更是暗暗扼腕，这星城郡主果然厉害。三言两语他们不进没有得到丝毫的好处，还赔进去两张护身符。星城郡主或许是不会对这两个老夫人如何，但是留她们在宫里陪伴太后两三天，也足够了。
南宫墨满意地挥挥手，“请两位老夫人进去吧。两位夫人年事已高，小心一些别怠慢了。”
“是，郡主！”
看着两个老太太被人扶着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宫门，有人忍不住道：“星城郡主，你……”
南宫墨侧首，含笑看着说话的人道：“别的事情，本郡主都无法做主。各位有事，两天后再来，倒时候燕王殿下想必有空了。既然这么多天各位都等了，总不见得就等不了这两天了吧？还是说…各位是刚好听说了燕王殿下要事缠身无瑕他顾，才来欺负我们几个年轻人不会做事的么？”
年轻人不会做事？若是所有的年轻人都跟星城郡主一样，他们这些人早就该去死一死了。
看着那人还有些不甘之意，南宫墨继续道：“至于这两天，未免各位太过无聊了，就请随何大人往应天府走一趟吧？毕竟，这冲撞宫门不可不罚。诸位有这个勇气来宫门前叫嚣，想来也早就做好了受罚的准备？何大人，这算是个什么罪名？”
何文栎笑道：“宫门重地，闲者止步。冲撞宫门，重则当死，轻者流放。”
人群中，不少人都吓得脸色苍白。
南宫墨偏着头思索着道：“这个…是不是有些严重了？”
何文栎道：“这是大夏律法明文规定，在场的人知道的应该不少才是。对了，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南宫墨耸耸肩，“那就没办法了，何大人，把人带走吧。”
听了南宫墨的话，众人顿时慌乱起来。他们会跑来自然都是打着法不责众的主意。而且，在场的都是权贵之家，一家两家可以不在意，但是所有人家加起来却无论如何也没有人有那个魄力一起得罪的。却没有想到，这个星城郡主竟然如此不顾情面。
“星城郡主！你不能这样做，我们是……”
“我不想知道你们是谁。”南宫墨淡淡道：“我只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明知是错，还敢来闹事，难道各位还想跟我说你们不是故意的？别废话了，带走！”
“是！”
“不！不是我自己想来的。是他…都是他唆使我们的！”
“对对对！是他说燕王世子不敢罚我们，我们才来的！”
人群里众人纷纷指着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道，南宫墨一挥手，就有侍卫上前将这几个人从人群中拎了出来。这些人显然也没有先到自己竟然被卖的如此毫不客气，一时间都来不及反应。
南宫墨扫了一眼被抓出来的几个人，抿唇淡淡一笑，“先带下去。至于剩下的人……”
“老朽求见星城郡主。”一个声音匆匆响起，众人回头便见谢侯和秦家家主联袂而来，跟他们一起的还有好些日子不见的陵夷公主。
南宫墨扬眉，笑道：“姨母，谢侯，秦家主。”
三人走到宫门前，陵夷公主挑眉笑道：“哟，这么多人围在宫门口，是想要干什么呢？”
众人不敢大话，南宫墨笑道：“说是担心家中老大人，要求见燕王殿下。不过舅舅这两天却有要事在身，偏偏各位仿佛等不得的样子。这才……”
陵夷公主轻哼一声，挑眉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人是陛下召进宫的，还能被吃了不成？既然无瑕说了三哥有要是，你们这多么人在这里逼迫几个孩子，有意思么？三哥今天有事，明天有事，难不成你们以为他会一直都有事？”
听了陵夷公主的话，众人心中也不由得一寒。是啊，燕王现在是没空搭理他们，但是不代表燕王会一直都没空啊。怎么被人唆使了两句就猪油蒙心的跟着闹起来了呢？
胆子小一些的连忙讪讪道：“公主明鉴，咱们只是有些担心，并不敢为难几位公子和郡主。”从头到尾，都是星城郡主在恐吓他们啊。
谢侯和秦家主对视一眼，由谢侯开口道：“郡主，在场的各位都是一时冲动才做错了事。老夫便觍颜为他们求个情，还望郡主能够从轻发落。”
“谢侯所言甚是，请郡主从轻发落。”
陵夷公主懒懒道：“无瑕啊，本宫瞧着这些人也是没脑子被人挑拨了。你就意思意思让他们知道教训就是了。”
有了这三位开口求情，众人连连点头，纷纷道：“求郡主恕罪，我等都是一时猪油蒙心才会做出这等事情。”
“我等知错，求郡主海涵。”
南宫墨心中满意地点头，愿意认错就好。思索了片刻，南宫墨道：“看在大长公主，谢侯和秦家主求情的份上，本郡主便重新发落便是。领头的几个，杖责二十，罚银一千两。从者囚五日，罚银五百两。可有异议？”这些人，自然不包括被揪出来的那几个了。
从重则当死轻则流放，到杖责二十，囚禁五天。这不是从轻发落，这简直就是老天开恩了。哪里还能有不满意的，众人连声道谢，几个要挨板子的虽然有些纠结，更多的却是同时那些挑拨自己来闹事的人。
南宫墨挥挥手让人将这些人带走，宫门口顿时清净了不少。看向谢侯三人，南宫墨拱手笑道：“无瑕多谢三位。”
其实就算谢侯等人不来，这些人南宫墨也不可能真的给他们斩首或者流放的。这些几乎就已经是整个金陵城中最位高权重的那些家主的半数之多了。若真是这样做，跟一口气抄了大半个金陵内城没啥差别了。所以，谢侯三人过来，却是给了南宫墨一个合适的台阶。既达到了目的，又让人觉得南宫墨是因为看在这三位的面子上才从轻发落的。同样的，也坐实了这些人冲撞宫门的罪过，显示出燕王府的宽厚仁慈。
谢侯抚须摇头笑道：“郡主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南宫墨道：“谢侯举手之劳，却是帮了无瑕大忙。现下无瑕还有些琐事，回头再谢过两位还有陵夷姨母。”说罢，南宫墨的目光便慢慢地移到了被揪出来的几个男子身上，挑眉笑道：“几位，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441、认输的勇气
被揪出来的几个男人被南宫墨笑吟吟的请进了宫门。谢侯和秦家家主表示他们不掺和这事儿，直接在宫门口告辞了。陵夷公主看看南宫墨，在看看站在旁边当背景的萧千炽萧千炜兄弟俩，掩唇呵呵笑道：“本想请无瑕去我府上坐坐，现在看来无瑕暂时是没空了。”
南宫墨含笑道：“姨母邀请，是无瑕的荣幸。明日无瑕就上门拜访，还望姨母不要将无瑕拒之门外才是。”
陵夷公主笑得更加欢快起来，拍拍南宫墨的手背道：“还是无瑕说话让本宫听着最高兴。不过以后该叫姑母了。我知道你忙得很，还是等你母亲回来了，姨母过来看看你们家那两个小宝贝吧。”
陵夷公主是极其聪明的女子，从幽州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她就以皇族特有的敏锐将事情看的一清二楚。她是皇帝的姑母不错，却也是燕王的妹妹，没有所谓的效忠于谁。无论是谁当皇帝，她不是长公主就是大长公主。只要她没有不自量力的掺和那些不该她掺和的事情。至于此时对南宫墨示好，一是她喜欢南宫墨的爽快利落，二是与五姐的关系，三是卫君陌的身份。三哥的嫡长子啊，如今明摆着三哥更看重这个儿子身为一个以后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的公主，陵夷公主不觉得追随上位者的喜好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对了，千炜。你媳妇儿送给本宫的礼物本宫很喜欢。回头替本宫谢谢她吧。”陵夷公主含笑抛下一句话，带着人也慢悠悠的走了。
“是，姑母。”萧千炜恭敬地道。面上却是纹丝不动，看不出丝毫的表情。若真是喜欢，又怎么会在这宫门口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打发了呢。
三人转身进了宫里，那几个挑事的人已经被带到一处宫殿的偏殿里等着了。看到南宫墨等人进来，都纷纷咬牙闭嘴，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南宫墨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仿佛对此浑不在意。走到一边坐下，笑道：“陈将军，请坐下说话吧。”
陈昱拱手谢过，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南宫墨看了看萧千炽两兄弟，道：“我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后面的事情还要劳烦两位了。”萧千炽笑容有些苦涩，拱手道：“表…大嫂，我和二弟能力不殆，还是辛苦了你吧。”
南宫墨挑眉，这可是燕王当众公布了卫君陌的身份之后，萧家三兄弟里第一次有人在人前承认。而且…千炽啊，你自己觉得能力不殆就算了，别拖上别人啊。你能侧首看看萧千炜的表情么？难怪萧家这三兄弟明明同父同母还从小关系不好了。
萧千炽倒是没有真的向南宫墨以为的那么没有眼色，至少他说出这样的话萧千炜会不高兴他还是知道的。但是不高兴又如何？他从来也没指望两个弟弟多敬重他这个大哥，但是方才在宫门口的事情萧千炽却是真的有些伤心了。看似很小的一件事，在外人看来或许会觉得萧千炜只是敬重兄长，事事以兄长为主罢了。但是萧千炽却知道，萧千炜不过是不愿意自己出面得罪那些金陵权贵罢了。原本知道了卫君陌的身世，萧千炽和萧千炜的关系是有机会缓和的。毕竟比起他们兄弟俩，卫君陌确实可以算是个外人。但是萧千炜即便是有心先和兄长缓和关系，却也没有想过出面和兄长一起面对困难和压力。却不想，萧千炽又不是真傻，看到他这样的做派又怎么可能会接受他的求和？
萧千炜也有些懊恼，却并不十分后悔。金陵皇城这些权贵之家他不想去得罪，就连先帝那样铁血杀伐的人物，也没能在在位期间快速的肃清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贵世家，可见他们的势力之大。如今秦家和谢家明显都是站到了卫君陌那边，连陵夷公主都想向星城郡主示好。父王麾下几个大将同样也是更偏向卫君陌和南宫墨，若是再得罪了这些人，他还有什么指望？
至于大哥…看了一眼神色明显不悦的萧千炽，萧千炜垂眸心中暗暗道，无妨，有母妃在，大哥绝不可能真的跟他反目成仇。以后再慢慢拉拢就是了。
偏殿里一时有些安静，陈昱打量着众人的神色剑眉微锁，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当初将儿子送到卫公子麾下，也不知道到底是对还是错。虽然他们几个老兄弟并没有倾向与谁的想法，但是在三位公子眼里只怕他们都已经偏向卫公子了。对此，陈脩明显的不以为然。在有了开国那些名将的前车之鉴之后，身为一名动脑子比动武功更多的儒将，陈昱已经明了什么才是武将真正的生存之道，至少在燕王和先帝这样的君主面前的生存之道。不管燕王自己偏向哪一个儿子，甚至手握重兵的武将的他们是绝对不可以有任何站队的倾向的。否则，不用等到下一任当权者上位，燕王直接就能捏死他们。
当初先帝下手那么狠是为了什么？当真只是因为功高震主？先帝能驾驭天下群豪为他所用，能一统天下，即便是多疑又岂会是随随便便就惧怕手下谋反而诛杀功臣的人？不过是那些人触动了先帝的底线罢了。无论是拉拢太子，示好藩王，居功自傲，这些都为先帝所不容。
是不是…找个合适的时间把那小子从卫公子麾下调出来？陈昱摸着下巴默默思索着。
南宫墨微微见众人都不说话，微微叹了口气道：“千炜，你怎么说？”
萧千炜低声道：“大哥说得是，还是有劳表嫂了。”
南宫墨俏眼微眯，手中的茶杯不轻不重的放回了桌上发出咚地一声轻响。南宫墨神色平静地看着两人，“舅舅不过是身体不适修养两天，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你们做出这副表情干什么？既然觉得能力不殆，就加倍努力。还是说…舅舅没空了，你们就打算将所有的事情交给我一介女流？你们俩是打算坐着喝茶，还是去戏园子看戏？”
萧千炽和萧千炜都是一愣，望着南宫墨讪讪无语。
萧千炽是羞愧，萧千炜是意外。
南宫墨眉梢一挑，指了指被押在偏殿的那几个人，道：“我要去见见太后和皇后，这几个人交给你们处置。”
萧千炽点头，“是，大嫂。”
南宫墨挑眉，淡笑不语起身走了出去。陈昱放心茶杯，朝着两人拱了拱手笑道：“郡主，末将还有些小事请教。”南宫墨回头笑道：“陈将军一起走便是。”
出了偏殿，南宫墨回头看看殿门叹了口气。陈昱笑容可掬地望着南宫墨道：“郡主用心良苦。”
南宫墨莞尔一笑，“陈将军谬赞了，做人总不能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就算不怕别人烦，也要小心别把自己给累死了啊。”
陈昱摇摇头，道：“只怕未必人人都能领略郡主的好意。若是办好了还好，若是办砸了……”萧千炽还罢了，萧千炜若是把这事儿办砸了，只怕还要怪到星城郡主的身上了。陈昱忍不住皱眉，其实他们这些将领当初对大公子也并不十分满意，反倒是更看好二公子一些，三公子当时太小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这两年下来，陈昱却越来越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眼光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如果没有卫公子的话，王爷雄才伟略又正当壮年，或许未必需要一个锋芒毕露精彩绝艳的继承人。
陈昱不知，并不是当初他的眼光有问题，而是人会随着时间和境遇而改变。有人变得少，有人变得多。有人保持本心，有人面目全非。如果燕王只是燕王，就算是为了世子之位萧家三兄弟可能稍有不睦，但是有燕王和燕王妃压着，萧家三兄弟可能也会一辈子相安无事。
南宫墨笑道：“难道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对方会不会念好才做？我只是让他们做他们自己该做的事情，好不好与我有什么关系？燕王不在，如果他们连这点责任都无法承担要推给我一个女子，还有什么脸面因为差事办不好而记恨我？”
陈昱也不由一笑，“郡主言之有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去后宫的路口。陈昱身为外男自然不便入内，拱手向南宫墨告辞离去。
“郡主。”
南宫墨并没有直接去后宫，而是去了萧千夜的寝宫。门口，侍卫看到南宫墨过来连忙上前行礼。南宫墨点点头，问道：“这两天，可有人见过陛下？”
侍卫连忙摇头道：“回郡主，并没有。”
南宫墨点点头，走了进去。
萧千夜正坐在书房的床前发呆，半闭的窗户让整个书房显得有些阴暗，只有萧千夜一个人坐在明亮处。听到脚步声，萧千夜才转过身来看向南宫墨。过了这些天，萧千夜脸上的伤已经结疤了，并没有包纱布，更添了几分狰狞。
看到南宫墨，萧千夜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很快便嘲弄地道：“原来是星城郡主？啊，朕忘了，卫君陌是燕王的嫡长子，那么郡主就该是燕王的儿媳妇了。说不定，过一点时间，朕就要称呼你为皇子妃了？”
南宫墨微微蹙眉，淡淡道：“看来，陛下的消息也还是一样的灵通。”
萧千夜脸色阴沉，盯着南宫墨的表情扭曲而狰狞。良久方才咬牙切齿地道：“燕王倒是认子心切，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的就要认回卫君陌！他倒是当真不怕！”
“怕什么？”南宫墨挑眉。
萧千夜沉着脸不说话，南宫墨平静地替他回答，“天下悠悠之口么？”萧千夜轻哼一声，显然是默认了南宫墨的话。
南宫墨忍不住叹息，看着萧千夜的眼光里多了几分怜悯。也不知道先帝是真的疼爱萧千夜还是坑了萧千夜。这样的心性…哪里适合做皇帝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千夜有些恼羞成怒地道。
南宫墨道：“先帝在位的时候杀人如麻，开国功臣能寿终正寝的十不足一，但是，你可听到有人敢说什么的？天下百姓只会称颂先帝驱逐北元，恢复正统，只会感谢先帝让他们过上了安稳日子。至于先帝杀了多少功臣，抄了多少家，跟他们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便是那些文人，嘴里议论着先帝杀功臣，暴戾又如何？每到科举，只要有机会他们能不考么？你所谓的悠悠之口，又能有多少实质的作用？有一句最简单的话陛下总该听说过…成者王侯，败者寇。”
萧千夜脸色大变，厉声道：“朕不需要要你教我怎么做！”
南宫墨摇摇头，“我并非好为人师的人，所以陛下多虑了。我只是想要提醒陛下，一意孤行并非好事。别忘了，你还有牵挂的人。”燕王现在是还没有杀萧千夜的打算，但是如果萧千夜不老实的话，可就不一样了。虽然她和卫君陌都不希望燕王的名声太糟糕，毕竟读书人的骨气有时候确实是很难琢磨的东西。弑君上位的名声，对燕王来说并非好事。但是燕王却并不像是萧千夜这样会为名声所累的人，反倒是更像先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有个好名声当然是好事，但是如果萧千夜让他感到不耐烦了，那也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你在威胁朕！”萧千夜冷声道。
南宫墨叹气，“我想，先帝总是不希望看到陛下有一天会……”不管怎么说，先帝对她还是相当不错的。为了私心，她放任萧纯杀了先帝，南宫墨觉得提醒萧千夜两句也没什么。当然，如果萧千夜一心想要与皇位共存亡的话，她也无话可说。
提起先帝，萧千夜的神色有些微地松动。不过很快就强硬了起来，冷笑道：“既然如此，你怎不去劝说燕王安分守己？”
南宫墨诧异地挑眉，“我跟陛下很熟么？”
萧千夜顿时哽住了，目光凶狠的瞪着眼前笑吟吟的女子。
“输了便是输了，还是说陛下连认输的勇气都没有？”南宫墨道。
萧千夜想要怒吼说他没输，但是却这怎么也说不出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许久方才道：“朕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不过倒是没想到，竟然会派星城郡主来。”
南宫墨摇摇头，“陛下似乎是误会了什么，我来只是想要告诉陛下，小纸条什么的还是不要往外传了。我知道，宫中暗卫总是有一些外人不知道的特殊渠道的。不过陛下最好知道，你传的越多，倒霉的人也越多。”
萧千夜咬牙沉默，南宫墨却不再看他，转身走了出去。
书房里，萧千夜沉默良久方才挥手将桌上的砚台打翻在地。一声巨响之后书房里再一次陷入了宁静之中。
出了寝宫，南宫墨吩咐了守卫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开。只是她并没有如之前所说的去后宫，而是直接出了宫门回了燕王府。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朱初瑜和永成郡主依然在花厅里等候着。见到南宫墨回来，永成郡主这才松了口气，“表嫂，你可算回来了。宫里没事吧？”
南宫墨笑道：“一点小事罢了，师兄他们出来了么？”
永成郡主有些沮丧的摇摇头道：“你们走了不久之后表哥出来过一次，不过只拿了一些东西，让人送些吃食就又进去了。弦歌公子不让人打扰，我们也不知道父王怎么样了。”
朱初瑜蹙眉，有些担心地问道：“表嫂，弦歌公子有把握么？会不会……”
南宫墨道：“师兄若是没有把握，这天下就没有人有把握救得了舅舅了。”
朱初瑜点点头，轻声道：“但愿如此。”
南宫墨看向永成郡主道：“看样子，一时半刻他们也出不来了。永成你也等了一天先去休息吧。明早再过来，若是他们提前出来了，让人去通知你便是。”
永成郡主摇摇头道：“我还是等着吧。”
看着她一脸疲惫却坚定的模样，南宫墨也不再劝，只是道：“不要硬撑。”
永成郡主点头微笑，“多谢表嫂。”
朱初瑜看看一脸平静的南宫墨，有心想要问问宫中出了什么事情，却又知道南宫墨未必会告诉她。又不能离开自己去大厅事情，一时间有些纠结。
南宫墨将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也不多问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郡主。”简秋阳匆匆而来，神色有些凝重。
南宫墨抬眼，“怎么了？”
简秋阳看了大厅里另外两个女子一眼，低声道：“金陵城中突然传出流言，说…燕王囚禁了陛下和朝中重臣，意图篡位。”
南宫墨并不着急挑眉，“这算是什么流言？”这种话，早在燕王刚刚骑兵的时候就已经传遍天下了吧？谋朝篡位什么的。
简秋阳道：“但是，突然所有的人都在议论陛下被囚禁的事情。有些言语十分难听，市井百姓不知轻重深浅，所以……”南宫墨思索着，道：“看来…是我误会了皇帝陛下了。就算是还能与暗卫联系，他也没这么大的能力。”
能够挑动这些人议论传播这些话的，只能是读书人。看来，不仅是萧千夜，御书房偏殿里关着的那几个老头儿也不容小觑。
－－－－－－题外话－－－－－－
么么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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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侯门千金，身分尊贵，却被众人觊觎暗害。
他是她捡来的护卫，赐名阿贵，一根筋的以为，她就是自己这辈子的守护对象。
外祖母的为难，叔叔的贪婪，甚至还有一堆极品亲戚的惦记，安潇潇觉得，她的人生，重来一世，唯一的改变就是，身边多了一个他。
他第一时间认清自己的心，便开始步步为营，小心算计，只为了想要偷走她的一颗心。
京城的人都说他配不上她，不过一介小小的护卫，怎么配成为大渊第一美人儿的夫婿？
当他的身份揭晓，四方哗然。

442 解毒
花厅里一时无话，只是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南宫墨。
南宫墨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才道：“善嘉郡主，燕王府的人只怕是该清理清理了。”给燕王解毒是他们临时做下的决定，就算是燕王一整天没有出现在人前，那些人也不该反应的这么快。就像是笃定了燕王此时根本无法管事，才能如此的有恃无恐。
朱初瑜脸色也有些难看，如今燕王妃还没到金陵，虽然有永成郡主在，但是做妹妹的却也不能越过了嫂子去。外面的事情是她们也不能插手，府内的一些琐事却是朱初瑜在打理的。本想在燕王面前留下个好印象，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自己手中出了纰漏。朱初瑜此时也顾不得怀疑是不是南宫墨那边走漏了消息，只是咬牙道：“表嫂说得是！我先告退了，此事若是从燕王府泄露出去的，我定然给表嫂一个交代。”
南宫墨也不在意，微微点头。
朱初瑜福了福身，转身匆匆出去了。
花厅里只剩下三人，永成郡主有些担心地道：“表嫂……”
南宫墨浅笑，拍拍她的手道：“别怕，不会有事的。”永成郡主点点头，但是眉宇间的担忧却无法立刻散去。南宫墨抬头看简秋阳，“秋阳，千炽和千炜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简秋阳耸耸肩道：“应该快要出结果了吧？郡主，弦歌公子挑这个时候解毒，是不是有点……”既然需要很长时间，就应该事先让燕王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啊。突然见属下又是求见也找不到人，还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能不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到处乱跳么？
南宫墨无奈，“师兄的决定咱们哪儿管得了，何况…燕王舅舅不是没反对么？”燕王不可能想不到，既然他没说什么必然是对目前会有的状况有心理准备的。挥挥手，道：“算了，横竖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先让他们蹦跶两天吧。”
“出不了大事？”简秋阳挑眉，现在事情还小么？
南宫墨淡定地道：“文人造反，三年不成。”整个金陵的兵权都在燕王手里，真的惹毛了想必燕王也不在乎效仿一下皇考的行事作风。现如今，这些人能蹦跶是因为燕王还打算为了自己的名声做点努力，一旦一个手握重兵即将掌握整个天下的王者打算跟你破罐子破摔的时候，再多少阴谋诡计流言蜚语都没有用处。
简秋阳皱眉，“难道王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永成郡主，简秋阳到底没有说下去，只是自然的转变了话题，“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南宫墨想了想，道：“加强王府的守卫。”
“郡主是说…”简秋阳心惊。南宫墨蹙眉道：“萧千夜手中的暗卫残余还不知道隐藏在哪里。这些人…不得不防。”不管怎么样，等到燕王上位这些暗卫是再也不会用了。他们之前背叛先帝投靠过萧纯，萧纯死后又继续为萧千夜所用。燕王最恨的便是背叛，即便不是所有的暗卫，燕王也不会再用这些人了。更何况，燕王上位本身就算不上是名正言顺，哪里会用前代皇帝的东西？
简秋阳点头，“属下明白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看到蔺长风告诉他一声，帮我看着一点那些权贵世家。幸好今天关了一批进去，也省了一点麻烦。”
简秋阳含笑点头，拱手告退。
南宫墨只觉得头疼，忍不住低喃道：“也不知道舅舅到底是在折腾那些人，还是在折腾我。”
朱初瑜做起事来也算是雷厉风行，不到半个时辰功夫就将整个王府的人仔仔细细的查了一遍。只是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却让她脸色更加难看。如今燕王府的人并不多，除了侍候的粗使丫头婆子等等，大多数都还是幽州军中的侍卫充任。幽州军燕王亲卫对燕王的忠诚度自是不用怀疑，问题便处在那些普通下人之中。其中还有两个是朱初瑜从朱家带回来的人。原本因为初回金陵一时间没空去找信得过的下人，才先从朱家带了几个过来使唤，却没想到…竟然还是别人的探子！
朱初瑜气得不清，看着无法从几个人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当场便让人将那几个细作和背主的下人乱棍打死了。消息抱到南宫墨跟前，南宫墨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知道了便罢。
深夜，南宫墨坐在花厅里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不远处的灯笼出神。朱初瑜和永成郡主依然陪坐在一边等着。南宫墨本想劝永成郡主和朱初瑜去歇着，后来想想萧千炽和萧千炜都还没回来，今晚还不定要出什么事呢。在这里待着说不定还安全些，也就没有多少什么。
永成郡主靠在椅子里，困顿的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朱初瑜倒是清醒着，时不时的看一眼南宫墨。虽然南宫墨什么都没说，但是只看南宫墨的神色朱初瑜就只觉得感到，今晚只怕是要出事儿。所以，即便是她同样也有不少事情要忙，却也依然陪着南宫墨守在这里。
“郡主。”星危快步进来，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等走到南宫墨面前，才小心的将裹在外面的被子掀开，夭夭正微长着小嘴呼呼大睡。南宫墨清丽的容颜上露出一丝温柔，低声道：“夭夭可用了晚膳了？”星危点头，“商公子说小小姐今天未曾午睡，所以晚上早早的便睡着了。”
“阿峤呢？”南宫墨挑眉。
星危道：“商公子跟着颜姑娘走了。”
南宫墨点了点头，道：“罢了，今晚阿峤跟着罗衣只怕比跟着我们安全一些。”
星危道：“颜姑娘说他们去的地方不好带小小姐去。”南宫墨淡淡一笑，抱过夭夭捏了捏她的小手。睡梦中的小娃娃发射性的紧紧攥住了母亲的一根手指不妨，引得南宫墨浅笑不已。其实并不应该将夭夭带到燕王府里来，无论是跟着紫嫣哪怕是寄放在谢家都比现在的燕王府安全。但是南宫墨实在是不放心，经过了宫驭宸抓走夭夭的事情，越是这样可能有危险的时候，南宫墨越是想要亲自看着女儿才能放心。
两人说话间，永成郡主也醒了过来。看到花厅里突然多了一个灰发男子不由得愣了愣，不过很快便被夭夭吸引了注意力。见南宫墨还有话跟星危说，便低声道：“表嫂，让我抱着夭夭吧。”
南宫墨浅笑，将夭夭递到她手里道：“后面有个小榻，你带夭夭进去休息一会儿吧，也免得我们吵着她。”
永成郡主确实是有些撑不住了，点了点头抱着夭夭进去了。
身后，星危朝门外打了个首饰。两个黑衣女子悄无声息的进来跟进了后堂。她们是紫霄殿这两年新晋的高手，有她们在，自然也不用担心夭夭出什么意外。只是自从柳寒死后，南宫墨便不在习惯用女子做侍卫之责，也就不怎么让她们跟在身边了。倒是夭夭，因为从小有习惯了柳寒的缘故，对两个女侍卫十分亲近。只是每次看到星危总是要问柳姨在哪儿？众人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说柳寒为了保护她而死了这样的事情，只得先哄着。等她大一些了能明白事理了再说吧。
“城中可有什么异动？”南宫墨问道。
星危微微点头道：“有好几处地方都发现身份不明的人行踪，还有军中，也隐隐有些异动。薛将军和南宫公子让带话给郡主，请郡主尽管放心，军中的事不必担心，他们会处理妥当的。”星危难得一口气说这么长一串话，南宫墨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淡笑道：“罢了，我也猜没这么容易就安稳下来。”几十万大军，怎么可能全部都同心同德？若是不经历一些血光，只怕也不能让军心真正的安稳下来。
“那么，燕王府…”
星危道：“燕王府侍卫加强了一倍，咱们的人也全部都调过来了。”
“那就好。”南宫墨点头道。
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的朱初瑜有些不安，“表嫂，难道今晚会有人……”
南宫墨淡然一笑，道：“不用担心，他们肯自己出来总比过后让咱们到处找要好得多。”
朱初瑜问道：“那咱们是不是赶紧让大哥他们回来？”
南宫墨摩挲着扶手，淡淡道：“他们若是查明白了，自然会回来。”
“可是……”朱初瑜蹙眉，欲言又止。
南宫墨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善嘉郡主，任何人的路都必须自己走的，谁也不可能永远扶着牵着谁走一辈子。”更何况，你也没有牵着他走一辈子的能力。对上南宫墨淡漠的眼光，朱初瑜只觉得脸上一热，有些狼狈的偏过了头去不敢再与她对视。心中却更多了几分挫败和沮丧。
夜深人静，整个燕王府都陷入了一片宁静和黑暗之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打更的声音。南宫墨和朱初瑜都靠着椅子陷入了浅眠之中，门口，星危宝剑而立闭目养神。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传入星危耳中，本是极轻微的声音，却因为深夜的宁静显得格外的清晰。
唰地一声长剑出鞘，星危身影一闪已经冲出了花厅。身后，原本还在浅眠的南宫墨也跟着出了大厅。
“嗖嗖嗖！”南宫墨刚出了大门，迎面就有几道羽箭射了过来。南宫墨手中银光一闪，呯呯几声羽箭纷纷落地。门外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许多人，只是这些人明显不是一路的。虽然都穿着黑衣，但是一路人挡在了院子通向燕王的房间的路口，而另一路人却站在他们的对面。黑暗中，还有更多的人将整个燕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南宫墨收起了手中的匕首，冷眼扫了一眼院中道：“这就是你们主子最后的办法？有用么？”
为首的黑衣人盯着南宫墨沉默不语，有用么？谁知道呢。或许对主子来说，不过是最后的奋力一搏。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等待一个最后的结果。做暗卫的，从古至今就没有几个能有好结果，更何况是他们他们这样曾经背叛过的。其实就算没有燕王起兵的是，陛下过几年只怕也不会留着他们了吧。
“动手！”黑衣男子厉声道。
南宫墨叹了口气，这些人无法招降，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留着也只是亡命之徒罢了。
“都杀了吧。”南宫墨沉声道。
一言不合，双方便动起手来。整个燕王府从黑暗宁静，到灯火通明的喧闹，也不过是片刻间罢了。
朱初瑜出了门就看到门外混乱血腥的场面，脸色不由得白了白。连忙后退了两步回到了花厅里。她不是南宫墨武功高强，这个时候跑到外面去，纯粹是自寻死路。
看着站在门外屋檐下，面色平静的注视着眼前的南宫墨。朱初瑜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难言的羡慕和嫉妒。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为什么…她朱初瑜会遇到南宫墨这样的女人？！
另一边的房间里，燕王盘膝坐在床榻上。此时已经快要九月了，但是只穿着一身单衣的燕王身上的薄衣却早已经被汗水浸湿。脸上也同样是满头大汗，微闭的眼眸不时颤动着，显然是在忍受着疼痛。
卫君陌坐在一边盘膝调息，师叔坐在燕王背后以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弦歌公子神色肃然，手中的银针时不时在燕王身上落下。即便是院外突然传来的打斗声也没有让他的手稍微的颤抖一下。
听到打斗声，卫君陌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去。
“站住。”身后，弦歌公子沉声道。
卫君陌回头，“我很快就回来。”
弦歌公子白了他一眼，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有空出去打架，先放点血给我。”
卫君陌看着他，似乎是在考虑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弦歌公子没好气，“你要是不愿意放血，就让人快点去把你那三个新认的兄弟抓回来。当然，他们那连三流都称不上的内力，我不保证他们能不能留下半条命。”很显然，弦歌公子所谓的放点血，并不是真的“放点血”而已。
卫君陌微微蹙眉，沉声道：“是他让你这么做的？”
弦歌公子挑眉，笑容可掬，“给你一个孝顺亲爹的机会么，不过，燕王殿下不知道要放血。”
卫公子轻哼一声，走到榻边坐下。抬起左手，同时右手寒光一闪手腕上顿时血流如注。弦歌公子十分有眼色的抄起旁边的一个玉碗接住了卫君陌的血，一边等待一边好心的解释道：“本公子研究了许久，原本那红昙的毒不用这么麻烦。但是谁让你爹不想要命的乱来。本公子才离开没多久，旧伤复发又添新伤，这些日子还长途行军，日夜操劳。想当皇帝连命都不要了也是少见，他就不怕爬上皇位没两天就要便宜别人了么？现在看看，毒素游遍了五脏六腑，又毒又伤。想要双管齐下将他的伤和毒都治好，就只能下重药。但是他这一身血虽然称不上都被毒染遍了，却也着实是不太好。所以不得不接你的血滋养一下。哦，对了，以血替血这事儿，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时候有用，有时候反倒是会弄死人。墨儿认为是因为每个人的血都不太一样，只有同样的血才不会互相排斥。所以，这种事情也只能赌一下运气了。”
眼看着卫公子的神色越来越不善，弦歌公子才慢悠悠地补上一句，“你不用担心，本公子事先研究过，你的血跟燕王的是不会互相排斥的。”
卫君陌总算还觉得燕王的命还在眼前的人手中，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够了，先包起来，一会儿再放别浪费了。”眼看着一碗血放满了，弦歌公子满意地端着玉碗走到一边不知道又在倒腾什么。一边道：“燕王说了，他解毒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得插手。”
卫君陌扫了一眼坐在软榻上不知道有没有意识的燕王道：“那他也不该让无瑕插手。”
弦歌公子闷笑一声，“只要墨儿在金陵城中，怎么可能不插手。就算她不插手，那些人难道能放心么？别说那些人了，没有墨儿在，你以为燕王能放心这个时候解毒？”也不知道燕王是怎么想的，竟然对三个儿子还没有对儿媳妇有信息。想起燕王说起这事时候的表情，弦歌公子便觉得心情愉悦非常。权倾天下又怎么样，不会养儿子还不是要头痛。
看看卫君陌依然微锁的眉头，弦歌公子笑道：“你放心，墨儿可不是傻子。真要有危险她是绝不会死撑的。”想要让他家小师妹舍身成仁只怕还没有几个人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偏偏，有这个影响力让她牺牲的人大都比她本人还不好惹。
“你们若是废话够了，就来接替老夫。”旁边，师叔突然开口道。不间断的以内力护着心脉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即便是他是一个绝代高手，但是这一整天下来，他和卫君陌没人三四个时辰也不容易。弦歌公子笑容可掬地回头看师父，“师父，你徒婿就剩一只手了，嗯…你不怕墨儿和夭夭哭给你看的话，就跟他换吧。”
师叔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443、失血过多
弦歌公子将一碗不知道放了什么药的血端过来，捏开燕王的牙关就直接关了进去。
弦歌公子说下重药，就果然不是一般的药物。一碗血灌下去，燕王这几年一直有些苍白的脸顿时变得通红，原本就不停地往外冒的汗都流的更多了。不过这次流出来的汗竟然带着淡淡的胭红色，虽然并不浓厚，从额头上冒出来划过脸上也让人有些触目惊心。
观察了一番燕王的模样，弦歌公子这才满意的轻哼一声。一只手拉过卫君陌还在流血的手腕，另一只手从燕王左手划过一道伤痕，然后将两只手腕绑在了一起，吩咐道：“慢慢的渡血给他，别太过快。血管撑爆了谁也救不了他。”
卫公子沉默的点了点头，坐在榻边闭上了眼睛默默运功渡血。
弦歌公子看看房间里的三个人，这才松了口气，眉宇间显得有几分疲惫。一边听着外面的打斗声，轻哼了一声走到一边继续调制自己的药。
院外的打斗越发的激烈起来，南宫墨沉默的站在屋檐下看着并不着急。无论是在武力还是人数方面他们都占着绝对的优势，确实是没什么可着急的。
“表嫂！”
院子里的厮杀已经将近尾声，萧千炽三兄弟才终于带着人马从外面匆匆赶来。
南宫墨看了三人一眼，萧千炽和萧千炜还好，萧千炯却是穿着一身戎装，满头大汗，显然是刚刚从城外赶回来的。又多了一批人加入，局面更是呈一面倒的态势，前来的黑衣刺客们只能节节败退。
萧千炯长长的松了口气，“幸好赶得及，表嫂，没出什么事儿吧？父王要…那啥，怎么不事先通知一声啊。”如果事先防备，哪里会出这么大的乱子啊。
南宫墨抿唇淡淡一笑道：“辛苦你了，城外没事吧？”萧千炯抹汗道：“有几个人想要挑食，不过已经被薛将军砍了。跟随他们的人也被抓起来了，就等着父王发落。”南宫墨点头，“没事就好。”躲在花厅里观察着外面局势的朱初瑜见状也连忙走了出来，“夫君，大哥，你们没事吧？”
萧千炜摇摇头，看向南宫墨道：“有一些人想要闯入皇宫救萧千夜，已经被处理了。”
南宫墨点头，问道：“御书房那边……”
这话一处，萧千炜和萧千炽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南宫墨见状不由得挑眉，出事儿？
萧千炽面露惭愧之色，低声道：“韩敏…被人救走了。”
南宫墨蹙眉，“韩敏？只有他？”
萧千炽点头，“原本那些人是想要兵分两路，救出萧千夜和御书房里的重臣的。不过萧千夜那里守得紧没让他们得逞，御书房那边却…不过都及时阻止了，只是死了两个老臣，还有就是韩敏被带走了。”萧千炯有些沉不住气，“大哥，二哥，你们搞什么啊。上万人马驻守在皇宫里，让人从宫里把人给劫走了？”
萧千炽沉默不语，这确实是他们失职。
“陈将军已经带人去追捕了，想必很快就会找到的。”萧千炜沉声道。
萧千炯轻哼一声，“万一找不到呢？韩敏那老头，比周襄还讨厌！”比起周襄，韩敏对燕王府的态度更加激进几分。毕竟当初韩敏的儿子在安夏被宁王弄死的事情跟燕王府也脱不了关系。
萧千炜心情也不好，并不理会弟弟，看向南宫墨道：“表嫂，父王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南宫墨微微摇头，师兄并没有说给燕王解毒需要多少时间，所以她也不知道。
众人说话间，院子里的侍卫们已经将刺客全部肃清了。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俘虏以外，刺客可算得上是全军覆没。
“郡主。”星危过来，恭听指示。
南宫墨吩咐他先将人押下去，等回头燕王有空了再行处置。
众人转身进了花厅，永成郡主抱着夭夭走了出来。永成郡主脸色有些惨白，方才外面那么大的响动她自然也听见了，指示两个黑衣女子拦着不让她出去罢了。
“表嫂。”
“娘亲。”夭夭被永成郡主抱在怀里，胖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意。
南宫墨伸手抱过女儿，在一边坐了下来。
众人对视了一眼也纷纷落座。萧千炯一边探过脑袋逗弄着夭夭一边皱眉道：“原本以为这几日风平浪静，没想到萧千夜暗地里竟然还藏着那么多人。”
南宫墨笑道：“到底是一国之君，哪里就那么容易。”
萧千炜沉声道：“如果那日萧千夜在太庙里没有出来……”
南宫墨抬头，神色淡然的看了萧千炜一眼。这是在责怪卫君陌将人从太庙里带出来了。萧千炯想不明白太精细的东西，萧千炽却听出来有些不对，“二弟，陛下若是死在太庙里，对父王的名声不好。”藩王逼宫导致皇帝引火**以身殉国？更何况他们还打着靖难的旗号，靖难到最后逼死了皇帝？现下金陵城中燕王权势最盛倒是没人说什么。但是后患却是无穷，以后无论是谁想要反了都可以打着为皇帝报仇的命好。毕竟萧千夜是先帝传位的，最后却被燕王给逼死了。作为臣子，替陛下报仇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萧千炜沉默，不再多说什么。
南宫墨清丽的眼眸淡淡扫过了萧家三兄弟，目光最后落在了萧千炜和朱初瑜身上。倏尔一笑，道：“今天忙了一整天，我有些累了。燕王府这边，舅舅的安危我会负责。剩下的事情，就辛苦你们了。”
萧千炽一愣，“大嫂…这…”
南宫墨一只手轻轻拍在再一次昏昏入睡的夭夭的背心，一边悠悠道：“就这么定了，眼下舅舅脱不开身，你们做儿子的不正该负起责任么？莫要让舅舅担心。”
萧千炜沉默地抬头望着南宫墨，却见南宫墨笑容如旧，依然是婉约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表嫂说得是。”
南宫墨点头，“那就好，你们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萧千炽还想说什么，却见南宫墨已经低下了头专心哄孩子睡觉。灯光下，神色温柔慈爱的仿佛每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半点也看不出白天在宫门口的锋芒毕露。萧千炽微微叹了口气，朝着南宫墨拱了拱手，“有劳表嫂了。”
萧千炯一脸茫然，总觉得气氛不对却又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只得跟这两个兄长和朱初瑜一起走了。毕竟表嫂说得也没错，现在事情多得很，这么多人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也不行。南宫墨含笑让人送永成郡主回房休息，花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星危。”
“郡主。”星危恭声道。
南宫墨道：“让咱们的人在暗处看着就是了，别的事情都不要插手。”
“郡主？”星危有些疑惑。南宫墨淡淡道：“陈将军说的不错，做多了，别人也未必领情。舅舅会这样安排，应该也是想要他们自己去处理这些事情吧。”
“是，郡主。”
院子里的尸体很快就被清理了出去，但是淡淡的血腥味去依然在夜色中弥漫。将再次睡着的夭夭交给星危，南宫墨漫步朝着燕王所在的房间走去。
一路上避开了弦歌公子的重重陷阱，站到门口南宫墨方才轻声道：“师兄，能进来么。”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响起了弦歌公子的声音，“我就知道你待不住，进来吧。”
南宫墨不由一笑，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房间，浓浓的血腥味就让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床榻上，燕王脸色通红，身上的单衣早就被染成了淡红色。坐在他对面的卫君陌脸色却有些发白，两人双腕交叠的地方缠着厚厚的白棉巾，却依然能够看到浸出来的殷红血迹。
看到她的表情弦歌公子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进来了吧？”要是我早说要放卫君陌的血，你还不弄死我？
南宫墨只是皱眉，“师兄，你一定要用这么粗暴的方式输血么？”她记得，她曾经跟师兄建议过输血的方法，师兄自己也研究了一阵子颇有成果啊。
弦歌公子轻哼，“我不是在输血，我在换血。你说得那法子对一般失血过多可能有点用，但是能自带内力引导么？能把燕王血液中的毒逼出来么？”
“要用内力逼毒，还要你的解药干什么？”南宫墨小声道，反正她就是不高兴。
眼前的若不是自家小师妹，他一定要毒死她！弦歌公子眯眼想到，一边嘲弄地道：“谁让你公爹爱作死？要不本公子试试看能不能直接切开他的血管把药灌进去？”
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卫公子睁开眼睛看向南宫墨，“无瑕，不妨事。”
南宫墨耸耸肩，“别把自己的血放干了就行，放心，回头我会多给你配一点补血药的。”
“……”总是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见卫君陌闭上眼睛继续运功渡血，南宫墨在看看师叔，师叔的脸色倒是比卫君陌要好很多，这才放下心来。小声问道：“师兄，还需要多久。”
弦歌公子取过拜访了一桌子的药材漫不经心的配置，一边道：“天亮之前，师父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至于卫君陌…”
南宫墨脸色有些难看，“你别告诉我，渡血一直要渡到天亮以后？”就算渡血的快慢自己能控制，但就算是再慢流了大半夜血人也要受不了了吧？
弦歌公子笑容可掬地看着她，“你师兄是一命换一命的庸医么？我只是想说，卫君陌回头恐怕要好好修养几天。”卫君陌就算是绝世高手，放掉那么多的血也足够他好多天爬不起来了。
“不能叫千炽他们一起来吗？”三兄弟里，总有一个跟燕王的血型是吻合的吧？
弦歌公子摇头，“开始了就不能停，换那三个来，就算是三个加一起也顶不上卫君陌一个。太麻烦了，本公子从来不喜欢将就。”
南宫墨无奈，只得看了看卫君陌和自家师叔，叹气，“我让人给师兄送点吃的来。”
弦歌公子这才满意，“还是墨儿乖，快去，顺便送点补血的来，卫君陌吃了说不定能多放一点血。”
“……”
南宫墨回房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天色便已经亮了。也不再多睡，连忙起身去燕王院里。燕王原本紧闭的房门已经被打开，只有永成郡主和萧千炯在门口等着。见到南宫墨来了，两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怎么了？还没好？”南宫墨问道。
里面，弦歌公子淡淡答道：“好了，进来吧。”
房间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在飘散，地上扔着染血的纱布。燕王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卫君陌靠在一边的椅子里脸色苍白闭目养神，师叔坐在一边倒是醒着，只是看着有些疲惫，“辛苦师叔了。”南宫墨轻声道。师叔淡淡一笑，“无妨。”
南宫墨拉起师叔的手腕把了把脉，果然只是内力耗损的多了一些，并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道：“师叔，我让人在王府里准备了房间。师叔先去休息一番再说吧。”
师叔点点头，起身看了弦歌公子一眼便出去了。
南宫墨这才走到卫君陌身边，卫公子失血实在是过多，不过让南宫墨有些惊讶的是他竟然还没有昏迷过去。感觉到有人靠近，还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南宫墨一愣，卫公子的眼神素来都是凌厉淡漠的十分有杀伤力的。不过此时那双紫眸却带着淡淡的无力，少了几分往日的凛冽气势。还有那苍白的脸色，不知怎么的让南宫墨有些不合时宜的想着，若是眼神在水润几分，当真像是个病美人了。
所有的人都能休息了，偏偏自己不能休息。心情不悦的弦歌公子挥斥方遒，“把你男人带走吧，用不着他了。不用我帮你开补血的方子吧？其实以他这种怎么都打不死的劲儿，不用补躺两天说不定又能活蹦乱跳了。”
南宫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弦歌公子下手可真没留情。寻常人若是失血到卫君陌这个程度，别说是醒着，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醒都不知道了。不过，弦歌公子的医术还是有保障的，所以他刚好卡在了卫君陌能够承受又不伤根本的那个度上。
“好吧，后面的事就辛苦师兄了。”
弦歌公子没好气，“说得好像你有本事帮我似得。不辛苦我，你来？”
“……”没睡好的师兄总是这么暴躁。
萧千炯和永成郡主望着床榻上人事不知的燕王，忍不住担忧，“弦歌公子…父王，真的没事了？”
弦歌公子淡淡道“还能有什么事？毒也解了，伤也治了。不过如果他继续作死的话，下次就不用找本公子了，直接准备棺材吧。”
虽然弦歌公子的话很不留情还满是讽刺的味道，但是萧千炯却是真的长长的松了口气，笑道：“辛苦公子了，多谢公子救了父王。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在下的，弦歌公子尽管开口便是。”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低下头继续写药方。
卫公子失血太多，自然也回不了公主府。只得在燕王院子里最近的一个房间暂时住了下来。
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卫君陌，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就算是当初卫君陌身负暗伤被师兄治好之前，都从来没有见到他脸色这么难看过，这么虚弱过。卫君陌睁开眼睛1，紫眸静静的望着南宫墨，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温柔和眷恋，“无瑕。”
南宫墨坐在床边，叹气道：“恭喜你，恐怕要躺上好几天了。”
卫公子唇角微勾，“无瑕担心我？”
“你说呢？”南宫墨没好气地道：“我告诉过你，你要是死了，别指望我给你守寡。”
卫君陌并不生气，只是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南宫墨的手，“我不会死的。”无论是为了什么，只要她还在，他们的孩子还在，他就不会随意的轻忽自己的性命。即便是为了…他的亲生父亲。
南宫墨听出他话语中的认真，点了点头道：“师兄的医术我放心，他也绝不会做用你的命换舅舅的命这种事的。”虽然经常念叨看卫君陌不顺眼，但是南宫墨知道，在自家师兄眼中，他师妹的丈夫的命肯定比他妹夫的爹的命重要得多。
卫君陌轻声道：“舅舅…他的身体好了，以后需要担心的事情也少了许多。你昨晚也没休息好，躺下来再睡一会儿吧。”
南宫墨点点头，小小的打了个呵欠，躺倒在了卫君陌的身边。她昨晚一共也就睡了一个多时辰，而且还没敢睡得太沉，这会儿确实是有些困了。横竖无事，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看着她闭上眼睛很快便沉睡了过去，卫君陌起身轻轻闻了闻她微闭的眼眸。将她揽入怀中也跟着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隔壁的院子里，星危僵硬的抱着刚刚睡醒一脸迷茫的叫着要娘亲的小夭夭，无视了旁边两个黑衣女侍卫努力忍笑的表情。
他宁愿去跟人拼命，也不想抱着软绵绵的小娃娃当临时奶娘。
T

444、乱象初生
清晨的金陵皇城内格外的安宁平和，仿佛过去的几十年里的每一个寻常的清晨一般。但是认识的人们偶尔对视时眼中飘过的神色却让人知道其中的不同之处，昨晚大半夜的，燕王府的方向传来的厮杀声，还有幽州军趁夜在城中搜索贼人的动静可都不小。不知道吓得多少人睡不着觉。
一大早，城中的茶楼便坐了不少吃出来吃早茶的人。人多起来了便忍不住议论起昨晚的事情来。
“你们说，昨儿夜里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一个中年书生大半的男子一边喝着茶，一边问身边的同伴。身边的人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谁知道呢，不过这个时候敢在燕王府闹事儿，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怕不是什么小事儿……”现如今，金陵城可是在燕王殿下的掌控之中了。这两天还传出来消息，燕王殿下将…那位软禁在了来着。这种时候，还有人敢跟燕王府对着干，自然是那些坚定的保皇党了。只是不知道，重权在握的燕王殿下为什么会完全没有动作。
旁边的一人听了两人的话，也忍不住转过身来道：“说来，之前燕王殿下还说什么靖难来着。如今这……”
中年男子嗤笑，“这种事情还有什么看不明白了？从古至今有几个藩王是真心要清君侧的？”九成九都是要连那个君也一块儿给清了吧。燕王现在还没有杀了皇帝，都让人感到有些意外了。
“王兄慎言。”旁边的同伴连忙道。说几句闲话可以，但是这种话若是被人给听了去，说不准他们就要倒大霉了。那中年男子显然也自知失言，连忙换了个话题道：“听说昨儿在宫门口，星城郡主可是着实威风了一把呢。”
这个倒是不犯忌讳，立刻就有人响应道：“可不是么？燕王府两位公子都压不住那些闹事儿的人，星城郡主过去不过三言两语就让那些人服服帖帖的甘心受罚了。”
“星城郡主虽是女子，却是连先帝都称赞不已的。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身为男子，总是乐意讨论女子的。特别是那还是一个美貌绝伦身份尊贵寻常人连看都未必有福分看上一眼的女子。周围不少人也纷纷开口，说起星城郡主的事迹，赞叹不已。只是，有人赞赏便有人看不过眼，吃茶的人中便有一个年轻书生轻哼了一声尖声道：“身为女子，不在府中相夫教子，反倒是抛头露面，跟男人拿强。果真是不守妇道，竟还有人称赞恭维，将我等男子的尊严抛到何处去了？”
楼上的议论声顿时一顿，许多人神色都有些变化。世人对女子本就严苛，听了这话多少也有些回过味来。有些心胸狭窄之辈也不免思索着，可不是么？一个女子这么厉害，将男子放到哪里去？听闻那卫公子也是人中俊杰，与星城郡主成婚数年身边却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说不得就是被这么强悍的妻子给压制着呢。
也有人听不得这话，冷笑一声道：“若果真是才能卓著，又怎么会被女子拿了强？若是连个女子都比不过，还有什么资格说什么男子尊严？难不成把厉害的女子拘在后院不叫她出来，不让世人知道，就能证明男人比女人厉害了？”
这话一处，不管是赞同还是不赞同的人都不由得回过头看了过去。就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模样的少年坐在二楼的角落里，此时正一脸讥诮地望着之前说话的年轻书生。在他身边，却坐着一对青年男女，男子俊美不凡，女子却戴着面纱让人看不清容貌。
只听男子笑容可掬地扬声道：“阿峤，这儿你就不懂了。若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就算努力一辈子也比不过别人一根手指头，他心中未免就会泛酸。但是他自然不会认为这是自己能力不足。必定是觉得别人比他诡计多端，阿谀奉承，或是走了狗屎运了，或是生了个好家世。若是个女子，那就更秒了，女子抛头露面自然是不安于室，连跟他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自然也不会比他强了。”
少年了然地看了看那青年男子，“原来是这样，这就是先生所教的掩耳盗铃还是自欺欺人？”
紫衣女子笑道：“不管是什么，这样的人面上总是一副世人皆醉的模样，但是心里只怕都要被酸液蚀出个大窟窿了。阿峤万不可学这样的人。”
那年轻书生不过是说了一句话，原本见有不少人都露出赞同之色隐隐有些自鸣得意，却没想到转眼间就被这三个人毫不留情的言语挤兑。顿时气的脸色通红，浑身发抖。
商峤托着下巴，挑眉道：“蔺叔叔，这位公子浑身发抖，莫不是的了羊角风？”
长风公子笑道：“谁知道呢。”
那年轻书生险些被这三个人气死，指着三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才不过二十出头，正是科举出仕的年纪。若是让人以为他有羊角风，这辈子都别想要金榜题名，出仕为官呢。
长风公子对如此坑害别人的行径全然不以为意，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还想要出仕做官？卫君陌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便是这人真有什么旷世奇才，只怕这辈子也没什么希望了。所以说…想要平步青云的读书人，谨言慎行才是第一要务。
见那青年男子还想要说什么，蔺长风站起身来走过去一把扶住他笑道：“这位公子莫不是真的身体不适？还是先去看看大夫吧，听说这羊角风，一不小心是会死人的。”
年轻书生想要反驳，却自觉腰间一痛，顿时身子僵硬说不出话来了。蔺长风回头对商峤笑道：“阿峤，你说话他不留情了，咱们身为健全的人，要让着病人一些。带他去看看大夫吧，万一出了什么事，总是不好。”
商峤点点头，站起身来跟蔺长风一左一右扶起那年轻书生下楼去了。那紫衣女子浅浅一笑，跟着放了一角碎银在桌上，也跟着起身下楼去了。
楼上的客人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了愣，好半晌才有人道：“方才那位公子…似乎有些眼熟？”
“好像是…蔺家的大公子吧？”之前似乎听到那小少年叫他蔺叔叔？
在场许多人都不由得变了脸色，蔺家大公子早就跟蔺家断绝关系了，如今是跟着卫公子的。那方才那年轻书生……在想起方才自己议论的话，众人纷纷埋头吃茶，顾不得去同情那被蔺长风带走的年轻人了。
街边的一个小巷子里，那青年男子晶体的靠着墙壁望着眼前的三个人，“你们是什么人？”
蔺长风用折扇撑着下巴，好笑地看着他道：“你猜啊。”
年轻书生不由得被哽了一下，“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
身后的紫衣女子浅笑道：“林公子，在金陵城里说星城郡主的坏话，你可知道后果？”
“你们是星城郡主的人？！”年轻书生脸色微变，扬起下巴道：“我说得是实话！难不成星城郡主能将全天下说她的人都杀了不成？”
紫衣女子低眉浅笑，“今儿一早，说星城郡主不是的人我们一共遇到了额十三个，但是…其中只有两个跟你一样。你说，为何我们只抓你们，不抓别人呢？”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紫衣女子淡淡道：“林公子，名松，字天寿。今年二十一岁，金陵人士。求学定安书院，授业恩师严同，曾是韩敏座下得意门生。啊，那两位个林公子一样的读书人，好像也是林公子的同窗？”年轻书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蔺长风笑道：“颜姑娘，何必跟他一般计较？不过是被人利用了的蠢材罢了。若不是咱们碰巧遇到了，谁有空理会这些小猫小狗的角色？”
颜罗衣闻言也不由得一笑，“长风公子说得是，既然如此……”
商峤上前，一拳狠狠地揍在了那年轻书生的肚子上。别看他年纪尚小身量不足，跟着南宫墨和商戎练了这两年的武，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还不跟玩儿一样。那年轻人一拳就被揍得倒在地上抱着肚子痛吟。商峤还不解气，又踢了好几脚，蔺长风看快要把人给打死了才拉住了商峤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道：“回去告诉韩敏，他好歹也是一代大儒，别玩这些无聊的把戏。星城郡主素来不爱看血流成河，所以…叫那老头儿收敛一点吧。”说完，蔺长风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函扔到那年轻人身上。便不再理他，拉着商峤与颜罗衣漫步走出了巷子。
外面的大街上人已经多了许多，三人漫步走在人群中。颜罗衣蹙眉问道：“就这么放了那些人，真的好么？”
蔺长风笑道：“那些人能知道什么？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正好墨姑娘要传话给韩敏，不然谁理他们？”
颜罗衣道：“我在金陵这几年，韩敏那老头也是知道一些的。性情固执不说，还睚眦必报。只怕不会听郡主的劝。”郡主和卫公子可是坑死了韩敏的儿子，韩敏不对他们恨之入骨就不错了。蔺长风笑道：“你以为这信只有韩敏会看到么？这一层层递上去，能看到的人多了去了，总有些人是要命的。墨姑娘也是心软，这些人这会儿闹得欢腾，等到燕王殿下能动了，这些人只怕没几个能活得下来。”他实在是有些怀疑，燕王选在这个时候去解毒，百事不管，是不是就打算将这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全部钓出来一网打尽。毕竟，若是一开始就将韩敏周襄给杀了，那些人只会隐藏的更深，也更加的仇视燕王府。现在这样让韩敏自己带着人折腾，燕王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简直是再方便不过了。
颜罗衣抬头看向蔺长风，两人对视了一眼默默无语。显然是都想到一起去了。颜罗衣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半晌才道：“林公子说的不错，郡主还是心软了。”但是，正是这份心软才让人觉得安心。无论是卫公子救了萧千夜，还是星城郡主的这封信，或许多多少少会有些麻烦，但是却让人感觉得到上位者的那一分仁心。哪怕，这是假的呢。燕王杀伐决断，与先帝一般的冷酷无情。不止是敌人害怕，做属下的又何尝不是胆战心惊？遇到这样的君王，一个可以忍受，两个可以忍受，但若是三个四个呢。压力太大了，手下的人总有一天会受不了的。
比起蔺长风等人的悠闲自在，萧千炜和萧千炽却是一大早就忙的焦头烂额。自从韩敏被救走，萧千炽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一大早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事，朝中文武百官的折子就堆满了宫中书房的桌案。虽然如今整个金陵在燕王的掌控中，但是燕王毕竟不可能将所有的官员都给替换了。朝廷的运作也是一刻都不能停的，原本这些官员也都还算老实，除了极个别反应激烈被抓起来的，剩下的也都老老实实的在衙门里办差。本以为不用担心这些人，现在萧千炽才知道什么叫做会咬人的狗不叫。
这些折子有请奏放出几位重臣的，有说皇帝数日不朝，令朝野不安的。有各部要求拨款的，户部叫国库空虚，无钱无粮无法供养城里城外百万大军的。还有各地地方官员奏报各地民乱，灾害，瘟疫等等要求皇陛下示下的等等。总之五花八门无所不包。仿佛不马上处理，大夏的天下立马就要垮了一般。往日朝会的大殿外，更是聚满了各部官员和言官御史，纷纷要求求见陛下，求见燕王。
萧千炽看着眼前摞的高高的折子，急得满头大汗。
萧千炜脸色也有些难看，若是一件两件他或许就顺手处理了。但是突然间百十件事情堆积到跟前，仿佛每一件都是重要无比的大事，让他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见过两位公子。”门外，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恭声道。
见到来人，两人暗地里都松了口气。不是朝堂上那些人就好，这中年男子却是燕王身边的幕僚。虽然这两年因为有念远压着，燕王身边的幕僚并不如何出众，却也是燕王身边得力的心腹之一。事实上，以燕王的能力和性格，身边的幕僚也确实难以有什么格外出彩的。因为燕王并不需要太多人出谋划策，他自己就可以。这些人，只有等到燕王真正登基，有才能的才会大放异彩。
“苏先生，何事？”萧千炽问道。
中年男子面色凝重，沉声道：“六部侍郎在门外宫门口求见。”
萧千炽当然知道他们求见所谓何事，咬牙道：“让他们先回去，等到父王得空了再见他们。”
中年男子苦笑，“只怕是不行，两位公子若是再不见他们，朝廷六部就要停摆了。许多事务本就不是侍郎能够处理的，王爷又扣着六部尚书不放，现下事情赶到了一堆…还有御史台和翰林院。那些人闹着要见陛下。外面有传言，陛下被王爷软禁了，说不准…已经遇害了。”
“他们还敢闹！”萧千炜沉声道。
中年男子摇头，“他们没闹。他们都在宫门口长跪不起。”
萧千炜脸色一白，如果那些人在宫门口吵闹，他还可以效仿昨天南宫墨的做法以冲撞宫门就人给抓了。但是那些人只是跪着求见皇帝，别说是他，就算是平时皇帝陛下自个儿只怕也要亲自去见一见，听一听言官们的诉求了。最重要的是…一个两个言官可以得罪，但是整个御史台的言官和翰林院的官员，谁也得罪不起。
萧千炽只觉得头晕脑胀，看向萧千炜问道：“二弟，现在如何是好？”
萧千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半晌不语，良久才道：“让人回府看看，父王醒了没有！”
苏先生叹气，“在下刚从燕王府来，弦歌公子说王爷刚刚几乎换了半身的血。两三天之内，只怕是醒不过来。”就算醒了……
“那表哥呢？”萧千炽问道。
苏先生道：“卫公子失了半身血，也还躺着起不来。如今的局面，只怕…还是要辛苦两位公子了。”至于三公子…一大早就溜出城跟薛真混去了。用萧三公子的话，城里的大事交给大哥二哥，城外的大军就交给本公子了。
萧千炽叹了口气，“苏先生有何良策？”
苏先生嘴角微微抽搐，这种情况…他就算真是天才，也没有良策。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人瞅准了时机发难的。一旦没有人能够控制住局势，金陵城里，乃至是整个天下只怕都要大乱了。叹了口气，苏先生道：“这事只怕有人在暗中作祟，须得找出幕后的人才行。至于眼前的这些事情，在下建议，两位公子不妨请教星城郡主。”
萧千炜脸色微沉，道：“表嫂确实是能力出众，不过只怕也没有接触过朝中正事。何况，父王和表哥都伤着，王府只怕也离不开表嫂。”
这是不同意了，苏先生暗暗叹气。星城郡主确实是没有接触过朝堂的事情，但是她至少主政过辰州等地，打理的妥妥当当。最重要的是，他并非看重星城郡主处理政事的能力，这些本就是朝中大臣的事。而是星城郡主善于在混乱之中稳定局面震慑人心。只是…
“二公子说得是。”王爷说一切由三位公子做主，既然如此，那就罢了。希望不要真的出什么大乱子才好。
－－－－－－题外话－－－－－－
么么哒，有亲说不明白燕王为毛要让放任萧家三兄弟争斗。其实，野心这玩意儿是压不住的，有的时候越压越容易反弹。燕王这样做反倒是救他们。在他们能力还不足，局面还能控制的时候让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失败哪里来的死心？这时候造成的后果也会更小一些，顺便还可以一箭双雕，如果真的有人表现惊艳，燕王也不介意给他机会。毕竟，燕王并没有觉得将来一定必须要传位给君陌，他只是觉得君陌比其他几个更优秀更合适而已。
当然燕王也可以一直压制着萧千炜，但是结局不是将来萧千炜性格扭曲完全时空，就有可能年纪轻轻郁郁而终。
ps：燕王虽然算不上一个好爹，但是他不会真的让几个儿子自相残杀为谁铺路哒。燕王奉行的是丛林法则，胜者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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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又说了几句，苏先生便告辞出去了。萧千炽和萧千炜也没有留他，毕竟是父王的心腹，他们并不适合对他表现的太过亲近。
书房里一时沉静，好一会儿，萧千炽方才问道：“二弟，你有什么打算？”
萧千炜淡然道：“我听大哥的。”
萧千炽忍着心中怒火，暗道：“说得好听，方才一口拒绝苏先生的提议怎么没想过问问我的意见。”沉默了一下，萧千炽道：“二弟不必客套了，你也知道大哥没什么本事。”
“大哥客气了。”萧千炜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萧千炽有些生气了。只是在他看来，萧千炽这样的生气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他们才是同母所生的亲兄弟不是么？萧千炽从一开始就向着卫君陌和南宫墨，到底还有没有一点骨气？
萧千炽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只看萧千炜的表情他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只是这个弟弟是不是真的以为他是什么都不懂得傻子？两人一起对抗表哥表嫂，有功他领有过自己担？出了大问题，他一句听大哥的就解决了，剩下的所有为难和麻烦都还是归他所有？
“不客气，既然二弟方才拒绝了苏先生的提议，想必已经成竹在胸了，大哥听着呢。”萧千炽心平气和地道，“父王如今无暇分身，若是二弟能够将事情处理妥当了，为兄自会在父王面前替你请功的。”
萧千炜脸色变了又变，好半天才微微叹了口气道：“罢了，大哥，如今正是咱们兄弟同心协力的时候。大哥或许，对我有些误会。”
萧千炽微笑道：“怎么会？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亲兄弟。”
萧千炜垂眸，脑海中却在飞快的转动着无数的思绪。如今的局势确实是非常麻烦，但是…父王绝对不会任由事情闹得无法收拾的。所以，只要他这两天能够控制住局势不要恶化，就算是大功一件。这虽然有些风险，但是却也是一个机会。若是真的一味的后退，落到父王眼中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瞥了一眼坐在一边发呆的萧千炽，这位大哥不就是因为行事过于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才让父王不喜的么？
“既然大哥这么说，弟弟勉力一试。”萧千炜道。
“二弟不必客气。”萧千炽淡淡道。
但是，事情并不若萧千炜想象的那么容易解决。萧千炜颁发下去的政令没有一件能够实施下去，反倒是金陵城里的读书人们闹得更加厉害了。除了被幽州军驻守的国子监和谢家的书院读书的人以外，整个金陵的读书人几乎都闹腾起来了。
言官和翰林院的官员跪在宫门口求见皇帝陛下，一跪就是一整天，连天黑之后也没有动摇。有不少身体若的文官甚至当场跪晕过去了。见此情形，金陵的读书人们更是群情奋起，许多朝中官员也纷纷加入或是干脆告假在家。第二天，整个朝堂各部彻底停摆。驻扎在金陵城外的几十万大军，因为户部无法及时拨付粮草也开始蠢蠢欲动。
“碰！”
燕王府里，萧千炽和萧千炜正带着一众幕僚在书房里议事，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了。众人吓了一跳，纷纷朝门口看去，便看到萧千炯满脸怒气的从外面冲了进来。萧千炜皱眉，不悦的道：“三弟！你怎么如此无礼！”
萧千炯一脚踢翻了腿边的椅子，冷笑道：“无礼？本公子还想问问你们在搞什么鬼呢！”
萧千炽叹气，揉了揉眉心道：“三弟，有话好好说。”
萧千炯怒道：“好好说？再好好说城外的兵马就要哗变了！”
“胡说什么！”萧千炜冷声道，“谁不要命了！”
萧千炯嘿嘿冷笑一声，“他们倒是要命，没有粮草几十万兵马饿死还是去抢城外的百姓？”几十万没有粮草的兵马无论是冲进城抢城里的粮食还是去祸害周围的百姓，都足够引起一场动乱了。萧千炜脸色有些难看，咬牙道：“你急什么，父王很快就会醒来的。”
“我倒是相信你的话。”萧千炯走到一边坐下，年轻的脸上带着嘲弄之色，“就是不知道城外的那几十万大军相不相信。对了，别说我没告诉你们，父王好几天没有出现在人前，现在别说是军中的普通士兵，就连军中的将领都有些骚动了。”
萧千炽皱眉道：“三弟，军中断不至于已经断粮了吧？这消息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萧千炯剑眉也皱了起来，摇头道：“不知道，但是传言也并没有错，军中的粮草最多还能支撑一两天。”几十万大军驻扎在金陵城外，无论是谁吃饱了撑得也不会给他们太多的粮草的。玩意除了什么事岂不是自找麻烦。但是这样一来粮草的供应就必须保重，一旦出了乱子，几十万饿着肚子的兵马可不好摆平，特别是他们面前就是一座富饶繁华的城池的时候。
“我方才进城的时候，看到城中许多铺子都已经关门了。这两天你们到底是在搞什么？”萧千炯有些烦躁的问道。
萧千炜咬牙道：“都是那些酸儒搞的鬼！”
萧千炯翻了个白眼，“我是问，你们打算怎么办！别的先不说，先把这五天的粮草给我！”军中的粮草是五日一发，这次已经晚了一天了，否则军心也不可能因为一点流言就乱起来。
书房里一阵安静，好一会儿，萧千炜才道：“没有。”
“你在耍我？”萧千炯怒道，“没有开国库啊，别告诉我国库里面这几天的粮草都拿不出来。萧千夜就算再混蛋也没这么穷吧？要是这样，咱们辛辛苦苦打下金陵有个屁用啊！”
萧千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萧千炽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几封折子递过去。萧千炯不耐烦的接过来翻开，越看眉头也皱的越紧，“这是什么玩意？！幽州军南下黎江南岸名不聊生，要求赈灾？萧千夜强征朝臣家产，按例发还。还有…战死将士官员抚恤，文武百官的俸禄…还有这个…渔阳洪灾…你特么是不是傻啊！幽州军渡江之后秋毫无犯，民不聊生关咱们什么事儿！还有强征家产？你说的是朱家吧？抚恤，俸禄，洪灾…渔阳那鬼地方五年一旱，什么时候发过洪灾？！”
“萧千炯！”萧千炜怒吼道。
萧千炯被他的怒吼声吓得怔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了。冷笑一声道：“明白了，不想得罪朝堂上那些人是吧？行，本公子不管你这些破事儿，你就告诉我，粮草怎么办！”
“再等等！”萧千炜咬牙道。
“等到什么时候？”
“父王醒来……”
“要是父王三五天以后才醒来呢？”萧千炯问道。看着萧千炜铁青的脸色，萧千炯没好气地道：“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被那群老家伙儿耍的团团转有本事你去跟他们吼啊，宫门口那些言官你是打算让他们跪到天荒地老？若是跪死几个乐子就大了。人家忠孝节义，以身殉国，骂名都要让咱们背了。”
“那你说怎么办？杀了他们！”萧千炜没好气地道。
萧千炯耸耸肩，“我怎么知道，这又不归我管。别废话了，写个条子给我，我自己去户部领钱行了吧。”
旁边一个幕僚忍不住叹气道：“三公子，户部现在没人了。”
“没人？”萧千炯有些意外，“都死了？”
幕僚额上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三公子说笑了，户部尚书还在御书房里，户部左侍郎病了，右侍郎还跪在宫门口呢。”而且，许多折子递上来却批复不了，就算各部人员齐全，也毫无工作效率可言。之前两位公子批复了一些，却越弄越乱，钱撒出去不少，事情一点没办。三公子说得也没错，想要跟朝堂上那些老家伙过招，两位公子到底还是嫩了一些，被人耍的团团转也无可奈何。
“妈的！”萧千炯终于忍不住一脚踹翻了另一张椅子，转身朝外面走去。
“站住！你干什么去？”萧千炜厉声道。
萧千炯没好气地道：“找个能解决事情的人！”
这边的书房里气压低沉，另一边燕王的院中却是一片悠闲自在。燕王还没醒过来，卫君陌躺了两天虽然还虚弱，但是精神却好了不少。见状，南宫墨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虽然这次卫君陌伤的不轻，但是能够彻底治好了燕王也让他们都少了一个心病。南宫墨悠闲地坐在园中的花坛边上，慢条斯理的剪了几只鲜花放进身旁的花篮中。不远处半开着窗户的房间里，传来夭夭欢快清脆的笑声。
“倒是难得看到你如此有闲情逸致。”弦歌公子一身白衣，漫步而来。
南宫墨回头一笑道：“只是这几年比较忙而已。”其实她一直很有闲情逸致来着，更何况，摘几朵花儿算得了什么闲情？
“舅舅怎么样了？”南宫墨问道。
弦歌公子道：“没事儿，换了半身的血不得修养几天？还有他那五脏六腑，被灵药滋润着也需要静养。”
南宫墨点点头，“那就好。”若是费了卫君陌半身血还不能治好燕王，那她就真的要暴躁了。
弦歌公子走到旁边坐下来，道：“我可是听说这两天，金陵城里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你还能闲的下来？”
南宫墨笑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再乱总不至于还有人敢冲进燕王府吧？”
弦歌公子挑眉，打量着她笑道：“那三个小子哪个惹着你了？来，跟师兄说说，师兄去替你收拾他们。”
“哪里有。”南宫墨无奈的笑道，“我只是觉得…燕王大概不想让我插手这些事。”
“我只怕，燕王要失望了。”弦歌公子道：“这乱子可比他想的要大得多。燕王殿下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可真是有些堪忧啊。”
南宫墨拈着一朵花儿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读书人最看重的莫过于正统二字，燕王就是有天大的理由，起兵推翻了皇帝就是大错特错。之前是没有人挑唆，纵有什么不满也只能暗地里议论着。韩敏被人救了出去，以他的声望只需要登高一呼，多得是读书人为了匡扶正统前赴后继。”
“解决的办法呢？”弦歌挑眉。
南宫墨抿唇一笑，“萧千夜自己主动退位，或者…全部杀了。”
弦歌公子优雅的脸皮也忍不住跳了跳，“难怪燕王看重你，为兄现在都有些惋惜了，墨儿你若是男儿身，说不准也能做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呢。”南宫墨抚额，“师兄抬举了。”她难道要告诉师兄是她看的那啥啥太多了么？真要她每天去跟朝中那些老头子扯皮，她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当上权臣的时候。
“表嫂！”萧千炯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南宫墨回头笑道：“千炯啊，怎么有空过来？”萧千炯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来，急匆匆地道：“表嫂，父王醒了没？”
南宫墨有些遗憾地摇头，看向弦歌公子，弦歌公子了然，微笑道：“三公子不用急，王爷已经没事了，三五天内差不多就该醒了。”
“三五天？！”萧千炯不急，他跳脚，“三五天后黄花菜都凉了！那…那表哥总醒着吧？”萧千炯其实也不太明白弦歌公子给父王解毒是怎么回事，解个毒父王没醒不说连表哥都直接躺下了。不过听说表哥被放了半身血之后，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南宫墨问道：“有事儿？”
“大事儿啊！”萧千炯道。
南宫墨叹气，“君陌倒是醒着，但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多少，你找他有什么用？”
萧千炯一愣，“这…真的？”在萧千炯的心中，表哥是无比强大无所不能的。即便是据说被放了半身血昏睡不醒，萧千炯也没有想象过表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是个什么模样。南宫墨指了指院子的一角道：“夭夭在陪着他说话呢，你可以去看看。”
萧千炯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过去了。没一会儿功夫，萧千炯又耷拉着脑袋回来了，“表嫂……”
南宫墨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莞尔，“这是怎么了？”
萧千炯道：“现在父王昏睡着，表哥又是这副模样，城里城外乱成一团，表嫂，咱们该怎么办啊！”
南宫墨微笑，摇摇头道：“不用着急，千炽和千炜会解决的。你也不小了，能帮的也该帮着他们一些。”
萧千炯撇嘴，他们能解决还能弄成现在这样？
“表嫂，你能不能……”
南宫墨望着他，轻声叹息道：“千炯，不管怎么说…我也只是个女子而已。这里是金陵，不是灵州。若是由我出面，事情只会更糟。你也知道，那些读书人对女子是个什么态度。”
“这……”
南宫墨安慰道：“既然舅舅选了这个时候解毒，自然是有把握的。不用担心，这天塌不下来。”
萧千炯欲哭无泪，没有粮草，城外的天马上就要塌下来半拉了。
南宫墨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一边整理着花篮中的鲜花，一边道：“你还有事儿忙，我就不留你了。快去吧，舅舅和君陌这边你尽管放心便是，有我在，就算再乱也没有一个人能再踏足这里一步。”看着南宫墨婉约浅笑的清丽容颜，萧千炯怎么也说不出来要她去处理那些事情的话来。只得沮丧地点了点头，垂头丧气的走了。
弦歌公子若有所思地望着萧千炯离去地背影，挑眉道：“这小子倒是有趣，你倒是狠得下心来。”
南宫墨笑道：“师兄这话说的奇怪，千炯有趣跟我能不能狠得下心又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小猫小狗。”
“我看那小子回头要急疯了。”弦歌公子道。
南宫墨微笑道：“千炯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心急。还没到十万火急的时候呢，不然咱们见到的就不是千炯，而是薛将军了。薛将军戎马半生，这点事情还不至于就手忙脚乱了。”
“你别忘了，城外有一半儿的兵马可是刚刚投降的。”弦歌公子提醒道。
南宫墨点点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叹道：“他们三个若是能撑过这一次，想必能长进不少。不也是这两天才悟出来舅舅此举的深意的。”
“深意？”弦歌公子挑眉，“不就是撒网捞鱼，一网打尽么。阴沟里翻船的事儿燕王殿下可不是第一次了。”
南宫墨忍不住低头闷笑，“舅舅若是听了这话肯定不会高兴的。身份地位骤然转变，千炽他们一时只怕未必能适应过来。现在这样练练手也不错，正好…也需要一场这样的动乱，否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出来捣乱呢。”
弦歌公子也不在意，萧千炽三兄弟怎么样跟他没什么关系。
“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本公子就不参合了。”他是世外高人。
目送弦歌公子离去，南宫墨这才起身，拎起花篮朝着卫君陌暂住的房间走去。房间里床榻上，卫公子躺在床上望着坐在身边的小娃娃眼神温和平静。小夭夭坐在爹爹身边，叽叽咋咋的陪着爹爹聊天，半点也不在乎她即便是说十句爹爹也未必会回上一句。看到南宫墨拎着花篮进来，顿时扬起了大大的笑脸叫道，“娘亲！”

446、韩敏现身
将手中的花篮放到桌上，南宫墨走过去抱过在床上站起身来的夭夭笑道：“有没有吵到爹爹休息？”
夭夭回头看看躺在床上的爹爹，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卫君陌紫眸中闪过一丝浅笑，道：“夭夭很乖。”夭夭笑脸顿时笑开了花儿，得意地对娘亲道：“爹爹说夭夭很乖，夭夭没有吵到爹爹。”
南宫墨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一下，“夭夭是个好孩子。”
抱着夭夭在床边坐下，南宫墨看看卫君陌挑眉笑道：“怎么样了？”
卫君陌轻声道：“好多了。”其实卫公子自觉完全不必再这么一整天的躺在床上了。可惜身为医者的南宫墨和弦歌公子显然是跟他持相反的看法。弦歌公子认为卫公子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逞强，南宫墨认为卫公子是武功太高了，承受能力也太高了，以至于很容易忽略自己身上的不适。但是结果是一样的，总之弦歌公子没说好之前，卫公子还是要卧床休息。
“外面闹得很厉害？”卫君陌轻声问道，只看方才萧千炯冲进来的脸色就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了，虽然萧千炯什么都没说干巴巴地问了几句他的身体就告辞了。
南宫墨点了点头道：“确实是听热闹的。”
卫君陌想了想，“既然舅舅想要一网打尽，无瑕你就先不要管了。”
南宫墨笑道：“我原本就没有打算去管，过几天舅舅也该醒了，到时候再有他处置就是了，横竖这天也塌不下来。”从幽州打到金陵这么辛苦的长路都走完了，燕王总不至于在金陵城中才阴沟翻船1吧？卫君陌点点头，轻声道：“算算日子，母亲和安安他们也快到了。”
“希望母亲他们到之前，舅舅能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完。”南宫墨道，看了看卫君陌，南宫墨迟疑了一下道：“母亲要回来了，你是…觉得不知道怎么面对么？”
卫君陌摇了摇头，“并无，只是…母亲膝下只有我一人。如今这般，只怕母亲要伤心了。”
南宫墨安慰道：“舅舅走到这一步，母亲只怕心中也早就有数了。不然当初也不会将那玉佩交给夭夭。就算身份变了，只要你我依然将她当做母亲孝顺，夭夭安安依然能承欢膝下，想来母亲也不会感到寂寞。何况…母亲如今也还算年轻。”卫君陌出生之时，长平公主也还不满十七岁。如今算来长平公主也是四十四五。几十年养尊处优，长平公主保养的也很好。看上去不过是三十出头的模样，就算是想要再觅良缘也并非不可。
说起来，如果没有卫君陌的话，当年长平公主之子夭折。说不准什么时候长平公主想开了就早早的跟卫鸿飞和离，另组家庭了也说不定。当然，这些都只是南宫墨自己在心中想想而已，她对这些事情的接受程度毕竟是比寻常大夏人要强得多。
卫君陌也是一愣，不过现在想这些却是太早了。只得轻叹一声道：“等到母亲和安安到了，再看吧。”
南宫墨浅浅一笑也不多说什么。虽然不肯承认，但是卫君陌想来还是有些不知怎么面对长平公主吧。毕竟是自己二十多年相依为命的母亲，长平公主在卫君陌心中的地位绝对比燕王这个亲爹要重要得多。
书房里，萧千炜瞪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折子神色阴郁。朝廷各部已经基本山停摆，所有需要处理的及时就已经全部压倒了燕王府来了，即便是燕王包括萧千炽萧千炜身边有一些幕僚可以帮忙。但是要处理这些五花八门，繁复至极的各种事务也依然应接不暇。毕竟，区区几个人又怎么可能替代整个朝廷的文武百官？若是能行的话，朝廷还养着那么多的官员干什么？白白浪费饷银么？就算真是什么天纵奇才只怕也应付不了如此繁重的工作，更不用说这些幕僚在政务上都算得上是实打实的新手了。一时间越慢越乱，众人也只得坐困愁城束手无策了。
“启禀二公子，应天府尹在府外求见。”
萧千炜眼眸微沉，冷声道：“他又有什么事？”
管事的犹豫了一下，道：“何大人说…城中闹事的读书人太多。应天府衙门已经无能为力，请二公子示下。”
“叫他去找大哥！”萧千炜烦躁地道。
管事为难，“但是…大公子一大早就进宫了。”
萧千炜皱眉，“进宫？大哥进宫去干什么？”
“一早宫里的守卫就来禀告，太后娘娘重病垂危……”
没等他把话说完，萧千炜就烦躁的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本公子知道了！”
“那何大人那里……”
萧千炜沉默了良久，方才道：“让他进来。”不管怎么说，何文栎也是如今少数几个还没有撂挑子的官员。一旦身为应天府尹的何文栎也不干了，那整个金陵才是真的要乱起来了。
不一会儿功夫，何文栎就被人引进了书房。看到萧千炜那浑身低沉阴郁的气压还有眼前堆积如山的折子，何文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虽然不知道燕王殿下是怎么想的，但是身为官场老油条，历经两代皇帝都还能坐稳应天府尹之位的何文栎哪里会看不明白这其中的蹊跷？燕王府这两位公子，分明是被朝中那些老狐狸给耍了。虽然闲着没事儿长风公子总是吐槽朝堂上那些老头子都是酸儒，但是能够混到那朝堂上去的，至少绝大多数脑子都是够用的。这些老狐狸，哪里是根本没接触过朝堂政事的年轻人能够玩的过的？随随便便动点手脚就能弄得你头晕眼花还不知所以。
“见过二公子。”
萧千炜揉了揉眉心，道：“何大人坐吧，何大人所为何来？”
何文栎谢过，在萧千炜下首坐了起来，为难地道：“禀公子，这两日城中多了许多事故，还有那些妄议朝政的读书人，根本禁不住啊。再这样下去，只怕……”
“有多严重？”萧千炜沉声问道。
何文栎道：“这短短两日，内外城中发生的打架斗殴，盗窃，甚至是抢劫案件就比往常多了数倍不止。刑部已经空无一人，应天府衙那几个衙役根本应付不过来。还有，因着城中的乱象，城里的商铺有六成已经歇业。其中最多的便是米粮和古玩首饰店铺。古玩首饰还好说，若是时间长了百姓买不到米粮，只怕是…只这两日，城中两家上涨了一倍有余。”
“碰！”萧千炜一拳重重的砸到了桌面上，何文栎连忙垂眸不再说话。
萧千炜咬牙道：“这些人是不是不要命了！”
何文栎叹气，“二公子，如今世道乱，商家不肯开门咱们也无可奈何。”
萧千炜冷笑，“世道乱不肯开门？本公子看是有人在幕后操纵吧？”
何文栎不语，过了片刻，萧千炜方才道：“何大人先回去，此时本公子知道了，会解决的。”
何文栎犹豫了一下，倒是不再多说只得起身拱手道：“既然如此，下官告辞。”
让人送了何文栎出去，萧千炜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盯着眼前堆积的高高的各种这种卷宗，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但是，这些东西并不是堆在这里就会消失的，这些东西只会越堆越多，而且对得越久就越麻烦，到最后反倒是更加不好处理。
难道真的要去求南宫墨？萧千炜阴郁着脸色摇头，绝对不能！他前些天刚在父王面前抱怨父王不恭，现在事情无法收拾了才丢给一个女子，父王会怎么看？还不如一开始就交给南宫墨呢。更何况，到了这个地步…南宫墨又不傻，真的会接么？
难道真的是他能力不足？！萧千炜面容狰狞，神色狂乱。不可能！是他运气不好，否则怎么会父王一倒下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接踵而来？
“砰砰。”
“夫君，你在么？”门外，传来朱初瑜轻柔的声音。萧千炜沉声道：“进来。”
朱初瑜端着一碗参汤进来，看看萧千炜的脸色就知道他心情不好，“夫君也不要太劳神了，事情总是忙不完的。先歇一歇，喝口汤吧。”
萧千炜苦笑一声道：“忙不完…现在这局面我哪里还想要忙完，我只想知道父王醒来了要怎么跟他交代了。”
朱初瑜将参汤放到他跟前，神色自然的取过他翻开的一本折子看了，秀眉微蹙道：“这些官员也太大胆了，竟敢如此不管不顾的撒手朝政，他们就不怕父王发怒么？”
萧千炜轻哼一声，“父王发怒又如何？朝廷还是要靠他们支撑。就算想要选拔新人科举也需要好几个越的时间。更何况，刚刚选出来的新人又岂能立刻就得心应手？最重要的是，他们也不是做给父王看的，他们分明是知道父王现如今没法理会他们，故意来刁难我们的罢了。”
朱初瑜犹豫了片刻道：“也不知道父王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总是这么僵持这也不是办法。朝堂上的事情，总是要有人处理才行啊。”
萧千炜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朱初瑜道：“总不可能所有的官员都告病在家了吧？夫君不如先看那些还在职位上的提上了几个应付几天？那些人这个时候还能守在职位上，总是对父王，对燕王府有几分恭敬之意的。”萧千炜蹙眉，“能行？我并没有任命官员的权利。”
朱初瑜浅笑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还有王府中的各位先生，都是跟着父王和夫君多年的也都信得过，他们早晚也是要出仕的，夫君不如先让他们练练手。”
听了朱初瑜的话，萧千炜心中一动，思索了片刻点头道：“不错，这金陵城中多得是有能力的人，他们不愿意做官难道别人也不愿意？”想到此处，萧千炜顿时松快了许多。望着朱初瑜道：“辛苦你了。”朱初瑜摇头，“夫君言重了。”
萧千炜叹了口气道：“可惜，被三弟这么一搅和，朱家的财产暂时拿不回来了。你让人跟高义侯说，若是朱家有什么困难，我这里还有一些银钱……”
朱初瑜连忙笑着摇头道：“夫君言重了，朱家…吃口饱饭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想到此处，朱初瑜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恨萧千炯多事。若不是他，朱家的产业说不定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够拿回来了。就算不是全部，能拿回一部分也是好的。
“我父亲这两日也去见了几家家主，金陵十大世家在朝堂还是有些影响力的。只要能够说动一两家，目前的困境总能够缓解一些的。”朱初瑜继续道。
萧千炜点头，“如此甚好，如果能奏效，等将来…我必向父王替高义侯府请功。”
朱初瑜浅笑道：“那妾身替朱家谢过夫君了。”
“既是夫妻，何必如此客气。”萧千炜摇头道。
“公子！”
门外，有幕僚急匆匆的进来，看到站在萧千炜身边的朱初瑜愣了愣，方才见礼，“少夫人。”
萧千炜问道：“何事？”
“回公子，刚刚传来消息，韩敏回府了。”幕僚焦急地道。
“什么？！”萧千炜猛然起身，“那个老匹夫，他还敢回来！”这几日金陵的乱象，虽然韩敏一直没有出现但是萧千炜知道十之*都是他搞的鬼。
幕僚叹了口气，“公子，韩敏是当朝重臣殿阁大学士，太子太保。既然之前王爷没有处置他们，他就依然还是朝中重臣。”如果燕王殿下在，还可以直接派人抓了。但是萧二公子的话，只怕没有这个威望。萧千炜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咬牙道：“能不能派人……”
幕僚摇头，“韩敏敢现身，必然有所准备。若是被人发现了，只怕那些闹事的读书人和言官翰林就敢直接冲击燕王府了。”
萧千炜忍住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先生说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让他这么将金陵城搅得一片混乱？”
幕僚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现在…咱们只能先看看，韩敏想要干什么了。”

447、血溅宫门
天一阁里，南宫墨坐在二楼窗边，含笑望着眼前的长风公子道：“你倒是闲得很。”如今这金陵内城里说热闹也是真热闹，说冷清也是真冷清。读书人，还有官员也带着一部分寻常百姓闹得不可开交，真的就差去赌燕王府的大门了。但是大街上，十家店铺倒是有七八家大门紧闭。连带着街上的人也少了许多。
蔺长风笑看着南宫墨道：“我再闲也不如墨姑娘闲啊。”燕王府里如今是一半的人忙成狗，一半的人闲的要发霉了，“你能有心情跑出来喝茶，看来卫君陌应该没事了吧？”南宫墨毫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悠悠问道：“你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天一阁？”
蔺长风耸肩，“不然呢？”虽然长风公子在金陵也有两套宅子，但是好几年没住人了，横竖就只有自己一个，长风公子是哪儿都能将就的。天一阁还有人帮他打扫房间，准备饭菜呢。至于蔺家，蔺家老头儿倒是派人请他回去，蔺长风直接挥挥手将人给拍走了。他救了那老头一条命，就算是还了生养之恩了，以后还是大家各过各的，眼不见为净吧。
南宫墨撑着下巴，道：“没有，我只是说天一阁到底是客栈，你若是不想住就先去公主府或者燕王府。等到忙过了这阵子，你当真该成个家了。”大哥和师兄好歹还弟弟妹妹师父师伯师妹什么的，蔺长风若是不回蔺家，那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了。年轻时候一个人自是逍遥自在，但是现在长风公子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人孤零零的也让人担心。
长风公子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再看吧，不是没找到合适的么。本公子挑着呢。”
南宫墨轻哼，“是啊，挑着呢。最后你自己变成被挑剩下的那个了。”
蔺长风一噎，连忙换了个话题问道：“如今金陵城里闹成这样，你真的不出手帮忙？”南宫墨道：“什么叫我不肯出手帮忙？你觉得到了这个地步是我出手就能解决的问题么？”更何况，燕王明显是觉得现在的程度还不够啊。否则，即便是昏迷着南宫墨也不相信燕王事先没有安排。完全没有人行动，显然是因为事态还没有到那个程度而已。就像是当初在泗阳，如果萧家三兄弟不闹，陈昱也不需要将兵权转交给卫君陌。
“韩敏那老头昨儿大摇大摆的回府了，今天肯定要对萧千炽和萧千炜发难。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蔺长风道，拖得太久，燕王醒来了对他们可没有什么好处。
南宫墨微微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
长风公子望着南宫墨恍然大悟，“你跑出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躲着萧家那三兄弟吧？”
南宫墨抿唇浅笑，也不否认，“我只是量力而为，已经闹成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真的不擅长朝堂上的事情，但是我也不能直接跟人说我不行啊。躲出来多方便。”
“你猜我信么？”蔺长风挑眉道。
南宫墨笑容依旧，“你猜我猜你信么？”
长风公子抽了抽嘴角，“我信不信不要紧，看来别人不太信，诺？”
两人低头往楼下望去，便看到几个人神色凝重的人快步走进了天一阁，不一会儿楼梯口就传来了蹬蹬的上楼声音。
一口气从下面走上了十来个人，原本还在悠闲的喝着茶的人们顿时有些慌乱了起来。不过看到这些人都是冲着坐在窗口被一架六扇山水画屏挡着的一男一女而去，又多了几分好奇心。屏风被人移开，露出里面的人来。看到两个容貌出色的男女的样貌，许多人都不由得暗暗抽了口气。
“长风公子！”
“星城郡主！”
消息灵通的人也都知道天一阁跟长风公子有关系，众人却没想到这两位竟然在这个时候也跟他们一起坐在这里喝茶。
蔺长风一只手撑着桌面，转身含笑看着众人道：“各位有什么事儿么？”
“可是星城郡主？”为首的中年男子一身儒衫，相貌虽然寻常却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清高气质。虽然对着南宫墨拱手行礼，但是那脸上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南宫墨还没搭话，蔺长风就先一步嗤笑了一声道：“如果本公子说不是呢？”如果不是肯定了南宫墨在这儿，这些人又怎么回来？现在还问什么是不是的未免虚伪。
中年男子神色一僵，道：“长风公子说笑了。”
“本公子从不跟不认识的人说笑话。”蔺长风毫不客气地道。
中年男子显然也不是来跟蔺长风扯嘴皮子的，直接看向南宫墨道：“郡主也不说句话么？”
南宫墨淡淡道：“我是南宫墨，不过，先生是谁？”
中年男子道：“晚生史云松。”
“史先生？”南宫墨犹豫了片刻，道：“不认识。”
蔺长风闷笑了一声，也不管那中年男子难看的脸色低声道：“史云松，名松，字云松，号青鹤。周襄那老头最得意的弟子，不过他仕途不得已，现在是金陵三大书院之一松涛书院的山长。听说才华很不错，在年轻文人中的名声比他师父还响几分。号称是小青藤先生。”这人有周襄这样的老师保驾护航，居然还能在官场上混不下去，可见不识时务到了什么地步。不过有才华的人多半恃才傲物，倒也不奇怪。周襄出名多半是因为他曾经太子老师的身份和被先帝贬黜几十年如一日被打压而不屈的风骨，这位才是真正靠才华成名的。这样的人，如果不掺和政治跟青藤先生一样一心做学问，说不定将来能够名垂青史流芳百世。但是搅和到朝政中来，很大的可能就是要英年早逝了。
南宫墨点点头，道：“原来是云松先生，幸会。”
史云松脸色总算是缓了几分，却依然还有几分僵硬。南宫墨深觉无辜，她又不是什么大才子大才女，哪儿知道读书人里面这些大儒啊。就算是谢侯这样算是比较熟悉的，她做多也不过是拜读过几篇文章而已，别的也就不甚了解了。
“云松先生不知有何见教？”南宫墨问道。
史云松道：“听闻燕王软禁了陛下，不知可有此事？”
“噗！”南宫墨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也忍不住喷了出来，一脸诧异地看向眼前的中年男子，这位云松先生…会不会太耿直了？
“云松先生说笑了。”南宫墨放下茶杯，淡定地道。
史云松显然不买账，道：“既然如此，为何陛下多日不朝？如今金陵皇城之中各部停止运作，宫门口言官御史求见陛下也无人理会。皇城中百姓人心惶惶朝廷却不闻不问，在下听闻燕王是为了靖难方才起兵的，却不知现如今金陵城中的境况，当作何解释？”
南宫墨不解，“此事云松先生不去问燕王，为何却来问本郡主？”
史云松轻哼一声，他若是能见到燕王倒是可以去问问。
“星城郡主是燕王殿下嫡长儿媳，就连早些日子朝中官员家眷在宫门口请见的事情都是郡主亲自处置的。难道这些事情郡主会不知道么？”史云松身后，有人怪声道。南宫墨脸色如常，挑眉道：“我确实是不知道，不过…前些日子的事情各位想必也是听说过的，皇帝陛下分明是因为北元细作而受了伤才无法上朝，何来燕王软禁？”
北元细作…北元细作是怎么跑到金陵来的，还不是皇帝自己跟人勾结，最后却被窝里反闹了个两败俱伤。想起前些日子的传言，众人低声议论起来。
史云松冷哼一声道：“既然燕王没有谋逆之心，为何朝中几位重臣如今依然不得出宫？星城郡主莫要告诉我等他们是被陛下留在宫中的，如今皇宫里驻守的可都是幽州军。这么久依然不见各位大人出宫，在下不得不怀疑恩师和各位大人都已经遭遇不幸了。”
“所以？”南宫墨懒懒道。
“请燕王殿下立刻放人！”
“我不是燕王殿下，先生这话跟我说没用。而且…史先生不是怀疑各位大人已经遭遇不幸了么？说不准…就是那日都被北元细作给杀了呢。燕王殿下不忍将此噩耗告知诸位，也是怕诸位伤心呀。”
“你…”史云松气得脸色铁青，“你强词夺理！”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我读书少，随口说说，史先生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跟这种大才子扯什么仁义礼智信还是之乎者也，南宫墨就是长了八张嘴也说不过他。所以南宫墨压根就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看着史云松气的铁青的脸色，蔺长风一边忍住笑，一边低声道：“他们在这里废话，只怕是想要拖住你。不知道韩敏背地里再搞什么阴谋诡计。”
南宫墨浑不在意，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道：“我知道，无所谓，我本来就没打算插手。”
“韩敏唯一的儿子韩应安死的不明不白，说不准韩敏现在就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蔺长风低声提醒道。
南宫墨抿唇笑道：“横竖他咬不着我。”
史云松见两人交头接耳的低语着，有些不悦地道：“星城郡主，蔺公子，两位这是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么？”
南宫墨抬头笑道：“史先生说笑了，既然大家都没事，不如坐下来喝杯茶？”
闻言，史云松又是一堵。他是被韩敏特意拜托来拦住南宫墨不让她坏事的，但是看南宫墨和蔺长风如此悠闲的模样，倒像是人家压根就没有打算插手，他白来一趟似得。虽然冷着脸，史云松还是走到两人跟前的桌边坐了下来。其他人也纷纷在周围落座，目光却都不远不近的落在三人身上。
南宫墨好修养的亲自执壶斟茶，一边笑道：“本郡主是个粗人，难得有机会向先生这般有学问的先生请教，实在是不胜荣幸。”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再怎么带着偏见见南宫墨如此周到的恭维史云松也还是忍不住缓和了几分脸色。南宫墨似乎当真是诚心请教，三言两语两人就抛开了朝堂上的事情直奔学术而去了。于是，周围的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云松先生片刻后变身名师，传道授业解惑去了。
其中有人想要提醒史云松，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反正他们只要拦住了南宫墨就行了，管他是对南宫墨破口大骂还是推杯换盏引为至交呢。
南宫墨这边悠然自得，萧千炽和萧千炜那边却是真的要疯了。
韩敏带着一群朝中和读书人中都颇有威望的人直接就冲到了宫门口，要求求见皇帝和太后，要求燕王府放出被关押的朝中重臣。韩敏在大庭广众之下，当场说出了朝中重臣被囚禁在皇宫御书房里的实事，一时间众人哗然，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那些跪了好些天的言官御史更是直接就叫骂起来了。大夏朝不杀言官，言官素来以彪悍著称。在朝堂上，那些威风凛凛的武将跟他们一比都是战斗力负五的渣。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打死了我流芳百世，打不死我继续骂！
事情闹得越来越打，萧千炜终于忍不住命幽州君抓捕这些叫骂着想要冲进皇宫的言官。结果不知道是这些言官跪的太久身体太虚还是幽州军将士下手没有分寸，竟然当场死了两个。如此一来，在场的无论是朝中官员还是读书人甚至是寻常围观的百姓都愤怒了，再有心人的挑拨自小纷纷叫着效忠陛下以身殉国就要往宫里冲。宫门口的守卫自然不许，于是，一场流血冲突直接爆发了。
宫门里，看着外面渐渐被镇压下来的场景萧千炽急得跳脚，“现在怎么办？二弟，你怎么这么冲动！”
萧千炜咬牙，没好气地道：“我只是让他们抓人，谁知道会弄死人啊。”更何况…不过是死了两个言官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不止两个了！”大夏朝不杀言官，呃…皇祖父其实杀过言官。但是那也是先罢黜了身份才杀的啊，而且打板子被打死了什么的多半只能算运气不好，又没让直接杖毙。他们这是在宫明晃晃的刀兵加身血溅宫门啊。那些读书人不闹才怪。眼看着外面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萧千炽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见到一个侍卫匆匆从外面进来，萧千炽连忙问道：“怎么样，表嫂在哪里？”
侍卫咬牙道：“星城郡主在天一阁。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萧千炽问道。
“天一阁附近所有的道路都聚满了读书人还有寻常百姓。我们的人根本就过不去，暗中还有高手拦截……”侍卫沉声道。这显然是早有预谋的，萧千炽脸色一白，“现在如何是好？”
放人？肯定是不行的。放了人父王醒过来绝对饶不了他们。把宫门口的人全部杀了？更不行，真把这么多读书人给杀了，只怕就真的要天下大乱了。如今金陵城是在他们手里没错，但是好几个地方的藩王还都手握着重兵呢。谁敢说他们就一定没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心思？
萧千炜同样脸色铁青，神色僵硬，“父王还没醒？”
侍卫苦笑摇头，若是王爷醒了哪里还有这么多的事情。
萧千炽问道：“表哥那里，怎么说？”
侍卫低声道：“卫公子身体很是虚弱，精神不济。用了弦歌公子开的药之后便一直在沉睡，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几分。”
闻言，萧千炽也只得苦笑了，侧首看着萧千炜道：“二弟，如今你可还有什么法子？”
萧千炜咬牙不语，萧千炽叹气道：“你大哥是个没本事的，如今大局还要靠二弟你来支撑。有什么大哥能做的，你尽管开口便是。”萧千炜沉默了半晌，道：“父王没发话，人肯定不能放。先将宫门口这些人驱散吧。”
旁边的将领无奈，“二公子，只怕没那么容易。”要杀了这些人，对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幽州军难说没什么难度。但是要驱散他们却不是那么容易的，想要不死人几乎是不可能的。萧千炜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咬牙怒道：“他们爱闹就闹！拦住宫门口不许任何人越界，这个总能做到吧。”
“是，公子。”将领点头道。这个自然是没问题。
萧千炜目光阴郁地扫了一眼嘈杂喧闹的宫门口，转身拂袖而去。
“大公子，这……”众人看着萧千炜离开，有些茫然道看向萧千炽。萧千炽叹了口气道：“先照二弟说的做吧。手下有分寸一些，不能再死人了。”
“是，大公子。”
宫门外的人群中，被人护在中间的韩敏挑眉看着宫门口的隐蔽处。
“韩先生，燕王府那两个好像走了。”韩敏身边，有眼神好的低声道。
韩敏轻哼一声道：“燕王选在这个时候昏睡不醒，将事情托付给两个儿子。未免太高看那两个了。吩咐下去，继续！既然燕王如此托大，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他怎么收拾这个残局！”
“是，不过…燕王和卫公子虽然伤着，但是星城郡主却…”
韩敏冷笑道：“星城郡主？女子而已，虽然确实是有几分本事，可惜…萧千炜容不下她！”
“先生说得极是。”若非萧千炜一味排斥南宫墨，哪里有现在的局面？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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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变中求安
事情果然不出韩敏预料，金陵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也越来越混乱。因为商铺关门，金陵城里的百姓买不到茶米油盐，因为户部停摆，军中的将士领不到粮饷眼看就要饿肚子。军中有薛斌约束，辰州军又独立于幽州军之外并不需要朝廷拨付潦草，因此储备丰厚可以拆借给幽州军一部分，所以军中还算稳定。但是那些被迫投降的朝廷兵马却有些蠢蠢欲动。
宫门口的血案一个时辰内就传遍了金陵城内外，如今这样的形式下，任何一点事情都可能触动金陵百姓和读书人敏感的神经。暗中又有人挑拨，果然金陵城里一下子就沸腾起来了。不少读书人带着城中百姓冲到了应天府衙门以及为数不多还在运转的几处官府，将这些人地方围得水泄不通。而更多的人却是冲向了皇宫门口，纷纷叫嚷着要燕王府释放朝中重臣和皇帝陛下。这些被挑动起来的百姓浑然忘记了之前他们对萧千夜的不满和对萧千夜那些流言蜚语的议论和各种猜想。
匡扶正统，本就是这世间最名正言顺的事情了。有了这个做依托，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显得无比的正义和伟大。
如此一闹，原本就在艰难的维持的朝廷算是彻底的停摆了。
坐在皇宫里，几乎都能够听到外面传来的百姓的呼叫声。书房里的众人一个个神色凝重表情阴郁。
萧千炯站起身来，厉声道：“本公子现在就去把萧千夜和那几个老头子给杀了！我看他们还怎么闹。”
“三公子慎言。”苏先生叹气，连忙劝道。已经闹成这样了，若是再传出去萧千炯杀了皇帝和那些重臣，就真的是火上浇油了。
萧千炯没好气地道：“那你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苏先生苦笑，看向坐在一边的陈昱。陈昱垂眸，端起茶杯淡定的喝茶不语。他是武将。
萧千炽也只能无奈地叹气道：“事情闹成这样…还能有什么办法？”皇宫被百姓团团围住，除非下令血腥镇压，否则…他们还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事情怎么就闹到这儿地步了？
萧千炜沉默不语，坐在一边默默出神。萧千炽看了他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父王，你再不醒来，这金陵城真的要大乱了啊。
谢府，南宫墨坐在书房里与谢侯对坐饮茶。谢侯看着一脸平静的南宫墨挑眉道：“闹成这个样子，郡主还能如此淡定，可见是成竹在胸？”
南宫墨放下茶杯，浅笑道：“谢侯过奖了，谢侯何不认为，我是置身事外呢。”事不关己，己不操心。
谢侯轻抚着胡须，摇摇头笑道：“郡主可以置身事外，难道卫公子也能置身事外么？王爷的想法在下能明白，只是…此着未免太狠了些。”金陵城里闹成这副模样，那些死的人还有那些受损失的商铺，因为朝廷机构停摆而耽误的事情，绝大多数都是无辜的或者被推出来的棋子而已。真正执子博弈的人，却是毫发无损。
南宫墨也有些无奈，“燕王殿下的脾气素来刚毅，只怕不愿受那些人的气。”也不是没有办法平稳过度这段时间，但是这样的话就代表着燕王将来很可能需要花费数倍的精力和时间去跟这些朝堂上的老油条掰扯。燕王殿下显然是没有这个耐性的。
谢侯也只得叹气，笑看着南宫墨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郡主今日前来，有何见教？”
南宫墨微笑，道：“如今朝堂各部官员告假的告假，重病的重病，无瑕想要向谢侯借一些人手。”
谢侯挑眉，进看着南宫墨，南宫墨道：“闹归闹，该处理的事情总还是要处理的。谢家书院书院的学子素来的朝中的中流砥柱，还有贵府的几位公子，不知是否能请侯爷割爱一些时候？”
谢侯蹙眉道：“这…是不是不太合适？”谢家倒是有不少子弟都考过科举也中过进士，但是谢家书院的学生却还没有经过会试。
南宫墨笑道：“事急从权，更何况，能到谢家书院读书的学子，大多应当是个举人了吧？并非不能授官，就当是提前历练了。谢侯应知，明年春…将开恩科。”
谢侯心中一跳，明年并非科举之年，星城郡主能说出恩科两个字可见燕王对登临大位是成竹在胸了。如此一来…谢家，是不能再态度模糊了。前些日子，与南宫墨交谈之后谢侯便与家中兄弟长辈商议许久，虽然没有立场鲜明的站在燕王这边，但是这些日子的态度也让外人明白了谢家的选择。既然如此……
“如此，犬子还有族中几个不肖子弟就有劳郡主了。”谢侯笑道，“本侯不才，还略有些薄名，也可休书数封，劝劝朝中的几位旧时。”谢侯可不是略有薄名，谢家的书院不知培养了多少金榜题名的学子，这些入朝为官的人但凡十个里有三个能记书院的授业之恩，就已经是一股极大的势力了。更何况，也并不是所有的官员都真的向着萧千夜想要反了燕王。只不过这个时候不顺着大流走岂不是显得自己不忠不义？
南宫墨含笑拱手，“多谢侯爷，燕王殿下必定会记下谢家的美意。”
“郡主言重了。”谢侯淡笑道。
“启禀老爷，秦家主来访。”门外，管事禀告道。
谢侯挑眉，“哦？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侧首看向南宫墨，南宫墨笑道：“谢侯请便，我便不打扰侯爷了。”
谢侯点头，对站立在一边的谢七公子道：“七郎，你送郡主出去。”
“是。”谢七公子恭敬地应道，“郡主请。”
“劳烦公子了。”
谢七公子亲自送了南宫墨出府，两人并肩而行，南宫墨在打量着这位名满金陵的谢家七公子，谢七公子同样也在打量着这位星城郡主。两人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却当真是没怎么说过话。谢家诸多子弟才高八斗却一直只能压抑自身，以教书授课为业。不过这位七公子眉宇间倒是并没有十分的意气消沉之感，或许是因为他还年轻，也或许是因为如今局势有变。不管怎么说，有心总比无心好。
谢七公子原本对南宫墨不熟，只是时常听到自家妹子对她称赞不已，也听闻过星城郡主的大名。不过真正让他对星城郡主刮目相看的却是这两次南宫墨来访与谢侯的交谈。若不是坐在自己面前的真真切切是个妙龄女子，只听言谈谢七公子当真难以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一个女子所言。早些年金陵还盛传朱家大小姐乃是金陵第一才女，谢七公子还赞过此女聪慧。但是跟星城郡主比起来…不，根本不用比。
“七公子，谢家能够借出的人，不知……”南宫墨率先开口。
谢七公子道：“郡主请放心，今日之内必定将名册送到郡主手中。”
“如此，有劳七公子了。告辞。”
“郡主慢走。”谢七公子拱手告别。
“留步。”
这一次，南宫墨并未从谢侯大门出去。而是直接从谢侯的侧门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马车很快离去了。马车里，长风公子懒洋洋的靠着车厢坐着，笑看着南宫墨道：“郡主可算得上是辩才无碍了，不过两次见面就能说动谢侯。”要知道，这些日子无论是卫君陌还是燕王，可是从来没有上门见过谢家人。只凭南宫墨一人就说动谢侯，不得不说墨姑娘实在是了得。
南宫墨笑道：“若是有意，自然能够说动。若是无意，谢侯那样的人，谁能说动？”
“哦？”
南宫墨轻叹道：“燕王和萧千夜的脾气可不一样，更何况…谢家书院虽是私塾，却名声太大了。若是一直由谢家人掌管无论谁上位也不能放心。有谢家书院在，谢家人想要出仕更是不可能，时间久了，即便是谢家那样的名门望族只怕也摆脱不了渐渐没落的命运。谢侯此举，正是变中求安。谢家已经沉寂了几十年，在朝堂上并没有太大的势力。以谢家书院换谢家子弟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未尝不是长远之道。”
蔺长风忍不住叹气，“这些读书人未免想得太复杂了，反正本公子是想不出这么多的东西的。”
南宫墨笑道：“日月明暗，草木枯荣，世事轮回方是长久。没有那个家族能够显赫千年，若是不懂得适时韬光养晦，等待他们的只能是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
蔺长风点点头，道：“就算如此，一般人只怕也舍不得。”谢家书院让谢家人的声望在金陵城中能够独立于朝堂之外，无论是皇家还是朝臣都不得不敬重三分啊。南宫墨摇头，“你又怎么知道，他们身在其中的苦处和无奈。”只要是有能力有抱负的人，谁不想封侯拜相，名垂青史？除非他的理想就是教书育人。
蔺长风耸耸肩，看着她挑眉道：“墨姑娘不是说不管事儿么？怎么又跑来谢家找人帮忙了？”
南宫墨浅笑，“自然是因为有人要我来的。”
南宫墨剑眉一挑，“这么说…王爷已经，醒了？”
南宫墨含笑不语。
燕王府里，燕王的房间里，外人以为还在昏迷不醒的燕王殿下正坐在床头喝着碗里的药直皱眉头。浓浓的药味在房间里弥漫，让坐在不远处的卫公子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皇宫被人给围了？他们不出来？”将药碗放在了一边，燕王方才挑眉问道。睡了几天醒来，燕王的气色倒是比往常好了许多。看上去竟是比坐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卫公子还要好几分。卫君陌垂眸不语，站在不远处的简秋阳点头道：“回王爷，正是。”皇宫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想要出来，就只能硬闯。到时候的死伤可就不好说了。
燕王冷笑一声道：“是不敢出来吧。”金陵皇城里闹成这样，出不来才是好事呢。
简秋阳不语，燕王自己骂儿子没问题，他们这些人还是不要说几位公子的坏话了，特别是他们还是卫公子的人的时候。
燕王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地道：“这几个小子…本王真想抽他们一顿！”该狠的时候不够狠，该忍的时候又不够忍，一点小事就手忙脚乱还不知反思越弄越乱。也幸好…“你说说看，现下的情形该怎么收拾？”
卫君陌脸色依然苍白，紫眸淡然无波，“舅舅既然能铤而走险，想必是早有高招。”
“本王是问你有什么想法。”燕王没好气地道。
“没想法。”卫君陌道：“我病了要养着，舅舅你也别老是叫无瑕做这做那的。我病的这么重，总不能连妻子在身边照顾都不能吧。”
燕王殿下忍不住额头冒青筋，盯着卫君陌道：“你看起来对本王很是不满。”
“我只是不明白，舅舅到底是想要磨炼他们，还是想要打击他们。”卫君陌道。
“有什么差别？”燕王挑眉。
卫君陌道：“若是想要磨炼他们，就应该找一些适合他们的事情，而不是明知道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
燕王轻哼，“你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既然不能，他们又何必在本王面前要求公平？本王现在给他们的就是最公平的机会，只要他们能解决眼前的乱局，就证明他确实是有资格在本王面前要求公平，本王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还是说，你认为本王是先帝，时时处处都要替太子和萧千夜处理好？若是先帝还有时间，只怕恨不得连咱们这些藩王都替萧千夜处理了吧？可惜，本王没打算再养出一个萧千夜来。”
萧千炜或许觉得父王对他不公平，但是燕王却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明明有更优秀的，他为什么要挑次一些的？萧千炜想要公平只有一个办法，比别人更加优秀。
卫君陌沉默不语，从本质上说，他跟燕王其实是同一种人。所以他并非不能理解燕王的所作所为，只是……“我并不需要你…”
燕王沉声打断了他的话，“你需要什么是你的事，本王需要什么样的继承人也是本王的事。如果今天他比你优秀，本王会偏心的人就是他。”
南宫墨站在门外，听着两人越说似乎越有些火气的对话无奈的叹气。两个虚弱的连路都走不快的人，说几句话怎么也能弄得如此气势逼人。
漫步踏入了房中，浅笑道：“舅舅看起来精神不错，声音都洪亮了不少。”
燕王一顿，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卫君陌一眼。对南宫墨却是和颜悦色地道：“无瑕辛苦了，谢家那边怎么说？”
南宫墨笑道：“谢侯是聪明人，秦家那边也没有问题。舅舅放心便是，韩敏虽然在朝中声望卓著，秦谢两家却也不差。之前是他们都不肯发生，如今既然答应了，情势自然不会在一边倒的。”
燕王点点头道：“也好，金陵十大家，也就这两家的家主是聪明人。皇宫那边，无瑕可过去看过了？”
南宫墨走到卫君陌身边坐下，笑道：“方才绕道过去看了两眼，舅舅当真不打算出手，皇宫附近的两条街道可都是被堵得连过都过不去了呢。千炽和千炜……”燕王轻哼一声道：“让他们再待几天。这两天抓紧时间先将隐藏在暗处的那些余孽给本王处理干净了。”
卫君陌不悦地望着燕王，燕王想起之前卫君陌的话不由得一噎，没好气地道：“本王让儿媳妇做点事情，你还要抱怨不成？”真是不孝子！
卫君陌淡淡道：“你若是只想要无瑕端杯茶倒杯水自然没问题。”做晚辈的孝敬一下长辈自然是没什么，但是谁听说过要儿媳妇，外甥媳妇冲锋陷阵的。好意思么？
南宫墨忍住笑，暗地里伸手拍了拍卫君陌的手，示意他别气燕王了。毕竟是昏睡了好几天才刚刚醒来的，也真的又气晕过去了。
卫君陌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紫眸定定的盯着她不语。
南宫墨无奈的耸肩，好吧，出嫁从夫，她还是乖乖听话吧。
十分歉意地看向燕王：不是我不帮忙，是君陌不答应啊。
燕王气结，抚着胸口好半晌才缓过来，没好气地道：“给本王滚！看到你们俩就烦！叫那个…蔺长风和南宫绪还有你…简秋阳来办这事儿！”
卫君陌挑眉，没再说话反对。
南宫墨也明白了卫公子的意思，本来嘛，有手下臣子不用，非要让外甥媳妇亲力亲为。她做得再多，这些事情将来有不能拿来加官进爵。燕王总不能封她做公主吧？所以，功劳什么的，还是交给有需要的人去吧。
旁观的简秋阳忍不住笑，恭敬地道：“属下领命。”

449、假传旨意
金陵城中依然乱着，但是韩敏等人却很快发现他们的人也在莫名其妙的减少。有突然意外受伤的，也有自己不着痕迹的疏远了他们的，还有不知怎么的病了的，更有突然失踪再也找不到人的。而秦谢两家的突然入局，更是让局势起了不小的变化。原本一面倒的局势慢慢的开始有了转变，这样的变化，让韩敏感到有些不安。
韩府的书房里，几个朝中官员和声望不低的读书人坐在一起议事。一个中年男子有些担心地道：“韩大人，今天又有三位同僚告病，还有几个已经回到了衙门，加上有谢家和秦家的人加入，户部和刑部今天已经有些恢复了运作。在这么下去，只怕会对咱们不利。”
韩敏皱眉，沉声道：“恢复运作？两部尚书都不在，他们是怎么恢复的？”
中年男子道：“蔺长风去了户部，今早南宫绪去了刑部。蔺长风是卫公子的心腹，早年替卫公子掌管紫霄殿，这几年在辰州也颇有历练，又有秦谢两家的人和几个官员辅佐，短时间内执掌户部也并非难事。至于南宫绪，刑部是掌管刑名律法的，有应天府协助短期内也不会有什么大乱子。另外，谢家七郎去了翰林院，谢家在读书人中声望卓著，谢七郎也是才名远播，谢家书院出来的官员大都会给他们几分颜面。”
韩敏点点头，“这么说，是卫公子出手了。”
中年男子道：“有人看到星城郡主拜访过谢家和秦家。”
韩敏沉默，思索了良久道：“只怕不止是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燕王大概也醒了。燕王府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中年男子摇头，“自从燕王昏迷之后，燕王府中的人就断了联系，只怕是凶多吉少。”
听说燕王醒了，在座的人都忍不住有些变色，“韩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韩敏叹了口气，沉声道：“无论如何，先要将陛下救出来！”
“陛下被软禁在宫中，要救出来，谈何容易。”有人皱眉，担心地道。
韩敏沉声道：“如今金陵城中的百姓大多是站在咱们这边的，未必就不可为。通知军中还有城中各处人马，报效先帝和陛下的时候到了，咱们只能奋力一搏！”
“是。”
是夜，金陵城外的军营中突然大火冲天而起。原本静谧的军营顿时变得人声鼎沸喧闹不已。
“有人烧了粮草！”
大帐中，薛真坐在主位上神色沉重的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他的下手，是南宫绪和薛真，以及陈脩薛斌等人。
“启禀将军，军中失火，粮草被焚！”一个士兵急匆匆的进来禀告道。
薛真闻言，却并没有动怒，“粮草被焚，真是好大的胆子。”
“将军……”那士兵看了一眼周围才发现不太对劲。此时已经将近子时，众人应该早已经安睡才是。但是此时薛真的大帐中，不仅是薛真衣着整齐的端坐着。底下坐着的几个人显然也是衣冠楚楚，脸上没有半点睡意。心中闪过一丝不详，士兵猛然抬头便看到薛真脸上的冷笑。当下不在犹豫，飞身朝着薛真扑了过去。同时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刀锋直指薛真的胸口而去。
“放肆！”薛真身为一军主帅，军功赫赫，武功自然也不弱。抬手挡住了那士兵手中的匕首，转眼间两人已经交手七八招，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那士兵出手狠辣无情，处处直指要害。却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只见原本坐在下首的薛斌已经一剑刺了过来。连忙在薛真跟前的桌上一个反身避开了薛斌那雷霆一剑。薛斌冷笑一声，锲而不舍的追了上去，两人便在大帐中打了起来。旁边的**眼看着薛斌不敌，也跟着加入了战团，片刻之后，那士兵被两人一左一右两把剑架在了脖子上。
“将军？！”外面的侍卫早听到了动静冲了进来。薛真抬手阻止了他们，淡然道：“没事，外面出了什么事？”
侍卫看到被薛斌二人抓住的人也是吓了一跳，连忙道：“军中有人作乱，已经朝大帐这边冲过来了。”
薛真冷笑一声，“放他们过来，本将军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本事！”
“是，将军。”
挥退了侍卫，薛真将目光看向那被俘的士兵，“本将军以为，宫中暗卫应该已经损失殆尽了，现在看来还有漏网之鱼？”
士兵脸色冰冷，沉默不语。南宫绪淡淡道：“薛将军，不必费神了。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薛真点头道：“说得也是，罢了，横竖…咱们也不差这点口供。薛斌，带下去吧。”
薛斌点头，“是，大将军！”与**一左一右，抓着那士兵走了出去。
大帐外面渐渐热闹起来，隐隐传来兵戎之声。南宫绪和薛真却并不着急，如果有他们两人掌控还能让这些人翻出天去，那他们也算是白活了。只是薛真有些惋惜地道：“真是可惜了，当初攻城的时候没有折损多少人，却没有想到……”都是大夏人，彼此见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薛真并不愿意赶尽杀绝。原本大夏守军已经投降了，谁知道竟然暗地里包藏祸心图谋东山再起，如此…这些人就不能留了。
南宫绪不以为意，“当初那般轻而易举的就投降，未免太过容易了。”萧千夜虽然算不得什么有本事的君王，却也没有倒行逆施到让所有臣子都觉得他是昏君的地步。就算真是昏君，也还有几个忠心的臣子呢。
“之前他们未必就是假意臣服，但是有人在暗中鼓动，要再反了也是容易。”南宫绪道。
薛真点头，“说得也是。今晚杀鸡儆猴，本将军只希望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南宫墨低头喝茶，不再言语。
外面的厮杀声持续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方才有将领进来禀告道：“启禀将军，叛逆已经全部拿下！请将军示下！”
薛真满意的点头，“很好。”
而此时的皇宫里，萧千炽和萧千炜兄弟俩心中也是一片焦躁。城外的声音虽然传不到皇宫里来，但是站在宫中最高处却可以看到城外大营火光冲天的情形。不多时，就有侍卫禀告，城外军营哗变了。闻言，萧千炽有些腿软的坐倒在了椅子里，萧千炜脸色也是一片苍白。
两人一夜无眠，等到天色微亮的时候眼睛里已经熬得通红。宫门口，依然围满了人，并且闹腾的比昨天更加厉害了。接到消息，两人急匆匆的赶到宫门口，就看到韩敏身着一品大员的朝服，身后跟着一大群同样身着官府的朝中大臣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神色肃然。
这不是韩敏第一次出现在宫门口，却毫无疑问是最正式的一次。萧千炜脸色阴沉，咬牙道：“韩大人，你想要做什么？这些日子本公子对你甚是客气，你不要得寸进尺。”
韩敏岂会将他看在眼里？冷笑一声傲然道：“老臣率领朝中文武众臣，求见陛下，求见太后娘娘！”
“陛下重伤未愈，太后娘娘身份尊贵，岂是你说见就见的。”萧千炜冷笑道。
韩敏也不在意，只是重复道：“老臣求见陛下！”
韩敏身后的官员也跟着齐声道：“臣等求见陛下！请陛下赐见！”
周围围着的百姓见状，有人带头也跟着跪地高声道：“求见皇帝陛下！”一时之间，呼声震天。萧千炜脸色苍白，就着还有些灰蒙蒙的天色，看着眼前跪的乌压压一片的人群。要怎么办？难道…他能将这些人全部杀了不成？
萧千炽同样束手无策。
“大公子，二公子。”宫门里，一个侍卫急匆匆的来禀告。
“何事？”
侍卫低声道：“御书房里的人闹起来，若是…若是咱们不放人，他们就要……”
萧千炜没好气地道：“就要什么？！”
“就要…以身殉国。”侍卫连忙道。
闻言，萧千炜的脸色更加阴郁了。
“二弟，眼下如何是好？”
萧千炜看了一眼宫门口跪了一地的人，咬牙不语。
韩敏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冷笑，突然开口道：“两位公子说陛下重伤未愈不能见人，但是老臣却听闻陛下被燕王软禁了，所以才多日不朝的。”
萧千炜冷声道：“韩大人慎言。”
韩敏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明黄色的布帛道：“老夫手中有陛下血书诏书作证。燕王软禁陛下，图谋乱国。陛下费劲心思方才将此诏书托付忠臣传出。我等大夏臣民，自当尽忠报国，匡扶皇室，驱逐逆贼！”
“你说谁是逆贼？！”萧千炜厉声道。
韩敏扬眉道：“谁应就是谁！”
“放肆！”
韩敏手中诏书往前一举，站起身来展开布帛就要当众念出诏书的内容，萧千炜气急败坏，“住口！你……”
“住口。”一个声音淡淡传出，还带着几分虚弱和无礼，却又同样的充满了威严。
众人皆是一愣，只见街道的尽头一群人马悄无声息的出现。方才群情激昂，竟然少有人主意到一辆马车出现在了街头。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南宫墨一身浅蓝色衣衫，从马车里跳了下里。众人又是一愣，方才说话的分明是个男声，却不是星城郡主。
很快，又一个人从马车里出来。容貌俊美，气质冷漠，因为脸色有些苍白倒是显得更加的冰冷。不是卫君陌是谁？卫君陌转身从马车里扶着一个人出来，中热心中皆是一紧，来人的身份呼之欲出，正是好些日子不曾露面的燕王殿下。
方才的话，显然也是从他口中吐出的。
“父王！”萧千炽大喜，忍不住叫道。
燕王下了车，却依然是被卫君陌扶着走向了宫门口，围在宫门口的人们不约而同的让出了一条路来。南宫墨看似一脸悠闲的跟在两人身边，实则却警惕着周围围观的众人。这两位现在可都还是病号，谁知道这人群中到底还藏了些什么人。
燕王走到那一群朝廷官员跟前停住了脚步，神色冷漠的扫视着众人。一众官员都只觉得心头一寒，忍不住低下了头去。只剩下韩敏一人犹自仰着头毫不示弱的与燕王对视。燕王脸色比卫公子要好一些，但是身体却着实比卫公子还要虚弱。行走间甚至需要卫君陌扶着，但是却依然步履沉稳，神色端凝。淡淡的看着韩敏并未说话，韩敏却也忍不住微微变了神色。在燕王再一次上前一步的时候，韩敏终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韩敏再如何厉害也只是一届文官，论气势是如何也无法与燕王这样从战场上拼杀了十多年的王者相抗衡的。
燕王轻哼一声，掠过了韩敏走到宫门口。
南宫墨跟在身后，对韩敏淡然一笑道：“韩先生，别来无恙。”
韩敏冷哼一声，不理不睬。南宫墨自觉无趣，耸耸肩跟了过去。
“父王，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萧千炽忍不住红了眼，有些哽咽地道。这几天他实在是太累了，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明明是想要做好每一件事，甚至努力的撇除了自己的私心。但是就是做什么都不对，越做越错，不做还是错。萧千炽甚至怀疑，如果父王再趟个十天半个月的话，这皇宫是不是真的又要在一起易主了。
燕王淡淡的看了两个儿子一眼，道：“本王醒了，你们就是给我看这个？”
萧千炽顿时羞愧的低下了头，萧千炜也不敢说什么跟在兄长身后沉默不语。看着两个儿子无精打采的模样，燕王叹气了，拍了拍萧千炽的肩膀道：“罢了，难为你们了。”
这话，听在萧千炽耳中不由得眼眶发热，想说的话都哽在了喉头。萧千炜却只觉得难堪又羞愧，低着头紧紧地握住了双手。
“表…大哥，你没事吧？”萧千炽飞快的收敛了心中的思绪，低声问道。走得近了他自然也看出来了卫君陌的脸色。前些日子，刚刚替燕王解完毒他们也去探望过卫君陌一次，只是当时卫君陌在沉睡着所以并没有怎么在意。但是此时看到卫君陌的脸色，萧千炽才知道弦歌公子说卫公子放了半身血救父王只怕不是假话。养了这么多天，脸色依然如此难看。这些年，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脸色如此苍白的卫公子？就连嘴唇都仿佛失去了几分血色。
卫君陌微微摇头，“无妨。”
韩敏看着眼前的几人神色有些凝重，握着明黄绢帛的手也微微紧了紧。沉声道：“燕王殿下既然来了，就请给老夫和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吧。”
“交代？”燕王挑眉道，“什么交代？”
韩敏轻哼一声道：“王爷囚禁陛下，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燕王道：“不如，韩大人先交代一下假传圣旨这件事如何？”
韩敏脸色微变，冷声道：“老夫不知燕王殿下是什么意思。”
“这么说…”燕王道：“韩大人手里的诏书是真的了？本王奉先帝旨意，南下靖难。本该将尔等国之奸佞当即处死以儆效尤。然…陛下言道尔等曾为先太子和陛下授业恩师，虽为先帝所厌弃却也年事已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饶尔等一命。只因陛下重伤，没有即使下诏处置，没想到你等竟然变本加厉，竟敢假传圣旨，祸乱皇城！”
“你血口喷人！”韩敏大怒，厉声道。
燕王也不动怒，只是道：“既然韩大人坚持没有假传圣旨，不如，将手中的诏书交于众臣检验？你放心，本王绝不会人动诏书一下，眼前的都是韩大人带来的人，你总该相信吧？”
听了燕王的话，不少人都有些迟疑起来。怀疑的目光纷纷看向韩敏，难不成…真的是韩敏假传旨意？
察觉到同伴怀疑的目光，韩敏更是恼怒起来，“老夫岂会如此行事？诸公不相信老夫不成？”
燕王身边，南宫墨笑道：“既然韩大人坚持，便将诏书拿出来检查一番便是。大人如此推脱又是何故？难不成当真是大人假传旨意想要污蔑燕王殿下？”
韩敏身后一个官员叹了口气道：“韩兄，既然诏书是真的，便让咱们看看。是真是假自有定论，也好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既然燕王已经当众说出这样的话了，若是不检查就等于承认了燕王的话。那他们今天站在这里……
韩敏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看着眼前淡定的神色，不知为何心中总有几分不安。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诏书，咬牙道：“好！”
见他如此，倒是又不少人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若是韩敏手中的诏书是假的，那他们现在站在这里就算是有礼也要变成无礼了。几个礼部的官员上前，小心翼翼的结果了诏书查看起来。周围的官员和百姓不由得将目光都落到了那明黄的绢帛上，沉默的等待着结果，一时间宫门口竟是这几日前所未有的宁静。
天色也渐渐大亮，朝阳从东方升起。几缕阳光落在诏书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
许久，一个官员脸色大变，看了看韩敏道：“韩兄…这…这诏书…”
韩敏心中一沉，旁边燕王开口，“诏书如何？”
那人犹豫了片刻，脸色有些灰败地道：“诏书…诏书只怕…并非陛下手书。”

450、韩敏殉国
“这不可能？！”闻言，韩敏脸色大变厉声道。
那人同样也脸色灰败，望着韩敏欲言又止。大庭广众之下，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违心的说假话。一旦被揭穿了，后果更加的难堪。韩敏一把抓过他手中的明黄绢帛，依然是明黄的云锦料子，血红色熟悉的字迹。怎么可能……
韩敏猛然抬头，愤怒地瞪向说话的那人。
那人无奈，低声道：“韩大人，这字迹与陛下有九成相似，但是…确实不是陛下的笔迹啊。而且…以下官所见，这字迹并非是以血书写的。”献血写成的字，时间救了就会变得暗红甚至是褐色，怎么可能还如此的明艳。韩敏确实是不善书法，但是…总不至于连这个都想不到吧？
韩敏面色铁青，紧紧地抓着手中的绢帛。若是平时，韩敏确实不可能想不到这样的破绽。但是一来将绢帛交给他的是陛下的心腹也是他信任的人，二来…到了这个时候，这卷圣旨就是打开宫门最好的利器，如果燕王没有出现的话。事实上，燕王说他假传圣旨，韩敏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如果他没有收到这卷圣旨的话，他并不介意假造一份出来。如果今天燕王没有出现，无论他手中的圣旨是真是假，萧千炽和萧千炜两个小儿也奈何不得他。
但是现在…陷入被动局面的却成了他了。
“是你……”韩敏回头看向站在宫门口的燕王，咬牙切齿。
燕王面色端凝，冷笑一声道：“韩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韩大人不是要见陛下么？君儿，无瑕，去请陛下出来吧。”
南宫墨和卫君陌对视了一眼，点头道：“是。”
两人转身往宫门里走去，旁边的萧千炽和萧千炜却很是担心，“父王，这……”燕王淡淡地扫了两个儿子一眼，继续吩咐道：“去告诉陈昱一声，将御书房那几位也请出来。免得外人当真以为本王对这些朝中重臣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尔等辅佐陛下登基，陛下年少也就罢了，你们就将父皇留下的江山辅佐成这个样子？有空唆使陛下杀害皇叔，还不如用心治理大夏的百姓。”
听了燕王的话，韩敏身后的官员们脸色怎么样不说。被挑唆着而来的读书人和金陵百姓却有些迟疑了。萧千夜的名声确实是不太好，这几年为了与幽州军对抗，赋税比起当初先帝在位时重了一倍有余。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将士就更不用说了。而且，藩王被贬和**的事情也是在燕王起兵之前，如果说燕王是因为这个起兵的好像也说得通。如果燕王真的没有伤害皇帝的话，按照先帝时律例。藩王确实在朝廷出现奸臣乱政的情况下，是可以带兵入京勤王。
这么一来…他们聚集在这里就有些无理了。
想到此处，不少人心中都生出了几分退意。只是看着燕王没说话，也没有人敢动，只得继续站在等待结果罢了。
不到两刻钟，南宫墨和卫君陌便带着萧千夜出现了宫门口。
“陛下！”看到萧千夜，韩敏不由得老泪纵横，当场跪倒在了地上。
众人连忙也跟着跪下，口称陛下。
萧千夜是坐在龙撵上被人抬着出来的，此时的萧千夜看上去很是虚弱，脸上一道狰狞的伤痕触目惊心。看到宫门口这么多人，萧千夜有些难堪的侧过了脸不愿让人看到他的伤。韩敏有些心惊，“陛下，您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燕王……”
看到萧千夜脸上的伤，韩敏心就凉了一半了。现在不是乱世，脸上有伤如此严重的伤的皇帝……
南宫墨淡淡道：“韩大人，没有证据请不要血口喷人。陛下的伤是那日太庙起火的时候被北元人遗落在地上的剑所伤。若不是燕王殿下令君陌冲入火场救出了陛下，您现在倒是真的可以光明正大的说一句燕王殿下谋杀了陛下了。陛下，您说是么？”
萧千夜盯着南宫墨眼神冰冷，沉默了良久方才低声道：“星城郡主说的不错。”
一时间，在场的众人不知道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无比失望了。皇帝亲口承认了他们就算心中又再多疑惑也不得不压下来了。至于普通百姓就更不会想那么多了，既然陛下亲口承认了，自然就是真的了。
“陛下，怎么会？！”韩敏失声叫道，“是不是…是不是他们逼迫…”
“韩敏！”燕王声音森冷，“你和周襄那老匹夫挑唆陛下不念骨肉亲情，连自己的亲叔叔都不放过。这几年更将大夏治理的一塌糊涂，现在还想要继续将污水泼到本王头上么？”
韩敏咬牙，恨恨地瞪着燕王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呵。”燕王嘲弄地一笑，“乱臣贼子，说的不就是你么？当年皇考贬了你和周襄，陛下登基念着你俩曾经略有薄功招你回来，授你重权。你俩不思精忠报国，处处挑拨是非，弄得大夏皇室骨肉相残，宗室惨死，百姓民不聊生，你还敢说！”
“你！”
“韩先生！”萧千夜突然开口叫住了他，闭了闭眼沉声道：“燕王叔，是朕治国无方，韩先生和周先生是父王和朕的授业恩师，罪不及他们。”
“陛下！”韩敏大惊，更加肯定萧千夜必定是被燕王胁迫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当众亲口承认这种事情啊，一旦承认了…就真的大势已去了。
燕王唇边勾起一丝冷漠的笑意，看着韩敏气急败坏的模样并不说话。
萧千夜叹了口气，道：“韩先生，够了。”
见状，韩敏已然明白萧千夜是真的放弃了。心中不由得万念俱灰，再看看燕王唇边的笑意，只觉得燕王是在嘲讽自己一般。韩敏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突然站起身来指着燕王厉声道：“萧攸，你起兵作乱，谋夺皇位，老夫必不与你共日月！老夫在先帝面前等着你便是！”说完，猛然朝着宫门旁边的墙壁上撞了过去。
“韩先生！”
“韩大人！？”
“先生！”
众人大惊，只是韩敏这一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身后的一人伸手去拉也没能拉住，衣角从指尖划过，顿时血花四溅。
低头看了看不远处地上的血迹，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再看看倒在地上已经气绝的韩敏，对于韩敏周襄这两个老头子，南宫墨是绝对没有一丝好感的。但是看到如此惨烈的一幕却也还是忍不住感叹。当真没想到，这个老古板一样的酸儒竟然会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韩先生！”萧千夜惊呼道，想要从龙撵上站起身来却又因为身体虚弱而有些无力的坐了回去。只是双眼却立刻红了，“韩先生，韩先生…是朕，是朕无能啊。”
“韩兄！”宫门后面，周襄凄声叫道。不知何时，原本被关在御书房偏殿的一众朝臣都已经被陈昱带到了宫门口。方才虽然站在里面，但是萧千夜的话他们却是都听见了。虽然这几年周襄与韩敏之间偶尔也会政见不同，却都是一辈子交情的老伙计了。看到韩敏撞死在自己面前，顿生兔死狐悲之感。
如此惨烈的一幕，宫门外一片寂静。
燕王目光平静地看过所有的人，“尔等现在看到了，陛下和朝中重臣都安好无事。至于韩敏…假传圣旨阴谋白露畏罪自尽。尔等还不退去！”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的开始移动。燕王朝着转身朝身侧的陈昱使了个眼色，陈昱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闹了这么多天，这些人是谁被忽悠来的，谁是中间起哄闹事的，他们自然也看得清楚。
宫门口的人渐渐闪去，燕王回头对萧千夜道：“惊扰陛下养伤，此地诸事已毕，请陛下回宫安歇吧。”
萧千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襄和几位老臣，终究低下了头，“有劳皇叔了。”
燕王挥挥手，立刻有人抬起龙撵往宫内走去。
“陛下！”周襄忍不住叫道。
萧千夜侧首，居高临下的望着下方白发苍苍的老者，垂眸道：“周先生，朕无能，先生保重。”
“陛下啊。”周襄跪到在地，哭得老泪纵横。龙撵从他身边走过，渐渐远去。
燕王冷眼看着眼前跪到在地失声痛哭的几个老臣，眼中却没有半分动容。这是他赢了，若是他输了，现在跪在地上哭的就是燕王府一家老小了。不，或许他们连跪在地上哭的资格都没有了。
“父王？”萧千炽有些担心地看着脸色苍白，面带疲惫之色的燕王。刚刚醒过来还不到两天就出门，对燕王来说还是有些勉强。燕王一只手扶着萧千炽的手臂，神色沉稳淡然道：“本王没事。”
“王爷，韩敏……”
“送回韩家去。”
燕王刚要开口让扔到乱坟岗上去，却被旁边的卫君陌抢先了一句。燕王不悦地狠狠地瞪了卫君陌一眼，弃尸荒野都是便宜了韩敏，若以他从前的脾气不鞭尸才是怪事！只是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哼了一声。
陈昱了然，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人将韩敏的尸体收殓了送回韩家去。
“燕王！”
周襄厉声叫道。
燕王刚刚勉强出门解决了这么大一件麻烦事，正是头晕目眩浑身不适的时候，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都给本王滚！要不就不要走了！”
周襄倒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燕王竟然真的肯放他们走。只是再一想，也明白了几分。方才陛下在宫门口说出了那样的话，韩敏又死了，这些日子他们被关在御书房里，暗地里的势力不知道被拔出了多少。就算放了他们出去，只怕也已经无能为力了。就算日后陛下想要改口只怕也难了，要知道，萧千夜在百姓中的名望并不好，他们能鼓动这么多人来宫门口所凭借的也不过是正统二字罢了。但是这个幌子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用。
想到此处，周襄原本还凌厉的气势顿时也萎靡了不少，看着燕王扶着萧千炽的手从自己身边走过，丝毫不做停留的走进了皇宫里。
南宫墨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有些沉重。皇权争夺原本就没有什么谁是谁非，无非是各处全力，无所不用其极罢了。双方的人都在为了各自的立场和目标不惜拼死一搏，韩敏是如此，朝廷这两年牺牲的将士是如此，幽州军牺牲了的将士同样是如此。
成者为王败为寇！
进了皇宫，燕王便倒在了殿中的软榻上。神色疲惫，看着两个儿子的目光却是凌厉无比。
萧千炽和萧千炜站在跟前垂首肃立不敢言语。
南宫墨和卫君陌坐在一边也没有说话，南宫墨有些担心的望着卫君陌的脸色修眉紧锁。心中有些诟病起燕王喜好弄险的性格来了，这次效果倒是不错，但是…弄得两个本就半死不活的伤残要赶着出门救场，真的好么？难怪师兄总说燕王看起来就不像能长寿的，不惜命的人能长寿么？
卫君陌伸手握住她的手，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南宫墨叹了口气，取出一粒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好一会儿，燕王方才开口道：“你们俩，有什么话想说？”
萧千炽扑通一声跪到在了地上，低声道：“孩儿无能，请父王恕罪。”
萧千炜也跟着跪到在了萧千炽身边，燕王看着他问道：“你能？”
萧千炜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孩儿无能。”
燕王轻哼一声，“无能？本王倒是看你能耐得很啊。”
萧千炜脸色一白，咬着牙没有开口辩解。
燕王也不在盯着他们，只是淡淡道：“不过区区数日，就能弄得朝堂各部停摆，朝中大半官员告假，大半个金陵皇城的百姓围困皇宫。若是本王再晚醒几天，是不是你们就要被人给赶出金陵皇城了？是本王给你们的权力不够，还是底下有人阳奉阴违了？还是有人给你们暗中使绊子？”
两人低下了头，又羞又惭。如果真的有这些，他们还能够找到一个理由安慰自己，正是因为没有，所以才显得更加的难堪。才让他们不得不承认，是他们的能力不够。
为什么父王这么容易就解决了的问题，他们却束手无策？
两人都忍不住在心中思索着这个问题。如果换成是自己，能够这样轻而易举的解决吗？
燕王打量着两人，也并不责骂继续责骂他们。而是将目光专向坐在一边的卫君陌道：“你对韩敏倒是心软，只是人死都死了，你以为靠这点小恩小惠，韩家人还有韩敏的那些门生就能够领你的情？”
卫君陌淡然道：“我无需他们领情。”
“哦？”燕王挑眉，“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卫君陌看了他一眼，“我只是不喜欢拿尸体出气。”人死债消，就算将韩敏弃尸荒野被野狗啃了又如何？
“本王喜欢！”燕王没好气地道。
卫君陌看着他，没说话。
南宫墨叹气，“舅舅，韩敏毕竟是当朝重臣，一代大儒。虽然…嗯，但是在世人眼里只怕也还是觉得他以死报君恩的多一些。您将他弃尸荒野，让那些读书人如何想？”不管是忠于谁，忠义这件事本身总是值得推崇的。哪怕是对手，一个忠孝节义的对手也比一个卑鄙无耻的对手值得推崇和尊敬。他们自然不必推崇韩敏，但是至少应该留给他身后最后一丝尊重。这对燕王来说，本身也不是什么为难之事。
燕王轻哼，“你说的倒是好听，若是以后人人都学姓韩的还得了？”
南宫墨抬手，“若是舅舅手下的臣子人人都是墙头草，舅舅你就高兴了？”他们今天能倒戈投靠燕王，明天就还能背叛燕王投靠别人。忠孝节义，或许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到的，至少是每个人都该尊重的。
燕王沉默良久，看着眼前并肩而坐的两人，在看看跪倒在地上的两个儿子，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罢了，你们起来吧。”燕王沉声道。
“多谢父王。”萧千炽两兄弟这才起身谢道。
燕王看着两人都熬得通红，比前些日子瘦了不少的模样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道：“坐下说话。”两人心中都松了口气，父王如此说，怒气应该是消了吧？虽然这次父王的怒火好像消得有些快了，不过总算是好事吧？
燕王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吩咐道：“虽然解决了韩敏，但是后面的事情依然还不少。有了这次的教训，你们俩也给本王记着一些。无瑕，秦谢两家的人你看如何？”
南宫墨道：“谢七公子和长风已经带着人在办事了。虽然有些生疏，不过勉强维持到不是问题。只是毕竟是偌大的朝堂，要正常运转，还需要朝中文武百官齐心协力。”
燕王点点头，“这两天辛苦你看着些，再过两日本王也就差不多了。只要不出乱子就成。还有萧千夜那里……”
南宫墨微微点头，“舅舅放心便是，我知道了。”
“如此就好，素来你办事本王也放心。去吧。”
“是。”

451、罪己诏，退位诏书
南宫墨和卫君陌从殿中退出来，萧千炽兄弟俩却被留住了。南宫墨二人也不多问，燕王殿下不管是要教训儿子还是要开导儿子，显然他们都不适合在场围观的。看看卫君陌苍白的脸色，南宫墨有些担心地道：“也没什么大事，不如你先回去休息吧？”卫公子淡淡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如果真没事你方才可以拦下韩敏的吧？”南宫墨道。她当时就站在卫君陌的身边，只是位置更加不利动手。但是她分明看到韩敏撞向宫墙的那一刻卫君陌动了一下，只是半途又停了下来。韩敏动作太干净利落，若是卫君陌身体如常的话确实是能拦下他。但是如今卫君陌身体虚弱，功力只怕不足平时的一半。出手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看着韩敏一头撞死在宫墙上。
卫君陌淡淡一笑，道：“恢复武功还要一些日子，但是我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别担心，无瑕。”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大概是我实在是不习惯你现在这样。”习惯了卫公子的强大，现如今卫公子这个连她都打不过的样子，真的很让她不习惯啊。
卫君陌轻声道：“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那倒是，若是母亲来了你还是这副模样，不是让母亲担心么。”南宫墨道。
两人携手来到萧千夜的寝宫，寝宫里一如往常的冷清寂静。萧千夜坐在书案后面的椅子里，神色委顿。南宫墨却一眼看出他眼眶发红，仿佛刚刚才哭过一场一般。再一次看到两人，萧千夜倒是没有了往常的激动和愤怒，只是淡淡道：“你们来了。”
卫君陌拉着南宫墨在一边坐了下来，萧千夜侧首打量了卫君陌一会儿方才道：“你看起来…倒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还有燕王叔…看来这些日子，也不仅仅是你们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萧千夜被关在这里，消息自然不怎么灵通。自从那日南宫墨来过之后，他甚至真的再也没能收到外面只言片语的消息了。所以虽然偶尔能从进出守护寝宫的侍卫身上感觉到情势的紧绷，却着实是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千夜更不想到，燕王会装病纵容韩敏等人闹得金陵城内外大乱，又伪造圣旨诱骗韩敏上当。不过现在看来，燕王也不是装病。他看得出卫君陌的脸色不好，自然更看得出燕王的虚弱无力。不过也是，如果燕王是装的，未必骗得过韩敏。
卫君陌沉默不语，南宫墨看了看萧千夜也没有说话，韩敏的死对萧千夜的打击似乎不小。
萧千夜也不在意，看着两人冷笑一声道：“朕当真是有些佩服燕王叔的勇气了，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敢…方才，他就不怕朕豁出去拆穿他么？”
南宫墨问道：“陛下会么？”
萧千夜哑然，垂下了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书房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南宫墨望着萧千夜心中暗叹，比起燕王萧千夜实在是缺少了太多作为王者的性格和能力。萧千夜软弱，优柔寡断，能力平庸还是其次，他虽然也有着一些偏执和决绝，却又无法坚持。如果当初他真的死在了太庙里，或许会让人觉得他总算还是十分刚烈宁死不屈的。但是太庙那一次的同归于尽已经耗尽了萧千夜性格里所有的刚毅和决然，再来一次他就很难做到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死不休的事情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做到的。而且，萧千夜的牵挂也太多了。明明身在皇家，明明曾经为了皇权放弃过自己的妻子甚至母亲。但是萧千夜并不是真的觉得理所应当的，无论是面对皇后还是面对太后，他都感到愧疚，只要想起当初的事情就会感到羞愧的无地自容。让他再一次为了自己而将她们陷于困境，萧千夜显然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说服自己，更可能会陷入一辈子的痛苦和愧疚中。
燕王对两个儿子的评价同样适用于萧千夜：该狠的不够狠，该忍时又不够忍。
良久，才听到萧千夜有些疲惫地道：“你说得对…我不会。你去告诉燕王叔…朕输了，想要怎么样谁他的便吧。朕只希望…他能够善待母后和周先生他们。”
南宫墨一愣，倒是没有想到萧千夜竟然会如此的干脆利落。
萧千夜似乎同样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话出口之后他却仿佛觉得松了口气一般。望着坐在一边挺立如松柏的卫君陌怔怔出神。其实有的时候，放弃是很容易的事情。难的事选择放弃的过程，之前他努力的坚持，只要想到自己失败后的境地就觉得痛难当，恨不得当场就死了算了。跪在燕王面前称臣，甚至有一天要看卫君陌的脸色过活，他无法想象自己落到这个地步是什么样的情景。所以即便是知道自己全无胜算他也咬牙坚持，最后甚至升起了与燕王同归于尽的冲动。但是现在…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至少…能少死几个人？母后，皇后，还有他的两个孩子，还有为了他辛苦了好几年头发都熬得雪白的周先生……
至于他自己，死都死过了，还能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萧千夜在想什么，但是看到萧千夜脸色越来越沉静，南宫墨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陛下了。”南宫墨道。
萧千夜轻哼一声，道：“让人送笔墨过来吧，朕这就写罪己诏和退位诏书。”
萧千夜一旦看开了，倒是爽快的让人惊讶。见南宫墨惊讶地看着他，萧千夜挑眉道：“怎么？你们留着朕这条命不就是没了这个么？难不成你以为朕真的相信卫君陌是为了朕这个堂兄才救我的？还是说，燕王真的对皇位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就是为了辅佐大夏江山才起兵的？这些骗草民百姓的话就不用在朕面前说了，虚伪。”
南宫墨扬眉笑道：“难得陛下还知道什么是虚伪？”确实是挺虚伪的，若说燕王对皇位没兴趣那才是天大的笑话。不过遮羞布么，谁都需要那么一两块，萧千夜用的也不少。
萧千夜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南宫墨点点头道：“陛下的意思我们知道了，会转告舅舅的。告辞。”
两人转身还没走出书房，就听到背后传来萧千夜有些怪异的声音，“燕王已经承认了卫君陌的身份，你们为何还叫他舅舅？”
南宫墨回过头笑笑，转身拉着卫君陌的手走了出去。
书房里，萧千夜保持着方才笔直的坐姿好一会儿，才像是泄了气一般的软倒在了椅子里。片刻后，书房里响起了似哭似笑的声音，“父王…皇祖父…千夜无能……”
韩敏一头撞死在宫门口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浪，因为很快人们就被另一个消息给震惊了。
一天之内，萧千夜连发三道罪己诏，承认自己登基以来执政的各种失误，甚至连登基之前的一些事情都没有拉下。表示自己辜负了先帝的期望，宣布退位，让位于燕王。一时之间，整个金陵皇城再一次被震动了。
秦府
谢侯与秦家主对坐品茶。良久，谢侯方才问道，“陛下退位诏书的事情的，秦兄又什么看法？”
秦家主沉默了片刻，叹气道：“在下觉得…这一次陛下倒是难得的聪明了一回。”
“哦？”谢侯挑眉，“这几道罪己诏一出，陛下的名声可就……”登基之后的那些事情不说，登基之前特别是灵州的事情，以及萧纯的事情，虽然之前也有消息流传，但是外面流传的消息与皇帝亲口承认能一样么？这几道罪己诏一出，萧千夜可以说是亲自将自己的名声踩进了泥里。谢侯印象中，萧千夜却是一个非常爱惜名声的人。如此作为怎么能不让人感到震惊？谢侯甚至忍不住怀疑，这写罪己诏到底是不是萧千夜自己写的。
秦家主笑道：“谢兄，一个即将退位的皇帝，要那么好的名声来做什么？”不管萧千夜是自愿退位还是被迫退位的，一个退位的皇帝名声太好了可不是好事。
谢侯一怔，不由得摇头笑了起来，这一点他倒是不如秦家主看的清楚。毕竟，谢家这样的人家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有的时候甚至会为名声所累。可不是么，一个退了位的皇帝，若是名声还好那新皇能安心么？萧千夜的名声越差，对他来说就越安全。特别是他最后还禅位给了燕王，燕王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必须得留下萧千夜一条命了。
秦家主道：“原本在下也有些担心，想必谢侯也是如此？”
谢侯微微点头道：“不错，原本老夫以为，以燕王殿下的脾气皇宫被破的那一日，只怕就是陛下的死期。却没想到，陛下会被卫公子给救了出来。如此看来，如今这样的结果，至少半数为卫公子和星城郡主之功。”
秦家主抚须笑道：“卫公子虽然性格稍冷，行事也颇肖燕王。但是却比燕王多了几分慈悲，少了几分暴戾。”
“燕王膝下另外那三位公子…”谢侯蹙眉道。秦家主了然笑道：“有人上门来拜访谢侯了？”谢侯浑不在意，笑道：“秦兄这么问，显然秦家也有人上门了？”秦家主略有些得意的笑道：“确实是有人上门，不过倒也并不十分殷勤。毕竟…我家那个不肖子，可还在辰州呢。”
秦家下一任家主，未来的继承人秦梓煦，是卫公子麾下的心腹。在外人看来，秦家天然的就是站在卫公子这边的。除非秦家换一个家主或者秦梓煦出了什么意外。这样一来，就算秦家能量再大，来拉拢的人也会稍微不那么热情了。
“谢侯可有主意？”秦家主问道。
谢侯淡定地道：“谢家只做纯臣。”
谢家既然准备要改变目前的局面，又有了入朝的机会，如果还想要站队得到什么从龙之功的话，那是死路一条。无论燕王自己将来意属哪个儿子，但是谢家却一个都不能选，选哪个都是死罪。至少两三代之内，谢家都要作为纯臣然谢家目前超然的地位和名声渐趋平淡才行。
秦家主了然，谢家的决定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燕王还没登基，如今年纪也还不算大，谢家中立才是最好的选择。
反倒是他们，想起还远在辰州的儿子，秦家主忍不住头疼。他该称赞儿子眼光好，一选就选了个未来的皇子还是该将这小子痛揍一顿，然后关起来三年五载免得把秦家拉入权利斗争之中？虽然是这么想，但是秦家主心中到底还是喜悦多余苦劳的。秦家不是谢家，没那么多的顾及。
谢侯举杯，淡淡道：“令公子眼光不错，谢兄后继有人，恭喜。”
秦家主也跟着举杯笑道：“谢兄谬赞了。谢兄这话…看来也是更看好…”
谢侯淡笑道：“燕王膝下那三位公子，到底不是在金陵长大的。从小的教养也是按照王府公子教养的。这世上，有人天赋异禀，有人聪慧决定触类旁通，但是绝大多数人，还是需要时间和环境历练的。若是那几位再小几岁或许还好些，但是现如今……”
“卫公子也并不比他们强。”秦家主提醒道，甚至可能还不如他们，燕王府那三位公子至少还是按照王府公子宗室子弟的模样教养的。卫君陌可是从小生活在郡王府，还不招人待见，可以算是自学成才了。
谢侯挑眉道：“显然，卫公子就是属于那极少数的人了。”天赋异禀。
秦家主一愣，叹息道：“难不成还真是枭雄之才……”想起卫公子这几年的成绩，卫君陌崛起的太快了。这世上自然还有比他更会治理地方的人，也有比他军功更加显赫的人。但是却绝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在短短的五六年间达到这样的战绩和声望。莫说是现在，就是往前数几百年也没有过这样的天才。卫君陌的横空出世，让多少当世英才黯然失色啊。
“秦兄慎言。”谢侯淡淡提醒道。

453、燕王妃的烦恼
长平公主略作休息，便进宫去见燕王了。之前燕王一直住在与长平公主府毗邻的燕王府里，只是禅位大殿几日后就要举行，而且因为之前的乱局，如今朝中事务繁忙，燕王身体又尚未痊愈，为了省去来回的颠簸便在宫中一处宫殿里住了下来。
“五妹。”看到长平公主，燕王还是很欢喜的。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同母妹妹，几乎可以说是燕王一手带大的。更不用说因为卫君陌的事情，燕王对这个妹妹既是感激又是愧疚。
“三哥。”长平公主浅笑道，“三哥身体无碍吧？”
燕王的事情卫君陌和南宫墨事先也跟她说过了，长平公主便是原本心中还有些芥蒂现在也不剩下什么了。她在辰州养尊处优的过日子，并不比在金陵做公主的时候差什么，甚至是更加的顺心如意。但是三哥却是真的拿命在战场上拼，甚至还两次三番的险些送命。这样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用野心能够解释的了。有再多的野心，命没了有什么用？
燕王笑道：“能有什么事？就是你回来早了。若是晚上几天，本王看起来肯定比之前在幽州好得多。”弦歌公子已经告诉过他了，因为用了重药，又换了卫君陌半身血滋养。他现在的身体远比几年前要好得多了。只要以后好好保养，这些年的各种伤病并不会影响寿数。对于后面这句话，燕王不怎么放在心上。他确实是野心勃勃没错，那是因为他的骄傲不允许有不如他的人踩在自己头上。至于许多君王追求的长生不老福泽延年什么的，燕王反倒是不怎么上心。如果为了长寿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那他还当这个皇帝干什么？若只是为了享受的话，藩王也未必就真的比皇帝差多少，至少，藩王还没有朝中文武百官的限制和言官三不五时的谏言呢。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那就好，不仅是三哥，君儿看起来脸色也不好。不知怎么的，手腕上还拉了一条大口子，问他就说是战场上不小心弄得，这仗不都打完快一个月了呢么。真不知道你们……”
“呵呵。”燕王干笑两声，不着痕迹的将自己同样带着伤的手腕隐藏在了袖袍之下。
“你们三个，还不过来见过姑母。”
站在一边的萧千炽三兄弟这才上前来拜见长平公主。长平公主含笑让人起身，燕王有些蹙眉，道：“安安怎么没跟你一起进宫？”其实燕王早就想要问了，只是好几年不见妹子，一开口就问孙儿到底是不太好，这才忍了下来。确定长平公主真的没带着安安过来，燕王还是有些小小的失望了。
长平公主当然知道燕王的心情，虽然萧千炯膝下也有一个儿子，但是嫡长孙毕竟还是不一样的。只是…“安安没坐过船，这次一路上时间也长。一下船就不舒服呢，正在弦歌公子那里看着。夭夭说要照顾哥哥，便也没有进宫来。”
一听说安安病了，燕王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可严重？”
“没什么，弦歌公子说休息两天就能缓过来。毕竟孩子还小。”
燕王点头，“那就好，让他好好养着，等身体好了再进宫来给我瞧瞧。需要什么药材补品的，你自己叫人到太医院去取便是。”至于太医就不派了，有弦歌公子和那位老先生在，太医去纯属献丑。长平公主点头应了下来，兄妹俩几年不见也有不少话说，燕王挥挥手示意萧千炽三人退了出去。
等到殿中只剩下兄妹两人，气氛略微的凝滞了片刻，燕王方才轻叹了口气道：“五妹…君儿的事，三哥对不住你。”
长平公主眼眶微红，强笑道：“三哥说什么话，本就是当初说好了的。更何况，若不是有君儿在，当年我只怕也……”对于第一次做母亲的人来说，丧子之痛的打击是巨大的。何况长平公主还不止是丧子之痛，她还被自己一直信任有加的丈夫背叛了。一直对她情深意重的丈夫，竟然背着她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自己还因此而动了胎气失去儿子。痛苦，怨恨，愧疚，当时几乎就要毁灭了长平公主。若不是当时三嫂陪在她身边安危她，长平公主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直到有了君陌之后，她才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在之后修养的一个多月中，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理智。
燕王摇摇头没说话，其实如果没有让长平领养君儿的话，说不定长平很快就走出了卫鸿飞带来的伤害与之和离，然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呢？这世上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
长平公主抹了眼角的泪珠，深吸了一口气道：“三哥，咱们现在先不说这些。君儿的身世…千炽他们和三嫂那里……”虽然方才只是一个照面，长平公主也感觉得到三个侄儿的变化。这也不能怪他们，谁突然冒出来一个比自己身份更加尊贵的嫡长兄心里也不少接受。
燕王倒是不怎么在意，道：“君儿是阿暖的儿子，本王认回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除了稍微顾虑妹妹的感受之外，燕王并不觉得这种事情还需要给别人什么交代。
长平公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三哥，君儿是你和三嫂的嫡长子，认回来自然是天经地义的谁也不能说什么。但是，三…小三嫂也是父皇赐婚明媒正娶娶进门的。她若是从前知道也就罢了，偏偏她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嫡长子。一时间……”
燕王不由笑着摇头道：“五妹，你太小看王妃了。她不会因为君儿的事情说什么的。”
说不说和心里想不想是两回事儿，长平公主暗叹自己这三哥实在是不怎么了解女子的心思。不过，想想远在幽州的小三嫂，又觉得三哥说得也不错。燕王妃从来都是极其聪慧明里的女子，应当不会为了这种事情闹什么别扭。不得不说，自家三哥当真是幸运之极，前后两个王妃都是极好的女子。当然，先帝壮年时的眼光也还是很不错的，给儿子挑选王妃很少有出过错的。
“既然三哥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千炽千炜那里，三哥还是不要逼得太急了。以己度人，若是这样的事情是三哥遇到，你能高兴么？”长平公主知道燕王对三哥儿子素来十分严厉，这次的事情只怕也不怎么会顾及他们的感受。都是自己的侄子，长平公主固然是更偏心卫君陌一点，但是却也不希望另外三个反身什么不好的事情。
提起三个儿子，准确的说是想起萧千炜燕王脸色微沉。先帝在世的时候，燕王还没有生出夺位的想法的时候，确实是想过让萧千炜取代萧千炽为燕王世子。毕竟身为一个镇边藩王，太过懦弱和优柔寡断实在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但是燕王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表现出来过，也不知道这个次子到底是哪儿生出来的野心觉得他可以。如果说是因为燕王对萧千炽的失望，那么同样或者更受宠的三子萧千炯却并没有野心勃勃的想要取代大哥的想法啊。
萧千炜的问题燕王也不觉得跟他认回卫君陌有什么关系。他认回了卫君陌萧千炜便视卫君陌为对手和敌人，如果没有这回事儿，那么跟他做对手的就是他的嫡亲大哥萧千炽了。以萧千炽的手段和能力，说不定真的会栽在自己亲弟弟的手里。
这次的事情，说是对萧家三兄弟的考验，不如说是对萧千炜的一个教训。如果此后他能静下心来想明白自己该如何做是最好，若是依然故我，燕王就不得不考虑放弃这个儿子了。
不愿跟妹妹说起自己儿子的这些糟心事，燕王随意的将话题带了过去，聊起了即将到京的齐王的事情。长平公主跟自家六哥更是许久不见，果然很快便被转移了话题。
燕王这边正更自家妹子叙旧，南宫墨和卫君陌那边也没闲着。毕竟，禅位大典不过是几日的时间了，他们需要办的事情却还不少。每次有什么重大的庆典的时候，金陵城中最忙的毫无疑问就是礼部了。这个部门本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是闲着喝茶磕牙，另外六十天却要忙的晕头转向的。
虽然将之前金陵的事情搞得一团糟，但是燕王也没有因此就冷落了两个儿子，庆典的事情还是交给了萧千炽和萧千炜去办。对此，南宫墨也很满意，卫君陌伤还美好呢，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他办的燕王简直是神烦。
不过，还有一些事情却让礼部以及萧千炽等人十分为难的。那就是禅位大典的宾客和需要出息的朝臣。
在朝为官的自然是不用说，既然现在依然还在朝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至少明面上是默认了禅位大典的合法性的。但是另外一些德高望重声名卓著的大儒啊什么的，就有些麻烦了。这类人，都有一个统一的毛病，清高，顽固不化。如果他们自己不愿意来，想要用权势压制他们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如果一个都没有，这禅位大典只怕就有些不好看了。
当萧千炽和萧千炜将礼部列出的单子送到卫君陌和南宫墨跟前的时候，南宫墨看了一眼也忍不住有些牙疼。
“你们就不能找几个比较接地气儿的么？”
萧千炽一愣，忍不住问道：“那个…大嫂，什么样的叫接地气儿的？”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比较和蔼可亲的，人生观比较积极入世一点的。”
“可是…那能叫大儒么？”那些读书人之所以追捧除了他们学问好，不就是因为他们铁骨铮铮，不为富贵所动么？如果跟一般人一样在俗世中打滚，争名逐利，那跟普通人有什么差别？南宫墨指了指上面的名字，“周襄不就是？”
萧千炽有些愧疚，“周襄自从出宫以后就闭门谢客了。但是他身份特殊，如果不参加禅位大典的话只怕外人会有话说。”
南宫墨点点头道：“我明白了，礼部搞不定的人，全部都在这儿了？”
萧千炽连连点头，一脸殷切地望着两人。
南宫墨叹气，十分语重心长地道：“千炽啊，你知道，君陌的伤还没好。”
萧千炽再点头，南宫墨道：“所以，我们肯定没法帮你跑去到处找人的。这样吧。”南宫墨伸手将手中的单子撕成了平均的四分道：“你们一人挑一份，还有一份送去给萧千炯。剩下的交给我们来办。”
“哈？”萧千炽有些傻了，南宫墨道：“年轻人，要迎难而上。有你们亲自去，也算是给了这些人面子。尽力而为，实在是不行就算了。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事情。”
“……”原本想要把这个烫手山芋扔了的啊。扔掉了四分之一算是成功么？
“千炜，你怎么说？”见萧千炽无精打采，南宫墨看向萧千炜挑眉笑道。自从那日之后，萧千炜整个人就显得比往日更加沉默了许多，轻易不肯开口说话。南宫墨也说不准他是受到打击了还是怎么的。
萧千炜伸手取过一份属于自己的名单，点头道：“表嫂说得对。”
“这才对，你们现在也忙得很。我们就不留你们了哈。”南宫墨欢快挥手告别。
萧千炽也只得摸摸鼻子无奈地苦笑。
“见过公子，郡主。”门外，侍卫沉声禀告道。南宫墨挑眉，有些好奇地道：“何事？”
“禀郡主，刚刚接到消息，燕王妃一行人已经到金陵城外六十里外了。”侍卫道。
闻言，萧千炽和萧千炜脸上都不由得露出几分欣喜，萧千炽欢喜地道：“母妃到了！大嫂…呃，我们…”萧千炽虽然能够心平气和的叫南宫墨大嫂，但是对着卫君陌的时候，这声大哥却还是有些叫不出口的。南宫墨对此很是理解，笑道：“行了，知道你们许久没见舅母，肯定是想念的很。我跟你们一起去迎接吧。”
萧千炽有些羞愧的一笑，“多谢大嫂。”
前往金陵官道上，燕王妃坐在马车里，身边坐着的是抱着孩子的孙妍儿。三年多时间，孙妍儿比当初显得成熟了许多。此时，孙妍儿安静的抱着孩子坐在燕王妃身边，想到马上就要到金陵，能够见到自己的家人还是夫君了，孙妍儿清秀的小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燕王妃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之色。这几年她独自一人支撑着幽州燕王府，确实是十分辛苦。只是此时的疲惫却不是因为这些，也不是因为旅途的劳顿。卫君陌的身世的消息，早在她们还没启程之前就已经被快马传到了幽州。自此开始，燕王妃微锁的眉头就没能展开过。
当年卫君陌出生的时候她才十二三岁，虽然同在金陵却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时候也只是有些惊讶长平公主堂堂公主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罢了。后来嫁入燕王府，燕王对卫君陌这个外甥十分重视，她身为继妃自然不能有什么让夫君不喜的举动，这些年她也是真心将卫君陌当成外甥的。只是，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卫君陌的身世竟然会如此惊人。
王爷…你真是将这个秘密瞒得死死的啊。燕王妃不由在心中苦笑。
燕王妃是极其聪慧的女子，其实在收到了消息的第一时间她就知道了该怎么做才是对的。虽然卫君陌是嫡长子，却也改变不了她是燕王妃的事实，她的儿子同样也是嫡子。并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卫君陌而就变成了庶子。世人都知道她是燕王继妃而不是元妃，所以，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她对燕王又没有什么海枯石烂的痴情。
但是，她看得明白却不代表所有人都能看得明白啊。燕王妃叹气，想起这些日子一路收到的消息，再想想自己的三个儿子。老大和老三也就罢了，千炜这孩子明明是三个孩子中最聪明的，怎么就看不明白呢？其实，仔细想燕王妃也明白萧千炜为什么会这样。毕竟…等到燕王登基一切都不一样了。如果一个王位还能让人保持理智的话，那么一个皇位却足以让天下绝大多数人疯狂。但是，胜利从来不可能属于失去了理智的人。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燕王妃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儿子…是比不上卫君陌的。
心中一时间有些苦涩，她在燕王的心中比不上元妃。她的儿子，也比不上元妃的儿子啊。
“母妃，好像到了。”孙妍儿小心地看了一眼正沉思的燕王妃，低声提醒道。
燕王妃立刻回过神来，果然行进中的马车微微震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燕王妃深吸了口气，轻声道：“总算是到了，咱们出去吧。”
孙妍儿点点头，“是，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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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王妃教子
下了马车，萧千炽三兄弟和南宫墨已经带着人站在城门口等候多时了。见到燕王妃出来，三兄弟立刻殷勤的迎了上去，“母妃！”
“孩儿见过母妃。”
燕王妃一眼扫过三个儿子，眼底多了几分笑意。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们了，等久了吧？”
萧千炽笑道：“迎接母妃怎么会辛苦，儿子们许久不能在跟前尽孝，母妃可还好？”
燕王妃笑道：“母妃很好，看到你们也都好好的，母妃就放心了。千炯，还不快过来看看你媳妇儿和儿子。”
往日里神采飞扬的萧家三公子此时却是难得的红了脸，不过看到孙妍儿手里抱着的孩子时脸上还是闪过欢喜的光彩。脸上上前一步走到孙妍儿身边，“这…这是我儿子？”孙妍儿轻轻将孩子交到他手里，轻声道：“康儿睡着了，夫君抱抱他吧。”
别看萧千炯没事也爱去逗夭夭玩儿，但是真抱到了自己的孩子还是忍不住慌了手脚。有些僵硬的抱着怀里的孩子，结结巴巴地道：“他…他叫康儿？”可怜这孩子已经三岁了，却连自己的亲爹都没有见过两面。如此比较起来，南宫墨和卫君陌虽然也时常忙碌，夭夭和安安却还算幸福的了。
孙妍儿摇头道：“这是我取得小名，希望他健健康康。大名还是请父王赐下。”皇家的孩子并不是每一个一生下来就有名字的。毕竟皇家的孩子夭折率实在是有些高，一般长到三四岁的时候方才序齿和取名。更何况这几年燕王征战在外，燕王妃和孙妍儿便也没有拿这些事情去烦他了。
萧千炯点点头，“康儿，这名字好。”
“无瑕。”燕王妃含笑看了一眼儿子媳妇，便将目光转向了靠后一些与朱初瑜并肩而立的南宫墨身上，点头微笑道。
南宫墨微微福身，“见过舅母，君陌有伤在身未能前来迎接舅母，还望见谅。”
燕王妃一愣，显然是有些不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萧千炽上前一步，三言两语飞快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边。燕王妃神色微动，笑道：“君儿是为了王爷遭了这么大的罪，正该好好养着才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南宫墨淡淡一笑，看看周围轻声道：“舅舅和母亲也早就等着舅母了，还请舅母移驾回城里歇息吧。”
燕王妃点头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一路颠簸，我倒是真有些累了。”
“哪里，三位表弟只怕是许久不见舅母，心中激动不已呢。”
燕王妃等人重新上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入城。先将燕王妃送回了燕王府才又转身回了公主府。
燕王府里，燕王妃坐在主位上看着坐在跟前的三哥儿子两个儿媳妇，忍不住叹了口气。
良久，方才挥了挥手道：“初瑜，妍儿，你们先回去吧。”
“是，母妃。”朱初瑜和孙妍儿起身告退。孙妍儿一路旅途早就疲惫不堪了，朱初瑜虽然心有不愿，却也不能为了这种事情忤逆燕王妃，只得默默退下。
等到花厅里只剩下母子四人，萧千炜才忍不住开口道：“母妃，表哥的事情……”
燕王妃淡淡道：“这些年，王爷从未跟我提起过宋姐姐早夭的那个孩子。但是你父王既然当众承认了，自然是真的。这么些日子，难不成你还心存幻想？”
“那咱们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看着父王……”
“住口！”燕王妃厉声道，神色严厉的看着萧千炜皱眉，“炜儿，你何时变得如此急躁了？”
萧千炜连忙住口，看了看萧千炽和萧千炯有些懊恼。
萧千炯扬眉，道：“二哥，既然表哥是父王的儿子，肯定是要认回来的。难道你觉得咱们能够改变父王的主意？”萧千炯不明白自己这素来聪明的二哥怎么就想不透，别说父王想认回自己的亲儿子，就算父王想认一个跟他没关系的人当儿子，谁又能阻止得了？
这些日子，父王就已经隐隐对二哥的态度有些不满了，偏偏他还不知道收敛。
燕王妃叹了口气，看向萧千炽道：“炽儿，你怎么看？”
萧千炽犹豫了一下道：“表哥既然是元妃嫡子自然是应该认回来的，这些年…也是表哥受了委屈，父王心中定然也是十分愧疚的。”
燕王妃这才点了点头道：“你能想明白就好了。”然后看向三个儿子沉声道：“你们记住了，你们父王最是不喜与他作对的人。”
萧千炯撇嘴，想说表哥就经常跟父王唱反调父王也没生气。
燕王妃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淡淡接口道：“除非你有本事让他称赞。”
萧千炯缩了缩脖子，摸着鼻子不敢再说话。
萧千炜动了动唇角，终究还是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燕王妃只得暗地里叹了口气。
“启禀王妃，长平公主，卫公子和星城郡主来了。”门外，管事禀告道。
燕王妃一怔，连忙道：“请他们进来吧。”
长平公主带着儿子媳妇走进大厅，含笑叫了声三嫂。
燕王妃笑道：“五妹，两年多每年，你倒是气色越来越好了。这是…夭夭和安安？都长这么大了？”
长平公主笑道：“可不是么？小孩子都长得快，千炜家的小子也不小了吧？”
站在旁边的萧千炯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姑母，那小子刚到金陵有些不习惯呢。”虽然是这么说，年轻的脸上却带着浓浓的笑意。
“舅母。”南宫墨和卫君陌上前见礼。
燕王妃目光落在卫君陌身上怔了一下，很快便回过神来，淡淡笑道：“君儿脸色果然是差得很，怎么不好好携着？都是一家人，什么时候见面不成不必赶在这个时候。”
虽然燕王妃尽力保持平静，但是南宫墨依然能够感觉出其中的不一样。却也并不感到意外，如果一个女人真的对丈夫突然冒出来一个儿子全然不在意，那才是奇怪了。长平公主笑道：“三嫂不用管他，他是练武之人，一点小伤养些日子也就好了。”
燕王妃一愣，没想到长平公主竟然不知道卫君陌为了燕王放血的事情。
卫君陌淡然道：“多谢舅母关心，我无碍。”
南宫墨也跟着笑道：“怎么不见妍儿和康儿？安安，夭夭，叫舅婆。”
燕王妃笑道：“她们娘俩一路过来累得很，我让她们先去休息了。安安，夭夭都长这么大了？”
安安和夭夭互相牵着小手走到燕王妃跟前，齐声叫道：“舅婆好。”
燕王妃不由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好孩子，你们也好。”两个长得一样精致一样可爱却表情不同的龙凤胎站在面前，即便是对卫君陌的身份还心存芥蒂，也还是忍不住要喜欢了。
见状，长平公主也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看三嫂这神色，至少对这件事不会极力反对。是了，三嫂素来都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
燕王妃又给了两个孩子见面礼，萧千炽三兄弟自然也免不了，夭夭也就罢了，安安却也是刚到金陵的，一会儿两个小娃娃就收到了一堆价值不菲的礼物。
燕王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大厅里一片和乐融融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面上笑道：“怎么这么热闹？”
看到燕王，众人先是一愣，燕王妃连忙起身，“妾身见过王爷。”
燕王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和声道：“这几年辛苦王妃了，一路上可还好？”
燕王妃抿唇笑道：“王爷言重了，都是妾身分内之事。一路安好，有劳王爷惦记。”
“那就好，这么都在这儿？”燕王点点头。
燕王妃笑道：“五妹带着君陌和无瑕还有两个孩子过来了。王爷怎么出宫了？不忙么？”
燕王扭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笑道：“事情总是忙不完的，歇一会儿不碍事。”
目光落到两个小娃娃身上，燕王眼睛微亮，“这是安安？”这些日子燕王是时不时将夭夭抱过来玩儿的，但是安安却还是时隔两三年第一次见到。南宫墨明显感到燕王看安安的眼神比看着夭夭更加炙热一些。安安休息了一天，精神倒是不错。
“舅公！”夭夭欢快地叫着奔了过去。
燕王俯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漫步走了过来。
“舅公好。”安安眨了下眼睛，脆声叫道。
“好孩子。”燕王笑道，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从身上取下来一把匕首递过去，道：“舅公也没带见面礼，这儿你拿去玩儿吧。”
安安方才收了不少礼，都收习惯了。谢过一声便接了过来，显然是十分喜欢。那是一把只有成年男子手掌长的匕首，刀鞘古朴，并不十分华丽。但是南宫墨却一眼认出那上面镶嵌着的蓝宝石质地和大小都十分难得。燕王随身携带的自然也不会是凡物。
安安看了一会儿，还是转过身将匕首交到了卫君陌手中。三岁的孩子，显然还不适合玩弄这种利器。
南宫墨赞许的捏了捏儿子的小脸，安安顿时小脸通红地望着母亲。
燕王妃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神态平和唇角含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燕王确实是十分重视安安，南宫墨等人起身告辞的时候还要人将两个孩子留在燕王府中。如今燕王登基在即，事务繁多，南宫墨哪里能放心。还是卫公子盯着燕王不悦地神色，直接抱着孩子走了。
“混账东西！”燕王怒瞪着空荡荡的门口，没好气地骂道。
但是在场听着的人却都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在生气。燕王妃抿了一口茶，望着燕王轻声道：“王爷，君陌的身世，您是怎么打算的？”
燕王微微皱眉，道：“王妃有什么想法？”
燕王妃心里明白，燕王并不是真的在乎自己的想法。淡淡微笑道：“君陌既然是先王妃的嫡子，自然是要认回来的。总不能…让王爷的血脉流落在外。”
闻言，燕王神色稍缓。看着燕王妃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暖意，轻声道：“本王一直没跟王妃提起过这事，是本王的不是。只是当年那多事的神棍……”
“我明白。”燕王妃道：“事关君陌的安危，也事关燕王府的安危，小心一些是对的。这些年…君陌也受委屈了。”
“母妃……”
“住口。”燕王妃淡然地瞥了萧千炜一眼，道：“我跟你父王说话呢，胡乱插什么嘴？”
萧千炜只得低下头，“儿子错了。”
燕王妃这才欣慰地一笑，“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你们三个都要唤君陌大哥，可明白了？”
沉默了一下，萧千炽和萧千炯先一步开口，“儿子明白。”
“儿子明白。”萧千炜道。
见状，燕王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燕王妃如此通情达理，燕王看着三个这几年一直让他有些不满的儿子也心软了几分。点头道：“你们母妃说得不错，当年的事并非君儿的错，但是最后承担后果的却是他和他的母亲。这些年他在金陵过得什么日子，你们也应当听说过。”
萧千炯不怎么在意地道：“知道了父王，不就是多一个大哥么。”反正比起他们三哥，父王也一直更看重表哥。之前的震惊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萧千炯早就已经接受事实了。有些同情地看了看两位哥哥，萧千炯耸耸肩表示：父王怎么说怎么是，他不掺和。
“是，父王。”
燕王妃微微凝眉道：“既然这么决定了，那王爷看怎么做合适？”燕王道：“三天后就是登基大典了。必须在这之前解决，到时候宗人府也好写玉牒。就明天吧，直接宣布出去便是了。”
“这…是不是太草率了？”燕王妃迟疑，燕王道：“这种事怎么做都一样有人议论，本王的事岂容那些人质疑？直接告诉他们结果就够了。”
燕王妃叹了口气，“既然王爷这么说，那么就这么办吧。”
“辛苦王妃了。”燕王道。
燕王妃淡笑，“妾身分内之事。”
萧千炜神色阴郁地回到自己房中，朱初瑜正坐在房里看账册。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惊讶，“夫君这是怎么了？”
萧千炜沉声道：“父王明天就要向所有人宣告表哥的身世。”
“不是早就已经公布了么？”第一次听到卫君陌的身世的时候，朱初瑜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怎么也想不到，卫君陌的身世竟然会如此惊人，明明…明明…
萧千炜道：“正式公布与父王在街边上随口说一句岂能一样？”
“怎么这么急？”朱初瑜道，还有三天就是禅位大殿了，随后便是登基大典，如今金陵城里事情多着呢。
萧千炜轻哼一声，道：“还能是为了什么？三天后便是登基大典。到时候宗人府修玉牒，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了。父王登基，应该是打算追封宋王妃为皇后。”
皇帝登基追封早逝的王妃为皇后这也是早有先例的，不过并不是必须的，只看皇帝对原配妻子的情分罢了。但是如此一来，卫君陌就成为名正言顺的元后嫡子，身份上明晃晃压他们几个继后嫡子一筹。
朱初瑜也有些失神，半晌无语。
见状，萧千炜不由皱了皱眉，“你在想什么？”
朱初瑜连忙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道：“既然卫公子身份确凿，这也是无法阻止的事情。夫君何必如此动怒，别气坏了身体。”
萧千炜闭了闭眼，“我怎么能不…父王对他的态度你这些年不是没看到，有了他在，还有咱们什么事儿。”这次的事情，虽然父王并没有追究，但是对萧千炜本人来说却是个极大的打击。在萧千炜心里，这次的事情就是父王在逼着自己承认，他不如卫君陌。
朱初瑜也只得叹气，世事无常谁人能料？
“父王正当盛年，还早着呢。”
萧千炜沉默不语，只是脸色依然难看。朱初瑜只得劝道：“夫君想想，若是父王并未起兵，终其一生夫君所争的不过是个王爵罢了。等到父王登基，夫君便是名正言顺的亲王。未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现在，却万不可再触怒了父王。”
萧千炜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罢了，我还有事，先去书房了。”朱初瑜知道他必定是要去和手下的幕僚议事，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恭送他离开。
等到萧千炜走远，朱初瑜原本含笑的容颜也不由得阴冷了起来，一挥手将桌上的茶壶扫落在了地上。
门外，听到响动的丫头竹儿连忙推门进来，“小姐…这是怎么了？”
朱初瑜咬牙，“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卫君陌…卫君陌怎么会是燕王府的嫡长子？！”
竹儿低下头不敢说话，自从听到这个消息，小姐的心情一直不好。
“朱家那边有什么消息？”
竹儿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已经确定了，朱家的产业已经全部冲入了国库。”一旦进了国库的钱，就算是皇帝自己也别想拿出来了。之前通过萧千炜本来能拿出来一些，谁知道却被萧千炯叫破功亏一篑。
闻言，朱初瑜脸色大变，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朱妃那个贱人！”
“小姐息怒！”
朱初瑜扶着桌子，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去。扶着桌子的手都在颤抖，“你先出去，我想要静一静。”
“小姐…”
“出去！”
“是，小姐。”竹儿只得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朱初瑜一人，朱初瑜怔怔地望着寂静的房间，只觉得头痛欲裂。“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啊…！”
门外，竹儿听着里面传来凄厉的叫声，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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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王府宴，众人心
金陵皇城，还在忙碌着准备禅位大典和登基大典的人们再一次被突然抛下来的惊雷炸的头晕眼花。其实，也没有让所有人震惊。毕竟这在金陵城里已经算是旧闻了。但是即便是旧闻，燕王随口承认和光明正大的昭告天下也还是有差别的。这其中的差别大概就相当于娶儿到底是暗地里悄悄办了还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的风光进门了。
对于普通的不真相的百姓来说就更加震惊了，一直因为身世不明而备受诟病的卫，竟然是燕王府已故王妃宋氏的亲生子，燕王府的嫡长子？！
这是老天在开玩笑么？
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望天，苍天一片晴朗万里云。
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离家多年好不容易的秦大正在淡定地陪父亲下棋，就=听到管事急匆匆地来禀告的消息秦梓煦剑眉微挑，从容的落下一子，“父亲，不说是不是也觉得孩儿目光如炬？”
秦家主也是言以对，当初秦梓煦为选卫君陌？一是卫的能力，二是燕王对卫的看重，三是卫身份超然。但是现在…一个未来皇帝的外甥和一个未来皇帝的嫡长子…燕王赶在这个时候宣布卫君陌的身份，用意显而易见。
而秦家…早已经绑在了卫的船上了。
“父亲，您有教诲？”秦梓煦恭敬地问道。
秦家主沉默良久，方才道时也命也，顺其自然吧。反正…秦家将来也是你的。”把秦家弄没了，将来倒霉的也还是你。
秦梓煦耸耸肩，摸着脑门思索，“比起那几位，我还是将赌注押在卫身上。除非他不想赢。”更何况，一回京卫就送了他那么大一份重礼，还能摇摆不定的是脑子有问题。
“那你还这副德行干？”秦家主道。
秦大道我以为父亲会夸夸我眼光好。”
“……”
身份的变化同样也带来了更多别的变化，原本就不算冷清的长平公主府，这两天更是宾客如云，访客络绎不绝。可惜事件的当事人对此并兴趣，长平公主府当即闭门谢客，让乘兴而来的众人只能奈而归。
宫里燕王等人忙成一团，宫外面燕王府里燕王妃也没有闲着。听说燕王妃回京的消息之后，金陵皇城里的贵妇们就第一登门拜访了。求见的人源源不断，燕王妃不胜其扰，只得干脆的一次将城中的贵妇都宴请了一遍。收到帖子的人们也纷纷欣然前往，要虽然现在燕王妃还是燕王妃，但是两三天以后燕王妃就要变成当朝皇后了。
燕王府里，燕王妃和长平公主坐在花厅里闲聊。如今她跟前有两个儿，迎接宾客这些事情自然不需要她亲自出马了。如今这金陵皇城里只怕也没有那个贵妇能当得起燕王妃亲自出迎了。
“五妹，瑕不在？”虽然正式昭告天下认回了卫君陌，卫君陌和南宫墨夫妻俩也改口称燕王为父王，燕王妃为母妃，但是却并没有搬出公主府回燕王府居住。一家四口如今依然与长平公主一起居住在长平公主府中。对此，燕王也没有多说。只要认回了他就心满意足了，这些年为了君陌确实是废了不少的心思，孝顺她也是应该的。
长平公主浅笑道今儿一早就跟君陌出门了，说是要去拜访。”摇摇头，长平公主叹息道我也不清楚这些。君儿身体还没好，有瑕跟着也放心一些。”
燕王妃点头，长平公主不清楚她却是的，毕竟萧千炽三如今也在做一样的事情。
两人正说笑间，门外便响起了陵夷公主清脆的小声。燕王妃与长平公主对视一眼，起身迎了上去。陵夷公主已经踏入了大门，朝两人笑道三嫂，五姐，你们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长平公主含笑道说客气，几年不见很是想念七妹罢了。”
陵夷公主也是一笑，“我也想念五姐呢，这几年五姐看着倒是年轻了许多。”
“油嘴滑舌。”长平公主奈道。
陵夷公主与长平公主携手而坐，侧首对燕王妃轻声笑道三嫂，恭喜。”
燕王妃淡淡笑道恭喜。”
陵夷公主眨了眨眼睛道提前恭喜。”
“你啊。”燕王妃奈地摇了摇头。
妯娌三人坐下来说这话儿，燕王妃和长平公主都不是性格外向的人，倒是听陵夷公主说的多一些。陵夷公主虽然也已经年过四十，却依然神采飞扬，言谈利落。
“怎不见瑕呢？”陵夷公主有些好奇地问道。
长平公主不由乐了，“三嫂和七妹都问瑕？瑕与君儿出去了。”
陵夷公主笑眯眯道我疼她呗。五姐和三嫂可都是抱孙儿的人了，只我一个孤家寡人可怜巴巴的，今儿我便是想来瞧瞧几个小娃娃呢。”
燕王妃笑道夭夭安安和康儿在后院玩儿呢。你若要见，自去就是了。”
陵夷公主也不客气，站起身来摆摆手道那我先去瞧瞧。虽然瑕他们到金陵不少日子了，我却还没见过两个孩子呢。”
笑看着陵夷公主离去，门外孙妍儿连禀告，“母妃，宾客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燕王妃点点头，对长平公主笑道五妹，咱们也出去吧。”
“是，三嫂。”
燕王府内的宽阔的水阁中，金陵城中数得上的权贵之家的当家主母，嫡出庶出们做了一堂。其中最为风光的莫过于孙家和朱家的贵妇人，旁边都围了不少人亲密攀谈。朱家也就罢了，这几年朱家如日中天，朱自然也是众人追捧的对象。只是此时，朱虽然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但是形容却有些消瘦和憔悴。孙家家世不显，在金陵城中也是一贯的低调。孙带着儿一起来的，面对周围众人亲切的目光略有些不自在，席间的话也就少了一些，却也是中规中矩并不出。
转眼五六年，当年曾在寄畅园和朱家参与盛会的闺秀们大多已经嫁做人妇。期间早已经不知到新冒出多少才貌双全的名门闺秀。若是南宫墨在此，定会在场的闺秀们都是比面生，为数不多能看到的熟人大概也只有秦惜，谢佩环和刚刚随燕王妃一起入京的跟着薛一起来的薛小小了。
薛小小从小生在北地长在北地，对于金陵的闺秀圈子很是陌生。坐在薛身边忍不住好奇的东张西望，打量着周围的人。薛真是燕王麾下的心腹大将之一，其子薛斌又是卫麾下的将领，薛虽然是新来的却也十分引人注目。众人自然也不会漏看了坐在薛身边一身红衣俏丽可人的薛家了。
薛小小是习武之人，感受到一些不善的目光顿时有些不高兴的撇了撇小嘴儿。
“小小。”不远处传来一个轻声呼唤。
薛小小回头一看，终于看到一个熟人不由欢喜地朝她挥了挥手，“惜儿。”秦惜在幽州住过一段日子，虽然身体不佳却也跟薛小小有过几面之。见薛小小一副百聊赖的模样，便换她一起。
薛小小眼睛一亮，伸手扯了扯薛的衣襟在母亲耳边耳语了几句。薛也自然也秦惜的，便点了点头放她。
薛小小走到秦惜身边坐下，好奇地看了一眼坐在秦惜身边的谢佩环，“惜儿，这位是谁？”
秦惜笑道这是谢家的三，佩环。”
“哎呀，你就是星城郡主说得谢三啊。”薛小小道。
谢佩环抿唇笑道正是谢三，见过薛。”
薛小小连连摆手，“可不敢，我是个粗人，谢别嫌弃我就好了。”
学佩环托着下巴笑道小小明明貌美如花儿，就是粗人了？”
三个女子相视一笑，只觉得都亲近了许多。
薛小小望了望周围，眼底了声音道惜儿，谢，我觉得…有很多人在看我。”她是练武之人啊，对别人的是视线很敏感的好不好？
秦惜微笑道因为小小长得好看啊。”
薛小小翻了个白眼，“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虽然长得不，但是在场比她好看的少女还是不少的。至少单论容貌秦惜就比她还看，若论气质，谢佩环更是不将她甩到哪儿去了，“而且…他们的目光好像很奇怪。”
谢佩环想了想，不由莞尔。
薛小小连忙道谢，你是为？”
谢佩环看了秦惜一眼，“惜儿也。”
“惜儿……”薛小小可怜巴巴地望着秦惜。你们都辣么聪明，只有我这么笨，你们还好意思骗我吗？
秦惜想了想，看了看四周附到她耳边低声道燕王殿下很快就要登基了。”
“啊？”薛小小茫然，突然灵光一闪，“啊…”
秦惜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另一边的谢佩环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两人双双看了一眼热闹不已的水阁内，不由抹汗。幸好他们坐的地方比较偏僻。薛小小眨巴了一下眼睛，谢佩环一指掩唇，“别叫。”
薛小小再次眨眼，谢佩环方才轻轻放开了手，吐了口气。
薛小小警惕地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一个被她们的动作吸引的少女，低下头低声道燕王殿下要选妃？”
“……”
秦惜语，“燕王殿下登基了自然要选妃，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燕王二…千炽还没有王妃，千炜和千炯虽然有正妃也有妾室，却也没有侧妃。毕竟…那些妾室家世低微又没有子嗣，封不得侧妃。还有…咳咳，大…卫，也只有星城郡主一个。”帝王选妃的，是需要经过正规的选妃渠道的。另外，燕王也不可能刚刚登基就选妃，至少也要等两到三年这些闺秀哪儿等得了。再有，燕王妃未来的皇后已经有三个嫡子，元妃宋氏有一个嫡子，而且还都是成年的。燕王将近天命之年，哪里比得上风华正茂的皇子们？
薛小小恍然大悟，“她们都是……”
谢佩环点头，“想要进宫的自然也有，不过应该是要小两三岁的。燕王殿下为表勤政不好美色，登基之后应该会册封王府旧人，将选秀摞到三年以后。”这算是惯例，若是正常继位自然要为先帝守孝，非正常继位也要表明心智不是？当然也有非正常选秀进宫的不在此例。但是这种毕竟是绝少数。
薛小小忍不住抖了抖，萧千炽…好像没太大的毛病，萧千炜？得了吧，想要当萧千炜的侧妃的肯定脑子有病。萧千炜的妻子朱初瑜那是善类么？至于萧千炯…三少多好一个人，跟她争男人亏不亏心？再然后…大萧千烨，也就是卫…恶寒…跟星城郡主去抢卫，她还不如跟去抢星城郡主呢。
“这些人，真是太想不开了。”薛小小叹道。除了千炽的嫡妃之位可以去争取一下，千炯的侧妃之位还好以外，别的都是受虐啊。不，有朱初瑜那样的妯娌，哪一个都不会好过。幸好，有了自家的事情，薛家短内是不会跟皇家接亲了。至少，薛家的姑娘不会嫁入皇家。
本姑娘真是太冤枉了。薛小小哀怨不已。
秦惜低声笑道是你太想得开了。”
薛小小偏着头嘻嘻笑道总算是为一直有人盯着我了，你们金陵的姑娘真是不爽快。”
秦惜挑眉道幽州的姑娘能有多爽快？”
薛小小道呃…各凭本事呗。至少不会想要用眼睛看死我。”
闻言，谢佩环和秦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秦惜叹气道可惜星城郡主不在，当真是有些聊。”
薛小小左右看看，也跟着叹气，“我也好久没见过星城郡主了。做女子，就该像她那样。”
谢佩环道我觉得瑕也要麻烦了。”
“我觉得，对她来说应该不算麻烦。”
“我也这么觉得！”
三人聊得正欢，门外传来了管事的通报声，“燕王妃到！长平公主到！”

456、南宫绪的建议
燕王妃和长平公主并肩而来，身后跟着的是朱初瑜和孙妍儿两个儿媳妇。至于原本的燕王府世子妃陈氏，早两年就已经被宣布病逝，远在千里之外的幽州死了一个世子妃，在金陵城里连个水花儿都没有溅起来。
看着携手而来的两位，众人的思绪一时间倒是有些凌乱。燕王妃和长平公主固然是亲姑嫂，据说关系一直也不错。但是长平公主却养着燕王元妃的嫡长子二十多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给现在的燕王妃添堵了。许多人暗地里都在猜测，只怕以后燕王妃和长平公主的关系好不了了。也不知道此时这两位是真的姑嫂情深呢还是在做戏。不过就算燕王妃因此而远了长平公主，她们这些人却也是不敢轻易开罪公主的。毕竟，长平公主可是燕王殿下的嫡亲妹妹，又是未来的大皇子的养母。在燕王眼里到底是继妃重要还是妹妹儿子重要，还真是不好说呢。
长平公主和燕王妃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看不出这些人在想些什么。相视一笑，走到水阁最前方的主位上坐了下来。长平公主在燕王妃右下首第一位的位置坐下，众人方才起身见礼，“见过王妃，见过公主。”
“不过是个小宴，各位不必多礼。”燕王妃含笑道，一眼望过去，在座的不仅有金陵城中权贵之家的命妇闺秀，还有不少宗室王妃，世子妃。这些人原本跟燕王妃身份相差仿佛，如今却也心甘情愿的跟随众人齐声见礼，是为了什么她心里自然也是明白的，“本妃久不在金陵，若有什么失礼之处，还望诸位见谅。”
众人连声恭维，燕王妃神色淡淡听了面上也没有多少喜色。只是笑容得体的让人猜不出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女眷之间的聚会无外乎是那些，今日在座的都是身份不低的命妇自然也不可能玩什么琴棋书画的玩意儿。燕王府便请了金陵城中最有名的戏班子，得了燕王妃的意思，水阁对面的戏台上便有名角登场，咿咿呀呀的开眼了。
燕王妃看了看侍立在自己身边的儿媳妇，挥手笑道：“你们也许多年没见过家人了，别在这儿陪着我们干站着，过去跟家里人说说话儿吧。”
“谢母妃。”朱初瑜和孙妍儿都齐声拜谢。朱初瑜还罢了，孙妍儿却是真的欢喜不已了。刚陪着燕王妃回到金陵，她根本还来不及回娘家去。
主位上，燕王妃一边漫不经心的看着对面的戏台子，大部分精力却依然是放在水阁中的。其中关注最多的自然是两个儿媳妇了，不得不说，比起中规中矩坐在母亲身边陪说话的孙妍儿，长袖善舞的朱初瑜确实是更适合做皇家的媳妇儿一些。只是才坐下片刻功夫，那一桌的贵妇们看向朱初瑜的目光就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说话间也热络了几分。但是…太过聪敏了也未必是什么好事。燕王妃有些头疼的揉了揉没心。
“三嫂，这是怎么了？”长平公主离得近，见燕王妃如此便低声问道。
燕王妃摇摇头，轻声笑道：“没什么，看到这么多的小姑娘才惊觉，咱们真是老了。当年我离开金陵的时候，也跟她们差不多的年纪呢。”
长平公主扫了一眼下方，不由笑道：“炽儿媳妇儿都没了好几年了，三嫂是不是也该操心一下了。每个媳妇儿照顾，终究是不好。”
燕王妃神色很有几分无奈，“我算是受够了，这几个儿媳妇儿，也就妍儿看着省心。只是这孩子也太老实了一些。”朱初瑜聪明的恨不能长出一百个心窍，这几年若不是她和王爷压着她，指不定还想要上天呢。至于陈氏，不说也罢。这些话，燕王妃也只在长平公主面前说说，毕竟燕王府是什么情况长平公主也是清楚的。面对别的人，即便是陵夷公主，却也半个字不能吐露。总不能让人觉得，她这做婆婆的整天没事儿就挑媳妇儿的不是吧？
“若是她们有无瑕的三分省心，我也就心满意足了。”燕王妃叹气道。
长平公主掩唇笑道：“三嫂这话可不对，无瑕那孩子我看着也不是个省心的。不过君儿喜欢，她对君儿也好，又孝顺，我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了。”只希望，以后三哥也别挑剔才好，否则，跟无瑕闹腾起来，长平公主还真的不怎么看好自家三哥。
燕王妃想了想，立刻就明白长平公主话中的含义了。卫君陌和南宫墨成婚已经五六年了，但是卫公子身边从始至终却只有妻子一个。别说是侧室连个通房丫头也没有过。之前卫公子是长平公主的儿子，人家做母亲的不说什么，燕王就算有意见身为一个舅舅也只能保留意见。但是现在，特别是等到燕王登基之后，堂堂皇子，还是嫡长子只有一个王妃，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燕王对南宫墨自然并没有什么意见，相反的他很看重也很满意这个儿媳妇。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给自己的儿子赐几个侧妃侍妾好开枝散叶。因为在燕王眼中，南宫墨是卫君陌的嫡妻，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至于多出来的女人，不过是个开枝散叶或者拉拢底下人的工具罢了。
“难道王爷……”燕王妃低声问道。
长平公主无奈苦笑，没有说话。燕王殿下刚刚认回儿子，正是父爱爆棚的时候。长平公主刚回京就被自家三哥拉着讨论儿子以后的府邸，甚至连要先配几个侧妃都考虑周全了。听得长平公主实在是很想不给自家哥哥面子的回道，“你这么热心怎么不直接去跟君儿商量？又不是我要纳妾！”最后总算是好说歹说先把燕王给劝住了，长平公主正打算等这段时间忙过了找个时间先跟卫君陌说一说，也好让他们心里有个底呢。
燕王妃回想起南宫墨和卫君陌在幽州的时候相处的情形，也跟着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只怕王爷是百忙一场。”虽然其实燕王妃也并不能十分理解卫君陌为什么会这样只守着妻子一个，毕竟莫说是皇家，就是她自己娘家的父兄不也是妻妾成群还嫌不够么？但是作为一个女子，燕王妃也不得不羡慕南宫墨也更佩服卫君陌，如果他真的能够坚持一辈子的话。
身为皇子和身为公主之子毕竟是不同的。且看以后吧。
长平公主低声笑道：“不是说炽儿的媳妇儿么？怎么扯到君儿和无瑕身上了。三嫂，可有哪个喜欢的姑娘？”
燕王妃瞥了她一眼道：“金陵这些姑娘我哪儿认识，你可有什么看法？”
长平公主也很无奈，“秦家的姑娘和谢家的姑娘我倒是很喜欢，不过她们年纪不合适。至于剩下的，我都离开金陵好些年了。这事儿，看来还得问七妹。”陵夷公主跑到后院逗孩子，这会儿都还没有回来。
长平公主说得秦谢两家的姑娘自然是秦惜和谢佩环，对此燕王妃也有些惋惜。虽然萧千炽年纪也不小了，但是皇家的嫡妃却不可能选一个年过二十的姑娘的。年龄且不说，谢佩环曾经与先帝的十七皇子订过婚，秦惜从小身体便不好，即便是如今治好了也不在皇家的选择之列。说不得，这事儿还真需要陵夷公主做参谋。
长平公主笑道：“金陵城里数得上的大家闺秀今儿差不多都到齐了，三嫂先看看，有觉得合眼缘的回头再问七妹就是了。”
燕王妃点点头，也定下心来观察这些闺秀们。
并不是所有人对听戏都有兴趣，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在王妃面前露面。戏听到一半，薛小小就拉着谢佩环和秦惜开溜了。谢佩环和秦惜在金陵城中的闺秀中年龄都不小了，心中又没有想要力求表现的想法自然也就随意一些。被薛小小一说立刻便同意了，三个姑娘趁着众人看戏的看戏，演戏的演戏，悄无声息的从角落里溜了出去。也只有薛夫人眼观四路，看到自家女儿拉着两个姑娘开溜，忍不住眼角抽搐了一下。这姑娘，就算当初没有云云跟燕王府的婚事也绝对不能嫁入皇家啊。否则还不知道眼折腾出多少事儿呢。还真不如找个简简单单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省心。
水阁外面便是燕王府的后花园，三个姑娘都是第一次来倒也不觉得无聊。找了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坐下来闲聊倒是比在水阁里束手束脚的舒服多了。薛小小一时兴起给两人讲起了当初在幽州守城的英勇事迹。虽然当时秦惜也在，但是她身体不好连院门都没出，自然也不知道幽州城里的姑娘们协助大军守城的惊险。听着薛小小讲到惊险处，两人也忍不住低声惊呼。于是薛小小越发的兴奋起来，原本口中的纪实故事越发的往传奇方向而去了。
不得不所薛小小很有讲故事的天赋，听得谢佩环和秦惜两个闺中女子惊叹不已。
“原来我哥竟是如此大义凛然？”秦惜震惊，这是薛小小讲到秦大公子誓与幽州城共存亡。世家大族的继承人，会如此大义凛然么？呵呵。
“无瑕真的会在天上飞？”谢佩环也惊讶，这是薛小小说星城郡主飞天遁地孤身一人十万大军中取上将首级。那个…去行刺的时候在天上飞真的不会被敌军射成马蜂窝么？
“南宫大公子竟如此厉害？”南宫大公子身体孱弱，却用兵如神，令敌军闻风丧胆。这个…不了解，没有槽可以吐。
薛小小连连点头道：“是呀是呀，没想到平时看起来一根手指头就能戳倒的人竟然那么厉害！被他看了一眼吓死了我。”
秦惜认真想了想自己偶尔见过几次南宫家大公子是不是真的一根手指头就能戳倒，一边迟疑着道：“南宫公子到底是名将之后，打仗肯定是家学渊源，厉害一些也是应该的吧。”
三个姑娘凑在一起愉快地讨论着薛小小版的血战幽州城传奇，凉亭背后的小道边上，长风公子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南宫绪道：“南宫兄，兄弟我怎么不知道你一根手指头就能被戳倒？要不…咱们去寻弦歌公子看看？”有病要早治，被个姑娘认为弱不禁风，实在是身为男人的耻辱。
南宫绪淡淡的撇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长风公子虽然还想听听薛家姑娘还能有什么惊人之语，不过此处到底是女眷所在还是几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若是给人看到了到底是不好。只得十分遗憾的跟上了南宫绪的脚步，同时在心中盘算着，回头讲个笑话给墨姑娘听。墨姑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花园，蔺长风方才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本公子讨厌听戏。”要不是墨姑娘和卫君陌都不在城里，燕王又在宫中忙的不行有些事情他们只得来请示燕王妃，蔺长风才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跑来燕王府呢。不过，想起之前在看到人群中蔺家主母那复杂的眼神和表情，长风公子也觉得这一趟来的不算亏了。
南宫绪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蔺家主这两天没有上门来？”
闻言，长风公子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南宫绪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这金陵城中的权贵谁不是想方设法的想要和燕王身边的心腹攀上关系？蔺长风这种卫君陌从小一起长大的心腹兼好友，蔺家人是傻了才会放着不用。他们可是有着天然的血缘关系的。之前原本蔺家还只是有些意动，等到皇帝禅位诏书出来，燕王又昭告天下认下了卫君陌之后，蔺家的人就再也忍不住了。
翻了个白眼，长风公子道：“南宫兄，说风凉话可不是厚道人所为。”
南宫绪扬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蔺长风。长风公子这才想起来自己方才嘲笑南宫绪的事情，心中暗暗磨牙，南宫家这对兄妹都是一样的小心眼记仇，果然还是二公子最纯良了。
“别这样，咱们好歹也是出生入死过的。”蔺长风陪笑道：“有什么法子让他们别烦我？”
南宫绪挑眉道：“你当真不在意？若是你现在回去，蔺家家主之位有八成可能就是你的了。”
蔺长风不屑地冷哼一声道：“蔺家家主？很稀罕么？再过三十年，本公子这个蔺字保证盖过他们！”蔺家早就已经江河日下，等到燕王登基打压世家已经是定局。蔺长风傻了也不会去接收那一堆烂摊子。南宫绪点点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长风公子毫不客气地扫开他的手道：“少废话，说说看你有什么主意？”除了卫君陌和秦梓煦，他们这些人就数南宫绪阴险狡诈。不…说不定南宫绪比秦梓煦更狡诈，只是他总喜欢当自己是武将，很容易让人忘记他的本质。
南宫绪一边往前走，一边淡定地道：“很简单，祸水东引。”
“嗯？”蔺长风挑眉。
南宫绪道：“你对蔺家没兴趣，但是多的是人对他们有兴趣。”蔺长风若是对蔺家有兴趣反倒是不好，卫君陌以后是皇子，但是他身边的人身份都太过特殊了。他和商戎本身手握重兵不说，秦梓煦是秦家未来继承人，谢家与南宫墨交好，麾下还有陈脩薛斌**这三个，无疑不是燕王麾下心腹大将的嫡子。若是蔺家再跟蔺长风扯上关系，卫君陌就算不再添加任何势力也已经足够骇人了。最重要的是，蔺家显然不如秦谢两家聪明，所以还是早些处理掉得好。
蔺长风也不笨，自然明白南宫绪的意思。摸着下巴思索了良久道：“本公子明白了，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南宫兄，不愧是墨姑娘的兄长啊，果然够…聪明。”阴险。
南宫绪侧首看他，“还有温和一点的方法。”
蔺长风不以为然，“用不着，如果他们够聪明，这就是温和的方法。”如果不够聪明，再温和的方法也挡不住人自己作死，“我救了他一条命，已经还清了他的生养之恩。以后也不想再跟他们有什么牵扯了。”打不来将来再救他一命就是了，至于别的就不用想了。
南宫绪也不在意，点头道：“你随意。”
得到了建议，长风公子心情大悦，“本公子还有事儿先走一步。南宫兄，记得去找弦歌公子看看啊。”说完，长风公子心满意足的拂袖而去。留下身后的南宫大公子微微眯起了眼眸，看着那得意洋洋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淡淡道：“聪明归聪明，总是得意忘形，难怪被卫君陌奴役这么多年。”
所以说，长风公子总是被压榨的重要原因就是，他总之得罪了人而不自知。俗称：作死！

457、名声重于性命
燕王府后院萧千炜的院子里，朱初瑜神色漠然的坐在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朱夫人喋喋不休的说着话。直到实在是忍不了了方才没好气地道：“够了！”朱夫人先是一愣，这才发现朱初瑜脸色不好看。连忙道：“瑜儿，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有人给你气受了？”朱初瑜轻哼了一声没说话，朱夫人并没有领会她的意思，见状反倒是松了口气笑道：“娘就说嘛，瑜儿可是马上就要做王妃的人，谁敢给你气受？这两年你爹总是说朱妃那贱人如何如何，哼！她害得咱们朱家还不够惨？还是娘的好女儿最好了。”朱初瑜抚了抚额头，道：“娘，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朱夫人看了看朱初瑜，道：“这个…瑜儿，眼看着燕王殿下就要登基了，你是不是跟千炜公子说一声，给你几个哥哥在朝中安排一个职位，以后对你也要好处是不是？”朱初瑜垂眸，淡淡道：“安排职位，你说得倒是轻松，这几年时间，他们几个竟然没有丝毫的长进！我要怎么帮他们安排？”朱夫人不以为然，有些不高兴地道：“你怎么这么说你哥哥，那星城郡主和卫公子不都将他们的人塞到了朝中极重要的位置？你哥哥都跟我说了，他们能做难道你们就不成？瑜儿，你三哥可是死在了宫里没能出来，以后你做了王妃，难道不需要娘家依靠？”听到朱夫人说起这个，朱初瑜更加生气起来，咬牙道：“说得好！星城郡主和卫公子安排的是什么人？朱家那几个又是什么人？秦家大公子，谢家七公子，蔺家长风公子还有南宫绪，哪个不是能力卓著能独当一面的？他们之前是去给燕王府帮忙的，之前金陵城里一团乱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被女儿这样咄咄逼人的质问，朱夫人也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却很快又恢复了过来，理所当然地道：“那时候那么乱，谁知道……”朱初瑜有些疲惫地坐回了椅子里，道：“所以，这就是燕王殿下愿意用卫公子的人而不愿意用你们的原因。”朱夫人有些着急，“那怎么办？瑜儿，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咱们朱家败落了？你娘家若是败落了，你觉得千炜公子还会看重你么？”朱初瑜脸色微沉，朱夫人立刻就知道她说中了女儿的心事。暗暗松了口气，关切地道：“瑜儿，爹娘难道会害你不成？只要朱家好了，你在皇家也才能挺得起腰来做人啊。”朱初瑜轻哼一声，冷笑道：“朱家好了，就凭那几个酒囊饭袋，他们不连累我就不错了。”朱夫人有些讪讪，“怎么会？你哥哥他们…并不是不想上进，只是没有机会而已。”朱初瑜垂眸不语，朱夫人确实是说中了她的心事。萧千炜的野心她明白，所以也更加明白拉拢势力的重要性。这些日子，他们连续在秦谢两家碰了软钉子，萧千炜已经将主意打到联姻上来了。就是今天也嘱咐过她主意前来参与王府宴会的闺秀们。若是萧千炜想要拉拢朝中之人，身份低的肯定看不上。身份高的，想要娶进门至少就要给个侧妃的名分。而自己成婚数年无子无女，也不得燕王和王妃喜爱，若是娘家在倒了只怕以后这皇子妃的位置也坐不稳了。良久，朱初瑜方才道：“我知道了，我会跟夫君商量的。”朱夫人大喜，合掌笑道：“这才对，你们兄妹互相帮衬着我和你爹也才能放心。”看着朱初瑜脸色依旧郁郁，朱夫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瑜儿可是有什么心事？”朱初瑜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她娘不是什么聪慧之人，跟她说了又有什么用？“母亲还有什么事么？”朱夫人想了想，道：“瑜儿，朱妃那个贱人…难道就这么放过她？”提起朱妃，朱初瑜脸色也有些难看，冷冷道：“不然还能怎么办？萧千夜识时务禅位给父王。就算是为了名声父王也必须善待萧千炜一家子。登基之后，至少也要封萧千夜一个郡王爵位。朱妃就是郡王侧妃了。”朱夫人撇嘴，“一个侧妃而已，我儿可是亲王嫡妃。”朱初瑜警告道：“总之，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去招惹朱妃！”其实，朱初瑜有些怀疑自己这母亲在朱妃面前到底能不能讨到便宜。连她都被朱妃给骗过了，从前只以为她懦弱胆小毫无主见。但是现在看看，这是没有主见的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女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朱夫人只得点了点头，只是眉宇间还隐约有几分不甘。“少夫人，该开宴了。王妃请您和朱夫人过去呢。”门外，丫头匆匆来禀告道。朱初瑜吞下了还想要跟朱夫人说的话点了点头，“我们这就过去。”朱初瑜带着朱夫人回到水阁还没坐下，门外便有丫头禀告南宫墨回来了。燕王妃笑道：“还不快让她进来。”水阁中一众女眷的目光不由得都看向了门口，这位星城郡主的名声可不算小。在座的女眷倒是有不少都见过她，却并不怎么熟悉，只因当年在金陵的时候星城郡主着实是不喜欢这些交际应酬。南宫墨独自一人从门外走进来，刚踏入门口就有了万众瞩目的感觉，脚下微微顿了一下漫步朝着主位的方向走了过去。如此这般如闲庭信步的悠然模样，让不少人看在眼里都若有所思。星城郡主容貌出众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只是她的战绩和名声略有些彪悍，以至于许多未见过她的闺秀总觉得星城郡主若不是长得五大三粗就是空有容貌举止粗俗。此时一看心中很有几分不是滋味。走进来的女子一袭浅蓝衣衫，因为刚从外面回来，南宫墨并没有穿着华丽精致的服饰。只是极为寻常的一身浅蓝衣衫，虽然脂粉不施，却依然是眉目如画，神采湛然。甚至她身上都没有许多习武之人的凌厉气势，唇角含笑带着十分的清丽婉约，仿佛从图画中走出来的世家贵女。“见过母妃，姑母。”私底下，南宫墨和卫君陌依然事长平公主如母，但是明面上却必须改了称为。若是在这种场合下还称呼燕王妃为舅母，只怕外人立马就要脑补出卫公子夫妇与燕王妃不和传闻一二三了。燕王妃含笑点头道：“好孩子，快起来。君儿呢？”南宫墨浅笑道：“他有事进宫了。”燕王妃点头道：“你回来的正巧，去那边随你姑母坐吧。”“是。”听闻卫公子没来，不少人暗暗地有些失望。须知，卫公子虽然有一双紫眸，但是论容貌却是整个金陵皇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不过今天是宴请女眷，只怕就算卫公子没有进宫也不回来了。南宫墨走到长平公主身边坐了下来，看了看四周没看到两个孩子。长平公主轻声道：“几个孩子被七妹带着玩儿呢。不用担心。”陵夷公主性子随性，自己膝下又无子无女，看到几个可爱的小包子连宴会都懒得参加了。南宫墨这才松了口气，“难得七姑母喜欢他们，是他们的福分。”燕王府里一片和乐融融，皇宫里却是阴风阵阵就差电闪雷鸣了。卫君陌还没走进书房就听到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脚下顿了一下，卫公子继续淡定地往门口走去。“大公子。”殿外的侍卫恭声见礼。卫君陌挑眉，“谁在里面？”侍卫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周老大人。”御书房里，燕王眼神神色阴郁，似乎丝毫没有即将君临天下的兴奋和跃跃欲试。殿中，几个或须发皆白或一头灰发的老者被押着跪在地上。只是无一例外的虽然是跪着，这些人看着燕王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愤怒。头颅高高的扬起，丝毫没有恭敬之意。燕王轻哼一声，沉声道：“本王不想跟你们废话，拉出去，斩了！”一个刚刚骂的最厉害的老者被侍卫拉了出去，其他人都不由得变了脸色。为首的白发老者，正是萧千夜最信任的心腹老臣周襄。剩下的也是之前被萧千夜关在御书房偏殿的一干重臣。燕王冷眼看着仿佛呆住了的众人，沉声道：“本王起兵，只为靖难。若不是有你们这些佞臣在侧蛊惑陛下，陛下又岂会落得如今的地步？”周襄嘿嘿冷笑两声，“靖难？清君侧？不知燕王殿下，君王现在何处？”燕王脸色微沉，“陛下深感愧对天下，自愿禅位尔等还有话说？”“狗屁！”周襄忍不住跳了起来，怒斥道：“陛下分明是被你们逼视的！”
燕王冷笑，“若不是尔等无能，陛下何至于此？”
周襄愤然怒骂道：“萧攸，你谋逆犯上，弑君夺位。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太祖皇帝英灵？！”“放肆！”燕王大怒，“若不是尔等蛊惑陛下削藩迫害皇叔，何至于此！来人，将此佞臣给本王拉下去，周氏一族，满门抄斩！”“不用劳驾！”周襄咬牙，“老夫就是追随先帝和韩兄而去，也绝不会奉你这乱臣贼子为君的！”说着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门外，卫君陌手指轻弹，差一点就要撞到柱子的周襄身子一软立刻昏死了过去。燕王气得脸色铁青，抬头对着站在门口的卫君陌怒目而视。冷声道：“你救他干什么？想死就让他们去死！立刻给朕将周韩两家抄了，择日问斩！还有你们…”燕王冷厉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不想活了尽管来试试，本王不怕杀人！”众人心惊，不知是被刚刚惊险的一幕还是被燕王的怒气吓到，一时间竟不敢再出言顶撞，任由侍卫将他们拉了出去。昏迷的周襄也跟着被抬了出去。
书房里的侍从们看到燕王挥退的手势之后暗暗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低下头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两人，燕王犹自不解怒气，咬牙道：“你救那个老东西干什么？不过是个老不死的，本王杀了他就杀了！”
卫君陌也不着急，只是淡淡道：“他们怎么会在宫里？”
燕王一哽，犹豫了一下方才将事情说了一遍。原来眼看着就要举行禅位大典和登基大典了，禅位诏书可以让萧千夜自己写，但是这继位的诏书却需要有一个德高望重之人来落笔。第一人选自然是周襄，在朝堂上无论是谁的声望都比不过周襄。读书人中名望比周襄大的大多是在野不在朝。而且周襄是萧千夜的死忠，如果有他来写诏书的话自然是效果更好了。
可惜，认为萧千夜同意退位之后这些老顽固就能屈服的燕王殿下还是太甜了。招来周襄等人，还没有说够三句话就吵起来来。周襄因为韩敏之死和萧千夜被逼退位更是对燕王极尽叱骂之能事。事实上，燕王能忍到卫君陌回来还没直接砍了周襄，已经是这些年来涵养过人了。
卫公子沉静的紫眸有些怪异地看着他，“是什么让你觉得…周襄会替你写诏书的？”
燕王脸色顿时就黑了，狠狠地瞪着卫君陌半天没说话。卫公子道：“萧千夜禅位，世人只会赞他不恋权位。周襄现在替你写诏书，不就是告诉天下人他急着侍奉新主？读书人把名声看的比命还重要，你觉得他会答应你么？”所以，这完全是燕王殿下自己闲着没事儿干给自己找不自在。
燕王没好气地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本王自己写？”他还没那么不要脸面。
卫君陌垂眸思索着，周襄确实是最好的人选，可惜周襄也是最不可能的人选。想了想，卫君陌道：“直接从朝中的大儒总挑一位便是了。没有什么事情能尽善尽美。”
燕王扬眉道：“本王不爱跟那些酸书生打交道，你和无瑕今天出城去怎么样了？”
卫公子淡然道：“有谢侯帮忙，一切顺利。周襄那里……”
提起周襄，燕王的脸色又有变坏的趋势，卫君陌并不在意，“韩敏已经死了，周襄就算你看他再不顺眼，也请忍耐。”
“……”燕王沉默良久，“本王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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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政见不同
燕王对于忍耐这件事其实不怎么在行，他这辈子最大的忍耐就是二十九年前将自己的儿子抱给了妹妹养，因为忌惮皇帝老爹二十多年也没有认回来。一个人在一件事上若是忍的太过了，要么从此忍成了个包子，要么他对别的事情的容忍度就会变得非常低。
如果是按照燕王自己的想法的话，他是绝对不会用如此磨叽的法子的。萧千夜周襄韩敏这些人，在他带着大军进城当天就统统要死光。就算全天下的读书人都骂他又怎么样？在他那位铁血的皇帝老爹身上，燕王学到了一件事。这世道，是有兵有权的人说了算的。像萧千夜那样跟那些朝中大臣和世家权贵和风细雨的慢慢磨，确实是能有几个如周襄等人这样死心塌地的忠心臣子没错。但是绝大多数却都只会当他好欺负。
只不过因为提建议的是卫君陌，是自己几十年相认又不敢认，自己的妻子临死前还念着连眼都不能合上的儿子。而且卫君陌的能力燕王也十分认可，所以他说的话燕王八成都会听一听。如果提这些建议的是萧千炽和萧千炜中的任何一个，燕王不一顿板子抽出去就不错了。
良久，燕王方才叹了口气，挥挥手道：“坐下，陪本王说一会儿话。”
卫君陌沉默的走到一边坐了下来，看了一眼靠在椅子里一脸疲惫的燕王少见的犹豫了一下方才问道：“父王…心情不好？”
燕王神色稍缓，摇摇头道：“没有，只是……”
燕王皱着眉思量着该怎么说，登基在即眼看着天下在握，说心情不好未免显得矫情。只是，燕王心中也确实是有几分莫名其妙的失落。只是他豪迈惯了显然不习惯处理这么细腻无聊的感情，于是只得将之归咎于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上了。
“之前本王说将周襄那些人都杀了……”燕王抚着额头皱眉道。
卫君陌皱眉，“此事…”
“本王知道，万万不可！”燕王翻了个白眼，道：“你和无瑕倒是心有灵犀，都是一个说辞。你可知道，留着这些人纵然说不上后患无穷，麻烦却也不少。”他为什么想要快刀斩乱麻，还不是因为这些读书人看着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根基之深厚，牵扯之广泛丝毫不亚于那些世家大族。这些读书人哪个没有老师学生，又哪个没有师兄师弟？再加上什么同乡同榜同年，简直是让人想想都头大，“北元人踏马中原野心不死，南疆沿海也都从不平静，本王不想跟萧千夜一样将时间浪费在跟这些人闲扯上。”
哪儿做了皇帝的人不想要名垂青史建万世功业？即便是萧千夜那样的性子，登基之时必然也是雄心万丈的做一番功绩出来的。只可惜，他的精力都用在与朝臣的平衡与世家的试探和纠缠以及与皇叔的死磕中了。渐渐地将自己陷入这些事情之中无法自拔，哪里还有精力做正事？看看萧千夜登基这几年，无论是民生还是军政都毫无建树，甚至因为战乱让百姓名不聊生。燕王虽然有信心不会落到萧千夜的地步，但是他却一点儿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萧千夜登基时才二十多岁，他却已经马上就到天命之年了啊。
卫君陌倒也能理解燕王的想法，只是燕王的做法虽然方便快捷，长远来看却是后患无穷。
燕王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挑眉道：“能有什么后患？刚刚打完仗本王不信那些酸儒还能再拉一次。最多就是骂骂本王，史书上写个什么残暴，将来谥号给个什么暴啊，戾啊，炀啊，之类的罢了。等到新皇登基，只需稍微加恩，就算才能平平说不定也能得个仁君的评价呢。”
“您真想得开。”卫君陌不咸不淡地道。
燕王轻哼一声，道：“不是本王想不想的开的问题，能有个好名声自然是好。但是就算有萧千夜的禅位诏书，你觉得外人就真的相信萧千夜是心甘情愿禅位的了？既然他们都要说，那本王还客气什么？还有…炽儿他们三兄弟到底还是嫩了一些，这次一个韩敏就将他们兄弟几个逼得手足无措。留着这些人在朝，你可知道将来他们会给你找多少麻烦？若是他们唆使千炽或者千炜他们做些什么……”
“父王是打算，将所有的障碍都清扫干净么？若是如此，他们永远也不会成长。”卫君陌道。
燕王没好气地道：“本王说得是你！周襄那些文人是绝对不会站在你这边的，一旦将来…这些人只怕都是你的敌人。”卫君陌可说是燕王起兵最大的功臣之一，而且本身也极端不好忽悠。那些文人一个个精的跟鬼似得，绝对不会向着卫君陌的。有先帝和燕王这两个不是昏君却像是暴君的君主已经够受了，若是再来一个卫公子这样精明厉害的，还让不让人喘气了？
卫公子微微眯眼，神色淡然，“无妨。”
燕王一噎，咬牙道：“感情是本王多管闲事了。成，本王也给你透个低，最晚三年后，本王必要出征北元。若是在这之前，你搞不定这些老头子，你就自己在金陵陪他们磨牙吧。”
言下之意，三年后燕王殿下要亲征北元。如果在这之前卫公子不能压制住这些老头子的话，那么燕王出征以后就更没空管这些事儿了，卫公子就只能自己在金陵皇城里陪这些人玩儿了。
卫君陌道：“亲征北元，是不是太急了？”
燕王叹了口气，“念远的本事本王还是知道一些的，他既回了北元只怕单靠瓦剌部压制不住他们。三年时间已经是极限，若是时间再长一些，只怕这些年幽州军下的功夫都白费了，北元恢复了元气一切又要重头再来。本王跟北元人死磕了二十多年，有生之年总要彻底让他们对大夏没有威胁才行。”
这回卫君陌没有再劝，书房里一片沉默。
卫君陌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没有回公主府而是直接去了燕王府接母亲和妻子儿女。燕王府的宴会也已经结束，王府门外，朱初瑜和孙妍儿亲自送了几位贵客离去。还没转身回府便看到卫公子策马而来在燕王府门口停了下来。
卫君陌翻身下马，门口的侍卫连忙见礼，“见过大公子。”
“见过大哥。”朱初瑜和孙妍儿也连忙上前见礼，只是都有些尴尬。原本的表哥突然变成了嫡亲兄长，虽然是夫君的而不是自己的。但是对女眷来说倒是真比自己多了个亲哥哥还尴尬古怪。
卫公子微微点头，问道：“无瑕和…姑母可在？”
朱初瑜笑道：“大嫂和姑母正陪着母妃和七姑母说话呢。大哥里面请。”
卫君陌微微点了下头，抛下两女朝王府里面走去。
身后，孙妍儿很是羡慕地道：“表…大哥对大嫂真好。”确实是真的很好，就只是这两天，无论南宫墨去哪儿做什么，只要有空卫公子必定亲自来接。
朱初瑜笑了笑，“人都走光了，咱们也进去吧。”
孙妍儿看了看神色有些晦暗的朱初瑜，身为妯娌即便是关系一般她却也知道朱初瑜为什么心情不好。听院里的丫头说，朱初瑜打算为萧千炜择选侧室，当然这些都要燕王登基之后了。但是看朱初瑜的模样，只怕也不是真的自己想的。对此，孙妍儿倒是还算平静，她早就知道萧千炯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这些年虽然因为之前萧千炯年纪尚小后来又出征在外院里并没有什么人，但是如今一切平定下来自然就不一样了。虽然萧千炯自己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孙妍儿也早有心理准备。等到燕王登基以后过段日子，便禀告母妃为夫君纳妾吧。
还没走进大厅就听到里面传来陵夷公主的笑声。
大厅里，陵夷公主抱着夭夭一脸喜爱的揉捏着她嫩嫩的小脸儿。倒是两个男孩儿一个躲在了燕王妃的身边一个躲在了长平公主身边，有志一同的离陵夷公主远远地。陵夷公主笑眯眯地看着夭夭，“夭夭啊，跟姑奶奶去我家住好不好？”
夭夭被捏着小脸儿说话都走音了，“表啊…”
“为什么？姑奶奶疼你。”陵夷公主笑道。
夭夭泪眼汪汪，“姑奶奶坏，捏脸脸……”
陵夷公主自然不会真的捏疼了小朋友，却还是含笑道：“是姑奶奶不好，吹吹好不好？”
夭夭眨眨眼睛，“姑奶奶去夭夭家住？”夭夭还是很喜欢这个漂亮爱笑又喜欢跟他们一起玩儿的姑奶奶的。
陵夷公主笑看着长平公主，“五姐，夭夭可是请我去你家住呢。”
长平公主掩唇笑道：“我又没关着大门不让你进来，你爱住多久住多久。”
陵夷公主乐道，“果然是我的还五姐，那我就不客气了。”
燕王妃含笑看着陵夷公主，“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得。”
陵夷公主笑道：“我倒是想跟孩子似得，孩子多好玩儿啊。”
南宫墨笑看着女儿，挑眉道：“倒是难得夭夭跟姑母投缘呢。”夭夭长得可爱，第一眼看到她爱不释手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其中很大一部分最后都会变成跟宁王一般的敬而远之。夭夭能跟长平公主玩儿这么久还没有吓到人家，显然是跟陵夷公主很是投缘。
“那是。”陵夷公主笑道，“本宫素来很有孩子缘的。”
“启禀王妃，大公子来了。”
燕王妃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笑道：“是君儿来了，快让他进来。”
片刻后，卫君陌便踏进了大厅。
“爹爹！”夭夭踢了踢小腿儿从陵夷公主膝上下来，奔过去保住了卫君陌的腿。卫君陌俯身抱起女儿上前，“母妃，姑母。”
燕王妃含笑点头，道：“你是刚从宫里出来，是来接五妹和无瑕的？”
卫君陌点了点头，道：“是。”
抱着夭夭在南宫墨身边坐下，燕王妃才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卫君陌道：“禅位大殿定在后天正午，父王请母妃明天下午便入宫去。”
“这…是不是不太好？”燕王妃有些犹豫，毕竟尚未正式登基，身为女眷住进宫里总是不太好的。卫君陌微微摇头道：“宫中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母妃去打理。另外，两位姑母也请陪母妃入宫协助一二。”燕王妃到底对金陵不熟，许多事情还是需要陵夷公主协助的。
陵夷公主和长平公主自然没有二话，双双点头应了下来。
燕王妃这才点头道：“既然王爷想得周到，那便如此吧。”看了看旁边的南宫墨，燕王妃笑道：“君儿，若是如此，我须得跟你借无瑕用用才行啊。”南宫墨连忙推辞道：“母妃说笑了，有母妃和两位姑母在，哪里还有需要我的地方。”
燕王妃笑道：“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这些事儿咱们谁也没做过，人多一些总是没错儿的。如今这个情形，咱们也没法子指望宫里的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了，所以，只得偏劳无瑕你一些了。”若是正常新皇上位，后宫和女眷的事情自然有太后操持。但是他们现在这样，就算知道太后和皇后没有什么心思，你又真的能放心么？还不如一开始就杜绝，就当是先小人后君子吧。
南宫墨侧首去看卫君陌，卫君陌微微点头示意无妨。
南宫墨这才点头应了，“母妃这么说了，无瑕就去给三位长辈打个下手吧。”
燕王妃笑道：“你这孩子…罢了，这两天只怕谁也不轻松，我就不留你们了。”
众人会意，纷纷起身告辞。
燕王让管事将众人送了出去，大厅中只留下了依偎在燕王妃身边的康儿。三岁的孩子，眨着一双与萧千炯极为神似的大眼睛望着燕王妃，“祖母？”
燕王妃轻抚着孙儿的小脸，微微叹了口气道：“以后的事儿还多着呢。你七姑奶奶说的不错，若是个孩子该多好。你两个伯伯和你爹爹，小时候多乖巧可爱啊。”
康儿一脸茫然，“爹爹！”
“是啊，你爹爹。”燕王妃轻笑道，“康儿可要乖乖的长大，跟你爹爹一样长得壮壮的。”
“爹爹，康儿壮壮哒。”
－－－－－－题外话－－－－－－
么么哒~看到有亲提起觉得燕王心浮气躁狂妄自大什么哒~一个藩王马上就要天下在握了，完全平静如常其实是不太可能的。但是也还不到狂妄自大的地步。至于急功近利杀人这事儿吧，这是性格和政见不同，跟智商和冲动没关系。很多亲都知道，这文的历史借鉴了明朝靖难之役。永乐帝上位之后杀尽了建文重臣，诛方孝孺十族，以至于历史评价还比不上身为异族的康熙。其实真把他们做的事情列出来对比，永乐怎么会比不上康熙？他才在位二十多年呢。这就是得罪了读书人的下场。但是永乐蠢么？他真不知道杀了那么多人会有什么后果？我觉得一是因为他的性格所致，二是因为他没时间也没有意愿去和文官磨洋工。他要北伐，要打安南，要建内阁，要出洋，要迁都…

459、威胁？
次日下午，南宫墨一行人便跟随燕王妃悄无声息的进了皇宫。毕竟燕王还没正式登基，将女眷接入宫中哪怕只是为了主持事务也还是有些不好听的。至于燕王府的那些侧妃侍妾什么的，就更是要等到燕王正式登基册封了她们之后才能够入宫了。
进了宫，第一件事便是去后宫觐见太后。太后身为燕王的嫂子，等到燕王登基之后他就不能再称太后了，而是要退回原本的已故太子妃的身份，或者追封太子为亲王，加封亲王妃。但是无论如何，萧千夜一天还在位上，她就依然还是皇太后。
自从萧千夜写下了禅位诏书之后，燕王倒是没有再将他关在寝殿里不能随意走动。不过他活动的范围也仅限与后宫而已。因此，燕王妃带着众人进如太后殿中的时候萧千夜真好也在。
“见过太后娘娘。”众人齐声见礼。
太后淡淡一笑，道：“燕王妃不必多礼，请起吧。”
“多谢娘娘。”燕王妃起身，看向太后的神色也难免有几分尴尬。昔日的妯娌，一为太子妃一为燕王妃，两人的关系原本还是不错的。但是如今一别数年，一个是即将退位的皇太后另一个却是即将上位的一国之母，怎么能不让人觉得尴尬？
太后看了看众人，倒是对南宫墨笑了笑，道：“三弟妹，大家都请坐罢。”
燕王妃暗暗松了口气，谢过了太后看向坐在一边的萧千夜，“见过陛下。”
萧千夜形容消瘦脸色苍白，看到燕王妃脸上也没有什么怨愤之色，只是有些勉强的扯了下嘴角，道：“三婶免礼，请坐。”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大殿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仿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般。
陵夷公主看看众人，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笑道：“大嫂，明儿就要举行大殿了，我们跟三嫂一起进宫来，就是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没有。”这笑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但是不笑却会显得更加的冷硬，陵夷公主即便是尽力避开了一些敏感的词汇，脸上的笑容却依然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太后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道：“还是你们想得周到，我如今也没什么精神，后宫的这些事情，还是要劳烦三弟妹了。”
燕王妃恭敬地道：“分内之事，让大嫂受累了。”
太后摇摇头，侧首看向坐在太后身边的皇后道：“你去帮帮燕王妃他们吧，这宫中也就你熟悉又能帮上些忙了。”
皇后点头道：“儿媳领旨。”
“去吧。”太后精神不济，略说了一会儿话就将她们连同萧千夜一起给打发出来了。原本太后的宫殿就在后宫西南脚上，虽然面积宽大宁静，却到底离后宫和前朝都不近，也不是处理事情的好地方。众人也不好打扰了太后休息，便被皇后引着往皇后宫中而去了。
萧千夜不好跟一众女眷搅和在一起，更不想听她们讨论明天禅位的事情。出了太后宫中便转身去了朱妃宫里，皇后看了一眼萧千夜落寞而去的背影，没说什么回头继续跟燕王妃和两位公主说话。皇后很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父亲自尽之后元家就算不倒也必定要一落千丈。虽然燕王段时间内或许不会对萧千夜动手，但是时间长了可就不说不准了。皇后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保全自己的儿子，让他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就算是为了儿子，她也绝对不可能表现出排斥燕王府的人的态度。不仅她不能，未来她也不能让她的儿子生出这种想法来。江山皇位这些对她才五六岁的儿子来说本就是虚妄，能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如今整个后宫都有些冷清，皇后殿中也同样如此。
“后宫各处名册都已经在此，请三婶和两位姑母过目吧。”皇后的书房书案上堆满了各种卷宗，显然是皇后提前就准备好了的。
燕王妃点点头道：“辛苦皇后娘娘了。时间赶得及，我们便在这里打扰了。”
皇后淡淡一笑，“三婶言重了，请吧。”
后宫里需要处理的事情其实也并不多，只是时间比较赶而已。其中最要紧的便是宫中各处宫女内侍的安排，以及后宫众人的安置。萧千夜的嫔妃在明天禅位之后就需要随萧千夜出宫居住了，虽然萧千夜未来的爵位还没定下来，但是府邸却已经安排好了。是一座郡王规格的王府，众人心中也有个底，萧千夜退位之后应该会被册封为郡王。这样的待遇对于禅位的皇帝来说不算薄了，历朝历代的皇帝被迫禅位之后的爵位都不会有多高。而先太子的嫔妃可以随太后出宫与萧千夜同住，但是先帝的嫔妃却必须要留在宫中。还有燕王的侧妃和妾室入宫之后的居处，两位郡主的居处等等。总的来说都是一些琐事，但是这些事情若是一开始就没有安排好，以后麻烦只怕也不少。特别是宫中的宫女和内侍的问题。皇家离不开这些人，但是这些人也确确实实都是从前侍候先帝和萧千夜的人，想要全部换掉根本不可能，一时半刻从哪儿去找这么多的内侍和宫女来？皇帝还没登基就先充选宫女条件更不合适。于是，这任用安排方面就是重中之重了。书房里众人忙碌起来了，另一边朱妃宫中却更加的冷清。
朱妃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望着跟前的铜镜中美丽却略显憔悴的女子怔怔出神。萧千夜走进来也没让人通报，仅看到空荡荡的房间里独自静坐的清瘦女子。
“朱妃。”
朱妃一怔，回头看向萧千夜，沉默无语。
萧千夜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房间里一时间安静的仿佛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够清晰入耳。朱妃神色有些恍然，眼前的男子是她的夫君，曾经是这个天下的主人。但是明天以后…就不再是了。她出生低微，以朱家的家世别说她这个庶女，即便是身为嫡女的朱初瑜当初也是配不上皇长孙的身份的，虽然，她那位大姐大概也是看不上这个皇长孙的。现在证明，朱初瑜果然一如既往的聪明厉害，她放弃了嫁入皇长孙府，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妃的机会嫁给了一个藩王的嫡次子。当初朱初瑜出嫁的时候金陵城中谁人不在心中暗笑？但是现在呢？身份地位一朝翻转，朱初瑜成为了新皇的儿媳妇，未来必然是亲王嫡妃。不过…想起不久之前自己做了什么，朱妃唇边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萧千夜看着朱妃，道：“明天以后，朕就不再是皇帝了。你之前将整个朱家都献给了朕，但是朕却…你可后悔？”
朱妃摇头，沉默不语。萧千夜道：“你若是没有这么做，朱初瑜看在你父亲的份上应当还会护你一护。现在朱家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朱初瑜只怕是恨极了你。以后…朕也未必能护得住你。”萧千夜猜到了燕王应该会封他为王，但是无论是亲王还是郡王，一个退位的皇帝又怎么比得上新皇的皇子有权有势？朱初瑜这个王妃若是要找一个侧妃的麻烦，确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朱妃浑不在意，淡淡笑道：“臣妾半辈子难得做一件顺心如意的事情，为何要后悔？若真有那一日，还请陛下护着皇儿几分便是，至于臣妾，生死有命。”
知道朝廷撑不住了的时候她还做出那样的事情，就没以为自己能有多好的下场。但是要她看着朱初瑜用朱家利用她出卖她和她的儿子得到的一切去博取自己的荣华富贵无上尊荣，她却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的。更不用说，下半辈子在朱初瑜的手下委曲求全苟延残喘了。她忍了半辈子，够了！
萧千夜望着眼前浅笑吟吟的女子，微微叹了口气，走到一边坐了下来忍不住问道：“朕很没用对吧？”
这个问题，他没问太后，也没问皇后，现在却忍不住在这里问了出来。
朱妃一愣，思量了许久方才摇头道：“或许…陛下只是不适合而已。”萧千夜并不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也不是一心只想要享乐的无道昏君。他并不是不想要做得更好，他只是不适合而已。这世上的人天赋本就不一样，谁也没规定身在皇家就一定要擅长治国驭下之道。
“不适合…”萧千夜愣了许久，这儿评价对他来说比他没用的打击还要大一些。原来，他登基为帝从头到尾就是错的么？
朱妃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见他愣住了也不说话，垂眸思索着自己的心思。安静的宫殿里，两人割据一方各自想着自己的事，寂然无声。
后宫里，南宫墨等人忙的连头也抬不起来。前朝和宫外也同样没人闲着。卫君陌此时便坐在周府的大堂里淡定的喝茶。
周府的管事看着坐在大堂里的俊美男子，脑门上忍不住暗暗冒汗。这位大爷来府中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似乎丝毫也不着急的模样。但是他们却实在是有些好怕这位爷耐性耗尽了直接把周家给拆了啊。要知道，这位可是即将登基的燕王殿下的嫡长子，战场上战功赫赫的卫公子啊。自家老爷…摇了摇头，管事一边抹着汗一边悄悄地退下了。
周府后院里，周襄正悠然的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方才睁开眼睛问道：“他走了？”
管事摇摇头道：“回老爷，没呢。还在喝茶。”
周襄轻哼一声，脸色有些难看，“既然他喜欢，就让他接着喝吧。一点茶水我周家还是供得起的。”
“老爷……”人家卫公子好歹对你也有救命之恩啊，就算政见不同也不能如此不给人面子。
周襄冷笑道：“他以为区区一点小恩小惠，老夫就会为之折服？当老夫是三岁的孩子不成？不过乱臣贼子尔，居然还想要老夫去参加禅位大殿，痴心妄想！”
“老爷！”管事大惊失色，现在这话可不能再乱说了。
周襄没好气地挥挥手道：“怕什么？他卫君陌不是想要怀柔么？老夫倒是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管事犹豫着，“老爷，明天…真不去？”
周襄想起前些日子最后一次看到萧千夜的时候的情形，眼神不由得一黯，不禁老泪纵横，“都是我们这些老臣无能，辜负了太子殿下和陛下对我们的信任啊。让陛下落得如此困境，我等有何面目去见陛下？倒不如如韩兄那般追随太子殿下去了……”
“老爷…”管事吓了一跳，连忙劝道：“老爷万万不能怎么想啊。”
周襄叹气，淡淡道：“你不用担心，老夫年事已高也没几年好活了。只是…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陛下啊。也不知道…”一个被迫退位的皇帝，日子怎么能好过？就算燕王不动手加害，也免不了重兵防守监视，只怕是半点自由也不剩了。若是在有那得意忘形之辈耀武扬威，陛下堂堂一国之君……
“周先生既然担心学生，就不该肆意妄为。”一个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周襄一愣，猛然起身回头便看到卫公子一身青衣负手站在门口，神色淡漠，气势凛然。突然见到他，周襄心口又是一堵。即便不想承认，但是此时周襄却也无法违心的说萧千夜的相貌气势比眼前的男子更好。缓过气来，随之便是暴怒，“卫公子，不请自入恐非做客之道！”
“将客人晾在大厅，也非待客之道。”
周襄冷哼一声，“那要看，是嘉客还是恶客！”
“嗯。”卫君陌点点头，似乎很是赞同周襄的话。脸上却没有半点歉意，“原本我可以多喝一会儿茶，御赐贡茶总是不差的。只是今日事务繁多，还请见谅。”
周襄咬牙，盯着卫君陌道：“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威胁老夫？”
卫君陌淡然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跟父王闹僵了，对萧千夜，对周先生有什么好处？父王不是我，并不喜欢跟人客套。其实…我也不喜欢。”
“……”
“只是无瑕不喜血流成河，便罢了。”卫公子淡淡道。
“……”

460、禅位，继位
院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周襄才终于回过神来冷笑道：“卫公子这是在威胁老夫？”
“是提醒。”卫公子淡定地道。
“无耻！”周襄咬牙切齿，“比起燕王，你更虚伪！”在周襄看来，这父子俩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燕王是真小人，卫君陌是伪君子。卫公子不以为然，淡然道：“我不在意失败者的泄愤之语，周先生高兴就好。”
周襄还在口中的话顿时又被噎了回去，瞪着眼前的青衣男子，指着他的手指头直发抖。满是皱眉的苍老面容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一会儿紫。看得站在一边的管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生怕自家老爷一个气缓不过来就这么去了。
“老爷…老爷，息怒啊。”
周襄总算是将这口气喘匀了，瞪着卫君陌半晌突然冷笑一声道：“既然卫公子亲自来请，老夫总是要给你这个面子的。不就是出息明天的禅位大典么？就算是继位诏书，老夫也能亲自帮你写了。”
卫君陌看了他一眼，点头道：“那就有劳了。”从衣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的绢帛送到周襄面前，周襄眼角不由得抽了抽，脸色又有些难看起来。冷哼了一声，周襄却还是一把撤过了绢帛转身进了书房。卫君陌并没有跟进去，而是负手站在屋檐下观赏院中的秋菊。不一会儿，周襄便拿着已经写好的东西出来，随手向卫君陌扔了过去。卫公子抬手，将诏书接在手中展开看了看，这才点头道：“告辞。”
“不送！”周襄冷然道。
卫君陌走了几步似乎响起了什么，回头看着周襄道：“周大人如果是想要以此取信父王，以图将来再做什么的话，就该早一些妥协。你应该听说过，燕王记仇。”所以，别说周襄现在写一道继位诏书，就算周老先生卧薪尝胆抛弃了名节骨气不要，写一屋子歌功颂德的东西，燕王也不会再给他哪怕一点儿的信任。
周襄怒瞪着说完话便转身一跃上墙头的青衣男子，眼皮一番就要往后倒去。
“老爷！老爷…息怒、息怒啊！”
周襄一把推开扶住自己的管事，咬牙切齿道：“不用担心！老夫没那么容易死！老夫偏要留着这条命…留着这条命！他气不死老夫！”
回到宫中的时候，燕王正在御书房里和齐王说话。燕王登基的时间赶得急，各地的藩王也没打算通知。不过齐王自然是不一样的，毕竟是燕王的同母亲弟弟。事实上从金陵城被打下之后燕王就派人去通知齐王入京了，只是齐王被贬益州路途遥远，一来一去，能够在登基之前赶到已经是一路快马加鞭了。
听到侍卫禀告卫君陌求见，燕王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让他快进来。”
见状，齐王挑了挑眉。他素来是知道自家三哥一直就很是看重卫君陌这个外甥的。偶尔齐王都忍不住嫉妒，毕竟三哥对他的几个儿子可没这么上心。不过现在倒是明了了，原来不是甥舅是父子啊。果然是得来不易的才是珍贵的，如今好不容易认回了这个儿子更是千好万好。他回来还不到一个时辰，三哥倒是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讲这个儿子。当然，卫君陌的能力和功绩也确实是足以令人惊叹。
卫君陌从外面走进来，看到齐王也不惊讶，“父王，齐王叔。”
齐王笑眯眯的点头，侧首对燕王道：“三哥好福气。”
燕王也不由一乐，看向卫君陌道：“听说你去周家了？你还理那老东西干什么？”
卫君陌取出袖中的明黄绢帛呈上，燕王一愣接过来打开一看，脸上也多了几分愉悦，“那个老东西倒是肯服输了？”燕王倒不是多么看重周襄写的诏书，而是走向写出这样的东西本身就代表周襄一脉的人在世人面前向他低头。
伸手将绢帛放在一边，回头盖上印玺就可以了，“让那老家伙写着东西，费了不少功夫吧？”
卫君陌浑不在意，“喝了半个时辰的茶。”还是御赐的贡茶。
齐王笑看着两人，道：“三哥，明儿就要登基了。你们现在竟然还能如此悠闲。”
燕王淡然道：“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能有什么意思？等到登基大典之后，你还会回你原本的封地去。”
齐王拱手笑道：“那臣弟就多谢三哥了。”齐王原本的封地在青州，虽然比不得江南富庶，却也是中原腹地，比南疆那蛮夷之地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当初刚去益州就大病了一场的齐王险些将命都给搭在那边，如今能够回到自己的地盘自然是最好了。
“别的兄弟，都没有回来？”
燕王摇摇头道：“老十七今晚能到。别的时间来不及就先算了。等到年底的时候在让他们入京便是。”
齐王想了想，也点了点头道：“说得是，如今事儿也不少，他们不回来也少点事儿。”
燕王看着他道：“如今事儿确实是不少，所以，这两天有什么事你就多帮衬着你这几个侄子一些。”
齐王嘿嘿一笑，连忙答应了下来。
齐王还要去后宫觐见太后，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燕王打量着卫君陌挑眉道：“以周襄那老头儿的性子，只怕没那么容易答应写这个给你吧？不是找谢渊写么？还费这个神做什么？你现在得罪了周襄，回头他必然会给你使绊子。”
卫君陌不以为意，淡淡道：“不是要用谢家么？此举对谢侯名声不利。”
燕王轻哼一声，“你倒是想得周到。也罢，既然你自己都不在意本王也难得管了。”
他实在是不耐烦跟那些糟老头子歪缠了。不过是几个被父皇贬出金陵的酸儒罢了，闹得过分了大不了再贬一次就是了。萧千夜对他们客气了几年，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能名垂青史的重臣义士了？
卫君陌沉默不语，燕王望着卫君陌，轻声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若是你母妃能看到今日，想必也是高兴的。”
卫君陌神色微动，淡淡道：“并无委屈。”似乎想起了什么，卫公子冷峻的容颜也多了一丝淡笑和暖意。
见他如此，燕王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道：“过几日便是登基大典，这两天你们辛苦一些。”
卫君陌无声的点头，又陪着燕王说了一会儿话，方才起身告退。
望着他出门右转显然是准备去后宫的背影，燕王轻叹了口气，摩挲着手中小巧精致的玉佩低声道：“阿暖，看到君儿如今这般，你也是高兴的吧。这么多年，总算是…可惜，你却是看不到了……”
承安五年九月十五，皇宫太庙一片肃穆。
之前皇宫被破，太庙毁于一旦。短短一个多月自然不足以修复整个太庙，所以先帝及先皇后灵位都被请入了太庙左近的太极殿，作为临时的太庙。禅位大殿自然也就是在这里举行了。萧千夜依然一身龙袍站在太庙的殿阶之上，望着下方伫立的文武百官，神色复杂难辨。
在他下方隔着三阶殿阶的地方，燕王穿着一身亲王朝服站立着。
“陛下诏书！”
众臣纷纷跪伏，恭听圣旨。
礼部官员展开手中由萧千夜亲笔写下的退位诏书，高声念道：“元气肇辟，树之以君，有命不恒，所辅惟德。天心人事，选贤与能，尽四海而乐推，非一人而独有…皇叔燕王，睿圣自天，英华独秀，刑法与礼仪同运，文德共武功俱远。爱万物其如己，任兆庶以为忧…朕虽寡昧，未达变通，幽显之情，皎然易识。今便祗顺天命，出逊别宫，禅位于燕王……”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陛下万岁万万岁！”众臣齐声道。
萧千夜面色如常，心中却是苦笑。他从未觉得这声万岁如此的讽刺，他退位让贤，文武百官都三呼万岁道他英明？
“燕王接旨。”
燕王上前，沉声道：“臣，萧攸接旨。”
礼部官员将圣旨送到燕王手中，萧千夜抬手摘下了头上冕旒放进了身边的内侍托着的托盘中。然后取过放在旁边的皇帝玉玺，亲手送到燕王手中。低声道：“燕王叔，你赢了。”
燕王抬头，看了萧千夜一眼，沉声道：“谢过陛下。”
萧千夜扯了扯嘴角，转身往殿下走去。后面，就不管他的事了。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也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再也不是这座皇宫的主人了。他只是一个…无能的失败者。
燕王一手托起玉玺，转身面对殿下的文武百官。众臣再次齐声叩拜，“陛下万岁万万岁！”
禅位大殿之后，便是登基大殿。
燕王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雍容端凝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威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臣子，唇边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无论是真心或是假意，这些人都只能拜他为君，尊他为帝。自此，他燕王萧攸终于将天下握在了掌中。这世间再无人能够左右他，再无人能够让他无能为力。目光落到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俊美青年脸上，燕王眼中更多了几分温暖和骄傲。
那是他的儿子，他萧攸的嫡长子。即便是被世人唾弃，从小便没有父亲关爱，却依然长成了这样有些卓绝的男儿。
朝着侍立在身后的内侍点了点头，内侍捧着明黄的绢帛上前展开，有些尖锐的声音划破整个大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我皇父太祖高皇帝，龙飞淮甸，汛扫区宇，东抵虞渊，西谕昆仑，南跨南交，北际潮海…少主以幼冲之姿，嗣守大业，秉心不顺，崇信奸回……”
“……朕乃整师入京，秋毫无犯…”
“天位不可以久虚，神器不可以无主……与九月十五即皇帝位，所有合行庶政，并宜兼举。”
圣旨洋洋洒洒念了打扮上，宣布今年依旧为承安五年，明年改元为太初元年。
众臣齐呼万岁。
“陛下万岁，万万岁！”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至此，属于萧千夜的承安朝就此落幕，哪怕现如今依然还称之为承安五年。所有人却都明白，现在高高在上的那位君王不再是优柔寡断的承安帝。而是敢起兵夺位，铁血杀伐的太初帝了。
夜晚，宫中大宴群臣。南宫墨坐在卫君陌身边。身为新皇的嫡长子，两人的位置自然是在最靠近新皇的地方。身边还坐在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龙凤胎，吸足了在场的臣子们的视线和注意。
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或直白或隐晦的目光，南宫墨低头闷笑道：“恭喜你，大皇子殿下。”虽然还未封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身为嫡长子的卫君陌登基大殿过后必然会被封为亲王。
“皇子妃？”卫君陌低头望着她，轻声道。
坐在南宫墨身边的安安拉了拉娘亲的衣袖，低声道：“娘亲，三婶儿在看我。”夭夭和安安对萧家三兄弟本就不熟，直接就喊二叔三叔四叔倒是比从前认识然后再改口要方便得多，也顺口得多。
南宫墨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含笑对着对面的朱初瑜点了点头。朱初瑜一愣，唇边也勾起了一抹笑意，抬手朝她举了举酒杯。南宫墨低头摸摸儿子的小脑袋道：“三婶跟你不熟，好奇才看你的。”
安安点点头，轻声道：“我不喜欢三婶，怪怪的。”
南宫墨轻轻拍拍儿子的小脑袋，“不可乱说。”
安安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虽然安安不比夭夭活泼，但是感觉却是十分敏锐。怀着善意还是恶意，他很快就能分辨出来。
“君儿，无瑕，你们在说什么呢？”殿阶上，新皇看向这边挑眉笑道。虽然卫公子玉牒上的名字已经记上了萧千烨三个字，但是关心亲近的如长平公主和新皇还是喜欢叫君儿。不过不再是卫君陌，而是萧千烨，字清行，小名君儿。
南宫墨浅笑道：“回父皇，安安说今晚很热闹。”
安安点头，表示娘亲说得是真的。
新皇大乐，笑着朝两个小家伙儿招手，“安安，夭夭，来祖父这里。”
两个小娃娃从椅子里下来，手拉手的朝着殿上走去。侍立在一边的内侍连忙上前，生怕他们摔着。
“祝皇祖父寿与天齐，四海归心。”
“祝皇祖父天天开心！”夭夭笑嘻嘻地跟着哥哥道。
新皇欢喜地一左一右将两个小娃娃抱到膝上，“乖孩子，想要什么皇祖父跟皇祖父说？”
夭夭眨眨眼睛，道：“夭夭要吃糖糖，娘亲不给吃。”
皇帝哈哈大笑，“好，朕让人每天都给夭夭做。”
“祖父，娘亲说妹妹吃多了糖牙疼。”安安道。皇帝摸摸孙儿的小脑袋，“少吃点没事儿，你娘亲太严格了。安安想要什么？”
安安犹豫，皇帝笑道：“尽管说，无论你要什么祖父都会给你的。”
闻言，底下的众人呼吸有一片刻的停滞。虽然陛下说得未必有心，三岁的孩子也未必懂得什么，但是听得人却必然有意。
安安想了想，指了指远处的宫殿上挂着的一盏精致的宫灯，道：“我想要那个。”
殿下有人暗暗失望，也有人暗暗松了口气。皇帝淡淡的扫了一眼殿下的众人，朝卫公子挑眉道：“听见了么？朕的孙儿要花灯呢。”
卫君陌冷眼瞥了儿子一眼，却被皇帝陛下侧身挡住了儿子的冷眼。南宫墨浅浅一笑，拉了拉卫公子。卫君陌这才起身，众人之间眼前人影一闪，不过片刻间，手中提着一盏极为精致的宫灯的青年男子已经回到了桌边。
皇帝含笑将两个孩子放回地上，笑道：“灯来了，去吧。”
两个小娃娃拜谢了祖父，欢欢喜喜的手拉手跑回了父母身边。
看着皇帝脸上的笑容，便知道对这两个孩子的喜爱和宠溺。底下的众臣看向两个孩子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火热。
－－－－－－题外话－－－－－－
ps：重要题外话：肚子里没什么货，所以也写不出来正经的官方骈文体诏书来。所以1、禅位诏书引用改编自《周静帝禅位隋文帝诏书》，2、继位诏书引用《明成祖继位诏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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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新朝
夜色稍晚，皇帝与皇后便起身回宫了。帝后离去之后，众臣反倒是更加自在了不少。许多军中将领以及不认识的朝臣纷纷上前来敬酒。萧千炽三兄弟周围自然也围了不少人，整个宴会上倒是比方才皇帝还在的时候热闹了数倍。
卫君陌军功赫赫，跟幽州军的两位主帅关系都不错。因此到他跟前来的倒是大都是武将。至于那些文官，卫公子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就算是打算要依附上去的，也要先思量一下。至于女眷，南宫大小姐虽然貌美如花，性格也不傲慢，但是除了一些头脑清明心中自有丘壑的当家主母，大多对南宫墨观感不佳。至于原因倒是没别的，嫉妒而已。看看坐在南宫墨身边，一只手抱着儿子一边与人说话的卫公子。这可是当今大皇子啊，这品貌，这能力，这身份，却叫南宫墨一个人占了，怎么能让人不嫉妒？
可惜星城郡主也不是什么好得罪的人，虽然如今没有了楚国公府，但是南宫绪却手握辰州军重兵，南宫晖是商戎唯一的女婿，至少在军中的关系上，除了薛陈朱三家，还真没有哪家的闺秀比得上。而这三家，除了薛家还有个小女儿以外，并没有适婚的姑娘，自然更不会为此跟南宫墨有什么利益冲突了。
众人一片和乐融融，倒是显得萧千夜格外的落寞。退位之后，新皇的册封还没有正式下来。不过已经确定是郡王的爵位，因此萧千夜的坐席就排在了卫君陌萧千炽以及齐王等人后面了。不前不后的位置并不引人注意，开始还有不少人注意着这位的模样，等到一热闹起来都去奉承新贵去了，萧千夜身边就更是人丁寥落了。
萧千夜独自一人坐在一边沉默的喝酒，太后和后宫的女眷都已经移出了皇宫，今晚的宴会她们也并没有来参加。
“陛下…”周襄周到萧千夜身边，低声叫道。
萧千夜苦涩一笑，摇头道：“先生叫我名字吧，这样…让人听到了不好。”
听了这话，周襄老眼也忍不住微红，到底还是忍住了。叹了口气道：“是老臣几个对不起太子殿下和……”
萧千夜摇摇头，“是我无能，几位先生已经尽力了。先生…还是坐回去吧，别被我给连累了。”
周襄不以为然，“难道老夫还指望新皇重用不成？”卫君陌说得没错，已经打了这个地步，无论他再做什么新皇都不可能重用他了。但是…卫君陌若是觉得这样他就什么都不能做了，那他就太小看他周襄，也太小看读书人的力量了！
周襄苍老的目光越过小半个宫殿向前面望去，正好看到同样往这边看过来的紫衣女子——朱初瑜。朱初瑜楞了一下，对着周襄点了点头，周襄扬眉一笑，说起来…这位善嘉郡主，还是他的干孙女呢。虽然比起星城郡主差了那么几筹，但是这样才好。若都是星城郡主和卫公子那样的妖孽，那才真是什么都不用做了！
卫君陌与南宫墨都不是喜欢交际的人，与相熟的人喝过几杯之后就带着两个孩子遁了。
“大皇子殿下，恭喜啊。”幽静的御花园里，宁王拎着一壶酒慢悠悠地走过来笑道，同时抛了两个酒杯过来。
卫君陌伸手接住了酒杯放在身边的桌上。
南宫墨浅笑，“宁王叔。”
宁王笑道：“不敢当，本王倒是没想到…哈哈，难怪本王一直觉得你跟三哥不像是舅甥更像是父子呢。”
“叔公。”
“宁王叔公。”两个小朋友乖巧的叫道。
宁王含笑递给两个小朋友两个荷包，“小夭夭，你终于看起来像个乖孩子了。”小夭夭捧着荷包，裂开小嘴笑得开心，“夭夭一直都是乖孩子。”宁王无语，乖孩子…真是仗着年纪小什么都有脸说啊。
宁王坐了下来，将安安拎到自己怀里。不是他重男轻女，而是着实不敢招惹那个小家伙。之前在辰州被吓到是一回事，事后打听到小朋友更多的丰功伟绩，宁王殿下就决定，这样的小妞再可爱也不能伸手啊。
“宁王叔不在前面喝酒，怎么到这里来了？”南宫墨一边斟酒，一边含笑问道。
宁王挑眉道：“你们不也一样么？”
南宫墨笑道：“我们喜欢清净一些，两个孩子也经不得喧闹。”宁王殿下可是个喜欢热闹宴饮的人。
宁王意有所指地道：“你们不喜欢，别人倒是喜欢的很。”
南宫墨淡笑不语，宁王靠着柱子看着两人道：“本王不信你没看到，那位可是兴致高昂得很呢。若是随便一个身份也罢了，偏偏是个元后的嫡长子，你们可是挡了不少人的路。”
“宁王叔。”南宫墨轻声道：“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早了。”
“哦？”宁王扬眉。
南宫墨抱着女儿，微笑道：“父皇今天才刚登基。”
“我还以为星城郡主一直喜欢未雨绸缪呢。”宁王道。
南宫墨摇头，侧首去看卫君陌。新晋的大皇子殿下今晚喝了不少酒，往日冰冷的紫眸也显得温软了几分。只是静静地望着南宫墨，唇边掠起一丝极淡的微笑。
“现下想这些，并非未雨绸缪，而是杞人忧天。”新皇刚刚登基，被师兄医治好了身体之后，如今还未满五十的新皇就算活不到七老八十，至少也还有十多年的时间、现在想这些，未免太早了些。她和卫君陌想要弄死萧千炜那几个倒是容易。但是真的有必要么？萧千炜再闹也是燕王亲生儿子不是捡来的。真的看着一个儿子杀了另一个儿子，皇帝陛下能好受？心里能真的没有半点芥蒂？
宁王点点头，道：“你们倒是想得开，就是不知道别人想不想的开了。”
南宫墨笑道：“想不想的开，日子不都是要过？只要我们一家子在一起就好了，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倒是宁王叔，你该娶个王婶儿了。可别将来我们您的世子比我们安安夭夭还要小一大截。”
宁王抽了抽嘴角，起身道：“本王就多余管你们的。既然你们心里有数，本王也不奉陪了。”
一口饮尽了杯中美酒，宁王将安安换给了卫君陌，挥挥手大笑而去。
前面的宴会依然还在进行，舞乐丝竹，推杯换盏的声音越过宫墙传进了宁静的御花园。
天空的明月如一轮玉盘高悬。淡淡的月光静谧的洒在一家四口的身上，更添了几分宁静温馨。
南宫墨靠近卫君陌怀中，卫君陌伸手一只手抱着儿子，一只手拦住妻子和女儿，抬头望着天空明月，只觉得自己的心比月亮更加的圆满。
“君陌，咱们相识多久了？”南宫墨轻声问道。
卫君陌道：“五年五个月零十一天。”
闻言，南宫墨不由莞尔一笑，“记得这么清楚。”
“不会忘。”
南宫墨半闭着眼睛，靠在他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的怀中，轻声道：“嗯，我也不会忘。这几年的经历…还有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卫君陌搂着她和儿子的手紧了紧，“会的，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夭夭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看爹娘。伸出小手拉着哥哥，另一只小手握着娘亲笑眯眯道：“夭夭也要永远和爹爹哥哥在一起。”
安安眼神宁静，看看妹妹认真的点了点头，“嗯。”
见状，南宫墨不由笑出声来，低头在儿子和女儿额头上各自落下一个吻，“好的，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幽静的御花园中，一家四口亲密的相拥，脸上都带着宁静而愉悦的笑意。静谧的月光将在他们身上撒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仿佛自成一体永远，又仿佛与整个御花园融为一体。
夜色静谧，岁月安好，如诗如画。
前夜的皇宫夜宴折腾到深夜，但是第二天天还没亮卫君陌就起身了。她一起身，南宫墨自然也跟着醒了。
“吵到你了？”卫君陌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南宫墨摇摇头，跟着坐起身来，“什么时辰了？”
“卯时末，今天是第一次早朝。”卫君陌道。
南宫墨挑眉，忍不住笑道：“以后可没有从前那么自由了。”大夏朝的官儿真的不是人当的，先帝勤政，要求朝臣天天早朝。住的离皇宫近的人比如说他们还好，可以掐着点儿去。住的比较远的，特别是一些没什么背景的三品左右的官员，那是每天早上寅时就要起身穿过半个金陵城去上朝的。萧千夜继位之后，也同样没有改变祖父定下的规矩，依然执着的天天起五更睡半夜的勤政着。
卫君陌道：“只是这段时间，父…父皇不会喜欢每日早朝的。”
新皇陛下的脾气可不好，让他天天没事干坐着听朝臣闲磕牙，还不知道要死多少废话多的人呢。
“这样最好。”南宫墨点头道，也跟着起了身，“我也觉得，三五日一朝就可以了。若是天天站在那儿听那些人闲磕牙，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变得暴躁吧？”
卫君陌点头道：“无瑕说得不错。”他也不喜欢天天上朝，真不知道先帝这几十年如一日是怎么忍下来的，那说他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啊。不过想想先帝杀过多少人，大概也就有些明白了。
两人说话间，外间的丫头已经将洗漱的水送了进来。
南宫墨靠在床头看着卫君陌挥退了下人自己洗漱，一边说道：“今天应该就会下诏册封，之前父皇跟我说过了，我们的府邸就在原本的楚国公府，楚国公府左右两座宅子也都给我们。这样寄畅园也还是在王府之中了。”楚国公府是国公的规格，南宫绪虽然军功卓著，但是只怕也还到不了国公的品级。而且南宫绪自己也明确表示了他不想住楚国公府。燕王原本是想要将现在的燕王府给卫君陌的，正好和长平公主挨着。但是这个想法找到了所有人包括长平公主的反对。燕王登基，这燕王府可就成了潜邸了。给谁住都是个问题，最好的方法还是就这么空着。
南宫墨点头，对此也很满意。楚国公府满不满意可以回头再说，不喜欢拆了重建也可以，横竖那是国公的品级本来就要改建。但是寄畅园南宫墨却是住的十分舒服的，整个金陵城中，就算上皇家的园子，南宫墨也还是觉得寄畅园是其中数一数二的。
卫君陌回头看着她，道：“所以无瑕，我们又要搬家了。”
南宫墨也不由一笑，“是啊，又要搬家了。这次…大概是要真的安定下来了。”除非燕王打算让卫君陌就藩，否则的话可以预见这一次他们需要在新的府邸中住很多年。
“回头我让人将宅邸的草图送过来，你看看哪里不合适需要修改的。”
南宫墨点头应了。
卫君陌起得并不算早，说了几句话梳洗完毕就准备出门上太初朝第一次早朝去了。
“这段日子累得不轻，你再休息一会儿。今天只怕会有不少人上门拜访，不用理她们。”卫君陌轻声道。
南宫墨莞尔一笑，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头示意他快走，“我知道了，大皇子，你今天有点啰嗦。”
卫君陌无奈，只得起身走了出去。
南宫墨躺会床上呆了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爬了起来。已经醒了卫君陌又走了她自然也睡不着了。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吧，赖床不是好习惯。看看外面还没亮的天色，南宫墨难得的同情了一下那些需要一大早穿过半个金陵城来上朝的官员。
“郡主。”两个侍女进来，恭敬地道。鸣琴下落不明，知书年纪大了又不远成婚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做管事而不是做南宫墨的贴身丫头了。幸好南宫墨也不怎么需要贴身服侍的丫头，如今身边侍候的几个丫头都是从宫里出来。虽然比不得知书等人亲近，倒还算懂分寸，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心思。
“姑母起身了吗？”南宫墨问道。
侍女恭声道：“回郡主，长公主那边的管事来说，昨晚长公主睡得晚了，今天只怕起得也要晚一些。公主吩咐说，这几天事情只怕也不少，郡主不必过去请安，两位小公子和小小姐公主也会照料好的。”
南宫墨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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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册封
承安五年九月十六，新皇登基之后第一天的早朝上，便当朝宣布了对一干重臣的任命和后妃皇子的册封。原本追随在燕王麾下的一干文臣武将自然都是高官厚禄加身，让剩下的官员们羡慕不已却也无可奈何。要不怎么说自古无数的臣子们都不惜赌上身家性命也要争那从龙之功呢。人家可都是赌上了全家老小的性命得来的。
不仅是燕王麾下，卫君陌麾下等人也没有被落下。其中尤以蔺长风，秦梓煦，南宫绪，商戎四人为最。蔺长风做了户部侍郎，秦梓煦却直接顶替何文栎做了应天府尹。而何大人历经三朝，终于从应天府尹的位置上下来，小升了一级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南宫绪和商戎是武将，南宫绪为京卫指挥使，赐靖安侯爵位。商戎为灵州卫指挥使，年后出镇灵州赐云阳伯爵位。
这也是朝中许多臣子格外看重卫君陌的原因，谁不知道这四位都是大皇子的心腹？如此一来，六部中仅次于吏部的户部，守卫京畿安危的京卫指挥使司，掌管金陵民生政务的应天府，还有主管言官监察百官的都察院重要位置上都是楚王的人。更可怕的是，这些人都还非常年轻，年纪轻轻就到了这个位置也就意味着他们潜力无限。只要不出问题，十年之后这些人都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位高权重了。
“……元妃宋氏秀毓名门，久昭淑德，孝敬性成徽音素著。皇考钦赐为嫡妃……追封宋氏为正宫皇后，特以册宝、谥曰明懿皇后。继妃蓝氏…夙著懿称，宜膺茂典。兹仰遵慈谕，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
“册封明懿皇后嫡长子萧千烨为楚王。”
“册封嫡次子萧千炽为襄王。”
“册封嫡三子萧千炜为郑王。”
“册封嫡四子萧千炯为梁王……”
新皇不仅当殿追封和册封了两位王妃，更册封了诸皇子和皇女。但是，最引人瞩目的却是最近新出炉的元后嫡子，现在应该称之为楚王了。
这道旨意颁布天下，也就定下了卫公子新皇嫡长子的身份，再无可更改。
跪伏在大殿中，萧千炜有些麻木的听着礼部官员继续一道一道的宣读着诏书。不知为何，反倒是没有了一直期盼的喜悦。微微抬头，便看到了跪在自己前面的卫君陌和萧千炽，眼神微闪又慢慢的垂下了眼眸。
立后册妃并不是一道诏书就算完了的，稍后还要择吉日举行立后册妃的大典。正是授予皇后中宫凤印，以及众嫔妃金册。不过新登基的太初帝不好奢华，所以传令礼部择吉日将立后和册封的大典一起办了。
一个早朝并没有处理多少正事，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念各种册封的诏书来了。但是即便是如此，也还是足足用了将近两个时辰，等到皇帝退朝众人走出宫门的时候已经是巳时初了。高义侯看着从宫门中三三两两走出来的官员们，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好。
很快也有官员看到了他，纷纷上前来搭话。高义侯只得收敛了神色与上前来的官员们说话。
“高义侯，恭喜啊。”
“哪里哪里。”高义侯笑道。
“令爱如今也是郑王妃了，如何不该恭喜？回头必要到府上讨一杯水酒的。”几个官员笑道。
高义侯连忙道：“这是自然，各位光临舍下，寒舍定然蓬荜生辉。”话是这么说，但是高义侯心里却是十分苦涩。他当真是没有谦虚，如今朱家真的算得上是寒舍了。整个朱家几乎被掏空了，因为资金跟不上各地的生意也出了不少问题。如今朱家是外面看着风光，实则内里却是捉襟见肘。
“咦？靖安侯出来了？”有人突然道。
众人回头，果然看到南宫绪一脸冷峻的与秦梓煦从宫门口走了出来。如今南宫绪掌管金陵防务，秦梓煦掌管金陵民生，两人虽然并不互相同属，但是需要接触的地方却不少，走得近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秦梓煦走在南宫绪旁边，敏锐的朝不远处看了一眼笑道：“南宫兄，看来有人眼红了啊，要小心了。”
南宫绪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高义侯，再看看正朝着这边而来的官员，道：“先走一步，告辞。”
秦梓煦也不在意，挥挥手慢悠悠地道：“不送。”
看着南宫绪快步离去的身影以及众人望着背影失望的模样，秦梓煦莞尔一笑，再侧首看向不远处的高义侯。
高义侯对南宫绪不满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同样是亲王妃的娘家，同样是侯爵。但是南宫绪是直接从白身直升靖安侯，朱家的爵位是萧千夜在的时候提上去的。也就是说，朱家根本什么都没有得到。再说诸位，南宫绪掌管金陵防务，正三品的京卫指挥使。就连南宫晖都授了灵州卫指挥佥事，正四品的官职，明年随商戎赴任。朱家还是什么都没有。然后就是朱初瑜和南宫墨两个王妃，都是亲王妃并没有高低之分，但是册封诏书上却收回了朱初瑜善嘉郡主的封号，只保留郑王妃号。而星城郡主却特意说明了依然保留星城郡主封号，并且食邑增加五百。虽然郡主的品级不如王妃大，但是要知道郡主是有封地的而王妃是亲王的附加，并没有额外的封地。至少，以后楚王妃肯定比郑王妃更加的财大气粗就是了。
含笑朝着看过来的高义侯点了点头，秦大公子摆脱了想要上前来搭话的人，安步当车慢悠悠的往应天府衙门而去。今天是他第一天正是上任呢。
公主府书房里，南宫墨坐在书案后面翻看着眼前堆得高高的摞账册。直到眼睛有些酸了才抬起头来有些无奈地道：“现在才直到，少了秦大公子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自从有了秦梓煦，这几年南宫墨轻松了不少。但是现在秦梓煦成了朝廷的正式官员，这些事情自然还要自己来做了。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卷宗，南宫墨就觉得眼前发昏。
坐在一边的曲怜星笑道：“这证明郡主身家丰厚啊，若是换了别人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
“其实我也很高兴。”南宫墨道：“想当年，本郡主为了赚钱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但是，这也不能代表我不觉得累啊。”她当年为了赚钱，可是跑去做杀手了。不过现在才知道，做杀手再厉害也只能赚小钱啊。
以后要长住金陵，名下所有的产业就要重新整顿一番了。这两年他们投入了极大的财力物力治理辰州等地，就是她自己和卫君陌的财产也有很大一部分如今在辰州了。以后很长时间不能回去，名下的产业都必须找稳妥的人打理。
“咦？郡主，这里多出来两百万两是哪儿来的？”曲怜星起身，指着手中的账册不解。
南宫墨摸着额头道：“那个啊…前段时间父皇还给我们的。这几年的粮草，药材什么的不是都没算钱么？”
曲怜星羡慕不已，“两百万啊…”她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但是在郡主的账册上只是随便记了一笔而已。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亏了好不好？这几年咱们哪里才出了两百万？”燕王麾下那些文官虽然没什么存在感，却也不是真的吃白饭的。讨价还价无所不用其极，能要回来两百万不错了。
曲怜星挥挥手里的账册，道：“这些账册我已经算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需要郡主亲自处理的了。这几年下来，咱们账面上除了这新来的两百万，另外还有三百多万的现银。不知道郡主有什么打算？”钱放在哪里是不会再生出钱来的。
南宫墨摩挲着手中的册子，思索着道：“五百多万两啊，当年我在金陵的产业都被处理掉了。不如再买些田地？”
曲怜星抽了抽嘴角，金陵最好的上等田也才二十两一亩，郡主你打算买多少？
南宫墨当然也知道这个主意不靠谱，“钱太多了也是个事儿，不花出去忒招人惦记了。先去买一些田地和铺面庄子之类的。然后…拿出三百万两来，送进宫去吧。”
“啊？！”曲怜星楞了一下，方才郡主还在为两百万亏了的事情肉疼，现在又送出去三百万两。您要是不想要，当初又何必非要跟皇帝陛下要呢？南宫墨淡然道：“一码归一码，要钱那是他们该给的，送钱那是我自愿的。咱们收了两百万两的事儿，你以为能瞒得住谁？”
曲怜星点点头，道：“那…总要有个说法吧？”钱也不是那么好送的，就算是送钱讨好皇帝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啊。
南宫墨道：“就说…用来抚恤这几年阵亡的将士。”
曲怜星一惊，“郡主，这……”这要是传了过去，军中将士自然会对郡主和卫公子感恩戴德，但是名声太甚的话只怕不是好事。新皇才刚刚登基卫公子就忙着收买人心…南宫墨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暗地里直接送到御前提个建议就是了。自然是以陛下的名义去做。”她还没被冲昏了头，这个时候出这个风头简直是有病。
曲怜星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都能想得到的事情郡主怎么会想不到？不过…“郡主为什么一定要将这么大一笔钱送出去？”
南宫墨淡淡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和君陌在辰州数年就能养出一支几十万的兵马，你觉得会有人相信我们没钱么？现在没人管也没人注意，等到时局平稳了人闲下来了琢磨这些事情的人自然就会多起来了。当年的天下首富沈家是为何而亡？”
曲怜星正色道：“富可敌国。”若不是沈家败落，首富两个字哪儿轮得到朱家？即便是朱家最鼎盛的时候只怕也及不上当年的沈家。
南宫墨点头，“君陌是皇子，也到不了富可敌国的地步。但是，若是手中握着巨大的财富却吝于出手，总是会让人觉得心怀叵测的。”
曲怜星蹙眉，有些郁闷。“好复杂，燕王…陛下应该不会…”
南宫墨摇头道：“这不是陛下会不会的问题，陛下信任君陌是一回事，我们做为臣为子的做好臣子的本分又是一回事。只有双方都尽心，以后的路才能长久。若是仗着陛下信任看重一味的张扬，总有一天会出事儿的。”
“郡主会不会想太多？”
南宫墨莞尔笑道：“你不用这么担心，以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我这么说不过是在一些细节上方注意一些罢了，可没打算以后都谨小慎微的缩起脑袋做人。我这么做…也不过是这几年实在是死的人太多了，就当是…替安安和夭夭积福吧。”
曲怜星这才展颜一笑，“郡主宅心仁厚慈悲心肠。”
南宫墨嗤笑，“你第一天认识我？”自己人知道自己人，她南宫墨实在是称不上宅心仁厚，更没有什么慈悲心肠。一定要说的话，勉强算个天良未泯罢了。
曲怜星淡笑不语，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坚定，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启禀郡主，圣旨到了。请郡主到前厅接旨。”门外，管事匆匆进来禀告。
大厅里，长平公主和南宫墨带着两个孩子恭敬的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帝女戒以钦哉，诗美肃雍…是用封而为安国长公主。”
“…星城郡主南宫墨，世家之后，靖安侯之妹，聪慧敏捷，端庄淑睿，先帝赐婚为皇长子嫡妻，克娴内则，淑德含章。今册封为皇长子楚王嫡妃。着留郡主封号，加食邑五百户。”
“皇长孙萧景韶，册封为楚王世子。”
“…皇长孙女萧灼华，册封为永乐郡主。钦此！”
随着礼部官员略显高亢的声音，长长的一串册封诏书终于念完了。念得人松了口气，听的人也跟着松了口气，“叩谢陛下圣恩。”
“公主，王妃请起，恭喜公主，恭喜王妃。”传旨的官员笑容满面的恭喜，他身后还有宫中的各种赏赐以及公主王妃郡主的礼服等等，几乎堆满了整个院子。
长平公主笑道：“辛苦大人了。”
官员连忙道不敢，楚王殿下可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能够得到这趟差事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呢。长平公主示意身边的人打赏，来传旨的众人接过了赏赐纷纷拜谢。那领头的官员也不敢多礼，朝着两人拱手道：“微臣还有公务在身，就此告辞。”
长平公主点头道：“公务要紧，大人请。”
“告辞。”

463、安乐郡王
送走了传旨的官员，回到书房里曲怜星笑道：“恭喜郡主，啊呀，说错了，应该是恭喜王妃才对。”
南宫墨瞥了她一眼道：“有什么好恭喜的？”
曲怜星笑道：“册封王妃是理所当然的事自然没什么可恭喜的，不过陛下还保留了郡主封号又加了食邑，就该恭喜了。这可是独一份儿的，这样算来，郡主要捐出去的那三百万两也不算亏了。”加食邑五百户，加上保留星城郡主的封号留下的食邑，星城郡主的待遇其实已经不比公主低了。虽然不可能马上就有三百万两的收入，但是要知道这封号只要不被剥夺，只要南宫墨活着一天就会一直存在的。积少成多时间久了南宫墨绝对不亏。当然，钱还是一方面的，另一方面这昭示了陛下的看重，这才是无论多少钱都买不到的。不管以后几个皇子之间怎么样，至少几个王妃之中，无论是谁也不可能在身份上越过了南宫墨。
南宫墨想了想，点头道：“我也没想到父皇会如此大方。”
曲怜星笑道：“应该是为了表示对公子…王爷的看重吧。毕竟刚刚登基，就算陛下再如何看重王爷也不可能越过另外几位皇子太多。那就只能加恩给王妃和世子郡主了。”
两人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丫头的声音，“见过王爷。”
卫君陌从门外走了进来，之前因为并没有正式的职位品级，卫君陌上朝也没有穿朝服。依然是一身寻常的青衫，显得冷峻卓然。
“无瑕。”
“君陌。”南宫墨起身笑道，“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卫君陌挑眉，“不然呢？”
南宫墨道：“我还以为你们应该留在宫中处理政事呢。”新皇刚刚登基，事情肯定不少。卫君陌微微点头，道：“并不着急，出去走走？”
南宫墨惊讶，“怎么有这个闲情逸致？”
“忙了这么些日子，也该歇一歇了。”卫君陌淡淡道。
南宫墨嫣然一笑，“说的不错，不过我还有点事儿呢。”说完，将打算献给皇帝三百万两的事情跟卫君陌说了一遍。卫君陌微微蹙眉，“你留着花便是，朝廷永远不会有钱，你给的再多也还是缺钱。”卫公子对送钱给自己老爹并不热衷。倒不是他爱财如命舍不得那几百万两。只是从前是形势所迫，如今既然没那么急了他们自己的钱自然是留着自己花。他还记得当年刚认识无瑕就敲诈他五十万两的事情，虽然这几年无瑕在钱方面一直都很大方，但是卫公子还是乐意将自己所有的钱都给她让她高兴。而且他们给的太多了，对萧千炽三兄弟也是极大的压力。
南宫墨好笑，“我能花多少？不管怎么说，父王对咱们还是很不错的，他现在肯定缺钱却还是挤出了两百万给我们。这钱暗地里给了就行了，不必让外人知道。”
见南宫墨决意如此，卫君陌也不在意地点了点头道：“有什么想要的，我问父皇帮你要回来。”三百万两不是三万两，总不能就白白的给了吧？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地望着卫公子：卫公子这是在怂恿他去掏皇帝陛下的宝贝么？嗯…虽然说燕王现在很缺钱，但是肯定不缺宝物。皇宫内库里从前朝留下来的，先帝几十年斩下来的宝贝肯定不少。不过，具体有什么她却不太清楚了。
看她有些苦恼的模样，卫公子眸中掠过淡淡的笑意，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低声道：“没关系，我帮去看看。”
“好啊。”南宫墨欣然接受，奉送了一个香吻做为嘉奖，“千万别客气。多拿点回来咱们留给夭夭和安安。”皇宫宝库里宝贝不少，又不能拿来换钱。很多东西只怕皇帝一辈子也不会看一眼，留着招灰还不如物尽其用。
将她揽入怀中，卫君陌埋首在她发间低声闷笑，“好。”
皇城中另一处郡王府邸里，萧千夜带着府中老小跪在大厅中恭听圣旨。
“…册封萧千夜为安乐郡王，嫡妻元氏为郡王妃，长子萧子礼为世子。钦此！”
随着传旨的官员高亢的声音结尾，萧千夜恭敬的俯身，“臣，萧千夜谢陛下隆恩。”
官员将明黄的绢帛送到了萧千夜手中，看了看萧千夜沉声道：“安乐郡王，陛下对王爷宽厚，还望王爷能够感沐圣恩，要惜福才是。”
萧千夜眼神一缩，只是半垂着脸让那官员并不能接触到他的眼神。从一国之君到落魄郡王，现在连一个区区礼部郎中都敢这样跟他说话了。但是…除了忍他还能做什么？垂眸，萧千夜沉声道：“多谢大人提醒，本王谢过陛下隆恩。”
那官员这才点点头，看了一眼一院子的老老少少，有些没趣的拱了拱手转身离去了。论品级，萧千夜这个郡王自然是比他区区一个礼部郎中要大的多。但是萧千夜是个刚刚从皇位上退下来的郡王，这辈子都注定了接触不到任何的权势了。这样的郡王，也不过就是有个郡王的名号和俸禄罢了。说得难听一点就是陛下为了名声好听花点钱白养着他，皇家也不缺这一点钱。但是若说权势，只怕连金陵重要职位上的四五品官员也比他说话要管用得多。这样的人，自然没有了巴结的必要。有功夫奉承他，还不如多花点功夫去几位皇子那里奉承呢。
看着扬长而去的礼部官员，萧千夜沉着脸良久不语。只是站在他身后的朱妃却清楚的看到他握着圣旨的手上青筋毕露。朱妃看了看站在一边的王妃元氏，王妃朝着朱妃摇了摇头，上前一步轻声道：“王爷，这几天你和母妃都累的不清，让朱妹妹陪你回去歇着吧。妾身陪母妃回去。”
萧千夜这才回过神来，也看到了一边担忧的母亲，勉强一笑道：“王妃说得是。”
皇太后…如今的安乐太妃轻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儿子的手背道：“夜儿，母妃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事已至此，放宽心一些吧，至少咱们一家子还都在一起。”其实，这个结局已经比她预料的要好无数倍了。哪怕是从此困居王府碌碌无为呢，至少…总比丢了性命要好得多。
萧千夜点头，“孩儿明白，孩儿让母妃担心了。”
安乐太妃摇摇头，“傻孩子，我是你娘啊。好好歇着吧，这几年你也辛苦了，更过些日子缓过来了，找些事情来做。两个孩子你一直也没有怎么照管过他们，以后好好教导两个孙儿罢。”
“是，母妃。”萧千夜应道。
安乐太妃望着他依然郁郁的神色，在心中叹了口气任由王妃扶着转身走了。无论是谁，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跌下来寄人篱下想要习惯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慢慢来吧，当初是她没能教好孩子。但是以后，她总要让这一家老小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才能有颜面将来去了九泉之下见先太子和先帝吧？
这边安乐王妃里没有丝毫的喜色，另一边原本的燕王府某个院子里同样也有些冷清。
朱初瑜脸色微沉的看着放在桌面上的册封诏书，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站在一边的竹儿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自从回到金陵之后小姐的性子就越发的多变了，让她们这些身边的人也忍不住跟着胆战心惊。
“小姐…小姐如今成了郑王嫡妃了，应该高兴才是，怎么……”
“高兴？”朱初瑜冷笑一声，道：“有什么可高兴的？”竹儿哑口无言，成为高高在上的亲王妃，本身就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啊。虽然…“小姐是因为…楚王妃…”朝堂上颁发的旨意她们自然也早早的知道了消息。楚王妃保留郡主封号，食邑比同公主。楚王妃的两个兄长一个册封为靖安侯，一个是正四品的实职。而她们朱家，却是什么都没有得到。为了的好处大概就是保住了高义侯的爵位，但是这算什么？等于是除了朱初瑜这个王妃之位，朱家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孙妍儿的娘家，虽然没有被册封爵位，孙家老爷子也从钦天监监正连升数级成了正三品的太常寺寺卿。虽然那老爷子过不了几年就该致仕了，但是看在萧千炯的面子上，致仕前必定会给他一个从二品甚至正二品的品级好让他荣退。再加封个虚衔少师少傅什么的，本就是书香门第的孙家看着也就不错了。至少…无论怎么算都比朱家要好看得多。
新皇登基，朱家没得到半点好处，很明显新皇的意思是要冷待朱家。也难怪即便是被封为王妃朱初也高兴不起来了。
修剪的整齐的指甲狠狠地掐入了手心，几乎将白净柔软的手心掐出了几道月牙形的血痕。朱初瑜咬牙道：“父皇好偏心！竟然如此加恩给南宫墨。让外人看来，我们这些儿媳妇算什么？”当真是近得臭远的香么？刚刚认回来的儿子就是比长在身边的值钱。不能加恩卫君陌，就加封他的妻子，儿女，甚至是养母。同样是公主，长平公主是安国长公主，陵夷公主却只是陵夷长公主。看在朝中文武百官眼中，只怕还以为新皇对她们这几个儿媳妇有什么不满呢。
竹儿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小姐，这话要是让人听去了不好。奴婢想着，陛下厚待楚王妃想必也是因为这几年…楚王妃颇有功绩吧。”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虽然竹儿依然对自家主子忠心耿耿，但是这些年看下来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家小姐跟楚王妃的功绩根本没法比。就连这郡主的封号，小姐是因为献药和远嫁幽州才得到了，而星城郡主却是自己在战场上得到的。这几年就更不用说了，星城郡主身为女子协助卫公子将辰州等地打理的井井有条，战场上也颇有功劳，而她们却……
朱初瑜暗恨，“难道是我不想做么？！”
无论是燕王还是燕王妃都防着她，别说是做什么了，平时就是行差踏错了半点都要倒霉。
朱初瑜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罢了，事已至此，再怎么不甘也无济于事。”
竹儿暗暗松了口气，小姐想通了就好。
朱初瑜垂眸思索着，道：“至少…如今父皇已经顺利登基，夫君也成了皇子亲王。咱们总算不是一无所得。至于朱家…有我在，总有一天失去的都会得回来的。”竹儿欢喜地笑道：“小姐想明白了就好。”朱初瑜轻哼一声，虽然想开了到底还是有些意难平。
“罢了，去让人收拾收拾吧。父皇既然已经赐下了宅邸，咱们也要准备搬家了。”朱初瑜道。
竹儿点点头道：“咱们的王府离这儿倒也不远，所幸咱们回来也没住了几天，并没有什么东西。搬起家来也方便。”
朱初瑜不以为意，问道：“父皇将楚国公府赐给楚王了？”
“可不是么。”竹儿蹙眉道：“也不知陛下怎么想的？不是所宠爱楚王么？国公府和亲王府可差得多呢。就算如今金陵城中没有亲王级别的府邸，至少也该赐一座郡王府才是啊。”
朱初瑜冷笑，“你懂什么，楚国公府里可还有个寄畅园呢。有了这个，哪家的亲王府邸也比不过。”
“那是楚王妃的嫁妆。”竹儿提醒道，虽然当初卫君陌等人逃离金陵之后，寄畅园就被抄了。不过就算是这样，金陵城里谁不知道那寄畅园曾经是楚王妃的嫁妆？就这样赐给儿子做府邸好像也不太好吧？朱初瑜摇摇头道：“所以，还有楚国公府左右的两个宅子，那一个是伯爵府，一个曾经是一品大员府。三座府邸打通下来重新休整一番，比哪个亲王府也不差什么。”既是朝廷只拨付修建亲王府邸的银两，但是南宫墨和卫君陌缺钱么？只要有皇帝亲自给的地，又不超出亲王应有的规格，他们把府邸修成什么样都没有人能管。
“罢了。”朱初瑜揉了揉眉心道：“先不用理会他们的，尽快将府邸整修好搬出去吧！”有了自己的府邸也自由些，不像之前一家子挤在一个府里想做什么都不成！朱初瑜暗暗咬牙，等到自己能做主了，她就不信她会不如南宫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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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一些真相
朱初瑜等人在想些什么，南宫墨夫妇俩自然是不知道的。因为他们已经出了城，往紫云山去了。已经是深秋时节，紫云山也少了几分春日漫山牡丹的绚丽富贵。不过山下的牡丹园却也有不少菊花盛开。如今金陵城中的权贵们都在各忙各的，即便是城外风景如画只怕也无暇欣赏。倒是让两人得了几分清净。
两人携手漫步往山上的大光明寺走去，路边也有不好秋菊在微风中绽放。少了几分牡丹的富贵，多了几分菊花的清高与闲逸，却也别有一番风趣。
两人不由得想起数年前第一次来紫云山的时候的情形，不由得侧首看向对方相视一笑。
如今的大光明寺同样烟火依稀，不仅是因为皇城里的人们忙碌，更是因为大光明寺出了个念远和尚。虽然燕王并没有将念远就是宫驭宸就是北元王子的事情昭告天下，但是该知道的却还是自有知道的渠道的。烧香拜佛哪儿不能去，要知道金陵附近还有一座与大光明寺齐名的报恩寺呢。没必要为了这点事让自己惹了新皇的眼。
两人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便看到了大光明寺前宽阔的广场上没有了往日的人来人往，香烟缭绕。只有了了的几个僧人在做洒扫之事。寺庙的正殿中源源不断的传来念诵经文的声音，梵音阵阵，似乎让人心也不由得安宁了许多。
其实这事儿大光明寺当真是有些冤枉。除了那样的事情燕王怎么可能不调查大光明寺。如今大光明寺还没有被抄了，就足以证明念远的事情其实跟他们没什么关系。毕竟，宫驭宸是念字辈，比方丈大师还要高出一倍呢。本身才起名声也远超过大光明寺的其他高僧，又是被先代高僧从襁褓中就捡回来的。谁没事会去怀疑这样的一个人？而且念远独自居住在大光明寺的后山，又经常外出游历，大光明寺的方丈只怕也管不住这位年轻的师叔。可惜，宫驭宸惹下了这么多的祸事，挥挥衣袖走的潇洒如意，却连回头看都没有看一眼大光明寺。更不在意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从小养育自己长大的师门带来什么后果。
一个僧人看到两人，犹豫了一下方才走过来，双手合十道：“小僧见过两位施主，不知两位施主是来敝寺游览还是听经？”
南宫墨挑眉，“哦？可有什么差别？”
僧人道：“若是游历，两位可请自便。若是听经怕是要让两位失望了。”
南宫墨好奇，“贵寺的大师不讲经么？”
僧人摇摇头道：“敝寺方丈正率领寺中僧众为亡者超度，每日十二个时辰，七七四十九天不得间断。这期间，敝寺暂不将接待居士讲经。”虽然这年轻僧人没说到底是为什么亡者超度，但是需要如此郑重其事举全寺之力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南宫墨点头道：“贵寺方丈慈悲，我等感佩不已。我们随意看看便是了。”
那僧人又合十一礼，“如此，两位请便。”
两人悠然地漫步在寺庙中，礼貌的避开了正在诵经超度的大雄宝殿。大光明面积庞大，其中自然有许多可看之景。再听着这源源不断的梵音，即便是南宫墨这样不信鬼神的人也仿佛觉得有什么被洗涤过一遍一般的轻松自在。出来这一趟果然是值得的，至少比留在金陵跟那些人虚伪应酬要好得多吧。
“咱们就这样出来，会不会不好？”南宫墨问道。
卫君陌侧首看她，“有什么不好？”
南宫墨耸耸肩道：“之前你就让人家吃了一次闭门羹，这次又来，金陵城里那些个权贵世家，回头肯定要流传楚王殿下眼高于顶云云。”刚刚被册封为亲王，金陵城中各家肯定是要来送礼恭贺，顺便看看是该投靠还是敬而远之之类的。卫君陌如此作为，就等于是直接将人家推拒到千里之外了，连个选择的机会都不给人。
“无妨。”卫君陌道，“无瑕不是不喜欢那些应酬么？”
南宫墨含笑搂着他一只胳膊，低声笑道：“我是不喜欢，母亲也不喜欢啊。母亲这会儿肯定在念叨你不肖。”
卫公子也不在意，唇边勾起一抹淡笑，“拜访母亲的人跟拜访你我的人不一样。母亲以后还是需要交际的。”
南宫墨点点头，赞同了卫君陌的观点。拜访长平公主的人固然也会有一些别的心思，但是大半应该只是单纯的想要奉承和与长平公主拉关系的。毕竟在外人看来，虽然长平公主从前是卫君陌的养母，但是现在却只是姑姑而已。真有什么重要事情也不会想要从长平公主那里入手了。
轻叹了口气，道：“时间还早着呢，我可不想跟这些人纠缠十几年或者几十年。”
“无瑕不喜欢的，自然不用理会。”卫君陌轻声道。
“两位施主，请留步。”两人正说话间，身后一个有些匆忙地脚步声传来。回过头便看到一个小沙弥急匆匆地追上来。南宫墨笑道：“小师傅，可是有什么事？”
小沙弥有些气喘吁吁，道：“回…两位施主，方丈主持请两位相见。”
嗯？
南宫墨抬头去看卫君陌，卫公子也正巧低头看她。两人对视一眼，南宫墨点头道：“如此，就请小师傅引路吧。”
“是，两位施主请跟小僧来。”
两人跟着小沙弥在寺中走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处十分清净偏僻的佛殿前停了下来。果然看到一个身作袈裟，胡须花白的老和尚正站在门口等着，南宫墨曾经远远地看过一年，那正是大光明寺的方丈空如大师。方丈看到两人，也迎上前了两步，“楚王殿下，楚王妃。”
那带路的小沙弥有些惊讶，显然之前并不知道两人的身份。
南宫墨还礼，“空如大师客气了，不知大师有何见教？”
空如大师摇摇头，道：“不敢，非是贫僧有事，而是寺中一位前辈听说两位驾临敝寺，说是想要见一见两位。劳动王爷和王妃，还请恕罪。”
前辈？能让空如称一声前辈的，至少也应该是念字辈的高僧了。不过她可不记得除了念远他们还跟大光明寺的什么人有焦急。那空如大师也不卖关子，轻声道：“是太师叔了然大师。”
南宫墨一愣，了然？好像是念远的师父吧？她以为……
看到南宫墨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空如摇头道：“太师叔常年游历在外，鲜少留在寺中。确实是有不少人以为他在外面圆寂了，不过…一个月前他老人家又回到了大光明寺，之后便闭了关，直到昨天才突然出来。今天听说两位驾临，这才想要见两位一面。至于所为何事……”空如摇了摇头，他也不知。
对念远的事情，如果说空如大师心中没有一点怨念也不可能。毕竟他是高僧却也还没到真正的四大皆空的地步。但是毕竟还是想得开的，太师叔当年将念远带回来只怕也不知道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更何况，不管念远如何，至少他们大光明寺并没有参与那些事情，大光明寺这次就算受到一些创伤，只要假以时日，总是能够缓过来不至于毁了寺中几百年的声誉和传承。
“君陌？”
卫君陌点头，“去看看吧。”
空如大师念了声佛号，“两位请。”
这座佛殿比起外面的诸多佛殿显得十分的不起眼，走进去之后里面也是空荡荡的，拱着的竟然是一尊地藏王菩萨像。佛像下面坐着一个胡须雪白，满脸皱纹的老和尚。对方看上去已经非常苍老，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衣，就像是任何一个寺庙中最不起眼的低阶弟子。只是他的年纪，南宫墨暗暗估算了一下，至少也应该八十多岁了吧？
“了然大师。”空如大师并没有跟着进来，南宫墨二人看着静坐在殿中闭目诵经的老和尚，上前见礼。
了然大师睁开眼睛，一双眼眸却并不若这个年纪的人那般苍老昏暗，反倒是带着几分超然世外的智慧和宁静。南宫墨暗暗想着，如果当初见到念远的时候同时看到这位大师，说不定就能立刻觉得念远不是好人了。跟眼前这位大师周身那种宁静的气质比起来，念远大师当年号称超脱红尘的佛门名士的气质就显得略有些虚假了。
了然大师点点头，道：“让两位移驾前来，实是因为贫僧年迈无用，两位见谅。”
“大师言重了。”南宫墨浅笑道，“不知大师有何见教？”无论如何，对年老的人总是要多几分尊重的。
了然大师看着两人，道：“两位…想必对念远的事情，心中依旧有许多好奇吧？”
南宫墨微微挑眉，“大师，竟然早就知道念远的身份了么？”
了然大师叹了口气，微微摇头，“是贫僧管束无方，才令他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南宫墨和卫君陌在了然大师的示意下，走到一边的蒲团上坐下。只听了然大师道：“当年捡到念远之时贫僧修为浅薄，因与大光明寺方丈之位失之交臂心中郁郁。碰巧遇到了被抛弃在山门口的念远，心中便升起了先要教出一个远超过师兄师侄的徒弟出来。念远天资惊人，悟性更是让人心喜。年方七岁，就能辩倒比他大几十岁的师侄们。贫僧心中…未免也十分欢喜。只是二十年前，方丈师兄圆寂，寺中了字辈许多师兄下山助义军驱逐北元没能回来，念字辈除了年纪尚小的念远竟无任何能当大任的弟子。师兄便想要将大光明寺托付与我。看到已经垂危依然念念不忘大光明寺的师兄，贫僧心中十多年的郁结突然消散无踪。对佛法也更多了几分不同的了悟。贫僧无心与方丈之位，便请师兄将方丈之位隔代传给了空如。空如虽然悟性不如念远，却一心向佛，便是贫僧当初做了方丈只怕也未必能比他做得好。”
一口气说了许多，了然大师停顿了片刻又继续道：“念如接任方丈之后，贫僧便带着念远四处游历，居无定所。念远自幼聪慧，几乎过目不忘。不过十二三岁，贫僧就几乎再也没有什么能教导他的了。那年贫僧游经西南一座佛寺，在寺庙后山的岩洞中发现许多佛法典籍与先辈高僧的手札。贫僧见猎心喜，便在那岩洞中闭关研习佛法，这一待便是数年。等到贫僧再次回到大光明寺的时候，念远已经是名扬天下的佛门高徒了。”
“那些典籍……”南宫墨蹙眉，哪儿那么巧，别人守着一个岩洞几百年都没有发现典籍，偏偏就让去游历的了然大师发现了。
了然大师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不知。佛门有此高徒，便是没有了争强好胜之心，贫僧也是十分欢喜的。只是…短暂的相处之后，才发现念远所学已经渐渐偏离了佛法，向着权谋争斗而去了。这原本…也没什么。大光明寺虽是佛寺，念远却是贫僧养大的。何况他并未受戒，若是真有那心思还俗就是了。只是贫僧却发现，他时常外出不知所踪，偶尔还有些身份不明的人来寺中寻他。虽然贫僧提过一次之后那些人没有再出现过了，贫僧心中却一直有些挂念。后来…意外得知了他与水阁的关系，贫僧便再次以出门游历为游，查询了一些事情。却让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是宫驭宸的身份？”南宫墨问道。
了然大师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念远他…并非是北元人。”
“什么？！”两人皆是已经，了然大师叹息，“虽然那流落在中原的北元王子有中原血统，但是…北元人和中原人的长相差别并不小。两位，念远可有长得像北元人？”
自然是没有，否则，光明外貌就足够让人怀疑念远的身份了。
了然大师叹息，“当年那逃离的那汉妃确实是有孕在身，也确实是生下了子嗣。但是…念远却不是那汉妃的后人，而是那汉妃的孪生姐妹的后人。真正的北元子嗣只有那叫宫筱蝶的女子，当年的北元小王子早逝，只留下了一个女儿。她与念远，当是表兄妹。”
“既然如此……”南宫墨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了然倒是明了她的意思，道：“此事，念远也知道。”
“咦？”
了然大师道：“贫僧以为他被水阁众人影响，心怀北元亡国之恨。既然查到这些，自然要告诉他，劝他熄了这些心思。”
南宫墨叹气，“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野心一旦点燃了，想要熄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了然大师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黯淡起来，“施主所言甚是，他并不相信贫僧的话。”
“这几年，大师在何处？”卫君陌问道。
了然大师道：“在水阁。一个月前，念远回到水阁之后便将贫僧放了出来。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无论他是北元人还是中原人。既然他以北元遗孤的身份活了这么多年，那么，北元王位就必须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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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弟弟？妹妹？
听了了然大师的话，南宫墨和卫君陌对视了一眼都是半晌无语。确实是很像宫驭宸会做得事情会说的话。南宫墨好奇地道：“是宫驭宸将大师关在了水阁里的？”
了然大师点点头，道：“水阁存在的时间不必北元入侵中原短了。不过历代的水阁阁主都是女子。中原儒家轻视女子，江湖中人同样也多以男子为尊，水阁虽然暗地里雄踞黑道，却始终无法发展起来。直到几十年前，水阁的一位阁主竟然成了北元太子的妃子，才让水阁众人感到了崛起的时机。谁知…那位汉妃尚未能够掌权，北元就已经倾覆了。因此，但是水阁也遭受了重创，只得暂时蛰伏。那位汉妃退回水阁之后，但是执掌水阁的同胞姐姐却心有不甘，又见到北元小王子心中便起了念头。只是…那北元小王子长相与北元王太子十分相似，而且年纪已经不小能力却十分平庸。那位阁主筹谋许久，直到数年之后将自己刚出生不就的孙儿扔到了大光明寺门口。”
南宫墨蹙眉，“她怎么能肯定念远长大了就一定会很厉害呢？”
了然大师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过…她真正的计划应该是在念远**岁以后才开始施行的吧。念远九岁那年，她又将北元小王子的独生女，送给了张定方。”
南宫墨叹气，“那水阁的人……”
了然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低声道：“都死了。”
“死了？”
了然道：“罪过，当年贫僧知道真相之后立刻告知了念远，盼着能将他从岔路上拉回来。却不料…他要求贫僧前去水阁与两位阁主对质。却根本没容任何人说话，将水阁两位阁主以及北元小王子都杀了。彼时贫僧才知道，他竟然暗地里已经掌握了水阁八成的势力。或许，不必贫僧去说，他也早已经知道真相了。”
没想到，宫驭宸竟然还有几分人性？至少，没有连了然大师一起给杀了。
了然大师说完这些，抬头看向两人道：“贫僧自知时日无多，今日冒昧请两位前来，便是想要将当年的事情向两位交代清楚。”见南宫墨想开口说什么，了然大师抬手阻止了他道：“念远如此这般，都是贫僧教养不利又无能阻止所致。与大光明寺上下却无半分干系，我佛慈悲，还望王爷和王妃看在满寺上下潜心向佛的份上，莫要牵连了寺中的僧众。”
南宫墨侧首去看卫君陌，卫君陌淡淡道：“若是果然与大光明寺无关，自不会牵连无辜。”
“多谢王爷。”了然大师脸上泛起一丝微笑，道：“有劳两位走一趟了，贫僧便多留两位了。”
南宫墨两人自然起身告辞，出了大殿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身灰衣的了然大师双目微垂，端坐在蒲团上念诵着经文。
“王爷，王妃。”
念如大师见两人出来立刻迎了上来。南宫墨点头含笑道：“劳大师久等了。”
念如大师摇头，“岂敢，贫僧送两位出去。”
“多谢。”
念如并没有多说什么，一路将两人送出了有些偏僻的地方，直到回到了大雄宝殿附近方才向两人告辞。并没有因为如今大光明寺的境况不佳而向两人求情或者推脱什么。这位一直被自己年轻的师叔的大名压得有些黯淡无光的方丈大师果真不愧是让了然大师心甘情愿选出来的主持方丈。即便没有念远那边惊才绝艳的才华和名声，却能在念远留下这个个烂摊子的时候从容自若的稳定大局，佛门高僧看破红尘的风度和涵养在他身上展露无遗。
两人本就是出来散心的，听到了然大师所说的事情不过是个意外。何况宫驭宸已经远赴北元，短时间内也不能对他如何，水阁也早已经覆灭，所以这些事情也并给有怎么影响到两人的心情。
“如果北元人知道了宫驭宸的身世，会怎么样？”南宫墨好奇。
北元人排斥中原人是肯定的，宫驭宸能在北元立足绝对有他那一半的北元王室血统的原因在里面。但是如果他是一个纯粹的中原人呢？
卫君陌微微摇头，“现在还太早。”
“你是说？”南宫墨挑眉，“但是若是等宫驭宸在北元立稳了脚跟，就算咱们挑破了他的身世，只怕也未必有人懂得了他了吧？”
卫君陌摇头，“北元不比中原，即便是在北元统治中原的时期，皇权也远没有中原皇朝集中。更多的权利还是各自掌握在各个部落的手里的，没事的时候他们自然是齐心协力对付中原人。但是如果他们自己内部出了问题，就只会更快的四分五裂。宫驭宸再厉害，想要完全掌握整个北元势力都是不太可能的。他毕竟是个外来者。”
南宫墨思索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赞同卫君陌的观点。宫驭宸是个外来者这一点，就注定了他要走的路会比别人更加艰难。北元人只是看着粗犷，可不是真的一点脑子都没有。只怕未来几年，宫驭宸的日子不会比在中原安稳多少甚至会更加艰险。不过，既然是宫驭宸自己的选择，想必他也不会后悔的。
傍晚，两人准备回城的时候，刚走到山脚下山顶的大光明寺就传来了沉重的钟声。南宫墨蹙眉道：“寺里怎么傍晚还鸣钟？”
都说晨钟暮鼓，何况这时间也不太对啊。
卫君陌微微蹙眉道：“寺中有高僧圆寂了。”
南宫墨轻叹了口气，默然无言。
刚回到公主府，就对上了一双儿女幽怨的大眼睛。南宫墨难得的有些心虚起来，“安安，夭夭，用过晚膳了么？”
夭夭嘟着小嘴儿，“娘亲和爹爹出去玩儿，都不带夭夭和哥哥。”
安安眨了眨眼睛，在妹妹威胁的眼神下认真的点头，“娘亲和爹爹去大光明寺啦？”
南宫墨挑眉，“安安怎么知道？”
安安道：“娘亲身上有香火的味道。”两个小娃娃在辰州的时候时常陪长平公主去上香什么的，对这个味道自然不陌生了。
“安安真聪明。”南宫墨俯身摸摸儿子的小脑袋笑道。
“娘亲，夭夭也要。”夭夭连忙凑到哥哥身边，眼巴巴地望着南宫墨。南宫墨莞尔一笑，也跟着伸手摸摸女儿的小脑袋，“夭夭也聪明。”
坐在一边的长平公主看着这一家四口也忍不住笑了，“你们可是会跑，今儿咱们家的大门险些被人给踏破了。”
南宫墨一左一右拉着两个孩子都到长平公主跟前坐下笑道：“有劳母亲了。”
长平公主挥挥手道：“哪有什么有劳的？我不过是让管事去说一声你们不在罢了。想来这些事儿你们心里也有数，我就不多说了。不过，别人也就罢了。君儿…你们刚走你父皇就派人来宣你进宫。”
南宫墨不解，“君陌刚从宫里出来啊。”
长平公主叹气，“这些日子只怕事情不少，他倒好听说下了朝在御书房说了几句话转眼就不见人了。”如今说是百废待兴都不为过，什么地方不需要人？特别是卫君陌这种什么事儿交给他都能放心的人。可惜，卫君陌从来就不是一个勤劳的人，将自己手里的活儿干完了就下班回家了。你还不能骂他，因为该他做得人家都做完了啊。但是别人要花一天都不一定能理顺的事情他一个时辰就办完了，这怎么能让人不暗暗磨牙？
南宫墨了然，笑道：“我倒是觉得挺好的，君陌又不是不办差。事儿做完了可不是该休息么？夭夭和安安还小，教育孩子也是需要时间的。”最糟糕的例子不就是念远么。若是了然大师将他看牢一点，没有在他小小的时候就隔三差五的丢下他给了水阁机会，说不准真能长成一个根正苗红的佛门名士呢。
卫公子赞同的点头，“安安和夭夭应该再添个弟弟或妹妹。”
南宫墨对他翻了个白眼，长平公主倒是一乐，赞许地道：“真倒是正事儿。横竖夭夭和安安都不小了。”
“弟弟，妹妹！”夭夭明亮地大眼睛一转，欢呼道。
安安同样也大眼睛闪闪发亮地去瞅南宫墨的肚子，“娘亲，要弟弟。”
南宫墨无奈，只得狠狠地瞪了卫公子一眼。摸摸儿子的小脑袋道：“弟弟和妹妹还没长大呢。”
“哦。”安安点头，“书上说，小孩子要十个月才能长大。明年就可以有弟弟了。”
“妹妹。”夭夭望着哥哥道。
安安想了想，觉得做兄长的应该让着妹妹，“好吧。先要妹妹。”
“……”
第二天早朝之后，皇帝陛下将卫君陌召到御书房，就他擅自早退的问题狠狠地骂了将近两刻钟，方才心满意足的住了口。卫君陌一脸淡定自若，仿佛被燕王怒喷的人不是他一般。见他这副模样，太初帝顿时觉得方才那点满足烟消云散了。白白浪费了半天的口水！
轻哼了一声道：“朕以为你有什么要事，结果你的要事就是陪你妻子去紫云山散步？！”
卫君陌抬眼看他：难道这不是要事吗？
太初帝磨牙，冷哼一声道：“你现在是皇子王爷，那些懒散随意的毛病给朕好好地收起来。如今事情多得很，也让那些只会吃饭的家伙好好看看，朕的儿子跟他们那些废物的区别！”
卫君陌微微蹙眉，看着皇帝没说话。
太初帝揉了揉眉心，昨晚批折子到大半夜，他现在脑门还一抽一抽的疼。朝着卫君陌挥挥手道：“行了，朕懒得跟你废话。户部还有城外的驻军，你有空都过去看看。”如今要修复各地因为战乱而造成了损伤，城外的驻军更是面临着大改变。一样就足够让人头疼，皇帝直接将两件事儿一起砸给了卫君陌。
“你不觉得……”
太初帝大手一挥，“朕什么都不觉得，这是朕信任你，你要努力。年轻人…就要多磨砺才是。”
“……”卫公子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了。转身要走，想起一件事从袖袋中取出一个盒子放到书案上才转身往外走去。太初帝挑眉，拿过盒子打开一看却是一愣，“你给朕站住！”
卫君陌回头，扬眉淡看眼前的人。
太初帝翻了翻，大致估算了一下也忍不住抽了口气，“这是干什么？”
三百万两…幸好他现在是皇帝，他当燕王那会儿一次性还真拿不出三百万两来。即便是现在的国库，打了几年仗之后也是空空荡荡，三百万两不算多却也绝对算不上少了。
卫君陌道：“无瑕给你的，说是抚恤阵亡的将士。”
太初帝挑眉，他也正在为阵亡的将士头疼了。高阶将领不说，就是最底层的将士也不能完全没有表示。即便是每个人都不多，但是回合到一起却也不少。而且还不能厚此薄彼，既然幽州军和辰州军要抚恤，那朝廷归附的兵马也不能少了。偏偏国库里也没有多少钱，还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没办。每次看到户部呈上来的册子他都睡不着觉。
“这么大方，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就可以做了。”太初帝道。
卫君陌无语地看着他，太初帝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行了，朕知道了。无瑕的好意朕代军中将士谢过她。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
卫君陌淡然道：“只要以后你少找无瑕麻烦就行了。”
“什么话？！”太初帝不悦，“朕堂堂天子闲着没事儿去找儿媳妇麻烦？”就连朱初瑜那样的这些年他也没找过她麻烦好么？卫公子不语，太初帝轻哼一声，有些郁闷地道：“算了，朕记着这事儿就行了。你去库房里看看，有什么无瑕喜欢的带回去给她玩儿吧。”
卫君陌拱了拱手，转身告退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太初帝无奈的笑骂了一声。但是再看看手中整整三百万两的银票，却还是忍不出叹了口气，端凝的容颜上多了继续笑意。不管怎么说，儿子媳妇也是为了替他分忧。金陵城里能拿得出三百万两的肯定不止南宫墨一个，但是舍得拿出来的，却只怕没有第二个了。

466 结婚也是老大难问题
十月初一，宫中举行了立后册妃大典。典礼过后，皇后方才率领着后宫嫔妃入住了皇宫了。正是成为金陵皇城后宫中新的主人，至此，原本还有些惶惶不安的金陵皇城也算是彻底步入了正轨。回过神来的人们都不由得松了口气，短短不过两三个月，头顶的天竟然已经变了颜色。而且，并不若他们原本以为的血流成河，明明是皇室叔侄阋墙，起兵夺位的事情，最后却以几乎称得上是平和的方式完结。有人欢喜，有人失落，却又大都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直梗在心中的那口气。
比起忙得几乎停不下来的卫公子，南宫墨身为王妃的日子却要悠闲不少。他们在皇后册封之后就搬出了长平公主府，住进了已经换上了楚王府匾额的新的府邸。原本的楚国公府本就不差，南宫墨和卫君陌也没有想要大肆改建的想法，只是将一些细微的地方提升到了亲王的规格。两人的居处却还是在寄畅园，两个孩子年纪尚小自然也是在寄畅园跟父母同住。至于左右两边的两处院落，南宫墨做主一边拆了建成一个与楚王府后院以及寄畅园相连的花园，另一边与楚王府前院相合，修建几处院落，等到安安以后大了住起来也宽敞些。
这些事情也只需要南宫墨交代下去，自然有人尽心尽力。而楚王府那些大小事情更是费不了她什么心思，因此，南宫墨倒是难得的悠闲起来了。想起这几年在幽州和辰州的忙碌，闲下来的楚王妃难得的有些无所适从起来。不过看看卫公子被皇帝使唤的脚不沾地的模样，南宫墨有觉得自己这点无聊倒是显得有些幸灾乐祸了。
“唉…”南宫墨趴在桌边，无聊的叹气。
“怎么了？”谢佩环坐在她对面挑眉问道。南宫墨抬眼看着她，“好像有点无聊。”
“无聊？”
南宫墨哀叹，“安安跑去书院读书去了，夭夭见天的往商家跑，就剩下我自己了。”安安虽然性格安静，却素来是个主意大的。前几天说要去书院念书，卫君陌也不反对，于是小小的一团连路都还走不远呢就被暗卫每天带着跑出城去谢家书院念书去了。就连皇帝想要见人还要等时间呢。至于夭夭，商峤回商家陪商戎住了，夭夭也天天往商家跑。到最后，悲伤的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剩下来的南宫墨只好出门找谢佩环等人逛街了。
坐在谢佩环左手边的秦惜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别人做王妃忙的团团转，你倒好，还开始叫无聊了。”
南宫墨挑眉，看向另一个人。薛小小连连点头，表示对秦惜的话的肯定，“楚王妃，你是不是那个…不会交际啊？要不，咱们找谢夫人或者秦夫人学学吧？”
“嗯？”南宫墨一脸不解地看着面带同情的望着自己的薛小小。薛小小道：“人家郑王妃每天不是请人赏花喝茶，就是赴宴应酬什么的。如今金陵城里的人都说郑王妃平易近人，宽和聪慧呢。你再看看你，除了我们，都没人理你。”想想真是有点可怜啊，做王妃做到这个份儿上。
南宫墨趴在桌上，默默翻了个白眼。她才不想跟那些三姑六婆喝茶赏花闲磕牙呢。另外，卫君陌那混蛋把人都得罪光了谁还敢请她喝茶赏花？
深知某人本性的谢佩环倒是不怎么同情她，只是道：“我知道你懒得应付那些人，不过…小小说得也没错，这些日子郑王妃的名声在金陵城中倒是水涨船高啊。”
南宫墨悠然道：“她们肯定不知道朱家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谢佩环笑道：“就算朱家现在只剩下个壳子了，有郑王和郑王妃这个牌子在，有的是人捧着前送上门去。”
“那倒也是。”南宫墨点点头。
秦惜轻声笑道：“不过，你们说，郑王妃当真乐意跟那些人交往么？我怎么听说，那些贵夫人去郑王府赏花什么的，还都带着一个个国色天香的千金小姐呢。”
谢佩环想了想，“不愿意也不成吧。”其实这哪儿轮得到朱初瑜作主？郑王的态度明显就是有意想要往府里迎新人。而且身份家世还不能低了。朱初瑜的家世本来就有些尴尬，等到这些家世比她更好的侧妃进来了，能不能压得住还要两说呢。
南宫墨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懒洋洋地道：“有空说别人，还不如说说你们。”
薛小小不解，“我们怎么了？”
南宫墨笑眯眯地道：“薛夫人有没有给咱们小小姑娘寻到满意的如意郎君啊。”
薛小小顿时小脸绯红，“楚王妃！”
南宫墨看看眼前娇颜飞红的三个俏佳人，轻声道：“我是说真的，眼下大事基本上没有了。回过头来，要处理的肯定就是这些事情了。咱们也不是外人，有什么想法我能帮得上忙的便说说。这可是终身大事。”这个世道可不流行看不顺眼过不下去就把人给踢了。
无论是谢佩环还是秦惜薛小小，如今可都算得上是高龄了。平时就算是自己的家人问这些事情大多也都会十分隐晦，说得也大都是身份条件人品合不合适，而绝少有人会问她们喜欢不喜欢。毕竟这念头，盲婚哑嫁的也不在少数，成婚前能够见过一两面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谢佩环倒是淡定，她比南宫墨还要大一些，如今却依然待字闺中。流言蜚语听过不少，甚至曾经终身不嫁的打算都是有的，如今自然也看得开了。在场的也都不是碎嘴的人，谢佩环便直言笑道：“爹娘和祖母的意思，打算明年恩科之后在新科的进士中选一个合适的人选。倒是不用什么门当户对，只要有能力人品好便是了。”
薛小小眼睛一亮，“这是要，那个…那个抓什么来着…”
秦惜掩唇笑道：“榜下捉婿？谢家哪儿用得着这个…只怕谢侯和老妇人心中应该也有合适的人选了吧？”
谢佩环也有些茫然道：“我母亲倒是说过一些，只是…我还有些…”看看在座的三人，谢佩环苦笑道：“我都到这个年纪了，也不在乎再等些时候。能让父亲和兄长们看重的自然是好的。只是我……”到了她这个年纪，要么破罐子破摔，但求出阁。要么就要更加谨慎一些，宁缺毋滥。谢佩环自然不会是前者。
南宫墨撑着下巴看着她，“要不？我去帮你看看？还是你心里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咱们帮你参详参详。”谢佩环能接触到的人并不多，有些苦恼地摇摇头道：“我只是有些犹豫。祖母和爹娘都觉得对不起我，如今尘埃落定都兴匆匆的帮我想着这事儿，这些话除了你们我也不知道跟谁说。”
南宫墨也跟着叹气，侧首看另外两个，“你们俩呢。”
秦惜和薛小小表情一致的脸红。南宫墨不解，脸红是个什么意思？
南宫墨眨眨眼睛，笑眯眯道：“小小姑娘，咱们北地姑娘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要不…我帮你选一个怎么样？”
薛小小立刻摆手，“不要不要！”
“怎么就不要了？别害羞哟，还是你薛夫人已经给你挑好了？”南宫墨问道。
薛小小红着小脸，低着头小声道：“我…我有喜欢的人了啊。”
“咦？”
剩下的三个人顿时来了兴致，身为女子闲得无聊自然是喜欢听八卦了。就连谢佩环都笑开了，“我的事情八字都没有一撇，回头再说。小小，快说说是哪家的公子能入了你的眼啊。”
秦惜笑道：“我记得…薛姑娘曾经说过，她喜欢的男子一定要长得比弦歌公子帅，武功比卫公子更好，性格比秦家大公子更好，打仗要比她爹更厉害的大英雄大豪杰啊。”
“……”
“这么说…小小啊，你真的见过这样的人物？我也很想认识啊。”南宫墨眨眼，好奇地道。
薛小小的小脸更红了，捂着小脸叫道：“惜儿姐姐，人家开玩笑的么。”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完美的人啊。不过……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捧着小脸出神的模样，南宫墨三人对视一笑。南宫墨和秦惜一左一右扯开她的小手，“小小乖，跟咱们说说呗，到底是何方神圣？”
谢佩环淡定的添火，“小小，你喜欢的人肯定是很厉害的人物吧？”
“嗯嗯。”薛小小连连点头。
谢佩环道：“既然不是薛夫人选择的名单上的人，你又不好意思说。说不准…那天就被人给抢走了呢。”
“唉？”薛小小傻眼。
秦惜点头，“没错，这金陵城里长得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千金小姐一抓一大把啊。”
“这个…”薛小小顿时有些急了，她也不是害羞才不好意思说，只是……
“不行！”薛小小猛然站起身来，在三人惊诧的目光下转身往外面走去。
“你干什么去？”秦惜问道。
“我去问问，他要不要娶我！”薛小小推开厢房的门，急匆匆的消失在门外。很快就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厢房里的三人面面相觑。
“她说…”
“她去问问…”
“那人，要不要娶她？”
南宫墨犹豫了一下，“要不？咱们去看看？”薛家小姑娘果真是干脆利落啊。
秦惜摇头，“她肯定会发现的。”薛小小好歹是练过武的，南宫墨一个人跟着去没问题，但是她和谢佩环却是拖后腿的。
南宫墨点头，想了想唤来一个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声。那黑衣女子恭声应是，很快也消失在了窗口。
厢房里安静了一会儿，三人不由得都笑出声来。南宫墨叹了口气道：“过了几天，不知道薛夫人该谢我还是会恨死我？”谢佩环笑道：“总归是一件好事，小小虽然看着莽撞大事上却是有分寸的。”
南宫墨点点头道：“那倒是。我想到了，不如…咱们办一个花会吧？”
“怎么想起这个？而且…现在有什么花？”谢佩环挑眉道。
南宫墨想了想，道：“再过一些日子，梅花不就该开了么？陵夷姑母在城里有一个花园，园子里养了不少梅花。我去借过来用用就是了。”
秦惜点头，“那也不错啊。这时节确实是有些无聊，多一点人聚一聚，说不定能多交几个朋友呢。”这个却是为了南宫墨着想。南宫墨身为楚王妃，总不可能来来去去就只有她们这几个相熟的人。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你们还能长点心么？我们之前在讨论什么？”
两人一怔，这才明白过来，“你是说…这会不会不太好？”
南宫墨笑眯眯道：“你们自己办自然不好，但是我不一样啊。我是楚王妃嘛。”所以，已婚的身份还是很有好处的，哪怕她的年纪并不比未婚的那些大太多。就像当年朱家替朱初瑜办的那个，即便是有借口掩盖着，却依然不是那么好听。但是以楚王妃的名义办花会，简直再正常不过了。这种花会，在金陵皇城中原本就不在少数的。
见两人迟疑，南宫墨道：“也不算是为了你们，你们也知道，君陌手下还有不少人打着光棍儿呢。他们也没什么家世，在军中更是没什么人情往来。我不想想办法总不能让他们打一辈子的光棍吧？”卫君陌麾下，家世最好的也就是蔺长风。但是蔺长风同样没有长辈操持，不过蔺大公子也不愁娶不着老婆就是了。现在金陵城里多得是人想将女儿嫁给他呢。比较麻烦的是简秋阳等人，论身份职务，虽然比不得蔺长风和秦梓煦，但是却也不低。当初卫君陌麾下的暗卫，只要还活着的，现在最少也已经是一个六品校尉了。多得是从四品正五品的，他们年纪都不大，官职不算低，但是却大都是孤家寡人的。一群大男人整天在军中，去哪儿娶媳妇？
“果然是贤内助。”谢佩环赞道。
南宫墨笑容可掬，“你也可以当我闲得无聊。如何？”
谢佩环思索了片刻，点头道：“行呀，闲着也是闲着。”
秦惜抿唇微笑，“我也没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南宫墨满意地点头道：“我不会客气的，我第一次办这种宴会，说不准还要请谢秦两家的夫人指点呢。”
－－－－－－题外话－－－－－－
么么~说一下哈。宫阁主是真的不会再出现了，不管是想念他的还是讨厌他的亲爱的们，就是酱紫啊。宫阁主去关外折腾北元人去了嘛，就算将来折腾不成以他那种性格也不会沦落到多么落魄的地步。他倒霉肯定会有绝大多数的人比他更倒霉。只是…娶不到媳妇儿，真的是个问题。所以，他就是娶不到媳妇儿而已。不过某人眼高于顶，大概也不屑娶媳妇儿了

467、南宫绪是个大坏蛋！
不多时，跟着薛小小出去的暗卫回来了。回来的黑衣女子脸上的神色有些纠结，看着南宫墨欲言又止。南宫墨有些不解，“怎么了？她去哪儿了？”能够这么快回来，显然也是在内城中了？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难道是薛小小到了金陵之后认识的？
暗卫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回王妃，薛小姐去了…靖安侯府。”
“啊？”靖安侯府感觉有点陌生，不过很快也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
暗卫点了点头，表示就是王妃想的那个意思。
三人呆愣了片刻，谢佩环低声笑道：“无瑕，看来你要多一个嫂子了。”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但是我记得……”她家大哥跟薛姑娘的择偶标准差的有点远啊。当初在幽州守城的时候，这姑娘可是见到他大哥就跑得比兔子还快。秦惜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小小喜欢的居然会是…我还以为…”她还以为薛小小一定会找一个比她更彪悍的男人呢。南宫大公子虽然也厉害，但是武力值跟薛小小比起来好像真的有点不够看。要是这俩打起来…发现自己想得太远了，秦惜连忙摇摇头将思绪拉了回来。
南宫墨问道：“她见到大哥没有？”
暗卫摇摇头，“靖安侯不在府中，不过薛小姐还在等着呢。看样子是打算等靖安侯回来。”
薛小小性格活泼，做事却是喜欢有始有终，既然她都跑去找南宫绪了，肯定就不会打算半途而废的。这下子有好戏看了，到底要不要派个人去提醒大哥一声呢。
“墨儿？想什么呢？”秦惜轻声问道。
南宫墨将自己的想法说了，秦惜想了想，比起谢佩环她更了解南宫绪一些。无论是在幽州在辰州还是从自己兄长那里多少都听说了一些。秦惜摇头道：“还是不要吧，靖安侯肯定不知道小小的想法。你若是派人提醒他，说不准他就直接躲开了。那岂不是让小小白等一场？”
谢佩环也赞同，“小小倒是难得一见的爽快女子，跟南宫大公子也算般配。说不定给他们一个机会，会有意外的结果呢。”
南宫墨点点头，侧首吩咐暗卫，“暗地里看着就行了，别惊扰了他们。”她也挺喜欢薛小小这姑娘的，爽利聪慧心眼儿却不多，但是又不像林氏那样愚昧。南宫绪已经是心里长了一百个眼儿得了，娶个妻子简单一些也没什么不好。不过…薛小小是薛家嫡出小姐，南宫绪这边却是已经娶过妻的了，薛将军和薛夫人真的愿意将女儿嫁给人家做继妻吗？薛小小的家世更是比南宫绪的原配林氏高了不知道多少。
“是。”暗卫恭声应是，再次转身离开。
“惜儿，刚刚就说谢三和小小了。你呢？”南宫墨回头含笑看着秦惜问道。
秦惜一怔，“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南宫墨叹气，“没有看上眼的也没关系。三条腿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咱们一定能挑个满意的。”
闻言，秦惜也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跟谢佩环一样，有很多话无论是跟父母还是跟家中的兄长他们都不好说出口，但是跟南宫墨交流起来却不会有任何的障碍。因为无论她们说出多么惊世骇俗的话，南宫墨都不会吓到更不会说她们的话不合时宜，甚至会陪着她们一起出主意。而她们更不用担心这些话会被流传出去，坏了自己的名声。秦惜相信，能够认识星城郡主，绝对是自己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了。
南宫墨拍拍手做动员，“总之，等我挑好了时间借好了园子。你们就大半的美美的，等到那天去惊艳全京城的青年才俊们吧。”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朝她翻了个白眼。
新入住主人不久的靖安侯府，南宫绪刚进了门就听到管事的禀告，“侯爷，下午有一位姑娘求见。”
“姑娘？”南宫绪皱眉，他在金陵并没有认识什么姑娘。南宫墨，商念儿这样的管事自然也不会称呼她们为姑娘了。
管事点点头道：“是个穿着红衣服的姑娘，倒是没有留下名字，只是说有事想要见侯爷。”
南宫绪漠然道：“不认识，不用理会。”说罢，就往院子里走去。偌大的侯府除了南宫绪一个主人就只剩下管事下人了，空荡荡的显得很有几分寂寥。管事也很是无奈，自家侯爷是金陵城中的新贵，靖难之中的功臣又是楚王殿下的大舅子。什么都好偏偏身边每个女主人帮衬，别说是女主人了，就连侍妾都没有一个。府里有个人情往来都没有人能够处置，所以管事倒是希望侯爷尽快娶个夫人回来才好呢。
“启禀侯爷，门外有位姑娘求见。”管事还没来得及开口再说点什么，一个小厮匆匆进来禀告。
“是…之前那位？”管事犹豫道，总不至于他们家侯爷突然就走桃花运来了许多姑娘拜访吧？
小厮连连点头，管事连忙看向南宫绪。南宫绪回头皱了下眉，小厮连忙道：“那姑娘说她姓薛！”
“薛？让她进来。”南宫绪沉声道。
“是。”
薛小小被人带着进了靖安侯府，一边走一边左右看看，整个侯府静悄悄的，和薛家一大家子每天热闹的鸡飞狗跳完全不同。南宫绪并没有请她进屋喝茶，而是等在了前院的院子里。所以，薛小小进了门越过影壁不多时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南宫绪。
之前薛小小扑了个空，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生出退意。反倒是在靖安侯府不远处的一条街上找了间茶楼坐下来，那里是南宫绪要回靖难侯府的必经之路。等了半个多时辰，果然看到南宫绪回来了。薛小小这才又从了过来。不过，等见到南宫绪之后，她之前积累的气势似乎就如同被戳破了的球一般快速的瘪了下去。
“那个…南宫绪…”薛小小扭着手指有些结结巴巴地道。
南宫绪平淡的点头，“薛姑娘。”
薛小小娇颜微红，一袭红裳明艳不可方物。被南宫绪看得有些窘迫，一句话不由得从口中冲出，“南宫绪，你要不要娶我？”
南宫绪剑眉微皱，沉默不语。薛小小有些着急地跺脚道：“南宫绪，你…你娶我好不好？”
到底是个姑娘家，说出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有些脸红。
南宫绪沉默了一下，问道，“为何？”
薛小小有些郁闷的嘟哝道：“我爹说我年纪不小了要快点找个好人家嫁了。但是…我娘说得那些人家、哎呀，总之都是讨厌鬼啦。反正你也没有媳妇儿，你娶我好不好，我会做个好妻子哒。”薛小小当然不好意思说，三年前在幽州守城的时候被南宫绪吓了一跳，没想到过了之后反倒是时不时的想起这个冷峻的男子。虽然南宫绪没有他爹手下那些武将那般骁勇，但是她却觉得他比那些人更加厉害。
“姑娘家，不知羞。”南宫绪冷声道。
薛小小一愣，玲珑的美眸不由得有些泛红。小手不自知的扭着衣角不停地扯动着。什么嘛…人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表白，竟然…竟然这么说！果然是个冷面冷心的大坏蛋！
南宫绪转身，不再理会薛小小往后院走去。看着他的背影，薛小小气得跳脚，“南宫绪，你这个大坏蛋！讨厌鬼！”
南宫绪停下脚步，淡淡道：“回去。”
薛小小轻哼，“本姑娘凭什么要听你的？”
“太晚了，你该回家了。”南宫绪道。
“唉？”
“送薛小姐出去。”南宫绪吩咐道。
看着呆住了的红衣姑娘，南宫绪冷淡的眉宇间掠过一丝笑意，再一次转身离去。站在花园里良久，薛小小终于回过神来，委屈地瞪了南宫绪的背影一眼，“南宫绪！你…果然是个大坏蛋。本姑娘再也不要理你了！”说完，薛小小转身跑出了侯府。
跟在身后的管事连连叹气，好不容易有个姑娘，侯爷怎么能对人家姑娘这么冷酷无情呢？
楚王府里，南宫墨听了暗卫的禀告愣了愣，“啊？小小很生气的跑出来了？那就是没成？”
暗卫姑娘点点头道：“大约是吧？”如果成了，薛小姐就算不是被靖安侯亲自送出来，那也至少应该是含羞带怯的出来的吧？面上至少也应该有些欢喜的意思。
南宫墨叹气，“我也没对大哥抱多大希望，那…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小小？她没事儿吧？”
暗卫摇头，“属下跟着薛姑娘一路回府才回来的，靖安侯府那边管事也下了令，不会有人乱说的。”
“那就好。”南宫墨点头，也松了口气。若是传出什么不好的风声，南宫绪一个大男人自然没什么，薛小小一个姑娘家却只怕受不了。
“什么好？”卫君陌从外面进来，轻声问道。
南宫墨摇摇头，“没什么。”既然是没影的事儿，那就还是不拿出来说了。倒不是她觉得卫君陌会碎嘴，而是私下讨论人家姑娘的事本就不应该。卫君陌也不在意，走到她身边坐下，一边挥手让暗卫退下，一边低头看她放在桌上的东西，挑眉道：“无瑕想要办花会么？”
南宫墨含笑点头道：“没错，今冬金陵城中第一场赏梅花会，应该不错吧？”
“你喜欢就好，可是无聊了。”卫君陌道。南宫墨耸耸肩道：“无聊倒也不至于，这几年太忙了有点不习惯罢了。”见卫君陌想要说什么，南宫墨连忙道：“你可千万别把你那些东西拿回来让我帮你做，别起那些，我宁愿无聊一点。”
她爱财，好玩，也喜欢享受，但是对官场可真的没有多大兴趣。对当女官，还是女主更没啥兴趣。
卫君陌微微勾唇，“我只是想说，等一切上了轨迹，就不会这么忙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出去走走。”
“咦？”
卫君陌道：“先帝的时候，从来没有亲王驻扎京城，朝廷政务一样畅通无阻。”所以，亲王根本不是必须的。甚至，对大多数皇帝来说，亲王不掌权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只是如今百废待兴，朝堂上那些文官又不怎么好使唤，皇帝才抓着几个儿子可劲儿用罢了。等到明年恩科之后，自然有无数新血补充进来，卫君陌等人自然也能够功成身退了。不过，就皇帝的脾气和雄心壮志来说，卫公子想要彻底的功成身退大概是不太可能的。
南宫墨想了想，也点头道：“好极了，有许多地方一直都没有机会去看看呢。”
“无瑕现在可以想想要去哪儿了。”卫君陌轻声道。
南宫墨靠着他思索了片刻，道：“这几年倒是去过不少地方，不过…还有绵州，南疆…嗯，咱们可以出海去瞧瞧如何？”前后两世，南宫墨见过的美景自然是数不胜数。但是即便是时间心境不同景致也会变得不同，更不用说换了个世界身边还有自己的爱人，那就更不一样了。
卫公子点头，“明年二月末恩科，五月左右咱们可以出行。到时候就去绵州吧，正好可以避暑？”
南宫墨满意极了，“一言为定。”
卫公子翻看着他手中的册子，挑眉道：“你这个赏梅会……”
南宫墨眼眸流转，笑容可掬，纤细的手指轻抚着他胸前的衣襟挑眉道：“这个么…本王妃听说金陵许多名门闺秀对楚王殿下仰慕有加。对本王妃独霸宠爱甚是不满呢，所以打算趁着花会做一把贤妻，楚王可有什么意见？”
“不敢。”卫公子道。
“不敢？”
卫君陌正色道：“家有悍妻。”
“卫君陌！”南宫墨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这么说…卫公子是嫌弃本王妃了？”敢说是，本姑娘这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悍妻。
卫公子不动声色的握住了她蠢蠢欲动的纤指，另一只手将人拉入了怀中。一低头，噙住了她启唇欲语的芳唇，“心甘情愿，无瑕一辈子都这么凶悍才好。”
“我倒是不知道楚王殿下竟然自虐。”南宫墨低笑道。
“甘之如饴。”轻轻的四个字从薄唇中吐出，然后再一次吻住了眼前的女子。南宫墨抬手环住了他的颈，唇齿交缠间整个书房也仿佛弥漫起淡淡的春意。
努力倒计时中！我要完结完结完结啊啊啊啊啊！

468、怪异的夫妻关系
郑王府
朱初瑜坐在主位上神色淡定的喝着茶。如今新皇膝下五子，除了没有王妃的二皇子和娶皇妃还要十来年的五皇子以外，剩下的三位王妃大概就属郑王妃左右做王妃的气派了。梁王妃孙妍儿，整天除了搭理自己的王府和围着儿子转以外，偶尔参加金陵城中的宴会表现也是平淡无奇。明显就是跟自己的夫君四皇子一个打算，夫唱妇随都不想掺和太多的事情。楚王妃南宫墨倒是名扬天下，但是她也不是你相见就能见到的，她比孙妍儿更不爱参加各种宴会。就算偶尔出现了，也未必能说的上话。倒是给了金陵的贵妇们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唯独朱初瑜，性格和善平易近人。也愿意与金陵的贵妇们交往，倒是最像皇家王妃的一位王妃了。
朱初瑜听了朱夫人急匆匆送来的消息，微微蹙眉，“楚王妃…打算办个赏梅会？”
朱夫人连连点头道：“是啊，听说帖子都送出去了，日子就订在冬月十一。”
朱初瑜皱眉，“早了些吧？金陵的梅花至少也该十二月初才会开了。”若是到时候院子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花苞，可就不好看了。总不能请人去赏空枝吧？不过，楚王妃办的第一次宴会，别说是空枝，就是一个空院子只怕也有人想要去吧。
朱夫人也有些不高兴，低声道：“听说是问陵夷公主借的城中的梅园。瑜儿不知，这梅园中听说种植了数百株珍贵的梅树，有专人照料着。陵夷公主最喜梅花，这梅园每年开得的季节比旁的早，花谢的时间也比别的晚。许多人想要进去一看还不得其门而入呢。”
朱初瑜从小在金陵长大，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些，“陵夷公主与长平公主关系极好，将梅园借给楚王妃也没什么。”
见朱夫人欲言又止地望着自己，朱初瑜有些烦躁地皱眉道：“母亲还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朱夫人捏着手帕，有些愤然道：“楚王妃竟然连一张帖子也没有给咱们家送。”
朱初瑜凝眉，以她对南宫墨的了解，即便是真不喜欢朱家的人，南宫墨也绝不会做出如此失礼的事情。毕竟，朱家不仅仅是高义侯府而已，如今还是三皇子的外家。就算看不上朱家，至少也会看在萧千炜的面子上应付一下。
“楚王妃给哪些人家送了帖子？”
朱夫人说了几个人家，朱初瑜疑惑道：“送的都是家中有未出阁的嫡女的？”倒不是说庶女就不能去，若是有家中嫡姐领着自然也能一起去，但是专门给庶女发帖子却是没有这个规矩的。朱家原本就只有朱初瑜这一个已经出阁的嫡女，没有发帖子也说得过去。
朱夫人犹犹豫豫地道：“听说楚王妃还邀请了不少金陵城中的世家公子，青年才俊。这不是…你爹说你五妹年纪也差不多到了么？”
朱初瑜蹙眉道：“五妹才十三岁。”
“十三岁也差不多了。”倒不是朱夫人有多疼爱庶女，而是如今朱家实在是有些艰难。若是能给庶女找一个好人家，也能够帮衬朱家一些。这自然也是高义侯的意思，朱夫人见女儿不悦，连忙将自己丈夫的意思说了一遍。朱初瑜并没有生气，而是在衡量此事。父亲说的确实不错，她已经是郑王妃了，朱家不会再有比她身份更高的人。以后朱家无论是女儿还是儿子，发展的越好都只会对她越有益处。不过，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姐妹近郑王府的。
想到此处，朱初瑜不在意的摆摆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到时候母亲将五妹送过来，我带她去就是了。父亲心里可有什么人选？”
朱夫人连连点头，道：“你父亲把整个金陵城里的才俊们都看过了，也选出了几个合适的。如蔺家的蔺长风，还有南宫绪，还有陈将军家的那个叫陈脩的也很不错…”
“怎么都是楚王的人？”朱初瑜不悦。
朱夫人也很是无奈，“如今金陵城中风头最盛的可不都是……”见女儿神色不渝，朱夫人连忙住了口，只是有些无措的看着女儿。朱初瑜垂眸，若是舌出一个女儿就能够将卫君陌麾下这些人拉倒自己这边的话，那自然是极好的。但是只怕人家看不上。虽然离家好几年，但是朱家的女儿是什么样她还是知道的。年纪跟她差不多的还好一些，如朱妃和另外一个已经出嫁的妹妹。年纪小一些，姨娘受宠的都曾经被她暗地里打压过，就算相貌能看性子也上不得台面。想到此处，朱初瑜不由得有些暗暗懊悔起来。
“母亲回去告诉父亲，他选的这些人选只怕是有些困难。”
“那，你的意思是？”
朱初瑜垂眸道：“南宫绪蔺长风这些人都是孤家寡人，与楚王楚王妃关系颇深，难以动摇。陈脩是陈将军的嫡子，断然不会娶一个庶女为正妻的。更何况，陈将军正当盛年，要等到陈脩做主的时候只怕还要好十几二十年。与其如此，不如……”
“如何？”朱夫人殷切地望着她。
朱初瑜淡淡道：“朝中权贵只怕是不成了，如此，五妹的选择就只有做侧室或者是嫁给富庶之家为妻了。”
这种事，朱夫人也不敢擅专，点了点头道：“如此，娘回去与你爹商量商量。”
朱初瑜点点头道：“我那里有一封名单，回头母亲回去的时候带回去给父亲参详吧。”
母女俩说完这些，朱夫人又关心起朱初瑜的身子来了，“上次母亲给你的方子可有用过？效果如何？”
朱初瑜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道：“还是没消息，大夫说，我的身子没问题。”
“难道是…”朱夫人忍不住道。
朱初瑜沉声道：“母亲慎言！”
朱夫人有些焦急，道：“你们成婚已经几年了，既然你没有问题，那……”虽然中间有两年多分隔两地，但是时间也不算短了啊。而且，郑王也不是没有侍妾，依然没有人有消息。如今几个成年皇子，楚王儿女双全，襄王有一个庶女，梁王有一个嫡子，可不就是只有郑王还膝下空虚么？
朱初瑜摇摇头低声道：“我问过大夫，王爷身体也很好。”至于侍妾为什么会没有孩子，朱初瑜摇摇头，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跟朱夫人说。
朱夫人也叹了口气，道：“幸好那些侍妾也还没有孩子，不然…”如果侍妾有了孩子，哪怕没有生下来呢。朱初瑜这个嫡妻如今还没有消息也要落人口实了。
朱初瑜想到此处也有些头疼，“年后王府就要进新人了。”
显然没有孩子这件事不仅是她们着急，陛下和皇后同样也着急。特别是皇后，这次还特意交代了她选几个好生养的女子入府。至于她的丈夫，他当然也着急子嗣，但是他更看重的却是入府的女子的家世。所以她不仅要给自己的丈夫选侧妃，还必须让丈夫和婆婆都满意。最重要的是，梁王府必须尽快有个孩子！
朱夫人也跟着着急，道：“听说城外慈航庵的送子观音十分灵验，不如娘陪你去拜拜？”
朱初瑜疲惫地点了点头道：“也罢，过两日便去看看吧。”
娘儿两个正商量出城上香的日子，门外传来的侍女的声音，“见过王爷。”
两人连忙起身相迎，萧千炜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朱夫人道：“夫人也在？”
朱夫人连忙行礼，笑道：“臣妇来看看王妃。”
萧千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走到一边坐了下来。朱初瑜神色稍黯，虽然她也对娘家怒其不争，但是萧千炜对朱家的态度着实是有些冷淡。特别是在陛下登基，朱家没有得到任何赏赐之后。对着朱夫人使了个颜色，朱夫人会意连忙告辞。
等到朱夫人出去了，朱初瑜方才坐到了萧千炜身边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萧千炜看了她一眼道：“楚王妃要举办赏梅会王妃可知道？”
朱初瑜笑道：“刚听母亲提起，王爷的消息却是灵通。”
萧千炜看着她，“王妃就没有什么想法？”
朱初瑜笑道：“看来楚王妃也还是沉不住气了，我还以为她当真是丝毫不在意超然世外呢。”
萧千炜冷哼一声道：“超然世外？楚王现在可是父皇最看重的儿子，她们怎么舍得超然世外？”
朱初瑜叹息，“楚王妃办这个宴会的用意咱们都明白。楚王一系，蔺长风，南宫绪，简秋阳，这些人个顶个都是青年才俊。若是再算上陈薛朱三位将军家的公子，这三个人本就是楚王麾下的人，如果让楚王妃保媒成了，就算这些人家不会投靠楚王，他们以及他们的姻亲对楚王府也总会多几分情谊。这两位…看着淡定自若，不为权势所动。手中握着的却是一副难得的好牌啊。”随便打一打，也比她们这些人费劲了心思有用得多。可惜，这确实没法羡慕的，谁让自己手底下没人呢？
萧千炜剑眉深锁，“难道就这么算了？”
朱初瑜浅笑道：“王爷急什么，这种事情也不可一蹴而就。哪怕就是真的成了，谁又知道会不会有反目的那一天？如今王爷根基甚浅，不宜与楚王正面冲突。王爷应当加紧培养自己的势力才是。”
“你是说…恩科？”
朱初瑜点头，“军中王爷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楚王了。但正所谓马上打天下，马下治天下。再往后，却还是要靠文臣的。现在无论是朝中还是金陵的读书人，都鲜有对楚王和楚王妃印象好的。明年恩科，只要王爷运作得力……”
“王妃说得不错。”萧千炜满意地点头笑道，“不过…本王如今膝下依然无子，却是个大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无论萧千炜多能蹦跶，无子这一点就是他的死穴。萧千炜当然不能容忍自己有这样的一个隐患。
朱初瑜垂眸，低声道：“是妾身无能。”
萧千炜安慰道：“这不是王妃的错，王妃好好调理身体，早晚会有的。”言下之意，还是将没有儿子的原因归咎于朱初瑜身上。
夫君如此宽宏大量，朱初瑜自然也要投桃报李，浅笑道：“妾身无能，才一直不能为王爷诞下子嗣。不过妾身已经挑选了几家闺秀，王爷不妨看看。若是满意，明年开春便迎入府中，必能为王爷开枝散叶。”
萧千炜满意地点头，“哦？王妃看中了哪家的姑娘？”
朱初瑜沉吟了片刻，道：“刑部尚书吕大人的长孙女，父亲是吕大人的庶子如今任定州知州，但是吕小姐是嫡女从小在吕老夫人身边长大的。正奉大夫赵大人的庶女，正奉大夫虽是散阶却也是从二品，而且在士林中颇有声望。还有太常寺寺丞的苏大人的嫡女，这位苏大人是正六品，却是金陵十大家之一的苏家的三房嫡次子。然后就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文大人的嫡次女。”翰林学士品级不高但是却极为清贵，看萧千炜的表情朱初瑜就知道他对自己的选择是满意的。
“王妃果真贤惠，能得王妃这般贤妻，是本王的福分。”萧千炜柔声道。
朱初瑜抬头看向他，含羞道：“王爷谬赞了，都是妾身应该做的。王爷好，妾身才能好不是么。”
萧千炜握住朱初瑜的手道：“本王将来必定不会忘记王妃的。”
朱初瑜垂眸浅笑，将眸中的冷淡掩藏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萧千炜心情好了，也无意多留，只是道：“本王还有事情要办，此时…就有劳王妃了。母后那里也要交代一身，最好是…恩科之前将事情办了。”
“是，恭送王爷。”朱初瑜起身目送萧千炜离去。等到脚步声在门外消失，朱初瑜脸上的笑容渐渐地退去，美丽的容颜上多了几分阴冷。不会忘了她？朱初瑜嘲弄的一笑，她若是自己不努力，只怕还不用等到萧千炜功成名就，她就该被舍弃了。无论如何…必须要有个孩子了。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她想要个孩子就这么难呢？

469、糟心的想象
金陵的贵妇之间最近十分的热络起来，楚王妃亲自发帖子邀请参加赏梅宴，对所有收到帖子的闺秀们来说却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情。即便不论楚王妃的身份，南宫墨身为一个妃皇室出生的女子，从先帝到退位的承安帝再到现在的太初帝，虽然偶有起伏却历经三帝依然高居郡主之位。须知这不是一般只是赐个封号给一点俸银的郡主，而是实打实的，有食邑，有封地的郡主。同样也曾被封为郡主同样也是皇子妃的郑王妃可是册封为王妃之后，郡主封号就立刻被取消了。足见这位楚王妃圣宠之隆。
另外，楚王妃不喜交际。许多人就算想要套近乎也找不到机会，如今难得她竟然亲自举办宴会，人们自然是趋之若鹜。
得到请帖的人家自然会去打听消息，知道了宴会邀请的是些什么人之后也就明白了楚王妃此举的用意。当然，想偏了的也不少。
倒是没有想到楚王妃第一次举办宴会竟然是为了想要做月老牵红线，不过想想朝中那几位跟楚王妃关系极好偏偏又全部单身的青年才俊，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皇宫里，皇后坐在主位上把玩着手中的帖子摇头笑道：“还是你们在外面自在，本宫如今却是不得自由，就是想要去给无瑕凑个热闹也不可得了。”坐在下手的陵夷公主笑道：“皇嫂如今事务繁忙，哪里敢让这些小事儿打扰了你啊。”似笑非笑地目光从坐在对面的朱初瑜身上掠过，陵夷公主侧首对南宫墨笑道：“无瑕，你母后虽然没空，但是姑母可是闲得很。你姑母我虽然不是芳龄姑娘家了，但是你可不能将我拦在外面。”
南宫墨无奈，“地儿都是姑母的呢，哪里敢拦姑母。”
“那帖子呢？”陵夷公主伸手，“你倒是知道给两个弟妹送帖子，怎么就就忘了你的两个姑母，五姐，是吧？”长平公主无奈，笑道：“你的帖子在我那儿呢，谁知道你今天要进宫，我跟无瑕说回头我给你带过去就是了。”
陵夷公主这才欢喜地笑道：“这才对，在我的地盘上办宴会却不请我，小心我要轰人的。”
南宫墨连道不敢。
皇后也笑道：“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乎的。倒是无瑕，听说你平日里也不爱出门，多找些人聚聚也好。不过…你该不会是想要……”陵夷公主捂着嘴嗤笑道：“皇嫂，你想的太好了，她才没有那么大方呢。”
南宫墨耸耸肩也不否认，只是道：“这不是这几年大家都忙，不少事儿都给耽误了么。我想着现在大家都闲下来了，多聚聚说不准就能多几桩喜事儿呢。”燕王妃点头道：“长风几个年纪确实是不笑了，还有你大哥。说到这个…”皇后看着南宫墨道：“昨儿陛下跟我商量着，说靖安侯年纪不小了还孤家寡人也不少，想着给他指婚呢。”
南宫墨心中一紧，皇帝既然露出想要指婚的意思，自然不会是外人。如今宫中适龄的公主也只有永成公主一个。倒不是南宫墨看不上永成公主，而是南宫墨觉得以南宫绪的身份和性格，还是跟皇室离得远些比较好。不过皇后既然没有明说，想必也还没有定下来。
淡淡微笑，南宫墨道：“母后说得是，这事儿我也有些担心呢。不过我大哥毕竟之前是…脾气也不太好，他能娶个媳妇儿以后别孤家寡人的让母亲在九泉之下不安我就心满意足了。”
皇后微微蹙眉，南宫墨这话是不同意与皇室结亲的意思了。不过很快又放开了，无瑕说得也不错，永成从前虽然是庶女，但是现在毕竟是公主。南宫绪好是好，但是曾经娶过亲，堂堂公主嫁过去做继妻总是不好听的。想到此处，便也淡了再提这事儿的心思了。
皇后笑道：“罢了，回头有什么好玩的事儿进来说给我听听。如今我也就指望你们了。”当皇后自然是母仪天下风光无比的，但是却也着实是无聊。从前在幽州还能城里城外到处走走。如今却是住在这宫墙之中，轻易不能外出。就算是想要见个什么人，还得派人去传，对方正装打扮规规矩矩的进宫来请安，就连次数都有限定的。见多了还要被那些言官说嘴，当真是只能跟那些她从来没看入眼的侧妃侍妾玩儿了。
就连想抱个孩子进宫玩儿都不行，萧千炽只有个女儿，萧千炜一个没有，萧千炯只有一个儿子。小小的孩子，怎么能离了亲娘？
“说起这事儿，皇嫂，千炽的婚事皇嫂可有打算了。”长平公主问道。
别的什么人的婚事那都是小事儿，但是如今盯着萧千炽的人可不少。毕竟，王妃的位置如今就只剩下这个一个了，下一个至少要等十五年，能不能等到还要两说。
说起儿子的婚事，皇后立刻来了精神，笑道：“我也正想请两位皇妹替我参详参详了，毕竟还是你们更了解金陵城里的闺秀一些。”
其他人也立刻竖起耳朵听，皇后替萧千炽选的人选家世自然不会差，分别是新安侯武吉的长女和右通政史王郝的小女，新安侯是跟随皇帝的旧部，比不得被册封为国公的陈昱等人显贵，却也同样深受皇帝信任。王郝同样是从幽州跟过来的能臣，这几年皇帝领兵在外王郝便是坐镇幽州的主力之一，否则也不会新皇一登基就直接提升为正三品大元。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都是皇帝信任的人，皇后选这两家也是向皇帝表态，没有替二皇子拉拢朝臣的意思。想要拉拢，也不会去对这种皇帝的心腹死忠下手。
其他人自然也想到了这儿问题，朱初瑜倒是松了口气。之前竟然忘了皇后在替萧千炽选妃的事，如果皇后选的人与她替萧千炜选的人重合了，那只怕有些麻烦。
皇后自然看到了朱初瑜的神色，问道：“郑王妃，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朱初瑜垂眸，恭谨地道：“回母后，儿媳嫁给王爷数年，如今王爷膝下依然空虚，儿媳…实在是深觉愧疚。因此，想要为王爷选几位新人入府，也好为王爷和皇室开枝散叶。”
皇后微微挑眉，她也是女人，所以对朱初瑜前面的那些话直接过耳便罢了，至于后面的…“哦，也好。炜儿跟前一直没个孩子也不是个事儿，我和陛下看着也着急。你是个好孩子，就这么办吧。”
朱初瑜暗暗松了口气，隐隐又有些失落。不由在心中嘲笑自己：难道还指望皇后替自己说话不成？
陵夷公主笑道：“看郑王妃的模样，是已经有人选了？”
朱初瑜淡笑道：“姑母说笑了，自然是禀告过母后之后在做选择。虽是侧妃，却也身份贵重，总是要仔细些的。”
陵夷公主笑了笑，对她的话不置可否。这些日子朱初瑜在忙什么金陵城里谁不知道啊？“倒是皇嫂，楚王府里才是真正的冷清呢。皇嫂不打算替大皇兄选几位佳人入府，也好作伴么？”朱初瑜突然看向南宫墨笑道。
南宫墨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多谢弟妹挂心，我没那个爱好。王爷看到有心仪的姑娘，自然会提。我冒然挑进来，王爷不满意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没那个爱好？！朱初瑜抽了抽嘴角，难道她有？皇后居高临下，看着跟前的三个儿媳妇只在心中无奈的叹气。一个太随心所欲，一个太想要存在感，一个又安静的毫无存在感。只盼着，下一个儿媳妇是个正常人吧，她的要求真的不高。
告辞了皇后，一行人出来往宫外走去。还没走到宫门口，便看到穿着一身绛紫色四爪银蟒亲王服饰的卫君陌站在宫墙下面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孙妍儿拉拉南宫墨的衣袖，示意她去看宫门口。南宫墨挑眉望去，顿时展颜一笑。
长平公主含笑道：“看来是在等你，快去吧。”
南宫墨连忙向众人告别，快步走了过去。
卫君陌显然也看到了她们，跟着走了过来。
“君陌。”南宫墨笑道，“今天好早啊。”
卫君陌道：“不早，还有事要出城听说你们进宫了，在这里等等你。”
“真可怜。”南宫墨同情的道。新皇自己是跟先帝一样的工作狂，就把属下和儿子都当工作狂用。这些日子，整个朝廷上下都忙成一团，当真是新朝新气象，身体差点的只怕都撑不住。
“姑母，陵夷姑母。”卫君陌拉着南宫墨上前跟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见礼。
朱初瑜和孙妍儿也连忙上前行礼，“见过皇兄。”
长平公主看看卫君陌，点头笑道：“听无瑕说你们这些日子忙得很，难得有空就别在这里陪我们打发时间了。快走吧。”
南宫墨低头闷笑，哪儿有空啊，这分明是忙里偷闲偷出来的时间。
卫君陌也不客气，点点头向两位公主告辞，拉着南宫墨便往宫门外走去了。
看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还有南宫墨搂着卫君陌的一只胳膊偏着头不时说笑的模样，陵夷公主也不由得乐了，“这两个小的，成婚这么多年了还能这么黏糊，可真是少见。我记得，君儿的性子可冷了。”
长平公主也笑了，“夫妻俩，感情好是好事儿。若真是相敬如宾的相对一辈子，有什么意思？”世人总喜欢用相敬如宾来形容夫妻，用对待客人的态度对待夫妻关系，真的没问题吗？
朱初瑜和孙妍儿对视一眼，也同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淡淡的羡慕。
出了宫门，两人携手走在大街上，南宫墨问道：“下午还有什么事儿？”
卫君陌道：“出城，去军营。”
南宫墨点头，“正好，我也出城，去看看师父和师叔他们。”师父和师叔不乐意住在楚王府，也不乐意住在金陵城里。不过有两个小娃娃在他们倒也舍不得跑太远了。就在金陵城外不远的一处别业住了下来。师兄见城里没事，挥挥袖也走了。
卫公子脚步一顿，凝眉道：“弦歌还没走？”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过河拆桥不是好习惯。”
卫君陌点头，“嗯，我知道。河已经过完了，那桥为什么还不走？”
“……”半晌，南宫墨终于吐出几个字，“因为你还没付过桥费。”
卫公子自然不知道，不是那桥不想走，而是他走不了。第一天说要走，被师叔狠狠地揍了一顿。第二次说要走被师父下药花了两个时辰才解开还躺了一天才能爬起来。第三次弦歌公子学聪明了，悄悄地走了。被师叔半路抓回来狠狠地揍了一顿。
两位老人家的态度很坚决，就算你一辈子都娶不到媳妇儿，也要给老人家养老送终。所以，乖乖的待着哪儿都别想去，不然打断你的腿换我们给你养老也行。师父的威胁更直观，不乖的话找个姑娘睡了你，生个娃娃给我们玩儿你就可以滚了。
一直身处食物链顶端的弦歌公子遇到两个医术比自己高，武力值比自己更高还蛮不讲理的长辈之后，也只得偃旗息鼓默默地蹲在别院里发霉了。
“……”卫君陌思索了良久，道：“回头给你师兄也发一张帖子吧。”
“嗯？”南宫墨挑眉。
卫君陌道：“娶不到老婆的男人会出毛病的，你不想他年纪打了也变成你师父那样吧？”疯疯癫癫的。
“……”将师兄那张俊脸想象成满脸皱纹然后换到师父身上，南宫墨忍不住抖了抖。师兄就算老了，也应该是师叔那样吧？不过，师叔好像是取过师婶的，倒是师父，经常夸口自己当年也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如果是真的的话…
南宫墨重重地点头，“你说得对，我会带一张帖子给师兄的。”
俊美无俦的弦歌公子变成疯疯癫癫的糟老头，简直是想想就糟心。
卫公子点头，道：“弦歌毕竟是你师兄，师父和师叔年纪大了，我们应该关心一下师兄的终身大事。”
南宫墨赞同，“没想到你居然会关心师兄？”
“他是无瑕的师兄，我自然会关心的。”卫公子淡定从容的微笑道。

470、高智商，低情商
金陵城外不远处的一处别院后山，弦歌公子正懒洋洋的将自己挂在树上晒太阳。就连南宫墨的到来，也只是让他睁开眼睛瞥了一眼，然后又继续将自己当风铃挂着。南宫墨耸耸肩，看来被师父和师叔联手软禁，给了师兄很大的打击啊。
耸耸肩，南宫墨轻轻一跃掠上了挂着弦歌公子的大树，站在一个枝桠上，居高临下望着弦歌公子笑道：“师兄，怎么拉？心情不好？”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你不是知道了么。”
南宫墨蹲下来，“师父和师叔也是担心你么。毕竟……”你老都年过而立了，这个年纪，这个世道，如果是寻常人家再过几年都能当祖父了。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道：“老头子一辈子都没娶到个老婆，你怎么不说。”
南宫墨讪笑，“呵呵，这个…我不是年纪小么。”她认识师父的时候师父就已经是现在这副模样了啊。至于师叔…据说还对师婶念念不忘呢，情圣多难得啊。但是师兄你老人家是为了什么啊？难道在师妹不知道的地方，你老也已经受过情伤了？
睁开眼睛就注意到南宫墨那诡异的眼神，弦歌公子神色不善地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南宫墨笑容可掬的跳下地，看着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弦歌公子道：“师兄啊，师妹我现在发达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找不到了的初恋情人，还是旧情难忘的什么什么，说出来就是了，就是翻遍了整个大夏，师妹也帮你找出来。”
弦歌公子从树上翻身下来，上下打量了自家师妹一眼，轻哼道：“我现在知道了，你确实是很无聊。”
“嗯？”南宫墨眨眼。
“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爱管闲事的暴发户的三姑六婆气息。”弦歌公子道。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我是为了谁？不是看你忧郁嘛。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你还好意思一不顺心就跑到没人的地方一个人玩忧郁！我就是多余同情你的。
哼哼一声，南宫墨掏出一张帖子递给他。弦歌公子挑眉，接过来翻开一看，“赏梅会？不去。”
南宫墨挑眉，“真不去？”
“真不去。”
“你给我捧场，我说服师叔放你走。”南宫墨淡定地抛出了诱饵。
弦歌公子怀疑，“当真？”
南宫墨忧伤，“师兄，师妹是言而无信的人么？”
弦歌公子更加怀疑地打量了她半晌，“原本不是，但是跟了卫君陌以后，难说。”
“……”
说服了弦歌公子，南宫墨这才心满意足的在一起转回别院去见师父和师叔。说是别院，这里面积颇大可算是一座山庄了。偌大的后院已经被老头儿开辟成了药园，老头儿正蹲在院子里侍弄自己的药材。师叔和南宫墨之前离开的时候一样依然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下的石桌便喝茶。
见南宫墨回来，方才抬眼淡淡道：“去见你师兄了，他答应了？”
南宫墨点点头，也坐了下来，有些犹豫地道：“师叔，师兄他……”其实从老头儿和师叔一大把年纪还孤家寡人就能看得出来，他们这一门的人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婚姻子嗣的问题。至于传承，看南宫墨和弦歌就知道了，他们谁都跟师父和师叔没关系。以后在收个徒弟跟弦歌学医术就可以了。两位长辈想要师兄成家可能是不想他在孤家寡人的到处飘荡能有个家和家人，但是如果师兄对此太过排斥，一般情况下师叔应该也不会勉强他才对。
师叔挑眉，道：“想问我为什么非要你师兄留在金陵？”
南宫墨点点头。
师叔道：“我们收下你的时候你已经十一岁了，虽然…师叔一直觉得你当时也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但是当年我们捡了你师兄回来的时候他却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我们两个都是大男人，教养孩子自然有不少疏漏的地方，你师兄如今这个性子……”
见师叔皱眉，南宫墨连忙道：“师兄生性洒脱，可见师父和师叔教养的极好啊。”
“你真这么认为？”师叔挑眉。
南宫墨摸摸鼻子，好吧，弦歌公子记仇、偏执、排外、不许任何非亲人的人靠近才是真的。即使弦歌公子闯荡江湖多年，医仙的名声也是名震天下，但是却从未听说过谁跟弦歌公子是至交好友。这几年可算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弦歌跟在燕王军中的时间甚至比跟她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多。但是却依然没有跟谁关系好起来。面前算最能说得上话的卫君陌，那还是因为他先是他师妹的丈夫。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下来，弦歌公子身边的人依然还是只有师伯师父师妹。
师叔叹了口气道：“我跟你师父年纪都不小了，等到将来一命归西，他也就只剩下你这个师妹了。但是墨儿，你跟他就算关系再好，也还是有丈夫，有儿女，有兄长，将来或许还会有更多的亲人。说到底，他还是只有一个人。就算那混账不肖，总是我们从小养到大的，总是不想看到他将来说不定死在什么地方都没人知道啊。”
南宫墨也只得叹气，“我知道师父和师叔都是为了师兄好。”只是，弦歌这么多年还是这破性子，想要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扳回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师叔和师兄，为什么不愿意留在金陵？”南宫墨想了想，开口问道。
闻言，师叔沉默了良久。好一会儿才轻叹了口气，道：“我和你师父到是没什么，做多也就是你师父当年在金陵有些不愉快罢了。只是你师兄…当年我和你师父，就是在金陵城外捡到他的。”
南宫墨皱眉，“师兄的身世？”
师叔看着她，“你是怎么想的？”
南宫墨道：“师兄的相貌天赋，看起来也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人。我之前倒是猜过他的身世是不是跟当年的沈家有什么关系，不过时间好像对不上。”弦歌被捡回去的时候，沈家还好好的没有被抄呢。虽然中间只隔了一两年，但是就算沈家的人能未卜先知，也不会把孩子随便仍在雪地里给人捡。思索良久，南宫墨蹙眉道：“所以，师兄的家人…现在还活着？”
师叔道：“你最好不要跟他提这件事，就当不知道。”
“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南宫墨问道。
师叔摇头，“这世上哪儿来的那么多误会？这事儿你师兄刚满十八的时候就已经查清楚了。没什么好说的。”
南宫墨叹了口气，见师叔一副不愿提起，这么多年师兄也从未提起过，显然是确实不愿意再提了也只得作罢。点头道：“我知道了，不过师叔，强扭的瓜不甜，还是慢慢来吧。”
师叔点点头道：“我知道，那小子之前跑了一趟塞外，又花费力气救治燕王，也伤了元气。就他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是留在金陵养一养再说。”
南宫墨掩唇一笑，“可惜师兄半点也领会不了师叔的好意。”弦歌公子忧郁的都要变成一朵蘑菇了。
回到城中，南宫墨就真的忙碌起宴会的事情了。园子需要让人重新布置整理，宴会当天的菜品酒水，丝竹歌舞等等也都需要认真选择。甚至连来宾的座次，该派什么人接待照顾都有讲究，南宫墨之前也曾经自己办过或者协助燕王妃办过一些宴会。但是像这样亲王妃级别还是这样性质的宴会，还要自己全权负责的却是第一次。正在书房里和曲怜星商量宴会当天的菜品问题，下人来禀告靖安侯求见。南宫墨有些诧异地挑眉，连忙让人去请南宫绪进来。
大家都忙，自从搬到楚王府之后，南宫绪还是第一次过来呢。
“怜星，你先去忙吧。”看到南宫绪进来，南宫墨将手中的卷宗递给曲怜星道。曲怜星含笑点头道：“属下告退。”
书房里只剩下兄妹两人，南宫墨起身笑道：“大哥，坐下说话吧。”
南宫绪点头坐下，南宫墨也跟着走到南宫绪对面坐下道：“我让人送的帖子大哥看到了吧？到时候可要记得早些来，这可是我第一次办宴会呢。”
南宫绪淡淡一笑，“看来你适应的很不错。”
南宫墨握着茶杯笑道：“我适应力一直很强。”
南宫绪点头，这倒是。无论在哪儿这个妹妹都能够很好的适应，似乎完全不必让人为她操心。南宫墨看着他，笑容可掬地道：“大哥这个时候亲自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南宫绪蹙眉，沉默了片刻道：“我要成婚。”
“啊？”南宫墨一愣，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南宫绪看着她不说话，南宫墨摇摇头连忙问道：“那恭喜大哥，新娘子是谁啊？”
南宫墨觉得有点失落，这些人一直拖拖拉拉让人担心他们的婚事，结果她刚打算办个相亲会解决一下剩男剩女的问题，就有人自己跑来要成亲了。还有薛小小，想起那个活力十足的小姑娘，南宫墨觉得有些惋惜。南宫绪淡然道：“薛家小姐。”
“薛…薛小小？！”南宫墨惊讶。
南宫绪点头，有些奇怪地看来她一眼，墨儿素来是个很沉稳的人。
南宫墨道：“你不是…拒绝她了吗？”这是什么神展开，听说薛小小在家里忧伤了好些时候呢。连薛夫人都担心不已又问不出什么来。南宫墨倒是想要上门探望，又担心薛小小看到她又想起南宫绪来，只得拜托秦惜和谢佩环去探望她。谢佩环回来说，小姑娘看起来蔫蔫的了。
南宫绪挑眉，“我何曾拒绝过？成婚这种事，让姑娘主动提起总是不好。自然应当我准备妥当了再上门提亲。”
“所以…你现在准备妥当了么？”南宫墨有些无力的问道。
南宫绪取出一张纸笺递过去，“这是我准备的聘礼单子，你帮我看看还差了什么，我去补上便是。”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接过单子放在桌上没看。而是望着南宫绪真诚的问道：“大哥，我能知道，你当时是怎么跟薛小小说得么？”
南宫绪将当天与薛小小的对话说了一遍，南宫墨清丽的容颜顿时也黑了。上下打量了南宫绪良久，好容易才将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薛小小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才能看上你啊？要是卫君陌当初敢那么对我，本姑娘一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大哥。”南宫墨深吸了一口气，亲切地问道：“你说话是一字值千金吗？还是多说俩个字会让你瘦十斤肉？你都这样对人家姑娘了，你到底凭什么觉得人家还会嫁给你啊？”现在上门去提亲，真的不会被薛小小赶出去吗？她当初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南宫绪的智商高，这分明就是连南宫晖都不如啊。
南宫绪皱眉，沉默地看着南宫墨，显然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大哥你为什么会想要去薛小小？”南宫墨问道。
南宫绪道：“她向我求亲了，我自然要娶她。”
“要是今天你出门，又有一个姑娘跟你求情呢？”南宫墨挑眉。
南宫绪眉头皱的更紧了，“我已经要娶薛姑娘了，别的姑娘自然不能答应了。”
所以，您的择偶标准就是谁第一个向你求情吗？这种标准…其实是为一辈子打光棍准备的吧？
南宫墨觉得有点头疼，“如果薛家不同意怎么办？”
南宫绪凝眉，看向南宫墨。显然他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南宫绪确实是很聪明，但是他的聪明早些年九成九都用在了绊倒自己亲爹上，这几年都用在战场上了。虽然南宫绪娶过妻子，但是年近三十的靖安侯却实打实没有为感情婚姻的事情废过什么心思。
好一会儿，南宫绪方才道：“那你先私下问问吧，如果薛家不同意，就当没发生过。”
南宫墨挥挥手，表示这事儿她会处理，“你确实是应该赶快成亲了，昨儿母后跟我说父皇有意为你指婚。”
南宫绪皱了皱眉，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桌上的聘礼单子。南宫墨再一次肯定，“我会处理的。”
“辛苦墨儿了。”南宫绪道。

471、南宫绪的亲事
送走了南宫绪，南宫墨才忍不住抚额呻吟了一声。认识这么多年，她居然现在才发现她这个大哥竟然是个奇葩。瞧瞧他说得多么理所当然…他要成亲，新娘是薛小小…你要娶人家就一定要嫁吗？
曲怜星进来就看到她瘫在桌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由笑道：“王妃这是怎么了？难道南宫公子出什么难题给你了？”
南宫墨摇摇头，摸着下巴思索着，“要提亲的话，是我亲自上门合适还是应该请个德高望重的夫人上门更合适一些？”
曲怜星摇摇头，她对金陵这些世家权贵的行事作风也不甚了解。南宫墨想了想，“算了，我还是问问母亲吧。”
“是南宫公子想要看上哪家姑娘了么？”曲怜星好奇道。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道：“就是有那么一种人，人家捧着他他偏要拿乔，等到人家不理他了才要回过头来挽回。”虽然南宫绪这事儿不能全这么算，但是也差不多。当天薛小小求情的时候，但凡南宫绪多说两个字儿呢，也没这么麻烦啊。
算了，她还是先去薛家问问吧。免得到时候大家都尴尬。
薛夫人这几日也有些烦恼，从前几日起自家姑娘就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的。问她有什么事儿也不肯说。因为前两年的战事，耽误了姑娘的婚事。这段日子薛夫人一直在积极的为女儿寻找一个合适的如意郎君。上门想要提亲的人家自然不在少数，毕竟如今薛真也是陛下的心腹大将，又受封了国公的爵位，薛家无论是嫡出的女儿还是儿子，在金陵城中都是炙手可热呢。儿子暂且不说，女儿的婚事却是有些为难。他们本身对金陵的这些权贵就不熟悉，对那些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更是看不上眼。而与薛小小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不是成亲了就是已经定亲了，既没成婚也没定亲的又多多少少有些不好的地方，这可急坏了薛夫人。所以收到南宫墨的帖子薛夫人也是满心欢喜，下定了决定到时候一定要让儿子女儿都一起带去参加楚王妃的宴会，说不准就能看到合眼缘的呢。
只是，一向活泼伶俐的女儿有些蔫了，却让薛夫人很是担心。
听闻楚王妃上门拜访，薛夫人先是一怔，连忙迎了出去。楚王妃和自家女儿关系好薛夫人是知道的，只以为楚王妃是来探望女儿的倒是有些奇怪。毕竟楚王妃身份不同，关系再好也不该劳动她亲自上门探望。
南宫墨坐在薛家大厅里喝着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才抬起头来，便看到薛夫人走了进来。
“见过王妃。”
南宫墨笑道：“夫人不必多礼，南宫墨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薛夫人一听，知道自己想错了南宫墨并不是单纯来探望自家女儿的。连忙笑道：“王妃说笑了，王妃能来咱们薛家，舍下才是蓬荜生辉呢。”两个人都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闲扯的人，寒暄了几句南宫墨便直说了来意。听完南宫墨的话，薛夫人倒是愣住了。
靖安侯的身份，自然是配得上薛家的。更不用说还是楚王妃的亲哥哥。薛夫人也不是只会埋头在内宅一亩三分地的无知妇人，南宫绪的能耐本事自然也是听薛真说起过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南宫绪是娶过一个妻子的，虽然说早已经分了，但是让自己疼爱呵护的女儿去给人做继室，薛夫人就不得不多想一些了。
南宫墨也不着急，若是薛夫人一听就一口答应了才是怪事呢。
薛家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可以说是达到薛真所能达到的顶峰了。无论是权势还是圣心比起南宫绪都只多不少，薛家并没有非要与南宫家结亲的必要。南宫墨淡定的喝着茶，薛夫人同样也在盘算着。南宫绪她是见过的，南宫怀的儿子，望族孟氏的外孙，又是楚王妃的嫡亲兄长。无论是容貌，能力还是身份地位配自家女儿都是绰绰有余的。特别是有楚王妃这样出色的女子做比较，薛夫人甚至是有些担心自家有些单纯简单的女儿真的能让人家看上？虽然年纪比女儿略大了几岁，不过女儿的婚事也耽误了两三年，年龄相仿的反倒是不好找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
“王妃，请恕妾身无礼。听闻靖安侯先前那位……”
南宫墨宛然一笑，道：“我明白夫人的意思。想来夫人应该也有耳闻，前些年南宫家出了事儿，先前那位嫂子已经与兄长和离了。”
薛夫人了然，南宫墨的意思说得很明白。前面那位南宫夫人无法与南宫绪共患难，已经两不相干了，以后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关系。如今南宫家重新崛起，无论是南宫绪还是南宫墨都没有去报复林家，也可见南宫绪并不是心狠手辣无情无义的人。
当然，薛夫人不知道的是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南宫绪根本不在乎这些。
薛夫人想了想道：“此事须得与老爷商量，不知王妃…”
“自然。”南宫墨点头笑道，“若能得薛将军许可，还请夫人派人来王府给个信儿。我也好请人前来贵府提亲？”
“这是自然。”薛夫人笑道，与南宫墨说话让她觉得十分轻松自在。南宫家早已经分家，家里只有南宫绪一个，又没有长辈。楚王妃与女儿关系也不错，楚王妃的性情也是极好。有这样一个小姑倒是也不怕女儿受刁难。只是南宫绪的人品性情却还要询问老爷才能知道。薛夫人心中对这桩婚事倒是多了几分热情。
跟薛夫人说完了南宫墨便起身告辞了，没有再去看望薛小小。毕竟刚跟人家母亲说了这事儿就去薛小小那儿，说不准薛夫人还以为她忽悠薛小小呢。传了出去，对薛小小的名声也不好。
南宫墨前脚刚走，薛小小后脚就进了大厅，看到母亲独自一人坐在哪里思索着什么，不由道：“娘，不是说楚王妃来了么？人呢。”
薛夫人没好气地点了点女儿的眉心道：“早敢什么去了，人家都回去了。”
薛小小撅着小嘴在母亲身边坐下来，摇晃着薛夫人的胳膊道：“我刚听到楚王妃来了就过来了嘛，谁知道她这么快就走了。娘，楚王妃来找你做什么？赏梅宴的帖子不是早就送过来了吗？”虽然这几天没有出门，不过薛小小还是知道南宫墨在忙些什么的。只是刚被南宫绪拒绝了，薛小小实在是不好意思跟秦惜和谢佩环一样时不时跑去楚王妃帮忙。
薛夫人看看女儿俏丽的小脸，轻叹了口气道：“小小长大了。”
薛小小一脸茫然，她娘现在才知道她长大了吗？
薛夫人好笑的看着女儿迷茫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楚王妃亲自上门，说是，想要跟你说一门亲事。你不是小孩子了，娘也想问问你的想法。”
“亲事？”薛小小脸色一白，难道南宫绪怕她纠缠他，才让楚王妃上门来替她提亲想要把她嫁出去？想到此处，薛小小小脸更白了。薛夫人见她一脸呆滞，仿佛被吓到了一般。只当是小姑娘害羞，笑道：“小小早就是个大姑娘了，自然是要说亲事的。楚王妃亲自提的人，身份能力人品想来都是不错的。回头娘亲再让你爹打听打听，你自己也想想。”
薛小小眨了下眼睛，小声嘟哝道：“女儿不想成亲。”
“胡扯！”薛夫人没好气地道：“再拖下去你都十八了。”
“女儿就想要陪着爹娘嘛。”薛小小撒娇道。
薛夫人轻哼，“我和你爹可不想养个老姑娘。”
“可是……”
薛夫人拍拍她的手臂，道：“娘知道，小姑娘都这样。只是看看，那靖安侯虽然不错，不过……”
“咦？娘你说谁？”
薛夫人一脸不解，“靖安侯啊，楚王妃亲自上门来，还能是为了别人不成？”
薛小小顿时有些呆住了：靖安侯…靖安侯、南宫绪？他…他不是看不上她么？
薛夫人看着女儿发呆的模样，蹙眉道：“小小，这是怎么了？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的话……”
“没有！”薛小小连忙道，在母亲惊讶的目光下有些忙乱地道：“不是，我是说…我是说，这种事自然是爹娘做主了。那啥，我还有点事没昨晚，先不陪娘亲了。”说完，薛小小立刻起身，绝尘而去。看着女儿飞奔而去的背影，薛夫人忍不住抚额，“这孩子真是…幸好不是嫁进那些高门大族，不然怎么得了莽莽撞撞的。”想到此处，薛夫人又发现南宫绪一个好处。家里人口简单，至少不用担心女儿的性子在那些大家族中受委屈。
薛小小一口气跑回自己的院子，才喘息着停了下来。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跑红了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靠着房间的墙壁，薛小小一脸茫然的发起呆来。
楚王妃怎么会突然来提亲呢，南宫绪不肯娶她啊。万一爹娘答应了，南宫绪又不肯娶她，岂不是很丢脸？不行，得去跟楚王妃说清楚。
想到此处，薛小小连忙又拉开房门准备出门。却被自己院子里的丫头挡住了去路，“小姐，夫人说赏梅宴之前请你呆在府里不要出门了。”
薛小小不解，“为什么啊？”
丫头笑道：“夫人说小姐该定一定性子，再把府里的事情学一学了。没事的话多练练女红也行，就是别出门到处跑了。”
薛夫人可不笨，女儿这奇奇怪怪反应，但是来不及想。不过一会儿工夫多少也有点明白女儿这几日的反常还有那急躁的反应只怕是跟南宫绪有些关系。薛夫人了解女儿的脾气，对南宫绪更多了几分好感。不管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外面也没有传出丝毫的消息，没有坏了自家姑娘的名声。就算这婚事不成，也不会影响到女儿以后的婚事。不过…自家这丫头是真的该好好管教了！
晚上，薛夫人将此事跟丈夫说了一边。薛真同样愣了愣没说话。薛夫人以为丈夫不同意，便道：“可是有什么不妥？”若是不妥，那也只得罢了。至于女儿那里，她再好好劝劝教教便是了，女儿虽然顽皮却不是不懂事的。
薛真摇摇头道：“倒是没什么不妥。南宫绪此人人品能力也过得去。不过…”
“不过什么？”
薛真道：“南宫家如今只有楚王妃兄妹三人。这南宫晖取了商戎唯一的女儿，商戎的义子又是楚王妃和楚王的徒儿。若是咱们将女儿嫁给了南宫绪……”
薛夫人恍然大悟，如此一来，就等于薛家和商家都绑在了楚王府这边了。虽然薛真可以保持中立，就算陛下相信，外人去未必会信。
“那这婚事…”薛夫人有些惋惜，她实在不想将女儿嫁给那些纨绔子弟。只是丈夫如今也算位高权重，女儿的婚事反倒是需要更加谨慎了。薛真思索了良久，方才道：“无妨，你若觉得合适，便应下来吧。咱们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更何况，不说女儿，斌儿还是楚王麾下提拔起来的呢，在外人看来只怕也分不清了。”
薛夫人蹙眉道：“若是对老爷有影响，还是……”
薛真不在意地道：“陈脩那小子我看着倒是也不错，不过跟陈家联姻比跟南宫绪更不妥。若是让小小嫁个不起眼的人家，你我如何能舍得？若是嫁进高门大户，只怕她那性子要受委屈。至少，我还能相信楚王和楚王妃的人品，定然不会为了权势而利用这桩婚事。以后只要咱们自己有分寸，不碍事。不过，我听说…陛下有意为南宫绪指婚。”
“还有这事儿？”薛夫人蹙眉。
薛真笑道：“南宫绪是年轻一代中最具将帅之才的，陈家那小子跟他比起来还要嫩许多，咱们家那个就更不用说。他又是楚王妃的亲哥哥，陛下看重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既然楚王妃亲自上门，想必也不打算跟皇家联姻。”
“咱们小小跟皇家公主…”薛夫人更担心了。
薛真拍拍夫人的手背笑道：“这些事情是靖安侯和楚王妃需要操心的事情。夫人只要看看觉得南宫绪合不合适小小便是了。”
见他一脸轻松并没有为难之色，薛夫人这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再派人去打听打听合适就派人给楚王妃送个信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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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版简介：
凉溪想不明白，自己不过就是下山历练一遭，怎么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失了掌控？似乎是连六界的秩序都发生了变化，缩缩脖子，总不能说这一切都与她这个小女子有关吧？
“女人，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会惹桃花。”
凉溪涎着脸笑笑，“那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总不能就此糟蹋了。”
男人面黑如炭。

672南宫绪的承诺
没两天，南宫墨就收到了薛家同意婚事的消息。顿时松了口气，虽然这些年她跟南宫绪的关系也没有像秦惜和秦梓煦，谢佩环和谢家几位公子那么亲昵，但是南宫绪对她的用心她不会不明白的。这几年，其实都是南宫绪单方面在为他们做事，好不容易南宫绪有了一件事拜托她，她自然还是希望能够办成的。更何况，南宫绪年近三十还孤家寡人，南宫墨实在是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弦歌公子了。
放下了薛夫人的帖子，南宫墨拍拍手兴致勃勃的打算起来。要成婚，最快也要明年去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请人去提亲。这个人选也是个问题啊。扒拉了一下金陵城中自己关系不错身份又够的长辈，南宫墨撑着头思索着。
“怎么了”卫公子抱着夭夭进来，看到南宫墨托着下巴咬着笔头在哪里埋头哭思，不由挑眉问道。
夭夭见到娘亲，立刻伸出小手要宝宝，“娘亲。”
南宫墨眼睛也是一亮，伸手抱过女儿坐在自己膝上，捏捏她的小脸笑道：“你还知道回来”夭夭扬起可爱的小脸，“夭夭想娘亲。”南宫墨轻哼一声，“想娘亲，就差把家都搬到商将军家里去了吧”
夭夭睁着无辜地大眼睛望着娘亲，南宫墨心里一软低头亲亲她的眉心，“小坏蛋。”
夭夭钻进娘亲怀里，讨好的笑得开心，“娘亲最好了。”
南宫墨无奈地摇摇头，抬头看卫君陌，“你怎么带着夭夭回来了”卫君陌低头看着南宫墨怀里的女儿，道：“刚去商将军府上议事，顺便将她带回来了。”女儿喜欢缠着商峤多过喜欢缠着他们夫妻俩。作为父母来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失败
“刚刚在想什么呢。”
南宫墨道：“在想请谁去帮大哥提亲啊。”
“提亲”卫君陌一愣，显然是有些不解，“谁家”
“薛家。”
“薛小小”
南宫墨点了点头，卫君陌思索了片刻，道：“不用那么麻烦，就请母亲辛苦一趟吧。”
南宫墨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母亲了”长平公主的身份自然足够尊贵了，请她出面也算是给足了薛家面子。卫君陌摇头，“无妨，母亲现在也没什么事。”
南宫墨点头，“那好，回头我去跟母亲说。”
卫君陌在她身边坐下来，“不是要办赏梅宴了么宴会过后再去吧。这段时间可以准备一下聘礼什么的。”卫公子显然也想到了，南宫绪一个大男人做这种事情肯定会有疏漏的地方。其中自然少不了需要南宫墨帮忙的。
南宫墨也赞同，有些叹息道：“真没想到大哥竟然真的会想要娶小小。”
不是说薛小小不好，只是南宫墨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南宫绪到底为什么会想要娶薛小小。说他有多喜欢薛小小，她也没看出来。
卫君陌倒是很能理解，“薛家的姑娘倒也合适。”
这时间的男子娶妻，哪儿有那么多的理由只要门户家世合适，那女子又没有什么品行不好的地方，如果性格还能合得来就更好。至于那种两情相悦的婚事，大概只能从话本里找了。就算是他们俩，最开始不也是因为皇帝赐婚才走到一起的么
“合适”南宫墨挑眉，薛家可不太合适。薛真的身份太过敏感，别的不说等到这婚事一公布，肯定又不少人想入非非。
卫君陌道：“听说林家有人上门去了。”
“咦”南宫墨惊讶，她没有听说过这个消息。
卫君陌淡笑道：“林家这几年没落的厉害，如今南宫绪被封为靖安侯，一朝显贵，自然是有人想要打主意的。”别说是南宫绪，就是蔺长风，蔺家不也三天两头的想要攀关系。不过蔺长风除了在户部办差以外，大多数时间行踪缥缈，蔺家的人想要找也未必能够找得到。
南宫墨皱眉，
道：“大哥娶小小，该不会是为了应付林家吧”如果是这样，这门亲可不能结。若是没有诚意，那就不是结亲是结仇了，特别是在薛小小本身就对南宫绪有好感的情况下。
卫君陌不以为然道：“林家哪里需要南宫绪应付”从前南宫绪没将林家看在眼里，现在就更不会看在眼里了，“你就当他年纪大了，想要成家立业了吧。”
南宫墨点点头，不过心中还是盘算着回头找个机会好好问问南宫绪。
虽然对婚事还有些疑惑，南宫墨亲自往靖安侯府去了一趟。
进了靖安侯府，南宫墨才深刻的感觉到南宫绪确实是需要一个妻子。如果不是前面有人领路，时不时还能遇到一两个下人，南宫墨都要怀疑自己时不时进了一座空寂无人的鬼宅。整个靖安侯府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响动，连带的下人们行动见也拘束了许多，少有发出响动的，如此一来就更加安静了。也不知道这样的宅子住久了会不会抑郁
“你们府上多少人”南宫墨边走一边问前面带路的管家。
管事连忙道：“回王妃，府上除了侯爷，各处管事下人侍卫共计四十八人。”
“四十八”南宫墨挑眉。
管事道：“府中有护卫二十人，门房，灶房个四人，侯爷书房里侍候的随从四人，剩下的便都是一些做粗使的丫头婆子园丁之类的。”说着这话，管事也十分羞愧。他身为靖安侯府的管家，这侯府却寒酸的连寻常富户都比不上。
南宫墨挑眉笑道：“我大哥这是在艰苦朴素还是府上缺银子”
想到这个，南宫墨倒是有些迟疑起来。当初南宫绪将他手里的钱都分给了她和南宫晖，后来到了幽州之后她想要还给他他也不肯收。所以靖安侯府缺钱还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管事连忙摆手道：“哪里，王妃多虑了。陛下赏赐了侯爷不少东西，府上不缺银子。只是侯爷不爱管这些事，也不喜欢吵闹，所以”
“那要是有客人怎么办”南宫墨好奇。
管事无奈，“府上好像没有什么客人。”偶尔有上门拜访的，不是南宫绪麾下的将领，就是跟他特别熟如蔺长风简秋阳这样的，自然也就不用计较太多了。
南宫墨抚额，“就这副模样他还想娶妻”顾及也是人家薛家人没有登门拜访，否则薛夫人绝对不可能愿意把女儿家给他的
管事一听这话，连忙道：“王妃，这不是府里没有夫人才这样的么等到有了夫人当家做主，自然一切都好了。”要是原本有可能存在的夫人也飞了，那他们这靖安侯府就真的不能指望了啊。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我先去见大哥，你有空就去采买些人回来吧。大哥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如果有什么做不了主的地方，先去请二少夫人回来帮衬两天吧。”其实商念儿也不轻松，不过现在也没办法。等到替南宫绪娶个媳妇儿进来，她们就不用操心了。
“是，王妃。”管事练练应声。
“大哥。”站在书房门外，南宫墨轻声道。
“进来。”南宫绪抬头，看到南宫墨齐声道：“你怎么来了”
南宫墨挑眉道：“自然是有事。”
南宫绪了然，“婚事，薛家同意了么”
南宫墨不答，走到一边的椅子里坐下，南宫绪也跟着她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南宫墨问道：“我能问问，大哥为什么要娶小小么就因为她第一个跟你求亲”
南宫绪抬眼，虽然没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显而易见。南宫墨轻叹了口气道：“大哥，你若是只想找个管家，我倒是希望你随便娶一个什么人都好，别娶小小。”
“为何”南宫绪问道。
南宫墨道：“小小能跑来问你那样的问题，证明她是真的喜欢你。大哥，你呢”
南宫绪沉默，南宫墨也没指望回答，只是道：“这世道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家谁也不知道谁倒也公平，但是如果一个女子钟情
于你却求而不得，她会痛苦一生的。我不是说能不能嫁给你的问题，如果婚事不成，她难过一些日子说不定就忘了。但是你答应娶她，她以为你也跟她一般的心思。等到将来若是感到失望或者绝望”
好一会儿，南宫绪方才开口道：“我知道了。”
“所以”南宫墨问道，“婚事”
南宫绪问道：“聘礼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还是要娶的意思了。南宫墨也不知道是在心中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看着南宫绪欲言又止。南宫绪淡然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母亲一生不幸，你我兄妹三人早年也过得很是坎坷。幸好你和晖儿现在都很好，我也不希望我以后的孩子跟我们一样。与薛姑娘成婚之后，不会再有别人。”
“”南宫墨有些惊讶，没想到南宫绪竟然会说出这样的承诺。有了这话，金陵城里不知道多少人家想要将女儿嫁进靖安侯府呢。
“大哥，你当真”
“自然。”南宫绪淡然道。
南宫墨叹了口气，好吧，凡事不能太过苛求。南宫绪许下这样的承诺，至少证明他不讨厌薛小小还有些好感的吧否则也不会亲自到楚王府去找她帮忙。至于别的，时间久了，总会解决的。
取出之前南宫绪给她的聘礼单子，南宫墨又说了还要添上些什么，又有那些不能用来做聘礼等等。当初靖江郡王府给南宫墨的聘礼，南宫绪是见过的，所以他准备的聘礼也并不单薄，只是有些东西不合适需要更换罢了。南宫绪也不多说什么，按照妹妹的指点直接添上或者划去，然后重新抄写了一份就是了。
“东西大约还需要一些日子备办。”南宫绪道。
南宫墨点头，“不着急，等到赏梅宴之后，我便请母亲上门提亲。婚礼，就算最快也要明年开春了。都是现在，大哥咱们还是说说你府上吧。”
南宫绪有些茫然，显然是不明白南宫墨对自己的府邸有什么不满意的靖安侯府自然比不上从前的楚国公府如今的楚王府，但是在侯爵这个品级规格里，却也算是上等的了。南宫墨抚额头痛地道：“我刚进来还以为自己进了鬼宅。你既然想要成家，总要把府里该有的人物都配置好，难道你还指望等小小进门了让她打点你确定薛家听说了你府里的情形之后，还会愿意将女儿嫁给你”
南宫绪倒是不辩解，点头道：“我会让人去办。”他只是懒得管这些罢了，府里就他一个主子，养着那么多下人闲着也是闲着。
南宫墨点头，“我知道你忙，回头我请兰嬷嬷和念儿回来帮你打理。念儿如今管着自己家里还要管着商将军府上，也不清闲。兰嬷嬷就等到你们成婚之后再回府吧。”
“多谢你，墨儿。”南宫绪望着妹妹，沉声道。
虽然他们没有那些从小在一处长大的兄妹之间的亲昵，如今这样的清楚却也是很不错的。毕竟谁都不是那喜欢黏糊的人，那许多年的各自相处的时光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要彼此都将对方记在心中，就已经很好了。
南宫绪对这个妹妹一直都颇为愧疚，但是南宫墨太强了，卫君陌更是厉害，能够让他弥补的地方实在是不多。如今南宫墨这样操心他的婚事，还是让南宫绪心中一片温暖。
“听说，林家的人找上门来过”南宫墨问道。
闻言，南宫绪也是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道：“不用理会他们，跳梁小丑罢了。”
当初南宫绪跟林家的关系很一般，毕竟林氏是那个女人挑选的。等到楚国公府落败之后，林家更是避之唯恐不及。他与林氏和离之后，林家就迫不及待的宣布与南宫家再无瓜葛。如今却又舔着脸贴上来，南宫绪岂会看在眼里。
南宫墨道：“跳梁小丑有时候也会膈应人，大哥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林家的人可都不怎么聪明。”
南宫绪漠然道：“他们若是不知安分，我也不介意永绝后患。”

473旁观
成亲，是结两姓之好，自然是一件大事。无论是哪一方也不可能偷偷摸摸的去办了，虽然还没有正式下聘，却也瞒不过外人。毕竟无论是南宫家准备聘礼还是南宫墨亲自上门拜访薛夫人的动作都瞒不过金陵城中的有心人。
郑王府里，听到这个消息萧千炜沉默了良久没有说话。坐在一边的朱初瑜看在眼里也知道他心情只怕是不太美妙。只是淡淡劝道：“南宫家大公子如今是御封的靖安侯，位高权重，简在帝心。无论如何总是要成亲。靖安侯府的亲家也不可能是什么寻常人家，靖安侯府跟薛家结亲总比跟朝中有分量的文臣结亲要好一些。”
萧千炜没好气地道：“好一些本王没看出来哪儿好了那可是薛真如今朱宏远在边关，父皇手下最说得上话的武将就是薛真和陈昱了。”
朱初瑜不以为意，淡淡道：“就算南宫家不跟薛家联姻，难不成王爷还指望薛真会偏向咱们吗”
萧千炜一窒，沉默不语。朱初瑜道：“在军中，王爷跟楚王孰高孰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了。王爷再怎么使力只怕也是无济于事。”这其实并不是军中主要将领支持谁的问题，萧千炜在军中也并不是没有人支持，只是这点支持跟萧千炽打擂台没问题，跟卫君陌比，那些人在楚王跟前只怕连大气都不敢出了。这是萧千炜和卫君陌两个人的军事才能问题，自己没本事，有再多的支持者也无济于事。时间久了，只怕连支持者也会怀疑自己的眼光问题了。
萧千炜依旧气恼，“难道就这么看着”
朱初瑜点头道：“不错，就这么看着。”
萧千炜微微眯眼，打量着朱初瑜脸色有些难看。朱初瑜也在意，微笑道：“王爷，横竖军中咱们也差不上什么手了。难道你以为这种事情只有你一个人着急么”
“什么意思”萧千炜皱眉道。难道还要指望萧千炯和萧千炽萧千炜就是再没心没肺也早就发现，这两个同胞兄弟也早早的跟自己不是一路人了。萧千炽不用说，这几年两人没少明争暗斗。萧千炯是个胸无大志的，原本应该是个极好的拉拢的人选，却不想被卫君陌抢先了一步。萧千炯对卫君陌远比对他这个同胞亲哥哥更加亲近。想到此处，萧千炜心中又是一堵。
朱初瑜抿唇道：“自古以来便是文武相轻。父皇打天下靠的全是武将，但是想要治天下却要靠文臣。但是父皇登基之后，得到爵位得都是武将，那些朝中的文臣心里能高兴么现在才刚开始，他们自然免不了战战兢兢行事谨慎一些，但是这种不甘却不可能压抑一辈子的。等时间长了，这些文臣难道不怕武将权势太盛父皇难道不需要文臣来平衡朝中的局势楚王府跟武将打成一片，就注定了不会让文臣喜欢。”更何况，卫君陌和南宫墨表现的太过高傲，文人大都清高，自然不会喜欢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萧千炜垂眸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拉拢朝中的文臣”
朱初瑜笑道：“王爷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么”其实萧千炜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不甘心自己无法在军中掌握更多的话语权罢了。马上打天下，马下治天下的到底谁都知道。但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却更明白一个道理。说理没有兵权，哪怕你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也随时有可能被人给拉下来。
只是如今，不关心也无可奈何了。
“本王就不信父皇就会一直看着他拉拢军中将领”萧千炜咬牙道。
朱初瑜含笑取出一封帖子道：“王爷，你看看这个。”
萧千炜接过帖子一看，微微蹙眉，“周襄的帖子”
朱初瑜点头道：“王爷知道，我曾经拜周老大人做干祖父。按理说也算是亲戚，平时走动走动也不妨事。只是周大人如今到底身份敏感，
我担心给王爷惹麻烦，因此才想问问王爷的意思。”萧千炜凝眉沉思，周襄毕竟是正一品的三朝元老，看在萧千夜的份上新皇也没有贬他，只是无视了他罢了。但是别看周襄现在基本上等于是赋闲在家，这个人在朝中以及天下读书人中间的影响力却依然是不可小觑的。不说他自己几十年的故旧，还有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韩敏死后，韩敏的那些学生故友多半也会听周襄的。若是能将这条人脉接过来但是同样的，这也是个麻烦。皇帝看周襄不顺眼，跟他太过接近的人也很可能会让皇帝看不顺眼。哪怕他是个皇子。
见萧千炜犹豫，朱初瑜取出了另一封信函，道：“周老大人知道王爷为难，所以”
萧千炜看了一眼朱初瑜，还是接过了她手中的密信打开。过了良久，萧千炜方才沉声道：“替我谢过周大人。”
朱初瑜点头笑道：“我知道，王爷放心。”
皇宫的御书房里，太初帝坐在御案后面打量着站在不远处的卫君陌，挑眉道：“听说，靖安侯要成婚了”
卫君陌抬眼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太初帝轻哼一声道：“朕跟皇后说打算给南宫绪指婚，皇后话还没说完呢，你媳妇儿倒是拒绝的干脆。”
卫君陌看着他淡然不语，脸上带着“这种事你不满意就去找无瑕，我对后院的事情没兴趣”的意思。太初帝脸色顿时黑了，没好气地道：“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有多少人给朕上折子”
卫公子挑眉，太初帝抬手将放在一边的折子扔了过去，“看看吧。”
卫君陌接到手中随意翻了翻，折子无外乎就是说南宫家和薛家联姻，会让楚王在军中的权势太盛。万一出了什么事，只怕会动摇江山云云。还没看完，卫君陌就直接合上了折子扔回了遇难上，“陛下是不放心薛真还是南宫绪”
太初帝拿过折子，有些嫌弃的扔到了一边，“这是信不信的问题么没人教过你什么叫做众口铄金这些读书人就是这幅德行，皇考那会儿那般严厉也没能让他们不废话。朕也没指望他们全都励精图治，尽心尽力的办差，不过这么快就能闹腾起来，是不是朕表现的太过仁慈了”
“应该是太闲了。”卫君陌淡定地道。言官御史，励精图治的法子不就是努力的参人么。有问题要弹劾，没有问题制造问题也要弹劾。如果没有可弹劾的人，岂不是让他们失去了存在的异议
“嗯”太初帝扬眉，看着眼前挺立的儿子，“你有什么想法”
卫君陌道：“不是要派人去抚恤各地战乱损伤么未免有官员贪污受贿，勾结当地官员欺上瞒下，不如多派一些监察御史。”
太初帝点头，这些人在金陵待着烦人，扔出去也好。不过“若是他们为了政绩胡乱弹劾，制造冤案，阻挠官员行事，又该如何是好”
卫公子淡定地道：“从都察院，六科给事中以及翰林院各派一部分人出去。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便是。”虽然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都肩负着一部分言官御史的职责，虽然都是读书人，但是各自却还是有些护别苗头的感觉。翰林院的人更是自以为清贵，不与凡人同流合污。这些人一起出去，又只有监察之责没有干政之权，想来闹不出什么大问题。
太初帝满意的点头道：“你倒是想得周到，就这么办吧。”需要的地方不少，这么一来，至少能把这几个地方那些闲着没事儿干的酸儒全部扔出去。
卫君陌也觉得很满意，淡然的点了点头。
太初帝很快又将话题转了回来，“朕把永成嫁给南宫绪是看重他，你倒是说说看，无瑕为什么不同意”
“不合适。”卫君陌蹙眉，显然是对皇帝陛下坚持要跟他讨论这种属于后院的事情有些不悦。
“哪儿不适合”太初帝问
道。
卫君陌道：“永成的身份不合适。”想要娶公主的人确实是不少，当了驸马可算得上是一步登天了。但是有志向有雄心的人却打斗对此没有什么想法，更不用说南宫绪了。南宫绪是楚王妃的亲哥哥，若是再娶了公主，身份倒是够尊贵了。但是也足够敏感了，除非他打算从现在就开始养老了。
想到此处，卫君陌倒是有些意外地看向太初帝。太初帝没好气地道：“少胡思乱想，朕可没有卸磨杀驴的爱好。”南宫绪还年轻着呢，拥兵又着实不错。绝对是继陈昱等人之后最出色的武将了，至少还能够替大楚做牛做马三十年。又有南宫墨和卫君陌两个的关系在，更不用担心他生出什么异心，简直是在安全不过了。这么一想，太初帝也觉得自己当初想要替南宫绪指婚的想法有些不对，摆摆手道：“罢了，既然无瑕觉得薛家的姑娘不错，就让人去提亲吧。回头朕让皇后赏赐一些东西给薛家姑娘做嫁妆。当初咱们到底是有些对不住薛家。”
如果不是当初陈氏弄坏了薛家和萧千炜的婚事，薛家大姑娘也不至于匆匆就选了个人嫁了。虽然没听说过得不好，但是对比薛家的地位身份，到底是有些委屈了。
卫君陌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门外一个侍卫匆匆进来，将一封折子送到了太初帝面前。
太初帝打开看了看，剑眉微扬脸上掠过一丝冷笑，道：“过来看看。”
卫君陌只得上前，扫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折子，有些意外，“周襄”
太初帝冷笑，“那老头现在是想要干什么培养一个人出来跟朕过不去还是弄得皇室兄弟阋墙为了替萧千夜报仇还是怎么地他以为他自己是张良萧何还是诸葛孔明”
眼前的折子上写着的正是周襄暗中与郑王联络的事情，虽然没有写明周襄给郑王的信中写的是什么。但是这种时候周襄一个号称忠于萧千夜的老臣突然对萧千炜示好，难道会有什么好心不成
卫君陌并不怎么在意，太初帝斜了他一眼，“你就没什么话说”
卫君陌淡然道：“周襄年纪一大把年纪了，能翻出什么浪来”现在没杀周襄是为了太初帝的名声，也是为了安抚那些终于萧千夜的臣子。但是等时间久了，就算周襄出了什么事又有谁能说什么毕竟是个一大把年纪的老头子了。
太初帝点点头，他不着急自然也是因为这个。说实话他并没有将周襄放在眼里，让他更加愤怒的不是周襄而是萧千炜。
有些烦闷地将折子扔到一边，太初帝冷声道：“也罢，让朕看看也让他自己看看，他到底有几分本事。”要是萧千炜有本事折服周襄，那他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但是以太初帝对周襄以及萧千炜的了解，萧千炜只怕还没有这个能耐。再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神色淡定的人，有这个能耐的人偏偏又对周襄这个老头子没有兴趣。也罢，横竖他也看那老头不顺眼，要真收服了那老头子，岂不是代表他要忍受那老头子到他寿终正寝
卫君陌皱了皱眉，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萧千炜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卫君陌当然知道，但是即便是心中有什么想法他也不能说。从古至今，金钱权势都是足以让人疯魔的东西。萧千炜还没到这个地步，他只是不甘心，或者说是想得太多了而已。在萧千炜眼里，只怕早已经认定了太初帝已经决定将皇位传给卫君陌了。所以他要去争要去夺。但是在卫君陌看来，哪怕太初帝现在如此信任和看重他，其实他心里也没有认定说这皇位非要传给卫君陌不可。没有一个皇帝，刚刚登基就开始考虑自己死了皇位归谁的问题。
萧千炜不是不能争不能抢，而是他考虑的太早了。未雨绸缪并不全都是好事，现在萧千炜该学得是怎么做一个皇子，而不是还没站稳就开始学人夺嫡。

474、带我一起走！
南宫墨特意选了个特别的日子办赏梅宴，不过这个时代的人们并不能领会这个日子的趣味所在。冬月十一这天，城中陵夷公主的私家花园梅园外面宾客如云。南宫墨是主人，但是身份尊贵倒是不用亲自到门口迎接客人。只是陪着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等人坐在大厅里招待客人罢了。男宾那边，也自有人招呼，不用她费什么心。
十一月上旬才刚过，南方还没到下雪，但是梅园里的梅花却已经开得十分不错了。陵夷公主早年在梅园中移植了数百株各种梅树，经过二十多年的精心打理，这梅园确实是称得上是整个金陵赏梅的第一去处了。别的地方的梅花还没有抽出花苞，这院子里就有不少梅树已经花朵绽放。虽然还不到花开最盛的时间，但是这初冬第一枝寒梅也别有一番生趣。
南宫墨与人陵夷公主等人坐在梅园中一处四面敞开的暖阁二楼上，正好可以看到满园或盛开，或含苞的淡粉色的梅花。陵夷公主颇为得意地笑道：“无瑕，本宫今年可是自己都没有玩儿就将园子给你用了，你怎么谢我？”南宫墨笑道：“姑母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陵夷公主满意地点头道：“那本宫可就不客气了，到时候你可别赖账。”
长平公主无奈地拍了一下陵夷公主道：“你做长辈的，还跟孩子这般较真？”
陵夷公主掩唇笑道：“我就知道五姐定然是要帮着无瑕的。唉，这梅园如今景致好是好，可惜却没有下雪，总是少了几分意境。”对此，南宫墨倒是没什么遗憾，笑道：“咱们就是找人一起玩玩儿，若是真的落雪了，意境倒是有了，人也懒了。”下着雪都恨不能在暖阁里坐着，能有多少人有兴致冒着雪去游园啊？
陵夷公主点点头，道：“说得也是。”
坐在下面的贵妇们也纷纷称是，暖阁里一片和乐融融。既然是以相亲为目的的宴会，自然不能没有家长出席了。所以，南宫墨发帖子的十分贴心的给家里有未婚嫡子嫡女的许多当家主母都一起发了帖子。至于那些身份不够的或者没有嫡子女未婚的人家自然就免了。南宫墨也并不如一般的宴会赏花听戏吟诗作赋什么都在一处。进了院子之后，贵妇们自然都在暖阁里陪着两位公主说笑，闺秀们见过两位公主和王妃之后就结伴游园去了。至于金陵城中的公子小姐们喜欢的各种游戏园中都有准备，只是散落在梅林中各处，端看个人的兴趣并不强求。
南宫墨有些忧郁的是，她比谢佩环还要小一些，却原来参加宴会的时候已经只能陪着这些贵妇们一起坐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谢佩环和秦惜结伴而去了。
这种瞬间感觉自己老了的感觉…格外糟心！
“启禀公主，王妃，郑王妃和梁王妃到了。”门外，侍女恭声禀告。
南宫墨浅笑道：“快请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朱初瑜和孙妍儿便跟着侍女走了进来，不过朱初瑜身边还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穿着淡紫色衣衫的小姑娘。眉眼间与朱初瑜有几分相似，或许是年纪还小尚未长开，比起朱初瑜倒是少了许多风华，只是让人觉得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罢了。
陵夷公主微微蹙眉，朱家只有朱初瑜一个嫡女，现在朱初瑜带来的这个显然是朱家的庶女了。这次南宫墨办的宴会只邀请嫡女，虽然对嫡女带来的庶女也不会拒之门外，但是这样没有帖子却自己跑来的…不过既然是郑王妃带来的，自然也没有人会多说什么。
“见过两位姑母，见过大嫂。”朱初瑜和孙妍儿齐声见礼。
长平公主含笑道：“免了吧，快过来坐下。这天儿也有些凉了呢。”
两人谢过，走到前面为两人预留的位置坐了下来。陵夷公主有些好奇地看着站在朱初瑜身后的少女，问道：“郑王妃，这位姑娘是？”
朱初瑜道：“这是我娘家的小妹，珞儿。珞儿，还不见过楚王妃和两位公主。”
那小姑娘年纪虽然小又是个庶出，但是规矩显然是学过的。上前几步盈盈一拜脆生生地道：“珞儿见过两位公主，见过楚王妃。”
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相视一笑，长平公主淡淡地赞了她一句便没有下文了。小姑娘到底年纪小，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南宫墨看在眼里淡笑不语，不说今天这么多贵女两位公主也没有对多少人表现出亲近之意，一个庶女就更不用说了。哪怕这个朱珞儿再出众再优秀，两位公主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对一个庶女太过亲近了。
朱初瑜淡淡笑道：“珞儿，你先退下吧。”
南宫墨想了想，招来侍候在一边的知书带朱珞儿出去玩。朱珞儿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朱初瑜，见她点头方才跟着知书下去了。
金陵城中的贵妇们跟朱初瑜都颇为熟悉，无论是做了郑王妃之后还是从前在金陵的侍候，朱初瑜都算的上是长袖善舞的人了。不过那时候她身份不够让大多数人权贵之家将她放在眼里，但是现在却不同了。所以在座贵妇们对她都颇为热情。朱初瑜本身也是十分善于应酬这些的人，言谈亲切却不谄媚，既没有失掉自己王妃的身份，又不会让人觉得高高在上高不可攀。
相较之下，孙妍儿就安静了许多。孙妍儿如今有一个嫡子傍身，萧千炯也不是像萧千炜那样整天上蹿下跳的。日子过的倒是还算舒心。
坐得近，南宫墨含笑朝孙妍儿点点头，轻声笑道：“府里可还好？怎么不将康儿带过来玩儿？”
孙妍儿点头，“我们家里简单得很，也没什么事儿，多谢大嫂关心。天有些冷了，康儿爱睡懒觉呢。听说安安已经去上学了？”
南宫墨想起儿子也很是无奈，“他不过是去跟着玩儿罢了。幸好书院的先生没有嫌弃他。”安安聪明归聪明，实在还是太小了一些。还不满四岁的小家伙，别说是跟别的学生一样上学，就是端坐在椅子里听一节课都有些困难。书院的先生生怕把这位皇长孙给累坏了，哪里敢真让他坐在硬邦邦的椅子里听课？只得弄了一个宽大的椅子里面垫着软软的垫子放在课堂最前面一排的右侧，当是旁听。至于安安会不会正襟危坐什么的，只要他课堂上不影响别的学生一概不管。
南宫墨原本还以为安安坚持不了几天必定不会再去了。没想到安安却当真把自己当成寻常学生，日日早起就要出门去书院。若不是他年纪太小南宫墨坚持不肯，说不准这小家伙就要跟别人一样住校了。就连皇帝陛下听到这事儿，说要专门给安安派几个老师来府里教，都不能阻挡安安上学的热情。
孙妍儿想起安安总是抓着书本的模样，再想想自家儿子总是睡睡玩玩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虽然康儿不一定有安安聪明，但是在做母亲的人眼中，别人的还是再聪敏也不会比自己的孩子更可爱才是。
朱初瑜与旁边的一位夫人聊天回过头来见到两人低语的模样，不由笑道：“大嫂和弟妹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孙妍儿笑道：“大嫂正问起康儿呢。”
陵夷公主笑叹道：“你们这些小辈啊，坐在一起也就是说孩子的事儿呢。这是逼着本宫眼红呢。”
南宫墨笑道：“哪里，我们的孩子不也是姑母的晚辈么？”
陵夷公主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把安安和夭夭送到我府上陪我几天啊。”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倒是有不少目光自以为隐晦的落到了朱初瑜的身上。如今除了没有王妃的二皇子，大皇子妃和四皇子妃可都是有嫡子了，只有跟四皇子同日成婚的三皇子郑王到现在膝下还是连个庶女都没有。不过这样也就代表着她们家的姑娘更有机会不是么？
众人坐着闲聊了一会儿，陵夷公主提议大家也出去走走，看看年轻人们都在玩儿什么。原本众人就是奔着相亲来的，自然也都齐声赞同。于是一行人便一起起身朝着外面的梅林走去。
梅林面积颇大，几处极美的景点分布在园中各处，总贵妇们问明白了自家姑娘的去处，便朝着各自的方向而去了。
南宫墨问过了谢佩环等人的去处，也跟长平公主告辞朝着梅林里而去。
漫步在梅林中，淡淡的暗香和花枝不时掠过。南宫墨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暗香入鼻，令人心旷神怡。南宫墨却不是最先找到了谢佩环等人，而是最先看到了薛小小和南宫绪。听到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南宫墨挑了挑眉秀眉，飞身掠上了旁边一株已经有二十年树龄的老梅树。枝头白色的花朵傲立，南宫墨今日穿着一身白色绣着银纹的衣衫，她轻功又好，隐藏在白色的花丛间没有发出丝毫的动静，自然也没有惊动走过来的两个人
薛小小依然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衣，俏丽的容颜上多了几分羞涩和雀跃。南宫绪穿着一身湛蓝衣衫，容貌隽秀，神色淡然。
“南宫绪…南宫绪…”
南宫绪停下脚步，侧首看她，似乎在问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薛小小捏着衣袖，难得的有些局促，“那个…你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南宫绪凝眉，“我何时改变主意了？”
薛小小闻言，不由得俏脸一白，“那…那，楚王妃来薛家…是她自己的意思？”想到此处，薛小小简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原本求亲被人家拒绝了就已经很丢人了，现在她又跑来缠着人家，南宫绪会不会觉得她脸皮很厚？
南宫绪虽然情商略有些低，到底还是会看脸色的。见薛小小这副模样，也知道不对，道：“不，是我请她去的。”
“啊？”薛小小一脸茫然显然是回不过神来。
南宫绪道：“是我请墨儿去薛家提亲的。”
“为、为什么啊？”薛小小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
南宫绪道：“你不是问我要不要娶你么？”
“是啊。”薛小小两眼直冒圈圈，所以呢？
南宫绪道：“我娶。”
“……”梅林里一片安静，薛小小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睁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男子，南宫绪也不知道该跟小姑娘说什么，便也只得闭口不言。
南宫墨靠在树枝上，看着底下的两个人干瞪眼的模样直想翻白眼。这俩好歹也是认识不少时候了，当初她跟卫君陌刚认识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痛苦吧？应该…吧？
等了又等，见两人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南宫墨只得摸摸鼻子，轻咳了一声。躲在花丛里确实是很美很香不错，但是也让她的脸有点痒痒的啊。
底下被咳嗽声惊到的两人立刻抬起头来，便看到南宫墨含笑的脸从梅枝间探了出来。
“楚…楚王妃？”薛小小脸上红彤彤的道。
南宫墨耸耸肩，“我只是路过而已。”
从树上飘然落地，南宫墨很是抱歉地道：“我不想打扰你们，不过…就算你们打算互瞪到天荒地闹，我也怕我不小心从树上跌下来啊。要不…你们继续，我先走？”薛小小连忙抱住南宫墨的一只胳膊，“不要走！”
“嗯？”南宫墨不解。
薛小小急得跺脚，偷瞄了南宫绪一眼道：“我、我跟南宫绪是不小心遇到了，我们…我们没话说…楚王妃，我们去找惜儿姐姐她们吧？”
没话说？南宫墨挑眉看向南宫绪。还没成亲呢就梅花说了，以后还得了？
南宫绪剑眉微扬，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薛小小觉得头顶发凉，越发躲到了南宫墨的身后连头都不敢探出来了。
南宫绪淡然道：“你走吧。”
“哦，好！”薛小小连忙点头，拉拉南宫墨道：“楚王妃，我们快走。”
还没踏出两步却被人拉住了，南宫绪的声音再次响起，“墨儿，你走。你留下。”
“啊？”
南宫墨歉意地朝她耸耸肩，笑容可掬地挥挥手漫步朝着远处有人声的地方而去。完全无视了身后薛小小渴望的眼神：楚王妃，别走啊，带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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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拉皮条
穿过一片白梅花林，有一处奇石堆积而成的假山，假山下面有几株红梅。红梅花开得较晚一些，即便是有精通此道的园丁精心养护，此时这几株梅树上也大都还是花蕾。只有少许枝头上绽放着盛开的花朵。但是这艳红的花朵在一片白梅林中却更显出几分娇艳。假山后面是一片翠竹林，此时虽然是初冬却依旧翠竹悠然，白梅红梅，翠竹奇石，好一副如画美景。倒是让人感觉不到初冬的萧瑟，反倒像是生气勃勃的春日一般。
假山下面安置着稀稀落落的几张桌椅，喜欢此地景致的闺秀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说笑赏花，一派欢欣景象。
远远地，南宫墨就看到了谢佩环和秦惜坐在一起说话。只是周围还有不少少女，南宫墨犹豫了一下，还是招来了一个丫头过去。那丫头快不过去在谢佩环耳边低语了几句，谢佩环点了点头，便拉着秦惜往梅林里过来了。
看到靠在梅树下的南宫墨，谢佩环不由笑道：“你好歹是主人，怎么还要偷偷摸摸起来了？”
南宫墨无奈，“我过去岂不是打扰了各位贵女们，还是大家只在一些吧。”
秦惜点点头笑道：“不错，咱们往常设宴不是听戏品茶就是比诗词斗才艺，好玩一点的还能有个投壶什么的游戏，终究是拘束。还是墨儿这样的好，以后若是我办花会也这样玩儿。”
其实也并没有比别人多一些什么，不过自在而已。喜欢琴棋书画的自去展示才艺，喜欢游戏的也可一起玩游戏，喜欢听戏品茶的院中的戏楼上也一直又在在表演。而且园中各处都有许多侍女侍候着，茶水点心供应不绝，没有那种一大群人坐在一起非要比出个谁高谁低的剑拔弩张，自然更多了几分自在平和。
为了这个，这梅园中侍候的下人既比寻常事后足足多了好几倍。就是为了确保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有人等候着。一是为了方便宾客，二也是为了安全问题。梅园不小，而来宾中许多都是云英未嫁的世家贵女。无论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被人冲撞了都不好。
谢佩环也跟着点头，往常这种聚会总是要比出个什么第一才女第一美人之类的。而贵女们为了这儿排名也纷纷施展各自所学，好好地聚会弄得跟战场似得。
“既然如此，咱们就迁就你一下吧。”谢佩环笑道，“对了，刚刚小小跑出去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南宫墨掩唇低笑道：“不用担心，我方才过来正好遇到他们了。”
“他们？”谢佩环了然。
南宫墨一左一右拉起两人道：“走吧，咱们也去找找看有什么好玩的。”
谢佩环道：“这是你准备的，你还能不知道有什么好玩儿？”
南宫墨耸肩，“我还真不完全知道。”
她当然也不可能巨细无遗的盯着这些事情，许多事情只是她吩咐下去让底下的人去办罢了。
谢佩环和秦惜也颇有兴致，任由南宫墨拉着往前走去。
三人漫步在梅园中，期间遇到了好几对一起散步的男女。这样的宴会，既然是以相亲为名自然不限男女相处。不过大家都是世家出生，也不会不懂规矩。即便是看对眼的男女单独相处，也有自己的丫头跟在七八步以外的地方的。更有梅林中不时来往送点心吃食或者打理梅花的丫头们，绝不会有人不识趣跑到了无人烟的地方去私相授受。
遇到这样的人，南宫墨三人也都善意的避开了去，免得打扰到人家相处。
“我好想听到…蔺长风的声音？”南宫墨突然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一边低声道。
“长风公子？”谢佩环和秦惜都是一愣，跟着去凝神静听，却什么都没听见。
南宫墨指了指眼前的路，道：“咱们过去瞧瞧。”
“不好吧？”谢佩环道，“万一长风公子…咱们过去岂不是打扰了人家？”
南宫墨道：“我觉得…他们的情绪有点太激动了。”虽然隔得不近，但是能让南宫墨听到就证明对方说话的声音绝对不轻。而且以蔺长风的尿性，有喜欢的人早就迫不及待的来炫耀求帮忙办婚礼了，难道还会不好意思的遮遮掩掩？
秦惜也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咱们悄悄过去看看？”万一是误会，还可以撤退。
南宫墨没有告诉秦惜，对于蔺长风这样的高手来说，至少谢佩环和秦惜在他面前不存在悄悄的问题。
三人走了一段，果然听到了蔺长风有些不悦地声音，“…给我滚！”
“大哥！”一个娇俏的有些跋扈的女声气急败坏的响起，“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蔺家的儿孙，你怎么能这样！”
原来是蔺家的人啊？三人对视一眼略有些尴尬。碰到人家处理家事了。
蔺长风冷笑一声，“蔺家的儿孙？本公子跟你们姓蔺的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也跟你没有关系。你该不会是嫁不出去了，要本公子给你拉皮条吧？谁给你的这么大的脸，让你觉得本公子会替你当龟公？”
好毒的嘴！
南宫墨感叹，她和卫君陌欺负了蔺长风好几年，倒是没想到长风公子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彪悍。
谢佩环想了想，低声对两人道：“是蔺家六小姐，蔺家家主的嫡女，今年十五岁。她跟蔺长风应该不熟才对。”
蔺长风虽然是五年前才正式被蔺家主给赶出家门的，但是事实上他离家独居已经很多年了。否则有蔺家看着他也没空跟卫君陌在江湖上混，还替卫君陌担着紫霄殿主一职。蔺长风离家的时候，这个蔺家六小姐只怕连认都还记不得。
秦惜有些不好意思，“咱们走吧，万一让蔺公子发现了，大家都尴尬。”
南宫墨摸摸鼻子，蔺长风已经发现了。
“还是再看看吧。听听蔺家想要长风给六小姐嗯…哪一位？”南宫墨道。
于是，三人有志一同的蹲在了一簇茉莉花丛后面，以白色的花枝隐藏自己的身影。南宫墨透过花丛看到不远处的湖边，长风公子一身红衣风采翩然。只是此时那张俊美的容颜上写满了愤怒和厌恶，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的表情让南宫墨怀疑他是不是下一刻就打算将人踢进湖里。
那少女穿着一身桃红色的精美华服，容貌也颇为秀眉，只是比起俊美逼人的蔺长风却显得平淡了一些。想来蔺家那几位继室所生的子女容貌似乎都不如蔺长风，显然长风公子是继承了母亲的容貌的。南宫墨想起来方才在暖阁，蔺家那位继室是带着这位姑娘上前来行过礼的，不过南宫墨并没有怎么在意自然也没有特意去打量她的容貌了。
那六小姐显然也被蔺长风的话气得不轻，当场眼睛就红了。声音里也带着哭腔，“大哥，你…你怎么这么说我？”
若是此时让外人看到了，十个有十一个都要认为是蔺长风太过恶毒欺负继妹了。
蔺长风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不然？”
六小姐低着头，捏着衣角道：“这是父亲的意思，难道你连父亲的话也不听了？父亲说了，只要…只要，就让你回蔺家，你依然还是你家大公子。”
“抱歉，本公子要是对龟公有兴趣就去开青楼。用不着在陵夷公主的园子里拉皮条。”蔺长风毫不留情地道：“想要嫁给靖安侯，既然你们觉得这么大脸怎么不自己上门求嫁，找我干什么？另外，蔺家大公子？哈，那是什么东西？”
蔺长风虽然虽然没有如南宫绪一般一朝封侯，那是因为太初帝看中他走文臣的路子。未满三十的从三品实权官员，别看蔺家是金陵十大家之一，整个蔺家本家也扒拉不出一个这样的人物来。只要蔺长风不抽风，四十岁之前坐稳一品大员简直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就如当年南宫墨说得，他可以建立一个自己的蔺家，蔺家大公子算什么？
偷听的三人倒吸了一口气，纷纷对视。眼底精光闪烁，看向蔺家六小姐的神色都有些不善起来。靖安侯可是已经跟薛家议亲了，那就是薛小小的人。薛小小虽然跟她们认识的晚，但是也是自己人！
那六小姐是蔺家家主唯一的嫡女，在蔺家绝对是身份尊贵。本就不是能够低声下气的人，若不是对蔺长风有所求哪里会这样跟蔺长风这个早就被赶出蔺家的哥哥说话。这会儿被蔺长风毫不留情的挤兑了半天，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咬牙道：“蔺长风，你别得意！就算你再不想承认，你也还是你家的儿子。你不想让人知道堂堂户部右侍郎，原来是个不肖之人吧？”
蔺长风厌烦地看着眼前跋扈的少女，她该庆幸这里是楚王妃的宴会是陵夷公主的园子。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他真的不介意请她下去洗洗冷水澡。
“你娘生你的时候，把脑子挤坏了吧？”蔺长风居高临下，眼神睥睨的望着眼前的少女。
六小姐一呆，“你…你真的不怕？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蔺长风嫌弃的啧了一声，瞥了一眼六小姐冷笑道：“请便。”
六小姐眼看蔺长风不受她威胁，有些焦急起来，正想要说什么，一个似笑非笑地声音从身后传来，“蔺兄，正说到处都找不到你，原来在这里会佳人啊？”
六小姐回头，蔺长风抬头，就看到一身白衣如雪的弦歌公子从梅林中漫步而来。继续飘落的花瓣落在他的发间，俊美无俦的容颜带着淡淡的笑意，宛如世外仙人。蔺长风挑眉，“你怎么来了？”相识几年，蔺长风对弦歌公子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位既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也不是喜欢救人于水火的人。
弦歌公子含笑看了一眼蔺家六小姐，指了指身后道：“他们在那边喝茶，就差你了。还以为你被哪个佳人迷了眼呢。”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弦歌公子挑眉，“难道是我打扰两位了？”
“没有，我跟她不熟。走吧。”蔺长风干净利落地道。
弦歌公子也不在意，朝着六小姐点了点头，所有所思地朝着不远处的茉莉花丛扫了一眼，转身要走。
“等等，大哥！”六小姐似乎刚刚回过神来，连忙叫住了蔺长风。蔺长风总觉得这丫头的声音有些古怪，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无语。好么，方才在他面前还一副傲慢跋扈模样的少女双颊飞红，眼神如水，望着弦歌公子的模样仿佛一副怀春的模样。
六小姐几步追上了两人，走到弦歌公子面前盈盈一福，“小女子蔺菡，见过公子。不知公子……”
弦歌公子看向蔺长风，“姓蔺，你妹妹？长得不太像啊。”
蔺长风翻了个白眼，“老头子娶的填房生的。”蔺长风对蔺家继室没什么深仇大恨，但是这母子几个做的事情太让人恶心，他也没兴趣为了蔺家那点东西跟他们勾心斗角，所以才早早的离开了蔺家。
弦歌公子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看蔺家六小姐，道：“既然如此，我先走一步，你最好快点，不然一会儿……”
蔺长风愉快地欢送弦歌公子离去，对上六小姐一副失望的模样很难不幸灾乐祸。看上弦歌，还不如看上南宫绪呢。什么眼神啊。
“大哥，他…他是什么人？”六小姐咬了咬唇角，红着脸问道。
蔺长风也不隐瞒，悠然道：“他啊，楚王妃的师兄，江湖人称琴医双绝的弦歌公子。”
“江湖中人？”六小姐有些失望。
蔺长风翻了个白眼，丢下她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梅林。
六小姐连忙想要追上去，只是她哪里追的上蔺长风的脚步。蔺公子施展轻功片刻间就红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梅林中。停下脚步，六小姐失望的转过身表情纠结起来，“弦歌公子…楚王妃的师兄？可惜…是个江湖中人……”
话是这么说，但是想起那白衣男子恍如仙人的模样六小姐俏脸却更红了起来，心中也不由自主的浮想联翩。弦歌不是她见过最俊美的男人，论容貌男子中难有人比得上楚王。但是卫君陌那冷冽迫人的气势在蔺家六小姐的眼中实在是太过可怕了。连欣赏都不能更不用说心动了。但是弦歌却不一样，弦歌公子风度翩翩，笑容和煦，见惯了金陵城中的纨绔公子，这样的美男子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沉迷。只可惜…
“可惜，身份太低了……”
犹自犹豫不决的蔺家六小姐不知，不远处的花丛后面，南宫墨清丽的容颜上已经是一片阴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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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等到蔺六小姐离去，三人才从花丛后面站了起来。谢佩环和秦惜看看南宫墨阴沉的脸色，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南宫墨很少真的跟什么人生气，但是眼前那个蔺家的嫡出小姐显然是真的惹怒她了。
谢佩环有些无语地望了一眼蔺菡离去的方向，这姑娘是缺心眼儿么？弦歌公子确实是没有官职没有爵位的江湖中人，但是他是楚王妃的师兄，他救过皇帝的命，他还是秦家嫡出的贵女秦惜的救命恩人。就算不说这些，弦歌公子的大名哪个姑娘没听说过，就算没听说过真人真事儿，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故事和话本总是看过的吧。比宫中御医更厉害的医术，最重要的是他不像御医只能给固定的人看病还不一定能得人感激。能让弦歌公子出手的人就算只有一半是位高权重的人物，这些人中就算只有一半愿意报答弦歌公子的恩情，这份人脉也已经足够惊人的了。
南宫墨眯眼望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地方，冷笑道：“蔺家六小姐，很好！”
谢佩环看看她，挑眉笑道：“下手轻点，好歹是个小姑娘呢。”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微笑道：“谢三你说什么呢，我一向都是以温柔善良著称的好么？”
谢佩环耸耸肩，淡笑不语。
南宫墨笑道：“其实她若真是看不上师兄也是一件好事，万一我师兄一时眼瞎，我岂不是还要做那个棒打鸳鸯的人？”蔺菡这种人，就算是倒贴也不能让他师兄娶回家啊。不过，这不代表她就会原谅蔺菡嫌弃她师兄。弦歌混蛋是混蛋了一点，但是这是一个一直对她很不错的混蛋。
“我们也过去看看吧。那边肯定最热闹。”南宫墨提议道。
谢佩环点头赞同，秦惜站在一边默默出神仿佛没听见两人的话。南宫墨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惜儿？”
秦惜回神，含笑点了点头，“客随主便。”
南宫墨和谢佩环暗地里交换了一个眼神：好像有点奇怪啊。
南宫墨对梅园还算熟悉，带着谢佩环和秦惜一路漫步而行，没多久功夫就找到了蔺长风等人所在之处。当然，只要是因为这边最热闹。一处被梅树环绕的小楼外面有一大片的空地，四周都是各色或盛开或含苞待放的梅花。楼上有茶水点心，丝竹悠悠。正是贵女们歇息玩乐的好地方。
楼外梅树下的桌边，卫君陌等人正坐在树下饮茶品酒，或切磋武艺，或吟诗作赋，虽然两边看似各不相干，但是明眼人都能感觉到双方探寻的目光。
萧千炜和萧千炽陪着卫君陌坐在树下的桌边没有参与这些。萧千炽的王妃人选已经定下了，用不着他再操心。萧千炜就算是再着急也没有说在嫂子的宴会上选两个侧妃回去的道理。倒是萧千炯最是活跃，拉着薛斌等人到一边儿切磋武功去了。
萧千炜举杯笑道：“大嫂果真是别出心裁。”
卫君陌淡淡的举了下杯没有说话，萧千炜也不在意，卫君陌性情冷淡是早就知道的了。
萧千炽笑道：“这几年的战事，确实耽误了不少人家的婚事。若是这次能够撮合几对，也是功德无量。”
萧千炜扫了一眼不远处各自玩乐的众人，挑眉道：“蔺公子还有简大人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从头到尾，就没有看见这些人关注过哪个姑娘。倒是有不少姑娘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毕竟如此长相出色又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还是极为少见的。即便是简秋阳这样全无家世背景的，依然有不少大家族愿意将姑娘嫁给他。
卫君陌侧首看了一眼自己的属下们，淡定地道：“他们害羞。”
“咳咳。”萧千炽被茶水呛得连连咳嗽，见萧千炜和卫君陌望过来，只得无奈的表示歉疚。
不远处，刚刚回来的长风公子不善的瞥了一眼这边属下非议自己的上司兼好友。鬼才害羞！本公子豪放起来自己都害怕。
“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发放的事情如何了？”既然没事，就聊聊公事。卫君陌看向咳得满脸通红的萧千炽道。萧千炽连忙神色一肃，点头道：“大哥放心，过年前一定能够全部发放完毕。”对于这么重要的事情，父皇交给自己做萧千炽心中还是十分激动的。因此也更加重视，每日兢兢业业的做着自己手中的事情，连对萧千炜的关注都少了许多。
儿子如此努力，皇帝陛下自然是要奖励和称赞一番的。只是同样也更加确定，这个儿子确实不是能够成为掌舵之人的料。虽然这几年经历过战场洗礼有了一些进步，但是也仅止于能够将交到他手里的事情努力做好。要让他带领一群人甚至是一个国家向前走是决然不够的。
听到他们的话，萧千炜有些烦躁起来。卫君陌如今负责这户部和军中的事务，萧千炽被派去监督抚恤金的发放。就连萧千炯如今都在军中跟那些将领打成一片，唯独他，被父皇派去负责年终祭祀的事情。虽然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但是这些事情早有礼部和钦天监和太常寺的人负责，早就已经形成了定例，根本没有多少他能够插得上手的地方。对于掌握实权，更是没有任何帮助！
卫君陌并不在意萧千炜那啥那的气息变化，只是对萧千炽道：“若是有人对这笔钱动手，不必客气。父皇刚刚登基，断不会容忍手脚不干净的人。就算有事，还有父皇。”
“是，多谢大哥提点。”萧千炽连忙谢道。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贪婪，若是一般的人还好，但是如果是跟随父皇的老人萧千炽确实是有些犹豫。不过到底身份不一样了，如今身为亲王的萧千炽倒是还不至于被那些官员给压制的左右为难。不过是稍微有些手软罢了。
想起前两日父皇也暗示自己不可心软，萧千炽对卫君陌的提醒更加感激。大哥说得不错，他并没有做错事。就算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父皇总不至于站在那些贪婪的人身边反而打压自己这个儿子吧。
“哟，楚王妃来了？不如过来一起切磋看看？”蔺长风含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三人回头，果然看到一身白衣的南宫墨和同样素雅美丽的谢佩环秦惜出现在了梅林边缘。秦谢两家今天也有男丁前来，不过不是名声最盛的秦家大公子和谢家七公子，而是谢佩环和秦惜的堂弟，秦家六公子和谢家十二郎。虽然不是家主所出，却也是主家嫡出，同样身份尊贵。
南宫墨含笑看看走向自家弟弟的两位好友，挑眉笑道：“好啊。”
南宫墨的伸手卫君陌麾下众人都是知道的，纷纷看了过来。薛斌更是兴致勃勃，手中长刀一抖，“王妃，请赐教。”
只见白影翩然从身边掠过，南宫墨已经出现在了摆放在不远处的兵器架旁边。素手在架子上轻轻一拍，一柄宝剑应声而起被南宫墨接在手中。宝剑出鞘，剑作龙吟。
“请。”
“我不客气啦！”薛斌兴致勃勃的提起大刀就冲了过来。虽然她的武功有一半都是跟南宫墨学得，但是薛斌认为自己在战场上厮杀了好几年，楚王妃却嫌少出手，他也不是没有赢的可能的。
**和陈脩站在一边，忍不住双双掩面。**想了想，还是找了一个靠谱一些的人问问，“简将军，你觉得…薛斌有几成胜算？”
“呵呵。”简秋阳笑容和煦。我都不敢说能赢王妃，薛斌不是有几成胜算，真的拼起来的话该问他有几成的可能活下来。
当然，此时只是切磋，而不是厮杀，所以薛小将军不存在活不下来的问题。
经过几年厮杀，薛斌的刀法已经初具雏形。与他的性格一样，薛斌的刀法也是大开大合十分的豪迈流畅。南宫墨的剑法却是凌厉优美，风姿翩然。若不看那凌冽的剑气和直指要害的危险，更像是一场优美的舞蹈。
其实南宫墨很想说她的剑法不是这样的人，但是这种场合在姑娘们面前总要给薛斌一点面子嘛。旁边楼上可是有不少姑娘都在暗地里观察这边呢，要是一出手就把薛斌给抽风了出去，鬼知道万一因此找不到好的媳妇儿，薛将军会不会打上门来？大家以后是亲戚，要客气。
薛斌也感觉到南宫墨的客气了，有些不悦地道：“楚王妃，你在让我？”
“……”这种事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不行，不能这样！我要跟你决斗！”薛大公子豪气大作，横刀立马撂下了战书。
南宫墨弹剑挑眉，“你确定？”
“确定！”
“碰！”下一刻，薛大公子以一个优美的弧度飞了出去。看着某人险些脸着地的悲惨模样，南宫墨心情顿时愉悦起来。她果然还是更喜欢做坏事啊。长剑在手中挽出一朵剑花，“谁还要来？”
简秋阳抽过旁边的人手中的长剑，笑道：“王妃，请赐教。”
两人都是用剑的高手，武功修为上相差也不是很大。南宫墨剑法凌厉，攻敌必救。简秋阳剑法同样走的是刁钻狠辣的路子。偏偏两个人相貌都十分出色，旗鼓相当倒是让旁观的众人一饱眼福。
蔺长风很是遗憾的叹气，“本公子也许久没有与墨姑娘切磋了呢。倒是让简秋阳这小子抢了先。”
“既然你手痒，不如我来？”淡漠的声音在一边响起，长风公子顿感头皮发麻。回头看向已经走了过来的卫君陌三人，赔笑道：“哪里，哪里，本公子刚刚受到了精神摧残，这会儿正累着呢。就算想动手也不成啊。”
弦歌公子闻言嗤笑了一声，看向卫君陌道：“你来？”
卫公子连个眼风都没有给弦歌公子，“你不行。”论武功，弦歌还不如蔺长风呢。蔺长风至少算得上是个一流高手，弦歌也就是个二流上的水品。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弦歌公子磨牙冷笑。
“大嫂的武功好生厉害，真是佩服。”萧千炜笑叹道。别说是皇家了，就算是整个大夏只怕也找不出两个比南宫墨身手更好的女子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楚王妃容貌绝色，聪慧过人，却鲜少有男子会倾慕于她了。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接受比自己更强悍的女子的，而能比南宫墨更强的男人显然也是屈指可数的。
萧千炯笑道：“大哥更厉害么，这才是天生一对。皇祖父好眼光。”
“多谢。”卫公子温和地朝萧千炯点了下头，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位心情愉悦。
众人了然：先要拍楚王的马屁，就说他和王妃天生一对！
萧千炯以其天生少跟筋的脑子和小动物的直觉成功的戳中了拍楚王马屁的最佳突破点。
许久没有动弹，与简秋阳一战打得南宫墨十分的畅快，险些都要忘了这是陵夷公主的梅园了。虽然卫君陌有时候也会陪她过招，但是卫公子的武功太厉害了，即便是他自己压制着南宫墨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打架就要势均力敌各出全力，明知道别人让着你，打赢了也没有快感啊。
最后一次双剑相见，两人双双退出十几步收住了手中长剑。简秋阳含笑拱手道：“王妃好剑法，秋阳认输。”
南宫墨随手将长剑掷回兵器架上，摆手道：“秋阳这几年进步很厉害啊，我也没赢。回头有空在切磋。”
简秋阳淡笑不语。
弦歌公子越众而出，却没有走向旁边的兵器架。而是走向了不远处楼下摆着的一方古琴。一抬手，琴声飞起落到了弦歌公子怀中。弦歌公子亲捻琴弦试了试，微微皱了下眉。琴算得上是好琴，但是跟他平时用的还差得远，只得将就。
不了解弦歌公子的人都是一愣，大家在比武，弦歌公子要弹琴么？
弦歌公子走了回来，轻抚着琴弦对着正要跟南宫墨说话的卫君陌冷笑，“你来！”
本公子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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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走火入魔？
不了解弦歌公子的人不明所以，了解弦歌公子的人飞速地退远了一些。
卫君陌微微蹙眉，侧首看向南宫墨：你师兄又在犯什么病？
南宫墨摸摸鼻子，当没看见他的表情：我怎么能告诉你，只要在金陵城里，我师兄他无时无刻都在犯病。问题只是能不能让你看出来而已？想了想，南宫墨还是叮嘱道：“手下留情。”
闻言，卫公子微微眯眼，看向弦歌公子的眼神更加不善起来。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略带挑衅地盯着卫君陌不放。
卫君陌也不再犹豫，反正他又不用担心打不过弦歌。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是无瑕所说的手下留情能不能做到而已。
卫君陌也不挑剔，随手抽过一把剑就迎了上去。弦歌公子也不闪退，手中琴弦一扣发出“铮铮”两声轻响，立刻有人感觉到两道近期从卫君陌身边掠过，最后击落了不远处的枝头的梅花。
弦歌公子的武功修为跟卫君陌比起来确实是有些差距，但是他的琴音却非常厉害。现在的弦歌公子其实还远做不到以琴音化劲力的程度，这样的攻击对卫君陌也造不成什么损害。真正厉害的是他的琴音本身，当初就连宫驭宸那样的人都因为听了他的琴音而内伤吐血。弦歌的琴音说是仙音不如说是魔音，可以引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恶念。再加上他出神入化的毒术，只要不近身肉搏，卫君陌又不能真的重伤他，一时间倒是真的奈何他不得。
站在一边观战，蔺长风等高手看的兴致勃勃。武功粗浅和真正不懂武功的人却真的只能看个热闹了。他们只看到弦歌公子抱着琴手指飞弹，琴音流泻带着阵阵肃杀。但是据说武功高强的卫公子却并没有大展神威将这个只会谈情的家伙打的落花流水。反倒像是很是顾及什么一般。
“这是什么曲子，很好听啊。”谢佩环忍不住赞道，弦歌公子号称琴医双绝，果然名不虚传。
南宫墨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道：“这叫忘尘相思曲。”
谢佩环一愣，“这是什么名字？”
南宫墨苦笑，“你们听这曲子什么感觉？”
谢佩环思索了片刻，“很好听，但是好像很矛盾。”
“忘尘和相思可不是矛盾么？不会武功的人和内力粗浅的人听着这个也就是一般好听的曲子而已。越是内力高强的人，这曲子对他的影响越大。”所以说，其实师叔不必对弦歌的武功感到失望。弦歌公子现在也就是内力还不太行而已，等到他到了师叔的岁数，现在的师叔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师兄的这首曲子曾经弹得让一位高僧险些走火入魔，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在红尘俗世中挣扎的凡人。
谢佩环笑道：“能把这么美的曲子弹得杀气阵阵，弦歌公子也是厉害。”
南宫墨无奈，这本来就是杀人的曲子。弦歌公子的杀手锏啊，不过当初连念远都没有逼到师兄使出杀手锏，他老人家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墨姑娘，你师兄是不是打算混黑道了？”蔺长风脸色苍白地看向南宫墨问道，“这曲子要是流传出去，他那什么医仙的名号就别想了。妥妥的邪魔外道！”旁边的简秋阳脸色也不太好，不过看看正在场中正面与弦歌公子对决的卫君陌，简秋阳又觉得自己遭的这点罪也不算什么了。
当然，这些不太好的感觉都是极少数的几个人的。在场的大多数人，特别是旁边那座小楼里的姑娘们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位白衣公子恍如仙人，好生俊美出尘。
原本不少矜持的闺秀们都忍不住下了楼过来一起围观这场不像是比武的比武。
卫君陌站在场中，垂眸聆听着弦歌公子的带着危险的琴音。他当然可以一剑斩过去以力破敌，但是他现在却没有把握不伤到弦歌。因为弦歌的琴音让他的内息渐渐地有些不稳，而且弦歌在他身前几步之外都布下了毒药，无论他是将毒药扫向哪个方向，都毫无疑问的会殃及池鱼。
“你是不是疯了？”卫君陌抬眼看了一眼弦歌，沉声道。
虽然卫公子一直觉得弦歌不是个正常人，但是鉴于弦歌从来没有发过疯，所以他还是有几分不确定的。
弦歌公子笑容可掬地道：“妹夫啊，你若是能破了我这相思曲，就算你赢。”
“我为什么一定要赢你？”卫君陌不以为然。
弦歌笑眯眯道：“因为…你若是输了，这里的人除了墨儿只怕十之*都要到下去了啊。”
他们说的话声音极轻，除了南宫墨几个武功厉害的人几乎没有人听见。南宫墨微微变色，凝眉道：“师兄。”
蔺长风沉声道：“弦歌，你搞什么鬼？”
弦歌公子抬眼看了他一眼，手中琴弦一紧发出尖锐的声音直破耳膜。蔺长风立刻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耳朵，几乎难以置信古琴这种典雅的乐器竟然能够发出如此尖锐的声音。
旁边的人们依然好奇的围观着，并不知道此时场中酝酿的危险。
南宫墨低声对谢佩环和秦惜道：“后退。”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因为对南宫墨的信任两人对视了一眼还是双双往后退了几步。秦惜和谢佩环对视了一眼，再看向场中都多了几分担忧之意。
“墨姑娘，怎么回事？”
南宫墨皱眉，她也不知道。明明就在师兄挑战卫君陌的时候还好好地。但是师兄挑战卫君陌的时候那种略带一些挑衅却绝对轻松的模样不是假装的。如果师兄真的想要做什么，绝对不可能不带自己惯用的琴，他原本就不是卫君陌的对手。很显然，这是临时起意的。
“先看看再说。”
蔺长风忍不住捂着额头痛苦呻吟，“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看到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花痴弦歌公子的贵女们，蔺长风就忍不住替她们捏了一把汗。
卫君陌同样也觉得弦歌有些不对劲，看着不远处正在抚琴的男子微微蹙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南宫墨等人，看到南宫墨担忧的神色，原本冷漠的神色微暖。卫君陌垂眸思索了片刻，重新闭上了眼睛。
除了花痴美男子的少女们，在别的人眼中这场比武一点儿也没意思。还不如之前南宫墨跟简秋阳甚至是跟薛斌比武有意思。
卫君陌不再理会弦歌的琴音，而是握着长剑一步一步的朝着弦歌的方向而去。甚至没有理会脚下弦歌布下的毒，弦歌公子脸色微变，弹拨琴弦的手指翻飞的更快起来。但是琴音却并没有如他的手速一般急促，反倒是更加的缠绵悱恻起来。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一道道无形的气劲从琴弦上发出朝着卫君陌射了过去。
虽然尽力不让自己被琴音打动，但是琴音入耳卫君陌依然还是难以避免的受到了不晓得影响。他不可能封闭自己的听觉，弦歌无形的琴音气劲若是完全封闭了听觉，只靠看弦歌的手势即便是卫君陌也未必能够完全避开。
琴音入耳，恍如魔音如泣如诉。乍然间让无数卫君陌自己都以为早就忘记了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各种痛苦的，怨恨的，失望的，还有愉悦的，期待的。无数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几乎让人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处。卫君陌只能困在记忆之中，仿佛自己依旧是那个从记事开始就被人歧视被人惧怕的靖江郡王世子。这世上没有无瑕，没有夭夭和安安，只有他孤身一人守着那些记忆浑身冰凉仿佛置身寒潭。
弦歌公子淡然的看着卫君陌困顿的站立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似乎连迈出一步都感到万分困难一般。唇边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容，指尖微勾，又一道气劲射出，同时弦歌公子翩然而起，朝着卫君陌掠过了过去。
卫君陌虽然被琴音所困，身体却靠着本能的直觉避开了弦歌的攻击。直到弦歌公子抱琴掠到他跟前，在蔺长风忍不住出声提醒的刹那，卫君陌蓦地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眼眸是深沉却纯澈的暗紫色，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清醒而锐利。
卫君陌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挥剑。弦歌公子见状不妙，只得抬手去挡。手中的琴应声而碎，同时弦歌公子也被卫君陌一掌拍开到一遍了。飞身落地，弦歌公子还想要上前，身子却顿了顿皱了皱眉站在了当场。
卫君陌皱眉看着眼前的弦歌公子，南宫墨等人也松了口气。南宫墨快步上前，“师兄，切磋一下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弦歌公子轻哼了一声，抬手一挥周围布下的毒要全数被解去。南宫墨也同时将一颗药丸塞进了卫君陌的口中，“没事吧？”
卫君陌摇了摇头，“有事的是他。”
弦歌公子看了一眼地上破碎的琴，飞身一纵，掠过梅林飘然远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南宫墨更加担心起来，“师兄他……”
卫君陌拍拍她的背心，轻声道：“去看看吧，小心点他有点不对劲。”
“嗯。”南宫墨点点头，飞身朝着弦歌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看着弦歌公子离去，围在周围旁观的贵女们纷纷议论起来。旁边的蔺长风听了一耳朵不由得失笑。竟然有七八成的人都是在抱怨楚王殿下太过粗暴，竟然砍断了那位白衣公子的琴什么的。顿时哭笑不得，卫君陌要是不砍断弦歌的琴，还不知道要磨到什么时候呢。
“你说，弦歌是怎么回事？”蔺长风走过来问道。
卫君陌蹙眉，想了想道：“走火入魔？”
“啊？”长风公子一愣，“还真有这种事？”大部分武人的理解中，所谓走火入魔大概也就是练功练错了，吐个血，半身不遂，经脉尽断，或者干脆暴毙罢了。那种练武练成性情突变成为大魔头什么的，那都是那些无聊话本上意淫出来的产物。
卫君陌淡然道：“未必只有练武才能走火入魔？”
“那是什么？练琴？”长风公子翻着白眼问道。
“心魔。”卫君陌淡淡道。
“这样你还放心让墨姑娘一个人去找他？”蔺长风皱眉道，方才他是真的觉得弦歌想要杀人啊。
卫君陌道：“他不会伤害无瑕，而且也能自控。”弦歌有心魔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他从未伤害过无辜的人。之所以跟卫君陌动手，多半还是因为卫君陌的实力比他高得多，可以放心出手罢了。
蔺长风叹了口气，“只是想要半个宴会而已，怎么就不能好好地呢。”
这边，谢佩环和秦惜已经被好几个姑娘围住了。胆子大一些的直接就开口问道：“谢姐姐，那位白衣公子是什么人啊？”虽然弦歌公子很有名，但是真正认识他的人在金陵城中却并不多。更不用说这些养在深闺的名门闺秀了。
谢佩环看了看众人，道：“那位…是楚王妃的师兄。”
“呀，听说楚王妃的师兄是鼎鼎大名的弦歌公子呢。难怪琴艺那么好！”有少女赞叹道。
“谢姐姐，秦姐姐，你们跟弦歌公子相熟么？他怎么突然走了？就算比武输了也没关系啊……”
看着眼前七嘴八舌，脸颊微红的少女们，谢佩环很是无奈。
“呃，其实我之前也不怎么认识弦歌公子。”所以，你们就别围着我了。抬眼看了一下有些神思不属的秦惜，谢佩环决定还是不要把她也牵扯进来了。
站在一边的蔺长风看着左右为难一脸无奈的谢佩环，不由得挑眉一笑。轻咳了一声朗声道：“各位姑娘何不来问我呢？本公子跟弦歌公子也是认识好几年的旧识啊。”姑娘们还是有些矜持的，只是看到蔺长风满面笑容毫无恶意的纯善模样，还是有姑娘忍不出问道：“当真？”
“自然。”
“……”这一次，被围住的人变成了长风公子。谢佩环看了一眼与姑娘们谈笑风生的长风公子，暗暗松了口气拉着秦惜不着痕迹的更往后退了退，争取让人不要在注意到自己。

478、弦歌的心结
“师兄。”南宫墨在方才偷窥蔺长风和蔺菡的湖边看到了弦歌公子。弦歌公子独自一人在湖边席地而坐，周身的气息平静和煦，丝毫没有方才与卫君陌对决的时候的诡异气息。弦歌公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南宫墨走到弦歌身边，也跟着席地坐了下来。
“师兄今天心情不好么？”南宫墨偏着头看他，一边轻声问道。
弦歌公子跟着回头看向她，挑眉道：“心疼你相公了？”
南宫墨无奈地叹气，“师兄，我们很担心你。”
弦歌公子默然。南宫墨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在听，抱膝坐在地上，将下巴枕着膝盖道：“还有师叔和师父，都很担心你，师兄。你最近很不对劲。”其实并不是最近，弦歌公子一直对金陵这块地方都没有好感。只是以前事情太多谁都没有注意，弦歌公子自己也不会在金陵久留。如今大家突然都闲下来了，偏偏师父和师叔还将他困在金陵不肯放人，这才让弦歌公子的心情越来越糟糕了起来。
虽然师叔说让她不要去管弦歌的私事，但是就今天的情况看，师兄显然是心结很深。南宫墨也不希望等到师兄什么时候跑出去之后这辈子就再也不回来了。就如师叔说得，等到以后师兄老了还是孤家寡人，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真的不能说说吗？”南宫墨平静地看着他问道。
弦歌公子依然不语，南宫墨也不逼他，只是道：“师兄你医术无双，我也不能多说什么。但是不管什么时候，我还有师父师叔总是站在你这边的。那些…那些不值得你在意的人，何必将他们放在心上？”
弦歌公子挑眉笑道：“墨儿是以为我不忿被人遗弃，所以才心中含怨的么？”
南宫墨展颜笑道：“师兄自然不会如此想不开。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弦歌想了想，问道：“墨儿，你会为了卫君陌杀掉你的孩子么？”
“当然不会。”南宫墨想也不想的道，“我的孩子自然也是君陌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们也不可能为了自己而伤害孩子的不是么？”弦歌道：“那么，如果只是你的孩子不是卫君陌的呢？”
南宫墨抚额，觉得弦歌的问题十分怪异。只能暗暗庆幸卫君陌没有听到这样欠抽的问题了。不过，看到眼前的弦歌公子一脸严肃的模样，南宫墨还是认真的想了想，摇头道：“不会。”
“肯定？”弦歌盯着她，沉声问道。
南宫墨道：“绝对不会，既然是我生下来的就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为了任何人而去伤害他，哪怕是我爱的人。如果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宁愿不要将他生下来。”
闻言，弦歌公子沉默了更久。久到南宫墨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才听到他的声音幽幽道：“为什么，这世上就有这样的女人呢？”
“嗯？”南宫墨一愣，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看着弦歌公子难得的神色阴郁的模样，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只是轻声道：“师兄，你还有我们。”
弦歌公子淡然一笑，学着南宫墨的模样抱膝坐着。只是南宫墨的模样看起来悠然慵懒，弦歌公子的模样看上去却孤寂的仿佛整个世间都只有他一个人一般的孤独。
“你今天是主人，自己去忙吧，别在这里陪我耗着了。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弦歌公子好一会儿似乎回过神来，神色也好了一些对着南宫墨。南宫墨有些不放心，迟疑着道：“要不，我叫君陌来陪你？”弦歌公子犯了个白眼，“你叫他来陪我还是叫他来气我？”
南宫墨不由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师兄，没什么是过不去的。你说的，咱们天资聪慧是用来碾压世人的，别人愚蠢的人类碾压你啊。”
“滚蛋，不想看到你。”
南宫墨笑声清越，站起身来笑道：“弦歌公子竟然说粗话，让那些倾慕你的姑娘听到了，还不吓得一地芳心破碎？”
弦歌公子手中一枚暗器射了过来，南宫墨凌空一跃，足下轻轻点过梅树的枝头，翩然而去。临去前，南宫墨若有若无的朝着梅林的某处看了一眼，却没有再停留。
“出来。”等到南宫墨离去，弦歌公子侧首看向身后的梅林，眼神冷冽。
过了好一会儿，穿着一身素色衣衫的秦惜从梅林里走了出来。看到她，弦歌公子神色依然淡漠，并没有说话。
秦惜有片刻的手足无措，不过到底是秦家的嫡女，很快便镇定了下来，走上前来轻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
“与我无关。”弦歌公子淡淡地道：“没事就走吧。”
有对比才知道弦歌公子在面对南宫墨这个师妹的时候有多么的温和。弦歌公子名扬天下，但是能与他交好的无一例外都是风尘女子。南宫墨这个师妹，大概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温和相待，容忍非常的良家女子了。
秦惜脸色微白，咬了咬嘴唇道：“之前公子救了我的命，我一直没有谢过公子…”
弦歌公子站起身来，道：“我是看在墨儿的面上才救你的，而且…师伯出的力更多一些，要谢就谢他。别来烦我。”说完，便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转身要走。弦歌公子恍如谪仙，温雅飘逸。私底下面对女子却是十分的无情。不过若非如此，以弦歌公子的容貌能力，这些年救过的女子不知凡几只怕桃花债都还不完。但是江湖上只有听说弦歌公子夜宿哪个青楼，与那位花魁交好。却嫌少听说弦歌公子与哪个姑娘如何了。
秦惜也没想到私底下弦歌公子竟然是这样难以相处，早些年弦歌替他看病的时候多半有人陪着，即便是冷淡一些却也从未恶语相向。乍然遭遇这样毫不掩饰的厌烦，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秦惜依然忍不住颤了一颤。
眼看着弦歌要走，秦惜连忙道：“弦歌公子，留步。”
弦歌停步，却没有回头。秦惜定了定神道：“抱歉，我刚才不是故意听到那些话的。但是…我觉得楚王妃说的不错，公子何必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事情纠结于心？这世上的女子，会为了情爱之事不顾自己的责任，抛弃人伦的必然是绝少数的。更何况…这也不甘公子的事，何必自苦？”
弦歌公子回头打量着秦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冷笑一声道：“干卿底事？”
秦惜脸色一白，垂眸道：“抱歉。”
弦歌公子不再看她，转身飞快地往前走去。才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落地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弦歌公子还是回头望了过去，就看到原本还站在不远处的秦惜已经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弦歌公子低咒一声，快步走到秦惜跟前扶起她，却见秦惜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光洁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昏了过去。弦歌公子拉起她的手腕把了把脉轻哼一声，好像是受到了惊吓才病发的？既然害怕还在他面前这么多废话？他有那么可怕么？
俊脸上带着不悦之色，不过弦歌公子到底还是俯身将人抱起来，朝着梅林外走去。
南宫墨回到小楼前果然已经更加热闹起来，长平公主等人显然也逛到了这里，连带着还有许多途中遇到的闺秀也一起来了。薛夫人见到了南宫绪和薛小小，看薛夫人的神色显然是对南宫绪颇为满意。倒是薛小小乖巧的跟在薛夫人身边，看上去竟然温雅乖顺的像是大家闺秀。只是时不时瞟向南宫绪的眼神和微红的双颊出卖了她。
“无瑕，过来。”看到她回来，长平公主高兴地招招手。
南宫墨连忙走上前来，“姑母，陵夷姑母，各位，招待不周。”
众人连道王妃客气。看看几位夫人面带笑容的神色，南宫墨觉得她们应该确实是没有觉得她招待不周，或者说，颇有收获？
长平公主拉着南宫墨到身边坐下，南宫墨望了一眼不远处跟人说话的卫君陌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才坐了下来。又侧首去看四周，没有看到秦惜和谢佩环的身影。旁边侍候的丫头上前来低声禀告道，“秦四小姐要找个安静的地儿待一会儿，谢三小姐跟着谢侯夫人和谢家十二公子出去了。”谢侯夫人这才来不仅是为了谢佩环，同样也是打算给十二公子相一个合适的媳妇儿。大约是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了。
南宫墨这才点了点头，朝着旁边坐在薛夫人身边的薛小小笑了笑。薛小小想起方才在梅林里遇到南宫墨的事，小脸更红躲在薛夫人身后不敢见人。幸好在座的众人都在兴致勃勃的或聊天，或品评不远处的公子闺秀们，也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朱初瑜一边优雅的拈着精致的点心品尝，一边轻声笑道：“过了年，只怕金陵城里就要喜事不断了。大嫂这赏梅宴以后可要改名叫月老宴了。”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弟妹说笑了，不过是闲着大家一起聚聚罢了。”
朱初瑜笑道：“不管怎么说，大家总是要承大嫂的情的，四弟妹，你说是不是？”
被拉进来的孙妍儿抿唇微笑，道：“能够有幸欣赏这初冬的第一枝梅花，大家自然都是要承大嫂的情的。”
朱初瑜唇边的笑意微顿，淡淡的看了孙妍儿一眼只可惜孙妍儿已经低下头喝茶去了。陵夷公主倒是十分爽快，笑道：“无瑕不必谦虚，今儿若是有人因此结成良缘也是一段佳话，自然应该感谢无瑕的，至少，请喝一杯喜酒总是要的。薛夫人，是不是？”
薛夫人含笑不语。
长平叹气道：“薛夫人哪里用得着请无瑕和喜酒？”
陵夷公主眨了眨眼，恍然大悟，“是了，以后这不都是一家人了么？”
如此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众人这才了然。虽然之前也有人听到过只言片语的消息，但是此时有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亲口说出来，众人才确定，薛家和南宫家竟是真的要结亲了。
众位夫人纷纷对薛夫人贺喜，薛夫人也大方的受了。今儿一见，她对南宫绪十分满意。虽然性格冷淡了一些，年纪稍微大了几岁。但是楚王性子难道不冷么？年纪同样也比楚王妃大了五六岁。但是谁敢说楚王对楚王妃不好？更何况，南宫绪的许诺更是正中薛夫人的心头。任何一个疼爱女儿的母亲听到这样的承诺也会欢喜不已的。
双方都落落大方，旁人反倒是没什么可戏谑的地方了。
朱初瑜看着道贺的不亦乐乎的众人，神色淡然唇边淡笑，只是眼底伸出却没有半分笑意。
众人正一片悠然欢笑之时，园中突然传来一声有些突兀的声音，“陛下驾到！皇后娘娘到！”
闻言，众人都是一愣，齐齐回头果然看到梅林中隐约有人影闪动。不一会儿，便到了一行人走了过来。并没有穿着宫中的服饰，来人皆是一身便装。为首两人正是刚刚登基不久的太初帝和皇后娘娘。跟在皇后身边的是永成公主，再往后跟着几个侍卫和宫女太监等等。虽然已经轻装简行，但是一行人浩浩荡荡依然有二三十人。
“叩见陛下，见过皇后娘娘！”众人齐齐下拜行礼。
燕王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一挥手扬眉道：“平身吧，听说七妹的园子今天很热闹，朕和皇后过来看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您老人家御驾亲临，要有多么强健的心脏才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啊。
见众人都还是一副迟疑的模样，太初帝没趣的撇了撇嘴，带着皇后朝着长平公主等人这边过来。原本还聚在周围的贵妇们纷纷识趣的后退了。陵夷公主朗声笑道：“皇兄和皇嫂能够御驾亲临，臣妹却是荣幸之至。”
心中却暗暗腹诽：明明是来给儿子媳妇儿捧场的，偏要说到她的头上来。虽然明眼人都明白，不过皇帝给的锅，不想背也要背。不仅要背，还要背的感恩戴德，欢天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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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不患寡而患不均
太初帝对陵夷公主的知情识趣十分满意。对这个除了长平公主以外唯一还剩下的皇妹平时也还是照顾几分的。南宫墨等人也跟着上前来见礼，皇后含笑道：“陛下之前就听说无瑕要办个赏梅宴，说是想来看看。今天正好有空，无瑕不嫌咱们打扰吧？”
南宫墨笑道：“母后说笑了，父皇和母后御驾亲临，无瑕可是受宠若惊。”
众人重新落座，皇后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不远处依然有些拘束的少男少女们，诧异地道：“我还以为应当热闹得很呢。无瑕这里倒是清净。”
南宫墨道：“只是大家随便聚聚，姑母这园子也不笑，自然便分散了一些。”
“这样不错。”皇后笑道，她也不喜欢那种剑拔弩张，虽然明面上看不到什么，暗地里却是硝烟滚滚的聚会。这样大家赏赏花聊聊天，爱做什么做什么也挺好的。至少轻松自在不必应付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
“父皇，母后。”卫君陌四兄弟也过来请安。太初帝点点头，道：“行了，起来坐吧。”
四人谢恩落座，卫君陌在南宫墨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没有开口。倒是萧千炯很是好奇，“父皇不是每天都忙的很么？怎么还有空出门来？”太初帝轻哼一声道：“知道朕每天都忙得很，你还在军营里打混！”萧千炯顿时萎了，看了看皇后小声嘟哝道：“别的我也不会啊。”
“没出息的东西！”太初帝更怒。
皇后无奈地笑道：“陛下，好了。千炯就是这个性子，昨儿您不还夸他么？”
萧千炯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咦？父皇，你真的夸我啊？怎么不当面夸呢，这么客气做什么？”
太初帝扬起手中的茶盏作势要砸过来，萧千炯立刻把头一缩，借萧千炽的身影挡住了自己不敢再多嘴了。见他这副模样，在座的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远处的众人看着这边皇家的众人如此相处的情形，也不由得放松了许多。帝王家在许多人眼中总是高不可攀的，其实帝王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平常生活也并不比寻常人家多出太多什么。不过是隔得远，所以才看不清罢了。
说了一会儿话，太初帝站起身来对卫君陌两人道：“朕还没来过七妹的园子，你们俩陪朕走走。”
皇帝亲自跑一趟，自然不会只是为了来捧场的。两人立刻站起身来恭声称是，旁边的朱初瑜刚要开口，只听皇后淡淡笑道：“本宫倒是有些累了，老三老四媳妇，你们陪本宫去休息一会儿。”
闻言，朱初瑜只得垂眸应是，将到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孙妍儿倒是真心真意的点头道：“是，母后。”虽然嫁入了皇家如今甚至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王妃，孙妍儿却觉得自己很满足，更觉得自己的运气十分不错。无论是当初在燕王府还是现在成了做了皇后，婆婆都绝对不是那些传闻中难伺候的婆婆。甚至皇后对她这个儿媳妇十分的宽厚，只要她不出错从无苛责，只怕就是嫁入寻常百姓家也未必能有这样的运气。所以孙妍儿对侍奉皇后这件事也就十分的尽心了。感情总是相处出来的，自己不尽心别人凭什么对你好？
南宫墨和卫君陌并肩而行跟在太初帝的身边，三人漫步徐行在梅林中。清风拂过，不识有花瓣飘落肩头发梢，恍若初冬轻雪。太初帝轻轻吐了口气，虽然才不过两个月，但是登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踏出过宫门一步了。这对于习惯了在幽州策马扬鞭纵横沙场的太初帝来说，并不是一件能够觉得舒服的事情。能出来走走，心里郁积的许多郁气也跟着松散了许多。
走了一会儿，见太初帝没有开口的意思。南宫墨方才开口道：“父皇…是有什么事吗？”
太初帝侧首看了她一眼，挑眉道：“你倒是聪明。”
南宫墨汗颜，这不是聪不聪明的问题好不好？太初帝总不至于是真的想要让她们陪着散步吧？这种夸奖，实在是让人有些……
“薛家和靖安侯的婚事，已经定了？”太初帝问道。
南宫墨点了点头道：“今天的事情过了，就会上门提亲。”
太初帝想了想，道：“定了也好，原本…朕还打算将永成那丫头只给他呢。现在想想也不合适。”
南宫墨了然，太初帝这是在为永成公主的婚事烦恼了。永成公主虽然不是皇后所生，却是从小养在皇后跟前的。比起年纪还小的明玉公主更不同几分。这几年因为战事耽搁，连永成公主原本定好的夫婿都死在了战场了。太初帝自然不能太亏待这个女儿。但是，驸马的人选也不是那么好选的。那些心怀雄心壮志的青年才俊不会想娶公主，那些纨绔子弟，太初帝也看不上。
南宫墨抿唇不语，这种公主的终身大事不是她该插嘴的。
太初帝也不在意，只是看向卫君陌道：“千炜两口子对永成的婚事倒很是上心。”
南宫墨挑眉，难道……
太初帝轻哼一声，道：“千炜的意思，觉得新安侯的嫡次子不错。”
卫君陌挑眉，“新安侯？是不错。”新安侯次子今天自然也参加了赏梅宴，不过卫君陌跟他不熟，也只是见礼的时候看了一眼罢了。虽然是武将之家出身，年纪也小一些比不得上陈脩薛斌等人赶上了好时候，倒也是一表人才。如果人品不差，做驸马也没什么不可以。
太初帝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道：“千炜已经更皇后说了，过完年就要娶武吉的长女为侧妃。”
“那又如何？”卫君陌淡然，“永成只是一个公主而已。”
见他如此不上心，太初帝顿感自己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同时心中却也不免多了几分宽慰。不管在怎么疼爱儿子，没有那个当爹的喜欢自己还正当盛年的时候儿子已经开始惦记自己手中的权势。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却不能想要自己来抢。
“父皇应当不止是为了此事吧？”卫君陌问道。
太初帝这才想起正事，点头道：“这次登基颇为匆忙，许多友邦邻国都赶不及参加登基大殿。朕刚刚收到各国的国书，他们打算明年二月来大夏参加朕的寿辰。”
闻言，南宫墨和卫君陌都是一怔，双双蹙眉道：“二月不是有恩科么？”
太初帝点头，“恩科在二月末三月初，朕的寿辰在二月中。”原本太初帝是不打算大半的，虽然是登基后的第一个寿辰，但是如今大夏也算是百废待兴，他没那个功夫。但是同时收到数国的国书，如果拒绝，只怕别人还以为大夏朝堂不稳，到时候若是有个别不长眼的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总是麻烦。最近几年，太初帝的注意力还是都在北元，暂时不想更别的国家动兵。
卫君陌思索了片刻道：“有人不安分？”
太初帝摇摇头，“未必，应当只是试探。不过也不可轻忽。”
南宫墨道：“既然是明年二月，那么，现在就应该让礼部和太常寺准备了吧？”
太初帝很是无奈，“可不是么？”本来事情就多，年末的时候事情更多，现在还要来这么一档子事儿。太初帝简直都不想过年了。
“父皇有什么吩咐？”卫君陌问道，太初帝特意跑出宫来，自然不会只是为了跟他抱怨和谈心的。
太初帝露出一个你果然了解为父的表情，道：“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了。”
卫君陌看着太初帝，毫不留情的拒绝，“不。”
“你敢抗旨！”太初帝眯眼，作出不悦之色。久居上位之人，即便是不怒也自有一番威势，更不用说他可以显露出怒气，寻常人只怕立刻就要吓得腿软了。卫君陌却仿佛半点也没有感觉到他的怒气，只是淡然道：“父皇打算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做么？圣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
太初帝一窒，道理谁都动。但是即便他不是做为父亲，只是作为一个上位者，谁都更愿意选择那些更有能力的人。所以，不均这个事情显然是无可避免的。身为皇帝，他更不可能在明知道皇子有私心或能力不及的时候，还将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做。于是，皇子们就更加会觉得他偏心了，这本就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沉默了良久，梅林里的气氛有些微的压抑。
良久之后，方才听到太初帝道：“朕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最先考虑的便只有这个天下。你也不必觉得对他们不公平，如果你不行，朕依然不会用你。总之，这件事交给你了，至于具体怎么办，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仿佛是不想在听到卫君陌拒绝，太初帝挥挥手自己转身走了。
梅林里只留下两人，南宫墨叹了口气抬头看卫君陌，“难得你会心软。”
卫公子盯着太初帝的背影轻哼一声，“我只是觉得，事情太多会很辛苦。”
南宫墨仔细一想，果然苦笑，“确实是很辛苦啊。”原本户部和军中的事情就压在卫君陌身上，明年还有恩科的事情只怕也逃不掉。现在又加上这件事，南宫墨怀疑玩太初帝是不是看出了卫公子有怠惰的想法，所以才更加加倍的压榨他。
卫君陌拉着南宫墨手并没有去追上太初帝的脚步，而是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别理这些，咱们走走吧。”人太多就是格外的煞风景，包括御驾亲临的皇帝陛下！
两人并肩走在梅林中，卫君陌才有功夫问起弦歌的事。南宫墨秀眉微蹙，将弦歌公子的话说了一遍，“你是从小在金陵长大的，可知道师兄说的是谁？”她对南宫倾从前的记忆虽然也有，但是毕竟年纪小。十一岁之后更是直接就去了丹阳。对金陵权贵之家过往的事情不甚了了。
卫君陌侧身，抬手拂开她微蹙的眉头，想了想道：“按照弦歌的身世，那是我出生之前的事了。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些。这种事，蔺长风比较了解。”长风公子各种奇葩属性中，有一个就叫着八卦。
南宫墨拉着卫君陌的手道：“我们去找蔺长风。”
“……”卫公子沉默，任由她拉着走了。
长风公子此时正坐在一株梅树下闭目养神，一身红衣的俊美公子独自一人坐在梅树下，白色的花瓣飘落红衣，美的如诗如画。
南宫墨含笑挑眉，“长风公子这是怎么了？”
蔺长风懒洋洋的抬起头来，看了两人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卫君陌淡然道：“思春。”
“噗嗤。”闻言，南宫墨忍不住喷笑出声。对上卫君陌愤怒的眼神，又连忙忍不住了笑。蔺长风懒洋洋地瞥了两人一眼，问道：“你俩不在外面应酬宾客，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就算是想要卿卿我我，也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啊。”
南宫墨偏着头思索了片刻，了然，“长风公子心情不好？果然是因为…呃…”
对上蔺长风杀人的眼神，南宫墨也还是忍不住往卫君陌身边靠了靠。
蔺长风翻了个白眼，“说罢，什么事？”
这两个没良心的总不至于是觉得他一个人寂寞才特意跑来陪他的吧？如果是这样，他真的要忍不住看看今晚的月亮会不会从南边升起来了。
南宫墨也不再跟他说笑，将自己苦恼无解的问题问了一遍。当然，略起了其中关于弦歌公子的不分。
蔺长风顿时来了兴致，“这个啊，你别说咱们金陵城里还真是有这么一个奇葩的女人。呃，你不是见过吗？”
南宫墨茫然，“我什么时候见过了？”如果真有什么特别奇葩的女人，她怎么说也不会不记得啊。
蔺长风笑眯眯道：“你当然见过啊。今天的赏梅宴，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看起来特别温柔贤淑，特别的柔顺的女人？”
南宫墨仔细一想，别说她还真见过这么一个人。不过…“那位夫人不是翰林学士苏大人的夫人吗？”
蔺长风理所当然地点头道：“她是啊，但是你知道她在成为苏学士的夫人之前，是谁的夫人吗？”
“……”

480、弦歌公子的身世
南宫墨无言，大夏初年因为战乱的缘故，对守节之事并不看重。有些地方甚至是鼓励女子丧夫后再嫁的。这些年虽然渐渐地重视起来了，但是到底没有前朝那般严苛，就算有女子再嫁也并不会受到太多的苛责。但是金陵皇城到底不同于别的地方，特别是权贵之家再嫁的女子并不多的，即便是有也大都是嫁到外地或者是同样嫁给丧妻的鳏夫。但是她记得，这位苏夫人好像是苏学士的原配夫人啊。
蔺长风靠着树干懒洋洋地道：“你就没发现，金陵的贵妇们对她都十分冷淡？”
“…”我以为那是因为她身份低。毕竟，翰林院学士再怎么清贵也只是一个五品官员罢了，五品诰命夫人…在金陵城中简直是连个水花儿都溅不起来。南宫墨自然也不会对这样的人物留神太多了，之所以记得也不过是因为她确实是长得很漂亮罢了。一个将近五十的女人还能那么美丽，确实是让人羡慕的。
现在想想，不仅是那些夫人对她十分冷淡，就连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对她也基本是是无视的态度。别的夫人上前请安，不管身份高低两位公主作为主人总要寒暄两句的，但是那位苏夫人带着儿子女儿上前的时候，两位公子似乎都有些出声。
南宫墨看着蔺长风，示意他快说。
蔺长风挑眉道：“那位苏夫人姓赵，也是出身名门的。原本的夫家姓杨……”
南宫墨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肯定很古怪，“你不会告诉我……”
长风公子耸耸肩，“很抱歉，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样。”
南宫墨忍不住抚额叹气，蔺长风道：“但是大夏初立，世家的影响力可比现在强得多。苏夫人是赵家三房的嫡女，嫁给了杨氏家主的嫡子，本该是男才女貌人人称羡的一对，谁知道在赵家小姐嫁入杨家已经生下了嫡子那年，一次去庙里还原遇上了如今的苏大人。苏大人当时只是苏家旁支的一个子弟，因入京赶考而借助在苏家别院。也不知怎么的，这两位一相遇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两人倒也没有暗通款曲，这位赵小姐直接去找丈夫要求和离。杨家的公子自然不同意了，堂堂杨家嫡子，最有希望的未来继承人竟然输给了苏家一个落魄的远房亲戚，杨公子怎么受得了？更不用说，但是还有刚刚出生的嫡子。杨家嫡子怎么能有一个和离另嫁的母亲？”
南宫墨和卫君陌也跟着在旁边的树下坐了下来，认真听蔺长风讲往事。
“原本这事儿也好解决，杨家和苏家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不起眼的旁支交恶。直接将人赶出金陵就是了，赵家理亏更不可能说什么。谁知道这位赵小姐竟然是个情痴，直接拿自己的命做要挟。赵家当时的当家主母亲自带着赵小姐的母亲亲自上杨家好说歹说的劝告，谁知道…反倒是火上浇油。”
“这么说？”南宫墨蹙眉，有些不好的预感。
蔺长风道：“那赵小姐听母亲张口闭口都是要她为了孩子着想安安心心过日子，竟然对这个孩子生出了痛恨之意，想要弄死这个孩子。”
“……”
蔺长风耸耸肩，“这自然是不行的，杨家嫡子岂能让她给害了。杨家族长立刻就要休了赵小姐，还要告她与人通奸。但是，杨家那位公子…偏偏不肯。将赵小姐软禁在自己院中，每天抱着孩子求赵小姐回心转意。赵小姐眼看着无法与情郎相见，娘家也不肯帮自己。就假意与杨家公子和好。却不想…一次带着那孩子出门上香的时候，那孩子不见了。”
听到这里，南宫墨和卫君陌都不由得默然。南宫墨皱了皱眉，紧盯着蔺长风。蔺长风道：“对外都说，孩子是因为丫头奶娘照顾不周，被柺子给抱走了。但是你想想，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丫头奶娘围着一大推，那个拐子有病去拐这样的孩子？外面都说，是赵小姐自己让人将孩子抱出去扔了的。”
南宫墨看了一眼卫君陌，他们以为卫君陌的同年已经够都倒霉了，但是靖江郡王府的人哪怕再讨厌卫君陌，也没人敢把他给扔了啊。
南宫墨蹙眉，“出了这样的事，那个女人……”怎么可能还活着，还好好地嫁给了苏学士？
蔺长风笑道：“这事儿当年可是闹的满城风雨，连先帝和先后都惊动了。杨家虽然没有证据，却坚持要处死赵小姐。先皇后听了这事儿，也对赵小姐十分生气，下旨狠狠地训斥了赵家，赵家的几个姑娘险些都嫁不出去了。若不是皇后劝着，先帝只怕要亲自下旨赐死赵小姐。不过很可惜，杨家的那位公子痴心不改，依旧为妻子求情。还有赵家，赵家家主就那么一个嫡女，就算失望也不能真看着她去死。还有那位苏大人，也是个有趣的人。亲自在杨家大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最后，那位杨公子竟然深受感动，答应与妻子和离，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当然，其中那些要死要活，乱的昏天黑地的事情，长风公子就懒得说了。
南宫墨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问道：“那…那个孩子呢？”
蔺长风耸耸肩道：“大冬天的，孩子若真的被拐子拐走了也就罢了。如果真的如传闻所说的是被扔了，你觉得能活得下来么？”
“难道，就这么算了？”南宫墨皱眉道。
蔺长风道：“赵家和女儿断绝了关系，杨家公子失去了继承人的资格。如今杨家的家主是那位杨公子的堂弟。杨家和赵家，更是将近二十年不相往来，也就是最近一些年才好了一点。至于苏家，苏家根本不承认那位苏大人是苏家的人，不然，那位又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从五品？当年也是他运气好，这事儿再早一些闹出来，他只怕连科举的名次都保不住。陛下看在赵家和苏家的面子上，懒得跟他计较。但是陛下不待见的人，怎么可能出头？可怜堂堂科举探花，一辈子就耗在翰林院了。那位赵小姐，更是连个诰命夫人的册封都没有。”
“还有现在，苏家的儿子娶不到媳妇儿，女儿嫁不出去。”说到这个，蔺长风倒是有些幸灾乐祸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苏夫人嫁给苏大人三年后生下一个孩子脑子平平，不傻却也憨，过了几年，又生下一个儿子，倒是倒是不傻不呆，长相也很不错，可惜却是个纨绔。后来生了个女儿，今年已经十七岁了。金陵城里没有人家愿意更他们家结亲，最后只怕要嫁到外地去。”
一口气说完，长风公子胸怀大畅。果然，八卦别人是一件十分有益身心的活动。不过…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两人，“你们俩怎么对这种事情感情去了？还是三十年前的事情？”
南宫墨摇摇头，“没什么，偶然听说。”
蔺长风笑道：“说起来，每每想到这个故事。本公子就觉得…蔺家那老头也没那么渣。”所以，幸福这种东西是要对比出来的。更眼前这两个相比他自然是孤苦伶仃可怜巴巴了，但是更那位杨家不知所踪的娃比起来，长风公子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知足了。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可能是更师兄有关的事情，她幸灾乐祸不起来。
南宫墨靠着身后的梅树，陷入了沉思。难怪师叔让她不要过问师兄的事情，这种情况实在是…相较起来，当初卫君陌的事情实在是简单的太多。虽然卫君陌年幼时也受了不少白眼，但是长平公主待他不比亲娘差。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也有母亲致死都在挂念，有燕王处处护着。即便是真相大白了，至少心中不会有恨。而师兄，虽然从小被师叔师父照顾着长大，仿佛没受什么苦。但是两个大男人又怎么比得上母亲的疼爱？小小的孩子心底对母亲的期待和渴望必然是无法避免的。而等到稍大了一些，知道的真相却是如此丑恶，也难怪师兄会……
师兄宁愿花钱去光顾那些风尘女子，也不愿意看那些名门闺秀一眼。
卫君陌安慰地拍了拍南宫墨的肩膀，南宫墨侧首将头靠在他肩上，一时伤神。
旁边的蔺长风啧了一声，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花瓣转身溜溜达达地走了。
傍晚，天色将晚的时候南宫墨还是回到了园中的暖阁。暖阁中，前来的夫人和闺秀们都聚集一堂等着跟主人告辞。
还没进门，南宫墨就被谢佩环一把拉到了一边。南宫墨有些诧异，“怎么了？”
谢佩环看看四周，低声道：“方才秦家公子来问我，说没找到惜儿。”
南宫墨一愣，想了想道：“不用担心，这院子里不会有人走丢的。”伸手轻轻一击，一个穿着侍女服侍，但是明显并不是普通侍女的女子出现在跟前，“王妃。”
“秦家四小姐去哪儿了？”
女子恭声禀告道：“早前弦歌公子让人来传过话，秦小姐发病了，他带秦小姐去后园暂歇。请楚王不用的担心。”
南宫墨心中微跳，“怎么不来禀告？”
女子为难地道：“秦小姐说，王妃今天事情不少，她并无大碍，只需等王妃有空的时候说一声便是了。”
南宫墨轻叹了口气，看向谢佩环道：“佩环，劳烦你去看看惜儿，如果好了就接她回来。就说……”
谢佩环笑道：“明白，就说她身体不适，我陪她找了个地方歇歇。”
南宫墨点头，感激地道：“我会去跟秦夫人和谢侯夫人说的。”
谢佩环点点头，跟着那女子去了。
南宫墨走进暖阁，暖阁中果然已经做了不少人。许多少女面上都有些含羞带怯之意，不少夫人面上更是隐隐带笑，显然很是满意。见南宫墨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见礼，“楚王妃。”
南宫墨含笑点头，“各位久等了。”
南宫墨一眼就看到了苏夫人，她虽然出身也算尊贵，可惜现在身份低。便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南宫墨自然也看的清楚。穿着一身浅色衣衫的中年美妇，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容貌美丽沉静，如果不知道她的那些事情，乍然一看果然是一个娴雅温婉的大家闺秀。这样的苏夫人跟当初乔飞嫣那样楚楚可怜的白莲花是不一样的，她的举止神态都是温婉却不失端庄，娴静温顺却不会让人觉得楚楚可怜的那种。她的身边，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绿衣少女，容貌与苏夫人有几分相似，只是此时的神色并不太好，与满厅或含笑或带羞的闺秀们截然不同。带着一丝怨怼和愤恨。
南宫墨的目光淡淡的落在两人身上，问道：“苏小姐，可是楚王妃招待不周？”
那苏夫人一愣，侧首看向女儿。那苏姑娘同样也是一愣，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的表情。在座的宾客倒是没想到楚王妃竟然会更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打招呼，纷纷看过去立刻面露不屑。大庭广众，连自己的表情都藏不好，果然不愧是那个女人的女儿。
被那么多目光毫不掩饰的嘲弄，那苏小姐顿时有愧又气，却被母亲暗中拉了拉衣摆，只能默默地低下了头。
南宫墨也没有在为难她，漫步走到主位前，“姑母。”
长平公主笑道：“你们这些孩子越发的没规矩了，陛下和皇后起驾回宫，也不知道来送一送。”南宫墨吐了吐舌头，在长平公主身边坐下道：“姑母可冤枉我们了，是父皇说不用送的，还把君陌给拉走了呢。”
长平公主不由一笑，其实不止是南宫墨和卫君陌。就是她们也没有去送，陛下和皇后微服出宫，并不让大张旗鼓。
长平公主拍拍她的手背，“好了，姑母冤枉你了还不成？大家都在等着你了，做主人的怎么能让客人等？”
南宫墨朝着众人歉然一笑，道：“有劳各位就等，今日招待不周，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坐在前面一些的一位夫人笑道：“王妃言重了，拖了王妃的福咱们才能看到陵夷公主园中的美景呢。他日若是王妃有空，还望到府上喝杯水酒。”
南宫墨挑眉，这是成就了好事了？微微笑道：“这是自然，就怕夫人到时候不欢迎呢。”
“王妃能大驾光临，敝府定当蓬荜生辉。”

481、救人救到底
南宫墨又与众人寒暄了几句，才亲自将人送出了梅园。等到宾客全部离去，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南宫墨站在门口忍不住抬手锤了锤肩膀叹气，“好累啊。”
站在她身后的陵夷公主笑声清脆，“五姐，瞧瞧这丫头，这才哪到哪儿啊就累了。不是说楚王妃武功高强能征善战吗？”
南宫墨转身，无奈地笑道：“我倒是宁愿上战场厮杀。”
陵夷公主道：“你也不用觉得辛苦，今儿想必有不少人都要感谢你呢。”
“嗯？”南宫墨挑眉，长平公主淡笑道：“陛下临走时，点了几对已经准备论及婚假的人家请皇后娘娘赐婚。”
“原来如此。”南宫墨微笑道：“有哪些人家？”
陵夷公主道：“秦家六公子，谢家十二郎，陈家的陈脩，朱家的**还有薛家的薛斌，还有君陌麾下的小简将军以及靖安侯。原本陛下还过问蔺长风来着，谁知道那小子跑到哪儿去了。”
南宫墨惊讶，陈朱薛三家她倒是不奇怪，这三家夫人想必心中都早有了人选，不过是接今天的时机相看一下罢了。但是简秋阳…“简秋阳？”
陵夷公主惊讶，“你还不知道？”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我该知道什么？难道简秋阳什么时候更哪家姑娘看对眼了，她却不知道？
两位公主对视一眼双双叹气，“陛下将永成公主指婚给了简秋阳。”
“啊？”南宫墨这回是真的晕了，“怎么会？”
长平公主含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简秋阳家世简单，家中也没什么人了。永成公主嫁过去就当家做主不比那些世家麻烦。而且，娶了永成公主，简秋阳的身份也能好看一些。”驸马是不能手握重权没错，但是也不能太寒酸了。简秋阳没什么家世背景，即便是有卫君陌这个靠山将来的路也比一般人艰难一些。不是说有了好的家世就能让你平步青云，像蔺长风，蔺家根本不可能给他任何助力。但是人们知道蔺长风是蔺家大公子，总是有个出处。但是谁知道简秋阳的出生哪家，父母姓甚名谁，家中还有那些人？没有出生来历的人总是让人无法放心。所以，蔺长风是从三品户部侍郎，南宫绪是正三品京卫指挥使，就连南宫晖都是正四品，而简秋阳却是从四品。这或许不公平，但是这是现实。并不是太初帝或者卫君陌偏心，而是朝堂的官员们可以接受从三品的蔺长风，正三品的南宫绪和秦梓煦，正四品的南宫晖，却无法接受突然冒出来的简秋阳。
有了驸马的身份，会让人觉得简秋阳是皇家的女婿，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秋阳怎么说？”南宫墨问道。
陵夷公主笑道：“自然是谢恩，还能怎么说？难不成他还能不乐意不成？”
南宫墨抿唇一笑，决定回头再亲口问问简秋阳。
送了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出门，南宫墨返回园子才问道：“谢小姐和秦小姐走了么？”
身边的丫头恭敬地道：“回王妃，还没有。方才已经告知两位夫人，说王妃留两位小姐在梅园作伴。”
“做得好。”南宫墨点头笑道，转身往梅园的后院而去。
秦惜早就已经醒了，正倚坐在床边跟谢佩环说话。其实并不太严重，只是许久没有发病秦惜身上并没有带药，倒是自己把自己吓到了，这会儿脸色还有些苍白。谢佩环坐在床边，隔着屏风看了一眼外间正坐在桌边调配药物的白衣男子，低声问道：“惜儿，好好地你怎么会发病？还被……”还被弦歌公子给救了？
秦惜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以为自己已经好了，所以就没有将药带在身边。”
谢佩环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所以，你到底是怎么遇到弦歌公子的啊。
谢佩环想起之前弦歌公子与楚王比武的时候蔺长风和南宫墨的紧张神色，直觉告诉他弦歌公子只怕是不简单。所以很是怀疑秦惜突然发病是不是跟这位弦歌公子有关。
秦惜摇摇头道：“真的没什么，佩环，谢谢你。”
如果不是为了她，谢佩环现在就已经跟家人回去了。而不是冒着名节受损的危险留下来。
谢佩环笑道：“都是朋友，说这些干什么？放心，都安排好了。”
秦惜点点头，南宫墨手下的人做事她自然没有不放心的。
南宫墨进去就看到正在低头磨药的弦歌公子，不由挑眉。她以为师兄应该看完病扔下一张药方就溜之大吉了呢。倒是没想到竟然还在这里。
“师兄，惜儿怎么样了？”
弦歌公子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死不了。”
“……”南宫墨抚额，看了看里间的方向，有些歉意。
走到桌面拿起桌上的药看了看，皱眉道：“安神药？”挑眉看向弦歌公子，无声的以眼神问道：你怎么惜儿了？
弦歌公子甩过一记眼刀，没好气地道：“你既然来了，这些你来弄。我走了。”
“别呀。”南宫墨连忙按住想要起身的人，“师兄，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忙得很呢，而且你也知道，师妹我治内伤外伤没问题，但是这种需要细心调理的毛病，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啊。”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药。
南宫墨笑了笑，转身进了里间，“惜儿？”
秦惜微笑道：“墨儿，给你添麻烦了。”
南宫墨叹气，“只怕是我们照顾不周才让你……”侧首看了一眼外面，以眼神询问道。
秦惜目光飞快地往外面看了一眼，摇头道：“是我自己不小心，身体不好哪里怪得了你们。多谢弦歌公子救命之恩才是真的。”
南宫墨在心中叹息，望着秦惜苍白的小脸心中的猜测更肯定了几分。握着她的手道：“他就是那副德行，若是有什么，你别见怪。”
秦惜浅笑着摇了摇头。
旁观的谢佩环这才了然，看了看秦惜又看看外面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
陪着秦惜说了一会儿话，外面弦歌公子已经弄完了药起身要走了。南宫墨连忙起身送他，师兄妹俩并肩走在园中，“师兄，惜儿的病？”
弦歌道：“没什么，养着就行了。”
南宫墨不以为然，“惜儿都许久没有发病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不对，你们是怎么遇到的？”
弦歌公子斜了她一眼，“你不是知道么？”连他都发现但是秦惜在那里，南宫墨怎么会没有发现。南宫墨也不窘迫，嘻嘻一笑道：“就算是这样，师兄你也不能把人家姑娘吓得发病啊。你难道不愧疚么？”
“我为什么要愧疚？”弦歌公子理所当然地道。
南宫墨笑道：“别这样啊，人家秦家辛辛苦苦将女儿呵护长大，如今好不容易好了，眼看着可以如正常人一般过日子，又陪你吓病了，你想想秦家老爷夫人还有秦家的几位公子会多么的伤心？”
弦歌冷笑，“那又关我什么事…不对，她现在哪里不正常了？还有，我没有吓她。”
南宫墨才不在意这个，“总之，师兄，惜儿的病就劳烦你了。她是我的客人，总不能好好的来病着回去。这点小事，我也不好去请师父是不是？”
弦歌公子不语，南宫墨挑眉，“师兄，你难道是害怕了么？”
弦歌公子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你想挨揍么？”
南宫墨捂脸，“我好怕怕，师兄你打不过我。”
“……”
看着弦歌公子一脸阴郁的模样，南宫墨叹了口气不再开玩笑，正色道：“师兄，我不是故意为难你。惜儿的病终归是个隐患，横竖你暂时也走不了，劳烦你再给她看看吧。”
弦歌公子怀疑地看她，南宫墨苦笑，“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不成？你老也别自是过高，说不准人家哪天想开了就懒得理你了呢。秦家四小姐，多得是青年才俊想要求其青睐。”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拂袖而去。身后，南宫墨挑眉一笑，知道师兄这是答应下来了。
不过…原来惜儿竟然看上了师兄？真是奇怪，不过，又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南宫墨果然没有再管弦歌和秦惜，第二天一早秦梓煦就亲自来梅园将秦惜接回去了。不过下面的人也有禀告，弦歌公子还是亲自上门替秦惜诊脉过。秦惜再一次病发将秦家人吓得不轻，对弦歌公子的出手相助自然是感激不尽。
赏梅宴之后，南宫墨似乎忙了一点。皇城中的贵妇们也有些觉得，楚王妃虽然不喜应酬却也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眼高于顶对她们不屑一顾的人。大约也只是性情不同所以才不及郑王妃亲和罢了。这段日子，金陵城中提起下聘的人家不少，连带着城中各处铺子的生意也红火起来。这家准备聘礼，那家准备嫁妆。不过婚礼倒是大都说都定在了明年。可以想见，明年开春之后金陵皇城中会是怎么一副热闹的景象了。
赏梅宴第二天，宫中皇后就下旨为几对年轻人赐婚。其中自然包括南宫绪和薛小小，第三天，南宫墨和长平公主亲自上薛家提亲，薛家对南宫绪这个女婿也算是满意，自然也没有留难就答应了下来。于是两家人开始欢欢喜喜的准备起婚礼来，不过因为薛斌年长一些，又恰巧也得到皇后赐婚，就要先办薛斌的婚礼再办薛小小和南宫绪的。南宫绪也不在意，横竖两场婚礼的时间也不会相差太远。
难得南宫绪有空，这日南宫墨便拉着南宫绪一起出门去选一些成婚要用的东西。南宫绪虽然性子冷淡，但是对南宫绪这儿妹妹却是有求必应的。也不在意一个大男人亲自操办这些事情让人说道。
拉着南宫绪一路逛过去，倒是将原本单子上需要准备的东西买了个七七八八。
走到一家首饰铺子的时候，南宫墨再一次停下脚步。
南宫绪了然，“进去看看便是。”
南宫墨满意地点头，一边道：“虽然聘礼准备的差不多了，不过大哥还是应该亲自选几件小小喜欢的东西加上去。还有啊，成婚以后，你也要记得时不时买些礼物送给妻子。”南宫绪皱眉，显然有些不能适应，“卫君陌也这样？”
南宫墨挑眉，“有什么不对？”
南宫绪沉默了片刻，“没有。”
“这就对了。”南宫墨满意的拽着南宫绪往店里走去，“自从回到金陵，总是各种事情不停，我也有好久没有正经逛过街了。”至于卫君陌，比她还忙就更加没有时间陪她逛街了。南宫墨不得不庆幸自己并不是一个喜欢逛街购物的人，不然照卫公子现在的忙碌程度，还不给憋成怨妇？
两人进了店里，立刻就有掌柜亲自迎了上来。即便是不认识，但是看这两位的相貌气度也知道不是普通人，“两位贵客里面请，不知需要些什么？小店这几日刚刚来了不少样式新颖的首饰。”
南宫墨点点头道：“拿出来看看吧。”
掌柜的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做出的显然是这位美丽的姑娘，连连点头亲自到柜台后面取出了一个偌大的锦盒送到两人坐着的桌边。
“两位请看，这几样都是小店里最好的珍品。从西域送来的宝石做成的，就连做工都是请金陵最好的首饰工匠做得。”掌柜的殷勤地道。
南宫墨取过一只红珊瑚宝石金簪看了看，点头笑道：“确实是挺漂亮的，你觉得怎么样？”
南宫绪看了看，点了点头。他对首饰其实没有什么研究，但是到底出身不凡，眼力还是有的。南宫墨手中拿着的簪子不仅样式精巧，材质也十分适合来拿送人。比起金饰又多了几分特别，而且，薛小小也很适合这种颜色。
掌柜一看有戏，连忙道：“这位夫人好眼光，公子真是好福气。”
南宫墨低头闷笑了一下，看向掌柜道：“他是我兄长。”
那掌柜也不慌乱，笑道：“有夫人这样的妹妹，公子确实是好福气啊。”
南宫墨挑了挑秀眉，指了盒子里的几件首饰道：“这些都包起来吧，回头送到靖安侯府。”
“是。”掌柜大喜，南宫墨挑的都是他店里最好也最贵的几件，随便卖出一件都能顶得上平时卖几个月了。更不用说一次就卖出好几件。不过，靖安侯府…那…掌柜惊讶的看向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这…这位就是楚王妃？！

482、覆水难收
楚王妃竟然大驾光临…掌柜的一时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了。南宫绪看了一眼眼前的锦盒中放置的首饰，从其中挑出了一只羊脂白玉雕成的玉兰发簪，伸手插到了南宫墨的发间。这支簪子同样十分不错，极好的羊脂白玉雕成，雕工虽然简洁却线条流畅圆润，半开的玉兰花带着一种出尘遗世之美。不过薛小小是不会喜欢这种素雅的首饰的，倒是非常适合南宫墨。
南宫墨一愣，伸手扶了扶发间的簪子。她方才只是多看了这个簪子一眼而已。
南宫绪道：“不是说男人应该经常送礼物么？”
南宫墨闻言，不由嫣然一笑，“那就多谢大哥了。”
南宫绪微微勾了下唇角，没多少什么，而是看向站在一边的掌柜，“就这些吧。”
掌柜连连点头捧着锦盒回到柜台里算账，心中一边暗暗懊悔怎么不多准备一些好东西，这两位可都不是差钱的主儿啊。不过能赚到这些也是不错了，毕竟这两位竟然没有去金陵那些出了名的大铺子而是到他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店，简直是上天掉下的馅饼一般的奇迹了。
其实倒不是南宫墨不带南宫绪去那些大铺子，不过是那些地方有些什么南宫墨多少都心里有数罢了。而且这些日子办聘礼嫁妆的人家不少，该有的好东西也都收刮的差不多了，就连楚王府名下的几个铺子这几天也是供不应求呢。还不如到这些地方说不定能有点什么惊喜呢。
这不，果然不就找到了不少合心意的东西？
掌柜很快就算好了账，将一份账单送到了两人跟前，“侯爷，王妃，一共四件首饰，除了王妃头上的，另外三件都送到靖安侯府。承惠一共三千二百两。”南宫绪结果账单，点了点头道：“到我府上结账便是。”
掌柜连连点头，见两人起身准备离开，有殷勤地送两人出门。
才刚走到门口，却与从外面进来的几个人迎面相遇，险些与最前面的一个女人装了个满怀。南宫绪神色淡漠，微微侧身就避开了对方。南宫墨的身手自然更不可能被撞到了，还好心的拉了走在后面的掌柜一把。这掌柜看起来都是花甲之年了，要是被撞上了只怕要伤筋动骨了。
为首的那女子拉着后面的一个女人走得飞快，一边走还一边跟身后的女子说着什么。根本没有注意迎面有人过来，等到发现时要顿足脚步已经来不及了。虽然南宫墨等人顺利的避了过去，但是那女子猛然停步却和后面被她拉着的人撞在了一起。
“哎呀。”
两个女人被撞得头晕眼花，跟在后面的丫头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两人。
南宫绪回头看了一眼南宫墨，见她没事也就不再关心别的，轻声道：“我们先走吧。”
南宫墨点了点头，与南宫绪正要出门，却听到之前进来的那个女子突然开口惊呼道：“姐夫？！”
南宫墨挑眉，南宫绪脚下没有丝毫的停顿继续往外走去，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女子的叫声一般。那女子却不肯放弃，上前一步想要去拉南宫绪的衣袖，“姐夫，你不记得我们了吗？”
南宫墨抬手握住了那人想要拉南宫绪的手，微微挑眉，眼前的女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模样，相貌倒是还不错，也有些眼熟的感觉。唔，想起来了，是当年她刚回金陵的时候林氏接到楚国公府里去过的妹妹，林月兰。
“你是谁？！”林月兰被人抓住了手腕，有些不悦地问道。不过话音刚落就愣住了，南宫墨的长相她当然不可能不记得。
“夫君？”被丫头扶着的另一个女子也终于转过身来，望着南宫绪楚楚可怜地道。
南宫墨忍不住抚额，侧首去看南宫绪。南宫绪面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一如往常的冷淡和沉稳，仿佛眼前突然出现的不是他曾经的妻子而是一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一般。南宫绪对南宫墨淡淡道：“墨儿，走吧。”
南宫墨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冷淡地瞥了一眼林氏和林月兰。
林氏显然不能接受南宫绪如此无情的态度，扶着丫头的手的身子微颤，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一般，“夫君，我……”
南宫墨沉声道：“林姑娘，还请慎言。我兄长才刚刚定亲，薛家大小姐还未过门。”林氏比起前几天在楚国公府做大少夫人的模样显然憔悴苍老了许多。看上去倒是比她的实际年纪还要大好几岁。其实也不难理解，林家并不是什么大家族，更不是赵家那种女儿做出那样的事情还有脸面能够罩得住的世家。林氏与南宫绪和离，林家能够接她回去给她一个容身之地就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当初她是楚国公府的少夫人，林家的兄弟姐妹自然要捧着她。但是楚国公府已经没了，她一个与丈夫和离的女人，回到娘家白吃白住，哪怕她用的其实是她的嫁妆，家中的兄弟弟妹也绝不会有多高兴的。
林氏自然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要她跟着南宫绪一起被发配流放出去受苦，她也是绝对不愿意的。她自觉当初在楚国公府受了不少苦，连同甘都没有过她凭什么要更南宫绪共苦？只是，她只怕也想不到，明明已经被一打压到底了的南宫家，竟然还能够重新崛起，甚至更胜以往。南宫绪才而立之年，就凭着自己的本事受封侯爵，将来的成就绝不会在南宫怀之下，南宫墨更是一跃成为王妃。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氏甚至有些不能相信，在她的心里，南宫绪并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
想到此处，一行眼泪不由得从林氏眼眶里划落。
“夫君，这些年我一直都很想念你啊。”林氏含泪道：“我一直在…一直在等你回来。”
南宫墨嗤笑，既然知道林家想要缠上南宫绪，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去查林家？林氏这些年不是一直在等南宫绪，而是根本没有人愿意娶她。林家原本靠着楚国公府还能有点底气，楚国公府一倒林家就更不行。林氏做过楚国公府的少夫人，南宫绪虽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好丈夫，至少他年轻长得又好，性格冷淡却也没有那些喜欢拈花惹草的毛病或者不良嗜好。即便是在楚国公府的时候，林氏对自己的处境百般的不满意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但是离开楚国公府之后她才会知道，以林家的条件她根本没有什么好选择。
林月兰当初被送回林家之后，过了一两年年纪不小了才嫁给了一个商人做填房。至于林氏，只有一些年纪不小的老头子愿意娶她做填房，要么就是嫁到稍微好一些的人家做妾，她自然是不愿意的。于是这么一蹉跎就是好几年，到现在了依然还在娘家住着。时间久了，不仅是林氏的兄弟媳妇，就连林氏的爹娘都很不待见这个总是一脸幽怨1的女儿。等到南宫绪封侯的消息传来，林家立刻就打发人上门来，可惜被南宫绪拒之门外。至于林氏，今天倒是她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面了。
虽然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林氏，但是南宫墨对于林氏在南宫绪落难的时候干净利落的离开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看法。林氏毕竟只是一个寻常弱女子，更南宫绪也没有多身深厚的感情，不想自己受罪这是人之常情。但是现在这样看到南宫绪发达了又想要黏上了就有些恶心人了。特别是还说什么一直在等着之类的话，就好像林氏这些年当真是一心一意等待着丈夫回来的贞妇，南宫绪若水不理她就是无情无义的薄幸人一般。
“林姑娘，麻烦你将话说清楚，当年大哥离开金陵的时候你们已经和离了。你现在做出这副模样，若是让人传了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大哥薄情寡义呢。”南宫墨沉声道，虽然这家店铺并不算大，在金陵也不是什么有名的店铺，但是还是有不少人来人往的。就是他们在门口站了片刻，就已经有不少人好奇地驻足围观了。如果林氏的话传到薛家，薛家两位家长虽然都是讲理的人，想必不会误会南宫绪。但是未来岳父和大舅子的一顿皮肉痛却未必免得了。虽然南宫墨觉得薛真和薛斌的武功都很一般，无奈南宫绪比他们更一般啊。
“我…”林氏有些委屈地望着南宫墨，欲言又止。
林月兰出嫁这几年倒是变了不少，看到林氏这副不争气的模样怒其不争。一把拉着她对南宫墨扬声道：“楚王妃，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我大姐能和姐夫破镜重圆是一件好事，你这样总是从中作梗是什么意思？”
南宫墨扬眉，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起几年前多了几分精明和尖刻的女子，淡淡笑道：“听说林家也是书香门第，只怕这位夫人理解错了破镜重圆这个典故，我大哥当年和林姑娘，做多也只能算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怎么也用不上破镜重圆这个词吧？”
围观的人们这次想起来当年楚国公府被抄家，南宫绪被流放的事儿，纷纷点头。
林月兰有些恼羞，扯了扯林氏的衣袖示意她说话。林氏咬了咬唇角，道：“夫君，你当真是在怪我吗？当初、当初明明是你提出和离的啊。”
“墨儿，走了。”南宫绪并没有去看林氏，只是对南宫墨道。
南宫墨点点头，也觉得在这种地方更他们理论实在是无趣。而且，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人们自然会自己琢磨。说得太多了反倒是让人觉得他们仗势欺人。
眼看两人要走出小店，林氏姐妹俩也有些急了。这些日子林家的人不止一次的上门求见南宫绪，但是都不得其门而入。今天好不容易在街上遇到了，若是就这么放过…他们林家当真是就要完了。
也顾不得许多，林月兰上前两步，朗声道：“姐夫，我们知道你马上就要娶薛家大小姐了。姐姐对你一片痴心，也不敢有怨。等到薛大小姐进门之后，姐姐必定会以正室之礼侍奉薛小姐的。”
林氏想不到自己妹妹竟然在大庭广众说出这种话来，顿时满脸通红。却又忍不住抬头去看南宫绪，眼中略带了几分期待。南宫绪却没有回头的意思，直接拉着南宫墨走了出去。
林月兰见状又气又恼，气得直跺脚，“他怎么这样？我们都愿意退一步竟然还……”
旁边的掌柜暗地里撇了撇嘴，人家靖安侯正当盛年，位高权重，就算是想要纳妾也多得是有人将芳华正茂的姑娘送上门去，难道还稀罕你们不成？
林氏到底没有林月兰这样跟着丈夫在外面历练了几年的厚颜，又羞又囧的硬拉着林月兰要走。林月兰不耐烦地拍开她的手，道：“这么难得的机会，你这么一点用的没有？”
林氏含怨道：“他从来就是铁石心肠，我能有什么办法？”从前他们还是夫妻的时候她就见过南宫绪的冷酷无情，更何况是现在他们根本没什么关系的时候。
林月兰轻哼了一声，打量着林氏道：“姐姐，别说我不提醒你，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让靖安侯把你接回去做侧室还是被爹娘嫁给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被她一提醒，林氏脸色一白。一只手紧紧地拽着衣袖，看向不远处渐行渐远的兄妹俩的背影，心中悔恨交加。当初她为什么就没有跟着南宫绪一起去流放呢。其实那几年南宫绪也没有受什么苦。比起如今据说还在边关苦寒之地挣扎的乔飞嫣母子几个，被流放的青州没多久就跑到幽州去了的南宫绪简直是过得顺风顺水。如果当初她跟着南宫绪一起去了幽州，那么现在…靖安侯夫人，就是她了。
想起某一日在街上偶然看到那位光彩耀人的薛家大小姐，林氏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和嫉妒的光芒。
只可惜…悔之晚矣。
－－－－－－题外话－－－－－－
ps：林氏当初如果更南宫绪一起被流放，就算她再不上道南宫绪都不会休了她的。古人说糟糠之妻不下堂，陪你受过苦的妻子发达之后休弃是会让人唾弃的。虽然古代有七出之条，对女子非常不公平。但是实际上七出之后还有三不去。替公公婆婆守过孝的，娘家已经没有人了的，还有丈夫先穷困后发呆妻子陪着你一起的都是不能休的。至于七出，无子那一条也不是说你婚后两三年无子就能休弃。好像一般是说丈夫四十岁还无子的，但是寻常百姓家，都一起过了大半辈子了谁还跑去休妻啊，也就是那些富贵人家了。
pss：后面基本没有林氏啥事儿了，这种人挺不招人喜欢的，但是我个人不觉得这种人需要整的人家破人亡，凄惨不已。因为她本身已经很不好过了。

483、如此母子
离开了那家店铺，两人走在街上南宫墨有些好奇地侧首去看走在身边的南宫绪。南宫绪顿了一下脚步，问道：“怎么？”
南宫墨笑道：“大哥你还好吧？”
“有什么不好？”南宫绪凝眉问道，顿了一下明白过来南宫墨在问什么，淡淡道：“从和离那天开始，林家就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他不可能会为林家和林氏感到困扰的。这些人还没有资格让他觉得困扰。
南宫墨点点头，“那就好，不过…这些事要是传到薛家耳朵里，到底不好。”
南宫绪点头，人情世故他当然懂，只是很多事情不在意罢了，“我会处理。不用担心。”南宫墨笑道：“那就好，大哥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小小那边，我会跟她解释的。”
南宫绪沉默了一下，方才点头，“多谢。”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心中其实对南宫绪和薛小小的关系十分好奇。在南宫绪的心中，薛小小到底是个什么地位呢？不过她也不是个不知分寸的人，这种事情还是别刨根问底的比较好。至少目前看来，南宫绪对薛小小是满意的。南宫绪也不是那种花心或者不负责任的人，既然娶了薛小小自然会对她好，感情么，慢慢培养总会有的。
“咦？”南宫墨眼风突然扫到一个人影，连忙一拉南宫绪站到了街边隐蔽的位置。南宫绪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前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怎么了？”
南宫墨眼珠子一转，笑道：“大哥，有点累了。咱们去喝茶吧。”指了指前方的茶楼，南宫绪自然不介意，他今天没事跟着南宫墨出来本就是替他置办东西的，陪着妹妹喝个茶自然是没问题的。
两人进了茶楼，立刻就有小二迎了上来。南宫墨扫了一眼楼下的大厅，直接就往二楼去了。
“两位客观，是喝茶还是用膳？”小二跟在后面恭声问道。
南宫墨笑道：“离饭点儿还早呢，喝茶吧。”上了楼，南宫墨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低声道：“方才明明看到大哥跟人进来了，怎么转眼间就没人了呢。”小二闻言，想了想道：“姑娘找人？可是一位容貌俊美的白衣公子？”看着两位这样的容貌，还有方才进来的人中，能是这位大哥的肯定也不会是长相寻常的人呢。
南宫墨连连点头道：“是啊，这前后脚进来，怎么就不见了。”
小二笑道：“小店还有几个雅间呢，那位公子与人进了兰字三号间，不如小的领两位过去？”
南宫墨摆摆手，笑道：“还是算了，我们是偷偷出来的，大哥看到了肯定要生气。不如…二号和四号是不是还空着？”
小二想了想，“四号有人了，二号还空着。”
“我们过去吧。”
“是，小的给两位引路。”
片刻后，两人便被小二引进了一个雅间。房间并不大，倒是十分幽静。点了一壶茶水和几样招牌点心，小二便拿着赏钱高高兴兴地告退了。
坐下来，南宫绪挑眉道：“你看到谁了？白衣公子…弦歌？也难为那小二肯信你的话。”
南宫墨掩唇笑道：“他也未必就相信我的话，心里还不定怎么脑补呢。不过那不重要，得到消息就行了。”抬手指了指旁边，示意南宫绪声音小一些。这茶楼的雅间隔音竟然还算不错，坐在里面根本听不到对面的人说话的声音。南宫墨想了想，轻轻一脚朝着朝着跟前不远处的凳子提了过去，凳子砰的一声往地上倒去，同时南宫墨手中匕首出手如风，飞快的在跟前的去墙壁上画了一个圈。
南宫墨随身携带的匕首自然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墙上的划痕看似并不明显，但是南宫墨伸手轻轻一揭，就从上面接下来一块木板来。从洞口并不能看到对面的情形，但是原本还听不见的声音却从洞口清晰的传了进来。
去而复返的小二端着茶点送了上来，看到还倒在地上的凳子有些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南宫墨笑容可掬地以背挡住了背后的墙洞，低声笑道：“不小心踢到了。”南宫绪也不揭穿她，沉默的附身将凳子扶了起来。小二不明所以的笑了笑，转身出门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南宫绪蹙眉正想要说话。南宫墨食指掩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旁边的房间传来女子有些清冷的声音，“逸之，你是在怪我吗？”
正是那日赏梅宴上见到的苏夫人的声音，南宫墨修眉紧锁，很快弦歌公子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比起平常弦歌公子或闲适，或慵懒或冷嘲热讽的声音，更多了几分冷漠和疏离，“你到底有什么事？”
南宫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苏夫人怎么会知道师兄就是…看起来他们也不像是第一次见面了？
旁边的兰字三号间里，弦歌公子一身白衣坐在窗口，神色冷漠带着淡淡的厌倦。
在他身后的椅子里，端着着一个容貌美丽的中年美妇，正是那位赵家小姐，如今的翰林学士夫人。
苏夫人看着弦歌微微皱眉，仿佛对弦歌的冷漠有几分不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忍下了心中的不悦，温声道：“当年的事情真的是个意外，别人不相信我，难道你也不相信娘么？我知道你不会这样的，否则，你当年就不会回来找我了，是不是？”
弦歌公子眼底仿佛结了一层冰一般，“如果你坚持要东拉西扯，我就不奉陪了。”说着就当真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苏夫人一愣，“逸之！”
“我叫弦歌。”弦歌公子猛然回头，冷冷的看着她沉声道。
苏夫人微微点头，“我知道你了，坐下来陪娘聊聊好吗？好多年没有见了……”
弦歌公子不再说话，直接转身往门口走去。
“我有事找你！”或许是明白柔情攻势在弦歌公子面前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苏夫人也收起了脸上温柔的笑意。即便如此，她依然显得十分端庄温婉，但是在此时的弦歌公子眼中，这样的神色竟然无比的冷酷无情。
见弦歌公子停住了脚步，苏夫人方才松了口气，也不敢在顾左右而言他，只是道：“我知道你更楚王和楚王妃关系很好，所以才想请你帮忙。”
“什么忙？”弦歌公子问道。
闻言，苏夫人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道：“你也知道，你弟弟妹妹这些年一直过得不太好，这次楚王妃不过是半个赏梅宴，陛下竟然亲自驾临皇后还亲自为许多人指了婚。如果能有楚王妃出面替他们说一门亲事，我也才能安心。还有苏郎…这些年一直被人打压……”
弦歌公子淡淡的看着她，却让她口中的话渐渐有些说不下去了。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苏夫人皱眉道：“你看什么？”
弦歌公子嘲弄的笑道：“本公子听说，苏大人和苏夫人鹣鲽情深，不是有句话说的，有情饮水饱么？苏夫人世间万物都不看在眼里，唯情可贵，如今怎么也开始专营这些来了？”
苏夫人美丽的容颜上的颜色顿时变了几变。她又不傻，自然不会听不出弦歌公子的嘲讽。
咬牙道：“你不肯帮忙？”
弦歌公子淡然道：“我为什么要帮忙？”
“我是你娘！他们是你弟弟妹妹！”苏夫人声音略高了一些。
弦歌公子冷然，“那又如何？”
苏夫人顿时一窒，良久方才叹了口气。有些哀伤地望着他道：“逸之，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我不小心，也不会把你弄丢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但是你要相信娘，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的。”
弦歌公子点头道：“是啊，想着我。所以我十三岁那年回来，你差点让人弄死我。”
闻言，苏夫人脸色又是一白。怔怔的望着弦歌公子说不出话来。弦歌公子嗤笑一声，道：“看到我再一次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些么？你找去的那几个废物……”
“我没有想要你死。”苏夫人有些慌乱地打断他的话道。
弦歌公子点头赞同，“嗯，你只是想要让人将我带到远远的地方去，最好一辈子都回不到金陵，免得打扰了你和苏探花神仙眷侣的生活。”苏夫人苍白着脸半晌说不出话来，弦歌公子挑眉道：“就算是现在，你也依然是这样想的。既要我悄悄地帮你解决那些麻烦的事情，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我的关系。特别是让杨家知道我的存在，是不是？你以为你是谁？”
苏夫人紧紧地握着手心，道：“我是你娘，是我生了你。”
“所以？”弦歌公子转身靠着墙壁，慵懒地道。
苏夫人望着眼前风流倜傥，眉眼间甚至隐隐有两分与她相似的男子，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和遗憾之色。这是她的儿子，如此的俊美不凡出类拔萃，可惜…他却不是她和夫君的儿子。所以，她不会爱他。她和丈夫成婚近三十年，丈夫对她一心一意，身边从来没有别的什么女人。她本应该满足，可惜她们夫妻俩生下的两子一女，比起眼前的男子来说，都只能用资质平庸来形容。更不用说，金陵皇城中的权贵对他们家的排斥，让她最爱的几个孩子即便是真的出色也永远难以有出头的一天，她不得不来求这个自己曾
弃如敝履的儿子。
但是他却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她。
苏夫人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她是他的母亲，做儿子的难道不该孝顺母亲听从母亲的话吗？但是弦歌却如此的冷漠不孝，当初抛弃他果然是对的！
看着苏夫人眼中慢慢溢出的厌弃，弦歌公子突然笑了出来。似乎对此感到十分的愉快，这个女人终于不在他面前装做慈爱的模样了么？她不知道看到她假装的模样他有多想笑有多恶心，因为她就连装模作样都装的漫不经心，装的一点儿也不像。这个女人出生赵家，自以为高高在上的高门贵女，即便是被赵家断绝关系，依然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认为所有人都应该服从她。认为即便是被她丢弃，他也不该恨她，还要任劳任怨的做个乖乖听话的孝顺儿子。
弦歌实在是很好奇，赵家到底是怎么养出这样的一个奇葩的？
“你必须要帮你的弟弟妹妹！”苏夫人斩钉截铁地道，双眸狠狠地盯着弦歌说得理所当然。
弦歌公子耸肩，淡然道：“你如果只会说这些，那么，告辞了。以后最好还是不要见了，毕竟…夫人也不希望你的丈夫知道你暗地里和一个青年男子私会吧？特别是在…本公子还长得如此俊美不凡的情况下？”
“我……”苏夫人想说她没有和男子私会。
弦歌公子挥挥手，浑不在意，“不必跟我解释，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你的儿子女儿我都没有兴趣。对了，别再来烦我，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养的事情来。就像你说得，我是楚王妃的师兄呢，捏死一个五品小官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你敢！”
弦歌公子冷笑一声，伸手拉开门准备出去。
“你这个不孝子！幸好我当年没有养着你！”苏夫人紧紧地抓着桌面，盯着弦歌的背影高傲的道。
弦歌公子冷笑一声，推门出去了。
旁边的房间里，听着那边传来的对话的两个人沉默不语，神色却都不太好看。南宫墨眼光凌厉的盯着眼前的墙壁，仿佛目光能够穿透墙壁将后面的人戳穿两个窟窿一般。南宫绪要好一些，只是面上的惊愕之色却无法作假。他也是在金陵长大的，苏家的事情自然多少也听过一些。再联系两个人的对话，也能猜到这这其中的细节。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女人？
当年他们觉得乔飞嫣和郑氏那样的就是女人中令人反胃的极致了，但是更眼前这个女人比起来，她们算什么？
“咔嚓”，南宫墨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微温的茶水沾湿了整只手。南宫墨俏脸寒霜，“好得很，她先要师兄帮忙么？我就顺了她的意！”
－－－－－－题外话－－－－－－
咳咳，有亲问我为啥还要写林氏。这个…应该是我个人的问题。就南宫绪本人而言，林氏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确实是没有必要出现了。林家也不可能对南宫绪造成任何实质的影响。但是我个人确实不是个特别看得开的人，俗称有点“小心眼”。虽然远远不到你负我我就要弄死你的地步。但是不把林家拉出来遛遛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是我的问题不是南宫绪的问题，所以南宫绪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林氏，抹汗…这种想法不太对，努力改之~

484、不适合的钟情
秦府惜玉轩
秦惜慢慢收回了手腕，看着眼前神色淡漠的站起身来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的男子道：“这几日有劳弦歌公子了。”
弦歌公子瞥了他一眼，淡然道：“不必。”
秦惜有些无奈，淡淡一笑道：“是楚王妃太小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有没有事，不是你说的了算的。”
秦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见她这样，弦歌公子顿时觉得有些无趣，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秦梓煦走进来便发现花厅中的气氛有些古怪，不过看了看却也没看出什么问题也只得作罢。心中更挂念的却是妹妹的病，“弦歌公子，舍妹的病情如何？”秦惜从小身体就弱，秦家小心翼翼的呵护着长大，却被判定活不过二十。所幸运气好他们遇到了贵人，这几年秦惜的身体越来越好，特别是回到金陵之后秦梓煦几乎要以为妹妹已经完全好了。如今突然再一次发病，全家上下的心都不由得提起来了。
弦歌公子淡然道：“只要好好调养对寿数不会有太大的妨碍，不过…若是以为认为自己已经跟正常人一样健康，可以随意折腾的话，请恕本公子无瑕奉陪。”
秦梓煦赔笑道：“以后我们会更小心的，这几天都有劳公子了。”即便是名闻金陵的贵公子，面对最疼爱的妹妹的病情也只得小心翼翼的对着大夫赔笑，丝毫不敢得罪。
弦歌公子走到一边桌边，提起笔挥毫写下了一张新的方子道：“这个方子，先用三个月。到时候如果还有问题，可去城外别业找我师伯。”
闻言，秦惜心中一紧，“弦歌公子要离开金陵？”
弦歌公子看了她一眼，朝着秦梓煦拱拱手转身出门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离去，秦惜轻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秦梓煦亲自送了弦歌公子回来，就看到秦惜坐在桌边默默出神。秦梓煦微微皱了下眉，轻咳了一声提醒妹妹自己的到来。秦惜回过神来，朝着兄长淡淡一笑，“大哥，你回来了。”秦梓煦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仔细打量着妹妹秀丽的容颜，好一会儿才问道：“惜儿，可是有什么心事？”
秦惜一愣，勉强笑了笑道：“大哥怎么这么问？”
秦梓煦道：“你这两天心情不太好，原本我以为是因为突然再次发病的原因。不过现在……”
“大哥！”
秦梓煦叹了口气，道：“你对弦歌公子有什么想法？”
秦惜一愣，脸色有些发白的移开了眼睛。垂眸道：“弦歌公子自然是个好人，若不是他和老先生，只怕我早就已经……”
秦梓煦轻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妹妹的背心安抚道：“你别急，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大哥说。惜儿，你是不是对弦歌公子……”
“大哥，我……”秦惜咬了咬唇角，低下头不再说话。秦梓煦了然，伸手拂开秦惜垂在脸颊边上的发丝，叹气道：“惜儿，弦歌公子不适合你。”
“我知道。”秦惜苦笑道：“是我自己…弦歌公子根本就没有…”
秦梓煦摇头，“我不是说这个，弦歌公子的性情不适合你。”
秦惜忍不住抬头看向秦梓煦，秦梓煦道：“外人都觉得弦歌公子生性洒脱，温文尔雅，功名利禄皆不放在心上，俨然是个世外仙人。”
秦惜微微点头，秦梓煦道：“但是，你既然能对他心生好感，总不至于对他全然不了解。我秦梓煦的妹妹不会是一个沉迷于皮相的肤浅女子。”
秦惜低下头，“我知道，他…为人应该是十分冷淡无情。而且……”摇了摇头，秦惜道：“大哥，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我自己心生妄念罢了。过些日子就好了。”看着妹妹这副模样，秦梓煦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觉得更加心疼却无可奈何。弦歌公子…真的是不适合惜儿啊。若是双方都有意也就罢了，如今明显是惜儿自己一个人有这个心思，那还不如就此断了的好。
“你明白就好。”秦梓煦安慰道，“我秦家的姑娘如此出色，他看不上那是他没福分。多得是人想要求娶呢。”
秦惜不由一笑，为兄长有些拙劣的安危而感到心暖。
看到南宫墨面带怒色的回来，正在书房里与大堆卷宗奋战的卫君陌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了看她，放下了手中的笔。
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不是说跟你大哥出去了么？出了什么事了？”
南宫墨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卫君陌环住她的腰，将她带到了一边窗前桌下，“怎么了？谁让无瑕不高兴了？”南宫墨回身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心口，有些闷闷地道：“你说，世上怎么会有怎么狠心的母亲呢？”
不负责任或者各种渣的父亲她们都见过不少，不是有那么一句话：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么？但是却极少听见说哪个亲娘如何的，哪怕是一些性格懦弱的女子她们无力为自己的儿子做些什么，却也绝不会主动去伤害的。哪怕是乔飞嫣，冯氏，卫家老太太那样让人觉得讨厌的女人，她们至少也是爱着自己的儿子的不是么？但是怎么会有苏夫人这样的母亲？自己狠心伤害了儿子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甚至还能理所当然的提出更多的要求。
南宫墨回想起但是在旁边的房间里听到的对话，她觉得如果这个女人不是弦歌的亲娘，她真的会当场就杀了这个女人。她甚至很认真的思考过要不要想办法不着痕迹的杀了这个女人。但是南宫墨也知道，如果她真的这么做让这个女人无声无息的死了，那么师兄的心结可能真的会一辈子都无法解开了。
卫君陌低头轻抚着她的背心，道：“是因为苏氏？”苏夫人原本姓赵，不过赵家已经将她除名了。所以人们也不能称她为苏赵氏，而是只能称呼她夫家的姓氏了。
南宫墨点了点头，将在茶楼听到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卫君陌微微挑眉，轻声道：“这有什么好烦恼的？”
南宫墨抬眼看他，“我哪里是烦恼，只是觉得这种人实在是……”
卫公子淡笑道：“很讨厌？”
“难道不是？”
卫君陌道：“既然讨厌她，无论你怎么处置都无妨。无瑕，何必为了这种完全不重要的人生气？你是楚王妃，星城郡主，她不过是个五品小官的妻子，甚至连最微末的五品宜人的诰命都没有。在你面前，什么都不算。”
南宫墨扬眉，楚王殿下是在让她仗势欺人？
对上她疑惑的眼神，卫君陌淡定地道：“无论你对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觉得你仗势欺人的。”如果一定要问在金陵城里人缘最差的贵妇是谁，这位苏夫人绝对是当仁不让的。当然，其实五品官的妻子实在是算不上什么贵妇。
卫君陌在南宫墨身边坐下，将她揽入怀中道：“按照你听到的，那苏氏定然是一个非常自我，自以为是的人。她绝对不会自己认为自己当初的做法是错的，只会认为弦歌拒绝他是大逆不道。而为了她的丈夫儿子和女儿，她定然还会继续找上弦歌甚至是直接找上你的。想要对付她，多得是机会。甚至不必你自己上门去找茬。”
南宫墨有些费解，“她找师兄我相信，但是，你确定她会来找我？难道她不知道金陵城里的贵妇们都讨厌她？还是说，她觉得我不知道她的那些事情？”就算南宫墨真的不知道，只要苏氏来跟她接触，自然会有人将这些事情传到她的耳朵里的。
卫君陌靠着她的肩头，“她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只会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是俗人，都在嫉妒她而已。若不这样想，她在金陵城里根本活不下去。”
“自欺欺人，世人皆醉我独醒？”
“可以这么说。”卫君陌淡然道。
南宫墨靠在他怀中，轻声喃喃道：“其实我对苏氏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她愿意追求她的爱情舍弃一切那是她自己的事情。但是师兄…以前我总觉得师兄实在是有点渣，但是现在我倒是不得不庆幸，师兄其实还是个好人。至少…他真的没有心理扭曲到去报复到无辜的人身上。”
前世什么样的奇闻异事没见过？当然，苏氏这种是真的没见过。但是如弦歌公子一般在某些人身上受了伤害就去报复那个群体的人的事情却也听说过不少。这些年来，弦歌公子只是对这些名门闺秀敬而远之，而不是将对苏氏的怨恨报复到这些闺秀们身上当真是万幸。否则以弦歌公子的名声相貌和能力，如今说不准真的是个臭名昭著风流天下知的浪荡子了。
卫君陌轻轻拍拍她，“不用担心，弦歌也不是纸糊的。”
南宫墨含笑点头，“嗯，我知道。他只是总是喜欢自己扛着这些事情而已。”
卫君陌轻哼一声，“无瑕有空陪南宫绪逛街，操心弦歌的事情，还不如在家陪着我？”
南宫墨抬头笑看着他冷峻的容颜，菱唇微扬，“楚王殿下这不是忙么？”
“陪我。”卫君陌坚定地道。
南宫墨也不在意，抬手环住他的脖子笑道：“没问题啊，不过，你确定你有空？”
卫公子有些烦恼地蹙眉起身一把抱起她走向一边的书案后面，“陪我一起看。”
“好啊。”南宫墨任由他抱着过去，笑声轻盈。反正被打扰了的人也不会是她啊。
十一月末，南宫墨与长平公主亲自到薛家为南宫绪提亲。薛家也欣然同意，两家交换了名帖，对过了生辰，商议过后将婚期订到了来年三月末。上次赏梅宴成就了不少对姻缘，也都纷纷定下了佳期。大都在明年三月到五月，也有定在下半年的。总之明年需要参加的话婚礼只怕不在少数。
因为许多人家纷采纳定亲，喜事连连。这个冬季的金陵城也丝毫没有因为不久前刚刚改朝换代而先帝冷清拘谨。反倒是更多了几分喜庆祥和的感觉，仿佛一派太平盛世一般。
安乐郡王府。
萧千夜披着厚厚的披风坐在屋檐下，抬头望着天空簌簌而下的大雪和院中屋顶的积雪出神。
一个暖炉放进了他的手中，浓浓的暖意让他回过神来，看到站在跟前的女子不由得一愣，淡笑道：“是你啊。”
曾经的朱贵妃，如今的朱侧妃站在旁边看着他，有些担心地道：“王爷，仔细着凉。”
萧千夜笑容有些苦涩，摆摆手道：“无妨，母亲那里怎么样了？”
刚刚入冬，太妃就病了。仿佛一切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地，太妃也松了口气一般，放松了下来许多毛病就接踵而来。宫中也派了太医来看诊，只说太妃是长期郁结于心所致。萧千夜却知道，母亲这是因为自己，即便是成为太后那几年，母亲也从来没有高兴过。太妃病了，郡王妃又要照顾太妃，还要照顾儿子，还有王府中个各种事务，自然更没有空闲理会萧千夜了。萧千夜也不在乎，他与妻子原本就从来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他当皇帝这几年更是越发的淡了。
朱侧妃轻声道：“母妃好了许多，王妃请王爷不用担心。不过…太妃想必很是挂念王爷，王爷何不去看看？”
自从太妃病了之后，萧千夜就再也没有踏入过太妃的房间。府中许多下人只当是萧千夜无情，但是朱侧妃却知道许多时候萧千夜半夜都睡不着觉站在窗口望向太妃的院子。有时候走到太妃的院外再三徘徊却又转身离去。
萧千夜一怔，淡淡道：“我哪里还有脸面去见母妃？若不是因为我……”
朱侧妃淡淡道：“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我将来若是病了总是希望时刻能够看到儿子在身边尽孝的。”
看着萧千夜出神的模样，朱妃继续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做母亲的都不会怪自己的儿子的。”她也是做母亲的，自然更明白做母亲的心理。无论发生什么事，她们最挂心的永远都还是自己身上落下来的那块肉。为了他，甚至可以不惜一切。
萧千夜沉默良久，“我知道了，本王想自己待一会儿。若是没事，你先回去吧。”
朱侧妃道：“王妃说，宫中请王爷携眷出息除夕的宫宴。”
“这么早？”萧千夜有些惊讶。
朱侧妃淡笑道：“不早了，礼部本就要在准备宴会之前拟定名单的。”
萧千夜点头，“我知道了。”
“妾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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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皇后的忧伤
“除夕夜宴？”南宫墨挑眉看着眼前的卫君陌，“不是说一切从简么？”
卫君陌淡然道：“再如何从简，也不可能取消登基第一年的宫宴。”南宫墨点点头，赞同，“说得也是，父皇心里肯定很不高兴？”
卫公子点点头，想起太初帝在御书房里咬牙切齿的咒骂朝中那些文官的情形，“其实也不算浪费。”举办宫宴确实是需要话不少钱没错，但是那些朝臣还要想向皇帝陛下现贺礼恭祝新年啊。太初帝心中不爽，赏赐下去的新年礼物不过是几张纸而已——皇帝亲笔写书写的福字或者春联。如此算来，举办一个除夕宫宴真的亏不了什么。
南宫墨对此大为赞叹，“父皇果然英明。既然这样，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准备贺礼？”
卫君陌道：“无瑕看着办便是了。”
南宫墨眼睛一转，已经有了主意，“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你放心吧。”对于这些事情，卫公子是百分百的信任妻子的，既然她说会看着办他也就不操心了。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没有停下的雪花，蹙眉道：“安安今天还是去书院了？”
南宫墨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他哪天不去？师叔之前说过了，这几天安安就住在别院里，每天师叔会去接他的。也免得来回奔波。”儿子聪明好学是好事，但是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子，别的孩子都还在懵懂好玩的时候，安安就已经风雨无阻的天天往书院跑了。南宫墨看在眼里，既感到骄傲，又感到心疼。她倒是希望安安就向别的孩子那样，该玩的玩儿该闹的闹，五六岁再启蒙也一点儿不晚啊。
卫君陌也明白她想什么，安慰道：“他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他们做父母的不去强求安安必须要学什么要有什么成就。但是如果安安自己想要学的，他们也不能去阻止。只要注意着别让他弄坏了自己的身体就是了。有这么多人看着，安安虽然酷爱学习各种知识，到底还是会按时休息，没有累坏了身子。又有师伯和弦歌公子帮着挑理，安安的身体甚至十分健康。等到再大一点，无论卫君陌还是师叔只怕都要抢着教他武功了。
南宫墨点点头，“就是他比寻常小孩子聪明太多，反倒是不好说他。”生了一个天才也是一种烦恼啊。这么一想，每天就会玩玩跑得不见人影的夭夭就让人觉得放心多了，不过…“夭夭又被母亲接过去了。咱们虽然生了两个孩子，现在看起来倒像是没有似得。”由不得她不抱怨，孩子小的时候他们忙的不行。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时间想要陪着宝宝玩儿了，却发现一个已经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了，一个太受欢迎，师父师叔，两位公主姑母，甚至连宫中都要抢着接过去玩儿。她这儿做母亲的想要跟女儿玩儿还要排队等时候呢。
闻言，卫公子低声一笑道：“之前我便问过无瑕，不如，咱们再生一个？”
南宫墨听得直翻白眼，当了王爷之后的卫公子似乎越发的没脸没皮了。
“这种事情也不是我决定的啊。”
“多努力自然就会有了。”卫君陌伏在她耳侧低声道。暖暖的气息呵在光洁的脖子上顿时让南宫墨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卫君陌已经微微使力，将她从背对着自己拉到了面对着，低头稳住了她嫣红的芳唇。
金陵的冬日虽然比不得上幽州苦寒，却也是自有一股阴冷。这种情况下，除了炭火以外，另一个人的体温更是让人觉得格外的温暖舒适。南
“楚王殿下，墨姑娘，本公子……”一个带着调侃和散漫的声音在外面想起，只是话到一般就噎住了。卫君陌抬眼扫了一眼门外呆若木鸡的长风公子，搂着南宫墨往后击退了几步，一挥袖敞开的窗户便当着长风公子的面重重的撞上了。
望着紧闭的窗户，长风公子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事找你们帮忙啊。”
房间里春意浓浓，房间外面，长风公子一脸呆滞地站在院子里，任由雪花落满肩头。
捧着账本过来的曲怜星看着呆在院子里的蔺长风，不由好奇，“长风公子？你找王爷和王妃么？”
蔺长风僵硬的挥挥手，“没…本公子先回去了。”长风公子被多年好友如此无情兼无理取闹的态度打击到了。曲怜星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书房，再看看蔺长风脸上的怪异的表情顿时了然，忍住笑道：“王爷和王妃大约有事，公子若是有什么急事不妨跟我说，我也好转告王妃。”
“啊，没事。不着急。”蔺长风点点头，“多谢曲姑娘，我先回去了。”
“公子慢走。”看着蔺长风摇摇摆摆离去的背影，曲怜星低头闷笑一声捧着账本原路返回了。
等到曲怜星再次求见南宫墨已经是下午了，风雪初晴，凭窗望去远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南宫墨披着一件轻薄的披风懒懒地靠在临窗的软榻里，对上曲怜星笑吟吟的神色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百日宣淫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事情。
“今天可有什么要事？”南宫墨轻声问道。
曲怜星摇头笑道：“倒是没有什么要事，上个月府里的帐属下都算出来，请王妃过目便是。另外，郑王殿下过几日纳侧妃，希望王爷和王妃能够驾临。”闻言，南宫墨微微蹙眉，“纳侧妃？哪家的姑娘？”
曲怜星道：“定州知州吕大人家的嫡女，正奉大夫赵大人的庶女，还有太常寺寺丞的苏大人的嫡女，翰林院侍读学士文大人的嫡次女。”
南宫墨惊讶，“四个一起进门？”
这些权贵之家都是要脸面的，除非是被皇帝赐给了郑王，否则即便是侧室也嫌少愿意跟别人一起入门。萧千炜选的这几位，看着都不怎么显眼，但是背后的势力牵连却不少。只是不是侧室就是旁支，要么品级略低做不得正妃罢了。但是嫁给寻常官宦人家做当家主母却都是绰绰有余的。
曲怜星也很意外，她也算是书香门第出生的，这些事情自然也明白。点头道：“是啊，这四位都是侧妃。听说原本苏家是不太愿意的，苏家毕竟是金陵世家。不过郑王妃亲自上门，不知道怎么说的，竟然苏家同意了将三房的嫡次女嫁过去。”不过也是嫡次女罢了，若是长房长女的话，别说是朱初瑜亲自上门，就算是萧千炜亲自上门也不可能。苏家丢不起那个脸。
南宫墨接过曲怜星递过来的帖子，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到时候我跟君陌会过去捧场的。不过…千炜这是不是太着急了一些。”
曲怜星想了想，道：“或许是…因为郑王到现在还没有个子嗣吧。着急一些在陛下和皇后娘娘那里也说得过去。”皇家最重要的就是子嗣，从这方面入手，即便是皇帝知道萧千炜其实还有一些别的用意也不会太过在意。毕竟萧千炜成亲已经五年了，膝下却连个庶子都没有，暗地里未尝没有人说些闲话。
南宫墨点头，也赞同曲怜星的观点。不过…“一次把四个侧妃的位置都占满了，他就不担心以后有更合适的，腾不出位置来么？”
曲怜星掩唇笑道：“这样安排，只怕也未必就是郑王一个人的意思。横竖都是要娶侧妃的，与其将来弄进来一个自己无法控制的侧妃，还不如在自己能做主的时候选出合适的人选来。”现在皇帝才刚刚登基，萧千炜这个王爷的位置都还没有坐热。许多事情根本顾不上，萧千炜又急着娶几个侧妃进门好拉拢一些势力。这个时候朱初瑜身为王妃插手的空间很大。但是如果再过上两年，一切都稳定下来了。萧千炜也有了一定的实力的话，他未必不会娶几个身份家世让朱初瑜压不住的王妃进来。
南宫墨摇摇头，有些叹息，“这夫妻俩……”
曲怜星叹息道：“都说至亲至疏夫妻，这世上可不是每一对都像王妃和王爷这般的。”
想起不久前颇为无奈的匆匆离开的卫君陌，南宫墨唇边也不由得绽出一抹笑意，“说得也是。”虽然这世道并不要求男子忠诚，但是却也未必就真的对那些对妻子忠诚的男人有多么苛责。关键还是在于男人自己愿不愿意对妻子忠诚罢了。
后宫皇后殿里，皇后放下手中的桃红色的帖子，微微叹了口气。
站在皇后身边时候的嬷嬷看看皇后，轻声道：“三皇子要纳侧妃，也是一桩喜事，娘娘何故叹息？”
能在皇后跟前侍候的，都是跟了皇后十几年的心腹老人。说起话来自然也随意得多，皇后揉了揉眉心道：“炜儿年岁不小了，膝下却一直空虚。能够纳几房侧室开枝散叶我哪里有不高兴的？怕只怕他们…那朱氏也不是个省心的！”
嬷嬷跟着皇后几十年过来，哪里不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
犹豫了一下，方才低声道：“三皇子心怀大志，娘娘为何不悦？”
认谁做主子，自然就更想着谁。嬷嬷跟在皇后身边这么多年，却着实是有些为这位主子叫屈。好好地突然就多出来一位嫡长的大皇子，陛下还对其委以重任，宠爱远超皇后娘娘生下的三位皇子。虽然说那位是元后的嫡子，当初也是迫不得已才被抱给长公主养的，这些年也受了不少苦。但是对于她们这些皇后身边的人来说，自然还是觉得自家主子受了委屈。毕竟，当初元后和大皇子的事，跟皇后娘娘可没有关系。
皇后靠着软榻，淡淡道：“心怀大志…也要有那个本事啊。说来，也是我这做母亲的无能，没有将他们教好。”
嬷嬷吓了一跳，“娘娘这话怎么说的？三位小主子都……”
皇后苦笑，“本宫跟着陛下二十多年，哪里还会不了解他。他虽然对君儿心中有愧，但是在大事上绝不会因为愧疚而偏心与他的。如果他没有能力，陛下只会让他锦衣玉食，一世安稳无忧。平心而论，这些年…陛下可有因为君儿而打压过炽儿他们？”
这倒是没有。
“可是，如果不是突然多了一个大皇子，几位殿下原本……”
皇后冷然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原本就应该的，原本这天下还该是先太子和他的儿孙的呢。”
“娘娘慎言！”嬷嬷脸色一白，有些担忧地忘了一眼殿外才稍稍放下心来，“娘娘这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了。万一让人听去了…”
皇后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道：“行了，本宫知道。本宫也不是那为了原配的儿子非要压着自己儿子的”贤妻良母“。只是…凡是量力而为，本宫只希望他们都能够平平安安的罢了。”
这些年皇后看得明白，萧千炜和卫君陌的能力差的太远了。就算她是皇帝，有那么一个优秀的儿子摆在那里为什么还要选一个资质一般？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他的哪一个儿子更讨他欢欣，而是哪一个儿子能够继承他的功业，开创盛世，令大夏国祚千秋不灭。
“娘娘…”
嬷嬷还想要说什么，皇后抬手阻止了她淡然道：“这话，你可以带给千炜。教他凡事三思而后行。如今陛下对他还有父子情谊，还有本宫这个皇后的面子。但是，对一个皇帝来说…感情这种东西，耗完了就不会再有了。”
皇后的话还没说完，那嬷嬷就已经脸色惨白的跪倒在地上了。迎着皇后居高临下淡漠的眼神整个人也忍不住簌簌发抖。
“娘娘……”
皇后眼神淡漠，抬手换来一个宫女接替了那嬷嬷替自己垂着肩头，道：“你跟了我快二十年了，一会儿就出宫去吧。”
“娘娘，老奴……”
“拉出去。”皇后冷声道。
“是。”不一会儿，两个内监上前，一左一右拽着嬷嬷就往外走去。那嬷嬷不甘心还想求情，却被人眼疾手快地往嘴里塞了一块帕子堵住了，很快就被人拉着消失在殿外了。皇后望着殿门口处了一会儿神，方才垂下了眼眸微微叹了口气，唇边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才多久，他的儿子竟然已经学会在她身边安插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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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耳光
萧千炜沉着脸让人将哭哭啼啼的嬷嬷带下去休息，等到众人都退了下去突然出手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朱初瑜的脸上。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耳光吓住了，朱初瑜怔怔的捂着脸望着眼前一脸阴郁地男人，不可置信地道：“王爷，你……”萧千炜神色冰冷的盯着朱初瑜道：“谁让你去动母后身边的人的？”
朱初瑜咬了咬唇角，有些怨怼地道：“我还不是为了王爷你。”收买皇后身边的人，她废了不少心思。特别是还是皇后身边的心腹，只是没想到，那老嬷嬷不过是稍微逾越了一些，就被皇后给赶了出来。朱初瑜也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去试探皇后了，白白的损失了一个这么重要的棋子。但是，这皇后又是怎么回事？！到底萧千炜三兄弟是她亲生的，还是卫君陌才是她亲生的？难不成她真的为了当个贤妻贤后，连自己的儿子都不顾了？
看着萧千炜阴郁的表情，朱初瑜到底也不敢在拂他逆鳞。只是有些委屈地低声道：“我知道错了，但是…我也是担心王爷啊。如今这样的情况，父皇一味的偏心着楚王府，咱们能够多掌握一些消息，王爷也能够多掌握一些主动权。只是没想到…母后生气也是应该的，我错了，我去向母后请罪吧。”
见她如此，萧千炜心中倒是一软。毕竟这些日子朱初瑜都一心一意的帮着自己的。即便是收买母后身边的人也是为了自己的。虽然对朱初瑜这个王妃并不是时分的满意，但是萧千炜也明白，就算给他一个南宫墨那样的王妃他也未必能受得了。而朱初瑜除了家世差了一些，手段能力在女子中却也都算是十分出众的了。
轻叹了口气，萧千炜道：“你在母后身边安插眼线也就罢了，却万万不敢还让她去试探母后。哪怕她不是被你收买了，说出今天这样的话，母后也不能容她。”朱初瑜蹙眉，有些忧郁地道：“虽然都说，主母应当对所有的子嗣一视同仁，方能称得上贤德。我却没想到母后竟当真能做到如此，若是我…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见萧千炜愣住，朱初瑜有些羞涩地道：“王爷莫怪，我并不像欺骗王爷。将来侧妃入门，若是为王爷诞下子嗣，我做嫡母自然愿意对他们好些。但是，我心中最疼爱的永远都只会是自己的儿子。”
萧千炜沉默了良久，淡淡道：“人之常情罢了，本王明白王妃的为人。”
看了一眼朱初瑜脸上微红的掌印，萧千炜有些歉疚，轻咳了一声道：“方才本王一时…还请王妃莫怪。”
朱初瑜摇摇头，“是妾身做错了，怎么能怪王爷？妾身以后会主意的。明日，妾身便入宫向母后请罪，母后宽厚必不会怪罪王爷的。”
萧千炜看了看她一边白皙一边红肿的脸颊，轻声道：“还是算了，这事本王自己去跟母后请罪吧。母后对你一向有些意见，你去说反而不好。这两天，你就在府中好好养着。”
闻言，朱初瑜不由一笑，温婉的垂首，“多谢王爷体恤。王爷放心，过几日纳侧妃入门的事情，妾身一定会替王爷办妥当的。”
萧千炜满意地点头，两人重新坐了下来，萧千炜问道：“那日的帖子可发出去了？”
朱初瑜点头，“已经发出去了。”
“那就好。已经是年底了，到时候只怕更忙。还是早些办了得好。”萧千炜道：“楚王府可有回信？”
“楚王妃已经回信了，说是那日定然与楚王一起来道贺。”朱初瑜浅笑道。
萧千炜点头，“那就好，还有大…二哥，四弟那里也不能怠慢了。”
朱初瑜看着萧千炜，“王爷可是有什么想法？”
萧千炜思量了片刻，道：“你说，大哥当真对星城郡主一心一意？”
朱初瑜一愣，“这是自然。”楚王和王妃鹣鲽情深天下谁人不知？两人成婚多年，从金陵到幽州，从幽州到辰州，又从辰州回到金陵，辗转大半个大夏，楚王身边依然连半个人都没有，这份感情岂能怀疑？
虽然也有不少人对楚王这样的行为颇有微词，觉得楚王这是惧内。但是如果楚王当真负了王妃，只怕对他不满的人更多。毕竟，在很多人的心中，楚王妃已经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而已了。这样精彩绝艳的人物，能够得到已经是三生有幸，捧着护着唯恐不及。若还要拈花惹草，简直是天理不容。
萧千炜却有些不以为然，“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喜欢一辈子都被一个女人管束着。特别是当这个男人位高权重的时候！若是他一直这样，就算父皇没有意见，朝中的文臣也不会同意的。”
如果卫君陌真的对哪个位置有意，就不可能一辈子都只有南宫墨一个。不说那些三妻四妾，开枝散叶的虚话，有了这么一个情痴当皇帝，那些想要把女儿往宫里送的朝中官员怎么办？
朱初瑜蹙眉，有些不赞同地道：“王爷，现在最好还是莫要动楚王和楚王妃的关系。”
“为何？”
朱初瑜淡淡道：“就算楚王真的妥协，纳了侧室对王爷有什么好处？一旦楚王愿意纳妾，只会有更多人将女儿往楚王府送，也会有更多的人倒向楚王妃。如今，并非他们不想攀附楚王府，只是找不到机会而已。难道王爷想要给他们这个机会？”
萧千炜道：“但是，如果楚王和星城郡主决裂呢？”南宫墨那样的女人其实不适合做皇家的媳妇儿，她绝对不会为了任何事情将丈夫让出去的。卫君陌能撑得住她固然会与丈夫共进退，一旦卫君陌撑不住了，南宫墨也绝不会容忍他的。
朱初瑜心中一动，但是很快又摇头了，“只怕没那么容易。”
想要让卫君陌和南宫墨反目，何其困难？连宫驭宸都做不到的事情，朱初瑜并不认为萧千炜就比宫驭宸强了。
萧千炜挑眉一笑道：“王妃不必着急，此事可以从长计议。正好现在就有一个机会，一旦这两人反目，你说南宫绪，商戎，弦歌，谢家，秦家这些人，还会不会向着卫君陌？”
朱初瑜低眉思索，不得不说如果真的能够实现这确实是对卫君陌一个极大的打击。不说因为和妻子反目而对卫君陌本人造成的打击，就说卫君陌麾下的势力，南宫绪肯定是向着南宫墨的。商戎是南宫晖的老丈人，商峤的干爹。弦歌公子更不用说，秦谢两家与卫君陌的交情并不多，更多的还是因为南宫墨。如此一来…只可惜，理想很美好，要实现却是千难万难。
“什么机会？”
萧千炜悠然道：“明年二月，周边各国将会来为父皇祝寿。”
朱初瑜心中一动，“他们？”
萧千炜点头道：“其中南越、安济，瓦剌都想要与大夏联姻。”
“联姻？”朱初瑜思索着，对方如果送过来联姻的是公主，他们这边的人身份就不能太低了。几个王爷的话，正妃是不可能，侧妃之位却是可以的。若是如此……
朱初瑜摇摇头，有些无奈地道：“楚王未必会理会这些。”
萧千炜也不在意，“时间还早，从长计议便是。”
朱初瑜点头，“妾身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萧千炜点头，说书房里还有事起身离开了。
等到萧千炜离开，竹儿才敢上前来关切地道：“王妃，您怎么样了？”这么一会功夫，脸上的掌印更加明显了。竹儿看在眼里也不由得眼圈一红，“王爷怎么也不让你先上了药再说啊。”
虽然萧千炜亲自对朱初瑜道了歉，但是却根本没有管她的伤，反倒是拉着朱初瑜说了好一会儿话。若是真将妻子放在心上，怎么会如此？若是楚王殿下，只怕连一根指头也舍不得动楚王妃。一边取出药膏来替朱初瑜擦脸，竹儿一边在心中暗暗为主子不平。
朱初瑜坐在一边任由她为自己上药，面上却是一片淡然。早就已经习惯了，哪里还会感到伤心痛苦？不过是心中有些冷罢了。但是那又如何？既然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无论如何她也要走下去。更何况…除了萧千炜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不是么？
侧首看到竹儿欲言又止的模样，朱初瑜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竹儿犹豫了一下，道：“王妃真的觉得楚王殿下和楚王妃能……”
朱初瑜叹气，“总要试一试，就算我说不能，你觉得他会甘心么？”
“其实…王爷也不必如此啊。”竹儿有些不解，“如今陛下才刚刚登基，二皇子和四皇子也没有做什么，老老实实的为陛下办差，听说如今陛下都不怎么斥责二皇子了，前些天还夸奖他办差仔细呢。王爷何必这种早就更楚王殿下闹得这么僵…”
朱初瑜淡笑，“你说的这些并非他不明白，而是做不到。韬光养晦…也是需要底气和运气的。若是能力足够，自然可以韬光养晦。能力不足…那就不是韬光养晦，那是自己将自己放逐于权势之外了。若是楚王，即便他什么都不做，一旦有事无论是陛下还是朝臣都会第一时间想起他的，他不用担心被人忘记。但是如果是别人…哪怕是王爷之尊，谁还能记得他？”
闻言，竹儿也只得沉默了。说到底，王爷这么折腾也还是因为自知实力不如楚王吧。
“王妃，咱们……”竹儿有些担心地道。
朱初瑜淡淡道：“不走到最后，谁知道结果呢。古往今来，精彩绝艳而半途折戟的英雄豪杰不知凡几。且看谁运气好吧。”
竹儿也不再开口，小心翼翼的沾了药膏替朱初瑜涂抹在脸上。微凉的药膏让原本还有些火辣辣疼痛的朱初瑜微微展眉，重新陷入了沉思。
皇后将自己身边用了十几年的心腹嬷嬷赶出了宫的事情自然瞒不了人。虽然皇后也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将这个嬷嬷派人送到了郑王府上，说是帮着郑王妃打理王府的。但是这样的借口也只是瞒外不瞒里罢了，对于熟悉皇后的人，又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蹊跷。皇后对几个儿子素来公平，连年纪最小的萧千炯和没有王妃主持中馈的萧千炽都没有送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单独给萧千炜赐人，还是只身边最得用的人。
御书房里，听到内监禀告的这个消息，正在和卫君陌对坐下棋的太初帝只是挑了挑眉，抬头看着眼前的长子问道：“你怎么看？”
卫君陌淡然道：“母后慈爱。”
太初帝嗤笑了一声，也不勉强非要他说什么。虽然卫君陌称皇后一声母后，但是毕竟不是亲生的。
一边盯着棋局思索，太初帝一边淡然道：“老三两口子胆子倒是不小，连皇后身边都的人都敢插手了。”
“既然对她不满，何不废了？”卫君陌凝眉，沉声道。身为皇帝，干涉自己的儿媳妇的事情虽然有些不好听，但是只要太初帝稍微示意一下，皇后自然会将事情办好的。能够给萧千炜换一个妻子，皇后定然也不会不愿意的。
太初帝轻哼一声，道：“你觉得千炜现下会乐意换一个王妃么？”
卫君陌拈着棋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确实。”
萧千炜现在心里正憋着一股气呢，他自己看不上朱初瑜的家世可以，但是如果皇后和皇帝透露出想要废掉朱初瑜的意思，只怕会引起萧千炜的反弹。毕竟，朱初瑜不仅是萧千炜的王妃，还可以算是大半个谋士。如果这个时候换掉朱初瑜，很难说萧千炜心里会想些什么东西。
太初帝还好说，但是皇后纵然再怎么敏慧睿智，跟自己的子女斗很少有做母亲的真正能赢的。
“就这样？”卫君陌扬眉，有些不赞同地道。
太初帝手中一子落定，轻哼一声道：“就这样。”
只要不影响到天下大局，机会他给，他自己的选择他不干涉。若是最后依然技不如人，想来也不会再有什么怨言了吧？
－－－－－－题外话－－－－－－
亲爱的们，中秋快乐~么么哒。吃月饼了吗？

487、做妾的都是坏女人？
到了年底，朝堂上事务越发的繁忙起来，楚王府却清闲了不小。王府虽然初立不久，但是整套班底基本上就是从辰州府衙搬过来了，又有曲怜星这个厉害的管事管着，楚王府早早的就将年底该做的事务整理完，就等着过年了。
已经是腊月上旬，书院也终于放了假安安不用在每天一大早就往城外跑，能够乖乖的在家里待一些日子了。因为哥哥回来了，一贯到处野的快要没影的夭夭也终于安安分分的待在家里了。两个小家伙虽然好些日子没有在一起玩耍，但是双胞胎的默契却依然不变。闲下来了依然亲亲密密地挤在一起说着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明白逻辑的小花。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炭盆里银丝碳火烧的红彤彤的将整个房间都靠的暖烘烘的。南宫墨靠在软榻里一边悠然的看着闲书，不时侧首看看正坐在地毯上玩耍的两个小娃娃。上了两个月的学，安安似乎变得更加严肃起来。一本正经的像是一个小大人，就连照顾妹妹的时候都不时学大人摸摸妹妹的小脑袋安抚什么的。这样的动作在一个四岁的孩子做出来，让人觉得可爱又好笑。
稚嫩的小脸蛋不像夭夭圆圆嫩嫩的像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安安小脸白皙，比起夭夭似乎要消瘦几分，总是看的南宫墨和长平公主担忧不已。如果不是弦歌公子指天发誓安安身体好得不得了，南宫墨自己也时不时的把脉，她都有些忧心儿子的身体健康了。
“娘亲。”
玩了一会儿，夭夭机灵的大眼睛转了转，就蹭到了南宫墨腿边。南宫墨挑眉笑道：“怎么了？”
大眼睛眨啊眨，“娘亲，听说三皇叔又要娶媳妇儿了。”
安安也跟着摞过来，爬上了南宫墨坐着的软榻不忘教导妹妹，“三皇叔不是要娶媳妇儿，是要娶侧妃。”
“侧妃？”夭夭茫然不解。
安安思索了一下，解释道：“既是纳妾。”
“啊，纳妾？”夭夭叫了一声，“三皇叔要娶坏女人？！”
南宫墨抚额，一把把女儿也从地上拎上了软榻，问道：“谁告诉你三皇叔要去娶坏女人的？”幸好还没有带这小丫头去郑王府，万一让她当场这么一声叫出来，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夭夭眨巴着大眼睛道：“七七姑婆说哒，妾都是坏女人，很跟娘亲抢爹爹。还会生下弟弟妹妹跟夭夭和哥哥抢爹爹。”
七七姑婆？陵夷公主。南宫墨无奈地捏捏女儿的小脸蛋，斟酌着道：“也…不全都是坏女人。”这事儿简直没办法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讲清楚。做正妻的没有人喜欢小妾，但是这个世道也真的不是所有的小妾都是包藏祸心的坏女人。但是，这其中的道理却没法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清楚。
莫说是夭夭，就算是安安也未必能够明白。
南宫墨正在思索着怎么给女儿塑造良好的世界观，旁边的安安小朋友却是垂眸思索，一脸的严肃认真。要跟娘亲抢爹爹么？这种生物在他们家肯定是不应该存在的！安安小朋友对着自己重重地点头，下定了决心。
“虽然三婶婶也很讨厌，但是三皇叔因为三婶婶讨厌就娶很多的坏女人，也是不对哒。”夭夭很认真的跟娘亲沟通。
南宫墨笑容可掬地望着女儿，问道：“那要怎么做才对？”
夭夭皱着小眉头苦苦思索了半晌，才道：“三皇叔应该好好教导三婶婶，让她像娘亲和四婶婶一样好，这样三皇叔就不会想要娶坏女人。呃…夭夭也不喜欢三皇叔。”这么想着，夭夭就更加苦恼了。
南宫墨忍住笑，没忍心告诉女儿，你四皇叔家里也有坏女人。
叹了口气，南宫墨抱着女儿轻声道：“这世上所有人都有好人和坏人，做妾的也一样。看一个人好坏不应该看她的身份，而是她做的事和她的为人。夭夭知道么？”夭夭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南宫墨摸摸女儿的头顶笑道：“现在不懂没关系，等夭夭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什么懂了？”门被从外面推开，卫公子带着一身风雪走了进来。站在门口，脱下了身上的披风扔给外间侍候的丫头，才转身走进了里间。南宫墨起身笑道：“没什么，夭夭再说郑王府的事儿呢。你身上好冷。”楚王府的两位主子包括许多侍卫管事都是身怀武功的人，所以即便是冬天楚王府也少有看到裹得厚厚的人。卫君陌出门在外也只是风雪天披着一件薄披风。看在旁人眼中既是羡慕楚王殿下的风姿绰约，又是嫉妒楚王殿下的风度翩翩。
不过，就算自己不冷，在风雪里来去，刚刚进了暖融融的屋子，身上的衣服却是真的冰凉的。所以，当夭夭扑过来要父亲抱抱的时候，卫君陌只得微微避开了让南宫墨将女儿抱起来。
卫君陌进去换了身衣服出来，便看到女儿依偎在南宫墨怀中幽怨地望着自己。俊美的容颜上不由溢出一抹淡笑，“夭夭怎么了？”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你不让她抱，正伤心呢。”
“伤心？”夭夭小朋友从来都不是个心理脆弱的孩子啊。
夭夭巴巴地望着父亲，“爹爹，你也要娶坏女人了么？”
“娶坏女人？谁？”卫君陌不解。
安安淡定的开口替父亲解惑，“纳妾。”
卫君陌拍拍儿子的小脑袋，低头望着女儿问道：“谁告诉你爹爹要纳妾了？”
夭夭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七七姑婆说…男人都、都不是好东西！三皇叔要娶坏女人就不爱三婶婶了。爹爹不抱抱夭夭，是不是也不爱娘亲和夭夭了？”难为她一个小家伙儿将陵夷公主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卫君陌蹙眉，对南宫墨道：“以后别让夭夭跟七姑母玩儿了。”孩子还小，七姑母教她这些东西也未免太早了一些。这个年纪的孩子根本不求甚解，别给教坏了。南宫墨无奈笑道：“只怕不是姑母教她的，是她听到姑母更别人说话学来的。”低头亲亲女儿的眉心，笑道：“小坏蛋，你爹爹刚进来身上冷，怕冻到你呢。你倒是怪起他来了，没良心的小家伙。”
“啊？”夭夭眨眼，侧首去看哥哥。
安安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表示母亲说得没错。
夭夭立刻扑进了卫君陌怀中，给父亲送上自己湿乎乎的香吻，“爹爹最疼夭夭了，夭夭爱爹爹。”
卫君陌将女儿抱了个满怀，无奈地低声一笑。
并不大的软榻上，一下子坐上了一家四口。卫君陌抱着夭夭，南宫墨抱着安安，一家人坐在一起倒也和乐融融一派温馨和睦的气氛。
“这两天都没有看到长风，他在做什么？”抱着儿子，南宫墨淡淡问道。卫君陌挑眉，“问他做什么？”南宫墨无奈，“之前他过来找你，什么事儿也没说。他如今孤家寡人的一个人，亲自跑过来一趟必然是有要事，你就不能上心一点么？”蔺长风如今是从三品的户部侍郎，虽然还算不得户部主事，却也是实权在握。身份所限，自然不能如往常一般时时刻刻没事就往楚王府跑了。
卫君陌淡定地道：“我对他上心干什么？若是真有事，他自然还会再来。”
“你们俩真的是朋友？”南宫墨忍不住质疑。
卫公子轻哼，“是他死皮赖脸要跟我做朋友的。”话虽然这么说，卫君陌想了想还是道：“蔺长风好像动春心了，大概是想要请你说媒。”
“咦？”南宫墨惊讶，“哪家的姑娘？”
卫君陌道：“谢家。”
“谢三？”南宫墨不知该惊讶还是该欢喜，蔺长风和谢佩环其实也算是认识好多年了，不过不熟悉罢了。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到了这里。卫君陌微微点头，南宫墨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卫公子轻哼一声，不做回答。
南宫墨掩唇一笑不在揭他的低。这么看…果然还是朋友么。不过，谢三那里…还得问问再说。
中午风雪初晴，南宫墨和卫君陌方才带着两个孩子动身前往郑王府参加郑王府娶侧妃的喜宴。亲王侧妃虽然也是妾，但是跟寻常的庶妃侍妾之流到底不同，还是要办宴席，侧妃的名字是要入皇家的玉牒的。入门的仪式中自然没有正妃三媒六聘以及拜堂的过程，至于喜宴的隆重程度则是视王爷对侧妃的重视程度而定。萧千炜一日纳四位侧妃同时进门，对侧妃娘家本身就有些失礼，喜宴的隆重自然就要更加倍。除了一些超过正妃规格以外的东西，这场面大的几乎能与当初迎娶正妃相媲美了。
朱初瑜心中纵然再怎么郁结，这个当头做好一个贤惠大度的王妃的样子却还是要的。这日正午，接到了帖子上午处理完公务的朝中大员和皇室勋贵们纷纷携带家眷来到郑王府。就看到郑王妃一身品级大装，雍容华美的与萧千炜并肩站在郑王府门口迎接宾客。
见状，也有不少人暗暗嘀咕郑王妃果真是个贤惠大度的，郑王倒是好福气。
“楚王殿下到！楚王妃到！楚王世子到！永乐郡主到！”
宾客如云的郑王府门外，一声高亢的唱名声传来，人们纷纷回身往门口往前。果然看到停在郑王府门口的马车帘子被人揭开，卫君陌穿着一身暗青色绣银龙滚云纹边长衫，外面罩着白色纱衣，俊美无俦气势凛然。在一群裹着各种名贵毛皮披风穿着各种华贵厚袄的人群中，只是这一身请便的装扮就足以鹤立鸡群了。
卫君陌转身朝着马车里面伸出手，南宫墨扶着他的手从里面走了出来。今日到底是参加喜宴，南宫墨穿的也比平常喜气几分。披着一件银红色银丝绣芍药花纹的披风，披风上并没有镶着金陵闺秀们喜欢的雪狐之类的毛皮做滚边。倒是与卫君陌如出一辙的简单利落。一头青丝优雅随意的挽起，发间攒着暗金色金丝编成的芍药宫花，细细的流苏在脸颊边轻轻摇曳。一袭红衣衬在满眼雪色之中更显得娇艳动人。
南宫墨朝着卫君陌淡然一笑，回身从马车里抱出两个小娃娃递到卫公子怀里，方才自己从马车上飘然落地。
萧千炜和朱初瑜连忙亲自走下台阶迎了上去，众人也这才回过神来。气势凛然的楚王殿下怀里抱着一个穿着大红色滚白毛边衣裳的小姑娘。精致小巧的脸蛋和那圆滚滚的大眼睛在白绒绒的皮毛中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掐一把。只是…抱着孩子的楚王殿下，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吓人了呢。
“大哥，大嫂，里面请。”
卫君陌微微点头，南宫墨含笑道：“千炜，恭喜。”
“多谢大嫂，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嫂见谅。”
南宫墨淡淡一笑，低头对儿子道：“安安，更三叔三婶打个招呼？”
安安一只手勾着娘亲的脖子，乖巧地叫道：“三叔，三婶好。恭喜三叔。”
“三叔，三婶好。”夭夭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穿着一身朝服的萧千炜身上打转，不过嘴里的话倒是很有礼貌。显然提前教导小朋友还是很有必要的。
萧千炜含笑点头，“安安夭夭也好，今天在三叔府上好好玩儿，别拘束。”
“谢三叔。”安安点头道。
夭夭抿着小嘴一笑，回身抱住了爹爹的脖子。
朱初瑜看着眼前的一家四口，心中也不可抑制的升起了羡慕之情。有这样漂亮乖巧的两个孩子，只怕没有人能够不羡慕的。
“听说安安已经在书院读书了？可真是聪明啊。大嫂好福气。”朱初瑜笑道。
南宫墨淡然笑道：“他不过是跟着胡闹罢了，横竖闲着也没事，他喜欢折腾就由着他了。”
对此，朱初瑜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侧首迎两人进去，“大哥，大嫂里面请。今天人有些多，两位还请担待一些。”
“弟妹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不必招呼我们。”南宫墨轻声道，抱着安安跟着卫君陌踏入了郑王府中。

488、再见苏氏
说起来，南宫墨还是第一次来郑王府。虽然两家隔得不远但是关系本身也没多好，南宫墨和朱初瑜更是话不投机，各自也忙着自然也就没有怎么互相走动过了。郑王府虽然不比楚王府面积大，却是一座正经的亲王规格的府邸。又有朱初瑜亲自打理，自然也是十分不错的。既有皇家的富丽堂皇大气恢弘，也不缺文人的清幽雅致。被人引入中庭，两人就须得分开走了。卫君陌去前院招待男宾的地方，南宫墨要先去后院女眷休息之所。
将夭夭交给跟在南宫墨身后女侍卫，双方便分道扬镳各自往各自的去处而去。
如今天气阴寒，女眷们都被请到后院的一处宽阔的暖阁喝茶听戏。暖阁四周明晃晃的炭火烧着，整个暖阁里也感觉不到丝毫外间的寒冷。郑王府的丫头们捧着酒水茶点不是穿梭在宾客中间，为宾客们添茶送点心，力求不要让任何一个客人感到被冷落了。
南宫墨被人引入暖阁中，立刻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众女眷纷纷上前见礼，南宫墨含笑一一向众人回礼。更有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两个孩子身上，两个小家伙倒是也不怯场，无论多少目光盯着他们看都兀自从容自在的依偎在侍卫怀中。
天气太冷长平公主不爱热闹今天并没有来，不过陵夷公主倒是个喜欢热闹的。看到两个娃娃更是欢喜不已，伸手就要去抱安安，对南宫墨笑道：“你可终于舍得将小安安带出来了？”南宫墨无奈，“哪里是我不肯带他出来？”分明是人家要发愤图强，连她这个做亲娘的都拦不住啊。
“安安，记不记得我啊？”陵夷公主笑问。
安安点头，“七七姑婆。”
“唉。”陵夷公主大喜，“好孩子。给姑婆抱抱。”
安安伸出小手，任由陵夷公主将自己抱了过去。夭夭眨着眼睛巴巴地望着陵夷公主，陵夷公主看的欢喜不已，“夭夭小宝贝，姑婆不会忘了你的。来姑婆也抱抱。”南宫墨忍住笑道：“这两个小家伙都不轻呢，姑母还是别惯着他们了。”
众人纷纷落座，陵夷公主将两个小娃娃拉到自己身边搓揉着，连跟南宫墨说话都来不及了。看着两个漂亮可爱的小朋友，在座的众人纷纷懊悔怎么忘了将自己家中的孩子也带过来？
“怎不见妍儿？”南宫墨有些意外的道。
陵夷公主笑道：“在给郑王妃帮忙呢，好歹是亲妯娌，这种时候也不能全然撒开手不管。”至于南宫墨，一来卫君陌和萧千炜到底不是一个娘生的，没那么亲。二来南宫墨身份太高，郑王府也不好意思请她帮忙待客。南宫墨并不是一个非常热情的人，郑王府没这个意思她自己自然不会凑上去给自己揽事。
暖阁里很快又重新响起了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南宫墨素来对这些欣赏不能也不在意。只是坐在一边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陵夷公主和两个小孩子说笑，或者先来看看在场的一众命妇们。目光碰到坐在谢侯夫人身边的谢佩环身上时不由得想起了卫君陌说得是，愣了一愣。谢佩环正巧也看向她，两人相视一笑。南宫墨想了想，侧首跟长平公主低语了两句，又向两个女侍卫打了个手势才起身向谢侯夫人走了过去。
她的一举一动自然十分的引人注意，不过众人也都知道楚王妃与谢家三小姐交到倒也没人上前来说什么。
“谢侯夫人。”南宫墨盈盈浅笑道。
谢侯夫人带着儿媳妇一起起身，“王妃。”
南宫墨笑道：“夫人千万别多礼，我想借佩环说几句话。”
谢侯夫人笑道：“王妃客气了，去吧。你们年轻人只怕也都不爱这种场合。”南宫墨谢过拉着谢佩环往外面走去。
看着谢佩环穿上厚厚的御寒披风，两人才出了门。谢佩环看看衣着单薄的南宫墨不由羡慕不已，“会武功可真好。”冬暖夏凉，寒暑不侵。
南宫墨笑道，“谁让你不学呢。”
“我倒是想，我怕吓着我祖母和爹娘。”谢家都是读书人，别说女子就是男子也没有几个习武的。最多也就是练一些养生的拳脚，真的出了一个武功高强的女侠，还不吓掉一家人的下巴。
“惜儿和小小都没来。”谢佩环对南宫墨拉她出来很是感激，年纪差的有些远，她跟那些闺秀没什么话说。年纪差不多的吧，又都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了，人家跟她没话说，“惜儿的身体没事吧？谢家来的是谢家大少夫人，不跟她不熟也不少贸然开口去问。”
南宫墨道：“小小在家里待嫁呢，只怕轻易不能出来了。惜儿也没事，我师兄说已经差不多了。只是要好好养着。”
谢佩环想了想，低声道：“我觉得…惜儿跟弦歌公子倒也合适。至少，有弦歌公子在不用担心惜儿的身体。”
南宫墨有些无奈地苦笑，这哪里是觉得合适就行了？她那个师兄，难搞着呢。
拉着谢佩环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南宫墨轻声道：“不说惜儿她们，我有事…问你。”
谢佩环挑眉，示意她有事直说。
南宫墨一时倒是有些踌躇，蔺长风的事只是听卫君陌说得，既没有问过蔺长风，也不知道谢佩环到底有没有这个意思。贸然问起来，是不是有些鲁莽？沉吟了片刻，南宫墨还是开口问道：“你觉得…蔺长风怎么样？”先不管有没有意思，就当是相亲好了。行就行，不行就算吧？
“啊？”谢佩环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南宫墨。南宫墨捂脸，思索着措词，“那日在梅园，你跟蔺长风……”蔺长风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对谢佩环看对眼了吧？若若说是一见钟情，蔺长风也不是第一次见谢佩环啊。要钟情肯定早就钟情了。所以，如果蔺长风真有这个意思，肯定是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两人还接触过。
谢佩环呆了呆，道：“没什么啊…就是那日你不是跟着弦歌公子走了么？后来，偶然聊了几句。”
“就这样？”南宫墨挑眉，谢佩环翻了个白眼，“你还想怎样？”
“好啊。”南宫墨耸耸肩，拉着谢佩环道：“那你老实说，你觉得蔺长风这人怎么样？”
“长得挺好看的。”谢佩环坦然道。长风公子相貌虽然不如卫公子那般俊美的让人不敢逼视，但是他却更符合人们心目中对男子俊美这个词的定义。性格也开朗豪爽，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还有呢？”
谢佩环思索着，“有点傻？”
南宫墨脚下一歪，险些跌了一跤。对上谢佩环一脸认真的表情，南宫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虽然她和卫君陌都酷爱欺负某人，但是长风公子的脑子绝对还是比绝大多数人好使的。怎么到了谢佩环这里变成有点傻了？难道真的是被他们欺负过头了？想到此处，南宫墨不由得有些内疚起来了。
也不知道蔺长风到底在谢三面前做了什么蠢事，才落下了这儿一个有点傻的印象。这么看来，长风公子如果真的有意的话，以后的路还是任重而道远啊。轻咳了一声，南宫墨道：“嗯，他确实是有点傻。那你就看他可怜，照顾他一点儿吧？”
谢佩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南宫墨在讲什么，“墨儿……”
南宫墨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语气却十分认真，“佩环，如果不是试试，你永远都不知道以后的路是怎么样的。”
其实如果是年纪小的时候，谢佩环并不会考虑这么多。毕竟蔺长风出生能力都不差，更谢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即便是世家贵女的婚姻也不会有多少自主的空间的就如同当初谢佩环和十九皇子的婚约，难道是谢佩环自己看中九皇子的？反倒是如今年纪大了，谢家觉得亏欠了女儿也更愿意找一个让女儿觉得满意的女婿，谢佩环反倒是迟迟踏不出那一步了。谢家选出来的人中当真没有合适的吗？并非如此，不过是谢佩环自己不愿去看去选罢了。或许是因为担心，也或许是真的宁缺毋滥，但是不走出那一步就永远都什么都得不到。毕竟，这个时代并不是那种自有奔放能够让男子随意追求女子的时代。
南宫墨也没有觉得谢佩环和蔺长风一定能成，但是至少可以多一个参考的对象不是么？
谢佩环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微微动了动，“谢谢你，墨儿。”
南宫墨笑道：“谢什么？蔺长风那么傻，你要是肯接手他，是我们该谢你才是。”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谢佩环无奈，长风公子好歹也是如今朝中新升起的新贵，被南宫墨一说倒像是送不出去的滞销货一般了。南宫墨眨眼，“他傻，不是你说的么？”
“……”
话说到这儿也就适可而止了，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给谢佩环消化的，然后就要蔺长风自己努力了。至于最后成不成，端看两人有没有缘分。南宫墨也不再说这个话题，拉着谢佩环指了指前方笑道：“咱们过去坐一会儿，暖阁里太吵了弄得我头疼。”
谢佩环也不由得笑了，“你还是不爱听戏。”
南宫墨苦恼，“我大概一辈子也习惯不了。”她就是个没文化的粗人啊。明明两句话能够说完的，非要咿咿呀呀大半天。性子急一点的都忍不住想要爬上去抓着唱戏的人的脖子替他们念完了。
两人向不远处的一处亭子走去。亭子周围挂着厚厚的帘子隔绝了寒气，只露出几处空挡给人赏雪用。亭子里同样也放着炭火，还有一个丫头在门外守着，免得有人过来的时候没有人侍候。
谢佩环笑道：“郑王妃倒是个细心的人。”
南宫墨点头，“确实。”
“楚王妃？”一个轻柔却略带了几分傲气的声音响起，两人回头就看到一个披着淡紫色披风的夫人朝着她们走了过来。那夫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美丽少女和两个丫头。谢佩环微微蹙眉，看向南宫墨。南宫墨自然也认出了来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谢佩环低声道：“郑王府倒是真的大宴宾客么？”连五品官员的家眷都请了？
南宫墨淡淡道：“到底是跟赵家和苏家都有点关系，以郑王妃的性子必然是要给他们几分面子的。”只是赵家和苏家领不领情就要两说了。
两人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楚王妃。”
南宫墨微微点头，也没有去挑剔她的礼仪，只是道：“这位夫人，可有什么事？”
苏夫人一愣，浅笑道：“上次在赏梅宴上见过，王妃不记得了么？”
南宫墨思索了一下，淡笑道：“是苏翰林的夫人？不知有何见教？”
苏夫人看了看谢佩环，犹豫了一下道：“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南宫墨微微点头，侧首对谢佩环道：“佩环，你先过去那边坐一会儿吧，别冻着了。”
谢佩环嫣然一笑，点头道：“也好，我可不如你耐冻，过去等你。”
看着谢佩环悠然地转身往亭子里走去，苏夫人微微蹙眉到底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没说什么。只是她匆匆追着南宫墨和谢佩环出来，本就没有来得及披御寒的披风。一阵清风拂过，带着雪花清冽的味道寒冷刺骨。
南宫墨仿佛没有看到她微颤了一下的身子，笑容和煦地道：“既然苏夫人有事，咱们到那边说吧。”
“……”苏氏看了一眼南宫墨指的地方，隔着亭子十几丈的湖边。今天早上刚刚下过一场雪，不过郑王府的湖里倒是没有结冰。清风拂过湖面，不时有湖边树上的积雪掉落湖中，碧波荡漾，寒气袭人。
南宫墨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漫步朝着湖边走去。丝毫没有让人吹冷风的愧疚感，她若是再狠心一点，到湖边的树林里去说话。那雪花落满身的畅快感才是难以言表的舒服。苏氏看着南宫墨的背影，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跟了过去。
T

489、非分之求
站在湖边，背对着跟上来的苏夫人，南宫墨轻声道：“不知苏夫人找我，有何见教。”
这一会儿的功夫，苏夫人已经重新调整好了心情。走到南宫墨身边，笑道：“早些年就听闻星城郡主聪慧灵敏，才智不输男儿。只可惜，一直都不得相见，前些日子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南宫墨淡淡笑道：“夫人过誉了，金陵名门毓秀数不胜数，南宫墨不过末流，何干当夫人的称赞。”
苏夫人道：“王妃过谦了。我膝下唯有一女，可惜这丫头不成器，若是有王妃半分本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说着苏夫人拉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少女上前来，笑道：“这是我小女儿，名唤苏雅。雅儿，见过王妃。”
那少女站在南宫墨跟前，微微福身，“雅儿见过王妃。”
南宫墨轻轻拂袖，“苏小姐不必多礼。不知，苏夫人……”苏夫人赶在南宫墨说完之前笑道：“我这女儿虽然说不上才华过人，却也是琴棋书画样样都有涉猎的。不过她最是钦佩的还是王妃的才智。若是能够在王妃跟前承教，也是她的福分。”
南宫墨不由得想笑，这位苏夫人难道觉得她是那种被恭维几句就能够忘乎所以的人？就算是这样，也要恭维她的人身份能力够才行啊。过往也确实是有将名门闺秀送到身份尊贵的贵妇跟前受教导的。一般都是因为哪家的姑娘身份稍微低了一些，但是能力人品确实是十分出色家中长辈疼爱。送到身份尊贵的例如王妃郡王妃或者一些如谢家太夫人这样的身份的贵妇跟前教养一段时间，也是一种荣耀和资历。将来许人家的时候也可以抬高一些身份。但是…这些毫无例外的就算不是上了年纪的长辈，至少也该是掌家数十年的中年贵妇吧？把女儿送到她跟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卫君陌送的美人儿呢。
南宫墨脸上的笑容微敛，“夫人说笑了，南宫墨何德何能，能教导令爱？”
苏夫人微微蹙眉，“王妃可是看不上小女？”
是啊。南宫墨在心中暗暗吐槽，面上却是丝毫未改，只是道：“夫人说笑了，只是不合规矩罢了。并且，我看令爱已经十七八岁了吧？这个年纪夫人应当教她中馈之事，准备议亲出阁才是，怎么能…若是让外人看了，只怕是要误会的。”南宫墨深感这苏氏不靠谱，若是有这个打算，早在苏雅十二三岁的时候就该办了，现在拖到这个时候不是胡闹么？不过，整个金陵除了赵家只怕也没有人愿意接受苏雅了。而赵家的夫人早些年就过世了，如今赵家当家的是苏夫人的嫂子跟她关系一向不怎么样。
难道苏氏以为她是新来的，打算忽悠她？
闻言，苏夫人脸上顿时红了，眼底闪过一丝怒气，“王妃误会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南宫墨相信苏夫人这话是真心的，就从她能够抛弃杨家的嫡长子和杨家未来宗妇的身份嫁给一个苏家远房亲戚，就知道这位对荣华富贵确实是没看在心上。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从来就没有缺过荣华富贵的缘故。在她心中，情爱之事远比身份地位财富更加重要，自然更不屑让自己的女儿去给人做妾了，哪怕是楚王府的侧妃呢。
估计如果不是几个儿女的婚事连连遇到挫折，苏氏连来找她都不会考虑。
从本质上说，苏氏确实是一个非常骄傲的女人。只是…不知道她的骄傲能够维持到几时？
南宫墨叹息，“连我都会误会，别人又怎么会不误会呢？苏夫人，您说是不是？更何况，你我并不熟悉，也没有什么交情。不知道，苏夫人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件事的？”
闻言，苏夫人顿时一愣，被寒风吹得冰凉的面容有些苍白起来。
南宫墨回过神，平静的打量着她。
苏夫人也是出生大家的，她怎么会不明白南宫墨说这话的含义？如果她是弦歌公子的母亲，那么哪怕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布衣百姓，来拜托南宫墨这件事都不算越礼。但是如果她只是区区一个从五品的翰林学士的夫人的话，她根本没有资格来跟楚王妃说这样的话。
即便是她心中自觉自己有这个资格，但是她能够光明正大的在南宫墨面前说出她跟弦歌的关系么？如果她不能说出这样的关系，那又凭什么让南宫墨对她另眼相看？看着眼前容貌清丽美丽眉宇间却带着淡淡霜雪的女子，苏夫人突然有些怀疑，自己今天贸然来找她是不是做错了。
苏夫人还没反应过来，反倒是站在她身边的苏雅受不了。上前一步，神色不善地瞪着南宫墨道：“你是王妃就了不起吗？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南宫墨挑眉，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挑眉问道：“我怎么欺负人了？”
苏雅语塞，但是对上南宫墨似笑非笑的神情，却觉得一股怒火直上心头，咬牙道：“你没有欺负我娘，我娘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你凭什么看不起人？”南宫墨淡淡的看着她，道：“你娘难过不难过，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提出请求，我觉得不合适拒绝而已。难不成，在苏小姐看来，只要是拒绝了令堂请求的人就是在欺负她？”
苏雅轻咬着薄唇，不甘愿地道：“我娘诚心请求你……”
“那又怎么样？”南宫墨语气淡漠地打断了她的话，“你娘诚心请求，我就必须答应么？凭什么？”
“你就是看不起我们！”苏雅道。
“嗯。”南宫墨点头，“那又如何？”
苏雅被她这样淡漠的反应气的浑身发抖，而南宫墨却深觉她根本无法领会这几句对话之间的意义。侧首看了一眼站在一边仿佛还没有从打击中回过神来的苏夫人。虽然早年对师兄做了那样的事情，但是苏夫人应该是很爱她后来生下的两子一女的。既然如此，一个大家出生的女子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的女儿教成这样的？这已经不是教养问题，而是智商问题了吧？
其实苏雅这样的反应还真的不能全怪苏夫人，因为当年苏家和杨家的事，苏家兄妹三个在金陵城中本就备受歧视。苏夫人和丈夫对孩子们自然也十分愧疚，对唯一的女儿更是千娇百宠，舍不得她受丝毫的委屈。但是该教的东西，苏夫人还是都教过女儿的，原本苏雅就算不能够在金陵闺秀中出类拔萃，至少也应该是个不错的闺阁少女。
但是小时候可以处处护着，长大了却不一样了。等到苏雅长大十多岁需要出门交际了才发现，她根本就找不到愿意跟她一起玩儿的同伴。勉强出门参加几次各种花会，都会听到人们暗暗议论当年她爹娘的事情。时间久了，苏雅的脾气就变得越来越暴躁。与人交往的时候，只要有丝毫的不对就会忍不住怀疑别人是在看不起她或者是在暗地里笑话她。等到婚事接连不顺之后，这种情况就更加糟糕了。
原本这样苏雅应该是会怨恨苏夫人这个母亲的，但是不得不说苏家也算是个奇特的人家。苏大人一生只有苏夫人一个妻子，一家五口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人。苏雅三兄妹从小便被教导要顺从敬重母亲。苏雅心中的怨气无法向母亲发泄，就只能朝着外人发泄了。于是脾气也就越发的古怪起来。原本苏雅是在南宫墨身上寄于了许多期望的。南宫墨身份名望在整个大夏的女子中都可以说是无人能出其右，只要她愿意帮助自己，她身上的困局很容易就能够解开。
但是偏偏，南宫墨毫不留情的拒接了她们。
“你！”
“雅儿！”苏夫人见状不好，连忙一把抓住了想要冲上前的苏雅。南宫墨挑眉，有些遗憾地在心中叹了口气。虽然从某种程度来说，苏雅也是无辜的。但是谁让人都要分个远近亲疏呢？比起认识了十多年，处处照顾她帮着她的师兄，苏雅只是一个外人而已。而且，还是一个不怎么讨喜的外人。这世上哪儿有那多人闲着没事去体谅别人？至少她没有。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苏雅，苏夫人轻声道：“雅儿，娘有事想要单独和楚王妃说。这儿冷，你去那边待一会儿吧。”
苏雅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南宫墨，道：“可是，她……”
“听话。”苏夫人道。
无法违抗母亲的话，苏雅只得恨恨地看了南宫墨一眼，转身走了。
苏夫人挥退了身边的丫头，湖边只剩下两人，一时间有些清冷。
好一会软，苏夫人才有些无奈地道：“王妃…想必已经知道我当年的事情了？”
南宫墨挑眉，等着苏夫人继续往下说。苏夫人抬头望着南宫墨，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道：“所有人都说我做错了，连我爹娘都这么说。我娘临终前都不肯原谅我。但是…我不会后悔的，嫁给夫君，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选择。楚王妃，你也是女子。一个妻妾成群的丈夫，和一个一生一世只有你一个人的丈夫，你会选哪个？”
南宫墨并不回答，而是淡然道：“据我所知，苏夫人当年离开杨家的时候，杨家那位公子…身边并没有别的什么人。”世家公子有世家公子的修养和规矩。除了那些个肆意妄为的，大多数还是都遵循着先辈的教导和传下来的规矩的。杨家那位是杨家的嫡长子，未来的家主继承人。在娶妻之前身边别说侧室，连侍妾都不会有。这些都是要主母进门之后做主的，哪怕长辈赐人也必须是媳妇儿进门以后一段时间或者是生下嫡子以后。毕竟这样的家族联姻的也不会是普通人家，亲家的面子是不能不给的。
而当年苏夫人和杨家公子成婚之后，杨家公子对这位新婚妻子十分喜爱。加上苏夫人争气一进门就怀孕一举得男，当时的苏家主母也不是见不得儿媳妇好，立马就要去给人添堵的人。因此在两人和离之前，杨家那位公子身边并没有别的什么人，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感情破裂之类的事情。说到底，大约还是这位苏夫人那些花前月下的画本子看多了。上个香遇到个才子就想要订终身，却忘了她不是话本里那些千金闺秀，她是杨家的少夫人，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苏夫人脸色微变，咬牙道：“就算当时没有，难道以后也不会有么？他那样的身份，注定了将来是要妻妾成群的。”
南宫墨不由得乐了，倒不是她想要替那位杨公子说话。对于师兄来说，苏夫人固然是个丧尽天良的母亲，那位也不见得就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只是这位的逻辑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苏夫人又怎么确定，苏大人以后不会妻妾成群？听说那位杨公子到现在都没有再娶，也没有纳妾。如果他这辈子都这么过了，而苏夫人你却嫁了第二个丈夫，那么是不是说明了，其实真正风流成性的那个并不是您的前夫，而是您自己？毕竟…即便是官府的官员判案，也没有人会把将来注定要怎么样做为断案的标准，而是根据已经发生的事实？”
事实就是苏夫人红杏出墙，而杨公子现在依然单身。
当然，南宫墨对这两男一女的爱恨纠缠不感兴趣。侧首打量着苏夫人的神色，面色淡然，“当然，夫人要追求自己的爱情谁也拦不住。你既然一意孤行想必也早就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我比较好奇地是，苏夫人…这些年来，你可有一刻为了那个无辜的孩子而感到愧疚过？”
闻言，苏夫人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的难看。盯着南宫墨清丽的容颜，美丽的面容也有些微的扭曲，咬牙道：“你知道了？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是他，是他告诉你的？！”
南宫墨冷笑，“如果不是有他，你凭什么到我跟前来说这些？就凭你比别人胆子大敢红杏出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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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 厚颜无耻
红杏出墙四个字重重的砸在苏夫人身上，顿时将她砸的一个踉跄。这么多年过去，南宫墨绝不是第一个这么骂她的人，或者说知道这件事的没几个人没骂过她。但是南宫墨绝对是这些年来第一个会当面这么骂她的人。毕竟，绝大多数贵妇都是要面子的，身份更尊贵的人根本不屑与她接近。身份跟她差不多的，她也看不上人家不愿意与人家往来。
苏夫人望着南宫墨，嘴唇不停的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南宫墨站在湖边，纤细窈窕的身形临风而立，神色淡淡的却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压力。明明相对而立，苏夫人却感觉自己仿佛是在被人高高在上的俯视，自己最隐秘最见不得人的秘密都在被人毫无遮掩的翻看一般。就像是赤身**站在人前任人观看一样的羞耻。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苏夫人低声喃喃道。
南宫墨对她这副可怜的模样丝毫没有怜悯之情，“我该怎么说你？苏夫人，你要追求感情是你的事情，你若是看不上你的前夫，可以光明正大的与他分开再去追求你伟大的爱情。出嫁之前，你难道没有想过他将来可能会妻妾成群？不，这些都不重要，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只想问，你为什么还要找他？在你对他做出那种事情之后，居然还理直气壮的要求他帮你做事。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恶心么？你现在的丈夫…难道不觉得你恶心么？你们既然这么相爱，就抱着你们伟大的爱情一辈子相依相守别再来祸害别人就是了，还是说，你那位号称你一辈子都不会后悔的如意郎君，实质上就是一个想要靠着自己前任的儿子的废物？”
“住口！”苏夫人终于忍不住厉声叫道。
南宫墨冷笑，“带着你女儿滚出我的视线，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们。而你们…最好也别再去烦我师兄。否则，你们会后悔的。”
苏夫人微微瑟缩了一下，不过作为一个敢为了爱情弄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与自己的夫家和娘家反目，还能够好好地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半点愧疚的女人，苏夫人并不是那些被人欺负一下就只会哭哭啼啼靠着男人撒娇的白莲花。她居然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看了一眼眼前眼中带着淡淡鄙夷的南宫墨，苏夫人紧紧地握住了双手。好一会儿，方才慢条斯理地道：“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他的亲生母亲。就算是楚王妃你，也改变不了这儿事实。”
南宫墨看着她不说话，苏夫人道：“如果他真的不在乎我这个母亲，楚王妃现在又怎么会在这里呢？我们母子之间只是有些误会而已。”
“这么说，当年的事情不是你做得？”
苏夫人抿唇微笑道：“自然不是，我说过了，那是一个意外。楚王妃难道觉得，如果我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南宫墨冷笑不语，当年杨家人确实是没有找到证据证明是她做的。否则就算是她那位前夫再怎么求情，她也难逃一死。但是，难道她以为杨家没有证据，别人就没有证据了？是了，师叔说过，当年知道这个真相的只有苏夫人的奶娘，而这位奶娘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她自然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南宫墨沉吟了半晌，方才问道：“你想要什么？”
苏夫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此刻她曾经身为世家之女的本性表露无遗。她有没有学到世家女子的聪慧睿智南宫墨不知道，但是世家本性中的冷酷和贪婪她倒是学得十分不错。
苏夫人道：“我之前说了，希望小女能够在王妃跟前承教一些时候。是我这个母亲对不起她，她年岁已经不小了，该找一个好人家了。”
“苏夫人觉得哪个好人家不怕儿媳妇为了红杏出墙而杀了自己的嫡孙？”南宫墨问道。
苏夫人垂眸，仿佛没听见南宫墨的讽刺，继续道：“还有犬子，不知道王妃能不能为她做个媒？”
南宫墨微微眯眼，“哦？不知苏夫人看中了哪家姑娘？”
苏夫人笑道：“谢家的三姑娘如何？”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背对着她们的方向靠着亭子的扶手赏雪的谢佩环，苏夫人道：“虽然谢小姐年纪大了一些，不过我家钰儿年纪也不小了，正好般配王妃说是不是？”
南宫墨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笑得越发温和起来，“哦？这么做，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苏夫人温柔地笑道：“那个孩子，还是很不错的。只要王妃能够帮忙，我自然会好好地待那个孩子。这些年，他也受了不少苦……”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南宫墨声音骤然变冷，仿佛结了冰一样的阴寒。盯着苏夫人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肮脏的虫子，“本王妃看在师兄的面上跟你说几句话，不是让你给脸不要脸的！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师兄因为你受一份苦，我就要你们一家多受十倍的煎熬！所以，你最好给本妃小心一点，千万别再惹他不高兴。”
苏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愣愣地望着完全不受自己威胁的南宫墨，道：“你…你难道不怕…”
南宫墨冷笑，“我怕什么？怕你让师兄伤心？心这种东西，不掏出来看看谁知道有没有受伤？就算真伤了，我自然有让你伤不成的法子。本妃就不信，他会为了一个根本没见过几次面的死人伤心多久。”
苏夫人脸色一白，看南宫墨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厉鬼，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踌躇满志？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不慎坐进了雪地上。
“还有，若是让我知道有一丝不利于谢三的流言传出来。我保证…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南宫墨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夫人，眼神平静却让正好抬头望进来的苏夫人毛骨悚然的撑着地面连连后退。
“你在干什么？”一个带着几分激愤的男声突兀的打破了这一方天地里的宁静。同时也惊起了不远处亭子里坐着的谢培安。谢佩环转身走出来朝着这边看过来，犹豫了一下快步走了过来。
过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跟在他身后的是苏雅。远远地，苏雅就恶狠狠地瞪了南宫墨一眼。南宫墨微微蹙眉，看着这个十分眼生的人猜出了他的身份，
那人飞快地奔过来，挡在了苏夫人和南宫墨之间。
“音儿，你怎么了？”男人转身看向苏夫人，焦急地问道。
苏夫人扑进了男人怀中，将脸埋进他怀中低声的抽泣起来。
男人一只手轻拂着她的发丝，回头看向南宫墨道：“楚王妃，不知道拙荆什么地方得罪了王妃？”
南宫墨抿唇微笑，“原来是苏大人啊，尊夫人没有得罪我。我们只是…闲聊了几句而已。”男人皱眉，眼睛里充满了对南宫墨的话的不信任。苏雅已经赶了上来，怒气匆冲冲的瞪着南宫墨，“楚王妃！你对我娘做了什么？！”
南宫墨叹气，“苏大人，令千金这教养实在是有些…难怪…”
闻言，男人和苏雅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南宫墨悠闲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的模样，虽然已经不年轻了，看上去却依然清俊儒雅，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傲的风骨。可以相见年轻时候必定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也不负当年的探花之名，难怪能让眼高于顶的赵家小姐看上并痴恋了。
“墨儿。”谢佩环走过来，有些戒备的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皱了皱眉。
南宫墨笑道：“没事，我这里马上就解决了。你过来干什么，小心着凉。”
谢佩环含笑摇摇头，“哪里那么娇弱。”
苏翰林扶着苏夫人站起身来，皱眉看向南宫墨道：“楚王妃，不知拙荆哪里得罪了王妃，让王妃……”
南宫墨扬眉道：“没有亲眼看到，还请苏大人不要血口喷人。本王妃可是连一个手指头都没有碰过尊夫人。至于她为什么会坐在地上，我哪儿知道？大概是因为我们聊天的内容让苏夫人觉得不满意吧？说来也是有趣，我家夭夭偶尔也挺爱坐地上耍赖的，倒是没想到尊夫人也有这个爱好啊。可见苏翰林必然是十分疼爱夫人，才能让她还如此的…呃，童心未泯？”
谢佩环忍不住低头闷笑了两声。
苏翰林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南宫墨耸耸肩，道：“如果苏大人不信的话，不如问问尊夫人，或者本妃的记性也还算不错，将方才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复述一遍也不是问题。”
苏翰林低头看向怀中的妻子，苏夫人紧紧地抓住丈夫的衣袖，摇摇头道：“没事…是我不小心跌倒在地上的。”
苏雅不忿，“娘，你何必怕她？刚刚分明是她想要欺负你！”虽然隔得有些距离，但是她们分明看到母亲坐在地上惧怕的往后退。不是南宫墨欺负母亲是什么？
谢佩环暗暗对南宫墨使了个眼色：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就算南宫墨真的欺负了苏氏，一个小小的五品官的家眷真的不用怕一个王妃么？当然，别人或许不用怕。毕竟皇亲国戚也不能为所欲为，还有那无处不在闻风奏事的御史言官在呢。但是，苏家人好像不在这其中，那些清高的御史言官哪里会愿意跟苏家人扯上什么关系？
南宫墨淡淡的回了她一个眼神：脑残算不算问题？
这种天气，原本是没有多少人会跑出来的。但是方才苏雅害怕南宫墨欺负她母亲，跑去让人找了苏翰林过来。一个大男人跑到女眷休息的地方来，郑王府的人不可能不管，所以两人身后跟着好几个郑王府的管事和侍卫也进来了。在这些人身后，则跟着明显是来看热闹的蔺长风和简秋阳，以及…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的弦歌公子。
看到弦歌公子，南宫墨楞了一下。她没想到师兄会出现在郑王府迎娶侧妃的宴会上。
长风公子一身红衣，在雪地里显得格外的夺目。长身玉立的身形还有俊美不凡的容颜以及那大冬天还在漫不经心的挥舞的折扇，都很容易吸引众人的目光。对于成为众人焦点这种事，长风公子显然是颇为享受的。踩着雪地漫步而来，笑容可掬地道：“听说后面有事儿，我就猜到肯定跟墨姑娘有关。话说…王妃殿下您就不能平平静静的度过一次宴会么？”蔺长风的目光在谢佩环身上停顿了一下，落到南宫墨身上满是调侃。
南宫墨很是无辜，“我只是拉着谢三出来赏个雪，顺便说点私事。”
谢佩环点头，十分自然的道：“是啊，我们正打算去那边坐一会儿。是这位夫人过来非要拉着墨儿说是有要事要谈。我倒是没听清楚她们说什么，不过，墨儿真的没有碰她，是她自己坐在地上不肯起来的。”
跟过来的郑王府管事有些为难，毕竟来者是客。今天是王爷迎娶侧妃的好日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总归是不好的。但是楚王妃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倒是苏翰林闻言一怔，侧首看向妻女，“是你们去找楚王妃的？你们找楚王妃做什么？”他们苏家跟楚王府没有丝毫关系。这不是他愿不愿意高攀的问题，而是他就是想要攀也攀不上的问题。
苏雅眼神微闪，有些含糊地点了点头看向苏夫人。
苏夫人垂眸，轻声道：“老爷，只是个误会罢了。我有些事情想要拜托王妃，一时没站稳才跌了一跤。”
苏翰林皱眉，“什么事？”
苏夫人低声道：“雅儿的事。”
“你…”苏翰林皱眉想要说话，却不知想起了什么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眼底浮现了几许愧疚，伸手拍拍她的背心道：“是我的错，难为夫人了。”然后又回头对南宫墨拱手道：“方才误会了王妃，还望恕罪。”
南宫墨笑得意味深长，“原来…苏大人也是知道的啊。既然如此，这种事儿苏大人何必让夫人来跟本妃说呢。毕竟我跟尊夫人也没什么交情，苏大人和我们王爷同朝为官，直接跟他说不是更方便一些。不如，咱们现在就去找他吧，看苏夫人急得眼睛都红了，还是早些解决掉比较好。”
苏翰林有些茫然，显然是不知道南宫墨在说些什么。
南宫墨也不管他，笑容可掬地对弦歌道：“师兄你也来了，正好跟我一起去找王爷吧。一点小事儿，瞧苏夫人急得，真是让人心疼呢。”
弦歌公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夫人已经断然拒绝，“不必了！”

491、灵珑香，不轨之心？
“不必了？”南宫墨挑眉，诧异地问道，“苏夫人，你确定？”
苏夫人点头，一手拉着丈夫，一手拽着女儿就要离开，“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还是赶快回去吧。”苏翰林原本还想问问，但是看到妻子焦急的神色也不在多话，朝着南宫墨点点头任由妻子拉着转身要走了。
“苏夫人和苏小姐，是不是应该跟墨儿道个歉？”一直没有开口的弦歌公子突然开口道。众人又是一愣，蔺长风有些惊讶地看了弦歌公子一眼，显然是察觉了他的不对劲儿。
听到弦歌公子的声音，苏夫人却是浑身一僵。从弦歌公子出现之后，苏夫人就再也没有往他那边看一眼。察觉到她的僵硬，苏翰林以为她只是因为刚才的误会而紧张。轻轻拍了拍妻子示意她跟南宫墨道歉。
苏夫人闭了闭眼，转过身来看向南宫墨，道：“方才是我冒昧了，小女冲撞了王妃，还请见谅。”
南宫墨看着她，慢条斯理地道：“苏夫人言重了，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不过，你我并非同路人，以后还请不要如此…冒昧。”冒昧两个字在南宫墨的唇间有了一些千回百转的意味。听在旁边的人耳中，总有几分怪异的感觉。
苏雅也在父亲的示意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向南宫墨道了歉。一家三口方才急匆匆地离开了湖边。郑王府的管事也连忙向南宫墨赔了礼，才将地方留给了他们。
蔺长风有些不解地看着南宫墨问道：“墨姑娘，这是怎么了？”前些天南宫墨和卫君陌才刚向他打听苏夫人的事，怎么这么快就已经对上了？南宫墨淡淡一笑，摇头道：“没事，长风，秋阳，我想起来有些事情想要跟师兄商量，劳烦你们送佩环回去？”
长风公子一愣，谢佩环已经先一步笑道：“不过是几步路的事儿，我自己先回去就是了。”
南宫墨摇头，“天气冷，园子里人也少，别出了什么事儿。反正也顺路，对吧？”
蔺长风手中折扇一合，朝着谢佩环笑道：“谢三小姐，请吧。”
谢佩环无奈，只得点点头，“多谢。”
目送三人离开，南宫墨才转身看向弦歌公子。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师兄，抱歉。”
弦歌公子抱胸站在湖边，脸上没有了往日那些嘲弄，洒脱，嬉笑的神情，倒是多了几分冷漠。好一会儿，弦歌公子方才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南宫墨的头道：“抱歉什么？是师兄让你看笑话了。”到底是朝夕相处过好几年的师兄妹，在他告诉他自己生母的故事的时候弦歌公子就知道南宫墨必定会去查的。只是他没想到，竟然不是南宫墨先找上那个女人，而是那个女人自己跑过来找自己师妹。那个女人会对墨儿说什么事情，不用费劲他都能够想得到。
“师兄这是什么话？”南宫墨翻了个白眼，“谁敢看弦歌公子的笑话！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
弦歌公子轻叹一声，望着湖面的颜色有些淡淡的忧伤。
南宫墨站在他身边，轻声问道：“师兄，那个女人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南宫墨对这个没有什么感觉，前世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这一世虽然有父母，但是她过来的时候孟氏早就已经死了，至于南宫怀，她其实很难真的将他当成父亲的。所以她有些不能理解苏氏对师兄造成的影响。但是同时，她也有些无法确定苏氏对师兄的重要性。
很多时候，麻烦的不是敌人的狡诈或者强大。而是无法拿捏需要的分寸，总不能做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吧？在南宫墨看来，哪怕伤了苏氏一万，只伤了师兄一分，都是不划算的。
“我不知道。”弦歌淡淡道，侧首看着师妹笑道：“怎么，师兄让你失望了？”
“怎么会？”南宫墨摇头，蹙眉道：“我只是不高兴！她那样的人，凭什么让师兄为她那么难过？师兄，你还有师父师叔，还有我，还有夭夭和安安。将来还能有自己的妻子和儿女，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伤心好么？”
弦歌公子抬头仰望天空，淡笑道：“其实，我也没有难过。”
他真的没有难过，伤心这一类的情绪。只是看不开而已，只要一想到那个女人，就仿佛心里哽了一块骨头一样的不舒服。那个女人生了他，是她连他带到这个世间的。但是同样也是那个女人想要毁灭他，想要抹杀他在这个世上存在的可能。如果没有正巧被师父和师伯捡到，她几乎已经成功了。那么，这个世间是不是就不会有弦歌这个人存在？
若是不想关的人，弦歌公子绝不会想这么多，直接杀了了事。但是…即便是在他最激愤最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没有对这个女人动手。
南宫墨有些郁闷，她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苏氏那个女人，她有千百种手段能够让她生不如死，但是她却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师兄想要的。但是如果就这么算了，那个女人不会放过师兄的，师兄自己也不会放过自己。
“师兄，放开那些让你不高兴的人和事。人生路永远都是往前走的，不要等到你老了的时候才发现，你的一生都用在沉浸过往上了。”南宫墨正色道。
弦歌公子抬手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没好气地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给本公子讲大道理了？”
南宫墨捂着额头笑道：“我知道，大道理师兄能讲一箩筐。就是没有一条自己记到心里去，医者不自医嘛。”
弦歌公子无语。
南宫墨笑道：“反正不管她想要找你干什么，最后还是要我帮忙才可以。师兄，如果下次她再犯到我手里，我是不会看你的面子再手下留情了哟。”弦歌公子轻叹了口气，道：“师兄会处理，不用担心。”
南宫墨点点头，这才有些好奇地问道：“师兄，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虽然郑王府应该也有给弦歌公子送帖子，但是很难想象弦歌竟然真的会来啊。
弦歌公子这才正色道：“还真是有点正事。”
“嗯？”南宫墨惊讶，她家师兄能有什么正事？
弦歌公子摸着下巴道：“两天前，有些买走了一瓶灵珑香。”
“啊？！”南宫墨更惊讶了，指着弦歌公子，“你…你怎么…”
弦歌公子不屑地轻哼，抬手拍开她指着自己的纤指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本公子闲来无事送一些东西给红颜知己，多正常的事儿。不过昨儿有个姑娘告诉我，那东西被人给买走了。”弦歌公子的红颜知己是什么人不用问也知道。
南宫墨满头黑线，“你怎么会送…人家那种东西？”
灵珑香，名字听着倒是十分的特别，但是效果更特别。弦歌公子就不怕阴沟里翻船让人把那东西用在他身上么？毕竟，那玩意儿可是能当做极品春药来用的。
弦歌公子对自家师妹的不纯洁的思想嗤之以鼻，“有什么地方比烟花之地更加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本公子只是偶尔做些别的东西让人帮我销出去而已。至于那个药，那个用对了只是一种非常独特迷人的香而已，不仅香味非常好，而且长久用有养颜养生的功效。一钱就价值千两懂不懂？只是……”只是如果换一种用法，效果有些厉害而已。弦歌公子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寻常的药店，也没有人敢卖。
“你也知道还有只是？”南宫墨翻着白眼道。
只是如果将它放到香炉中点燃的话…话变成非常强烈的春药。而且，那香味点燃之后似檀香，只要吸入一丝就…防不胜防。“那跟你今天来这里有什么关系？”南宫墨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弦歌公子道：“那姑娘告诉我，买这玩意儿的人曾经听她说起过这药的用法。当然，这也不重要，但是问题是…那个人还另外买了一种能够牵制内功高手的药。是分开两个地方买的，但是很可惜是同一个人，而买药的人显然也不知道…这些药都是我的。”说道这个，弦歌公子略有些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做出了好东西却不能与世人分享，简直就像是锦衣夜行一般的无趣。
“所以，你得出的结论是？”南宫墨问道。
弦歌公子笑容可掬，幸灾乐祸地道：“我怀疑，有人想要迷…咳咳，奸一个绝顶高手。”说着，弦歌公子轻叹了口气，关切地道：“原本，为兄是有点担心你的。毕竟…整个金陵城里，有需要同时动用这两种药的美人儿，就只有小师妹你了。”
南宫墨只觉得一头黑线，狠狠地瞪着某人咬牙切齿，“然后呢！”
弦歌公子微笑，“然后我就顺便查了一下，发现果然和你有些关系。我就跟着人进了郑王府啊。不过你放心，人家不是想要对你…呃，不轨。”南宫墨翻了个白眼，磨牙，“师兄，限你三句话之类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否则…师妹我不保证不把你踢进水里清醒一下脑子。”
闻言，弦歌公子立刻往身后急退了七八步。笑声愉悦，“我可爱的小师妹，你家那个面瘫好像被人看上了。有空跟师兄我磨牙，还不如快点去救他吧。”
南宫墨一愣，看着眼前白衣翩翩的公子恨不得真的把他扔进水里，“多、谢、你！师兄！”
弦歌公子扬眉一笑，“不必客气。”
南宫墨无语，看了一眼四周足下轻轻一点掠过了湖面朝着前院的方向而去。
身后，弦歌公子赞赏地笑道：“小师妹的轻功，当真是十分不错啊。
其实，南宫墨也并不十分着急去“救”卫君陌。虽然那所谓的灵珑像被弦歌公子自夸的出神入化，但是南宫墨依然不觉得这能够难得住卫君陌。不过…飘然落在一座小楼下面，南宫墨眼底闪动着冷芒：她倒是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站在小楼外的侍卫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子先是愣了一下，“什么人？”
南宫墨淡淡的扫了侍卫一眼，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南宫墨没有来过郑王府，对郑王府当真是不怎么熟悉。只是大概的方向没有错，但是一个亲王府邸，院落殿宇都不少，想要顺利的找到人，还是要找个人问问。
两个侍卫被她吓了一跳，竟然忘了质疑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女子的身份。一人道：“这里是晴雨楼。”
南宫墨回头瞥了一眼门口的匾额，将那句“我问的是这里是做什么用的”给咽了回去，直接道：“前院的宾客休息的地方在哪里？。”
两个侍卫更呆了，对视了一眼才终于想起来问道：“你是什么人？”
南宫墨道：“南宫墨。”
楚王妃？！两个侍卫吓了一跳，有些不明白楚王妃怎么会在这里，却丝毫没有想起来怀疑南宫墨的身份。连忙道：“女眷在后院休息，王妃怎么…属下带王妃回后院？”
南宫墨摇头，“不必，我去男宾休息的地方。”
两个侍卫也不敢说什么，直接指了一个方向。见南宫墨皱眉，侍卫连忙道：“王妃将主殿不远的平心斋辟出来做为男宾休息的地方了，距离宴会的主殿并不远。”
南宫墨这才点点头，道：“多谢。”
看着南宫墨飘然而去，两个侍卫一时面面相觑。这种热闹的日子，他们被分配来守着这十分僻静的地方，自然也不是什么受重视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楚王妃这样身份尊贵的人物呢。只是…
“楚王妃怎么会跑到前院来？”一个侍卫有些不解地问道。她真的是楚王妃么？
另一个侍卫倒是不怎么在意，道：“听说楚王妃和楚王殿下感情极好，想必是来寻楚王殿下的。”
侍卫感叹，“才分开这么一会儿就找过来了，楚王殿下和王妃的感情果然是非常好。”虽然他们都是小人物，不过这两位的事迹还是听说过的。
“……”大人物们感情好不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只是有点可惜方才一时愣住了，没来得及给楚王妃留下一个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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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奇葩爱好
南宫墨并没有直接去平心斋，而是去了正热闹喧天的宴客的王府正殿。这个时候四位侧妃已经从王府的侧门被迎了进来，不过因为没有拜堂这一类的仪式，只是将她们直接引入了各自早就安排好的院子。宾客们连闹洞房一赌新人容颜的机会都没有了。宴会即将正式开始，后院的女眷们也被陆续引到了正殿，大殿里一片喧哗，鼓乐阵阵喜气盈盈。
此时殿中已经坐了不少的宾客，不过依然还有尚未到来的。南宫墨只扫了一眼便发现卫君陌果然不在其中。
南宫墨的出现，顿时吸引了殿中众人的目光。朱初瑜面带笑容的迎了上来笑道：“我正要去后院请大嫂呢，没想到大嫂就已经出来了。快请上座。”
南宫墨含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是我来早了。”
朱初瑜笑道：“大嫂哪里话，有您在这儿，我和王爷也觉得安心。”不远处正在更宾客寒暄的萧千炜见状朝着宾客点了点头，也跟了过来，“大嫂，快请上座。”南宫墨笑吟吟地看着显得十分殷勤的两人秀眉微挑，“多谢。”
“大嫂请。”朱初瑜道。
南宫墨点点头，“你们今天也不空闲，不用管我，我去找君陌。”
萧千炜一怔，道：“大哥？”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道：“怎么了吗？好像没看到他。”
萧千炜道：“没什么，好像是有一会儿没有看到大哥了。”朱初瑜往周围看了看，点头道：“好像是…不如大嫂先坐一会儿，我们让人去看看？”
南宫墨拉住她，淡然笑道：“也没什么大事，用不着这么急。说不定一会儿他自己就出来了。你们忙你们的吧，这么多宾客，冷落了也不好。”作为主人，萧千炜和朱初瑜确实是不能冷待了客人。只得点了点头示意南宫墨随意，夫妻俩重新回到了宾客中去。
刚刚从后院回来的蔺长风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低声道：“墨姑娘，你怎么……”这么快？他明明比南宫墨还早离开，也没有耽搁多久，回到前院南宫墨居然已经在了。
南宫墨侧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谢三送回去了？”对上南宫墨调侃的眼神，长风公子略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道：“王妃的托付，怎么敢不尽心？”南宫墨扬眉，“我不知道长风公子这么委屈，早知道如此，我单独摆脱秋阳也可以。”简秋阳是永成公主未来的驸马，又是楚王麾下的将领，南宫墨拜托他什么事情也是名正言顺的。长风公子无奈，只得抬手表示认输，“墨姑娘不是说更弦歌公子有事情要谈么，怎么……”
“卫君陌去哪儿了？”南宫墨问道。
蔺长风一愣，果然没看到卫君陌，“方才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在啊。”
南宫墨心中稍安，前后也还不到两刻钟，卫君陌若是在这点时间里就被人给坑了，那是他活该！
“我要出去一趟，帮我拦住那两个。”南宫墨目光朝着不远处的郑王夫妇俩扫了一眼，低语道。
“没问题。”长风公子笑容可掬地点头道，狭长的凤眼中充满了看好戏的兴味。
南宫墨转身漫步朝着门外走去，不远处的朱初瑜和萧千炜看见了立刻往这边走来。不过才刚走了两步，萧千炜就被坐在一边突然起身朝他说话的何文栎给挡住了。朱初瑜面前红衣一闪，长风公子笑容和煦地道：“郑王妃，恭喜啊。”
“……”即使是忍功过人的朱初瑜，也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这个笑容好贱，好想揍人！
只是这片刻的耽搁，南宫墨的声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出了大殿，南宫墨避开了人多的地方直接往平心斋而去了。郑王府前院一共也不过一殿，一楼以及三个院子而已。如果真有人想要对卫君陌动手脚，能选择的地方并不多。毕竟，卫君陌并不是那种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将他引到不该去的地方去的人。而不合时宜的地方，更容易引起他的警惕。除非…动手的人实在是太蠢了。
此时平心斋对比不远处正殿的喧闹显得更加的宁静，除了极少数喜欢安静或者身份不一般的人宾客再次稍作歇息以外，并没有太多的外人。屋檐下的走廊边上，秦家家主正坐着和一个人下棋，看到南宫墨进来倒是有些惊讶，“楚王妃？”
坐在他对面的人闻言也跟着回头，只是看向南宫墨的目光有些复杂。这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长风公子的亲爹，蔺家家主。两人身后还各自坐着一个青年男子，秦梓煦和蔺家的蔺长云。
南宫墨含笑点头道：“秦家主，没想到秦家主竟然亲自大驾光临。”
秦家主笑道：“天气冷，我们这些老家伙窝在家里都要僵硬了，正好机会难得就出来走走。王妃这是？”
南宫墨也不隐瞒，笑道：“我找我们家王爷有点事儿。”
秦梓煦笑道：“我猜王妃也是来找楚王殿下的，之前我看到楚王殿下去后面的厢房歇息了。楚王殿下…好像不太喜欢应酬。”熟悉卫君陌的人都知道他的性格，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冷着脸听你说几句，心情不好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甩你。比起今天的主角郑王，这位深受皇帝陛下重视的楚王殿下显然更让众人好奇。虽然不至于不给郑王面子当众就去恭维楚王，但是那中隐晦的打量试探的目光肯定不会让卫君陌高兴。
“多谢。”南宫墨笑道，朝秦家主点点头不紧不慢地朝着后厢房走去。从头到尾没有去看蔺家父子一眼。
秦家主看着脸色有些僵硬的蔺家主，呵呵一笑道：“楚王夫妇感情好，想必是有些急事。”
蔺家主勉强笑了笑，就算南宫墨当场对他不客气，他又能怎么样？同样是各有一个儿子追随卫君陌麾下，蔺长风跟卫君陌的交情甚至比秦梓煦要好得多。但是太初帝登基之后，秦家和蔺家的境遇却是截然不同的。
秦家有秦梓煦在朝中正如日东升，秦家虽然让出了一部分利益给朝廷，但是秦家的小辈却和谢家一样一部分开始向朝中有实权的位置攀登。明年的恩科，这两家也有不少后备会参加。而蔺家…蔺家的后备本就不如秦家不说，寥寥可数的几个在朝中任职的也都是一些并不重要的闲职。这还不算什么，毕竟他们这些世家一直受皇家打压，都是这样的。但是在别的一些地方，蔺家的权势也在渐渐被皇家侵蚀，他们却无能为力。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蔺家说不定到下一代就该衰败了。
看着对面站在秦家主身后的秦梓煦，蔺家主眼底闪过一丝羡慕：蔺家需要一个跟秦梓煦一样强力的未来继承人啊。
站在秦家主对面的蔺长云同样也有些嫉妒地望着秦梓煦。他跟秦梓煦年纪相差无几，同样出生金陵十大家之一，同样是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但是秦梓煦的成就却是他望尘莫及的。秦梓煦淡定地任由羡慕嫉妒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射，笑容依旧温文尔雅。
南宫墨步履悠然的往后厢房走去，无视了一路上遇到的人们诧异的目光。问清楚了丫头卫君陌休息的地方之后，南宫墨轻声谢过走了进去。
“楚王妃？！”一个有些诧异地声音传来。南宫墨扭头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青年男子匆匆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你是？”
男子脸色一阵扭曲，咬牙道：“王妃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蔺长安。”
南宫墨这才恍然，“你是…蔺家的三，二公子？”
蔺长安沉默了一下，才道：“王妃客气了，我自然是行三的。”
南宫墨更加诧异，“我记得令堂只生了两个儿子。”
蔺长安咬牙，“王妃忘了么，大哥是父亲先前的原配所出的。”如果可以，蔺长安自然不希望蔺家再有蔺长风这个人。只可惜，蔺长风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经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了。如果蔺长风肯回蔺家，蔺家主肯定会兴高采烈的接纳他。明明已经好几年过去，现在父亲却非要坚持蔺长风依然是蔺家大公子，他们依然得叫他一声大哥。
南宫墨点点头，对此不怎么感兴趣道：“原来是这样。”转身就要走，却被蔺长安拦住了，南宫墨皱眉，有些不悦地道：“蔺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蔺长安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道：“王妃恕罪，不过…在下也是一片好意。王妃最好还是等一会儿再进去。”
“为何？”南宫墨不解。
蔺长安道：“楚王殿下在里面休息，方才吩咐过，让人不要随便进去打扰他。”
南宫墨惊讶，“所以…蔺公子是在这里替他守门的？”
蔺长安脸色一黑，咬牙忍住了。看着南宫墨有些幸灾乐祸地道：“王妃，何必要在下说得那么清楚呢。只要是男人，多多少少有些爱好的，楚王殿下自然也不例外。王妃…明白在下的意思么？”
“不明白。”南宫墨淡定地道。
蔺长安看了看里面悄无声息的房间，突然嘿嘿一笑道：“王妃何必如此？还是接受现实比较好一些吧。楚王之所以会如此，大约也是王妃平时管的太严了。听说王妃身边养着好几个绝色佳人，偏偏楚王殿下连个通房都没有。作为男人…即便是位高权重，也实在是有些可怜啊。”
“所以？”南宫墨看着蔺长安得意的笑脸，眉宇间多了几分怜悯。
蔺长安笑道：“如今楚王殿下得了美人，正好红袖添香，佳人在怀，王妃何必去打扰呢。毕竟，就算闹开了，世人也不过说一句楚王殿下风流罢了，但是对王妃来说，却只有妒妇二字啊。”
南宫墨悠然地打量着蔺长安，悠悠然问道：“蔺公子，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蔺长安一愣，“王妃请说。”
“令尊…知道你有给人守门，听人墙根的爱好么？”南宫墨问道。
闻言，蔺长安顿时气的脸色通红。
“楚王妃，蔺公子，两位这是在干什么？”几个路过的官员看到两人之间隐隐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不由得停住了脚步问道。南宫墨扫了一眼，很好，都是都察院御史和翰林院的人。
蔺长安深吸了一口，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道：“楚王妃来找楚王殿下，在下只是告诉王妃现在不适合进去而已。”
众人不由得一愣，脸色有些古怪。什么叫做现在不适合进去？
犹豫再三，还是有人忍不住问道：“楚王殿下可是有什么事？”有什么事是身为妻子都不能进去的？而且，楚王也不可能在郑王府处理什么重大事情啊。
蔺长安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众人，方才道：“这个…在下方才好像看到楚王殿下和一位姑娘…呃，总之，不太合适。”
此话一出，御史们的脸色顿时变得五花八门起来。
特么的不是说楚王是情圣，只要楚王妃一个人么？
怎么现在居然饥渴到在自己弟弟的婚宴上乱搞起来了？
就算这只是纳侧妃的宴会，也实在是太荒唐了啊。
“这…这、这…”有那比较清高古板的言官，已经指着门里面手指头发颤起来了。他们倒是管不着一个亲王想要纳几个妾，就算楚王府的后院塞得满满的也不管他们的事。但是…在自己的弟弟婚宴上乱搞…大有可为啊。众人纷纷在心中为明天一早的弹劾折子打起了草稿。
就在这时，门里面果然隐隐的传来了暧昧的呻吟声。在场的众人脸色都十分的古怪起来，各别人看向南宫墨的表情还多了几分同情。蔺长安得意地看向南宫墨笑道：“王妃，看来楚王妃也要办喜事了。恭喜。”
南宫墨低眉，淡淡一笑道：“蔺公子只怕是恭喜的有些早了。”
蔺长安挑眉，“王妃高兴怎么说怎么是吧。”
“开门。”南宫墨淡淡道。
“什么？！”蔺长安一愣，有些惊愕地看向南宫墨，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彪悍。南宫墨淡笑道：“怎么了？蔺公子不是要恭喜我么？我总要看看，我未来的…姐、妹，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在场的人都一副见鬼的表情望着眼前笑容自若的女子。
就算…楚王殿下在外面打野食不对。王妃殿下也不用这么生猛吧？

492、非礼勿视
南宫墨无辜地望着众人，“有什么不对吗？”
众人木然。没有什么不对，完全没有。御史就是一种无风也要起三尺浪的生物，至于楚王殿下被人现场围观了那啥而恼羞成怒的后果，暂时还不在他们的计算当中。倒是蔺长安，突然有些不安起来，皱眉道：“王妃，还是三思的好。”
南宫墨挥手，十分洒脱地道：“三思？本王妃已经四思过了。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撬本王妃的墙角。”
蔺长安抽了抽嘴角，“王妃息怒，这种话…不好乱说。”
南宫墨翻了白眼，“不是你妻子红杏出墙，你当然能息怒！来人，给我砸了！”
旁边的侍卫左右为难，不过到底在场的人中就数南宫墨身份最好。自然只能听从她的命令，两个侍卫上前，狠狠地一脚踹开了房间的大门。南宫墨见机得快，一手用手帕捂住了口鼻，同时飞快地朝着身后退了四五步。一股极淡的檀香味从里面传了出来，因为味道并不浓郁刺鼻，而敞开的房间中央正好摆着一个精致的香炉，所以在场的人们并没有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房间里床榻上叠在一起的男女所吸引了，自然也没有在意这点小细节，至于晚点回到家里之后发生了各种不可描述的事情以至于第二天早朝腿脚乏力什么的…不可说，不可说…
南宫墨掩盖在手帕下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另一只手指轻轻一弹，一缕指风带着白色的粉末被弹入了房间里。淡淡的檀香味很快的消散，只是被浓郁而**的麝香味迷惑的人们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真是有辱斯文！”有人掩面长叹。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突然灌入房间里的冷风竟然没有惊醒床上火热纠缠的男女，反倒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冷意而贴得更紧，变得更加的火热起来了。一声声的娇吟和喘息，听的人面红耳赤。
“真是没想到，堂堂楚王殿下，竟然如此…竟然如此…”须发皆白的老御史满是皱纹的脸涨得通红，让人怀疑下一刻是不是就要脑充血倒地不起。
“本王怎么了？”一个冷漠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众人皆是一愣，纷纷回头。
就看到卫公子穿着一袭暗青色衣衫，神色淡漠的负手站在他们伸手。之前到郑王府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现在就依然还是什么样，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乱。
卫君陌走到南宫墨身边，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不悦地低语，“不许乱看。”
南宫墨不爽，低声嘟哝道：“你也看了。”
卫公子挑眉，看向众人，再一次问道：“本王如此怎么了？”
“如此…如此…”老御史一脸呆滞，怔怔的回头看向房间里。楚王殿下在这里，那屋里的那两个男女是什么人？
众人齐刷刷地望向蔺长安，蔺长安同样是一脸的懵逼。只是看着眼前衣冠楚楚的卫君陌和浅笑盈盈的南宫墨，心中那份不好的预感越发的浓厚起来。
这边小院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别处休息的人们。以秦家主和蔺家主为首，一群人走了进来。秦家主不悦地扫了众人一眼，问道：“出什么事了？”
南宫墨站在卫君陌身边，十分无辜地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来找王爷，蔺家二公子说不能进去。我真的有急事，所以就跟蔺公子争执了几句，然后就……”
不用然后，后面的人都看见里面正打得火热的两个男女了。秦家主顿时脸色一黑，虽然秦家不像谢家讲究那么多，但是到底也是世家大族，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
秦梓煦笑吟吟地挑了挑眉，对旁边的侍卫道：“还不去请管事的来？”
其实不用他说，早就已经有人去禀告朱初瑜和萧千炜了。
秦家主也顾不得越俎代庖，沉着脸没好气地道：“还不进去将他们…将他们拉开！”当真是**熏心了么？
冲进去的侍卫终于惊动了还在颠鸾倒凤的两个人，一声尖锐的女声从里面传来，“啊？！”
外面，蔺家主和蔺长云齐刷刷的变了脸色，蔺长安更是面如土灰。
“菡儿？”蔺长云震惊地道。
“闭嘴！”蔺家主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在场的御史们脸色更加古怪了，如果里面的女子是蔺家的六小姐，那为什么蔺家公子会守在外面还阻挠楚王妃进去？这世上怪事不少，但是妹妹跟人勾搭成奸，亲哥哥在外面帮着守门的…还真是没见过。
蔺家主一时间恨不得挖各地缝钻进去。
房间里，突然被人一杯冷水泼脸之后两人立刻就打了个寒战清醒了过来。眼前的情景却让人恨不得从来就没有清醒过或者这辈子再也不要醒过来了。蔺菡原本到唇边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目光就落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脸上，顿时尖叫起来，狠狠地一把将人推到了地上。两人还在缠绵之中，乍然被泼醒，欲火正炙的男人又被人狠狠地推翻下床。原本身体相连的地方一阵剧痛，男人也忍不住哀嚎出声。
“怎么是你？！”蔺菡大惊失色，根本来不及多想一句话冲口而出。
男人只是捂住下身卧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孽女！”门外，蔺家主的声音恶狠狠地响起。听到父亲的声音，蔺菡才反应过来，这才发现周围竟然还有不少人，连忙抓起被子遮住了自己白皙的身体，“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梓煦笑容可掬地道：“蔺伯父，看来府上要办喜事了。”
“梓煦。”秦家主微微蹙眉，淡淡的看了儿子一眼示意他不要火上浇油。蔺家主脸色铁青，紧咬着牙关不说话。蔺长云同样脸色阴沉，快步走进去一脚踢开地上的男人，问道：“菡儿，这是怎么回事？”
蔺菡眼睛一转，此时她已经完全回过神来自然也知道自己面临的困境。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从眼眶里滚落，“我…我不知道……”
“混账东西！”蔺长云抬脚就又要去踢地上的男人，却被旁边的侍卫挡住了。蔺长云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侍卫咬牙，却还是死死的拦住了蔺长云，为难地卡了一眼地上的男人道：“这是…这是高义侯府的大公子。”
南宫墨懒洋洋地靠在卫君陌肩头上，心情愉悦地看着跟前房间里的这一幕。抬手小小的打了个呵欠。卫君陌低头，轻声问道：“困了？”南宫墨眨眼，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突然松了口气…有点没力气。”
“松了口气？”卫公子扬眉。
南宫墨抬起头，十分哀怨地看着他，“方才，蔺家二公子告诉我，我要多一个姐妹了。”
卫君陌抬手轻抚她的发丝，很是遗憾的摇头道：“岳母早就过世了，师父和师叔也没有再收女弟子。无瑕没有姐妹。”
这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很小，以身边的人刚好能听清楚的标准。南宫墨满意地点头道：“那就好，我最讨厌姐姐妹妹这种东西了。刚才还在想要怎么收拾那个贱人呢。既然跟我没关系，那就算了吧。不过…你刚才跑到哪儿去了？蔺二公子明明说你在里面的。”
卫君陌扫了一眼脸色灰败的蔺长安，道：“他看错了，我没有午睡的习惯，我在书房。”指了指一侧的门廊，“那边有个小书房，我跟谢七公子在那边坐了一会儿喝杯茶。”
“谢七公子？”南宫墨挑眉，看了看身后，没看到谢七公子。
卫君陌淡定地道：“还在书房。”
这边你一眼我一语，看似闲聊。另一边的蔺家家主却恨不得将这两个人的嘴给赌上。每听到蔺二公子这几个字从南宫墨嘴里吐出来一次，他就觉得心口在抽痛一次。但是偏偏南宫墨就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般，话题总是绕不过蔺长安如何如何，听得在场的众人看向蔺家父子的脸色越加的诡异起来。
接到侍卫的禀告，朱初瑜和萧千炜就知道事情不好。萧千炜留下继续招待客人，朱初瑜带着人急匆匆地赶来平心斋，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不亲自来的蔺长风，简秋阳和弦歌公子等人。
一踏入后厢房的院门，看着站在一起并肩而立正低头言笑的南宫墨和卫君陌，朱初瑜心中就是一沉。
“出什么事了？”
几个言官站在一边，一脸嫌恶地看着里面哭哭啼啼地蔺菡和已经被人扶起来的朱家大公子没说话。秦家主轻咳了一声，道：“郑王妃还是自己去看看吧，老夫就不打扰了，听说谢七郎的棋艺不错，老夫过去手谈一局。梓煦，随为父走吧。”君子非礼勿看。
秦梓煦却跟自家老爹不一样，笑容恭顺，“父亲，孩儿还兼着应天府尹之职呢。”这要是勾搭成奸还好，若是某人单方面的…可不就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秦家主摇摇头，也不去管儿子直接转身走了。
侍卫上前来，在朱初瑜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朱初瑜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蔺家主道：“蔺家主，这件事，高义侯府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蔺长云从里面走出来冷笑一声道：“交代？你们能给什么交代？”
蔺菡是蔺家嫡出的小姐，身份尊贵。但是高义侯府的大公子今年已经三十有二，妻妾早已经成群不说，膝下还已经有了两个嫡子两个嫡女和若干个庶子庶女。蔺家六小姐是能过门给人当后母还是当侧室？
朱初瑜眼神一黯，却并没有动怒。只是平心静气地对众人道：“这是朱家和蔺家的私事，还请诸位回避。”
秦梓煦淡淡道：“郑王妃，这话只怕有些不对吧。方才蔺家二公子将楚王妃拦在门口，指天发誓说里面的人是楚王殿下。这若是传出去了，对楚王殿下的名声只怕是有碍，难道不应该给楚王和楚王妃一个交代？”
朱初瑜冷冷的看了秦梓煦一眼，秦梓煦笑容自若，风度翩然。
“这自然是误会。”朱初瑜道。她现在只想赶快把这几个人打发走了，但是在场的人显然没有想要如她所愿的。蔺长风以折扇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瞥了卫君陌一眼笑道：“楚王殿下，好可惜啊。差一点你就能享受到美人恩了。可惜被人捷足先登，虚顶了一个风流的名儿啊。王妃殿下，你有什么想法？”
南宫墨十分“虚弱”的将卫公子护在身后，“外面太危险了，就算是男人，也要小心人身安全。长风公子，你孤家寡人的更要小心一点。”
长风公子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对南宫墨竖起了大拇指。你强！
旁边的蔺长云看着蔺长风跟南宫墨打趣，心中更是怒火中烧。不过他没工夫去管蔺长风，而是转身看向朱初瑜，咬牙道：“郑王妃，请问你们朱家打算怎么给我们蔺家一个交代？今天这事…若是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别怪我蔺家翻脸不认人！”
朱初瑜蹙眉，对蔺长云的无礼有些淡淡的不悦。沉声道：“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生气也无济于事。咱们还是先将事情问清楚了再说如何？”
“你这是什么意思？”蔺长云眯眼道，这种事情怎么看都是女孩子吃亏，朱初瑜这话，分明是在认为是蔺菡在勾引朱家大公子。
朱初瑜眸光清冷，淡淡道：“我只是有些好奇，蔺家六小姐，是怎么出现在平心斋的。”
“你！”
里面，朱家大公子神色痛苦，衣衫不整一瘸一拐的出来，咬牙怒道：“瑜儿！不管我的事，是这个贱人勾引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顿时就将蔺长云的怒火给引爆了。蔺长云怒吼一声扑了过去，对着朱家大公子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我打死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是什么玩意儿，敢说我妹妹勾引你！”
旁边的人触不及防，让蔺长云将人按倒在地上一阵猛揍。回过神来才连忙上前将两人拉开，只是朱家大公子已经挨了好几拳几脚，蜷缩在地上爬不起来了。看着眼前纷乱的情景，再对上南宫墨似笑非笑的目光，朱初瑜只觉得脑海里一阵一阵的抽痛，厉声道：“都给我闭嘴！”

493、淡薄亲情
朱初瑜一声怒吼，终于将场面暂时镇住了。朱初瑜也不在废话，飞快地将不相干的人请退，只留下了蔺家父子三人，南宫墨和卫君陌两人，以及厚着脸皮赶不走的蔺长风秦梓煦和简秋阳三人和两个当事者。
有些空旷的房间里，朱初瑜脸色阴沉的望着跪倒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蔺菡，再看了一眼自己鼻青脸肿的亲哥哥。抚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说罢。”朱家大公子觉得某处隐隐作痛，但是被人算计的愤怒和身上别处传来更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忽略了这些。瞪了蔺菡一眼，咬牙道：“我…我只是想要休息一下，刚好走进那个房间就看到那个女人在脱衣服，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胡说！”蔺菡咬牙怒斥道：“分明是你…你这个淫贼！是你…是你毁了我！”说着，蔺菡就放声大哭起来，“爹，你要替女儿做主啊。呜呜……”
朱初瑜凝眉，自己的哥哥的性格她自己知道。这种场合他绝对不会因为觉得累想要清净休息一下，在那些权贵中周旋还来不及呢。所以，他肯定是说了谎的。但是…看向蔺菡，这个也未必就说得是实话。总不至于是被自己哥哥给强掳进来的。
这边又吵起来，旁边围观的蔺长风拉着自己的椅子从后面挤到简秋阳和秦梓煦之间，低声问道：“你们说，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简秋阳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秦梓煦以下巴点了点对面，示意蔺长风看蔺长安的方向。蔺长风看过去，之间蔺长安低着头坐在椅子里一言不发，手藏在衣袖里面但是以蔺长风的眼力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在发抖。不对啊，蔺长安的脾气可比蔺长云要火爆的多。这么一会儿，竟然没听见蔺长安说一句话。蔺长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朱初瑜被各执一词的双方弄得心烦意乱，咬牙道：“这平心斋的人不少，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希望你们能实话实说。否则，我就只能将平心斋所有人都招过来一个一个的问了。”到时候，丢脸的是谁，不言而喻。
闻言，蔺菡脸色微微一白，咬着牙不说话只是拿眼神去看自己的二哥蔺长安。可惜蔺长安低垂着头，根本看不见她的眼神。
朱家大公子表情也是一窒，看着朱初瑜犹豫不决。
朱初瑜轻哼一声，“来人！去……”
“等等！”朱家大公子连忙开口，有些急躁地道：“妹妹，我真的没有…不是，我是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姑娘进了平心斋，所以才忍不住跟了过来。我…我我只是好奇而已，毕竟平心斋是男宾休息的地方嘛。谁知道刚走进来，那个女人就扑进了我怀里，然后…然后我就…”朱大公子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平时也有些好色，但是像那样一碰到女人就理智全无的发情的事情还是没有遇到过得。但是…毕竟是对方先投怀送抱了，朱大公子并不认为是自己的错。
朱初瑜没好气地瞪了大哥一眼，看向蔺菡。
蔺菡脸色苍白，含泪道：“他说谎，明明是他…是他……”
面对这样的情形，朱家大公子显然是全无怜香惜玉之心的。哪怕这个女人前一刻钟还在与他在榻上缠绵。轻哼一声道：“那你说，你一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难道是本公子强拉着你进来的？本公子一进门就被你扑了个满怀，不是想要勾引我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模样，在场的蔺家父子三人恨不得再痛揍他一顿。蔺家嫡出的小姐需要勾引朱家的一个已经成婚的嫡子么？即便是朱家出了一个亲王妃也没这么大的脸。但是蔺家主此时却说不出话来，不管他们怎么说，蔺菡已经失去了清白无法在回复，蔺菡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平心斋更是让他们无从辩解。
朱初瑜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侧首看向蔺家主问道：“蔺家主，这事儿您怎么说？请问六小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平心斋，这里毕竟…是给男宾休息的地方。”
蔺菡当然听出了朱初瑜声音中的质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咬牙道：“我…我，我想找父亲有事，是二哥带我进来的。”
闻言，蔺长安立刻就跳了起来，“六妹！”
朱初瑜淡笑，“据我所知，蔺家主一直在外面同秦家家主下棋。秦公子和蔺公子应该都在才对。”蔺长云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倒是秦梓煦笑容和煦地点头道：“不错，在下一直陪着父亲旁观两位长辈对弈。中途…并没有看到蔺家六小姐和二公子经过。”
朱初瑜朝秦梓煦点了点头以示感谢，然后看向蔺菡和蔺长安两人，“那么…请问六小姐到底为何要偷跑入平心斋，又为什么要一个人待在那个房间里，并且…对着毫不知情想要进去休息的兄长……”
朱初瑜的话没说完，但是在场的人却都明白她的意思。朱初瑜这是铁了心要将所有的错都推到蔺菡身上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朱家大公子还没有娶妻，朱家陪个不是受点气给蔺家个面子然后把蔺家六小姐娶进门也就是了但是现在朱家不仅娶妻了，而且嫡子嫡女一个不缺，蔺家也不可能心甘情愿的把女儿嫁过去当妾，那所谓的伏低做小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简秋阳突然开口道：“方才好像听说，长安公子一口咬定里面的人是楚王殿下。”
原本这种场合，是轮不到简秋阳开口的。不过他被皇帝指婚成了永安公主未来的驸马，也就是皇家的自己人了。秦梓煦点头道：“不错，这么说…蔺家二公子是知道里面有什么人在做什么事的。除了…男方的人选不太对，好像也没什么疑问了吧？”
不就是蔺家二公子带着自家妹子想要勾引楚王殿下，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变成了朱家大公子麽？
蔺家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蔺长安的手指不停地发抖半晌也说不出话来，“你…你们……”
蔺长安吓得连忙往蔺长云身后躲，一边躲还一边忍不住道：“爹！爹…不关我的事啊，这都是六妹的意思，我就是帮她打听了郑王府替楚王安排的休息房间位置然后把她带进来了而已啊。”
卫君陌身份尊贵，不管他要不要休息，郑王府总会事先替他安排好一个空置的房间的。总不能等到他需要的时候反倒是让他去跟别人挤同一间吧？只是谁能想到，卫君陌进了平心斋根本没去那个房间，而是直接跟谢七公子去了书房下棋。众人再看了看，才发现，今天朱家大公子身上的衣服颜色跟卫君陌的衣服有些相像。只是颜色要更深一些，不了也不一样。但是如果站得远未必能分得清楚。
“二哥！你…”蔺菡泪流满脸，纤细的身体裹着还有些凌乱的衣衫轻轻颤抖颤抖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没想到蔺长安竟然将事情全部推到了自己身上。
但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会同情他。一个未出嫁的女子，跑到男宾休息的地方勾引有妇之夫，这事若是传出去，以后蔺家的女子都不用嫁人了。
朱初瑜挑了挑秀眉，看向蔺家主道：“原来是这样啊。事情已经这样了，不知道蔺家主……”
蔺家主没说话，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好半晌才指着蔺菡怒骂道：“你…你这个…孽女！你…”噗地一声，一口鲜血从蔺家主口中喷出，整个人身子一软就朝着地上滑去。
“爹！”蔺长云连忙扑过去一把扶住了蔺家主，蔺家主并没有昏迷，只是虚弱的模样也不比昏迷的人好到哪儿去了。
“爹！”蔺长安也吓了一跳，连忙也跟了过去。如果他爹被气出个什么好歹，他也要吃不了兜着走。蔺菡就更不用说了，哭哭啼啼的扑倒蔺家主脚边，却被他一脚踢开了，“滚！”
蔺菡呆了呆，她从小受尽了宠爱，哪里受到这种事情。更察觉到大厅中众人轻蔑的眼神，忍不住捂着脸呜呜大哭起来。
朱初瑜微微垂眸，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蔺家主，此事……”
眼看着蔺家主胸口起伏，眼瞳扩大又要吐血的模样，秦梓煦微微蹙眉道：“郑王妃，蔺家主此事的情况有些不好，有事也请缓一缓。”朱初瑜一怔，很快又扬眉似笑非笑地道：“秦公子，我们朱家家世低微倒是没什么。这事儿原本可是冲着大哥来了。”
所以，你一个楚王党羽向着蔺家人算怎么回事儿？
秦梓煦冷笑一声：让你气死了蔺家老头儿，好趁机吞并蔺家么？新皇刚刚登基，各大家族都在夹着尾巴做人。只有朱家有郑王做靠山，朱家刚刚损失惨重，把蔺家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吞下去不仅弥补损失，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了。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南宫墨靠着卫君陌，闲闲地道：“蔺家主被气成这样，可见也是个重规矩的。不过家中子弟还是要好好管管，方能不堕了世家的名头。”
朱初瑜凝眉，有些委屈地道：“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南宫墨笑道：“弟妹说的哪里话啊，毕竟这还是朱家和蔺家的事儿。蔺家六小姐你怎么处置我们都没有资格说什么，不过蔺家主到底年纪大了，缓一缓也不耽误什么事儿。”
朱初瑜淡笑不语。
“长风…风儿…”旁边终于缓过气来了的蔺家主挡开了扶着自己的蔺长安，颤抖着朝坐在对面的蔺长风伸出手去。可惜，长风公子却只给了他一个淡漠的表情，“蔺家主，有何指教？”
蔺家主眼神一黯，“你…你是蔺家的嫡长子！”
蔺长风心中冷笑，现在想起来他是蔺家的嫡长子了？这几天蔺家里里外外可都是说蔺长云才是蔺家的嫡长子，蔺家根本就没有蔺长风这个人。蔺家主身后，另一个人同样神色一暗，微微收紧了扶着蔺家主的手。只可惜蔺家主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蔺长风身上并没有察觉。
“回来吧…回到蔺家，你依然还是…蔺家的继承人。”蔺家主道，他不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地里嘲笑他。明明有一个与秦家的秦梓煦不相上下的儿子，却偏偏被他扫地出门了。如今蔺家山河日下，蔺长风却是朝堂上最有前途的新贵。只是要他亲自向儿子低头，他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所以他只能默默地看着蔺长风在朝堂上越加的风生水起，再回头看看自己跟前几个平庸的儿子，然后默默地嫉妒着秦谢两家有优秀的子弟顶立门户。
直到此时他终于明白，蔺家将来如果真的交到这几个儿子的手中，那么蔺家只怕就真的要完了。特别是眼下，因为蔺菡的事情必然要引起一场不晓得风波，而他…此时已经没有体力和精力来跟那些对蔺家虎视眈眈的人周旋了。
蔺长风不屑的哈了一声，淡淡都：“承蒙看重，本公子好得很。蔺家主有空操心这些事情，还不如关心一下眼前的事情吧。”
闻言，蔺家主也只得遗憾的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蔺长云道：“这里交给你处理，我先回去了。”
“父亲…”蔺长云一愣，蔺家主此举看起来是放权给他，但实际上却代表了对蔺菡的放弃。蔺家嫡出的大小姐的婚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一个兄长处理？而还没正式掌权的蔺家嫡子又怎么可能是一个亲王妃和整个高义侯府的对手？没有蔺家支持，其实他什么也不是。
蔺家主却不在看他，身后一个护卫上前，扶起蔺家主往外走去。路过蔺长风身边的时候，蔺家主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姓蔺的。有空回来看看，也给你娘上柱香。”
蔺长风咬牙不语，脸色僵硬。
“父亲…”看到蔺家主毫不留情的离去，蔺菡同样大惊失色，连忙扑过去想要抱住他的大腿，“父亲，不要走！女儿错了！呜呜…我知道错了。”
蔺家主轻哼一声，轻轻抬脚踢开了她的手，背影没有丝毫的停留。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蔺长风冷笑一声道：“原来这就是慈父啊，本公子还以为能有几分父女情深呢。”
大厅里一片宁静，只剩下了蔺菡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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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 应对小三的态度
好一会儿，朱初瑜才轻咳了一声，道：“蔺公子，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此事就此作罢如何。只是，贵府只怕是还要向楚王殿下和楚王妃陪个不是。”方才的试探让朱初瑜明白了，蔺家那老头没有将蔺家绑到朱家的战车上的打算。虽然之前蔺家有过倾向朱家的意图，但是在朱家被萧千夜坑了一把，又被新皇冷落了，而楚王特别是蔺长风又备受重用之后，蔺家那老头只怕就已经打消了这个计划。
毕竟，蔺长风再冷酷无情也还是蔺家的嫡长子。只要能将他拉回去，蔺家很快就能够稳如磐石。就算拉不回去，出了什么事蔺长风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蔺长云脸色微变，“郑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朱初瑜淡淡笑道：“蔺公子这是怎么了？这本就是个意外，我兄长也是无辜之人。如今既然误会解释清楚了，我们也不计较了，就此作罢难道还不够？”朱家大公子也连连点头道：“妹妹说得不错，你们想要勾引楚王没成功关我们什么事？本公子虽然比不上楚王殿下，却也不是随便给人充数的。”原本朱家大公子对蔺菡还有几分想法的，毕竟蔺菡长得挺漂亮。娶回去做偏房，甚至平妻也是可以的。朱家没那么多讲究，蔺菡身份也很高。但是一听说蔺菡原本是想要勾引卫君陌的，朱大公子心里的那点想法立刻就被按死了。男人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忍被戴绿帽子。哪怕只是意图呢。
蔺长云脸色涨得通红，但是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在心中将弟弟妹妹骂了一遍又一遍。这两个白痴是有多蠢才会想要暗算楚王，楚王若是那么好暗算，还有他们这些人什么事儿？
蔺长云当然不会知道，为了今天其实蔺长安和蔺菡还是做了不少准备的。
蔺长云看不上朱家大公子，但是蔺菡的清白毁在了他的手上，看不上也没办法了。除非他们狠心将蔺菡送进庙里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然而事实却是，不是他们愿意将就别人就肯让他们将就的。蔺长云想要捏着鼻子认了，谁知道朱家却不肯了。
南宫墨暗地里扯了扯卫君陌的衣角，卫公子点头，拉着南宫墨起身道：“我们先走了。”
朱初瑜也不阻拦，轻轻点头笑道：“我这儿还有些琐事，就不陪大哥大嫂过去了。”
南宫墨笑道：“不必客气，你忙着吧。我还没在郑王府好好逛过呢，我们到处走走。”
“大嫂请便。”
见两人要走，秦梓煦三人对视一眼也跟着起身了。后面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了，不外乎就是蔺家和朱家扯皮，至于最后结果么，总是会公布的，他们就不在这里围观人家讨价还价了。
蔺长风弹了弹衣袖，道：“咱们也走。”
蔺长风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刺激到了跪坐在地上的蔺菡，蔺菡突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蔺长风咬牙切齿，“你现在满意了吧？！”
蔺长风扬眉，不解其意。
蔺菡哭泣着叫道：“我落到这个下场，你满意了，高兴了吧？”
“满意？高兴？”蔺长风慢吞吞的道：“你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我有什么好满意高兴的？我自己还孤家寡人呢，谁有空操心你想要勾搭谁？神经！”蔺菡含恨道：“要不是你……”
蔺长风道：“我怎么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闹着看上南宫绪了么？今天南宫绪好像也来了啊，你怎么又想起来去勾搭楚王了？啊，南宫绪只是个侯爷，确实是没有楚王身份高啊。”他记得她明明还看着弦歌公子神魂颠倒来着啊？女人就是如此善变。
“大哥！”蔺长云忍不住咬牙喝道。蔺菡已经这个模样了，蔺长风居然还落井下石。
蔺长风耸耸肩，“蔺大公子，客气了。叫我长风公子就行了。”
南宫墨一行人悠悠然的离开了大厅，刚出门了就听到院中的人说起蔺家主刚出门就昏过去了。长风公子依然有些气不顺，听到这个消息也只是冷着一张俊脸没说话。倒是南宫墨看了看他道：“我方才看过了，蔺家主一口血吐出来反倒没什么事儿了。养养就好。”当真是一口气憋在心里吐不出来才要出问题，不过就是不知道这是真的突然被儿子女儿气得，还是这段日子郁闷出来的了。
蔺长风翻了个白眼，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南宫墨耸耸肩，“没关系，我随口说说，你当没听见行了。”本王妃不跟傲娇一般见识。一行人漫步往外走去，秦梓煦语调平静，不过那和煦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有些幸灾乐祸，“婚宴上出了这种事，郑王殿下只怕又要大动肝火了。”
蔺长风翻着白眼道：“未必，如果人没有弄错的话，郑王殿下说不定会高兴呢。”
简秋阳倒是比较平和，只是有些疑惑的道：“这事儿…当真和他们没关系么？”今天的事一看就是冲着卫君陌来的，真的蔺家兄妹俩突发奇想的行为么？但是看朱初瑜的态度，好像确实是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但是介于对朱初瑜一贯的印象，简秋阳还是保留意见。
南宫墨偏着头道：“朱初瑜和萧千炜，就算不是幕后策划，至少有一个是知情的。”如果全然不知情，方才在正殿那两位就不会想要拦着她了。对此，南宫墨更倾向于萧千炜。朱初瑜没那么蠢，更不会将自己的兄长牵扯进来。
蔺长风有些诧异，“他们夫妻俩做事还各干各的？”
秦梓煦倒是比较理解，“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楚王殿下和王妃一般完全的开诚布公啊。而且，这段日子郑王似乎对郑王妃的能力有些不满。”朱初瑜的娘家现在不仅帮不上萧千炜的忙，还需要萧千炜大力扶持以恢复元气。前几天朱初瑜又惹了皇后不悦，连萧千炜亲自入宫赔罪都被皇后给赶了出来。再加上突然要纳四个出身都不弱的侧妃，萧千炜自然也需要向这些侧妃的娘家示好。这种情况下，只要萧千炜不傻都不会对朱初瑜毫不隐瞒的坦诚任何事情。万一朱初瑜一时脑抽妒火中烧干出什么不该干的事情来怎么办？
蔺长风翻了个白眼，“他还没朱初瑜聪明呢。”
秦梓煦摇摇头，温文尔雅地道：“自负的人都会觉得，这世上最聪明的就是他自己。就算他被别人打败了，他也不会觉得是自己蠢，而是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好了，你们俩。”南宫墨好笑地提醒两人，“也看看这是什么地儿。”在人家的地盘上说人家的坏话，这两位也是够了。
南宫墨有些好奇，侧首看向走在自己身边的卫君陌问道：“难道师兄提前告诉你了？他怎么会这么好心？”不然，卫君陌怎么会突然跑去跟谢七公子下棋？这两位没什么交情不说，卫君陌也并不是一个十分喜欢下棋的人。
卫君陌摇头，弦歌当然不会有那么好的心。淡淡道：“是谢七公子告诉我，他偶然看见蔺家六小姐进去了。免得不小心撞上冒犯了。”
“然后？”南宫墨挑眉道。
卫君陌道：“然后，我让人把朱大引过去了。”对此，楚王殿下毫无愧疚。事实上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让人将朱大引了过去而已。朱大又不是色中饿鬼，就算是垂涎蔺菡的美貌也要考虑一下她的身份。两人就算撞上了也没什么，两人都身份不凡，轻而易举就能够掩盖过去。但是蔺菡自己作死要在房间里用药，让两人都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那也是她自己的事。
“回头要好好感谢谢七公子。”南宫墨道。
蔺长风目光在两人身上滴溜溜地打转，笑眯眯地问道：“墨姑娘，如果他真的中招了，你打算怎么办？”
一时，旁边的三人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秦梓煦只是单纯的好奇，他家中早已经有一妻一妾，对卫君陌这种深情专一其实并不十分能理解。但是他能包容，其实秦梓煦挺不能理解那些揪着别人纳不纳妾的事情碎嘴的官员的。纳妾是个人喜好，或者别的需要，不纳妾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至少也没有妨碍到旁人吧？人家夫妻和睦不愿意纳妾关旁人什么事？纯粹是闲着没事找死做。
至于蔺长风，就是全然的没事干想要挑事儿了。简秋阳最平淡，就是一点点好奇王妃的想法。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思索了片刻道：“捏死那个贱人？”
“……”长风公子半晌无语，好一会儿方才不甘地道：“难道不是应该好好修理卫君陌，或者干脆抛弃他吗？”墨姑娘看起来就是那种不习惯跟人公用私人用品的人啊。话音未落，收到卫公子冰冷的眼刀两枚。南宫墨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看起来很蠢么？”
“恭听指教。”长风公子恭敬地表示自己洗耳恭听楚王妃的高见。
南宫墨道：“是别人要算计他，又不是他自己想要打野食。当然，太蠢被算计的话还是需要修理的。但是！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一致对外，先修理算计人的外人吗？更何况，我抛弃他跑到不是反而便宜了别人？让别的女人来用我的钱，打我的娃，我蠢么？”
“那该怎么办？”长风公子问道。
南宫墨摸着下巴道：“收拾的所有人都不敢觊觎我的人？”
长风公子抱拳表示佩服，笑吟吟地看向卫公子问道：“楚王殿下，你有何高见？”
楚王殿下：“那就辛苦无瑕了。”
“……”
一行人回到主殿，南宫墨顺利的看到了萧千炜眼底的一丝惊讶和失望。眼眸微垂，唇角蓦然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无瑕？”
南宫墨摇摇头，浅笑道：“没事，好多人突然有点不习惯。”
“娘亲！”夭夭欢呼着扑了过来，两只小手保住了娘亲的双腿。身后，安安小朋友负手慢吞吞地走了过来，站在卫君陌身边。容貌出众的一家四口顿时让众人瞩目，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开始盘算起自己家中的小儿女小孙子孙女来了。南宫墨俯身抱起女儿笑道：“夭夭有没有调皮啊？”
夭夭乖巧地摇头，“木有，夭夭最乖了。娘亲，夭夭去看新娘子了哟。”
南宫墨有些惊讶，挑眉道：“哦？谁带你去的？去看哪个新娘子了？”
夭夭眨巴着大眼睛道：“七七姑婆带夭夭去哒，有四个新娘子哟…加上皇婶婶，三皇叔就有五个新娘子鸟。三皇叔好高兴对不对？”小孩子不知道顾忌，夭夭的声音更是清脆悦耳的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不少人目光隐晦而诡异的看向萧千炜，虽然妻妾成群如花美眷是每一个男人的梦想，但是一次娶四个妾…让人羡慕之余，也难免给人几分此人好色的印象。
南宫墨微笑，捏捏女儿的小脸道：“别乱说，新娘子漂不漂亮？”
夭夭撅着小嘴，“夭夭才没有乱说！三皇叔一直在笑啊笑，肯定很高兴。三皇叔，难道真的向娘亲说得一样，你不开心吗？那你不要娶新娘子好不好，三婶婶、其实…勉强也还算可以拉。新娘子都没有三皇婶漂亮。”当然更没有夭夭的娘亲漂亮了。
萧千炜脸上的笑容有些撑不住了。其实他很想问一问夭夭，你娘什么时候说我不开心了？但是，跟小孩子是没有道理可将的，于是说是也不行不是也不行，只得尴尬地站在那里了。
“噗嗤。”萧千炯端着酒杯坐在一边，笑得前俯后仰。
萧千炽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夭夭不懂事，难道他也不懂事吗？
萧千炯抹了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起身走了过来伸手抱过夭夭笑道：“小夭夭啊，你三叔当然高兴了。是你娘亲看错了啊，来别管这些了，今天跟四叔回去玩儿好不好？康儿弟弟很想你呢。”
“弟弟？”夭夭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她只有哥哥，弟弟却是个新鲜玩意儿。一边用小手推着萧千炯的脸，“四叔臭臭，康儿弟弟为什么不来找夭夭玩儿？”萧千炯无奈，“弟弟还小呢。”
大厅里很快又恢复了热闹，南宫墨朝着萧千炜点点头歉然道：“小孩子不懂事，三弟勿怪。”
萧千炜笑容有些僵硬，“大嫂言重了，小事罢了。”

495 悲剧洞房夜
夜晚的郑王府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喧闹不已。殿外各色缤纷烟火冲天而起，将郑王府的上空交织成一片绚丽的海洋。大殿中的人们却并没有多少去关注外面的烟火，而是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忙的不亦乐乎。眼看着吉时将之，终于有人起哄闹腾起来说新郎该入洞房了。更有不少纨绔子弟纷纷叫嚷着要闹洞房，又被身边的人给按了下去。
萧千炜也喝了不少酒，往日里白皙的面容上染上了潮红的酒气，倒是当真显得喜气洋洋，很有做新郎官的感觉。
朱初瑜坐在萧千炜身边，淡定地笑着。美丽的容颜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倒是一脉的从容淡定。
萧千炜起身跟宾客们致歉，又拜托了萧千炽和萧千炯兄弟俩帮忙招待宾客，这才由身边的扶着往后院走去。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这些宾客原本就不需要他一直奉陪下去的，毕竟大家都是明白人…**一刻值千金么。只是有不少人已经在心中暗暗揣测，郑王殿下会先去哪位侧妃的院子里。
卫君陌侧首看向身边难得在这种无聊的宴会中显得兴致勃勃的南宫墨，低声道：“无瑕，若是累了咱们就先回去吧。”至于两个孩子，早就已经被人送去长平公主府休息了。小孩子要按时作息才行。
南宫墨摇摇头，笑容可掬地道：“宾客都还没走呢，咱们怎么能走？”他们好歹也算是萧千炜的大哥大嫂嘛，面子还是要给的。卫君陌挑眉，俯身到南宫墨耳边低声问道：“方才你出去做什么了？”
南宫墨扬眉，含笑不语。
卫君陌摇摇头，也不再过问。不管无瑕干了什么，只要不是伤害到她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关系。
后院里，萧千炜推开了扶着自己的人的手漫步往里面走去。有些微醺的醉意被清冷的寒风一吹顿时就清醒了许多。按说今天的事儿不说，萧千炜并不想就这么去侧妃房里安置了，但是新婚之夜一个侧妃房里走不去同样也说不过去了。想想也不是十分着急的事情，便也只得罢了。
“王爷，不知是去……”
萧千炜顿了一下，所谓沉思了片刻才道：“却吕氏院子里吧。”
“是，王爷。”侍从在前面引路，朝着王府后院西南的一座同样张灯结彩的小院走去。
布置的喜气洋洋的新房里，穿着桃红色嫁衣的美丽女子正端坐在床上静静的等着。只是那鸳鸯戏水的盖头却并没有覆盖在头上，美丽的容颜打量着房间里，有些淡淡的失落。她本也是名门嫡女，祖父更是一品大员。金陵城中的世家权贵，无论哪一家嫁过去做嫡妻也是够了。如今却…看看自己身上桃红色的衣衫，唇边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虽然她只是个闺中女子，但是朝堂上的事情偶尔也会听父兄说起一些。吕家将自己嫁给了郑王做侧妃，也就代表了吕家从此绑在了郑王府的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并不是他们没有考虑过楚王，而是…祖父说过，楚王和他们吕家不是一路人。这也是许多向郑王府靠拢的人家的想法。是的，不是因为郑王有多么的雄才伟略，而是…楚王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楚王性格冷硬，软硬不吃。对于那些不守规矩的人绝不容情，比起那些老朽的家族和臣子，他明显更喜欢锐意进取的年轻家族和年轻人。这样的人物，不仅看不上他们这些家族，甚至会成为他们的敌人。所以，他们不得不找一个能够与楚王相对的人，或许还能争取一线的生机罢了。
侧妃，说得好听还不一样的是妾么？吕侧妃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也罢，婚事本就不是她能够做主的，以后能不能过得好却需要她自己努力了。
“侧妃，王爷往咱们这边来了。”门外进来一个嬷嬷，喜气洋洋的道。四个侧妃同时进门，王爷先到谁院里歇下也代表了对谁的看重。他们家小姐，果然是最得王爷看重的。吕侧妃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却并没有几分意外惊喜。原本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晚王爷应该是会过来的。
“见过王爷。”门外传来了丫头行礼的声音。
萧千炜从外面进来就看到了端坐在床榻上，已经盖上了盖头的新人。之后便是一系列的仪式，虽然是侧妃却也还是要行礼的，只是合卺酒却是免了。萧千炜挥退了众人，这才转身看向烛光下面带羞涩的美丽少女。书香门第出生的女子，容貌秀雅中带着几分温柔和顺，明澈的眼眸中还有几分羞怯和不安。
“王爷…”吕侧妃柔声开口道。
萧千炜心中一动，朱初瑜当然比吕侧妃更漂亮。不过朱初瑜给萧千炜的感觉依然是太厉害了一些，所以即便她同样身形纤细娇柔，萧千炜却很少能够生气那种怜惜的心思。
“你叫什么名字？”萧千炜问道。
吕侧妃垂眸道：“妾单名一个宁字。”
“宁儿。”萧千炜点点头，赞道：“好名字。”
“谢王爷赞赏。”吕侧妃红着脸道。
萧千炜俯身，两人跌倒在了厚厚的银红色绣着多福多子的蝙蝠葡萄图像的床铺上。软玉温香在怀，萧千炜心中更是一荡，搂住吕侧妃纤细的腰肢重重的吻了上去。
“王爷…”吕侧妃嘤咛一声，柔柔地依偎在他怀中。
新房里，红烛摇曳着照着床上的一双人儿，整个房间里的气氛也仿佛被什么点燃了一般变得火热暧昧起来。站在门外时候的嬷嬷和丫头们相视一笑，未经人事的少女们更因为门里时不时传来的暧昧的声音而面红耳赤。
许久，房间里的声音却突然中断了。门外的人不由得一愣，正有些奇怪里面传来吕侧妃惊慌的呼叫声，“王爷！？”
片刻后，新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萧千炜脸色铁青的出了门拂袖而去。房间里传来了吕侧妃嘤嘤的哭泣声。
出事儿了？！
门口的嬷嬷大惊，连忙挥退了身边的丫头走了进去。就看到吕侧妃正衣衫凌乱的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哭泣。嬷嬷连忙上前搂住她，“我的好姑娘，这是怎么了？好好地怎么就……”
吕侧妃扑进嬷嬷怀里痛哭起来，“奶娘，呜呜……”
“这么怎么了？慢慢说…可是姑娘有什么地方惹怒了王爷？”自家姑娘毕竟是个大姑娘，虽然出嫁前也被夫人和自己教导过一些事情，但是听着看着和实际操作毕竟有些区别。那是天家皇子，说不准就不高兴了呢。
吕侧妃连连摇头，哭得梨花带雨。更是将奶娘急得不行，“小姐啊，你快说啊。你要急死嬷嬷了！呸！我这张嘴！小姐，别怕别怕……”吕侧妃一边抽泣着，一边纠结的看着奶娘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被奶娘细细的安抚了半晌才终于情绪稳定下来，羞答答的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听完她的话，奶娘更是大惊失色，“这…这怎么可能？！郑王殿下怎么会…小姐别慌，说不定今天事情太多了，郑王殿下才会…”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奶娘心中却隐隐有些忐忑。
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新婚之夜，郑王殿下竟然会…不举？！
若只是意外还好说，万一是真的…自家姑娘这辈子可就毁了啊。想到郑王成婚五年多还没有半个子嗣，奶娘眼底也更多了几分担忧。
“小姐，嬷嬷。王爷去…王爷去苏侧妃院里了。”一个丫头进来低声禀告道。王爷突然含怒离去，跟着吕侧妃陪嫁过来的丫头下人们都有些战战兢兢。奶娘叹了口气让丫头下去，才又扶着吕侧妃躺下，安慰道：“小姐先休息吧，明儿一早还要给王妃敬茶呢。这事儿…别怕，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嫁都嫁过来了，又是皇家她们还能如何？
很快，萧千炜又从苏侧妃院子里出来，然后去了另外两位侧妃的院中。都是只停留了一会儿便离开，然后回到了主院休息。虽然府中的下人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又想四位侧妃同时过门，新婚之夜又格外的重要王爷在哪个院子里歇了另外三位心里只怕也不舒服，那还不如依然宿在王妃的院里。也显得王爷更敬重嫡妃，又对四位侧妃一视同仁的意思。
当然，萧千炜去了自己院子里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四位侧妃也不会自己宣扬出去，她们还要脸呢。
回到主院，萧千炜的脸色已经不只是难看了。留在院中的竹儿见状也是一愣，连忙迎上来，“见过王爷，王爷你这是……”竹儿心中一片茫然，王爷今晚不是应该去几位侧妃的院子吗？怎么会来这里？而且，看上去心情也不太好。
小心翼翼地看了萧千炜一眼，竹儿后退了一步道：“奴婢去请王妃回来？”竹儿只当萧千炜找自家小姐有事。
萧千炜突然伸手一把抓过竹儿直接压倒在了身边的软榻上。竹儿吓了一跳，立刻挣扎起来。她是朱初瑜的贴身心腹，以朱初瑜的手段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心腹生出想要以色媚主的心来。更何况竹儿也自知自己容貌并不出色，就算一时得逞了背叛小姐的后果她也承担不起，所以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王爷？！”竹儿挣扎着想要推开萧千炜。却见萧千炜双眼猩红，恶狠狠地按住了竹儿，撕扯着她的衣服。
“不要啊！不要…王爷，你醒醒。奴婢是竹儿！”竹儿急得忍不住大叫起来，只是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会是萧千炜的对手。没一会儿功夫，反倒是让自己精疲力尽。刺啦一声作响，胸前的衣襟被人撕开了两半，露出雪白的胸脯。
“不…呜呜…”
“闭嘴！”萧千炜一个耳光狠狠地摔在竹儿的脸上，厉声道：“本王临幸你，是你的荣幸！”
“不…王爷，奴婢，奴婢是王妃的丫头啊。”
萧千炜冷笑，“王妃？连她都是本王的！”萧千炜手上更加用力，痛的竹儿痛吟不止，但是他的脸色却更加难看。无他，因为那敏感之处依然没有丝毫的动静。
“你们在干什么？！”朱初瑜冷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萧千炜手上一顿，回头便看到朱初瑜脸色阴郁的站在门口。
朱初瑜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能一只手狠狠地抓住门框才能制止自己发抖。她听到下人禀告萧千炜从吕侧妃的院子里出去，又进了苏妃的院子依然没有停留又去了另外两个侧妃的院子觉得有些不对才撇开前面的宾客匆匆回来的。萧千炜并不是那种真的明白何谓一碗水端平的人，更不会为了所谓的平衡而做出这种事情。他只会宠一个冷落一个，挑起几个侧妃娘家的竞争，也好让他们更加卖力的帮他做事而已。
只是朱初瑜没有想到，她一回来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副场景。
“小姐！”竹儿连忙推开萧千炜，冲到了朱初瑜跟前跪下，“小姐救命啊！”
萧千炜心中原本还有几分愧疚，但是听到竹儿的话顿时脸色冷了下来，轻哼一声道：“本王只是要王妃一个人而已，怎么，王妃舍不得？”
朱初瑜垂眸，淡淡道：“王爷言重了，不过…今天是王爷纳侧妃之喜。做出这种事，对几位妹妹是不是不太好？”
萧千炜轻哼一声，瞥了跪在朱初瑜跟前的竹儿一眼，道：“王妃说得对，方才是本王一时失态了。本王有些累了，要先休息一下，前院的宾客就有劳王妃了。”朱初瑜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竹儿道：“你跟本妃走吧，别在这里碍了王爷的眼了。”
竹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拉紧了衣襟跟着朱初瑜走了。幸好…万一小姐真的将她给了王爷，竹儿敢保证自己的好日子就算是过到头了。小姐最后的便是身边的人背叛！
主仆俩出了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萧千炜踢翻了东西的声音。朱初瑜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竹儿摇头，“奴婢也不知道，王爷一回来脸色就很难看，然后就……”
朱初瑜微微眯眼，思索了片刻淡淡道：“罢了，明天再说吧。”

496、楚王妃的报复
宾客们被朱初瑜客客气气地送出了郑王府各自归家。总的来说，这场纳侧妃的喜宴表面上来看还是成功的。只除了洞房的时候突然发现新郎……当然，后者外人并不知情，所以依然还是成功的。
坐在回去楚王府的马车里，南宫墨靠在卫君陌身上忍不住低头闷笑起来，同时还有几分深深的遗憾。卫君陌一只手扶着她，不解地问道：“无瑕心情很好？”南宫墨连连点头，伸手抹去眼角的泪花。卫君陌眯眼看着她唇边止不住的笑意，看来…真的是心情很好了。
“无瑕做了什么？不能跟我说么？”卫君陌问道。
南宫墨眨眼，“求我啊。”
卫公子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尊，“求你。”
翻了个白眼，这么容易妥协，一点儿也没有成就感。
俯身靠近卫君陌怀中，南宫墨低声耳语了几句。卫君陌挑眉，半晌无语，“你…去配这种药？”卫公子考虑以后要不要对无瑕更加千依百顺一点，这种药简直就是男人的噩梦。但是同时，又为无瑕竟然亲自为萧千炜配这种药而感到一丝不悦。
南宫墨摇头，“当然不是，就算我想也来不及了啊。”
“那是…”
“当然是师兄。”南宫墨毫不犹豫的出卖了同谋者，“买迷心香的是萧千炯麾下一个幕僚身边的人，师兄对这事儿很不高兴呢。”弦歌公子对自己如此高雅的药物居然用在如此下流的地方深感不悦。当然，弦歌公子自己给人用的话，就不是下流了。
卫君陌挑了挑剑眉，“你动的手还是弦歌？”
整个宴会，南宫墨都没有靠近过萧千炜。但是中途她出去过一趟，那点时间够她把药下在几个侧妃的身上吗？
南宫墨笑容可掬地道：“我们一起下的手。”弦歌负责将一部分药粉扔进了萧千炜用的酒壶里。在场的人有不少都喝了，但是并没有什么关系，就算被御医查出来那也只是普通的强身健体的药而已。而南宫墨负责将另外一部分药香洒在了萧千炜前往后院的必经之路上。而当天晚上，喝过那壶酒又会去后院的男人只有萧千炜一个人。朱初瑜同样也喝过，但是她是个女人，那药对她没有任何效果。
“听说今晚还会下雪啊。”南宫墨悠悠然道。本就极淡的药香，被积雪一盖，被水汽侵蚀很快就会无影无终。就像平心斋那一炉变成了檀香的迷心香一样，没有丝毫痕迹。
卫君陌将她揽在怀中，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还在生气？”
南宫墨轻哼一声，道：“我才没那么小气呢，只是作为大嫂为了他的身体健康，还是让他修身养性一段时间比较好。”
“他的身体不需要无瑕关心，无瑕关心我就好了。”卫君陌道。
南宫墨笑吟吟地看着他，“你也想要试试？”
“……”
靠在他厚实温暖的怀中，南宫墨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休息。
敢撬她的墙角？她就让他连自己的墙角都没得撬！
回到楚王府，南宫墨便心满意足的歇下了。半点也没有因为今天白天的事情而影响到心情。隔天也一派自在悠然的拉着卫君陌去长平公主府接两个孩子，应了太初帝的旨意带着两个孩子进宫请安，全然是一副安心等着过年的闲散模样。只是在看到萧千炜明显掩饰不住的憔悴和阴郁神色的时候，楚王妃暗地里笑得更加愉悦了。
郑王殿下完全没有刚纳了四位侧妃，艳福无边的志得意满的模样自然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过临近过年大家都很忙，而且黄家的八卦也不是那么好看的，于是大家也只能暗暗在心底猜测罢了。
转眼间便过完了新年，就已经到了太初元年了。
这日正是金陵城中的元宵佳节，元宵节这一日，金陵城中没有宵禁，城中百姓可以自由的在街上嬉戏玩耍。夜幕中，整个金陵城比起白日更加的人声鼎沸，热闹不已。
南宫墨两人携手漫步在城中的灯会上，来来往往路过的人们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总是忍不住要侧首注目。过完年的金陵城里依然幽寒料峭，南宫墨披着一件短披风走在人群中，看看周围的人潮涌动，不由莞尔。清丽的容颜在微黯的烛光下熠熠生辉，依旧光彩照人。
“好多人啊。”南宫墨有些惊叹地道，她几年前早金陵也过了一次元宵节的，不过但是灯会上好像并没有这么多人。
卫君陌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将她与过往的人群隔开，一边道：“二月就是父皇的守城，三月初就是恩科春闱，有不少人在年前就已经感到金陵了，只是你没有注意罢了。”这个时候出门艰难车船不便，特别是一些偏远地方的学子，只是入京参加科举路上说不定就要好几个月，一个不小心说不准还会误了考期。所以有不少人都会未雨绸缪，提前到达金陵，可以在城中租个便宜的院落或者有钱的直接住在客栈。既不用事到临头着急，还可以多温习一下功课，自然是两全其美。
南宫墨有些惊讶，“这样么。”虽然这个时代确实是车船不便，但是对于南宫墨来说也没不便到哪儿去。毕竟如果她独自一个人的话，快马奔驰从南倒北十来天也绰绰有余了。却不知，更多的读书人别说是买不起马，就算买得起他们也未必受得了快马奔波之苦。还有很多连马车都租不起的就只能步行前往金陵了。那路上走三五个月都是常事。
“各国的使节也到了？”南宫墨问道。
卫君陌微微摇头道：“只有南越的使臣到了，昨晚傍晚到的，今天上午才入宫觐见父皇。”
南宫墨站住，微微沉吟了一下，问道：“昨天到的，今天才入宫觐见父皇？连国书都没有事先送上么？”虽然说客人远道而来也不应该让人立刻就进宫觐见什么的，但是客人要不要拜会主人和主人要不要劳动客人是两回事。一般的程序也应该是事先派人通知，好让礼部官员好准备迎接。然后太初帝下诏请客人们先休息，次日再召见云云。卫君陌淡然道：“父皇什么都没说，昨晚他们住在客栈，今天才被请去了驿馆。”
南宫墨耸耸肩，这种事情太初帝和卫君陌他们这些朝堂上的人自然有分寸，也用不着她操心什么。不过，心里却也对面对南越使臣的态度心里有个底。
灯会上果然有不少儒生大半的读书人，这些人多半是出生清贫的人家，早早的赶到金陵除了虽然要温书，却也有不少人依然为生活所困。所以这样的日子自然也就免不了出来赚些银两了。读书人善于谋生的人不多，所以大多数人最擅长的也只是书画而已，所以灯会上倒是有不少人摆着摊子卖字画之类。一来可以赚些银两，二来若是能够被贵人青眼，自然是最好了。
看到两人携手而来，不少人的眼光都不由得亮了亮。南宫墨看在眼中不由得暗笑，侧首看向卫君陌的笑道：“看来你还是应该戴个面具再出门。”这些人显然都是认出了卫君陌的身份，心中自然十分期盼着他能够在自己的摊子前驻足一二。只可惜，卫公子显然对这些字画并不感兴趣。
卫君陌低头看看她，淡笑不语。
看到两人走过去，被抛在身后的人们不由都露出了几分失望的神色。
“无瑕！”人群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南宫墨应声回头，便看到谢佩环秦惜还有商念儿竟然站在一起含笑看着他们。两人停步，三人立刻就走了过来，商念儿笑道：“方才我们还在说说不定能遇上你们呢，没想到竟然真的遇上了。”
南宫墨挑眉笑道：“二嫂，难得你也有空啊。”
这倒不是南宫墨调侃，回到金陵之后商念儿当真是忙得很。原本家中就有孩子，商念儿一个人又要顾着两个家。过年的时候，倒是干脆加上南宫绪三家在一起过了。以至于自从回到金陵，商念儿竟然走没怎么出来玩耍过。不过商念儿是将门之后，看着虽然不像薛小小跳脱活泼，性子里却还是颇多坚毅，商戎府上和南宫晖府上都让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就是南宫墨也不得不承认南宫绪给南宫晖选了一个很不错的妻子。
商念儿脸颊微红，无奈地道：“你也来取笑我，谁让我不如你手下能人如云，只能事事亲力亲为呢。”
“惜儿，你的身体……”
秦惜披着一件白狐皮做成的斗篷，有些清瘦的小脸在白绒绒的皮毛间映衬的更加娇小可人。秦惜摇头，嫣然笑道：“我好得很，让你担心了。”
四人说了几句，南宫墨也看出了站在自己身边的某人让三人都有些不自在。有些为难地看向卫公子，眨巴了一下眼睛。卫君陌平静地看了她片刻，道：“你们四处逛逛，晚一点我来接你。”
南宫墨心下略有些愧疚，卫君陌本就忙得很，好不容易今天抽出时间来陪她逛灯会，特意连两个孩子都被扔在了家里，结果……
卫君陌摸摸南宫墨的脸，无声的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
谢佩环三人也有些不好意思，谢佩环道：“我七哥还有秦公子他们在前面状元楼小坐。”她们几个其实也是跟兄长出门然后遇到了的。
卫君陌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卫君陌的离去，让谢佩环三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南宫墨无奈，“你们也太夸张了。”秦惜微笑道：“墨儿你不懂……”南宫墨是完全感觉不到卫公子的气势，但是不代表她们感觉不到啊。有这么一个气势森然的面瘫站在一边，别说玩耍了，就是想要愉快地聊天也不行。就算卫君陌根本没看她们，她们也很容易会有一众芒刺在背的感觉啊。
商念儿和谢佩环齐齐点头。
所以说，卫公子桃花运不太好，真的不是没有理由的。这么一想，敢于算计卫公子的蔺菡简直就是巾帼英雄了。四哥长相出色衣着华美的女子并行在人群中，却并没有引来什么不长眼的人骚扰。天子脚下，一块板砖砸下来也会砸三个官员，两个皇亲国戚，还有五个是官员和皇亲国戚的亲戚。这种容貌衣着气质，只要眼睛没问题都知道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人。
秦惜满是欢喜地道：“我还是第一次自己出来逛灯会呢，咱们快走吧。”
三人纷纷点头，十分体恤她从小被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手拉着手，四人脚步轻盈的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观看街道两边挂着的华美彩灯和各种小摊。
街边的一处酒楼二楼的窗口，一对青年男女并肩而立。男子二十来岁的模样，身形修长，眉目英挺，比起金陵城中常见的人肤色略深了一些，虽然穿着一身中原人的服饰，却很容易让人看出他并不是中原人。另一个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容貌绝美，眉间点着一个一颗金色的宝石花钿，一袭深蓝色的长裙，细腰轻挽，秀发微曲，更多了几分异域风情。
两人此时都正点头看着楼下街道上渐行渐远的四个女子，男子挑眉道：“没想到…这大夏果然是美人如云啊。随随便便就能够见到四个风格各殊的绝色。”他的中原话说得十分流利，只是带着一种有些古怪的口音。
女子微微皱眉，以另一种语言道：“哥哥，那四个可不是一般的女子。你没听见么？方才那几个女子称呼那为无瑕。”
“那又如何？”男子不以为然。
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来之前，哥哥没有听人提起过吗？楚王妃，名叫南宫墨，字无瑕。”
男子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中原人真是麻烦，取个名字还要那么多的花样。不过…那是楚王妃？可真是个绝代佳人。跟那些柔柔弱弱的中原女子格外不同。”女子轻哼道：“刚才那个男子应当就是楚王，哥哥，你不是他的对手。做好不要去惹他。”
男子翻了个白眼，“不是正好么？你对楚王有兴趣，我对楚王妃有兴趣，咱们合作好了。”
女子耸耸肩，再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南宫墨等人的人流，道：“我不觉得跟你合作有什么用处。反倒是可能会激怒楚王。”她又不是只会动手不会动脑的兄长，中原男人对他们的女人可是十分看重的。别说是被人怎么样了，就算是被人多看几眼说不定都要发怒。跟他合作？她又不是疯了。

497 我是个低调的人
人群中，南宫墨脚下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与她携手而行的谢佩环立刻就察觉到了，轻声问道：“怎么了？”南宫墨蹙眉，淡淡道：“有人在盯着咱们看。没事，先走吧。”
又走出了一段距离，南宫墨不争痕迹的打了个收拾。不一会儿，一个样貌寻常的中年男子走到了四人跟前，不动声色地低声道：“王妃。”南宫墨道：“让人去查查，后面明泉居二楼第三个雅间里面是什么人。”中年男子回禀道：“回王妃，应该是南越的王子和公主。那两位今晚也在灯会上，陛下派人盯着呢，方才属下看到宫中的暗卫了。”
“原来是这样。”南宫墨这才放心下来，点头道：“没事了，你去吧。”“属下告辞。”
男子移开了几步，片刻之后便消失在了人流之中。“南越王子和公主？”谢佩环三人都有些惊讶，秦惜道：“再过不久就是陛下的万寿节，应当是来贺寿的使臣吧？”太初帝登基的时间有些赶，不仅是各国使臣就连藩王们都没有前来道贺，这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万寿节，自然要好好庆贺一番了。
谢佩环也想到了这个，蹙眉道：“我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儿。”新皇刚刚登基不久，之前大夏又经过了几年战乱，如今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这个时候那些邻国成群结队的跑来给皇帝祝寿，能有什么好事？当初先皇在位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来？“有没有好事儿，人家都要来，咱们也不能将人赶回去。”南宫墨笑道。人家来个皇帝贺寿，他们不让来反倒是显得他们心虚小气。
谢佩环不由莞尔，点头笑道：“说得也是。”
商念儿无奈地看向她们道：“难得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们就别说这些让人烦心的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笑道：“念儿说得是。”
将南越公主王子的事情抛到脑后，四人畅快地在灯会上闲逛着倒也十分愉快。虽然都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见识稀少的女儿家，但是这样整个金陵甚至更多的人都共襄盛举的热闹即便是在天子脚下也还是不多的。倒是也不会觉得无聊。
商念儿和秦惜各自拎着一盏花灯，看看两手空空的谢佩环和南宫墨道：“你们当真没有看上眼的？随便挑一盏回去留作纪念也是好事。
谢佩环笑容可掬地道：“我总觉得，不走过所有的地方，怎么知道还有没有更漂亮的呢。”
“那若是没有呢，说不准前面好看的也被别人抢走了。”商念儿道。
谢佩环耸肩，“那就只能说是无缘啊，横竖我也没有特别中意的。而且…你们小心翼翼的拎着花灯，我还可以借来玩玩，我倒是可以买许多别的小玩意，可比花灯有趣多了。”金陵的元宵灯会本就是盛事，又邻近陛下寿辰全国各地的商人也都在往金陵赶，灯会上自然也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谢佩环手中拎着一个素雅的锦袋，里面已经塞了不少沿路买来的小东西，可见是早有准备的。
秦惜无言，只得看向南宫墨。南宫墨笑道：“我倒是没有佩环那么多的想法，不过我总觉得…手里还是空着比较好一些。”
另外三人莫名其妙的看向她，全然不明白什么叫做手里还是空着比较好。哪里好了？
南宫墨在心中暗笑：哪里好？无论是挤人海，玩游戏还是打架，当然都是空着手比较好。谁让他们都没有让丫头跟着呢，总不能将暗卫招出来拎东西吧。
四人正说笑间，就见不少人潮向着前面的方向涌去，其中更有许多读书人。商念儿好奇，“这些人干什么去？前面有热闹看么？”
路过的一个儒生模样的男子见四人容貌脱俗，不由得停了一下脚步道：“姑娘不知道么？前面街角的得月斋在办诗会，出众着可得十两纹银，魁首可得一百两呢。”大约是想起自己身为读书人应该视钱财如粪土，男子微微窘迫了一下，匆匆道：“几位姑娘慢行，在下先走一步。”说完，便匆匆赶上了前面的人，朝着前面奔去。
商念儿有些诧异，“诗会？”
秦惜笑道：“也不奇怪吧，这元宵佳节，又是灯火辉煌的，写个诗助兴往常应该也是有的。”
谢佩环点头道：“不错，不过这次彩头却是不少。”读书人也是要吃饭，会在这个时候在外面摆摊的，不是希望遇到贵人就是想要赚点钱糊口，只怕还是后者多一些。十两银子也足够一个贫寒学子找一个清净一些的屋子住到会试结束并且包括这段时间的生活花费了。若是侥幸得了头筹，那手中更是要宽裕许多，也难怪这些人都纷纷往那边赶去了。
商念儿迟疑了一下，道：“我好像记得…这得月斋应该是郑王府文侧妃娘家的产业。”
“咦？”闻言，另外三人都纷纷看了过来。商念儿想了想，“应该没错，得月斋是一处还不错的书斋，我去替阿峤买过两次书，偶然听人说起过。”
南宫墨点头，“那也无妨，咱们要不要去凑热闹？”
秦惜道：“小半条街的人都往那边挤，咱们不去岂不是显得奇怪？”
“那就走吧。”南宫墨和商念儿倒是无所谓，但是谢佩环和秦惜却都是喜爱诗书的人，倒是都有几分兴致勃勃。秦惜低声笑道：“近水楼台先得月，文家这名字取得真不错。”
得月斋的位置好，就在外城距离内城最近的一条大街上，又因为在路口，门外地方也大等到她们过去的时候门外的大街上已经挤满了人。南宫墨连忙一手拉着谢佩环一手拉着秦惜，还要嘱咐商念儿自己小心一些。商念儿本身也有些护身的本事，倒是不用她太担心，笑着点点头便罢了。
得月楼门前，已经挂上了要写的题。南宫墨举目望去，分别是元夕，梅，雪，贺岁，等等十来个题，诗词格式韵律倒是统统不限。门前的台阶上摆着一长排的桌子，上面有展开的宣纸，还有人专门磨墨。对自己有信心的读书人只要上前写下诗词，落款之后交给站在跟前的人送进去便是。只要写得好的当场就能得到二十两的奖励，而那所谓的魁首又是从这些得到了奖励的人之中再行评选。不过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她们到了这儿的一会儿功夫，倒是已经有两个读书人欢喜的结果了自己的赏银在一边等着呢。这种事情不仅仅是能得到银两这个好处，同样也能让自己在金陵的士子之中扬名。
“文家人可真是大手笔。”谢佩环轻叹道。
文家老爷在翰林院当职，在朝廷清流文人之中颇有些影响力。所谓清流，就是两袖清风，高风亮节之士。像南宫墨这样守着几百万两的银子和无数产业的人自然做不了清流了。你都富得流油了，说自己是清流谁信？
今天晚上半上这么一场诗会，只怕要将小半个文家的家当都赔进去。不过，应该能收获不少名声就是了。
秦惜掩唇低声道：“佩环这是想岔了，文家是没钱，但是…郑王殿下有钱啊。”
文家往年可从来没有这么高调过，如今突然来这么一处自然不会是没有原因的。郑王妃没有嫡子，如果文侧妃能够先一步生下郑王的长子，那么将来，长子和嫡子之间总还是有几分回旋的余地的。毕竟，朱家的家世摆在那里，在朝堂的官员和皇帝的眼中，绝对没有文家讨喜。
谢佩环一怔，恍然失笑道：“倒是我想错了。”
商念儿翻着白眼低声道：“你们别说了啊，让人听见了咱们说不定会被围殴。”在人家门口说人家的坏话，现在在场的读书人可是对得月斋很有好感的。
秦惜和谢佩环眨了眨眼睛，左右瞄了两眼发现没人关注她们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因为这场热闹，附近特别是得月斋对面和旁边的几家茶楼都早已经坐满了人，四人也就懒得进去了，直接找了个偏僻避风一些的树下站着，不远不近的听着前面传出来念诵诗词的声音，谢佩环和秦惜也不在议论得月斋，而是时不时小声讨论几句听到的诗词。只要是读书人，多少都会写几首诗。虽然水平有高下，却也真有不少做的不错得两人齐声赞赏的。至于不怎么懂诗词的商念儿和更加不懂诗词的南宫墨，就只能默默的在一边听个热闹了。
“王妃，王爷请您和三位姑娘进去。”一个暗卫出现在南宫墨跟前，低声道。
“咦？”南宫墨有些诧异，看了一眼暗卫指的身后的茶楼道：“他们不是在状元楼吗？”
暗卫道：“这边有热闹，王爷和几位公子早就移驾过来了。方才竟然没有看到王妃，请王妃恕罪。”南宫墨挥挥手表示无妨，这才拉着三人走进了身后的茶楼。这茶楼位置极好，不过开在外城，到不是这些权贵世家的公子们常来的地方。倒是一些纨绔子弟不喜受拘束喜欢出来玩儿。
进去之后四人直接被领上了二楼，虽然早没有了厢房，但是却也有一扇八折山水木雕屏风隔出了窗前一段极好的位置。拜访着两章桌子，一张桌边坐着卫君陌，弦歌公子，蔺长风，秦梓煦，谢七公子，南宫绪，简秋阳以及不知道怎么竟然也在场的何文栎。另一张桌子却是空着的，显然是方才才刚刚为她们准备好的。见到南宫墨，众人连忙要起身见礼，南宫墨抬手道：“在外面，不必如此。大家随意吧。”
两张桌子之间还是隔着一道花屏的，不过其实也不能挡着什么。南宫墨明显看到秦惜看到弦歌的时候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若不是南宫墨特意注意着，只怕还不会发现。弦歌公子倒是一派淡定，别说是秦惜了，连南宫墨都没有多瞧一眼，靠着窗户端着就被坐在那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南宫墨朝着卫君陌笑了笑，便拉着三人在另一张空桌前坐了下来。小二很快就送上了热茶点心等等，还十分贴心的没人送了一碗驱寒的姜汤。喝了一口姜汤，即便是南宫墨也不由得觉得浑身升起一股懒懒的暖意。谢佩环三人更是立刻就舒展了修眉，脸色也红润了几分。
“谢七，秦大，两位都是金陵出了名的才子，不下场去试一试么？说不准，咱们今晚这些茶水费用就可以免了。”蔺长风看着对面的热闹，唯恐天下不乱的道。
谢七公子摸摸鼻子笑道：“长风公子也是才思敏捷，不如一起？”要丢脸就一起丢脸。
长风公子立刻颓了，到不是他写不出来诗，但是跟这些贫寒学子争这个名头，简直就是找骂。万一输了，那更是丢脸到家了。在谢七公子这里碰了个没趣，长风公子又转身去撩拨卫君陌，“楚王殿下，你看看人家郑王府，再看看你。”
“我怎么了？”卫君陌淡淡地看着他。
蔺长风头顶凉风嗖嗖由不自觉，“不知道你有多小气么？人家郑王府腊月送腊八粥，正月也开仓放粮，好让百姓们过个好年，现在又举办诗会惠及贫寒学子，再看看你…啧啧…”长风公子仿佛恨铁不成钢的连连啧声不止。恨不得左脸写上小气二字，有脸再写上吝啬二字了。
秦梓煦笑道：“长风公子这可是冤枉了楚王殿下了。刚刚入冬王妃就命人在外城设了三处安置无家可归之人的院子，应天府年底施粥的银两，可是有半数都是王妃出的。”身为应天府尹，这些事情自然瞒不过秦梓煦。秦梓煦先要出政绩，就不能让金陵城里冻死饿死太多的人。但是长期施粥需要钱财支持，即便是蔺长风在户部，也不可能越级给他批银子，于是秦梓煦只能自己想办法。秦家当然也拿得出这笔钱，但是秦家也不可能举全家之力给秦梓煦一个人做政绩，即便他是秦家未来的家主，却也不能这样将资源大幅度的倾斜让族人不满，这也不是长久之道。于是，昔日的秦大公子只能可怜巴巴地到各个富商权贵家里去请人募捐。
秦家大公子的身份在这些事情上其实并不能给他太多帮助，秦家势大没错，但是同样的对手也不少。所以总共秦梓煦也没弄出来多少钱，最后还是南宫墨暗地里给支援了他一笔钱，不过这笔钱是在太初帝面前过了明路的，就算将来有人知道了也不碍事。
蔺长风侧首看看南宫墨这边，诧异地道：“墨姑娘，我竟然不知道你是个为善不欲人知的好人啊。”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我是个低调的人。”

498、砸场子！
眼看着长风公子又要祸从口出了，简秋阳本着同袍之谊暗暗拉了他一把，示意他看卫君陌。长风公子眼风一扫，这才发现卫公子盯着他的危险眼神，连忙干咳了一声笑道：“哈哈，说起来，这诗会快要差不多了吧？”
卫君陌神色平淡的看着他，道：“本王突然想起来了，你说的不错。元宵佳节确实不该如此小气。”
蔺长风干笑，“再过一个时辰元宵节就过了。现在想起来也来不及了啊。”
卫君陌道：“无妨，听说我们是至交好友？”
“不敢，不敢。”蔺长风赔笑。卫君陌摇头道：“不必如此谦虚，既然是至交好友，自然应该两肋插刀是么？”
“……”老子这几年替你出生入死还不够，你居然还想插我两刀？长风公子狂暴。
卫君陌道：“我也不需你两肋插刀。我给你一万两，你下去一人一两发给下面的读书人吧。对了，每个人说一句元宵快乐。不为难吧。”
长风公子一脸随时随地都要吐血的表情，他这不是去做善事，他是去丢人现眼。
连忙挤出笑容，“别呀，有银子咱们不会留给夭夭和安安花么，散什么财啊，本公子又不是善财童子。”
“我以为你想当善财童子。”卫君陌道。
“…”
“咳咳。”谢七公子为人厚道，指了指窗外，转移注意力道：“结果好像出来了。”
一个时辰的时间，对面的诗会上竟然选出了三百多首不错的诗词。不一会儿，就看到得月斋里几个人走了出来。为首两人一前一后却是萧千炜和一个是四十来岁模样的中年男子，正是文侧妃的亲生父亲，文大人。跟在萧千炜身后的则是郑王妃朱初瑜和另一个披着浅紫色披风，容貌秀雅气质温文的女子。应当就是郑王府新入门的四侧妃之一的文侧妃了。
人群中也有不少人认出了萧千炜，纷纷惊呼不已。
“竟然是郑王殿下！”
“还有郑王妃！”
萧千炜含笑朝着众人拱手笑道：“本王适逢其会，有幸看到诸位才子的大作，很是佩服。”众人连连到不敢，站在最前面的几个贫寒学子更是激动不已。还没有会试，自己的诗文竟然就有幸让郑王殿下看到，若是……
萧千炜笑道：“方才店主与本王商议，今夜佳作甚多。想要将各位的诗文集结成册，以供天下学子共赏。不知各位可否愿意？”
这哪里有不愿意的？
看到众人激动的神色，萧千炜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从身后结果了一张纸笺笑道：“既然本王正巧碰上这样的盛会，自然也不能不表示一番。方才所有的佳作中，则出前十名，彩头分别为一千两到一百两。算是本王的一点心意吧。”
闻言，众人不由哗然。这彩头可比刚刚的丰厚多了。魁首更是比方才丰厚了十倍，不少人心中暗暗懊悔方才作诗的时候没有在仔细琢磨一番，说不定能够好呢。萧千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继续道：“如此，本王再次宣布名次。”
前十名的名次很快就被一一公布出来。得中的人自然是欢欣鼓舞，落了的人略有失望却也依然高兴，毕竟他们之前已经得到过十两银子了。更重要是是郑王说得那个将诗文结集成册的事情。若是成了，对名声的提高用处更是不小。
人群中不少人纷纷高呼王爷千岁，一片欢腾不已。
萧千炜正要亲自将彩头送到得中的读书人手中时，却听到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传来，“这些中原人忒是没趣了，堂堂男儿就会做几句狗屁不通的酸诗，竟然连女人都比不过。”
这话一处，人群顿时轰然。萧千炜眼色一厉，目光冷厉的射向声音的来处。不知何处，人群中已经站了几个青年男女，虽然穿着大夏的服饰，但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几个人并非大夏人，至少，绝不是中原人。
方才说话的青年男子正是这其中的一个，不过只看这几个人的站位也知道这人只是一个小角色这些人都是以站在最中间的一男一女为首的。如果方才在街上南宫墨回头看过，就会发现这一男一女正是在那茶楼上偷窥他们的人。
这几个人出言不逊自然是惹到了周围的读书人，一个儒生站出来道：“哪来的蛮夷，也该对着郑王殿下出言不逊。”
却不想，其中一个男子却突然抽出腰间的鞭子一抖，就朝着那说话的儒生抽了过去，冷笑道：“哪来的酸儒，也该对我们公主和王子不敬！”
“放肆！”萧千炜脸色顿时铁青，神色不善地盯着南越男子厉声道：“南越王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白天南越使臣入宫觐见的时候萧千炜也在，自然不会认不出这兄妹俩。南越王子笑道：“郑王殿下何必动怒？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们中原人听说都十分好客，小王来者是客，难道就让他如此出言不训？”可怜那儒生一鞭子被抽中了脸上，顿时血水顺着指风流了出来。若是这伤痕好不了，这辈子就算是毁了。就算能好，想要赶上参加这次恩科只怕也有些困难。
萧千炜咬牙，挥手示意身边的人将那受伤的儒生扶下去找个大夫。
“就算是客人，也要有做客的抬举。”萧千炜盯着南越王子沉声道。那南越王子却并不惧怕，反倒是笑得越加放肆起来，“难道咱们说得不对么？堂堂男儿正该横刀立马，扬鞭沙场，你们中原男子就只会念几句酸诗，风一吹就倒了，还算个什么男人？”
这已经是人身攻击了，在场的只要是男子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
“我大夏人多地广，百姓自然也爱好广泛。若是每个人都想要横刀立马，扬鞭沙场，只怕…贵国承受不住吧。”站在萧千炜身边的朱初瑜突然开口道。闻言，南越王子不由得一怔，看向朱初瑜。旁边的一众大夏人却觉得郑王妃说得大快人心，纷纷叫好。
南越王子挑眉，打量着朱初瑜道：“看来这就是郑王妃了，果然是个美人儿，郑王正是好福气。”
朱初瑜神色冷淡，“南越王子谬赞。”
南越王子突然一笑道：“小王听说大夏楚王妃殿下文武双全，既然郑王妃口气如此豪壮，想必也是非同凡响。正巧这会儿大家闲着无视，舍妹也正好会些拳脚功夫，不如大家切磋一下。也让金陵的百姓们看个热闹，就当是咱们向各位赔礼了。”南越尚武，无论是皇子公主还是贵女千金，纷纷以身手矫健骑射出众为容。也不吝于在人前展示自己的伸手，所以南越王子要妹妹在众人面前比试当做赔礼也不觉得失了身份。
但是，南越人不为难，大夏这边就为难了。不说大夏的风俗习惯单说朱初瑜根本不会武功这件事就是个大麻烦。
立刻有人不平的道：“郑王妃是名门淑女，岂会如你们这些番邦蛮夷一般舞刀弄枪！”
那一直没开口的南越公主媚眼微挑，笑吟吟地道：“哦？这么说…楚王妃也是番邦蛮夷了？”
“这…这怎么一样！”说话的人顿时被噎了回去，有些结结巴巴地反驳道。虽然文人普遍还是不喜欢舞刀弄枪的女子，但是南宫墨的身份还有功绩却也容不得他们随意诽谤。
那南越公主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朱初瑜，朝着萧千炜扬起下巴道：“既然郑王妃不会武功，那不如就由郑王殿下下场代替王妃吧？还是说…郑王殿下也不敢？”
萧千炜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岂会害怕她一个女人，又怎么能忍受一个番邦女子的侮辱。正要上前一步，身边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健步上前，朗声道：“启禀王爷，这种小事何必劳烦王爷出面。属下愿代王爷一战。”
萧千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道：“也好，南越公主来者是客，莫要伤了客人。”
“是，王爷。”
那侍卫走下了台阶，周围已经让出了一片空旷之地。南越公主淡淡的瞟了那侍卫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既然如此，一会儿再领教郑王殿下的武功。”言下之意，她对于战胜这位侍卫显然很有信心。
后面的茶楼里，卫君陌等人同样也关注着外面的热闹。谢佩环三个更是难得见到这种事情，眼睛都定定的落到了那南越公主的身上，谢佩环低声问道：“那个南越公主，能赢么？”
旁边一桌，蔺长风答道：“听说南越人极为尚武，这位南越公主是南越国王最宠爱的公主，在南越国也颇有声望。南越王和南越国民可不会喜欢那种花拳绣腿的角色。这位公主敢当众挑战萧千炜，应该是南越皇室数得上的高手。”
萧千炜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他是大夏皇子啊，身边怎么可能没有高手？想要挑战他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南越公主此时依然还老神在在，怎么可能没有几把刷子。
“开始了！”秦惜眼睛亮晶晶地道。
下面的街道上，果然两个人已经交起手来。那侍卫本就是萧千炜身边数得上的高手，原本还想要留着几分力免得伤了这位南越公主。但是一交上手他立刻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位南越公主不仅武功不弱，而且下手也不轻招式凌厉，招招直指要害。一开始轻敌让他差一点手忙脚乱伤在了对方手中。幸好他武功也不错，更是从战场上历练过的，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轻忽。
南越公主的兵器是一柄缀满了宝石模样精致的弯刀。看上去像是个精致的玩具，但是只要看看那寒光熠熠的刀尖就会知道，那绝对是一件危险的能够要人命的玩具。
那侍卫用的是随身的佩刀，招式也是战场上的将士惯用的大开大合的豪迈招式。每一招使出去看似威风赫赫，实际上却根本没有碰到那南越公主身上。倒是那南越公主，身法诡异，招式凌厉。虽然不及对手力道，但是每次出击总是能够攻击对手的弱点，甚至会给对手照成伤害。
楼上观战的众人有些诧异，蔺长风看了看卫君陌微微皱眉。
谢七公子和秦梓煦两个不懂武功的人也看出了一些门道。秦梓煦皱眉道：“这个女子真的是南越公主？”
谢七公子摇头，“应该吧？南越派个假公主来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而且，若真的是个假公主，也该低调一些才是。
蔺长风侧首问旁边的南宫墨，“墨姑娘，你怎么看？”
南宫墨道：“这位公主是个高手呢。而且，还是个走刺客路子的高手。”
“难道南越想要……”何文栎顿时紧张起来了，南宫墨笑道：“那倒不是，前些日子我请教过齐王叔一些南越的事情。听说南越皇室的争斗十分厉害，每一个皇室成员都是从小习武的。他们皇族皇子公主的身份高低几乎是以他们的能力来决定的。若是武功超群，就算是宫女所生的也能位高权重。若是不能习武，就算是王后所出，也会收人欺压。而女子本身的体力先天弱于男子，皇室的贵女们自然会扬长避短，选择对她们更有利的路子。”
南宫墨抿了口茶，继续道：“这位南越公主名叫苓香公主，据说苓香是南越的英雄之花。苓香公主是南越王第十一女，年纪靠后，却是南越王最看重的公主。原本听说…打算将她嫁给南越的护国将军为妻才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宫墨都不知道，别人自然更不知道了。谢七公子叹息道：“南越距离金陵到底还是太远了一些。”所以，消息总是会非常滞后。一时半刻，他们只怕也猜测不出这位公主的来意了。
“不是说南越想要跟咱们和亲么？”蔺长风摸着下巴道，“难道这位公主觉得在南越当护国将军夫人不舒服，想要嫁到大夏来享受锦衣玉食？”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这么嚣张，这位公主真的想要嫁到大夏来么？谁敢娶啊。

499、敢还是不敢？
众人谈论间，下面的打斗已经到了尾声。只见那苓香公主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干净利落的一刀落在了那侍卫拿到的手上，顿时佩刀落地顿时血流如注，周围一片惊呼。
苓香公主收回弯刀，扬眉看向萧千炜，道：“郑王，看来你的护卫也不怎么样啊？还请赐教。”
萧千炜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他对武功并不十分擅长，但是自己的护卫的身手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至少，绝对比他强。既然自己的侍卫打不过这个南越公主，那么他就更不可能是她的对手了。只是，若是不肯迎战，只会让人觉得他懦弱。而若是应战却输了…一个连女人都打不过的王爷……”萧千炜一时间左右为难。
见他沉默，苓香公主不由得笑了起来，“我们南越人说敢不敢，比能不能更重要。看来…大夏人好像不是这样这位的啊。”说着，苓香公主有些遗憾的耸了耸肩，将染血的佩刀送回了腰间的刀鞘里，“既然这样，本公主也就不好勉强王爷了。”
“本王……”
“本王陪你打！”一个洪亮中带着几分怒气的声音响起，萧千炯拨开人群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萧千炯轻哼了一声，有些嫌弃的挑眉打量了苓香公主一番冷笑道：“哪儿来的丫头片子就敢在金陵皇城里耀武扬威？不过你们也就敢欺负欺负不怎么习武的人了吧？上午在宫中怎么不说要切磋呢。”
苓香公主并没有生气，那南越王子笑道：“原来是四皇子殿下。”
萧千炯轻哼一声，抬脚踢起了方才落地的佩刀轻轻一抖，刀尖直指那苓香公主，“来战。”
苓香公主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萧千炯，笑道：“听说四皇子在战场上很是英武不凡，看上去倒是比这位三皇子要有意思一些，请。”
“这丫头竟然还会挑拨离间。”茶楼里，蔺长风叹道，“四皇子打得过这丫头么？我怎么觉得这么玄呢。”
卫君陌微微蹙眉，摇了摇头，“还要差一些。”萧千炯练武的资质一般，即便是太初帝重视武功，也不是为了跟人比逗用的。这是在战场上杀敌的招数，只要足够勇武，迅捷，练些杀敌的招数也就够了。真正较为高深的武功，萧千炯学习也不过几年时间，这几年还时常征战在外根本没有功夫认真练武，又怎么比不上南越皇室这些自幼便习武的公主皇子。
南宫绪皱眉，问道：“他们想要干什么？”
秦梓煦笑道：“大约是…想要炫耀一下自己的武力吧。陛下刚刚登基不久，北元未平，近些年绝不会轻易对别处动兵的。这些人怎么会不想要趁机讨一点便宜呢。朝堂上那些人你们也不是不知，还没怎么着呢就天天嚷着天朝上国以和为贵，若是再看到对方武力惊人，自然就更要以和为贵了。”
蔺长风牙疼，“这么说，咱们还是得给这群人一个下马威才行啊。”简秋阳笑道：“现在是人家在给咱们下马威。”
萧千炯的武功显然比那位侍卫要有看头得多，打斗起来也就越加的激烈起来。周围围观的人们纷纷为萧千炯加油喝茶。交手了几招之后，那苓香公主终于对萧千炯慎重了几分。站在一边观战的那位南越王子也跟着神色也多了几分认真。除了那位不知深浅的楚王，他们对太初帝的另外三个儿子其实都没怎么看在眼里的。二皇子一看就是比普通人好不了多少，三皇子连应战都不敢。不过这位四皇子倒是颇为刚猛，听闻这位在战场上也很喜欢身先士卒，是个相当勇武的皇子。
转眼间两人已经交手上百找，萧千炯神色越加凝重起来，手中的刀舞得虎虎生风。苓香公主握着弯刀的手紧了紧，萧千炯的力气很大，每一次刀锋相撞的时候几乎都震得她虎口隐隐作痛，不过…这还不够！
苓香公主眼底闪过一丝锐气，反手转过手中的弯刀直直的朝着萧千炯手中的刀身斩了下去。萧千炯下意识的举刀挡了上去。两刀相撞只听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萧千炯手中的到竟然从中间应声而断。萧千炯心中一惊再要抽身已经来不及，被苓香公主抢上前一步，一掌集中了心口跌了出去。
萧千炯手里的只是一柄普通的侍卫制式佩刀，而苓香公主手中的却是一柄难得一件的宝刀。方才就已经打过一段时间，这会儿再战被苓香公主轻而易举的抓住了机会一刀斩断了。所以说，无论什么时候，随身带着自己惯用的兵器都是一件必要的事情，否则就会向萧千炯一样，上了战场才发现自己忘了带刀。最后败得郁闷无比。
看到妹妹再一次战胜，那南越王子更加得意的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看来大夏皇子也不过如此啊。听说楚王殿下今天也来了灯会，怎么不出来一战呢？还是说…楚王殿下也是浪得虚名？”
萧千炯愤恨地将手中的刀扔到了一边，没好气地道：“本王怕大哥来了你们消受不起！”
南越王子笑容可掬地看着萧千炯，仿佛在宽容的看着一个可怜的失败者。气得萧千炯险些就想要扑上去给他一拳。萧千炜脸色也很是难看，自己精心举办的诗会被这对兄妹毁了一般不说，竟然还敢如此挑衅羞辱大夏皇室！
事实上，这个年萧千炜过得一直不怎么愉快。具体原因自然就要追溯到他迎娶侧妃那位突然患了某些不可明言的疾病了。出了这样的事情，萧千炜甚至不敢去宣太医来为自己整治，只能暗地里找了几个信得过医术又不错的大夫来看看。但是每个大夫的结论都是一样的，他的身体并没有出什么问题。但是…就是不行！
过着这些时日，萧千炜也渐渐反应过来了。自己身体没问题，心理更没问题，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被人给下药了。至于到底是谁有这个本事，又会做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言而喻。只是过年的时候事情不少，南宫墨和卫君陌这两个更不是你说上门求见他们就乖乖等在府里给你见的。于是竟然一直就拖到了现在。在宫中倒是时常碰到卫君陌但是这种事情显然并不方便在宫中说。
今天好不容易因为诗会的事情心情好了几分，没想到刚到尾声又杀出了两个程咬金，让他丢了这么大一个脸。连原本拉拢了许多读书人的好心情也被弄得消失殆尽了。
南越王子显然没有将萧千炯的话放在心里，高声道：“楚王殿下，舍妹想要领教王爷的高招，不知王爷是否赏脸呢。”显然是笃定了卫君陌此时就在现场。
街上一片宁静，不少人开始四下张望想要看看楚王殿下是不是真的在场。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本王妃正好也想要领教苓香公主的身手。”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人影从对面的窗口掠了出来，飘然落在了苓香公主对面。
“楚王妃？！”
南宫墨已经褪去了外面穿着的短披风，只露出里面穿着的月白色的衣裙。素衣雅致容颜清丽气质清冷出尘，南宫墨站在场中神色淡定的看着眼前的苓香公主，不像是一个武功高强的高手，倒像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大家闺秀。
“楚王妃？”苓香公主眼神一闪，有些微的诧异。方才在楼上隔得远，而且南宫墨本身习惯性避开一些特别的目光，所以并没有十分看清楚这位楚王妃的样貌。苓香公主素来以自己的容貌为傲，现在才发现这位楚王妃的容貌竟然完全不输于她。虽然不及她的艳丽风情，却更有一种南越人绝不会有的清傲出尘的气质。这种气质显然更符合大夏人的审美观。
南宫墨微微点头，右手展开，一柄青光湛湛的剑从她袖间划落，正是青冥宝剑。
但是南宫墨的剑锋指向的却是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南越王子，“本妃不占苓香公主便宜，王子请。”
南越王子显然没想到南宫墨竟然会直接挑战他，不由得愣了愣，笑道：“王妃，想要挑战大夏高手的是舍妹。”
南宫墨抬眸，淡淡道：“本王妃想要挑战南越王子，难不成，阁下不敢应战？”
被人拿自己的话堵了自己，南越王子也一时无语。
好一会儿，方才笑道：“王妃说笑了，就算是要战，小王也应该与楚王殿下对战才是。怎么能欺负王妃呢？”
南宫墨不以为然，“贵国公主能与我大夏皇子对战，为何本妃不能挑战王子。闲话休叙，王子只说…敢、还是不敢！”
“王妃说得好！”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南越王子眼神一缩，目光如箭的射向距离自己不到十步远的南宫墨。只是南宫墨神色淡定，眼光漠然的注视着他，什么都没有再说。
敢？还是不敢？
方才苓香公主说了，敢不敢比能不能更重要。所以，南越王子当然不能说不敢。
“既然如此…小王领教王妃高招。你我点到为止如何？”
南宫墨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手中青冥剑已经朝着南越王子刺了过去。
萧千炯看到南宫墨顿时振奋，手舞足蹈地替她加油，“大嫂！打扁他！”
南越王子侧首避开了南宫墨的剑锋，疾步朝后退去。同时拔出了他腰间的一把弯刀。他这柄到外形同样十分华丽，但是弧度并不如苓香公主，只是稍微有些弯度。但是长度和宽度都是苓香公主的弯刀的两倍有余，也是一把十分不错的宝刀。
只看他的刀南宫墨就知道这位南越王子跟苓香公主不同，是走男子惯常的刚猛路线的。当场心中便有了主意，手中青冥剑也越发的刁钻凌厉起来。南宫墨的轻功即便是卫君陌也要赞一声非常出色。前后两世都有杀手的经验南宫墨也更知道如何扬长避短。完全不会去跟他硬碰硬，只是以高明的身法游走的同时又趁机给予对手有效的攻击。在场个人，绝大多数都是不会武功的人，只能看到那南越王子看似十分威风的招数，打的霸气无比。然后就是楚王妃飞快的移动身形，至于南宫墨的招式却是完全看不清楚了。
但是站在一边观战的苓香公主和几个侍从却看的清清楚楚。南宫墨的路数和苓香公主有一定程度的相似，但是她的身法比苓香公主更高明，她出手的次数比苓香公主更少，但是几乎从来不会落空。苓香公主皱眉，心底不由得微微生寒。如果这不是比武，说不定她的这位兄长已经重伤或者死在了南宫墨的手中。
站在她身边的侍从低声道：“听闻楚王曾经是大夏第一的杀手组织的首领，说不定他指导过楚王妃。”
苓香公主蹙眉，“就算如此，楚王妃也是个天才。我不如她。”
侍从看了看还在打斗的两个人，也暗暗叹了口气。王子的武功未必比楚王妃低多少，但是比起皇室争斗严重的南越，身为楚王妃的南宫墨竟然比南越王子更懂得杀人的技巧。真是……
“楚王妃会不会打不过啊…”有人见到南越王子如此勇猛，都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不知道啊，楚王殿下怎么还不出来？难道怎的不在么？”
萧千炯睁大了眼睛狠狠地瞪了身边的人一眼，道：“胡说！大嫂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蛮子！”
这些人却不知道，南越王子此时所承受的压力。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被一个女人给压制住了。南宫墨的剑法非常狠辣，完全没有花俏好看的招数，只要一出手必然伤敌见血。当然，南宫墨是有分寸的，并没有让他重伤。每个地方都只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血痕，但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南越王子感到愤怒和羞辱。于是，手下的力道也就越发的狂暴起来。
南宫墨不太喜欢这种比武，所以也没有打算持续多长时间。在剑锋第二次指向南越王子的心口的时候，她主动停手了。但是南越王子却被这样的耻辱激得有些收不住手，不仅没有收手反倒是继续举着刀砍向了南宫墨。南宫墨微微眯眼，手中青冥剑抡出一道明亮的光芒直刺南越王子的眼睛，让他眼睛眯起手下不由得顿了片刻。
“放肆！”一道沉重的压力从身后袭来，同时前面南宫墨的剑已经到了他跟前。
南越王子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青冥剑一剑抽在了脸上，同时一道劲力从身后将他扫翻在地上。
“楚王，楚王妃！手下留情！”还没能睁开眼睛，就听到陵夷公主惊骇的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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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以牙还牙
被突如其来的劲力掀翻在地上的时候南越王子心中也不由得懵了一下。来之前他们早已经打探过了，也知道大夏的楚王和王妃武功都十分高强。但是南越王子自己同样也是南越王室数得上的高手，也没有怎么放在眼里。直到此时他才明白，高手和高手之间也是有距离的。
察觉到身后袭来的劲力之后他立刻就放弃了抵抗南宫墨的攻击而是竭力的想要躲开身后的人。因为他能够感觉到楚王妃虽然出剑往他脸上招呼，但是并没有杀气。反倒是身后那个人，还没见到人影一股杀气就已经直透心头了。虽然在外人看来仿佛只是刹那间的事情，但是这一刹那南越王子至少尝试了三种方法想要避开卫君陌的袭击，甚至不惜为此挨上南宫墨一剑。然而结果却是，南宫墨只是轻飘飘地抽了他一剑，但是卫君陌那一掌却依然没有躲过分毫落地的瞬间只觉得五脏移位一般的疼痛。
南宫墨抽过一剑之后直接就收手了，毕竟南越王子也不是真的想要伤她。多半是一时恼羞成怒冲昏了脑子，还有小半只怕是自己都受不住手罢了。
“君陌。”南宫墨低声道，真让卫君陌把南越的使臣打残了总是不好。卫君陌没有理会苓香公主的话，却还是在南宫墨开口的时候收回了原本已经再一次伸出去的手。他当然不会当场打死了南越王子，但是打个半死或者是十天半月之后死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王兄，你怎么样了？”苓香公主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走到南越王子身边想要扶他起来。南越王子痛的直抽气，脸颊上被青冥剑拍出了一道两指宽三四寸长的印记。青冥剑寒气逼人，南越王子即便是肤色比起中原人更深几分，那印痕看起来却也是又红又紫，触目惊心。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那一国王子气定神闲的模样。
周围的百姓，不由得暗暗捂嘴偷笑起来。
“没…没事。”在苓香公主的搀扶下，南越王子总算是勉强站起身来面对着南宫墨二人了。旁边的侍从也连忙围上来帮着公主扶住了他。一个侍从不忿地道：“楚王殿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切磋。”卫君陌淡然道。
侍从冷笑，“二打一，偷袭么？”
“方才王妃分明已经收手了，你们还不依不饶。好不要脸！”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骂道。
更有人看的分明，萧千炯冷笑道：“方才明明是大嫂赢了吧？南越王子是输不起恼羞成怒才不依不饶的纠缠？”卫君陌只是将他打倒在地而已，可没有半点外伤。但是现在离得近的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那南越王子两边肩头，心口的衣服都已经破了，喉头更是有一点血痕，伤口不深连血都没有往外流，但是却也看得出来是被南宫墨的剑所伤的。
“四皇子说得对！南越王子，也不过如此！”众人纷纷附和，方才受到了憋屈顿时一扫而空，吐气扬眉起来。
那侍从也无可反驳只得咬牙切齿地忍了下来。
南宫墨含笑道：“苓香公主，请？”
苓香公主媚眼微闪，含笑摇摇头道：“王妃武艺高强，就连王兄也不敌。苓香自然也不是王妃的对手，甘拜下风。”她们既然低估了南宫墨的伸手，那还不如干脆利落的承认输了，拖拖拉拉反倒是自取其辱。
见她如此爽快，原本还有些义愤填膺的人们倒是对这位公主的印象好了几分。
苓香公主道：“我王兄受了伤，想先回去了。今天若有失礼之处，还请王爷王妃恕罪。告辞。”
南宫墨微微点头，“可以，不过……”南宫墨身形一闪，已经从旁边一个南越侍从腰间抽过了鞭子。鞭子一抖毫不留情地朝着站在南越王子身后的一个人挥了过去。那人惨叫一声，立刻捂住了脸倒在地上。
“楚王妃，你！”苓香公主心中一惊，响起了方才的事情来。
南宫墨随手将鞭子一扔，道：“慢走不送。”
那挨了鞭子的侍从正是方才最先出手将一个书生脸打伤了的人，此时捂着血流如注的脸忍不住叫道：“楚王妃！我们是南越的使者！你竟敢…竟敢……”
南宫墨淡淡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巧这里死大夏的土地。”
那侍从还有不服，想要说话，却被苓香公主低声呵斥住了，“我们先回去！”南越王子伤的不轻，不快点早大夫看看万一出了什么事谁都担待不起。
见状，那人也只得作罢，恨恨地跟在苓香公主身后离去。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来。
苓香公主一行人扶着南越王子，干净利落的离开了这人声鼎沸的接口。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人潮之中。没有了热闹看，人群中的百姓倒是有几分失落起来。幸好方才的诗会也已经完结了，大家也看过了热闹也就纷纷的散去了。
萧千炜站在街边上，望着渐渐四散而去的人群出神。
“三哥？三哥！”萧千炯的叫声将他惊醒，萧千炯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三哥，你在想什么呢？跟你说话你都没听见？”
萧千炜有些歉意的一笑，“没什么，你说什么？”
萧千炯指了指南宫墨和卫君陌道：“我说，大哥大嫂他们在对面喝茶，你和二嫂要不要一起过去？”萧千炜道：“难得今天也能遇上了，多亏了大哥大嫂今天才能收场，自然要去。”说罢，回身交代了一声，便带着朱初瑜和文侧妃朝着南宫墨和卫君陌走了过来。
“大哥，大嫂。”萧千炜拱手道：“今天多亏大嫂了，不然……”南宫墨淡笑道：“无妨，顺手而已。那南越公主和南越王子确实是难得的高手。”萧千炜笑了笑，脸色还是有些郁结。心中对南越的使臣真是讨厌到骨子里去了。
一行人重新回到茶楼里，蔺长风朝着南宫墨竖起大拇指笑道：“墨姑娘，身手不减当年啊。佩服。”
南宫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别说得好像我七老八十了似得。”
蔺长风连忙赔笑，“哪敢，王妃殿下风华正茂呢。”
卫君陌身手拎起他扔到了一边好给萧千炯和萧千炜腾出地方坐。长风公子十分伤悲，只得默默地缩到简秋阳和谢七公子背后的角落里去了。看的众人闷笑不已，何文栎抚额遮脸，直觉自己交友不慎，实在是太过丢脸了。这样不着调的家伙，居然敢比自己还平步青云仕途顺当。
萧千炜看着众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脸色有些奇怪。他对手下那些有能力的武将谋事可说是尊敬有加十分的礼贤下士。但是卫君陌对手下的人却一贯的十分粗暴，像对蔺长风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卫君陌修理他了。但是卫君陌手下的人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卫君陌轻视侮辱他们，反倒是依然对卫君陌死心塌地。这简直是…莫名其妙！
他自然不明白，卫君陌也是对任何人都这样打骂无忌的。对蔺长风和弦歌，就跟对简秋阳，危等紫霄殿旧部不一样。而对秦梓煦和谢七公子也跟对简秋阳等人不一样。就如同，太初帝脾气很不好，但是绝大多数时候他也不会随便骂麾下的将领的。真正能让他笑骂无忌的反倒是陈昱薛真这几个了。有时候，正是因为那你当自己人，才不会那么客气。若是对任何人都一副客客气气十分尊敬的模样，那又怎么区别每个人在你心中的地位和关系？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一旦他们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时候，卫君陌也绝对不会吝惜自己的力量。甚至是会提前替他们打算好许多事情。
萧千炜只看到表面却看不到更深层的东西，自然会觉得困惑了。
众人重新落座，朱初瑜和文侧妃就到了南宫墨等人那一桌。朱初瑜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文侧妃，淡淡笑道：“今天过节，你也坐下来吧。”
文侧妃福了福身谢过了王妃，才在朱初瑜左手边坐了下来。
多了两个不怎么熟的人，桌面上一时有点清冷。秦惜朝南宫墨笑道：“墨儿，你好厉害！”
谢佩环也竖起大拇指称赞，“确实厉害！之前薛小小跟我们说，你在幽州城外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我们以为她在讲古呢，现在看来…她说得竟然是真话不成？”南宫墨无奈，“哪儿那么厉害，小小的性子你们不是不知道，兴致来了就爱夸大。”
朱初瑜笑道：“也不能这么说，方才大嫂可是打败了那南越王子，为我大夏扬了威名呢。”
南宫墨不以为意，“什么威名？不过是大家闲着凑个趣儿罢了。南越人酷爱舞刀弄枪，难免走到哪儿都要显摆一番。就算我不出手，他们今天也打不到最后。”今天在场的高手可不少，不说他们这里这几个，南宫墨打斗的时候分明察觉到还有好几处视线关注着这边，只怕都不是一般人物。
文侧妃人如其姓，十分文静地坐在朱初瑜身边听着她们说话，半点也没有插嘴的意思。做足了一个尊敬王妃的侧妃模样。南宫墨四人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跟她说些什么，毕竟嫡妃还在呢，专门去给侧妃搭话未免有些不给朱初瑜这个郑王妃的面子。所幸他们跟这位文侧妃也不熟，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这边漫无目的的闲聊，另一边桌上却已经说起了一件不算正事的事。
正事蔺家和朱家的婚事，经过了这大半个月的暗中扯皮，蔺菡和朱家大公子的事情总算是达成了共识。这件事错在蔺菡，更何况朱家大少夫人并无错处又有嫡子嫡女傍身，自然不可能然朱家退让什么。最后蔺菡还是被嫁入了朱家做平妻。
蔺家主原本是不同意的，他宁愿将蔺菡直接扔到尼姑庵里去也不愿意这样丢脸。但是奈何蔺家夫人以及两个儿子苦苦哀求，终于还是不得不妥协。说是平妻，其实也还是妾罢了，只是叫着好听罢了。又不是朱家哪方绝后了需要朱家大公子兼祧，朱家的族谱上，蔺菡的名字依然是在妾的位置。就算是将来生了儿子，也算不得正统的嫡子。唯一要庆幸的是蔺菡有蔺家撑腰，否则若是换了个寻常人家，嫁过去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磋磨呢，谁会喜欢一个做出那种事，败坏了自己名声的女子？
朱家对这件事倒是有些兴致勃勃，奈何蔺家主没有兴趣。只叫蔺夫人匆匆办了几抬嫁妆，到时候连人一起送过去就是了。当真是连庶女都不如了。至于朱家，自然也不是为了看重蔺菡，不过是想要借此攀扯上蔺家罢了。哪怕攀扯不上，也务必要蔺家和楚王府再无走到一起的可能。
听了萧千炜状似无意地提起这件事，角落里的蔺长风又探出来了，翻了翻眼皮不耐烦地道：“郑王殿下，这种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难道朱家还打算请咱们去围观朱家大公子纳妾。”
“蔺大人说笑了，是平妻。”萧千炜道。
蔺长风嗤之以鼻，“郑王殿下才是说笑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哪儿来的什么平不平妻的啊。”妾就是妾，扯张遮羞布一样还是让人贻笑大方。也是，朱家不就是行商出生的么？倒是那个老头子，果然还是老糊涂了！
萧千炜也不跟他计较，只是笑道：“本王只是替人带个话，蔺家二公子说，毕竟是一家人，还请长风公子回去参加令妹的婚礼。”
蔺长风回了他一声呵呵，扭过头去和何文栎喝酒说话去了。等有婚礼了再说吧，蔺家那老头舍得丢这个脸才怪了。
他这样的反应，萧千炜倒是也不意外。淡淡一笑什么都没说，旁边的弦歌公子盯着萧千炜突然开口道：“郑王殿下近日，身体不适？”
萧千炜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道：“多谢弦歌公子关心，本王很好，并无不适。”
“哦。”弦歌公子点点头，并不再多问什么，但是目光却在萧千炜伸手转了好几圈都没有离去。萧千炜笑容渐渐有些僵硬了起来，总觉得弦歌公子的目光意味深长而且再往自己的某处看。当然…弦歌公子绝不会如此下流，这完全是萧千炜的错觉罢了。
听到弦歌公子的话，旁边的朱初瑜和文侧妃也微微变了变脸色。这一幕自然也被谢佩环等人收在眼里，双双对视了几眼很是不解。看来弦歌公子并没有说错，郑王的身体确实是有些不适。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弦歌公子看看呢，要知道，即便是皇宫里只怕也找不出来与弦歌公子一样医术高明的大夫了。难道是因为楚王和楚王妃，所以信不过弦歌公子？
若不是弦歌提起，南宫墨差点都忘记了自己做过什么好事了。这会儿想起来，倒是略有些心虚起来。原本想的是过些日子就让人将解药给他，谁知道这段日子忙来忙去的过年，倒是将这事儿给忘了，眼看着一晃眼就快要一个月了。再看看朱初瑜和文侧妃有些不自在的神色，显然这两位也是知道的。南宫墨更加愧疚起来了，这样…会不会给四位新进门的侧妃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朱初瑜看了看南宫墨，同样也没说话。这些日子也足够她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萧千炜明显是被人给暗算了，至于为什么…完全是他自作自受。朱初瑜很难不怀疑萧千炜和他手下那群谋士的脑子。对着卫君陌用药？难道他忘了卫君陌是做过杀手的吗？不仅武功高，对毒药的了解肯定比他们这些人要强得多，更不用说什么还有南宫墨弦歌这样医术高明的人在了。你就是直接找一个美女脱光了往他身上扑也比给他用药强啊。
唯一能庆幸的事，事情做的隐秘，至少明面上牵连不到郑王府。
但是显然又不够隐秘，不然萧千炜也不能有这样的罪受。

501 难言之隐
这边茶楼里十分热闹，距离他们不远的另一处茶楼的厢房里就要显得安静多了。太初帝坐在厢房里喝着茶，陈昱和薛真陪坐在一边眼观鼻子鼻观心。心中暗暗的羡慕起了正在幽州吃风沙的好友朱宏。有一利必有一敝，留在金陵做天子近臣荣华富贵固然是好，但是伴君如伴虎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比如现在，虽然太初帝并没有怒意勃发，甚至他们根本没看出来陛下到底有没有生气，但是那种战场上的历练出来的直觉还是告诉他们，此时不应开口。
这个茶楼的位置也还算不错，方才那场诗会和比武他们自然也看的清清楚楚。只是有些拿不准陛下到底是在为郑王殿下办诗会生气，还是为了四皇子打不过南越公主生气，或者单纯的就是为了南越人太嚣张而生气？
薛真有些不确定的去看陈昱，陈昱低头喝茶，什么都没看见。
算了，他也喝茶吧。
好一会儿，太初帝终于伸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咚的一声轻响，然后道：“南越人，你们怎么看？”
提起军事上的事情，薛真松了口气，这个他擅长。和陈昱对视一眼，两个各自阐述了自己的看法。无外乎是大夏立国开始就没怎么跟南越打过仗，就是偶尔边境上一些小冲突罢了。南越民风彪悍，百姓尚武，偏偏国家狭小，物产贫瘠。自然羡慕大夏地大物博。从前先帝态度强硬，即便是刚刚立国也不将南越放在眼里。这几年，大夏又经过几年战乱，北方又有北元人时而骚扰，南越人自然想要捞点好处。今天的事情，说是挑衅不如说是试探。试一试大夏君臣对南越的态度。
陈昱道：“陛下还想要出征北元，近期内只怕不宜与南越人发生冲突。”事情总要一件一件解决，要是一次性面对两个方向的敌人，即便大夏是个庞然大物也消耗不起。更何况如今民生亟待修养。而无论是身为太初帝的心腹还是陈昱自己，也都认为比起南越，北元才是短时间内他们最大的敌人。
太初帝道：“难道，咱们还要忍让他们？”
“自然不能！”薛真道，“正是暂时不想跟南越人打仗，咱们的态度才要更加强硬。若是让他们觉得咱们软弱可欺，只怕边境就真的要不得安宁了。”太初帝满意地点头道：“言之有理。”
见他心情仿佛好了一些，陈昱和薛真也不由得暗中松了口气。大好的日子，不在家陪老婆孩子，却要来陪这位爷…简直是太虐了。
“那位南越王子和公主的身手当真是不弱。”陈昱叹道。
薛真不以为意，“还不是败给了楚王妃。”
陈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南越尚武，这两位的水平即便是不能全部至少也可以代表了大部分南越王族的水平。听说，南越王有膝下又十五位公主，十三位皇子。”
“这么多？！”薛真惊讶，这几乎都能跟先帝他老人家相提并论了。
陈昱道：“这些皇子公主，就算只有一半的人身手跟这两位一样或者相差不远，就已经很吓人了。”甚至还有可能更高的。
薛真不解，“这些皇子公主，不好好学治国，将时间都浪费在练武上？”这对于中原人来说，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即便是他们这些武将之后，也不是家里每个人都非要武功高强不可得。
陈昱道：“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多少国需要治。南越面积不到大夏的二十分之一，人口不足大夏的十分之一。而且他们跟北元差不多的，男女都能上战场杀敌，治军就是治国。”
“很强？”薛真有些迟疑起来。
陈昱耸耸肩，“听齐王殿下说，非常强。”
齐王之前被贬到益州，虽然不与南越接壤，但是毕竟要近很多。知道的消息自然也就更多了一些。
陈昱道：“但是他们有一个问题。”
“什么？”
陈昱道：“他们皇室争斗非常厉害，所以自损也非常严重。”这对他们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如果南越真的出现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的话，大夏才会有麻烦呢。薛真豪迈的挥挥手表示，“这些本将军不懂。总之，他们敢来咱们就狠狠地揍！”
太初帝看着两个部下你来我往的讨论，脸色也缓和了许多。笑道：“薛真说得不错，敢来就给朕狠狠地揍！回头记得提醒朕，要给楚王妃赏赐。”后面这句话，是对着身后的内侍说的。内侍恭敬地点头，连忙记下。
薛真也很是赞同，“楚王妃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太初帝轻哼，“无瑕是很好，但是那两个小子…当真该练练了！”
深夜，回郑王府的陆上。马车里，朱初瑜和文侧妃一人一边坐在萧千炜的身侧。萧千炜靠着马车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和阴郁。今天虽然获得了不少读书人的好感，但是同样也在这些人面前丢了不少脸。这种事情办成了却高兴不起来的感觉，让他觉得格外的憋闷。
朱初瑜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横竖今天的事情也是文家牵的头，跟她和朱家也没有什么关系。朱初瑜能够感觉到，四位侧妃入门之后，萧千炜对朱家就越发的冷淡了。不过这也是朱家自己不争气，这几个月过去，朱家依然还在及其缓慢的恢复元气。在朝堂上更是帮不到萧千炜什么忙。
文侧妃面上也没有什么高兴的色彩，看了看闭目养神的萧千炜欲言又止。
“妹妹有什么话要说？”朱初瑜淡淡笑道。
闻言，萧千炜也跟着睁开了眼睛。文侧妃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爷，听说弦歌公子医术高明……”话还没说完就噎住了，因为文侧妃已经看到了萧千炜顿时变得无比难看的脸色。萧千炜冷冷的瞥了文侧妃一眼，道：“不该你管的事情，少开口！王妃还没说话，哪里有你开口的地方！”
文侧妃不由得一呆，对上朱初瑜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明白自己着了朱初瑜道了。但是…她确实是为了王爷好啊。
看着文侧妃又是迷茫又是委屈的模样，萧千炜觉得心中更加烦躁起来。因为之前事发突然，后来这将近一个月他都没有再几位侧妃的房里歇。四位侧妃虽然入门这么久，却依然都还是完璧之身。除了吕侧妃，另外三位侧妃原本或许还不明白，但是几位侧妃身边可都是有专门侍候他们的陪嫁嬷嬷和奶娘的。她们这些闺中的闺秀小姐们不明白，这些经验丰富的嬷嬷们怎么会想不到？所以，这件事在郑王府的后院其实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是这种被所有人窥知自己难堪的秘密的感觉，让萧千炜感到非常的难堪和暴躁。就连娶了四位背景不弱的侧妃的得意也都黯淡了好几分。现在被文侧妃当场提起，萧千炜怎么能不怒？
看着文侧妃泪眼朦胧的模样，萧千炜只觉得心中烦躁无比，冷哼了一声，起身让车夫停下了马车。掀开帘子出去扬长而去。
马车里只剩下朱初瑜和文侧妃两人，朱初瑜似笑非笑地看着文侧妃，淡淡道：“妹妹，我知道你担心王爷的身体，不过这种事…还是不要太心急了好。”
文侧妃又羞又怒，朱初瑜的话就像是在讽刺她等不及了一般。
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多谢王妃教诲。”
朱初瑜淡笑道：“没什么，本妃只是提醒一下而已。毕竟，惹怒了王爷，本妃说不定也会跟着吃挂落。”书香门第家世清贵了不起么？文侧妃方才一句话，就将文家这么些日子辛苦筹备的功劳抹杀了七八分。就算萧千炜好了，只怕也要冷落她一段时间了。
至于萧千炜的身体，既然知道是中毒了，朱初瑜反倒是不着急了。与其便宜了这几个女人，还不如等她准备好了再说。原本她是想要直接对这四个侧妃下手的，谁知道这些人娘家也不是什么善茬，身边防备的滴水不漏。贸然动手，只会将自己置于险境。但是想要赶在这些女人有孕之前怀上孩子，而且最好还要确保是个男孩儿，哪儿那么容易？这几年时间都没有，难道这短短的一两个月就能成了？
想到此处，朱初瑜秀眉微蹙，眼底也多了几分淡淡的焦虑。
比起朱初瑜这边，另一边的南宫墨和卫君陌就显得温馨愉快多了。靠在卫君陌怀中，南宫墨很是疑惑不解。萧千炜…为什么不来找他们要解药呢？难道他真的不怕自己从此就不行了？
“在想什么？”卫君陌轻声问道。
“萧千炜。”南宫墨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
扶在腰间的手一紧，“想他干什么？”
南宫墨抬起头来道：“他怎么就不着急呢？”
“你怎么知道他不着急？”卫君陌道。南宫墨耸肩，“很明显啊，那东西是师兄独门秘药，除了师父没人解的开。既然师兄问了，他肯定还没好。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否认，难道面子真的比里子重要？”而且居然还比未来的子嗣和幸福重要。萧千炜的淡定让南宫墨觉得原本这件事的满足感顿时打了个折扣。
卫君陌道：“没有人会当众承认这种事情。”
这种有损男人尊严的事情，打死也不能大众承认啊。他要是答了，很难说弦歌公子会不会大嘴巴的当场说他那啥。
“要是我们一直不提，他该不会就这么一直拖着吧？”南宫墨略微有些不安起来，万一拖久了会不会…当然，这个她不在意，但是太初帝和皇后肯定不能不在意。
“不会。”卫君陌道，“很快他就会上门去求见师父。”
“师父？”南宫墨震惊，“难道不是应该求见师兄吗？”
“他应该认为师父是老人家，肯定没有弦歌公子恶劣。嘴也会严实很多。”
南宫墨默默无语，“这绝对是错觉。”她师父人品低到年轻的时候险些在江湖上混不下去，哪里有师兄的医仙的名声好？
“这跟我们无关。”卫君陌道。
南宫墨点点头，“言之有理。”她只怕担心萧千炜死要面子硬撑，最后弄假成真连师兄和师父都挽救不了他而已。要真是这样，想想还是有点对不起皇帝和皇后的。
“那个苓香公主和南越王子，今晚到底是想要干什么的？”南宫墨换了个话题，忍不住蹙眉道。
卫君陌淡然道：“没什么，不过是想要试探而已。”
“公主王子亲自下场，南越人真舍得本钱。”南宫墨挑眉赞叹道，那位南越王子身上的上，脸上的伤，没有十天半月只怕没法子出来见人了。卫君陌道：“南越人野心勃勃，当年北元入侵中原，他们就趁机侵占南方边境，最后拼不过北元骑兵才被迫退了回去。如今北元人被赶出去，大夏又战乱不断，他们自然又生出一些心思来了，不足为奇。”
南宫墨点点头，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不仅是南越，听说还有安济，瓦剌等国和部落。不是说还要联姻吗？那位南越公主倒真是很漂亮呢。”
“困了？”卫君陌低头轻声道。
南宫墨点点头，“好像有点困了。”都快要到子时了，确实是应该困了。
卫君陌将她压在自己怀中，轻轻拍了拍背心道：“那就睡吧，到了我叫你。”
南宫墨也不拒绝，依偎在他怀中慢慢闭上了眼睛，一边道：“和亲的话，按规矩应该是要选皇室中人吧。我觉得那个南越公主…应该会对你有兴趣…”
“我对她没兴趣。”卫君陌从容地道。
低头，就看到南宫墨已经闭着眼睛睡了过去，呼吸平缓容颜沉静，一片静谧的感觉。
卫君陌小心的将人护在怀中，低声吩咐外面赶车的侍卫慢点走。
外面的侍卫抽了抽嘴角：他本来就没多快，再慢还不如下车自己走。
又过了一会儿工夫，侍卫低声禀告，“王爷，到了。”
卫君陌轻轻的抱起南宫墨走了出去，南宫墨皱了皱眉就要睁开眼睛，卫君陌低声道：“没事，继续睡吧。”
挣扎了一下，南宫墨还是顺从的放弃了继续沉入睡梦中。抱着她，卫君陌无声的飘然落地，漫步朝着楚王府大门走去。
－－－－－－题外话－－－－－－
亲爱的们，国庆节快乐快乐！么么哒。出去玩了吗？人山人海了吗？（づ￣3￣）づ

502、突如其来的意外
第二天一早，南宫墨果然收到了太初帝的封侯的赏赐。这才刚刚过完年，第一个得到赏赐的竟然不是各位皇子也不是宫中嫔妃公主，而是楚王妃，朝中众人很是不解，不过南宫墨却心知肚明。
过了元宵节，新年就算是彻底过完了。一年之计在于春，新年伊始，事情也不少，整个金陵皇城的人们都开始忙碌起来，让巍峨辉煌的皇城更多了几分生机勃勃大地春来的意味。
萧千炜暗地里果然去了一趟城外的别业求见老头儿，老头儿也早就得了南宫墨的话，随便刁难了两下就替他开好了药了。不过老头儿显然不是一个有医德的人，没过两日郑王殿下…“肾虚”的传言就在金陵城中的权贵之间流传开来。吓得几位侧妃娘家的人们纷纷过去探望自家姑娘，各种补药偏房不要命的往郑王府送。虽然萧千炜好了之后很快就跟侧妃圆房打消了娘家人的担忧，但是流言蜚语已经传来了，除非哪位侧妃有孕，否则，萧千炜只怕没法洗清这个名声了。
就连太初帝都忍不住隐晦地关心了儿子几句，可惜萧千炜既不能说自己是因为算计了卫君陌而被下毒，又无法让太初帝相信自己完全没问题，毕竟…成婚好几年没有子嗣的事实摆在那里。最后，萧千炜也只能一脸菜色的领着太初帝派给他的两个专属御医回府去了。
一开年，立马就是皇帝的寿辰，然后是春闱，再往后萧千炽要娶王妃，南宫绪和薛小小的婚期也订好了。蔺家六小姐和朱家大公子的婚事引得无数人侧目惊讶，却还是赶在一月底就要办完，更是让人猜测纷纷。至于长风公子居然心仪谢家三小姐的事情，南宫墨也终于有功夫当面向蔺长风求证了。长风公子略有些羞涩的承认了，但是南宫墨告诉他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谢三对他没什么特别感觉，想要抱得美人归，还需自己努力。
秦惜和弦歌公子的事陷入了沉静，似乎没什么希望了。秦惜依然如常，只是偶尔有些失神。弦歌公子更是神出鬼没，只有时不时出现一下让人知道他还在金陵并没有偷偷开溜罢了。
卫君陌朝着事务繁忙，楚王府的所有事务就都交给南宫墨打理了。这一年的各种规划纷纷出炉，交给下面的人去执行，做完了这些事情南宫墨才松了口气，已经是二月初了。好几个国家和地方的使臣都已经到了金陵，整个金陵皇城似乎比往日更加热闹繁华热闹起来。
这日，南宫墨带着夭夭正要出门去给长平公主府，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来得是秦家的人，说是秦家大夫人请王妃务必过门一叙。看到亲家人如此郑重其事欲言又止的模样，南宫墨就知道只怕真的是有要事。秦家不是不知礼仪的人家，如果不是必须秦家夫人会自己亲自上门拜访而不是说请她却一趟。
无奈只得将夭夭交给星危让他送去长平公主那里，自己在小姑娘幽怨的眼神中跟着秦家的管事出门去了。
赶到秦家，南宫墨就直接被人请到秦惜的惜玉轩去了。南宫墨心中不由得一紧，有些担心地问道：“可是惜儿又病了？”
接待南宫墨的是秦家的大少夫人，虽然更秦梓煦算是朋友，但是跟秦家这位大少夫人却不怎么熟悉。这位少夫人也是出身名门的，性子颇为温文娴雅，与秦梓煦倒也是珠联璧合的一对佳偶。这几年秦梓煦不在家，她也是一心一意在秦家侍候公婆，打理中馈，没有丝毫怨言和差错。秦家上下都对她很是赞赏。
秦少夫人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王妃，还是看看再说吧。”
南宫墨心中稍安，至少不是秦惜的身体出了什么事吧？眼看着也就只有几步路了，南宫墨也不再多问，随着秦少夫人快步走进了惜玉轩。
惜玉轩花厅里此时竟然坐了不少人，坐在主位上的便是秦家主母秦夫人，坐在她下首的是一脸严肃的秦梓煦，以及…一脸平静的弦歌公子。
南宫墨心中一跳，扫了一眼庭中众人，敏锐地察觉到弦歌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想必是什么地方受了伤，竟然如此……
“有劳王妃亲自走一趟。”秦夫人起身道，“快请坐。”
南宫墨连忙道不敢，走到弦歌公子身边坐了下来。侧首打量着弦歌，蹙眉道：“师兄，你受伤了？”弦歌公子摇摇头，道：“没事，小伤。”
南宫墨见他确实不像是重伤，这才松了口气，看向秦夫人问道：“夫人，惜儿……”秦夫人原本有些严肃的神色缓了缓，道：“多谢王妃关心，惜儿并没有什么大碍。”
“那…您这是……”
秦梓煦苦笑一声，道：“还是我来说吧。”
南宫墨点头，表示洗耳恭听。
事情其实也并不复杂，今天一早秦梓煦难得有空在家，就携着妻子一起来惜玉轩探望这两天有些小恙的妹妹。谁知道却被惜玉轩的丫头挡在了外面不让进去，只说小姐还没起来。但是这些养在家中的小丫头哪里骗得过秦梓煦？只是三言两语就瞧出了其中的破绽。秦梓煦大怒之下要将人拖出去打板子，那几个小丫头才招了说昨晚小姐从院子里捡到了一个人，现在还在呢。
秦梓煦大惊，连忙带着妻子进去，就看到弦歌公子躺在秦惜的床上昏睡不醒。反倒是秦惜，坐在外间的软榻上打盹，显然是昨晚一夜没睡。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弦歌是秦惜的救命恩人，两人又没有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只要悄悄将弦歌公子送出去也就完了，但是…秦少夫人分明在秦惜的脖子上看到了一些不该有的痕迹，这两人分明是已经有了肌肤之亲！秦梓煦大怒，当场就抽出随身的匕首朝着弦歌公子砍了过去。饶是被秦少夫人和秦惜的惊呼上惊醒的弦歌连忙多开，却也免不了见血，只是没伤到要害罢了。
听完秦梓煦的话，南宫墨也不由得呆住了有些不知道眼前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忍不住回头去瞪弦歌，你既然不想接受惜儿，也没人逼你，你以后避着她走不就完了大家也都不尴尬。现在跑到这里来弄上这么一出，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想起前些日子还在暗暗幸灾乐祸蔺家和朱家的事，没想到现在就轮到她来头疼了。果然幸灾乐祸是要不得啊。当然…这事儿跟那两家的事儿也不是一回事。
抬手揉了揉眉心，南宫墨有些歉意地对秦夫人道：“夫人恕罪，我想跟师兄单独谈谈。”
秦夫人微微蹙眉，眉目间有几分不悦。秦梓煦却抢先一步道：“这是自然，王妃请。”
“多谢。”
目送两人出去，秦夫人方才瞪了儿子一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受了委屈的是你妹妹，你……”
秦梓煦叹气，“娘，不管这事儿怎么处置，咱们都希望惜儿能够好好地才是最重要的。弦歌跟惜儿…不太合适，昨晚的事儿只怕是还有什么内情。楚王妃不是不讲理的人，这种事情不会偏颇弦歌公子的。夫人仔细问过了，他们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万一…好歹还有个回旋的余地。”
秦夫人气得只想落泪，“难道惜儿还配不上他么？”不是她高看自己的女儿，若是什么都没发生，秦家也不会想要去高攀谁。但是发生了这种事，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不生气？
秦梓煦叹气，“这种事谁说得清。但是若是弦歌公子不愿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惜儿跟他。哪怕咱们自己养她一辈子呢。”虽然这么说，秦梓煦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毕竟是自己从小到大捧在手里疼爱着的妹妹啊。
南宫墨一脸严肃地拽着弦歌出了惜玉轩，到了个没人的地方方才问道：“师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弦歌公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没事。”
南宫墨忍不住想要撞墙，“这还叫没事？！那什么才叫有事？！”就算是她前世民风开放，你一个大男人也没有大半夜跑到人家姑娘的闺房里去抓着人又啃又咬的吧？长得帅就能耍流氓？你特么要不是我师兄，我弄死你！
抬手拍了拍脑门，南宫墨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揍他一顿的冲动，问道：“你昨晚为什么会跑到秦家来？总不会真是谁把你打晕了丢过来的吧？”
弦歌公子脸色一沉，南宫墨心里一颤，“难不成真是？”她是听到两位老人家说过的话，但是…就算师父不靠谱，师叔还是很靠谱的啊。
弦歌公子神色阴郁地道：“没有，我喝多了。”
“你特么喝多了不是上青楼的么？你去祸害那些姑娘我就懒得说你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祸害良家女子了！”南宫墨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跳的十分欢快。弦歌公子少年风流，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时候也是有过的。所以南宫墨素来认为此人是个渣男，只是他从来不祸害良家女子也就罢了。
弦歌公子沉默不语，脸色越加的阴沉起来。
看他这副死样子，南宫墨就来气。翻了个白眼道：“算了。既然你们没有那什么，我去向秦家赔礼道歉。只要秦家同意，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回头秦家有了满意的女婿人选，我去求陛下为她们赐婚。秦家家规森严，管束下人也很有一套，昨晚的事必然不会传出去。至于你！我不管你是去跪求，还是去让秦家人打了半死，总要让人家消气吧？”但是如果秦家坚持，那她就不管了。这事儿，不算怎么说都是他们理亏。
看着沉默的弦歌公子，南宫墨忍不住叹了口气摇摇头。遇到弦歌，也不知道秦惜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只是弦歌公子脸上的神色却让她不忍再多说什么。只得轻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手臂轻声道：“师兄，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这件事总要给秦家一个交代。但是我不会逼你的，若不是心甘情愿的，就算你…不仅是害了你，也是害了惜儿。你好好想想再说吧。”说完，南宫墨就要转身离去。
“等等。”身后，弦歌公子突然开口道。
南宫墨停住脚步，转身。弦歌公子道：“我会负责的。”
“哦？”南宫墨挑眉。
“我没开玩笑。”
南宫墨点头，“我知道你没开玩笑。但是…秦家小姐也不是你说娶就能娶的。你觉得就你现在这个表情进去说你要负责，秦家是会欢天喜地的把女儿嫁给你，还是再给你一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施舍人家呢。当然，南宫墨知道弦歌并没有这个意思。他既然说出了要负责那就是真的考虑好也决定了的。但是他的脸色实在是太让人不愉快了。
弦歌公子看着她，“墨儿，麻烦你了。”
南宫墨心里一软，轻声道：“哪里辛苦，我就怕你们将来后悔。”虽说这也是一个契机吧，但是南宫墨实在不是很喜欢这种契机。太过尴尬了一些，若是真的好自然好，但是万一不好呢？弦歌是个大男人还好说，惜儿怎么办呢。
“我是认真的。”弦歌公子沉声道，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我昨晚为什么要来这里，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
南宫墨脸色一沉，“那个女人又来找你了？”
“没有。”弦歌道：“十二年前，就是今天我第一次见到她。当时我想，如果她为当年的事情后悔了的话，我就不恨她了。”但是，事实却让他无比的失望，甚至是绝望。那个女人不仅没有后悔，甚至还又一次对他下手。弦歌但是差一点就动手杀了那一家子，同时对自己的存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怀疑之中。为什么生他的人，会那么的恨他，厌恶他的存在，一次一次的想要抹杀他呢？
南宫墨只觉得理由也忍不住抽了抽，连忙忍住了有些发酸想要流泪的冲动笑道：“师兄，既然你决定了，以后就要有自己的小家了。以后照顾妻子，疼爱儿女，孝顺师叔才是你的责任。当然，还要继续照顾师妹我。”
弦歌公子勉强笑了笑，南宫墨也觉得这个笑话不太好笑。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怎么办了，我先去见秦夫人，你先待一会儿再进来吧。”
弦歌公子微微点头，“去吧。”
南宫墨笑了笑，转身快步往惜玉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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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轻视大舅子会遭报应的！
回到花厅，秦夫人依然与秦梓煦坐在里面等着。秦家少夫人早进去陪伴秦惜去了。看着厅中望着自己的两个人，南宫墨心中依然略微有些尴尬，却不得不面对这件事，“秦夫人，秦公子。”
秦夫人望了一眼门口，微微皱眉。
南宫墨连忙道：“师兄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一时无颜面对夫人，还望夫人见谅。”
秦夫人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只想知道……”南宫墨想了想，到底还是如实将事情说了一遍，同时也提了提弦歌因为父母之事心中郁结的原因。听完，秦梓煦更加愤怒了。弦歌就算有什么不幸，他们可以同情也可以帮忙，但是那也不代表他可以对自己的妹妹无礼！
秦梓煦沉着脸对这南宫墨拱手道：“王妃见谅，虽然弦歌公子是舍妹的救命恩人，但是女儿家的名声重于性命，我秦家虽然不是那等迂腐的人家，但是世人对女子不公，王妃总该了解。”
南宫墨点头。
秦梓煦轻哼一声道：“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那么此事到此为止，今日之事还请王妃与弦歌公子守口如瓶，秦家也自会约束下人的。”
南宫墨叹气，望着秦梓煦。秦夫人也有些担忧的望着儿子。他们相信楚王妃的人品，但是俗话说纸包不住火，说不准什么时候这事儿就传出去了呢？更何况，她也明白女儿确实是对弦歌有些心思，若是……
“母亲，强扭的瓜不甜。”秦梓煦提醒道。
秦夫人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南宫墨也很是无奈，轻声道：“梓煦说笑了，若是能与秦家小姐结成连理，是弦歌之幸。只望贵府不要嫌弃他一介江湖散人，高攀才是。”
“这……”
秦夫人皱眉，侧首看向儿子。秦梓煦也正看向母亲。片刻后，秦夫人道：“此事，还需与老爷商议才行。”
“这是自然。”南宫墨道：“静候夫人佳音，成与不成，昨日之事楚王府都会善后。”
正说着，弦歌公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南宫墨淡淡一笑，起身道：“我想去探望惜儿，不知可否？”
秦夫人自然同意，只是她还要留在这里与弦歌说话，也只得唤来一个嬷嬷领着南宫墨进去了。
此时惜玉轩里秦惜身边时候的几个丫头都不在跟前，一开始秦梓煦就让人将她们带下去看管起来了。秦惜房里，秦少夫人正陪着她说话，听到南宫墨的脚步，秦少夫人方才起身朝南宫墨点点头道：“王妃跟四妹说说话吧，妾身去厨房看看，四妹一早还没用膳呢。”
“有劳少夫人。”
秦少夫人淡淡一笑，转身出了门去。
房间里，秦惜抬头看到南宫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墨儿…你，大哥他们让人通知你了？”
南宫墨笑道：“我那师兄看着像个仙风道骨的人样，私底下不知道多糟心呢。秦大公子不通知我也没别的法子了。”
“我…我…”秦惜脸上红的如烧起了一般，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我们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做！弦歌公子他不是故意的，他好像喝醉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了秦惜的手道：“你怎么还向着他说话？可能跟我说说昨晚是怎么回事？”
秦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秦惜一向浅眠，最近这几日身体有些小恙，白天喝了药睡得昏昏沉沉，到了晚上反倒是睡不着了。这个时候夜里温度颇冷，她也就没有惊醒守夜的丫头，悄悄披了一件斗篷在屋檐下站站看看月亮罢了。谁知道弦歌突然出现，她还没来得及问话就被人直接堵上了嘴。
秦惜虽然心悦弦歌，却也知道什么叫做非礼勿为，断然做不出来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更何况她还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那是五十年的陈酿梨花白的味道。连忙就要去推弦歌，只是她这点力气哪里是弦歌的对手，不好容易撇开了头才想要说话，却见弦歌公子砰的一声直接倒地不起了。门里睡着的丫头，被弦歌公子倒地的声音惊醒了，才连忙出来。三更半夜，既不能去找人来把醉鬼踢出去，也不能直接将人放在院子里，现在可还是正月里呢。于是就只能将他搬进去，希望他早点醒了好自己走。谁知道，弦歌公子这一觉竟然就直接睡到了那个时候，更没人知道，偏偏是今天秦梓煦一大早跑来探望妹妹。
听完秦惜的话，南宫墨哭笑不得。师兄只怕不是喝了五十年的梨花白，而是偷了师父特酿的梨花白药酒。师父那嗜酒如命的人，都不敢随随便便的喝…现在南宫墨有些庆幸秦惜和秦少夫人那个时候的惊呼声竟然能惊醒他，不然说不准今儿真的要血溅三尺了。
秦惜叹气，“事情就是这样，弦歌公子的意思我明白，大哥也跟我说过一些…原本也没什么事，不必…”
南宫墨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正色问道：“惜儿，如果…师兄他想要娶你，你愿意嫁给他吗？”
秦惜一愣，道：“不…不用，我身边的人都信得过，而且除了大嫂也没有人…弦歌公子用不着因此就……”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我若说完全不是因为这件事，你肯定是不信的。婚姻是人生大事，我师兄那人，脾气也不好，所以我不劝你。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不过，虽然他性子不太好，但是一向言而有信。如果他娶了你，定然会对你好的。你……”
秦惜点点头，“我知道，我……”秦惜微白的容颜上难得的露出几分无措，她毕竟是个女子，遇到这种事情的抉择再怎么样都会犹豫不定。如果她没有对弦歌心动反倒是会容易些，毕竟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成婚之前能见过男方几次就算是运气了。但是正因为本身有着这份感情，反倒是更加的畏惧了。
他并不爱她，如果他永远都不爱她，最后她…会不会恨他呢？
南宫墨也明白这个道理，更不敢多劝。这种事情，还是要自己考虑抉择才行啊。
这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决定得了的，南宫墨安慰了秦惜一会儿还是起身告辞了。秦惜思绪纷乱，她在这里她反倒是不能静心思考了。回到花厅，秦夫人的神色倒是比刚才好看多了，显然跟弦歌公子的交谈就算不能让她完全满意，至少也有几分满意了。
其实秦家人对弦歌公子有着天然的好感，毕竟弦歌是秦惜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出这档子事儿，而是程序正常的上门求亲的话，秦家是乐见其成的。告别了秦夫人，回到楚王府，弦歌公子也默默的跟来了。师兄妹俩相对无言半晌，南宫墨才忍不住头痛的呻吟了一声，“师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弦歌道：“我会负责。”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秦家缺了你负责人家姑娘就不活了吗？说真的，你要是没那个心，就别祸害人家姑娘了。秦家可不是好惹的。”
弦歌道：“我要娶她。”
南宫墨只想抱头痛哭：她这是做了什么孽，一个两个都这样啊！
“为什么？”
弦歌不答，只是看着她。
半晌，南宫墨无奈的举手投降，“师兄，师妹我很努力的相信你的人品，你也应该知道作为一个丈夫你应该做些什么吧？”弦歌公子轻哼了一声，斜睨了南宫墨一眼，倒是恢复了两分弦歌公子往日的风采。南宫墨道：“不过，还要看秦家。如果秦家答应自然没问题，但是如果秦家不答应…师兄，秦梓煦对你可没有什么好感。”
弦歌公子撇了撇嘴，显然并不将秦梓煦放在眼里。
南宫墨心中冷笑，轻视一个妹控的大舅子，你会遭报应的，而我，不会同情你的。
卫君陌回来听到这个消息也忍不住愣了愣，“弦歌要娶秦家四小姐？”
“是啊。”南宫墨点头，没有将昨晚的事情告诉卫君陌。如果这件婚事最后不成，那么昨晚发生的事情就必须烂在肚子里，就算是成了，也要顾及秦惜的名声，越少人知道越好。一边更衣，卫君陌一边点头道：“；这样，也好。”
“嗯？”南宫墨挑眉，有些不解地道。
卫君陌道：“我以为他会打一辈子光棍，到时候还要跟我们抢夭夭和安安。”南宫墨默默的直翻白眼，却见卫君陌换上了一件紫色银龙衣衫。虽然不是朝服，但是平时卫君陌也很少传的如此雍容正式。不由道：“你要出门？”
卫君陌转身递过来几件衣服道：“瓦剌部的首领要到了，父皇让我去接他，你也一起去。晚上还要设宴款待。”
南宫墨惊讶，“需要这么隆重吗？之前南越使臣，还有昨天到的安济使臣，父皇可是什么表示都没有。”
卫君陌道：“瓦剌打算向大夏称臣，表柬已经提前送到了。父皇拟定了册封他为郡王。自然要给他一点面子。”南宫墨想了想，这才了悟，“就是那年你找去夹击北元那个部落吗？父皇想要出征北元？”卫君陌点点头道：“不过也不用着急，这两年还需要大力休养生息，就算出征也是两三年后的事情了。宫驭宸在北元那边好像颇有些成效，不能让瓦剌部被北元给拉拢或者剿灭了。”
南宫墨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来确实是值得隆重迎接一下了。”
两人更衣梳洗了一番，方才带着礼部和鸿胪寺官员到城外迎接瓦剌部的首领。
对方倒也没有让他们久等，不久之后就看到一群穿着游牧民族打扮模样的人策马而来。长长的队伍足足有上百人，除了带着兵器的护卫还有女仆以及数十车的行礼五品等等。为首的一个三十**模样，身形彪悍的中年男子，他身边却是一个十七八岁长相秀美，英气勃勃的蓝衣女子。两人只见只隔了半个马身的距离，策马而来。
“那边是瓦剌斡朵里部的首领，孟木特。”卫君陌在南宫墨耳边，低声道。
南宫墨点头，这两人明显都不是中原人的长相。男子一身彪悍豪迈的气息毫无掩饰，女子同样也是英姿飒爽。南宫墨蓦然想起，想要跟大夏联姻的人好像不止是南越。
看到卫君陌，马背上的孟木特朗声一笑，翻身下马道：“楚王殿下，一别数年，风采更盛往昔。”
南宫墨发现，孟木特的中原话竟然说得非常好，没有什么古怪的口音。
卫君陌微微点头，“瓦剌首领，风采依旧。”
“不敢。”孟木特笑道，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真诚了几分，瓦剌一共有大大小小数十个部落，他的部落也不过是其中最大的一个而已。但是卫君陌称呼他为瓦剌首领，却比称呼他什么汗王更让他高兴，因为这代表大夏是支持他一统瓦剌部的。
孟木特望着眼前的冷峻男子，心情还是略有些复杂的。当年他与卫君陌合作，除了是当时确实是被卫君陌胁迫以及想要趁机削弱北元王庭的实力以外，也还是存着一些赌徒的心思的。他现在对中原没有野心，他只想要统一瓦剌成为草原上的王者。但是如今的塞外诸强并立，又以北元王庭为最。想要不被慢慢缓过气来的北元慢慢蚕食吞并，他们就必须要寻求外部支持。而大夏，就是最好的选择。原本他也不是十分看好燕王，毕竟他只是个王爷，但是只是赌一把罢了。却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年，当年雪夜孤身闯入威胁他的人已经成为了大夏的亲王，而燕王更是打败了皇帝一举掌握天下。
孟木特心中很是羡慕，同时也更加的坚定了斗志。
“这位便是楚王妃？”孟木特看了看站在卫君陌身边的南宫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问道。
“正是内子。”卫君陌道。
南宫墨也含笑点头，“瓦剌首领，欢迎。”
“多谢王妃。”孟木特行了一个瓦剌的礼节，道：“这是我最疼爱的妹妹，东珠。”
“东珠公主，欢迎。”南宫墨笑道。塞外并不如中原那般划分仔细，只要是部落首领的女儿都叫公主，所以，公主也特别多。当然，孟木特说这位东珠公主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南宫墨表示听听就行了。谁没事把最疼爱的妹妹送来和亲啊。
“楚王妃好。”
东珠公主爽朗的一笑，笑容明丽。
卫君陌道：“父皇已经在宫中等着了，两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
“楚王殿下，王妃请。”孟木特客气地道。一行人这才转身入城，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题外话－－－－－－
亲们好像都不喜欢秦惜和弦歌cp唉？但是我挑挑选选觉得秦惜最合适啊。弦歌公子肯定不喜欢特别厉害或者特别活跃的。不然他不早跟墨墨cp也肯定遇到某个江湖侠女了。渣娘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比较重，我觉得如果不是一个跟她娘完全不同的江湖侠女那就必须是一个大家闺秀。原本谢三也可以，但是从剧情看还是秦惜更合适一些。至于像清尘公子那样找个活泼可爱的…我想说，弦歌公子脾气真的不好，除非他能对那姑娘一见钟情~么么哒。

504 瓦剌来归
宫中
太初帝端坐在龙椅上望着下面跟着南宫墨和卫君陌进来的一行人，微微扬眉并没有开口说话。
孟木特十分知礼，上前一步道：“瓦剌斡朵里部孟木特携妹东珠，叩见皇帝陛下。”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使臣和东珠公主也跟着齐声下拜，能够被选来作为使臣的，多少都会一些中原话，只是好和差的区别而已。太初帝满意地点头，孟木特身后几个托着礼盒的使者上前，只听孟木特道：“皇帝陛下威仪远播，孟木特深感拜服特携全族来归。今献上我部瑰宝，以贺陛下御极之喜，万寿千秋。”
使者打开盒子，里面果然都是各种塞外珍贵的药材，珍宝，皮毛，还有一份礼单。孟木特的贡品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些，太初帝并没有去看那礼单，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孟木特有心，朕心甚喜。我大夏自然欢迎所有愿意归依之人，以后便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客气。来人，传旨。”
站在殿下的礼部官员手捧明黄的诏书，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斡朵里部孟木特，诚心来归，忠心可嘉。今此封孟木特为瓦剌可汗，为瓦剌各部之首。赐郡王爵位，号明德郡王。钦此。”
“臣，叩谢陛下隆恩。”孟木特恭敬地道。
太初帝笑道：“孟木特起身吧。”
“谢陛下。”瓦剌众使者这才纷纷起身。太初帝心情十分不错，不管双方暗地里各自打的是什么小算盘，至少明面上皇帝刚刚登基就有外族来归，总算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千百年前，中原王朝鼎盛也曾有万国来朝，四海咸服的盛景。只是后来王朝衰落，外族入侵。如今经过百年，中原王朝又有兴盛之势，怎不令人欢欣鼓舞？
“这便是东珠公主？”太初帝看看东珠公主，笑道。
东珠公主也上前，“臣女东珠，见过皇帝陛下。”
太初帝点头，“很好，楚王妃，你带东珠公主去见皇后吧，正好今天南越苓香公主也在宫中。”
南宫墨点头，“是，陛下。”
带着东珠公主出了大殿，朝着后宫的方向而去。东珠公主平生第一次到中原，沿途许多大城镇早就看的眼花缭乱，等到进了金陵之后更加惊讶。但是却也比不上这大夏皇城带给她的震惊。如此恢弘庞大的一座皇宫，几乎都要比他们整个部落聚居地还要大了，竟然就只住了皇帝和皇后么？听说连皇子们长大了都只能住在宫外，这么多的房子……
一边走，南宫墨也一边尽责的向东珠公主介绍宫中的各处宫殿和分布。至于东珠公主听不听得明白能不能理解就不在她的责任范围了。带着一路惊叹不已的东珠公主来到皇后宫外，等到进入通报的内侍出来宣两人入内，方才带着人走了进去。
皇后殿里颇为热闹，太初帝后宫没有几个妃子，公主也只有永成公主和快要及笄的明玉公主。此时，两位公主都在，再加上进宫请安的朱初瑜，带着两位侧妃，以及孙妍儿带着小世子康儿，苓香公主竟然也坐了一殿的人。两人进去的时候里面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声一片倒是十分热闹。
“无瑕来了，快过来坐吧。”皇后朝着南宫墨招手笑道。
南宫墨行了礼才笑道：“奉父皇之命，带着瓦剌东珠公主前来拜见母后。”
东珠公主已经照着大夏的礼节向皇后行礼了，皇后笑道：“来者是客，东珠公主不必多礼，快请起。”
东珠公主谢过起身，皇后又向她介绍了在座的众人，又依次见礼这才坐了下来。苓香公主和东珠公主都是前来贺寿的客人，自然也免不了相互大量一番了。苓香公主在看了东珠公主几眼之后就没有再看，显然是对这个容貌武功都不如自己的公主没什么兴趣。东珠公主倒是有些惊讶与苓香公主的美貌，即便是此时殿中女子相貌都是十分出色，苓香公主的美貌在这些女子中也都是靠前的。也只有…东珠公主看了看坐在皇后下首的南宫墨。也只有楚王妃才能略压苓香公主几分了。
皇后笑道：“难得你们今天都进宫来看本宫，又来了新客人，这宫里总算是能热闹起来了。”
朱初瑜笑道：“母后不嫌弃，儿臣们日日进宫请安也是欢喜的。”
皇后淡淡一笑，“你倒是嘴甜。”皇后又过问了东珠公主一路来金陵路上辛苦，身体可好，可有什么不习惯等等，东珠公主也都一一作答，宾主和睦，一派平和之气。
说了一会儿话，皇后方才笑道：“东珠公主刚来，陛下今晚在宫中设宴为大家洗尘。公主这会儿若是累了不妨到偏殿歇息。你们陪着本宫这老太婆想必也十分无趣，都出去玩儿吧。”如今宫中除了后宫里抱给别人养着的还在襁褓中的五皇子并没有别的皇子居住，倒也不怕冲撞了谁。
众人纷纷谢过皇后，皇后这才起身回后殿休息去了，只是临走之时叫了朱初瑜陪自己一起走。自从那次皇后将身边的嬷嬷送去了郑王妃，就再也没有单独见过朱初瑜了。即便是请安，也只是让她进来磕个头就出去了。若不是为了儿子的面子，皇后只怕直接就让她在殿外磕头或者干脆不让她请安了。这还是第一次皇后要留下朱初瑜单独说话，朱初瑜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应了。
东珠公主精力旺盛并不觉得累。又十分好奇大夏的皇宫，便跟着众人一起出去玩儿了。
正月里的御花园虽然不似别处凋零，到底也比不上春夏。皇后节俭，更不喜欢那些用绸缎做花妆点，就越加的多了几分冷清肃杀。都是御花园一角的几株腊梅和杏花开得正好，众人商量着便往那边的望月阁赏花去了。
趴在望月阁的窗口，几乎可以眺望小半个皇宫，御花园更是收在眼里一览无余。东珠公主十分羡慕，“中原正好，真漂亮。”
孙妍儿道：“北方虽冷，却也别有一番趣味吧。”
东珠公主摇摇头，道：“哪儿啊，咱们那里比幽州更冷呢。一到冬天，不是大雪封山，就是寒风呼啸的，连门都不好出，更别说赏什么花儿了。”
孙妍儿点头，心中暗道：难怪你们塞外的人老是想要跑到中原来了，可惜这大好河山却不能再让你们占去。
苓香公主倒是对此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我们南越才是一年四季，鲜花盛开呢。”
东珠公主想了想，道：“你们南越一定没有雪。”虽然鲜花盛开很好，但是雪也很美啊。虽然有时候觉得总是下雪有点烦，但是如果一点也没有的话她一定也会不习惯的。苓香公主一怔，没有说话，她们南越确实是从来没有下过雪。”
“你们真幸福。”东珠公主回头对孙妍儿笑道。
孙妍儿抱着康儿含笑不语。
“那两位是？”苓香公主突然指着坐在不远处一桌的两位侧妃问道。方才皇后并没有像她们介绍这两个人的身份，苓香公主虽然猜到了，但是却也还是要问一问。
孙妍儿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位是侧妃跟她们说不上什么话。有一位倒是十分奉承两位公主，不过永成公主年纪比她们还大，什么看不明白？明玉公主却不怎么爱理人，倒是喜欢粘着永成公主和南宫墨。
“那是郑王府的吕侧妃和苏侧妃。”孙妍儿道。
苓香公主挑眉道：“听说郑王娶了四个侧妃，楚王却一个都没有？嗯，梁王府上好像也没有。襄王连个正妃都没有？你们大夏的皇子怎么这么奇怪？”
孙妍儿一怔，道：“按规矩，亲王确实是可以纳四位侧妃，并不越礼。只是父皇登基不久，诸事繁杂，所以才…”
倒是东珠公主摆摆手不以为然，“那也没什么吧？我哥哥就娶了六位夫人，倒是没有谁大谁小，大家都一样大。”
苓香公主微微撇嘴，道：“那怎么能一样？”
东珠公主有些不高兴了，就算再心宽她也看得出来这位苓香公主面对她的时候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其实不仅是面对东珠公主，就算是永成公主和明玉公主，苓香公主也没有怎么放在眼里。如果要说的话，唯一能让她稍微客气一些的也就只有南宫墨了。但是也只是一点点而已，大约是因为那天晚上在灯会上见识到南宫墨的武功的缘故。
南宫墨对苓香公主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毕竟是客人也不能太过怠慢了，只得坐在一边有一句每一句的陪着说话。反倒是苓香公主自己觉得没趣儿，借口要下楼去赏花走掉了。东珠公主性格倒是十分开朗。没一会儿就跟永成公主和明玉公主玩到一起去了。两位公主也都是在北方长大的，性子也多似北方女儿的干脆利落，更东珠公主说起话来也不难理解。
南宫墨乐得一身轻松，含笑对被孙妍儿抱在怀里的康儿拍拍手，笑道：“康儿，还记不记得我？”
康儿眨眨眼睛，道：“大伯母。”
“乖孩子，给大伯母抱抱？”
康儿立刻伸出小手，南宫墨伸手接了过来捏捏他的小脸，“真是乖孩子。”比起自家那一个小人精一个小大人，康儿才是真正可爱的乖萌小包子。这一脸单萌乖巧的模样，简直可爱的不行。
“大伯母，夭夭姐姐！”康儿仰着头，睁着水汪汪地大眼睛道。
南宫墨摸摸他的小脑袋道：“夭夭姐姐在家里呢，晚一点就会来，到时候陪康儿一起玩儿好不好？”
康儿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他是梁王府的世子，但是梁王府只有他一个孩子，事实上如今整个皇室第三代也只有两男两女四个孩子。萧千炽府上那个女孩儿几乎被忽略了，楚王府一对龙凤胎，然后就是康儿了。孩子少固然是金贵，但是却也寂寞。夭夭和安安还能作伴，而且那两个孩子一个调皮捣蛋一个非要跑去书院跟大人混，就只剩下康儿一个人孤零零的了。就算是精细小心的养着，到底孤单。
孙妍儿怜爱的望着儿子，南宫墨侧首道：“我看康儿如今身体不差，你也别总是把他关在府里，男孩子多出来走走比较好。”
孙妍儿点头道：“我明白，之前是怕他不适应金陵的天气。等到开春天气暖和起来应该就不用担心了。只是咱们家孩子少，康儿难免孤单。在家里天天念叨着夭夭姐姐呢。”其实康儿和夭夭也没见过几面，但是夭夭是唯一肯陪他玩儿的姐姐，于是就被记住了。
南宫墨笑道：“既然如此，你就时常到我们家或者五姑母那里走走，夭夭时常都在那边。”
孙妍儿点头说好。
另一边的两位侧妃一边说着话，时不时也往这边瞧。南宫墨也趁机打量了一下萧千炜的侧妃，之前见过一次文侧妃，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朱初瑜进宫却没有带她来。反倒是带了吕侧妃和苏侧妃。不得不说，这三位侧妃的容貌还是相当过关的，想来另外一位也不会差。至于性格如何，就是朱初瑜要操心的事情了。
见她往那边看，孙妍儿压低了声音低声道：“听说郑王府这些日子很是热闹呢。”
“哦？”南宫墨惊讶，梁王府和郑王府离得近，知道的消息应该是比她多一些。
孙妍儿道：“年前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几个侧妃娘家一个劲儿的往郑王府里送什么补药偏房，这种事情哪儿瞒得住人？这几天倒像是消停了，不过…外面好像有些传言…”孙妍儿骤然住口，显然是想起了自己身为弟媳，不该如此非议丈夫的兄长，俏脸不由得有些泛红。
南宫墨了然，倒也不为难她，笑道：“以讹传讹罢了，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
孙妍儿点点头，不过心中还是忍不住暗笑：传出那种流言，不管怎么说三哥的面子算是丢光了。难怪今天早上进宫的时候看到脸色那么阴沉了。
这么比起来，自己的丈夫虽然不会如楚王一般对妻子一心一意，也仿佛不怎么上进，孙妍儿却觉得自己没什么不满足了。他们已经是皇子皇子妃了，还要怎么上进？那个位置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想的。
－－－－－－题外话－－－－－－
下午正在码字，突闻窗外大风骤起，连忙起身去阳台收衣服。刚取下衣服砰的一声…阳台的大门被风给撞上了…撞上了！我没带钥匙，泪奔┭┮﹏┭┮。眼看着要下大雨，没手机，没钥匙，最重要的是楼下我表姐家没人，我狠狠的几脚踹过去…居然把防盗门给踹开了！震惊…ps：幸好那门原本就有点不结实，因为住在顶楼我也没换。要是客厅那个门，我今天到底会被雨水淋死还是会饿死？

505、知儿莫若母
皇后宫中后殿
皇后有些慵懒的靠在软榻上，一只手慢慢的轻按着微微有些作痛的额边。朱初瑜站在一边，神色恭谨的半垂着眼眸，不敢有丝毫的妄动。良久，方才听到皇后淡淡开口道：“本宫听说…炜儿这些日子身体不好？为何不请御医，也不进宫来说一声？”
朱初瑜连忙道：“让母后挂心了，王爷身体极好，并没有什么不适。”
皇后冷笑一声道：“你们当本宫和陛下是瞎子还是觉得捂着自己的眼睛别人就看不见了？前些日子你府里那些侧妃娘家往王府里送了些什么东西？还有这几天的传言…你们都自己有主意，会做主了，本宫和陛下管不了你们了！”
朱初瑜心中一颤，连忙跪到在地上直道儿臣不敢。
任她有千般计量，万般才智，在绝对的权利地位面前也只能俯首称臣，连多辩解几句都是错。以额触地，朱初瑜眼中情绪翻腾不止。权利…权利，这就是为何，这世上的人宁愿家破人亡都忍不住岌岌于争权夺利的原因。
“算了，你起来吧。莫要回头让炜儿觉得本宫苛责于你。”皇后有些意兴阑珊地道。
“儿臣不敢，谢母后。”朱初瑜连忙道，抬头飞快地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微闭着眼睛神色疲惫。只听皇后淡淡道：“当年本宫被先帝指给陛下的时候年纪尚小，嫁入皇室做王妃又要千里迢迢嫁去幽州心中十分不安。我母亲便告诫于我，为人妻者，需恪守本分却不可过于盲从于丈夫。尽心打理内宅不可随意逾越自己的本分，更要看清楚自己的分量不可随意插手外事。悉心教导子女，对庶子庶女虽不要求一视同仁却也不应苛待。这些年…本宫自问都做得不错，因此陛下也对本宫十分尊重。唯独…千炽他们三兄弟，本宫没能好好教导……”
“母后…”朱初瑜有些迟疑，不太明白皇后跟自己说这些是什么用意。同时也对皇后所说的话有些不以为然，只有那些无知的内宅女子，才会一心扑在后宅那一亩三分地上。至于庶子庶女，有几个女人会去善待的？
皇后豁然睁开眼睛，眼神淡漠地看着她，“你觉得本宫说的不对？”
“儿臣不敢。”
皇后没有理会她，只是继续道：“本宫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在想无瑕跟本宫说得完全不一样，过得却比本宫更自在是不是？”
朱初瑜不敢说话，皇后道：“无瑕的本事你学不会，这世上的女子都学不会。她有那个能力辅佐丈夫，另外…无瑕从来没有唆使丈夫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不管对不对，楚王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他自己决定的。”这正是皇后对萧千炜失望的地方，一个轻而易举就能被女人影响的人，如何能成大事？南宫墨可以影响卫君陌却不会去做，朱初瑜分明没办法彻底改变萧千炜却非要上蹿下跳的去折腾，这是皇后对朱初瑜失望的地方。
说完这些，皇后更多了几分疲惫，道：“这金陵皇城里，聪明的女人比你想象得多。她们默默无闻，是因为她们知道自己的位置。她们或许没办法呼风唤雨，出入应着如云。但是她们却可得到丈夫的尊重，儿女的爱戴，养尊处优一世无忧。人想要的太多，到头来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朱初瑜低着头恭敬地聆听皇后的教诲，至于听进去了多少却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皇后道：“这些年，本宫也没有怎么跟你说过话。这些话，你好好记着吧。能明白就明白，不明白也罢了。你去吧，本宫有些累了。”
“是，儿臣告退。”朱初瑜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行礼告退。
身后皇后的声音淡淡传来，“你身为王妃，外面的流言也该注意着一些。你那府上，该有个孩子了。”
闻言，朱初瑜心中微微一颤，“是，母后。”
出了宫殿，朱初瑜方才暗暗吐出了一口浊气。低垂的眼眸中翻腾着阴霾，对于皇后的话她不屑一顾。凭什么她就要乖乖的被人踩在脚底下？皇后自己想要当贤后贤妻，关她什么事？就算她贤德了一辈子又怎么样？到头来在皇帝的眼中，她三个儿子绑在一起也比不上元后的一个儿子！
后殿里，一个宫女轻轻上前替皇后按揉着额头，一边轻声道：“娘娘，您何必跟郑王妃说这些？王妃只怕……”
皇后轻哼一声道：“本宫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就觉得本宫和陛下一直在打压她。她怎么不想想，本宫怎么不打压妍儿，不打压无瑕。”
宫女轻叹了口气，说到底郑王妃私心太重，无论是哪个母亲都不会喜欢私心太重的儿媳妇。可惜郑王妃无论如何也无法明白，娘娘不喜欢她就是因为她将自己的私念凌驾于丈夫的利益之上。如果她是一心郑王好，就算开始娘娘和陛下不喜欢她，后来也会改变的。娘娘说的不错，这世上谁也不是傻子。郑王妃错就错在她将别人都当成是傻子。
“郑王殿下那里…”
皇后叹气，“当年本宫最头疼的是炽儿，如今才知道原来是本宫错了。”当年她忧心儿子撑不起燕王府，哪里会想到现在？
“娘娘别想太多了，郑王殿下自然是孝顺娘娘的。”
皇后冷笑，“他跟本宫置气，你以为他是为了朱初瑜？”
宫女不解，前些日子娘娘不就是因为郑王妃跟郑王殿下生气么？郑王殿下一怒之下甚至还说出了楚王妃才是娘娘的亲儿媳妇的话来。所幸当时在场的都是娘娘的心腹，才没有传到陛下耳中。否则对母后不敬只怕郑王殿下又要吃一顿排头。
皇后淡淡道：“他们几个兄弟，最小的老五还看不出来。四个大的都说楚王最冷酷无情，但是本宫看来，最无情的只怕还是炜儿。当初陈氏那样，炽儿也还要替她求情。那是真的念着几年的夫妻感情。但是千炜…他只是不忿觉得我们偏心而已，若真有什么事，第一个抛弃朱初瑜的定然不是本宫和陛下，而是他自己。”说到此处，皇后也忍不住苦笑，“本宫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儿子？”皇后想不明白，自己的教养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聪明才智是天生的无法强求，但是千炽和千炯至少性子都还不错啊。萧千炜这样的性子，倒真是天生的皇家人的性格，可惜…他还不够聪明。他看不明白帝王心，她却能看明白。不阻止难道她要让他自己去找死？
宫女不敢再说，只得低下头轻轻地为皇后按揉着太阳穴，好让她能够舒坦一些。
“这日子过得…还不如在幽州不回来呢。”寂静的宫殿里，皇后的声音有些黯然地响起。
晚上，太初帝在宫中设宴为瓦剌使者…现在要说明德郡王接风。以前先一步赶到的南越使臣和安济使臣也同样列席。同时列席的还有一直在金陵没走的齐王和走了又回来了的宁王。瓦剌归附大夏的消息白天的时候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金陵。南越和安济使者看向瓦剌使者的神色也有些变化。归附之后，瓦剌和大夏就算还说不上是自己人，却也比他们这些人要亲近的多了。明德郡王倒是不以为意，瓦剌跟这两个国家一不接壤二无往来，根本没有必要关注他们的态度。他现在需要关注的是北元王庭还有太初帝打算何时出兵而自己又能从中分的多少好处。
南越是什么想法大家心知肚明，至于安济存在感就稍微有些弱了。无论是太初帝还是朝中权贵都有志一同的无视了这个小国。实在是这个国家很是奇葩，别的边陲小国是中原强盛时归附，虚弱时背离，这本就是人之常情，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安济却是时不时想起来就要跟你打打，打不赢就称臣。过一段时间想起来了再打，打完了看不行又求和。无论中原王朝再怎么加恩它依然要跟你闹，甚至在当年北元入住中原的时候，帮着北元人狠狠地捅了前朝一刀。等到北元不行了，它又立马投向大夏。只是因为安济地处偏僻，地势险要，而且十分的贫穷，历代中原王朝对大肆兴兵打这么一个小国兴趣都不大，才让他折腾了这么多年。毕竟，这样一个民风彪悍，出尔反尔又穷困的地方，打下来也只能给自己拖后腿。说不定三天两头的既要平叛赈灾，中原自己还有许多地方百姓吃不饱饭呢。
太初帝和先帝的想法很一致，他们对安济都没有兴趣。如果是国力强盛，说不定还能先抽他几下，但是现在大夏自己还有待努力，边患未清，那么安济能安静地待着就行了。
大夏不在意了，安济国王反倒是热情了许多。是不是派人来金陵朝贡一下，可惜先帝是个小气鬼，太初帝也没多大方，稍微大方一点的萧千夜没在位几年就下去了。安济使臣每次拉着一堆土特产来，只收到另一堆土特产回去，十分悲伤。
三个国家，三位公主，风情各异。
南越苓香公主妩媚明艳，瓦剌东珠公主爽朗大方，而安济的安淑公主却是十分恭谨有礼，颇有几分金陵大家闺秀的风范。
南宫墨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三个国家的人使臣要提前赶到金陵了。不说打探消息什么的，联姻么…重要先培养一下感情吧，挑选一下人选吧？看到对面宁王正挤眉弄眼的对着自己使眼色，南宫墨淡淡一笑，扫了一眼对面的公主们表示：比起卫君陌的侧妃，公主应该对亲王正妃的位置更感兴趣才对吧？
看明白了南宫墨的表情，宁王殿下顿时蔫了。瞄了一眼三位公主，嗯，长得倒是都十分不错，特别是那位苓香公主，几乎可以比得上他花园中的那些娇花了。可惜，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宁王殿下表示对南宫墨这类型的，以及比她更凶悍的，都没有兴趣。
“十七弟，做什么怪模怪样的？”太初帝在殿上看到宁王的表情，有些好笑地问道。
宁王摊手笑道：“没有啊，臣弟只是有些惊叹，各位使臣这么早早的感到金陵，真是对皇兄恭敬有加啊。”
太初帝斜了他一眼：他们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
宁王耸耸肩，含笑不语。
倒是皇后笑道：“说起来，十七弟年纪也不小了，府里每个人管事，终究不是个事儿。”闻言，宁王殿下顿时觉得头顶一凉，不是吧…南宫墨的诅咒成真了么？不对…皇兄不可能让他娶番邦公主啊。
“哈哈，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么。”宁王笑道。
太初帝点头，十分赞同皇后的话，“皇后说的不错，十七弟这次别忙着走，先将婚事办了再说。”
宁王殿下轻咳了几声，抱怨道：“皇兄，这不是给明德郡王接风么，怎么说起臣弟的婚事来了。”
齐王侧过头，有些惊诧地打量着他，“十七弟莫不是在害羞？”
“…”
这边君臣说得愉快，但是底下的三家使臣和公主们心中却有些无法平静。心中暗暗思索着，难不成皇帝陛下真的打算在三位公主中选一个给宁王做正妃？
苓香公主微微蹙眉，宁王可不是她的好选择。
东珠公主根本没想什么，依然欢快地吃吃喝喝。
安淑公主神色恭谨地坐着，一派端庄贤淑的模样。
南越王子看了看宁王，又回头去看妹妹，没有说话。明德郡王微微皱眉，他们现在需要得到大夏皇帝的信任，真的跟宁王结亲，大夏皇帝就该防着他们了。不过他觉得大夏皇帝陛下应该不会做出这种决定，所以也没有说话。倒是安济的王子有些欢喜只是又有些犹豫。嫁给宁王是个正妃总比做侧妃好。但是比起地位来一个藩王和一个皇子比起来又有些不够看了。太初帝年纪还不大，他们心中最好的打算还是将公主送进太初帝的宫中，最好能够生下几个皇子才好。
于是，一行人各怀心事却谁都没有说出来，一派和乐的继续着接风宴。

506、弦歌公子的心意
因为前一天晚上的接风宴，南宫墨睡得有些迟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就有些晚了，人就是一种会产生惰性的生物，悠闲的日子过久了很难做到如从前的准点起床。她刚起身，管事就来禀告说弦歌公子早就来了，在书房里等着呢。南宫墨想起昨天的事儿，连忙梳洗了一番去了书房。
弦歌公子看起来还不错，如果忽略他那双有点发红的眼睛的话。南宫墨在心中琢磨某人到底是练功走火入魔还是昨晚一夜没睡。
“师兄。”虽然对弦歌公子做出来的事儿十分郁闷，南宫墨还是先一步含笑开口道。弦歌公子微微点头，没说话。
南宫墨问道：“一大早就过来，有什么事吗？”
弦歌公子取出一个盒子扔过去，南宫墨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的一摞银票，金票。南宫墨扫了一眼，加起来至少有二三十万两。
“帮我买一个宅子，钱不够的话告诉我。”弦歌公子道。弦歌不乐意留在金陵，在金陵城里自然没有宅子的。太初帝原本想要赐给他一座府邸，也被他给拒绝了。南宫墨挑眉笑道：“师兄这是想开了？真打算在金陵定居？”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不行？”
“当然行。”南宫墨笑道：“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办好，不过…就算你买了宅子我也不能保证婚事能成啊。”秦家还没有给回信呢，这事儿是弦歌理亏，秦家的气只怕没那么容易消。弦歌公子沉默不语，南宫墨忍不住叹了口气，“师兄，既然你真心先要娶惜儿，总拿出点样子来吧。别让秦家觉得你勉勉强强的想要负责，人家秦家不缺一个姑娘的伙食，养惜儿一辈子也花不了多少钱。”找个如意郎君嫁出去更不是问题，哪怕秦家想找个上门女婿只怕都没问题。
弦歌公子点头，“我知道，你帮我把这个给她。”弦歌公子取出另一个东西交给南宫墨。南宫墨十分好奇，打开一看锦盒里装着两件东西，一块红色的暖玉，还有一件是一个十分精致的镂空花纹的玉铃铛，铃铛里面放着的却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也不知这玉铃铛是怎么做出来的，夜晚的时候夜明珠的光芒会直接透过玉器本身将整个玉铃铛照亮。看着就像是一个会发光的铃铛一般。这玩意儿是当初师叔得到两颗罕见的明珠之后给了南宫墨和弦歌一人一颗。南宫墨南宫墨对这类东西爱好悠闲，把玩了一些时候就收了起来。而弦歌却不知道怎么想得做了个铃铛，还十分臭美的挂在身上在江湖上晃过几圈。大概是中二期过了，才收了起来。
“你怎么不自己送？”南宫墨不解。
弦歌公子眼眸一闪，道：“秦梓煦不让我进去。”因为前晚的意外，秦府添了不少护院的高手。特别是秦惜的院子，更是守卫森严，连惜玉轩里都添了两个会武功的女子。弦歌公子一定要进的话当然没问题，但是那样的话…秦梓煦只怕就真的要砍人了。
南宫墨忍住笑点了点头，将东西收起来道：“师兄，得罪了大舅子会有报应的。”想想你当初是怎么收拾卫君陌的，怎么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呢。看到弦歌公子要恼羞成怒，南宫墨连忙道：“我知道了，我会帮你送过去的。不过能不能到惜儿手里不能保证啊。”这玩意儿，还是得从秦夫人或者秦梓煦手里过一道才行。要是再私底下传送东西，秦家只怕真的要翻脸了。
弦歌公子也明白这个道理，否则他也不会来找南宫墨。
南宫墨心情愉快地道：“这样就好，我马上让怜星去帮你看看，金陵城里哪儿有合适的房子。你想要什么样的也可以先跟我说说。”
弦歌公子想了想，道：“你去问她吧。”
南宫墨一愣，不由笑了起来。弦歌公子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不悦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适可而止。南宫墨眨了眨眼睛，十分关切地道：“师兄啊，你终于长大了。师父和师叔想必十分欣慰。”
弦歌公子想起家里那两个老头子，脸色也不由得缓和了许多。听说自己先要成婚，那两个老头子一个欢天喜地的塞了一大堆银票给他，一个一脸傲娇地甩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给他说是当定亲的信物。再看看眼前也是眉眼含笑的师妹，好像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嗖！
一个茶杯朝着南宫墨飞了过去，南宫墨连忙伸手接住，“师兄，偷袭非君子所为。”
弦歌公子冷笑，“没大没小，欠收拾！”
茶杯在南宫墨手里涓滴不漏，稳稳地往前一推朝着弦歌公子飞了回去，“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师兄可打不过她，武功高的人才有资格大声说话。
弦歌公子一挥衣袖，“试试看！”
南宫墨刚刚要再一次弹开飞来的茶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缩手一记劈空掌打出。弦歌公子连忙回击，可怜的茶杯终于承受不住两人你来我往的打击，在空中啪的一声炸开了，顿时水花四溅。
南宫墨一个翻身躲到了椅子后面，弦歌公子倒是衣袖一展扫开了水，不过衣袖沾上了几点水渍。更惨烈的是，原本好好的地面已经被茶水染成了诡异的绿色。如果南宫墨不幸沾上的话，没有解药就只能顶着点点绿斑过三天了。
看着一片狼藉地地面，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南宫墨叹了口气，“师兄，咱们还是不要互相伤害了。”反正谁也占不了便宜。
“……”弦歌公子沉默。
南宫墨也没有耽误，找了个时间将秦梓煦约出来喝杯茶。秦大公子也明白南宫墨所为何事，自然也欣然前往。
厢房里，南宫墨打量着秦梓煦没说话，秦梓煦也不着急，淡定从容的喝着茶。之前的事情他固然是十分生气，不过冷静下来之后也就没什么了。横竖自己妹妹是钟情弦歌的，若是嫁给他想必也没有不愿意的。不嫁秦家也养得起。唯一需要担心的也只有秦惜的心情罢了，不过十几年的病痛让秦惜虽然外表看起来很柔弱，内里却是个十分坚强的女孩子，绝对不会为了情爱之事要死要活的。这么想想，秦梓煦觉得现在需要着急的是弦歌。
南宫墨笑看着秦梓煦道：“梓煦如今公务繁忙，我冒然想请不会耽误你的公事吧？”
“怎么会？”秦梓煦笑道：“能得王妃邀请，梓煦荣幸之至。”
南宫墨笑道：“我也不拐弯抹角，原本想要直接上门的，不过我还是想先听听梓煦的想法。”秦家如今许多事情都是秦梓煦在做主，秦家主只有在有大事的时候才会出面了。当然，秦惜的婚事绝对是大事，但是先探探秦梓煦的态度比较保险。万一不成大家也不至于尴尬，南宫墨更没有以楚王府的权势压人的意思。
秦梓煦无奈地耸耸肩，道：“王妃，既然如此在下也说实话。并非秦家拿乔，这事…一来是惜儿确实还没有拿定主意。二来，我们也确实有些不放心。”
至于秦家不放心的地方，那就多了。
南宫墨了然，道：“我明白，今儿师兄托我在金陵帮他买一处宅子。不过先前父皇想要赐一座宅子给他被他拒绝了，君陌说今天去请父皇还是把那座宅子给他。不合意的地方只要改一改就好，师兄也让我问问，若是秦家同意，可以问问惜儿的意见。”
秦梓煦神色稍缓，弦歌这么做至少表示他是看重秦惜，而不是随随便便应付的。而秦家最不放心的就是弦歌显然没有在金陵常住的打断所以才连个宅子都没有，平时也住在城外。万一秦惜嫁过去就要跟着弦歌远离金陵，秦家人也无法放心。
“这…”
南宫墨笑道：“不急于一时，这个梓煦可以先回去与秦家主和秦夫人商议了再说。”
秦梓煦点头，表示同意。
南宫墨又取出弦歌给自己的东西放在桌上，推了过去道：“这个，方便的话劳烦带给惜儿。”
秦梓煦打开一看也是一惊，连忙推了回去道：“这太贵重了，还请王妃……”这八字还没有一撇，这么贵重的东西哪里能随便收？不说那玉色的铃铛，就说那暖玉，秦梓煦还是有些见识的。当初因为秦惜的病，秦家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才找了一块跟这个大小差不多的暖玉。但是品相和玉质都还稍微逊色几分。能跟这块玉佩一起送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寻常货色。
南宫墨无奈，“梓煦何必如此？这东西在寻常人家算是贵重，对秦家来说也不过如此吧。这也是他的心意，梓煦莫要怪我越俎代庖，听说…这几天秦家闭门谢客？”只谢弦歌这一个客。
“本该请家中长辈或是身份匹配的人出面，但是事情未定我们也不敢擅自做主。”虽然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但是秦惜之前订过婚，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万一没成对秦惜还是不太好。而且，南宫墨身为楚王妃，直接出面求亲秦家就是不愿意只怕也不太好拒绝，到时候金陵城里那些人还不知道要编排出什么来呢。还不如两家达成了意见之后再正式请人上门提亲。
对于南宫墨的设想周到，秦梓煦也很是感谢。因此脸色也更好了几分。秦惜年纪不小了，又从小到大身体都不好。虽然他们说秦惜已经好了，但是外人能不能全信不好说，而且门当户对的人家年纪相仿的嫡长子绝大多数已经成婚了，秦家也不愿将秦惜再嫁给寒门学子，万一再遇到一个姓阮的那样后悔莫及。最重要的是，秦惜心悦弦歌。
秦梓煦担心的是弦歌的脾气将来秦惜会受委屈，但是仔细想想谁又能保证别人就比弦歌更好了？人生哪里有那么多十全十美？哪怕真的不如意，惜儿不是还有他们么？至少这个，是她自己想要的吧？
虽然这么想，但是秦梓煦脸上却不会表现出来，只是收齐了桌上的盒子道：“既然如此，我先收下。多谢王妃。”
南宫墨笑道：“何必客气，此时还望梓煦在两位长辈面前美言几句，我师兄是真心求娶惜儿的。”
秦梓煦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说完了正事，两人才又闲聊了几句。秦梓煦蹙眉道：“距离陛下寿辰不到半月，科举之期又近，这段时间金陵城里外来人多了不少。”
南宫墨挑眉，“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秦梓煦摇头道：“倒是没什么大事。横竖不过就是那些读书人闹腾，还有那些各国使臣，王妃也知道人的脾气各异，有安分守己的，就有嚣张跋扈的。前儿一个小国的公子在城南跟外地来的一个富家公子斗富呢，最后险些打起来了。”
“还有这种事？”南宫墨惊讶。
“可不是么。”秦梓煦也有些好笑，“那种买东西斗富还罢了，前儿南越王子和安济王子在青楼里闹起来了，两个人同时看中了一个花魁，谁也不肯想让。老鸨一个都得罪不起，但是花魁只有一个，总不能劈成两半吧？”
“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南宫墨笑道。
秦梓煦耸耸肩，“砸钱呗，钱多者得。”
南宫墨想了想，“看来是南越王子赢了。”
秦梓煦点头，“南越和安济面积倒是差不多，但是南越出产宝石，虽然比不得大夏物产丰富，却比安济那穷乡僻壤要强得多。最后安济王子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说是要让南越王子好看呢。”南宫墨很是同情地看着秦梓煦，“梓煦辛苦了，他们自己要闹的话让他们闹吧，打不死人就行了。别让他们影响到金陵城里的百姓才是真的。”
秦梓煦也很是赞成，“这个影响倒是不大，反倒是让金陵的百姓看了不少好戏，也能让大家长长见识。”这年头出门不易，即便是天子脚下能这么长见识的就也不多啊。
南宫墨不由一笑，“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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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恶客
两人坐在茶楼里说话的时候，城中另一处秦惜却带着人出了门。闷在家里好几天，秦惜终于得到允许能够出门了，不过身边跟着两个说是丫头实则是护卫的女子。之前时候秦惜的几个丫头虽然秦惜一心将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还是免不了挨了一顿板子。如今还躺在床上爬不起来，秦惜又是愧疚，心中又是郁结，眼看着精神一天比一天不好，秦夫人心疼女儿才放她出门散散心。秦惜心里有事，自然也不想上门找人陪同。便自己带着两个女侍卫，去了平时常去的几个铺子逛逛算是散心。坐在一家乐器行里，秦惜望着放在跟前的琴有些出神。掌柜的十分周到的介绍道：“小姐，这是当代斫琴名家临安先生所制的琴。临安先生年事已高，他亲手制的琴如今市面上可是少见了，小店也只有这一件……”一边听着掌柜解说，秦惜有些心神不属。其实她家里就有一件好琴，而且是传世的古琴。只是路过这件乐器店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想进来看看了。抬手试了试音，果然琴音悠扬古朴，音色上佳，是一具好琴。点了点头秦惜道：“就要它吧。”掌柜顿时欢喜不已，“这样的好琴，只有姑娘这样的人物才配用。”秦惜犹豫了一下问道，“贵店可有好的萧？”掌柜笑容更盛，连连点头道：“有有有，小店正好刚来了一支碧玉萧。”说着就连忙转身去给秦惜拿东西。
等着掌柜去拿碧玉萧的空挡，秦惜望着跟前的琴怔怔出神。身为秦家的小姐，她的琴艺自然也是不俗的。但是比起…响起曾经无意中听到弦歌公子抚过的一曲琴音，当然不是上次在梅园里那样从满了肃杀和诡异的气氛的琴音。只是在幽州又一次去翠微山拜访老先生，无意中撞见弦歌公子坐在一处山坡背后抚琴。琴音幽幽，但是秦惜就觉得这位看似洒脱不羁的神医应该是个很寂寞的人。十几年的病弱缠身，其实秦惜也是一个很寂寞的人。虽然比起弦歌，有父母疼爱兄长关心的她应该算是十分幸福圆满的了。
“掌柜，我们要最好的琴。”正出神间，几个人走了进来，刚刚进门就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生硬的味道。
掌柜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恭谨地笑道：“几位贵客稍等。”又朝着旁边的伙计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盒子递过去示意他送到秦惜跟前去，才又转身去拿琴。
那几个人这才看见坐在角落里的秦惜，那个少女看到放在秦惜跟前的琴眼睛一亮，赞道：“好琴。”
那青年男子看到秦惜眼睛也是一亮，侧首问少女，“妹妹喜欢？”
少女看了一眼秦惜，有些犹豫。青年男子却不管那么多，走上前去道：“这位小姐，不知这琴是否能够让给我们，多少钱都可以。小姐也可以在这店中再选一件。”秦惜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子，微微蹙眉。虽然这一行人都穿着大夏的服饰，长相与大夏人差别也不太大，但是从他语调中的生硬还是能够听得出来应该是外来的。就算不是别国的人至少也是不经常说官话的边远地方的人。
秦惜摇头道：“抱歉，我很喜欢这琴。”
青年男子眼眸微沉，扬眉道：“小姐，这琴对我们很重要，还请你割爱。当然，咱们也会补偿你的，想要什么你尽管说。”
站在秦惜身后的两个女侍卫有些不悦了，自家小姐都已经拒绝了这人怎么还如此死缠烂打。而且，看这人虽然说着琴，但是眼睛却一直盯在自家小姐的脸上，那目光就让人十分不悦。上前一步挡在秦惜跟前道：“这位公子，我们小姐已经拒绝你了。而且，我们也不需要你的补偿。”堂堂秦家，难道还能缺几两银子不成。
秦惜也有些不悦，接过小二送过来的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就合上了，齐声道：“就这两件吧。”
小二欢喜，“不知是送到小姐府上，还是您自己带着？”
“我们自己带走就是。多少钱？”秦惜问道。
掌柜的捧着另一具琴走了过来，正好听到秦惜的话就答道：“回小姐，这一琴一萧，一共一千八百两。”秦惜点点头，那玉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做得，但是玉质和做工都不差。琴更是名家所制，一千八百两并不算贵。身后一个女侍取出银票递给了掌柜，“小姐，咱们走吧。”
秦惜点点头，拿着装碧玉萧的盒子往外走去。
却听身后传来一声不悦地呵斥，“掌柜！你是看不起咱们么？这种破玩意儿也好意思拿出来？！”
原来，那男子看到掌柜抱出来的琴，感到不满了。
掌柜有些为难，道：“贵客见谅，此琴也是名家所制，也是一把好琴。”
男子冷笑一声，问道：“那好，你说这把琴和那一个，那一件更好？”
“那自然是…但是…”更好的自然是已经卖出去的那一件，掌柜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谎。万一真遇到个识货的，那就是他们的错了。但是已经卖出去的商品自然就不是属于店里的了，“小店简陋，若是公子不能满意，不妨再到别处看看。咱们金陵城中颇有几家好店，其中也不乏真品。”
“比那个更好？”
“自然也有。”只怕你买不起。掌柜暗暗道，金陵毕竟是天子脚下，什么没有？就是价值连城的传世古琴也未必找不出来几件。做了大半辈子掌柜，早就已经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这几位看着确实是衣着华贵来历不凡，但是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为了一把琴抛下十几几十万两的人。
“不成！”那男子断然道：“本…公子就是看中这一件了，你们不能走！”他一开口，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侍从就立刻上前，挡住了抱琴的女侍的去路。
“让开！”
“不让如何？”男子笑道，回头去看已经走到门口的秦惜。
秦惜回过头，微微蹙眉。之前她不愿意将琴让给这几个人，现在已经买下来的东西就更不能让给素未平生的人了。秦惜冷冷道：“各位，凡是都有先来后到，何必让掌柜为难？”
男子笑道：“本公子自然不想为难掌柜，既然姑娘如此善心，大家何不交个朋友？”
跟在男子身边的少女也跟着上前几步，有些楚楚可怜地对秦惜道：“这位小姐，确实是我非常需要这琴，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空手的女侍上前一步，冷笑道：“咱们金陵城里又不是只有这一把好琴，这琴虽然是名家所出，却也是一把新琴，总不至于对这位小姐有什么特殊意义。怎么还就非要不可了？旁的不说，从来没有姑娘家将自己买来的琴送给陌生人的道理。”
那少女显然没想到秦惜身边的下人也敢如此强硬，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脸上却更多了几分无措和惊慌。
秦惜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咱们走吧。”
一个女侍护着秦惜走了出去，另一个抱琴的女侍同样一把推开身边的侍从，身形矫捷地从人群中闪了出去跟上了秦惜两人。
“王兄。”少女回过头，看向那青年男子。青年男子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道：“金陵的大小姐，有点意思。掌柜，这是哪家的姑娘？”掌柜连忙赔笑道：“贵客说笑了，小的身份卑微，哪里能知道名门贵女的身份？”
“没用！咱们走！”青年男子嫌弃地骂了一声，兴致勃勃地追了出去。
身后，店里的伙计有些担心地问掌柜，“老掌柜，那位姑娘…不会有事吧？”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老掌柜不屑地摸着胡须道：“不用担心，咱们这皇城脚下什么都不多，就是达官贵人多。这几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那位姑娘的身份，绝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可不是什么人家的贵女身边都能有习武的女侍陪伴。那几个外来人也不想想自己站的是什么地方。金陵的水深着呢，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倒霉。
被人扫了兴致，出了门秦惜就打算回府。却不想才走出没多远就被那几个人追上了。
两个女侍的脸色顿时也黑了，这人好生无礼！
秦惜也有些怒了，转过身来看着跟上来的几个人冷声道：“几位就算不懂规矩，也最好适可而止。金陵皇城，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那青年男子一愣，脸上也多了几分怒色，却被那少女拉了拉衣袖总算是忍住了。秦惜也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而去。
“殿下，这个丫头好大的架子！”旁边一个侍从上前，低声道，“竟然连王子和公主都干不放在眼里！”
那少女倒是有些担忧，“那位姑娘…只怕是身份不简单。”
侍从有些不以为然，“就算再厉害，总不会起大夏的公主还高贵吧？如此不给咱们王子面子，若是传了出去，大夏人还以为咱们安济好欺负呢。”
那安济王子也点头，眯着眼道：“大夏的贵女，果然跟安济格外不同。去查查，那女人是什么身份。”
“是，王子。”
那少女，自然便是安济的安淑公主，安淑公主有些担心地道：“王兄，万一闹大了……”
安济王子笑道：“淑儿，就算闹大了又怎么样？咱们是贵客，难道大夏皇帝会为了一个不是皇家的女人对咱们怎么样不成？你还是好好准备一下，最好是能够在大夏皇帝的寿辰上一鸣惊人，让大夏皇帝将你迎入宫中才是最重要的。”
安淑公主面上微红，想起在宫中见到的雍容霸气的太初帝和大夏的一切。无论是太初帝的王者霸气还是金陵皇城的繁华富贵，都给安淑公主留下了震撼的印象。原本因为被派来和亲而有些郁郁寡欢，也变成了深深地庆幸和期待。
不远处地茶楼上，弦歌公子神色不善地盯着楼下大街上的某处。坐在他对面的蔺长风自然好奇地看过去，也将楼下街道上发生的一幕看在了眼底，“那不是秦梓煦的妹子么。”看到秦惜安全离去，蔺长风也放下了心来。毕竟是秦梓煦的妹妹，南宫墨的好友，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也绝不能袖手旁观。
看看脸色阴郁的弦歌公子，长风公子突然一笑，道：“对了，秦四小姐的病好了，还多亏了弦歌公子。你跟她自然比我们相熟一些。”
“那个丑八怪是谁？”弦歌公子问道。
“丑八怪？”蔺长风一怔，回头望去这才明白过来道：“你说那家伙？安济王子，安畯。旁边那个是安淑公主。”其实安济王子算不上是丑八怪，只是相貌不怎么出众罢了。但是到底还是个王子，几十年养尊处优下来也有几分王室的气度。只是衣着打扮无一符合大夏权贵的审美，看着秦惜的眼光又有些色眯眯的意味，才让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的弦歌公子觉得是个丑八怪。
蔺长风挥动着折扇道：“回头还是要跟秦梓煦说一声，这些人一看就是不懂规矩的，别坏了秦小姐的名声。”
说起名声，弦歌公子周身的气息又是一冷。手指轻弹，一道暗芒飞快地射了出去。街道上，原本想要转身离开的安济王子突然腿一软，单膝跪到在了地上。周围的侍从吓了一跳，连忙围住了同时向四周张望却都没有看出什么可以的踪迹。只得扶着安济王子起来，可惜试了好几次安济王子的一只腿根本无法使力站起来。最后只能被两个侍从一坐一右扶着，一瘸一拐灰溜溜的走了。
蔺长风有些惊讶地看看弦歌公子，突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真没想到，弦歌公子竟然也有一怒为红颜的时候？”蔺长风调侃地道：“看来墨姑娘和闻人先生都不用担心了？”
弦歌公子瞥了他一眼，“长风公子还是担心自己吧。听说你三天两头往谢家送东西，都被人家退回来了？”
“……”混蛋！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508、找个眼瞎的不容易！
安济使臣入驻的驿馆里，安济王子一边听着侍从来禀告秦惜的身份，一边因为腿上的疼痛而周围。他身边，一个大夫正跪在地上为他检查腿，但是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有什么问题，更是急得直冒冷汗。
“秦家？那是什么人家？”安济王子挑眉，有些不解地问道。侍从连忙道：“殿下，秦家可不是寻常人家。秦家是金陵十大世家之一，虽然名义上排名第二，但是谢家一贯低调不问政事，所以，论实力秦家只怕要排第一。而那位姑娘，便是秦家嫡出的小姐，身份十分尊贵。”
安济王子不以为意，“十分尊贵？难道还比得上皇室的亲王和朝廷的丞相尚书？听说秦家最厉害的也不过只是个三品官儿而已。”
闻言，侍从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这位王子殿下的脾气一贯是听不进人劝的。但是不劝却也不行，“殿下切莫小看了他们，这些世家底蕴深厚，关系更是盘根错节，连大夏两代皇帝都不敢轻易动摇。”安济王子挥挥手，有些不耐烦地道：“本王知道了，哼！听说大夏皇帝野心勃勃，咱们安济愿意臣服于他，他总不至于连个女人都舍不得吧？”
“这…”侍从有些迟疑。
不知那大夫不小心按到了哪儿，安济王子闷哼一声，一脚将人踢开好几步远，“废物！你想捏断本王的腿么？！”瞬间脸色一白，原本还只是隐隐作痛的腿剧烈的疼痛起来。侍从也吓得不轻，连忙道：“王子，咱们只带了一个大夫过来，要不去请大夏的御医来看看？”
安济王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准了，“去吧。”虽然有些丢脸，但是腿毕竟是自己的，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可就得不偿失了。至于那被踹到在地的大夫，被人悄无声息的拖了出去再无人理会。
另一边收到长风公子消息的秦梓煦往日和煦尔雅的容颜也跟着阴沉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信函揉成了一团，冷声道：“安济王子么？呵…番邦蛮夷也敢在金陵城里猖狂。看来果然是该有些教教他规矩了。”在自己的国家称王称霸没人理会，但是到了别人的地方还不知道收敛。那他不介意教教他，什么叫做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都给我卧着！
秦梓煦靠着椅子闭眼沉思了良久，方才睁开眼睛招来了门外的侍从。
“大公子。”
秦梓煦悠然道：“吩咐下，就说…安济公主看上了楚王殿下。我要整个金陵都知道这个消息。”
“这…”侍从也是秦梓煦的心腹，知道的事情自然不少，有些犹豫地道：“这…楚王殿下那边……”
秦梓煦一挥手，“楚王殿下那里，我会亲自解释的。”
“是，大公子。”虽然不知道这位安济公主到底哪儿惹上了大公子，但是既然大公子心里有数，他们做下人的也就不能多问了。
挥手让人退下，秦梓煦冷笑一声，“想要入宫为妃？想得美！”
收到秦梓煦的信，南宫墨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刚刚回家不久就收到信，南宫墨还以为秦惜额弦歌公子的婚事有进展了呢，谁知道根本是毫无关联的事情。旁边看书的卫君陌抬头看她，“怎么了？”南宫墨将信函递过去，“恭喜，安济公主看上你了。”
卫君陌挑眉，安济公主看上的是谁他心知肚明。
南宫墨补充道：“哦，没说清楚，是秦梓煦说安济公主看上你了。”
“秦梓煦活腻味了？”卫君陌不悦，接过信函来。南宫墨也忍不住叹气，“好不容易有个公主没看上你，怎么这安淑公主又这么倒霉被看上你了呢？算她倒霉。”谁让她摊上了那么一个没脑子的哥哥呢，当然这位安淑公主也不是什么小白兔。至少，比起瓦剌那位东珠公主，这位还是有几分心计的。想要做皇妃，却被传出看上了个皇子。太初帝肯定不会跟儿子抢女人……
“等等，父皇不会真的把她塞过来吧？”南宫墨摸着额头有些担心地问道。如果这样，她要先去捏死秦梓煦，再去打残了安济王子。
“不会。”卫君陌淡定地道，“安济王子看上了秦惜？”
南宫墨轻哼，“看上？只怕是色迷心窍吧。”
将信函还给她道：“跟秦梓煦说，我知道了。”这意思，就是同意秦梓煦败坏他的名声了。南宫墨倒是有些诧异，“这么大方？”
“难得弦歌有人要。”卫君陌道：“错过了这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跟秦惜一样眼瞎的。”他不在乎秦惜嫁给谁，但是把弦歌销出去非常重要。没人要的男人总是阴阳怪气，爱给人找麻烦挑刺。
“……”
无语了半晌，见卫君陌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书卷上，南宫墨有些好奇地探过身去，“这段日子事情不少，你还有闲心看书？”
探头一看，哪儿是书？是装订成册的前几届的进士策论。南宫墨顿时就没有了什么兴趣，正要缩回来却被卫君陌一把带进了怀里。南宫墨无奈，只得任由他搂着，问道：“看这个干嘛？陛下不会是打算要让你主考吧？”想想也不可能，就算重用卫君陌让他主考也过了点。科举可是关系着朝廷未来几年的人才的事情，更何况卫君陌没有经过正规的科举，让皇室成员主考更是不合规矩。
卫君陌摇摇头道：“父皇在考虑主考官的问题。”
“也是。”南宫墨了然，“朝廷里有资格做主考的，多多少少都和周襄这些人有些关系。话说，最近周襄好像很安分守己啊。”
卫君陌道：“他在为人师表。”
“咦？”南宫墨惊讶。
一只手揽着她，卫君陌一只手翻着手中的试卷道：“大概是想要卧薪尝胆吧。”
“千炜？”南宫墨问道。
卫君陌微微点头，南宫墨无语，“这老头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难不成一朝帝师没当够，还打算来第二回？
卫君陌道：“跳梁小丑。”
南宫墨道：“跳梁小丑也有能膈应你的地方。父皇那边怎么想的？”太初帝对周襄的宽容有些超越了南宫墨的想象。虽然当初也是她和卫君陌劝说太初帝放过周襄的。但是她以为周襄就算不被贬为庶民，至少也会被太初帝严格监控起来。没想到，太初帝除了不让周襄上朝，别的竟然一切如故，就像他真的是一个年事已高在家荣养的老臣一般。就连日渐多起来的上门拜访的官员士子太初帝都没有搭理。见太初帝不搭理，这些人以为太初帝不在意，上门的人也就更多了。特别是来金陵赶考的士子，毕竟他们的消息远不如朝中官员灵通，阅历见识更加不如，而周襄却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和帝师。
卫君陌道：“父皇想要…一网打尽。”
“嗯？这怎么打得尽？”找死的人永远都不会缺，就算没有周襄，这些人同样会源源不断的出来的。
卫君陌道：“那就杀鸡儆猴。”
“所以，父皇这些时间是在养鸡么？”南宫墨问道。
卫君陌微微点头不语。
南宫墨想了想，道：“其实…主考也不一定非要文官吧？”
卫君陌放下手中的书卷，道：“你是说，武将？”
南宫墨道：“父皇手底下拿得出手的文臣确实不多，自古文武不合，由武将做主考的话，父皇担心的那些问题就都没有了。”卫君陌摇摇头，“那些文官和读书人都不会同意的。”当届提名的进士，对主考须称之以座师。读书人本来就看不起武将，让他们尊武将为师，想都别想。而且，武将才学大多数平平，无论是命题还是阅卷都有难题。
南宫墨耸耸肩，她倒是忘了这个时代主考官的重要性。在她看来，主考官就是个监考的而已。其实就连阅卷，她也觉得根本不应该由主考官来做。监考和阅卷完全分开才对。
卫君陌见她若有所思，道：“无瑕有什么想法，可以写出来给我看看。”
南宫墨摇摇头，“还是算了，我插手这些事情不太好。”
卫君陌道：“无妨。”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点头道：“好吧，不过你最好别抱什么希望。”她前世的一些经验和想法是不错，但是未必适合这个时代。她也没打算权倾朝野，自然也没打算在这上头费多少心思。卫君陌道：“我对无瑕有信心。”
一天后，整个金陵皇城都传遍了安淑公主心悦楚王殿下的消息。有的人羡慕着楚王殿下的艳福，有的人嫉妒着安淑公主竟然肖想楚王殿下。却不知道驿馆里的安济王子是如何的气急败坏。卫君陌是很厉害，但是太初帝才刚刚登基，别说他不是太子，就算他是太子，要登基至少也是十几二十年以后了吧？他们安济哪儿有功夫等那么久，更何况就算安淑公主进宫以后生不出皇子，大不了等到未来新皇登基他们再送一个公主过来就是了。谁要等一个皇子登基啊。
安淑公主红着眼睛暗暗垂泪。不过她倒是没有安济王子那么生气，毕竟楚王也是个十分出类拔萃的男子，甚至比太初帝还要出色。如果嫁不成太初帝，嫁给楚王也是一件好事。对于安淑公主来说，第一选择自然是太初帝，但是第二选择也未尝不可。只是看到安济王子那么暴怒，不敢流露出来罢了。
右腿隐隐地痛楚让安济王子更加心烦气躁，看到坐在一边的安淑公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是不是你在外面胡说了什么？”
安淑公主红着眼睛道：“王兄，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我…我只在那晚的宴会上见过楚王殿下一面，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啊。”安淑公主想起来也隐隐有些担忧，毕竟…那位楚王妃看起来也不是个善于之辈。
“最好不是你！”安济王子咬牙道，“现在怎么办？进宫去跟大夏皇帝解释？”
旁边的侍从劝道：“王子，只是咱们解释太初帝只怕是不会相信，还要有证据才行。”
“不错！”安济王子含怒道：“去给本王查，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在捣鬼！”
这种传的满天飞的流言自然瞒不住太初帝，御书房里，太初帝看着站在眼前的儿子挑眉道：“听说安济的安淑公主看上你了？”
卫君陌神色漠然，“谣传罢了。”
“既然是谣传，你还任由他满天飞？”太初帝问道：“难不成其实是你看上了安淑公主？那倒是无妨，不过是个番邦公主而已，朕指给你……”看着卫君陌投过来冷冽地带着拒绝的眼神，太初帝叹气，“君儿，你当真打算守着无瑕过一辈子？”
“有何不可？”卫君陌问道。
“有何不可？！”太初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说呢？你见过几个皇子亲王，身边连个侧妃侍妾都没有？无瑕确实是聪明能干，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朕也不强求你做什么，就算是弄一个放在身边当摆设也好啊。”
“用不着。”卫君陌淡然道。
太初帝哼了哼，“行，随你。将来你别后悔，现在倒是信誓旦旦，将来要是半途而废，朕等着看你的笑话。”
“你等不到那一天。”卫君陌断然道。
再一次被儿子气的胸闷，太初帝果断地低头看手中的折子。一边看一边道：“安济国素来两面三刀，秦梓煦这次做的事儿朕就不跟他计较了。但是，没有下次。他胆子大了，为了私人恩怨，连国家大事都干插手。”
卫君陌道：“他提前通知过我，弦歌想要向秦惜提亲。”
“哦？弦歌？”太初帝脸色缓了缓，“那倒是不错，虽说秦家四小姐身体差了些，不过弦歌自己医术好，也不用担心。”对于救了自己不止一次性命的弦歌公子，太初帝还是很是感激的。而像弦歌这样有本事又对权势名利没有兴趣的人，更是让上位者喜欢。只是这样的人也不好控制，如果弦歌成了家，以后总会长住金陵了吧。本身又是楚王妃的师兄，也不用担心他跟皇家作对。很好。
“很好，那……这是无瑕写的？”太初帝口中的话说到一半，提起手中的一本折子问道。上面隽秀却不失风骨的自己，与卫君陌的全然不同，而太初帝也并不感到陌生。
卫君陌点头，“是。”

509、储位之争
太初帝看了看儿子，皱了皱眉还是低下头继续去看手中的折子了。方才的话题，包括站在跟前的儿子都被他全然抛到了脑后。卫君陌也不在意，走到一边坐了下来慢慢等着。足足过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太初帝方才抬起头来神色有些复杂地问道：“为何你不自己抄一封送上来？”
卫君陌道：“这是无瑕的意思。”
太初帝轻哼，“这是国事。”
“所以，这也不是奏折，这是建议。”卫君陌道，太初帝这才发现手中的折子并不是平常上奏折用的规定制式的折子。而是楚王府里管用的样式，折子的页面下方还有个古朴的楚字。
太初帝挑眉，“什么意思。”
“你看看，看完我带走。”卫君陌道。
太初帝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舍不得直接将折子给砸过去。没好气地道：“滚滚滚！朕还要看看再说！”卫君陌起身，给了他一个“你不早说，我早就走了”的表情，挥挥袖潇洒的退下了。
太初帝望着门口发了一会儿呆才回过身来，没好气地笑骂：“混账小子！”如果这折子是朱初瑜写的，太初帝免不了要担心了。但是换了南宫墨，太初帝却远没有那么多的担忧。一是朱初瑜的野心，二是对卫君陌的能力放心。还有就是，太初帝自问对看人有些信心，南宫墨和朱初瑜绝不是一种人。由此，也不得不感叹儿子命好。随随便便被先帝指个婚，都能遇到南宫墨这样能力出众还能一心一意帮着她的女子。若是遇上个朱初瑜那样的多糟心？若是遇上个跟南宫墨一样厉害的，却不跟他一条心，那更糟心。
越是临近太初帝的寿辰，金陵皇城里也就越加热闹。等到各地的藩王也纷纷赶到金陵的时候，这种热闹更是到了空前的地步。大夏朝藩王无诏不可随意离开封地，更不可回京，这样的盛况即便是天子脚下的百姓们也有好十几年没有见过了。
除了齐王这个同胞弟弟和宁王和这个早就打明了旗帜帮着太初帝的十七弟还有关系本就亲厚的十四弟庆王，剩下的王爷们多少对这位最后登上帝位的兄弟感情有些微妙。不过微妙也没法子，当初他们也不忿萧千夜继位，但是他们没那个勇气起兵造反，那就怪不得人家最后得到整个天下了。
所以，不管对太初帝是个什么想法，至少藩王们进了金陵之后都还是规规矩矩的觐见了天子。
另一方面，众人对卫君陌这个大皇子的感觉又更加奇妙了几分。原本只是一个没多少人注意的外甥，谁知道一下子竟然变成了最得皇帝看重，甚至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皇子。虽然太初帝登基之后一直没有提册封太子的事情，不被太初帝待见的文臣一时间自然也不敢多少。武将没这么多心思，竟然导致太初帝登基好几个月，都没有人提起过册封太子的事情。
君之储，国之贰，首称太子。
一国太子的地位之重要性不言而喻。立了太子，才表明皇室国祚有序，可安民心。同时如果皇帝不能理政，太子也可以代为监国，避免了诸多皇子的权力纷争。即便是先帝如此之强势，也是登基不久之后就册封了嫡长子为太子。只可惜，这位太子殿下命不好，当了几十年的太子最后却死在了先帝之前。
这次太初帝登基，文臣一反常态的竟然没有催着皇帝立太子，是为了什么明眼人自然都是心知肚明的。这个时候若是催皇帝，皇帝要立的必然是嫡长子。但是事实上，不希望卫君陌成为太子的人远比希望他成为太子的人更多。于是大家有志一同的先下压这事儿不提，太初帝也乐了当没这回事。他要做的事情多得很，横竖这一两年内也不会就要挂了，何必为了这种琐事去跟那些酸儒闲扯？太初帝本人对太子之位从来没有过兴趣，自然也不会觉得这位置有多重要。事实上，他是有些同情他那位太子哥哥的。当了几十年太子，什么事情都没做成，还在父皇的皇威下不说战战兢兢至少也是小心谨慎的过日子，绝对比他们这些在外面策马扬鞭的弟弟要憋屈得多。
太初帝和文臣们达成了一种诡异的无声的默契。但是藩王们没有啊，虽然他们也是臣子，但是到底也是宗室藩王，对皇家的事比朝臣更有发言权。新皇继位，却不册立太子，还把几个皇子都留在身边不让就藩，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于是，七八个藩王聚在一起商议了半天，就一起给皇帝上了个折子，请立太子。
看到藩王们的折子，朝中众臣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一般：对啊，陛下登基已经不少时日，还没有册立太子殿下呢。于是，朝堂上立刻热闹了起来。
立谁做太子？这是个问题。
除了还在襁褓中的五皇子，剩下的四位皇子都是嫡子。论理，立嫡立长，楚王殿下既是嫡又是长，肯定没问题了。但是又有人提出，楚王毕竟是半路才认回来的，当初身世更是不为先帝所容，不然陛下和先后为什么要将他送给长公主养呢？立他，未免对先帝不敬。又说二皇子，除了楚王以外，襄王自然居长，但是襄王性格优柔寡断，恐无法胜任太子之位。又有人替三皇子和四皇子，但是似乎无论怎么说都有人反对，最后好好地一个朝会吵得比菜市场还要喧闹，听得坐在上面的太初帝青筋直跳，盯着下面喋喋不休的朝臣的目光更是不善。
站在自家二哥身后的萧千炯脸上已经囧成了一个大写的懵逼。低着头心中暗暗将多事上书的几位皇叔和朝臣骂了个狗血淋头。特么的本王过几天安生日子容易么我？父皇才刚登基，有没有太子很重要吗？就算很重要，难道你们不能等本王什么时候遛出了金陵再来讨论这个问题么？本王对太子之位…一、点、兴、趣、都、没、有！
同样站在几位藩王之间，宁王殿下笑吟吟地扫了一眼前面的几位皇子，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卫君陌的身上。本王实在是有点好奇，卫君陌会怎么应付啊。宁王殿下绝对不信卫君陌对此毫无兴趣，就算是他，也就是没机会。如果他排位靠前，当初父皇又能像三哥这样给皇子们机会的话，他也会忍不住想要试一试啊。
“都给真闭嘴！”太初帝没好气地道，同时警告地扫了一眼那群不省心的兄弟，“真是朝会，不是菜市场！有空在这里跟女人一样碎嘴，还不如赶紧给朕把该办的事情都办了！”
被说成是碎嘴的女人的文臣们脸上一红，却还是坚定不移地道：“启禀陛下，立储是国之大事，岂能轻忽？”
太初帝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俯身看着下面道：“那成，朕这几个儿子就在这里了，你们说，立谁吧。”
“……”皇帝陛下如此粗暴简单，根本没法愉快地一起玩儿。这种事，难道不该斯斯文文地慢慢商议吗？为什么皇帝陛下一副“你们说谁就是谁，别废话浪费朕的时间”的模样？但是有点脑子的人又都明白，他们要是真敢指着哪一个说陛下该立谁，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见众臣哑口无言，太初帝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冷淡起来，“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么？来，一个个说给朕听听看。不想说就在这里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出来了什么时候说。”
“咳咳。”蔺长风轻咳了一声，站出来道：“启禀陛下，微臣以为立储是皇家的事，自然当由陛下自决。”
以他三品官的身份，原本不应该抢先说话的。不过蔺长风认为自己一点儿也不想陪着这些人在宫里耗着。他绝对相信皇帝陛下做得出来不说话就让人一直在宫里待着的事情的。听了蔺长风的话，一直没说话的陈昱和薛真也站了出来，“臣附议。”
储位之争什么的，哪里有跟着皇帝保险？特别是这皇帝还正当壮年的时候。
这么一来，倒是有不少人回过味儿来了。纷纷附议蔺长风的话，但是还是有大部分的人持不赞同的意见的。不过皇帝对他们的意见不感兴趣，低头去看几位藩王，“各位兄弟有何看法？”
齐王笑道：“蔺大人说的不错，而且，立储的事儿也急不来。眼下事务繁多，皇兄何必着急？”
庆王点点头表示支持齐王的意见。宁王挑了挑眉，笑吟吟地道：“自然有皇兄裁决。”
太初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你还跟着他们胡闹！
宁王耸肩：闲着无聊嘛。更何况不一起显得本王多不合群啊。
倒是周王上前一步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同样的，一日不立储君也一日让朝野臣子百姓不安。还望陛下早做决定。”
太初帝点点头，道：“也成，既然各位皇弟和臣工都如此迫不及待…来人，传朕旨意，册封……”
“陛下！”一个突兀地声音打断了太初帝的话。
“放肆！”殿上的内侍尖声道，“竟敢打断陛下的旨意！”
众人一看，却是翰林院学士文大人。只见文大人跪到在地上，一脸诚挚地道：“陛下，立储是国之大事，岂能如此草率。”
太初帝有些不耐烦地道：“方才是你们闹着要立储，现在朕满足你们了你们又不同意。要不，你来教教朕该怎么做？”文大人吓得抖了抖，连忙伏跪在地上道：“微臣不敢。”其实他也不想这么冲出来打断皇帝的话，只是看到萧千炜使过来的脸色不得不为罢了。萧千炜此时低垂着头，同样脸色苍白。方才父皇掠过他身上的眼神冷漠的下人，他很清楚如果让皇帝将下面的话说完，最后皇帝陛下嘴里吐出来的绝对不会是他的名字。萧千炜心中也不由得将多管闲事的藩王们恨上了几分。若不是这些人多嘴，谁会想起来立太子的事情。现在立太子对他并没有多少好处。
太初帝冷然道：“不敢最好，立储的事朕自有打算，谁再敢废话，别怪朕不看先帝情面。退朝！”
众人暗暗松了口气，齐声恭送太初帝离开。还没等到众人退出，跟在太初帝身后的内侍又转了回来，“翰林学士文泽安妄议储位，御前失仪，庭杖三十。罚俸三年！钦此。”
文大人连忙松了口气，谢主隆恩。先帝朝的时候，文臣们挨揍都习惯了，打完了干脆还能捞个清名呢。就算打死了也算是能名留青史，最怕的还是被吊着，不上不下的谁也知道皇帝陛下心眼不大。
出了大殿，宁王心情愉悦地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卫君陌，“楚王殿下，说说看，差一点就当上太子殿下的心情如何？”
“十七叔，慎言。”卫君陌淡淡道。
宁王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身后正与人谈笑风生的萧千炜，道：“慎什么言啊。其实要我说兄弟们说的也没错。三哥干干脆脆的直接立了太子，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多好。”
卫君陌道：“皇祖父也立了太子。”立太子有什么用？没当上皇帝的太子还不如个藩王。
宁王挑眉，“你也不是大哥啊。”
卫君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直接绕开他走了。被抛下的宁王殿下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卫君陌临走时地那一撇，带着浓厚的鄙视味道。
“喂！你给本王站住！说清楚……”宁王怒吼。
“宁王殿下。”一个内侍匆匆而来，恭敬地道。宁王没好气地挥挥手，“别吵！萧千烨你……”
“王爷，陛下请您去御书房。”内侍连忙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完，免得这位立刻就冲出去了。宁王一怔，“御书房？就我？”
内侍摇摇头，“陛下请各位王爷去御书房议事。”
宁王回头，果然看到几个皇帝都已经往另一边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只有齐王还站在不远处含笑等着他。再看了一眼已经走得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景的卫君陌，宁王殿下只得轻哼一声拂袖往齐王的方向走去了。

510、苓香公主的请求
萧千炜一回到府上立刻就跌坐在了椅子里，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坐在书房里看账册的朱初瑜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他道：“王爷这是怎么了？”看萧千炜脸色发白，满头大汗的模样，分明是被吓的。难道又被陛下骂了？
萧千炜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稳定了心神，沉声道：“方才在朝堂上，陛下差点册封楚王做太子了。”
朱初瑜也吓了一跳，捏着账册的手指头也不由得颤了颤，“怎么会？父皇一直不是都没有提立储的事情么？”萧千炜咬牙道：“还不是那些藩王！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么？所什么不立储君，国祚不稳！”朱初瑜蹙眉，“便是如此，朝堂上……”这些日子他们也不是完全做的无用功，比起高不可攀的楚王，平易近人的郑王显然更容易让人亲近一些。就算卫君陌麾下的人都身居要职，但是到底年轻而且人数也不占优势。
萧千炜道：“父皇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他不高兴做的事情逼迫他只会适得其反。那些蠢货以为可以顺势而为，却不知道他们也是叫嚣的厉害，父皇心里越会厌烦。若不是我反应过来，只怕父皇的旨意就已经出口了。”
朱初瑜闻言，心中也是暗暗吃惊，同时又松了口气。
“父皇如此，至少也证明了他确实有立楚王为太子的心思。”朱初瑜蹙眉道。
萧千炜苦笑，“本王何尝不知？只是如今父皇眼中也只有他一个了。我们三个兄弟哪一个能让他看进眼里？就算今天父皇真的打定了主意要立他，我们也没有任何法子。”看着他一脸颓废地模样，朱初瑜微微蹙眉，“王爷这是要放弃了么？”
萧千炜脸色一变，冷声道：“谁说本王要放弃了？时间还长着呢！谁胜谁负尤未可知！”
朱初瑜这才点头笑道：“这才对，王爷万不可自己丧失了信心。虽然楚王很厉害，但是他的弱点也同样明显。所以，得到朝中大多数人朝臣支持的人才是王爷，而不是楚王。”萧千炜脸色渐渐好了一些，微微点头道：“王妃说得不错。本王会好好想想。”
朱初瑜微笑，“王爷好了，妾身才能够好。”
萧千炜道：“罢了，今天这事儿过了父皇应该暂时不会再提。对了，你大哥和蔺家六小姐的婚事怎么样了？”
朱初瑜垂眸，有些遗憾地道：“蔺家刚过完年就悄悄将蔺菡送到了朱家，除了几抬嫁妆，什么都没有。听说，蔺家族谱上，已经消了蔺菡的名字。”
萧千炜眯眼，“蔺家是打定了主意不要蔺菡这个女儿了？”
朱初瑜点头，“看来是的。蔺家那老头说是宠爱女儿，出了这种事情还不是毫不犹豫的丢弃了。”
萧千炜轻哼一声，“不识抬举！”
朱初瑜扶着他的胳膊，淡淡道：“殿下也不必动怒，蔺家最是见风使舵，如今又有蔺长风这个儿子在朝中如日中天。他还盼着蔺长风回蔺家呢，自然不会愿意投向我们。”萧千炜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换一个家主好了！”
朱初瑜抿唇一笑，“王爷说得是。”
天子万寿节将近，各地藩王们也纷纷携带家眷回到了金陵。这几日金陵皇城里日日都有人举办宴会，好不热闹。光是送到南宫墨跟前的帖子就每日都没有断过。今天周王妃设宴，明天康王妃请听戏，后天赵王妃请赏花，各个身份尊贵辈分又高，不赏脸都不成。
朝堂上因为太子的事情突然出来的风波南宫墨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出席宴会的时候没少被各种目光打量被各种人物接近言语试探，一时间即便是身体很好，精力旺盛的楚王妃也觉得有些疲惫不堪疲于应付了。心中暗叹，人不可貌相。这些贵妇们一个个看着养尊处优，身娇体软的，抗压能力倒像是比她还强。
因为有这些事情忙着，等到下面的人来禀告苓香公主求见的时候，南宫墨倒是愣了愣。自从元夕那晚之后，虽然在各种宴会上也见过苓香公主几次，但是都没有说上话，南宫墨也就渐渐地抛到脑后去了。倒是没想到苓香公主竟然会亲自登门拜访。
“只有苓香公主一人？”南宫墨问道。
曲怜星点头笑道：“确实只有苓香公主一人。”
南宫墨皱了皱眉，起身道：“请她稍等，我稍后便来。”
“是，王妃。”曲怜星恭敬地告退。如今她是楚王妃的内管事，整个楚王府的大大小小事情都是她在管着。事情虽然多，整个人倒是越发的光彩照人起来了。这几年跟在南宫墨身边锻炼下来，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处理事务都远不是当初那个辰州的曲怜星能够比的了。曲怜星也越发觉得自己当真是好命才遇到了楚王妃。能够这样凭着自己的努力拥有一份事业，可比什么嫁入高门做个金尊玉贵的贵夫人要开心的多。虽然卫君陌麾下也有不少人想要向她求亲，却被曲怜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只是一心一意的跟在南宫墨身边做好自己的管事。
苓香公主坐在大厅里一边喝着茶一边思索着待会儿要说的话。却见一个身着桃色依然的绝艳女子款步进来，明眸善睐，顾盼生辉。不由得有些惊讶，早就听说楚王身边除了楚王妃以外再也没有任何女子，连个通房都没有，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个如此绝艳的女子。曲怜星虽没有楚王妃的清丽容颜和气势，但也生的明艳动人，妩媚天成。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会令女人心生戒备和敌意的绝色。
“公主，王妃尚有些琐事缠身，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公主恕罪。”曲怜星含笑道。
苓香公主见她举止大方，虽然长相妩媚眉目却清正，想来确实不是侍妾之流。这才微微点头，“是我打扰王妃了。这位姑娘是…”
曲怜星盈盈一拜，笑道：“不敢当公主姑娘二字，在下曲怜星，舔为楚王府内管事。”
“原来是曲管事。”
苓香公主当真是有些佩服起南宫墨来了，将这样一个绝色放在身边还让她掌管了楚王府的管事权力，她就不担心曲怜星生出异心，反噬么？不过如果南宫墨当真如此大方，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曲怜星也不管苓香公主在想些什么，只是陪着她喝了一会儿茶，说说闲话。两人言语间虽然互相试探，但是谁也不是省油的灯，却是谁也没有试探出什么结果来，只得无语相对。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地脚步声。苓香公主先一步站起身来，南宫墨一身素衣出现在门口，“苓香公主，久等了。”
苓香公主含笑道：“不敢，是本公主打扰王妃了。”
“王妃。”曲怜星上前见礼。
南宫墨含笑点点头，走到主位上坐下。曲怜星却没有再陪坐，而是站在了南宫墨的下首，神态恭敬温顺，丝毫不减方才与苓香公主交锋时的神采飞扬。苓香公主挑了挑眉，笑道：“冒昧来访，实在是有些要事想要与王妃商议，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看了看曲怜星，示意想要与南宫墨单独谈谈。
南宫墨微微点头，曲怜星福了福身转身告退。
看着她出去，苓香公主叹道：“王妃手下人才辈出，当真是好福气。”
南宫墨淡笑道：“公主过奖了，不知公主有什么事要与我单独谈？”
苓香公主望着她道：“想必王妃也知道，南越与大夏有和亲之意？”南宫墨微微颔首并不说话，苓香公主轻叹了口气道：“今日前来，实属冒昧。实在是我有个不情之请。”
南宫墨秀眉微挑，显然对苓香公主所谓的不情之请有些好奇。
苓香公主叹息道：“大夏皇帝陛下膝下不过四位皇子，因此朝中十分平稳和睦。却不知，我南越…父皇膝下只公主就有十几位，我排行十一。最年长的花皇姐年长我二十岁，如今已经是南越最大的部落的族长夫人，剩下的几个也不遑多让。更不用说还有十几位皇兄弟了……”
南宫墨微微蹙眉，依然沉默不语。
苓香公主继续道：“原本父皇有意将我嫁与南越护国将军，我却自请和亲大夏。实在是，我想要为自己寻一条活路。护国将军手握重兵，这么大的一股势力我那些皇姐皇兄们怎么肯让我掌握？”
南宫墨点头道：“听说，南越公主也能掌握权利。”
苓香公主笑道：“不错，南越虽然尚未出国女王，但是却不限制公主掌权，只要有那个能力。也正是因此，南越宫中的争斗也就越发的激烈。父皇疼爱我，可惜我年纪小，等到我长大的时候已经…与其人人将我当成眼中钉艰难求生，还不如离开南越，反倒能得一个安宁。”
南宫墨侧首打量着苓香公主，问道：“那么，公主来楚王府是所为何事？”
苓香公主道：“我希望楚王妃能接纳于我……”
见南宫墨脸色微沉，苓香公主连忙道：“王妃误会我了，苓香对楚王殿下无意。我想请王妃能于我一个侧妃之位，让我在大夏能有个安身之所。十年之后，等到南越不在关注我的行踪，苓香自会离开大夏。这期间，我保证，绝不会对楚王殿下有任何非分之想。”
南宫墨有些惊讶地打量着苓香公主，这位南越公主说出来的话让她感到颇有兴致。
“王妃不相信我？”苓香公主蹙眉，问道。
南宫墨摇摇头，道：“不，我只是有些奇怪而已。”
苓香公主苦笑，“让王妃见笑了，整个大夏…除了进宫只怕也只有楚王妃能够提供一个安稳的安身之所给我了。王妃若能答应，大恩大德，苓香没齿难忘。”
南宫墨垂眸沉思着，苓香公主也不着急，这种事情南宫墨肯定不可能马上就答应她。但是她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我听说…大夏的朝臣对楚王府后院寥落，颇有些微词。王妃若能成全苓香，也算是两利不是么？”
南宫墨抬起头来，打量了苓香公主半晌方才慢慢摇头道：“很抱歉，只怕本妃无法帮到公主。”
闻言，苓香公主不由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楚王妃…竟然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了她？为什么？
“为何？王妃，我当真……”
南宫墨抬手阻止了她想要说的话，道：“这与我信不信以及公主对王爷有没有意思都无关。”苓香公主茫然，“那…是为了什么？”
南宫墨道：“楚王府里…不会进任何人。”
“这怎么可能？！”苓香公主道，“王妃觉得…这种事情现实么？”就算是在南越，女子的地位比大夏更高，但是三妻四妾的男子依然不在少数，南越王室更是妻妾成群唯恐不够。大夏比南越礼教更加森严，大夏也比南越更加强大辽阔，身为大夏的皇长子又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妻子连个侍妾都没有？就算皇室和朝臣能忍得了一时也不可能忍得了一世。
苓香公主神色有些怪异地望着南宫墨道：“难道王妃当真相信楚王会一辈子对你一心一意？”
苓香公主觉得眼前坐着的素衣女子有些可笑。听说大夏的楚王妃如何如何的了得，原来竟是一个这样天真的女人么？
南宫墨抬眼，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不以为然。淡淡道：“信不信不重要，能不能一辈子一心一意，要过完这一辈子才知道的不是么？”
苓香公主松了口气，原来不是真的那么蠢。
“王妃明知道不可能，又何必……”
南宫墨笑道：“不过，我现在确实是相信他的。”
“……”
沉默了好半天，苓香公主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既然王妃相信楚王殿下，为何不能与我行个方便？我自然也不会报答王妃和楚王殿下的。”
南宫墨笑吟吟道：“因为，我不喜欢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贴上他的标签，哪怕明知道是假的也不行。另外…公主当真只是想要找个安身之所么？还是说，在公主眼中我果然是个容易轻信与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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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野心和筹码
苓香公主沉默无语。
南宫墨悠然地慢慢靠回了椅子里，打量着眼前神色有些复杂地望着自己的苓香公主，淡淡道：“公主是个聪明人，我也一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但是这并不代表就愿意让人将我当成傻子耍。”
苓香公主望着她，良久方才道：“王妃这么说，还是不信我罢？”
南宫墨摇摇头，笑道：“我既然说了相信公主，那就是当真相信了。不过…公主应该也明白，你我这种人…无论说什么其实都是一样的。现在你说的是真的，并不代表以后就不会改变。就算将来你也不会改变，也不代表不会出意外。是不是？”
苓香公主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僵硬了几分，南宫墨却依然笑容可掬，眸光慵懒地伸出手来，掌心里放着一枚黑色的药丸。黑色的药丸在南宫墨白皙如玉的掌心显得更加显眼，淡淡的有些苦涩的药味飘散在空气中，带着一种淡淡的血腥的味道让人无端的多了几分不祥之意。
“这是我师父早年闲暇时炼制的玩意儿，没什么特别的功效。唯有一条，若是与服用过另一种药的人发生了关系，立刻就会五内俱焚，肝肠寸断而死。并且，服用过这种药的人，将会很难再有孩子了。”南宫墨轻描淡写地解说着药丸的功效，看向苓香公主的眼眸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地意味。你敢用吗？
苓香公主垂眸，淡淡道：“所以，王妃所说的另一种药是楚王殿下服用了么？”
南宫墨抚掌笑道：“公主果然聪慧。公主若是当真要进楚王府，那就请服用这颗药吧。虽然此药没有解药，但是最多十五年药效就会自己消散。跟公主所谓的寄居十年应该也差不多太多吧？”
苓香公主沉默不语。
南宫墨自然更不着急，只是平静地带着淡淡地笑容望着眼前的绝艳女子。
“王妃这般…就不担心楚王殿下不悦么？”苓香公主忍不住问道。南宫墨不解，“他为何要不悦？这药丸配药极难，主药更是天下难寻，我又不可能给全天下的美女都喂这种药。他若是看不上我了，自然还可以去找别的美人儿。除非…难道他竟然会对公主一见钟情不成？”
楚王若是对她一见钟情，她又怎么还会来求南宫墨？
看着苓香公主纠结的神色，南宫墨微笑道：“其实，公主不是第一个来跟我说对他没有企图，只求在府上有个安身之所的人。只是我实在难以明白，难道…我看起来竟然当真那么蠢？这世上有一半的人都是男人，没有企图又何必委屈求全？无论是求人，求势，求财，哪一样不是企图？若是当真毫无所求，我将公主关在后院，好吃好喝供着也可以么？”
苓香公主彻底无语，她自以为来之前将大楚的事情调查的很清楚。大楚对女子的苛求更是清楚明了，若是寻常百姓家自然无人理会，但是如楚王府这样皇室贵胄，女子善妒简直比她平庸无能更让人无法容忍。却没想到，南宫墨竟然如此坚决而且明目张胆。她以为自己此时送上门应该是个两利之举，却没想到南宫墨根本不需要。
苓香公主叹了口气，“果然还是骗不了王妃。”
南宫墨含笑不语，苓香公主起身微微一福道：“方才是苓香无礼，王妃见谅。方才所言…确实有些不实之处，却也不是全然作假。苓香的处境和南越王室的事情王妃想必也知道一些。若是楚王府和大夏能够支持我，将来，苓香必然会…涌泉相报。”
南宫墨垂眸思索了片刻，道：“这种事，苓香公主应该去跟王爷和陛下谈才是。”
苓香公主颇有几分无奈地道：“大夏皇帝岂会将苓香区区一个公主看在眼中？方才苓香提出那样无礼的要求，也是迫不得已。几位兄姐步步逼迫，苓香此次跟随王兄前来大夏，说是贺寿联姻，实为避难。”
南宫墨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椅子副手，一边道：“此事，我需要跟王爷商议，才能回复公主。”
苓香公主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却也明白这话事情南宫墨也不可能立刻就答复她。只得点头道：“如此，苓香静候佳音。”
南宫墨微微点头，苓香公主也不多留起身告辞。南宫墨唤来曲怜星送她出去，独自一人坐在大厅里靠着椅子沉思。
卫君陌踏入大厅就看到南宫墨坐在椅子里一只手把玩着一枚药丸一脸凝神思索的模样。听到脚步声方才抬起头来看向她，卫君陌挑眉，“在想什么？”南宫墨笑道：“方才苓香公主来过，你们没遇见？”
卫君陌摇摇头，他回来就直接去了寄畅园，没有见到南宫墨才又转向前厅，倒是没有遇到苓香公主。
“她说什么？这是什么？”低头看向南宫墨手中黑黝黝的药丸，卫君陌问道。
南宫墨随手一抛，药丸便化作一道弧线射出了大门，落到了门外屋檐下的水缸里，“从师兄那儿摸来的大补丹。”
卫君陌皱眉，“弦歌配这种东西做什么？”
南宫墨耸耸肩，“谁知道，大概是他要补补吧。”
拉着卫君陌坐下来，南宫墨将方才苓香公主的来意说了一遍。卫君陌微微蹙眉，半晌不语。南宫墨问道：“怎么？你也觉得她说的话不可信？”
卫君陌道：“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不过，这不重要。”
南宫墨赞同的点头，确实是不重要。苓香公主在南越王室或许确实是有些影响力，但是对大夏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罢了。所以现在也是她要求大夏，而不是大夏要求她。
“之前倒是没看出来，苓香公主竟然有这样的野心。作为一个女子，倒是不容易了。”南宫墨笑道。
卫君陌道：“她确实有几分心计，但是想要做南越女王只怕还不够。”
南宫墨道：“那倒是。不过若是能够让南越没空再来大夏捣乱，帮帮她却也无不可。”
闻言，卫君陌有些若有所思。南宫墨笑道：“虽然她一副十分恳切的模样，但是咱们这里若是没有回复，她大概也不会当真死抱着这一个希望。只不过，楚王府应当是她最好的选择罢了，可惜……”
卫君陌低头望着她，“可惜什么？”
南宫墨笑道：“可惜，我舍不得拿你做筹码跟她合作啊。明明是大夏的事情，凭什么出血的却是我。”
卫君陌淡漠的容颜上绽出几分笑意，“我也舍不得无瑕出血。”
南宫墨道：“但是父皇肯定不这么看。”
卫君陌摇头，“不会，苓香公主的筹码还不够大。”还不够让皇帝陛下牺牲自己的儿子跟自己的儿媳妇过不去。南宫墨满意地笑道：“那就好，我可真不想当个远近皆知的妒妇。”名声是很重要的。
卫君陌抬手轻轻摩挲着她清丽的容颜，“不如咱们再生一个孩子。若是有了宝宝，父皇那边一定不会有半点想法的。”对太初帝来说，十个庶出的孙子也比不上一个嫡孙，更不用说南宫墨生了夭夭和安安这对让太初帝爱得不行的龙凤胎。让太初帝对南宫墨的期望也越加的厚重了几分。
南宫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孩子是说有就能有的么？是用来阻挡这种事的么？
苓香公主造访楚王府的事情自然瞒不住金陵皇城里大大小小的人们。一时间，楚王府再一次成为了整个金陵皇城百姓们八卦的焦点。若不是不敢对皇室亲王不敬，都恨不得能立刻弄出楚王与异国公主二三事，楚王艳闻录什么的话本册子来娱乐无聊的广大人民了。
金陵的纨绔们更是对楚王殿下的艳福羡慕不已，目前表示想要与大夏联姻的三国公主，有两位表示对楚王殿下有意，另一位瓦剌的东珠公主虽然没什么表示但是那位对另外几位也没什么表示。又成了大夏的属臣，郡王之妹，到时候只等太初帝赐婚了，倒也没什么可说的。
各种传闻，弄得卫君陌去军中都时不时有旧日部将挤眉弄眼表示羡慕不已。以至于楚王殿下浑身上下的气息越发的冷肃让人恨不得能退避三舍以避寒意了。
太初帝同样因此有些苦恼，原本两国和亲也是寻常事。但是卫君陌已经表明了他对公主没有兴趣，偏偏这些公主没长眼睛都要往楚王府栽。跟儿子闹过绯闻的人自然不能再送进宫里了，太初帝表示他还没有好色到那个地步。但是卫君陌又不要，在大夏，谁肯娶这种坏了名声的女人？无奈之下，太初帝只得让皇后在召见的时候暗示几国使臣：我大夏是礼仪之邦，名声是很重要的。还没出嫁就闹绯闻是不行的，所以你们家的公主如果还想和亲的话，最好规规矩矩的别乱动，不然就别怪朕哪儿来的给你送回哪儿去了。
被皇后明里暗里地敲打了一番的两国使者灰头土脸的回到驿馆怎么商议办法不提，其实他们也没有多少办法能用。这里毕竟是大夏，他们即便是各国重臣乃至皇子王爷，也是没有半点势力的。
周府里，萧千炜正坐在书房里陪着周襄下棋。这些日子，周襄看上去消瘦苍老了不少，不过精神倒是十分不错。看上去也没有了面对太初帝的愤慨激昂，倒是有几分老神在在的模样，很是悠然。
萧千炜落下一子，方才冷笑一声道：“周先生你也看到了，连刚来的外邦使臣都知道，他才是父皇最看重的皇室。不仅是安济，就连南越公主都亲自上门拜访。”至于瓦剌，就不用说了。当初瓦剌本来就是卫君陌说服的，自然而然的对卫君陌更加亲近几分。
周襄抚着胡须笑道：“这些日子，不也有许多学子和使臣到郑王府拜访么？”
听了这话，萧千炜脸色倒是缓了缓，轻哼一声有些无奈地道：“那些穷乡僻壤隔着万里之外的番邦小国，有什么用。”对于大夏来说，不管是敌是友最重要的邻居其实也就那么几个。南越盘踞大夏南疆边陲，安济位于大夏东南，北元如今是大夏死敌，瓦剌，原本是北元部落，如今是大夏牵制北元的重要盟友。还有几个都是国力弱小，几乎是完全依附大夏的小国就不必提了。剩下的那些路途遥远，要么不接壤要么地势所限，根本无法对大夏国内产生任何影响。
周襄摇摇头道：“郑王殿下若是觉得这些国家能够影响陛下的决策，还是趁早打消这个主意的好。”
“哦？”萧千炜扬眉，“周先生何出此言？”
周襄淡淡道：“当今陛下的性子与先皇倒是有七八分像，极为厌恶外人插手大夏国事。所以，南越等国如何，对各位皇子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产生不了任何影响。之前老夫听王妃说殿下有意撮合楚王和番邦联姻，以为王爷想明白了。原来，王爷竟没有想明白么？”
萧千炜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当然不是想不明白。只是看到卫君陌如此受这些外邦使者追捧，即便是理智上知道这样的追捧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处，却还是忍不住感到嫉妒罢了。
周襄只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面上倒是如常，只是语重心长的劝道：“王爷何必如此，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又何谈宏图大志？别的不说，就是先帝当年一味的扶持太子殿下，您觉得陛下和众位王爷心中当真没有想法么？”
“这怎么一样？”萧千炜低头，有些不甘地道。
周襄不以为然，“有什么不一样？”
“先太子那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萧千炜道。
周襄挑眉，“若是当日陛下直接册封楚王为太子，王爷就肯甘心了？”
自然不可能的。萧千炜心中暗道，“从前父皇就一味的看重他，就连我们三兄弟也要往一边站。原本只当父皇疼爱外甥，怜惜他的身世罢了。谁知道…谁知道！”谁知道，好好地外甥竟然会变成嫡长子！
周襄了然，叹息道：“正是因此，皇帝陛下才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若不是当年陛下能忍痛将楚王送给长平公主养，哪来的如今的太初帝？王爷何不学学陛下的卧薪尝胆？”
萧千炜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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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妄想
周襄也不着急，低头端起茶杯浅酌着一边观察着萧千炜脸上的表情。有些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凉薄的笑意。萧千炜最终会如何与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自然也别指望他有多么的尽心尽力了。在周襄看来，萧千炜不过是个自作聪明还不知听人劝告的蠢货罢了，可怜萧攸一世英名，却生了这么个儿子，当真是…报应！
过了许久，萧千炜仿佛终于顺过了那一口气。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周襄拱手道：“还望先生教我。”
周襄微微点头，淡笑道：“郑王殿下礼贤下士，这是楚王所没有的有点。打天下要靠武将，但是治天下却需文官，这是郑王殿下的优势。”
“周先生是说…恩科？”萧千炜有些迟疑地道。
周襄淡笑不语，萧千炜若有所思，思索了片刻见周襄无意再多少什么，只得起身告辞了。
看着萧千炜离去，周襄眼底浮现一丝嘲弄的意味。不一会儿，管家走了进来在周襄跟前低声道：“老爷，郑王走了。”周襄点点头道：“陛…安乐郡王那里可还好？”想起自己那个曾经的皇帝学生，周襄心情更加低落了几分。比起太初帝，萧千夜确实不像个掌握天下的一国之君，但是他性格温和，对待臣子也很是宽厚，与先帝和太初帝是决然不同的。更不用说他与周襄还有师生情谊，这些年对周襄等老臣更是分外尊重。先帝本就杀伐过重，大夏需要一个温和的守城之君。如果没有太初帝骤然起兵作乱，周襄觉得萧千夜虽然不能开疆拓土，却未必不能做一个守成之君。
管家低声道：“老爷放心便是，安乐郡王这些日子一直在家中读书。只是老太妃身体一直有些不适，安乐郡王和王妃也在太妃跟前伺疾。并没有人敢对郡王不敬。”
周襄轻哼一声道：“萧攸比起先帝狠辣半分不让，却比先帝更多了几分虚伪。如今这个时候他自然不会对安乐郡王如何，但是将来可说不准了。”
“老爷…”管家有些不安，毕竟是一国之君，老爷说这样的话还直呼其名，可是大不敬之罪。若是让人听见了……
周襄挥挥手道：“罢了，派人暗中照应着吧。如今这样的处境…只盼着萧千炜能争气一些。”
管家而是周襄的心腹，知道的事情自然比别人多一些。忍不住问道：“老爷既然有心扶持郑王，又为何让他去碰恩科的事情？若是……”科举是国之大事，谁碰谁死。虽然太初帝不至于当真就直接砍了自己的儿子，但是一不小心从此被打入冷宫也不是不可能的。
周襄冷笑，“扶持郑王？老夫为何要扶持萧攸的儿子？”
管家不解，“那老爷…便是如此，老爷何不徐徐图之？如此贸然出手，只怕并不能奏全功。”
周襄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靠进了身后的椅子里，道：“徐徐图之…老夫年事已高，近来更是时常感觉身心俱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哪里还有功夫徐徐图之。更何况，有个楚王和楚王妃在，再怎么周全的计划只怕也要出岔子。想得越多错的越多，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老爷，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周襄嗤笑一声，“老夫要长命百岁做什么若不是不放心陛下…老夫早该随先太子和韩兄而去了……”
书房里渐渐的安静了下来，管家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去却见周襄已经闭着眼睛靠在椅子里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在闭目养神。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取过放在不远处的毯子轻手轻脚地替他盖上才又退了出去。
安济驿馆里，安济王子正愤怒的在大厅里打转。侍立在周围的众人都低着头眼观鼻子鼻观心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王子看到了成为了倒霉的出气筒。还是安淑公主犹豫了半晌，忍不住小声道：“王兄，你还是别…御医不是说你的腿要好好养着呢。”
安济王子轻哼了一声，道：“那些庸医，从来都是小病往大了说，大病往要死了说，能有什么本事？”虽然左腿还有些微的隐隐作痛，但是并不影响什么。安济王子自诩骁勇，自然也不会把这点疼痛放在眼里。早将宫中御医的告诫抛在了九霄云外。让他卧床静养？他是来出使大夏的，不是来这里养病的！
不怪安济王子不重视自己的腿，而是大夏的御医的态度误导了他。虽然御医将他的腿说得十分严重，坚决要求需要卧床静养，却连一张药方子都没有留下，只说不必用药，无论是内服外敷还是什么的都不用。这样的态度，怎么能让人重视自己的病情？安济宫中也有御医，安济王子当然知道这些御医怕担责任，都是个什么货色。
安淑公主低声道：“您就算生气，也无济于事啊。”
说来他们也是十分倒霉，根本什么都没有做名声就莫名其妙的传遍了整个金陵。今儿皇后刚刚将领队的使臣请进宫去敲打了一顿，就差没明说若是再闹出什么不好听得，大夏和安济的联姻就只能取消了。安淑公主对此也十分委屈，却也无可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提起这个，安济王子怒火更盛了。飞起一脚狠狠地踹了一脚不远处的椅子。不过紫檀木的太师椅分量也不轻，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让他踹坏的，于是心火更盛。瞪了安淑公主一眼，咬牙道：“最好别让本王知道，到底是谁在散播流言！既然已经这样了，大夏皇帝的后宫你是进不去了，那么…就只能进楚王府了！”
旁边的侍从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王子，楚王府的那位王妃，听说也不是好对付的。大夏皇帝膝下四位成年的皇子，只有这位身边除了王妃以外，连个侍妾都没有。”安济王子不屑地轻哼，“王妹是我安济的公主，嫁给楚王做个平妃，难道还委屈他们了不成？大夏人若是知礼，就该将楚王妃的位置让出来才是。”
闻言，侍从只能苦着脸不敢说话。别说是平妃了，看楚王府的态度只怕连侧妃都难了。王子殿下以为这里是他们安济王都么？
安淑公主抬眼，低声道：“臣妹听王兄的安排。”
安济王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回头我便让人去跟大夏的官员商议。听说南越的那个什么公主也想要嫁给楚王？你自己也要争气一些，别被人给比下去了。我安济的颜面可不可能被那些南蛮子给扫了！”
“是，王兄。”安淑公主乖顺的点头应道。
“大夏人都喜欢温柔贤淑的女子，我瞧着你也比南越那个妖妖娆娆的狐媚子多几分胜算。”安济王子道，话是这么说，提起南越那位苓香公主，安济王子眼底却忍不住闪现出几分淫邪之意。即便偏好的不是这样的类型，但是美丽的女子依然还是能够挑动一个男人的欲念的，特别是一个本来就好色的男人。而苓香公主自然是个一等一的绝色美人。
想起美人，安济王子招来侍从问道：“那个秦家美人儿，打听清楚了？”
侍从都被这两天安济王子的怒火给吓得不轻，正乐的他能够转移话题消消火气。连忙赔笑道：“启禀王子，都查清楚了。那秦小姐今年已经二十多岁了，因为身体的原因才迟迟没有出嫁。不过多年前订过婚只是不知怎么的又解除了婚约。那未婚夫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听说，如今身体已经好了。秦家似乎也在准备着要给她相看夫婿了。”
“二十多岁？”安济王子有些惊讶，秦惜从小生病，如今虽然康复了毕竟底子还是比寻常人若。这两年调理的不错，看上去倒是比寻常女子要小几岁，“原来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侍从无奈，秦谢两家这样的高门大户，从来不存在有嫁不出去的女儿的问题。只看人家愿不愿意嫁罢了。
安济王子摸摸下巴，虽然那个秦惜年纪大了一些，不过看上去还是十分漂亮的。说来这大夏果然是美人如云，就连这样二十多岁还没嫁出去的女子，竟然都比自家的王妹美丽许多。虽然安济王子也在宴会上见过如南宫墨，苓香公主这样的绝色，也有永成公主，东珠公主等这样的贵女，但是安济王子本身却更喜欢秦惜这样气质羸弱却又不失清贵大气的女子。
想了想，安济王子挥挥手道：“去，准备一些礼物，本王要亲自去秦家。”
侍从一愣，“殿下这是要去探望秦小姐？只怕不合规矩。”大夏可没有男子可以随便上门探望人家未出嫁的姑娘的规矩。
安济王子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道：“什么探望？本王自然是上门去提亲的。本王虽然已经有了王妃，但是侧妃之位还是可以留一个给秦小姐的。”
“……”
碰巧这日谢佩环来秦家探望秦惜，还顺带捎上了这些日子一直被扣在家里准备嫁妆的薛小小。薛小小出嫁在即，薛夫人就不肯在让她出门了，今天好不容易说动了薛夫人能出来散散心，顿时像是被放飞了的鸟儿一般欢快不已。就是在惜玉轩这小小的院落里，也觉得比在自己家里自在了十分。
看到秦惜虽然算不得容光焕发，脸色却也还算红润。谢佩环这才放下了心来道：“陛下生辰近了，墨儿这些日子也忙得很。她托我来看看你，我还当你又病了呢。”秦惜双颊微红，轻声道：“我好着呢，就是前些天染了些风寒，让她担心了。”
谢佩环笑道：“果然是在幽州和辰州相处过几年的，如今你们的交情可比我好了，我都要吃醋了。”
秦惜自然不能说南宫墨是因为什么，只得抿唇浅笑。
薛小小在外面逛了一圈，心满意足地回来有些好奇地道：“惜儿姐姐，我怎么觉得你这惜玉轩的守卫有点多啊。”薛小小好歹是将门出生，排兵布阵不行但是这点小小的守卫布置还是会看的。哪个大户人家也不能在自家姑娘的院子周围不知那么多的护卫，看着到像是在防着什么人一般。
听了她的话，谢佩环也有些好奇起来。
秦惜道：“父亲说这些日子金陵城里人多杂乱，府里的侍卫就都添了一些，也不止我这里。”
“这样啊。”薛小小点头笑道：“我们府上就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往我们薛家捣乱？不过你们家都是读书人，倒是要防着些也是对的。”
谢佩环含笑看着一脸恍然大悟的薛小小忍不住无奈地揉眉心，也就是这小丫头这么好糊弄。连当初幽州军攻城城里乱成那个模样，他们这样的人家也只是自己紧守门户罢了，哪里就会因为这点子事突然增添那么多的侍卫了？
侧首去看秦惜，秦惜淡笑不语。谢佩环挥挥手打发了薛小小出去吃东西，一边握着秦惜的手低声笑问道：“我听说，秦家大公子吩咐秦家不许弦歌公子进门？”秦惜一怔，有些诧异地看向谢佩环。这种事情秦家自然不可能往外传的，弦歌和南宫墨更不会往外说，那谢三……
谢佩环眨眨眼道：“别担心，没有外人知道。我是偶然听别人说得，再想想墨儿特地请我上门陪你说话，自然就明白了。”而且，秦惜对弦歌公子不一样其实她也不是没看出来。
秦惜想了想，嫣然一笑道：“长风公子。”
“……”谢佩环愣了愣，有些无奈地一摊手道：“好吧，就是他说的。不过他跟弦歌公子和楚王都是朋友，不会乱说的。”至于蔺长风告诉她这事儿…好吧。长风公子的嘴大概，可能，也许真的有那么一点儿不严谨。
长风公子表示冤枉：还是因为你跟秦惜和墨姑娘都是朋友，知道了也好劝劝秦家四小姐。弦歌公子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卫君陌说得也没错，难得有个眼瞎的看上他，还不赶紧娶过门让人间少一个祸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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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小白脸，你想跟本王抢人？！
秦惜也不是那种十分矫情纠结的女子，说到这里倒也笑开了，“我也听说，长风公子这些日子时常往谢家送东西呢。”蔺长风做得倒是光明正大，直接去巴结谢侯，谢老夫人，谢侯夫人，谢家几位公子。当然其中也免不了捎带点送给谢佩环的东西。但是这种过明路的事情并不算越礼，毕竟一家有女百家求。只要不是私相授受就是了。
谢佩环叹气，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道：“你倒是很会转移话题。”
秦惜笑道：“哪里，我就是问问。其实长风公子也很不错啊。你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难道你真的不喜欢么？”不说蔺长风的出身和如今的职位，就是长风公子本人的相貌能力在金陵皇城年青一代中也是名列前茅的了。
谢佩环轻叹了口气，“那你呢。”
说起别人容易，但是说起自己的事情就难免犹豫徘徊了。两人双双对视半晌，只得相视一笑。笑声引得外间吃东西的薛小小偏出个脑袋好奇的往里面张望，谢佩环挥挥手表示没事。秦惜看着外面的红衣少女，有些羡慕地道：“看到小小，我当真是觉得自己分外矫情。”
想得多的人，难免有些庸人自扰。就像薛小小，喜欢南宫绪就直接去问，南宫绪敢娶她就敢嫁，多干脆利落啊。然而她和谢佩环却做不到薛小小这样的干脆利落，无论是对她无意的弦歌还是对谢佩环有心的蔺长风，她们似乎都会忍不住犹豫不决。
谢佩环也叹道：“可不是么，所以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啊。看来你我也都还是俗人。”
谢佩环觉得她有点明白南宫墨为什么特意找她来探望秦惜了，其实不仅是想要她开解秦惜，也是希望秦惜能开解她吧？有着同样的烦恼的两个人在一起交流一下，说不定就能想明白了呢。
秦惜跟着笑了起来，“所以咱俩不如小小可爱呢。”
“小姐，小姐！”门外一个小丫头急匆匆地进来道。秦惜微微蹙眉，“出什么事了慢慢说。”秦惜之前的几个如今还在养伤呢，身边的丫头都是秦夫人从新派过来了的。谢佩环也看这丫头眼生，却没有开口询问。
小丫头道：“回小姐，安济王子…安济王子带人上门提亲了，说是，要娶小姐做侧妃。”
“什么？”两人都是一惊，小丫头点点头道：“真的，那安济王子这会儿就在大厅呢，老爷和大公子都不在，是夫人在待客。”如果秦家主和秦梓煦在的话，她们根本不会将这种事特意禀告给小姐知道。但是只有夫人一人在…那毕竟是一国王子啊。
谢佩环抿唇一笑，拍拍那小丫头的肩膀道：“好啦，别害怕。瞧这小脸儿都吓白了。安济王子怎么了？”
秦惜也回过神来了，倒是并不怎么紧张，“你先去母亲那边看看，有派人去请父亲和大哥回府？”
小丫头连连点头道：“老爷今早跟谢侯出城去了，只怕要晚一些回来。大公子在应天府，已经派人去请了。”
“那就好，去吧。”秦惜轻声道。
小丫头点点头，略有些忐忑不安地走了。
秦惜微微蹙眉，对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安济王子不由的生出了几分怒气。谢佩环安慰道：“你放心便是，秦家如何也不会同意将你嫁到外邦的。”秦惜浅笑道：“这个我自然明白，莫说是我们秦家，就是陛下只怕也不会同意将金陵贵女外嫁。”和亲这种事也有个讲究的，别人送公主来和亲和咱们送公主出去和亲是两回事。先帝和太初帝都是十分强硬的君王，是绝对不会同意这种送自己的公主去和亲的事情的，哪怕是个假公主郡主。若是哪个臣子闲抽了自以为想要贡献个女儿为君分忧，就等着皇帝把你给抽了吧。
敢打皇帝的脸，不说诛你九族也要灭你满门。所以，秦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
谢佩环笑道：“罢了，小小一个安济国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我看你还是早早的答应了弦歌公子的好。如今安济王子上门提亲秦家可以直言回绝了，但若是哪日有个门当户度人品相貌又好的公子上门求亲，你让秦夫人怎么舍得回绝？”
秦惜瞥了她一眼，“这话你自己记着吧。”说着还是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道：“你先坐着，父亲和哥哥不在家，我还是去母亲哪儿看看吧。”毕竟也算是她惹出来的事情，秦惜深觉那安济王子有病。在金陵这么久，什么样的绝色没见过。她秦惜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什么都没弄明白居然就敢跑上门来提亲，安济的使臣都不管着他么？
谢佩环道：“我们陪你过去吧。”
秦家待客的大厅里，秦夫人一边坐着喝茶一边听着安济国的人口沫横飞地吹捧着自家王子和整个安济国，唇边忍不住抽了一抽。眼角撇了一眼大摇大摆的坐在一边的安济王子，长得好，才华好，有钱，有势，如意郎君？呵呵。
当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无知妇人么？就这长相还有连说话都颠三倒四的模样，居然也敢说才貌双全？这样的才貌双全金陵城里一抓一大把。至于有钱有势…秦夫人表示，这位安济王子的私人财产只怕还真没有秦家为女儿准备的嫁妆多。谁不知道安济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弹丸小国？
已经第二次端茶送客，奈何客人太没有眼色根本看不明白。惹得秦夫人皱了皱眉，不轻不重的将茶杯放回了桌上。沉声道：“贵国王子对小女的看重秦家代为谢过了。不过，小女自小身体就不好，我与她父亲从未有过将她远嫁的念头，只能拒绝王子的美意了。”
跟着安济王子过来的侍从一愣，偷瞄了一眼安济王子只得打算将已经说了两遍的吹捧之词再说一遍。他们脑子又没问题，哪里会听不出来秦家的拒绝？但是王子殿下听不明白，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说得这么直白安济王子哪儿会听不明白？所以他也很不高兴了，看着秦夫人道：“夫人，难道本王子配上不上秦小姐？”
秦夫人无语了半晌，慢慢道：“是小女配不上王子。”邦交啊邦交。
安济王子立马打蛇随棍上，“没关系，本王不嫌弃她。”
“……”沉默了片刻，秦夫人道：“安济王子来秦府提亲，可曾与我朝陛下商议过？我秦家女儿断不会做什么侧妃平妃，更不会外嫁别国，还请王子自重！”秦夫人也算看不出来了，与这位番邦王子根本就不能客套。你给他面子，他还真当自己的脸比天高呢。
安济王子被秦夫人这么花样拒绝着，同样十分不高兴。在安济，他若是看上哪个姑娘无论是平明百姓还是权贵之女，谁不是欢欢喜喜感恩戴德的献上来给他，秦家当真是…不识抬举！
“秦夫人这是看不起本王？如果本王子一定要娶呢！想必皇帝陛下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子跟安济过不去吧？”安济王子眯眼，脸上有了些威胁的意味。
秦夫人冷笑，神色也再不见方才的宽和，“既然如此，王子不妨试试！我秦家再不济也不会卖女求荣！”这货要不是有一国王子的身份在这里撑着，得罪了秦家能不能走出大夏都不好说。嚣张到别人的地盘上来了的人还真不多见。
闻言，安济王子立刻站起身来目光有些狠戾的盯着秦夫人。
坐在里间的秦惜三人一听外面要闹僵了，立刻也站起身来。薛小小拉住两人，指了指外面表示她出去看看。毕竟秦惜和谢佩环都是手无缚鸡之力连骂人都不给力的弱女子，出去又能有什么用？
还没等秦惜开口，外面已经传来了秦梓煦略显森冷的声音，“安济王子好大的派头，闹事都能闹到秦家来了，本公子佩服得很。”
外面大厅里，秦夫人看着快步走进来的儿子也跟着松了口气。她倒不是怕安济王子，这里是秦家，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让他在秦家伤了人。只是这王子的脑子显然不像是正常人，偏偏身份还特殊，总不好让人将他揍一顿扔出去。
跟在秦梓煦身边的还有一身白衣飘然但是气息冷肃的弦歌公子，以及笑吟吟地一副看好戏模样的长风公子。
三个气势截然不同但是却同样俊美的男子鱼贯而入，险些刺瞎了安济王子的眼。安济王子自诩相貌堂堂风流潇洒，但是他这相貌到了金陵城里也就是个二流而已。之前那位气势森然的楚王殿下他是不敢如何，因此也就看这三个身份比不上楚王的美男子更加不顺眼了。
“母亲。”秦梓煦淡淡的瞥了安济王子一眼，上前见过母亲。
“秦夫人。”弦歌公子和蔺长风也跟着上前见礼。
秦夫人含笑点头，目光在弦歌公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笑道：“弦歌公子，长风公子驾临，这里却…实在是怠慢了两位，还望见谅。”有那个什么安济王子做对比，弦歌公子顿时让人觉得顺眼了百倍不止。
蔺长风含笑拱手道：“夫人客气了，咱们跟梓煦相识也不是一两年了，方才正巧听说府上有事儿，就过来凑个热闹，还望夫人莫怪。”
“哪里。”秦夫人看看众人，笑道：“既然梓煦回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也还有事呢。”
秦梓煦点头，恭敬地道：“送母亲。”
秦夫人朝两位客人点点头，连个眼风都没再看安济王子，转身进了后堂去了。
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蔺长风略有些同情地看着眼前的安济王子。目光在他的腿上扫了扫有些不解，弦歌下手什么时候这么轻了？这才几天这家伙居然都已经又能出来蹦跶了？
弦歌公子淡淡地撇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梓煦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冷然道：“听说安济国这几年风调雨顺，百姓兴旺兵强马壮，果然是名不虚传，以至于安济王子已经可以到秦家来撒野了？”
两个安济的随从嘴角抽搐：如果安济真的风调雨顺兵强马壮，他们用得着来大夏求和亲么？
安济王子也明白自己方才的态度有点太过强硬了，想起侍从给自己科普的秦家的事情，轻咳了一声道：“秦兄，本王是当真十分看重秦小姐的。还请秦兄明鉴。”秦梓煦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目光掠过坐在一边地弦歌公子道：“哦？我秦家的女儿可不是什么人都娶得起的。既然安济王子说诚心，不知王子在金陵城中是否有宅邸？聘礼又准备了多少？正妻的位置是否还空着？最重要的是…就算安济王子打算做上门女婿，秦家也没有白养着人的道理，所以，安济王子是否应该先向陛下求个官职以示诚意？”
安济王子一愣，“什么意思？”
秦梓煦淡定的道：“这还不明白么？舍妹绝不会嫁到金陵以外的地方。安济王子若是诚心以后当然要在金陵定居。”
安济穷归穷，好歹还是一个国家。让安济王子放弃王位和未来可能登基的机会就为了娶一个金陵城里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
“秦公子…是在开玩笑吧？”安济王子道。
秦梓煦脸色微沉，“本公子岂会拿闺中女子的名声开玩笑！安济王子这个意思，是在消遣我秦家不成？”
旁边的侍从忍不住道：“这分明是秦家强人所难。”
秦梓煦呵地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道：“我秦家从来没有强人所难，不是贵国王子上门来自取其辱的么？还有，便是王子真的做到了上面的要求，舍妹也未必就一定会嫁给你。毕竟…想要做秦家的女婿，相貌，能力方面总也是要有要求的吧？”
蔺长风看热闹不嫌事大，刷的一声收起折扇指了指坐在自己身边的弦歌公子，道：“最起码，也得这个模样的才行。就比本公子差那么一点点。”
安济王子脸色阴沉，朝着弦歌公子看去。
弦歌公子一身白衣如雪，比起穿着官府的秦梓煦和蔺长风更多了几分随意和洒脱。那俊美出尘的容颜，和此时冷若冰霜的神色让安济王子忍不住想起了安济圣山冬日峰顶的雪。再看看一身红色朝服，俊美不羁笑容肆意的弦歌公子，一股名为嫉妒的小火苗腾地在心中升起，安济王子指着弦歌公子道：“小白脸，你想跟本王子抢人？！”

514、精神伤害不算伤
“噗嗤！”
“咳咳！”
蔺长风愣了一愣，终于没忍住低头喷笑。秦梓煦勉强咽下了口中的茶水，闷声咳起来，到底没有失礼的将茶水给喷出来。蔺长风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后挪了挪。进来之后一直没说话甚至连看都没看安济王子一眼的弦歌公子终于正视他了。原本森冷的容颜上绽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是，如何？”
安济王子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干脆的承认了，一愣之下更是怒气冲天，“凭你也想跟本王子抢人？敢不敢报上你的来历？”
弦歌公子淡淡道：“江湖散人。”
安济王子皱眉，并没有怎么明白。旁边的侍从连忙凑过去低语了几句，安济王子脸上的怒色顿时变成了轻蔑和不屑，“原来是个出生卑微的贱民？你不想活了么？”弦歌公子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望着眼前气势汹汹的男子道：“本公子也想知道，敢跟我抢人，你是活腻味了么？”
秦梓煦轻咳了一声，道：“弦歌，我妹妹不是你的人。”
弦歌公子根本不甩他，只是看向安济王子。眼底只有比安济王子更多十倍的不屑。
安济王子显然被这样的目光给激怒了，抓起身边的马鞭就朝着弦歌抽了过去。
弦歌公子眼底闪过一丝狰狞的笑意，白衣一闪安济王子的鞭子立刻就扑了个空。安济王子有些意外，却也并不在意，回身又是一鞭子甩了过去，论武功，安济王子比起之前更南宫墨交手的南越王子显然要差的远了。只见弦歌公子手下一勾，就将另一个侍从腰间的鞭子扯了下来。和安济王子手中的马鞭不同，这是一条长鞭。弦歌公子拿在手里，很是满意的勾了勾唇角，鞭子一展就卷起了安济王子朝着大厅外甩去。
“别打死了，两国邦交重要啊。”大厅里，秦梓煦没什么诚意的轻声道。
蔺长风瞥了他一点，“你敢大声一点吗？”
“我已经尽到提醒的义务了，没听见不能怪我啊。”秦梓煦义正词严地道。
“虚伪。”
“呵呵。”
秦府的下人们今天大饱了一次眼福，往日里白衣飘飘恍如神仙一样的弦歌公子鞭子甩地那叫一个好啊。那位看上去虽然比弦歌公子矮了一些，但是体重绝对比他要重得多，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安济王子被那漫天飞舞的鞭影抽的恍如陀螺一般。最要紧的是，被这么抽的转来转去，安济王子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叫出声来。
“这位…也是好厉害！”有人暗地里议论着，寻常人被这么抽着早就哀嚎求饶了，不愧是一国王子，果然有气节！
“弦歌公子更厉害！”有丫头十分崇拜，双颊飞红眼光闪闪。弦歌公子一身白衣，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却将那长鞭舞得十分好看。偶尔有安济的侍从想要上前阻止，毫无意外的都被鞭梢给弹了出去倒地不起。
长风公子不屑：什么有气节，分明是叫不出来好嘛！就算本公子被这么抽，也不可能这么有骨气的一声不吭。当然，伟大的长风公子是不可能这么傻的被动挨抽的，打不过他还不会跑吗？所以说，安济人就是蠢！
“……”你不是知道被下药了嘛。
此时，安济王子心中的苦逼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被鞭子给甩出大厅的那一刻开始，安济王子就发现他腿脚发软，不仅腿脚发软他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第一记鞭子抽下来的时候，无力躲闪的安济王子忍不住抖了抖，以为自己必定会被抽的皮开肉绽。但是奇异的是，虽然一记鞭子抽在身上，痛的钻心入骨，但是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半点破损的地方。
然而，那疼痛却比真正的皮开肉绽还要恐怖。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力气去躲闪，只能眼睁睁的绝望地看着鞭子一次一次的落下。这感觉，就像是传说中被鬼压床了一般的，明明头脑清醒，四肢完好，但是就是动不了。那种无力，被钻心的痛楚逼迫的更加清晰起来。到最后，他只能无力的等着痛楚落下的同时颤抖着等待下一次必将继续到来的痛楚。
足足被抽了好几十鞭子，蔺长风看着院子里那团颤抖的越来越厉害的东西忍不住低声提醒道：“差不多就得了，真弄死了他也麻烦。”想弄死这个家伙多得是办法，用不着这么明目张胆的。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当本公子跟你一样蠢？”
鞭子一卷，再一次卷住了安济王子甩向一边不敢上前的侍从。几个侍从连忙七手八脚的接住了迎面而来的人，又跌成了一团。
“啊！”安济王子的惨叫声终于响了起来。
“王子殿下？！”众人连忙查看，只是他们的手每触碰一下，安济王子的惨叫声就会变得比上一次更加惨烈。众人连忙离他远了一些，生怕再碰到他哪儿。
“殿下，您伤到哪儿了？”
“殿下，你怎么样了？”
安济王子痛的直抽搐，“蠢货！还…还不给本王、请大夫…”
众人不敢停留，连忙小心翼翼地抬起安济王子，在他惨烈的叫声中往外走去。
“你…你给本王子等着！”安济王子不忘回望弦歌公子，抛下了最后的威胁。
弦歌公子微微挑眉，方才的一通发泄，让他的心情变得好了几分，随手一挥，安济王子再一次变成了失声状态。这么大呼小叫的离开秦家，到底影响不好。
秦梓煦从里面走了出来，表示他没有看到弦歌公子殴打外邦使节。只是问道：“不会闹出什么事吧？”正常人被抽几十鞭子都要去掉半条命，更别说弦歌素来是个心冷手黑的主儿。
弦歌公子淡定地道：“能有什么事？他又没受伤。”精神伤害不算伤，无瑕时不时唠叨的精神损失什么的分明是扯淡，谁能证明？
秦梓煦点头，“没事就好，毕竟陛下那里还是要给点面子的么。不过…”秦梓煦有些意外地打量着眼前的白衣公子，“鞭子使得这么溜，你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越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越有可能是个衣冠禽兽。
弦歌公子微微眯眼，看着秦大公子一边摩挲着手中的长鞭，“你要试试么？”
“……”
安济王子兴匆匆地跑来秦家提亲，却被人横着抬了出来。前者金陵的百姓们自然不会知道，但是后者却有不少人看到了。鉴于被抬出来的安济王子不停地抽搐吐白沫，金陵皇城里几乎立刻就盛传了，原来安济王子竟然患有羊角风。
一时间，善良的金陵百姓们忍不住同情起安济王室了。堂堂王室，竟然患有这种病。有更多的百姓操心起自己家的事来，听说这种病是有遗传的，不知那为安淑公主会不会也有呢？若是和亲到了大夏，那大夏皇室……
第二天，太初帝的案头上就多了好几本奏折，明里暗里的表示安济不过边陲小国，大夏与之联姻没有任何意义意义，请陛下三思。
这些都是后话，安济王子被人抬回驿馆的时候立刻惊动了安淑公主。安淑公主闻讯而来，就看到躺在床上哀嚎不已的安济王子。被匆匆请来的御医扎了几针之后，安济王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御医慢条斯理地收起了手中的银针，走到一边洗手。安淑公主忍不住问道：“御医，我王兄…”
御医叹气，“老夫之前说过了，安济王子的腿疾不能随意走动。你瞧，如今扩散到全身了该如何是好？”
旁边知道真相的众人抽搐，没忍住一个人道：“御医，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们王子这分明…分明是被人抽的！”
“胡扯！”御医不悦，指着躺在床上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正在闭目养神的安济王子道：“你看看，王子哪里像被人抽的？别说是损伤，就连皮儿都没有红半点，三岁的小孩儿也不会如此无力罢？”
“那是内功高手！”
御医翻着白眼，“那他也没有内伤啊！不，安济王子殿下，全身上下内伤外伤统统没有，他没受伤！他是病了！”御医斩钉截铁地道。安济侍从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他们是亲眼看到王子被那个白衣人抽打的，难道还能不知道吗？虽然也不知道那个人用了什么妖法竟然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但是王子也确实是在他动手之手才如此疼痛的。
见众人露出怀疑的表情，御医脸色也难看起来。他堂堂御医的医术也是这几个番邦小国孤陋寡闻之辈能够怀疑的？
御医神色淡然的一拱手道：“既然各位不相信老夫的医术，那就另请高明吧。”说罢，上前一步抽出了还停留在安济王子身上的最后一根银针。银针一起，安济王子杀猪一般的叫声立刻响彻了整个驿馆。
御医仿若未闻，淡定地道：“王子的殿下的怪病，老夫也觉得有些棘手。想必安济国内还有更高明的圣手，老夫就不奉陪了。”
“……”你特么没看到我们王子已经痛的满床打滚了么？说好的医者仁心呢？
安济王子根本说不出话来，那御医的针刚刚抽走原本已经消失的疼痛立刻又回来了。他只能一边在床上翻滚，一边用眼神渴望的望着那白发苍苍的老御医。这种时候再怎么样的绝色美女也不如老御医手里寒光闪闪的银针在他眼中更加可爱了。
几个侍从一见王子又要吐白沫了，也连忙拦住了欲拂袖而去的御医。
安淑公主也吓得脸色苍白，连忙上前道：“老大夫，无论如何，还请你先为我王兄止痛吧。”
御医傲然地瞥了一眼众人，这才轻哼一声转身重新坐回了床边，“将他按住，若是下针错了位，那可比这点儿痛楚更加麻烦了。”
几个侍从连忙跟着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挣扎抽搐的安济王子给按在了床上。等到御医重新下针之后，安济王子果然平静了下来。脸上也露出几分舒适的神色，众人也跟着暗暗松了口气。
“御医，我王兄这是…”安淑公主上前道。
御医拂袖道：“老夫眼拙，王子这病症分明就是腿疾扩散了，只是这腿疾也是极为少见。原本王子卧床修养一些日子应当无妨，却不知……”摇了摇头，御医拱手道：“老夫也只能以银针暂时止住王子的疼痛，若要根治，老夫只怕也是无能为力，还请公主恕罪。”
安淑公主蹙眉道：“方才我询问过跟着王兄的人，他们都说王兄是被人用鞭子抽打之后才会这般疼痛不止的。但是……”
御医一边抚着花白的胡须，一边摇头道：“恕老夫眼拙，确实是看不出来。不过公主可以放心，老夫保证王子绝对没有被人暗算内伤。公主若是不信，也可请太医院别的同僚来看看，想来还有比老夫医术更高明的人或许能够分辨一二。”
“难道我王兄就这样下去？”安淑公主皱眉道。
御医道：“公主尽管放心，老夫之前替殿下把过脉，最多再过一个时辰，疼痛应当会渐渐减弱。”至于明天会不会继续痛…御医表示他也拿不准。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安淑公主只得让人送御医出门去了。御医也不在多说什么，挥挥手带着身边的学徒走了出去。
出了安济驿馆，那小学徒才忍不住问道：“师父，那位王子怎么会得了这样的怪病？方才我还听驿馆的人议论是不是得了羊角风呢。”
御医轻哼一声道：“什么羊角风，那位分明是得罪了人被人给整治了都不知道，活该他受罪。”
“啊？！”小学徒震惊地张大了嘴，御医没好气地看了徒儿一眼，“没出息的小子，闭上嘴。”
小徒儿讪讪地闭上嘴赔笑，“那师父，你怎么不替他治好呢？万一陛下怪罪下来……”毕竟是一国王子，万一死在了金陵总是不好交代的。
御医淡定地道：“嘿嘿，他被人用乾坤普度针法往腿度里打进了一道真气，今天那一阵鞭子沾着药气抽下来，体内那一道真气化作万千细针逆流入血脉，走遍全身上下。他不痛谁痛？”小徒儿睁大了眼睛，“那…那该怎么办？”
御医弹弹衣角，“忍着呗，等那倒真气全部散了就没事了。”乾坤普度针法如今整个金陵城内外也就三个人会，所以整个御医院里医术不行的人看不出来，医术高明的不敢救。活该那小子倒霉了！

515、蔺长风的承诺
不说安济王子如何悲惨，秦府里前脚刚送走了安济王子，后脚秦家家主就回来了。听了秦梓煦的禀告，秦家主倒是意外的淡定，只是如果能忽略那温雅的眸底淡淡的冷意的话。秦家主并没有在此事上过多纠缠，反倒是将目光落到了弦歌公子身上。弦歌公子依然是一如往常的淡定，倒是让旁边的蔺长风替他捏了一把冷汗。良久，方才听到秦家家主道：“弦歌公子，不知可有空陪老朽喝一杯茶。”
未来岳丈相邀，弦歌公子自然不能说没空，“自然。”
秦家主这才点点头，对秦梓煦说了句剩下的事情由你处理便带着弦歌公子走了。横竖如今秦家大半的事情都是秦梓煦在处理，秦梓煦自然也不会觉得棘手，恭声应是目送父亲离去。
看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长风公子才忍不住松了口气。他那老爹不怎么靠谱，蔺长风素来厌烦。但是也因此对秦家主这种特别靠谱的长辈有些发憷。见他如此，秦梓煦似笑非笑地挑眉道：“蔺兄，你看到我父亲都这般，若是见到谢侯…”他爹多少还有点世俗烟火气，谢侯那可真是书香门第，传世大家出身。即便是不刻意摆谱，一言一行也是十分的清贵儒雅。
蔺长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能一样么？谢侯多好多和蔼的长辈啊，哪儿能跟你的狐狸爹比？
秦大公子默然无语：长风公子看人的眼光有待提高。
“大哥。”后堂，秦惜和谢佩环薛小小走了出来。秦梓煦含笑看看气色不错的妹妹道：“惜儿没吓着吧？”秦惜抿唇淡笑道：“多大点事儿，我哪儿就那么容易吓着。何况还有佩环和小小陪着我呢。”
秦梓煦点头，拱手朝着两人道谢。
谢佩环和薛小小连忙避到一边，“秦公子言重了。”
蔺长风早知道后堂有人，却没有料到谢佩环竟然也在这里一时间倒是难得的有些窘迫。谢佩环倒是大方，含笑朝他点了点头，“长风公子。”
长风公子摸了摸额头，也连忙还礼，“谢小姐。”
薛小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秦惜眨眼，“小小，你笑什么？”薛小小捂着嘴躲在秦惜身后低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长风公子和佩环姐姐像是演戏一样呢。”
“……”
谢佩环无奈地瞪了薛小小一眼，当初没能抓紧时间调侃薛小小一番实在是亏大了。
秦梓煦也知道蔺长风那点事儿，笑着对三个姑娘道：“我们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秦惜点头，带着笑意一手拉着谢佩环一手拉着薛小小出去了。
厅中，蔺长风颇有些恋恋不舍地望着谢佩环离去的背影。秦梓煦忍不住道：“长风兄，你既然心悦谢三小姐，直接上门提亲就是了。这般扭扭捏捏哪里有你长风公子的半分气魄？”
蔺长风坐下来，对他翻了个白眼，“弦歌公子今儿要是直接上门提亲，你答应么？”
秦梓煦很是干净利落地道：“当然不答应。”
蔺长风给了他一个“所以，我才没上门”的眼神。秦梓煦笑道：“其实…你跟谢三小姐也算是门当户对了，谢家还没表态除了谢三小姐的态度以外，只怕还有蔺家的原因。”蔺长风不悦地道：“我跟蔺家早就没有关系了。”
秦梓煦摇头笑道：“骨肉情缘，俗话说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你将来若是不在金陵那还好说，金陵城里就这么大的地方，你觉得扯得清么？更不用说，蔺家和谢家虽然不是一路人，但是到底同属金陵十大家，主家就算没什么联系，旁支之间却也有不少关联，哪儿那么容易撇清？”
蔺长风脸上的笑容微敛，神色见也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肃然。
秦梓煦正色道：“蔺家主虽然在家事上有些糊涂，但是在大事上却也还算精明。只是他到底年纪大了，上一次在郑王府病了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蔺长风微微眯眼，“蔺家又在跟谁勾搭？”
秦梓煦淡笑不语抛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长风公子怒极，“特么的蔺家养的是一群猪么？”
秦梓煦淡笑道：“你也不用这么生气。若是蔺家的人是猪，那岂非朝中许多人都是猪了？”蔺长风轻哼一声，显然是对秦梓煦为蔺家人辩驳的话不以为然。秦梓煦也不急，淡笑道：“朝堂局势风雨变化谁能说得清楚？若是放在七八年前，谁敢相信如今坐拥江山的是陛下？所以说…无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你我自然觉得楚王殿下才智无双，但是这古往今来最后的赢家有几个就是最出色的那一个？蔺家的人，还有那些朝堂上的人，并不是他们蠢，也不是他们看不清真相。而是，他们都认为只要还有一搏之力就还有翻盘的机会。更何况现在万事都还没定呢。哪怕当真是尘埃落地了，不死心想要翻盘的人也不在少数。”
蔺长风靠着椅子，翻着白眼问道：“该不会是那老头子来找秦家主啰嗦了吧？”
秦梓煦含笑摇头道：“那倒没有。”蔺家主对秦家羡慕嫉妒的心头发酸，哪里还好意思来跟秦家主唠叨自己的烦心丢脸事情？
“不过我觉得，蔺家放着给他们败了也蛮可惜的。原本，不就该是你的么？”秦梓煦毕竟是世家公子，即便是眼界比寻常人高，想法比寻常人开明，但是有些东西还是根深蒂固的，比如说嫡子继承什么的。所以秦梓煦也不是十分理解蔺长风的固执，原本就是属于他的，凭什么不要？要滚蛋也该是蔺家那几个滚不是么？
蔺长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秦梓煦摸摸鼻子道：“别这样看着我，咱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难道我会害你？”
蔺长风挑眉不语，小的还不懂事的时候一起玩过几回就算是一起长大的？那不知道秦大公子到底有多少青梅竹马。
秦梓煦叹气，耸耸肩道：“好吧，我是有点私心。既然咱们都已经处在这个位置上了，自然是阻力越少越好，助力越多越好。”
蔺长风了然，他就说嘛秦梓煦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虽然如此，还是诚心地提醒他，“你最好别想太多，不然就算陛下不收拾你，卫君陌也不会放过你的。”秦梓煦稍微愕然，有些好笑地摇摇头道：“你想太多了，我有分寸。”上位者的想法，就算他猜不透十成也能拆明白七八成吧？现在这个时候就玩什么结党那是自己找死。但是提前布置一下总是错不了的。或者从另一方面说，虽然秦谢两家已经像陛下投诚，但是世家的底子也不是一下就能变的。蔺家留着分担一下压力总比一下子就被蔺家那些蠢材给玩掉了好。
蔺长风看了看他，这才放心，“你明白就好，至于蔺家的事情，我会考虑。”
秦梓煦微笑，“你最好快点考虑，我听说这几天蔺长安和蔺长云跟朱家走的挺近的。”
蔺长风眼眸微闪，“我知道了。”
天气稍晚，谢佩环和薛小小从秦家出来才各自告别带着人往自家的方向而去。马车没走几步，一个人影突然窜进了马车，吓得谢佩环身边的小丫头险些尖叫起来。谢佩环抬手捂住她的嘴，进来的人也松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是我。”
外面驾车的人也连忙停了下来，“小姐……”
“没事，走吧。”谢佩环淡淡吩咐道，然后才看向蔺长风挑了挑秀眉道：“听闻长风公子行事洒脱，倒是没想到竟是如此不拘小节？”
被放开的小丫头也恨恨地瞪了蔺长风一眼，到底没有再开口。身为谢佩环的贴身丫头，她自然知道这位长风公子对自家小姐有意。但是这样直接半路跑到人家马车里来，实在是太过无礼了！
蔺长风无奈，耸耸肩笑道：“抱歉，吓着你了？”
谢佩环摇摇头，看着他，“长风公子有事？”
蔺长风一脸正色地望着她道：“我想去向谢侯求亲，不知三小姐意下如何？”
谢佩环一怔，面上微红，没想到蔺长风竟然问的如此直接。这些日子蔺长风时常往谢家跑，还时不时的通过七哥带些东西给她她自然不会不知道。而七哥肯替他送东西，就证明了七哥是有些看好他的。只是，谢佩环实在想不明白蔺长风看重自己哪一点了。记忆中虽然与蔺长风见过几面，但是却并没有多少交流。唯一的一点也就是那日在梅园了，但是却也稀松平常啊。
谢佩环的婚事耽搁的久了，但是很多事情耽搁久了就会有两种做法。一个是病急乱投医，只要有差不多的就急急忙忙的嫁了。另一种就是横竖都已经耽搁了，那也就不着急了。谢佩环显然就是后者。
但是蔺长风这样当面郑重其事的询问，谢佩环也不可能随意敷衍他了。思索了片刻方才道：“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蔺长风心中一喜，“多少时日？”只要没有当面回绝，就是有希望不是么？
谢佩环想了想道：“万寿节之后吧？”
蔺长风点头，“好，如此我就恭候三小姐佳音了。惊扰了你，是在抱歉，我先告辞了。”说着蔺长风便起身要出去，却又顿了一下转过身来正色道：“我虽不敢自夸对三小姐比卫君陌对墨姑娘更好，但是若能有幸得三小姐垂青，蔺长风必定一心一意，绝无二心。”说完也不看谢佩环脸色，飞身掠出了马车。正巧马车在此处转弯拐进了另一条大街，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蔺长风一人站在屋檐下目送马车离去。
马车里，丫头有些惊讶地道：“都说长风公子放荡不羁，没想到竟然……”楚王殿下与楚王妃鹣鲽情深谁人不知？蔺长风能许下这样的承诺可算是非常有诚意了。
谢佩环脸色微红，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好了，别说了。”
丫头道：“小姐，其实长风公子还是不错的。夫人和七公子都这么说…”
“我知道。”谢佩环轻声道。
“蔺家和朱家？”
楚王府书房里，南宫墨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坐在一边的蔺长风。蔺长风脸色也不太好看，沉声道：“之前我还当秦梓煦说笑呢，亲自去查了一下查知道，前两天蔺长云刚得了一个礼部郎中的职。是郑王麾下的人帮忙牵的线。”
“条件呢？”南宫墨挑眉，“总不能就因为蔺家六小姐嫁给了朱家大公子吧？”
蔺长风轻哼一声道：“朱家自然没那么大的本事，朱家大公子自己还在做着一个闲职呢。蔺家的根基比朱家好，蔺长云暗中挪用了公中的银两，又处理了好几处蔺家的产业。总共至少也有二十万两左右的银钱，你说他拿来干嘛了？”
南宫墨了然，单肘撑着椅子扶手一边思索着，“蔺家在金陵影响不弱，若是当真全力帮着郑王的话，难保其他几家不会动摇。但是，我记得蔺家主似乎没这个意思？”蔺家主也不傻，当初跟朱家走得近是因为卫君陌只是燕王的侄子，跟皇位不沾边儿。但是现在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卫君陌更占优势，又有蔺长风这个儿子在。就算蔺家不能投靠楚王，中立也足以自保了。
蔺长风垂眸，淡淡道：“老头子病倒在床上还起不来呢。”
“这可就有意思了。”南宫墨笑道，挑眉看向南宫墨问道：“长风，你是怎么想的？”
蔺长风垂眸沉默不语。
南宫墨叹息道：“你若是当真放不下，就回去吧。若是当真不愿意跟他们扯上关系，早些将夫人的嫁妆拿回来跟蔺家断了吧。”
蔺长风皱眉，“墨姑娘跟秦梓煦一个看法？”蔺家要完。
南宫墨道：“千炜这些日子只怕是按耐不住要往恩科伸手，若是出了事…陛下自然舍不得真的把儿子怎么样了。总要找几个合适的出气筒和替罪羊吧？”蔺长风道：“蔺家还没那个本事吧？”要当出气筒也要有本事，金陵世家被先帝打压的厉害，萧千夜在位的时候倒是起来了一些。但是萧千夜在位的时间太短了，他们还没来得及摸到位高权重的地方去呢。
南宫墨浅笑道：“朝堂上那些文官，有几个跟这些家族真的没点关系？更何况，蔺长云若是上蹿下跳的太厉害了…长风，帝王有的时候是不讲道理的。”谁管你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事情，谁管你是不是罪魁祸首。看你不顺眼就是你唆使我儿子干坏事的混蛋！弄死你没商量！
蔺长风点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了。”
南宫墨看着他，有些感叹道：“但是如果你真的回了蔺家，再过两年你只怕也不能留在金陵了。梓煦也是一样。”
蔺长风展眉一笑道：“明白，这也是早就说好了么。过几年也该出去历练了，谢七也想去呢。”如果他回到蔺家，那就等于秦家，谢家，蔺家都站在了楚王这边。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很难说皇帝和朝臣们会怎么想。那还不如他们三个都出去，一方面他们还年轻正是该历练的时候。另一方面也将可以转移外人的注意，拉开三大世家和楚王府的距离。
见他如此既，南宫墨也不由得展颜一笑，“君陌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
旁人若是有了楚王这样身份的朋友，只怕恨不能抓紧机会往上爬。
长风公子耸肩笑道，“我倒霉才遇到了他。”

516、状元楼
转眼间就要到万寿节了，整个金陵皇城里也更加人潮涌动起来。各地藩王各国使节，行商的，赶考的，单纯来凑热闹的都纷纷云集金陵，整个金陵皇城竟然比往常热闹了数倍不止。
金陵城中的状元楼里坐满了宾客，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一身儒雅气息的读书人。这状元楼平时也只是金陵城中还算不错的酒楼客栈罢了，至少绝对比不上天一阁和另外几家豪华的客栈。但是它有个好名字以至于每到三年一届的科举之期的时候总是人满为患。虽然圣人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讨个好彩头什么的大多数读书人还是乐意的。而且能入住状元楼的大都是一些学问有成家世又不差的人，大家住在一起闲时也可以相互讨论印证学问，也能够多几分长进。
因此，虽然如今金陵皇城里最重要的事情是万寿节，但是在状元楼里讨论的最多的却是即将进行的恩科考试。
只是眼看着春闱将近，朝廷却依然没有公布主考官的身份。不仅是主考，所有的考官名字都没有公布。固然让一些想要钻营的人有些失落，也让别的学子有些不安。毕竟，主考官的身份对他们未来的官场生涯也是至关重要的。
“陛下如今还未成公布主考之人，只怕朝廷也还未拿定主意吧？”一个儒生忍不住道。
旁边的人却有不同意见，“马上就是万寿节了，万寿节之后就是恩科。这个时候还没拿定，那…难不成要恩科当天才宣布？”
有人笑道：“也不是不可能啊。”
“若是如此，万一座师的身份……”有人担忧，万一座师的身份不合适将来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入朝为官，座师和新科进士之间有着天然的师生关系，若是政见不同，学生背弃座师是会被人唾弃的。万一老师做了什么事情牵连了学生也只能自认倒霉。当然也不是没有一开始就拉开距离的，但是这样的人一来难免被排挤，二来等于一开始就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哈哈，兄台这么说看来是颇有信心，定能够名列前茅了。”还有一种，名次太次的，座师根本看上你，自然也就不用说什么站队的问题了。
“哪里哪里，不过是浑说一句罢了”
“这些事儿朝廷自有定夺，咱们也只能等着了。不过如今朝着有名望的大儒并不多见。只怕…要落到周先生身上了。”一个青年书生忍不住道。立刻就有人反驳，“兄台此话差矣，周先生如今连朝都不上了，更何况主考之职。以在下之间，文大人和谢侯这两位倒是更有可能一些。”
旁边又有人摇头，“听说谢家今年有好几位公子，还有谢家书院也有多人应考。谢侯就算是避嫌也必然不会掺和科考之事的。”
“那岂不是只有文大人了？”
“谢家几位公子都要应考？那今科的争夺只怕要越加的激烈了。”有人反应过来，忍不住面露担忧。谢家素来出才子辈出，谢七公子的才名如今在金陵皇城中也是盛名不衰。需要庆幸的是他们跟谢七公子不是同年。但是谢家的其他几位公子也不可小觑。
不怎么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俊雅公子和一个蓝衣女子相对而坐。
南宫墨好笑看向对面的公子笑道：“看来谢家的才名果然是让天下学子都倍感压力啊。”
俊雅公子举杯朝着南宫墨一敬，淡笑道：“王妃谬赞了。”
南宫墨也有些好奇，“今年有几位公子要应试？谢七郎可否见告？”
俊雅公子正是谢家七公子，谢七公子道：“并不多，不过是本家的九弟，十二弟，十五弟罢了。还有旁支的几位远方堂弟。”
南宫墨感叹，“看来今年的金榜要提前预定处几个位置了。”
谢七公子谦虚两道不敢。
南宫墨撑着下巴思索着道：“如此说来…谢侯倒是怎的不能担任主考之职了。”谢七公子拱手，“家父愧不敢当陛下如此厚爱。”南宫墨道：“谢七公子也不必太过谦虚，主考不成，阅卷可以吧？”
谢七公子愣了愣，有些犹豫地道：“王妃这是……”对于楚王妃突然邀请自己来喝茶谢七公子就有些惊讶了。不过他也知道楚王妃向来与别的闺中女子不同，楚王府的许多事情都是她做主的。却没想到楚王妃要来的地方竟然是状元楼，更没想到楚王妃会跟他聊起这种事情。
见谢七公子吓到，南宫墨也很是无奈。耸肩道：“王爷跟陛下忙着和各国使臣谈判呢，陛下就打发我出来瞧瞧。我对这些更不熟，只得劳动谢七公子大驾了。”闻言，谢七公子倒是松了口气，既然是陛下吩咐的那就好办。若是王妃自己插手科举之事，那就麻烦了。
谢七公子道：“王妃的意思是……”
南宫墨一笑，“不过是先看看这些读书人，至于试题和主考，陛下已经有了章程，不用我们操心。”
谢七公子更加放心了，笑道：“也是，陛下心中自有丘壑，这些事情确实轮不到咱们操心。王妃若是想要了解这一届的学子，来状元楼倒是对了。王妃请看。”谢七公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墙壁，墙壁上挂着不少诗词歌赋，以南宫墨的眼光看其中也不乏佳作。
谢七公子道：“能在这里留下墨宝的，多少都对自己很有几分把握。据说…十几年前有一届科举，在这状元楼留下了墨宝的数十位学子，全部上榜。其中更是包揽了状元榜眼探花前三名，确实是名副其实的状元楼。”
南宫墨一一看过去，谢七公子继续道：“那位灵州蒋志成，曲州的邵放都是江南有名的才子，也是这一届呼声最高的。还有谢家书院的王麟，国子监的苏凤维，苏家的苏宓，这些虽然都是金陵人，却也会来状元楼留下墨宝。也可以借此提高自己的声望。”
“果然不错。”南宫墨赞道。
谢七公子道：“是啊，一山更比一山高，咱们谢家哪里就敢自诩不凡了。”
南宫墨含笑看了一眼另一边几个学子，问道：“那一位是谁？”
谢七公子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方才道：“那位…好像是翰林院学士文大人的嫡子，也是这两年金陵城中有名的才子。”
“有趣，翰林学士的嫡子跑到这儿来？”南宫墨饶有兴致地道。谢七公子犹豫了一下，道：“自从元夕之夜之后，就有不少学子到文家投拜帖。这位文公子原本在金陵的才名倒是还比不上另外几位，最近这些日子倒是有些如日中天的意思。”
“这有什么用处？”南宫墨不解，她是真的对科举所知不多。
谢七公子道：“这个么，会试的时候没什么大用，但是最后定名次和殿试的时候作用却是不小。若是才名能够传到陛下和主考官耳中，得了青眼的话…探花变榜眼，榜眼变状元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么说…文家所图甚大啊。”南宫墨道。其实还远不止谢七公子说得这些，只是另外一些原因谢七公子却不方便言明。但是这种科举专业以外的理由自然也不须他说明南宫墨自能领会。
两人说话间，也有人注意到他们了。虽然两人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但是就算不看南宫墨的容貌，仅仅只是谢七公子的风华气度也不会让人将他当成背景忽略了。几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过来搭话，“在下青州李旭，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谢七公子微微点头，含笑道：“在下谢辙，金陵人士。”
听闻他姓谢，一行人神色有些微妙。不过再看他的年纪又放松了神色。如今这个时候，同年的都是对手。但是谢家的几位听说最年轻的谢九公子还不满二十。这位看起来明显是二十出头了。而且他们也没那么好的运气，一出门就遇到个谢家人吧？
“原来是谢兄，这位……”
“舍妹。”谢七公子淡定地道。
到底都是饱读诗书的人，虽然看到南宫墨面上露出几分惊艳却没有人有什么失礼的举动和神色。只是有个女子在场倒是有些不好说话，方才众人仰慕谢七举止气度过来，如今才觉得有点尴尬。南宫墨了然，含笑道：“兄长不如与各位聊聊，我去旁边坐吧。”
“这……”谢七公子有些犹豫。
南宫墨浅笑道：“难得遇到诸位学子，兄长也免了闭门造车不是？我有些饿了，在一边用些东西。”
谢七公子只得应了，唤来小二收拾了旁边靠着他们的一处厢房，又吩咐人送上了茶点。南宫墨起身众人点点头起身过去了。众人见她落落大方又十分深明大义，也对这位谢姑娘多了几分赞赏，倒是没有对她一个女子跑到状元楼来有什么异议。毕竟金陵城里并不禁止大家闺秀出门，何况人家是陪着兄长一起来的。
谢七公子也明白南宫墨的意思，倒是放开了心思和这些学子畅谈起来，仿佛自己当真就是将要应考的学子一般。那些学子见他谈吐不凡，言之有物，更是十分赞赏，不一会儿周围就聚集了不少人，这一片地方倒是越加热闹起来。
南宫墨坐在厢房里，外面的声音却清晰可见。一边喝着茶，一边悠然的听着外面的人高谈阔论，有些好笑的摇头。太初帝若是想要立即重用这些新科的学子只怕要失望了，至少，也要锻炼个好几年才能真正得用吧？最怕的还是，锻炼几年下来，这些年变不成太初帝需要的能吏，反倒是变成了官场上的老油条。
想了想，南宫墨将声线以内力凝成一线，唇边微动无声的传了出去。
外面，谢七公子突然微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神色自然的转变了话题聊起了民生和治理地方之事。果然方才还高谈阔论的学子们顿时就有些词穷了，就便是有接的上的，往往也是词不达意，空泛的很。其实也不能怪他们，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从小到大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哪里懂什么民生政务？只怕很多人自己连一文钱都没有亲手赚过。勾心斗角说不定都比民生之类的精通一些。
谢七公子也明白南宫墨和陛下的意思，心中也暗暗叹息。他自己其实也没有做过这些，不过谢家到底教育不一样，多少还是懂一点的。至于到底能做多少还要看实际情况，这也是谢七公子想要外放出去做官的原因。原本是没有机会，如今既然有了自然要出去闯一闯也比一辈子困在这金陵皇城里争权夺利要强得多。
“这位公子，我等是读书人，公子张口银两闭口米粮的岂不庸俗？”这边的讨论自然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突然站起身来，朝着谢七公子扬声道。
谢七公子挑眉，谢家是书香世家，但是谢家人从来没被教过说银子庸俗这种事。一味的钻进钱眼里固然是不对，但是如果没有银子谢家的书院要怎么开，谢家上下几百口人要怎么养？他们这些公子哥儿琴棋书画哪一样不是花费巨大，要怎么办？不过第一次被人直言庸俗，谢七公子还是很有几分好奇的。侧首去看那青年男子，只见那男子身形修长挺拔，面容倒也算得上俊秀，只是眉宇间那股清高的气质却是怎么也无法掩饰的。这种人，一看就知道大约就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有读书高的读书人了。
谢七也不动怒，只是微笑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能离开银子？都说民以食为天，若是没有米粮你我又要如何过活？庸俗二字，在下虽不知是否庸才，但是这个俗字，倒也担的。入朝为官，求得便是平步青云，自然当不成那世外神仙。”
你若是不庸俗，又何必千里迢迢的来赶考呢？直接找个深山喝露水不就好了？
那年轻人被他噎了一下，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轻哼一声道：“这些小事，自有下人料理，难不成公子还要亲自料理不成？”
谢七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番那年轻人，微微点头道：“我观公子并不宽裕，有些事情，其实可以自己打理的。”
“你！”那年轻人顿时脸色涨红，怒瞪着谢七公子。
旁边的李旭等人也连忙拉了拉谢七。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读书人都爱面子，就算是知道别人囊中羞涩也不该当面说出来扫了人家的面子。不过那位公子看起来倒是衣冠楚楚，一身簇新的衣衫倒是比他们这些人还强一些，也不知这位谢兄何以断定人家并不宽裕。
便是真的，也不该说得如此直白。以后大家难免要头朝为官，这不是结仇么？果然是不懂事的世家公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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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才名，清名，能力
谢七平时也不是这样无礼的人，但是对这个眼高于顶的人却很有几分看不惯。这人虽然穿着一身新衣，仿佛十分体面的模样。但是行动举止间却能看得出几分原本的窘迫之意。总是时不时地伸手去整理抚摸自己的衣服，显然这身衣服是第一次穿的。
这也没什么，谢七公子也算交游广阔，他的朋友中未尝没有家境寒微之辈。但是这人家境贫寒，形容都有几分因为穷困而导致的消瘦。但是整个人又一派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显然还有人专门侍候着。不仅是打肿脸充胖子还必定连累家人跟着受苦，为的不过是自己的一点虚荣心而已。这样的人若是做官，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清高废材，就是贪得无厌的贪官之流。
坐在那年轻人身边的人见他如此，也连忙拉住他劝道：“蒋兄息怒，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正是，正是。蒋兄大才何必跟这等俗人一般见识。”
那年轻人似乎听了劝，忿忿地瞪了谢七公子一眼，总算是转身坐了回去。
谢七微微蹙眉低声道：“那是……”李旭有些无奈地道：“谢兄也忒的心直口快了一些，这……”显然是将谢七公子当成了不懂做人到底的纨绔公子。另一边的年轻学子也低声劝道：“说不定以后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谢兄还是私下找个机会跟他道个歉吧？”
谢七公子扬眉，仿佛不解，李旭叹了口气道：“那位便是有名的灵州才子蒋志友，听说奉正大夫赵大人打算将家中小女许配给蒋公子，说不准，就要平步青云了。”
“哦？那他岂不是就跟郑王殿下成了连襟了？”谢七公子好奇地道。
李旭笑道：“谢兄久居金陵消息果然灵通，蒋公子才名卓著，今科上榜是铁板钉钉的事。配二品大夫的庶女也不算高攀。”
谢七公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那你……”
“不用担心，在下心里有数。”谢七公子笑容和煦地谢道。
很快谢七公子就弄明白了蒋志成的来历，虽然蒋志成是名满灵州的大才子，但是毕竟跟谢七公子差着好两届呢，谢七公子金榜题名的时候这位只怕还在学堂里苦苦的念着之乎者也。谢七公子如今公务就不少，自然也没有怎么关注过他只是知道有这个人罢了。不过谢七公子也有些好奇，这位竟然是名动灵州的大才子，看上去也不会个真正不为权势所动，自甘清苦的人，怎么还会带着一身的窘迫味儿，总不至于灵州的富商高官都眼瞎了吧？
灵州的权贵们眼睛自然没瞎，不过是这位蒋公子看不上他们罢。蒋志成倒也不是个真的没成算的，相反，他自认为自己才学卓著，精彩绝艳，金榜题名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若是因为一点点的好处就将自己的婚事许出去，那才是得不偿失。如今再看果然不错，他才刚刚入京不就，不就与二品高官家结了亲么？甚至为了自己的好名声，蒋志成也不肯接受灵州权贵们的资助，毕竟欠了人情是要还的。于是就这么默默地念叨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蒋志成硬生生的苦读二十多年熬出了头。却没有想到，他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竟然有人当面就来给自己没脸。虽然不知道姓名，蒋志成心中却是实打实的将谢七公子给记恨下来了。
谢七公子打探了这蒋志成的生平之后也顿觉没趣，这人的身世果然跟他设想的差别不大。这样的人将来成为一个钻营权势钱财的人的可能性远高于成为一个能够做实事为民谋福利的可能。
正闲聊间，旁边窗口上突然探出来一个人头来，靠着窗户的人不由被吓了一跳。
来人竟然穿着一身红色的三品官服，容貌俊美不凡。看到谢七公子不由笑道：“我从楼下过就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原来真是你啊，谢七。”
谢七公子无奈的抚额，“长风兄，你还穿着官服呢，想挨板子不成？”穿着官服做出这种不雅的举动，若是被御史弹劾了，说不准真要挨上几板子才能了事。
蔺长风翻身进来，不以为意，“哪儿这么巧这个时候会有御史跑到这种地方来。话说，我们都忙得焦头烂额，你却跑到这里来跟人闲聊，好意思么？”谢七公子淡笑道：“这怎么一样，长风兄是户部次官，在下不过是半个闲散人士罢了。”而且，我也不是真的再跟人闲聊好不好？
蔺长风凤眼一扫，看到周围的众人神色怪异顿时了然。有些讪讪地望着谢七公子，“啊，那什么…你们当没看见我吧。”
“……”谁能当一个穿着红艳艳的三品高官朝服的人不存在？
谢七叹了口气，有些歉意地朝着在座的几位拱拱手起身道：“算了，出来久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呃…厢房里还有个人。”蔺长风侧首敲了敲旁边的墙壁，“这里面？没人啊？”
“…大概是我记错了，咱们走吧。”谢七公子沉默了片刻道。
等到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去，原本一片鸦雀无声的二楼上才又重新热闹起来。坐在一边的蒋志成更是满脸阴郁，“他是什么人？”
跟他同坐的文家公子也很是一脸懊恼，“那竟然是谢家七公子，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文公子也是金陵才子，虽然与谢七相差不过两三岁，但是谢七公子二十不到就金榜题名了，跟他们更不是一个路子的。因此也只是偶尔远远的见过几回连话都没有说过。方才谢七跟前又围了不少人，他根本没细看，谁能知道谢七公子竟然会跑到这状元楼来？
“后来的那个是谁？”蒋志成脸色难看地问道。
文公子道：“那是蔺家大公子蔺长风，你别看他年轻，却已经是从三品的户部侍郎了，真正的位高权重。他又是楚王的至交，在户部和陛下跟前，只怕比户部尚书还要能说得上话一些。”
蒋志成脸上闪过一丝嫉恨，半晌没有说话。原本坐在他们附近的学子们也悄然的远离了一些，不禁有些同情起蒋志成来。灵州才子又怎么样？还没会试呢就得罪了谢家七公子，谢家虽然在朝为官的人不多，职位也并不很高，但是却也不是区区赵家更不是小小一个蒋志成能够撼动的。
这些人的表现蒋志成自然也看到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什么来，只是脸色更加阴郁。那文公子眼眸微闪，低声安抚道：“不用担心，有郑王殿下在，谢家算什么？”
蒋志成一怔，点了点头勉强一笑道：“文兄说得是。”
蔺长风和谢七公子出了状元楼，就看到南宫墨站在不远处含笑等着他们。再回头看看正笑看着他的蔺长风哪里还能不明白，无奈地叹了口气，“王妃，您让在下去探底，却又让长风兄过来拆台，这……”
南宫墨笑道：“听听就差不多了，谢公子难道还能每天都过来跟他们闲聊不成？若是拖到以后才让他们知道，说不定反而误会谢七公子的人品。”
谢七公子好奇道：“王妃觉得够了？”
南宫墨扬了扬右手，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纸笺，上面都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迹各异的策论，挑眉笑道：“有这些应该就够了。倒是那位蒋公子，有点意思。”
蔺长风道：“蒋志成，不就是元夕那晚诗会的魁首么？”
谢七公子点头道：“蒋志成的诗写的确实不错。”
“但是策论不怎么样。”南宫墨道。写的倒是花团锦簇，当真是锦绣文章。但是只看内容的话，空洞无力，要么就是夸夸其谈，真正能实施的十条里面找不出来一条。蔺长风了然，“这些文人就喜欢这样的，若是不会写两首诗，就算你本事再好人家也当你是个没有学识的凡夫俗子。”
南宫墨摇头叹气，“写诗的人就该好好的去写诗，说不定能留下几个传世名篇呢。将位置留给愿意做事的人不是更好？”
谢七公子笑道：“其实也有既能写诗又会做事的人的。”
“难得一见啊。”南宫墨道。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并肩往楚王府的方向而去。却在一个街边被人叫住了，“属下见过王妃。”
南宫墨一愣，发现是太初帝身边的贴身侍卫，不由道：“你怎么在此？陛下有什么急事？”
侍卫摇摇头道：“陛下在楼上，请王妃和两位大人过去。”
谢七公子和蔺长风也有些惊讶，对视了一眼跟在南宫墨身后随那侍卫走上了旁边的茶楼。
顶层宽敞的四面敞风的房间里，太初帝悠然的坐在主位上一只手将夭夭抱在膝上和人说话。厢房里人竟然十分不少，安安和康儿坐在一边的榻上玩耍，孙妍儿坐在旁边看着。几位皇子公主还有陈昱等几个心腹甚至连南宫绪都在这里。南宫墨很是不解，这群人聚在这里干什么？
“无瑕来了？”太初帝也看到了走进来的南宫墨，含笑扬眉道。
“娘亲！”坐在太初帝怀里的夭夭伸出小手踢了踢小腿就溜了下去朝着南宫墨跑去。
南宫墨俯身抱起她笑道：“父皇怎会在此？”
太初帝笑道：“过两天不就是朕的寿辰了么？之后又是一堆事情忙得很，正好今天有空就出来走走了。”
南宫墨看看周围淡笑不语，陈昱很是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表示他也不知道陛下抽的什么风。
“大嫂。”萧千炜众人都上前来见礼，南宫墨也跟着还了礼。
萧千炯笑道：“咱们正说着大嫂呢，就在窗口看到大嫂从楼下经过。如果大哥也来了，咱们倒是就齐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他一早就出城去了，若是知道你们这么闲，他一定会生气的。”忙的人忙死，闲的人闲死。
闻言，萧千炯只好干笑。连忙转变话题，“大嫂，你这是在干什么呢？我们去找你，谁知道你府上的人说你早就出门了。怎么还跟谢七和蔺长风一块儿？”南宫墨翻了个白眼没说话，蔺长风却道：“四皇子冤枉啊，我也是碰巧遇上的，可不是跟他们一道儿的。”
谢七公子浅笑，恭谨地道：“下官跟王妃去状元楼坐了一会儿。”
萧千炯顿时就没兴趣了，他对读书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太初帝倒是有兴趣了，问道：“如何？可有看到什么人物？”
南宫墨直接将那一叠稿纸递给了太初帝身边的侍从道：“确实见到不少才子，今年恩科父皇定能收罗天下英才。”太初帝倒也不着急，面上多了几分笑意挥挥手示意侍从将东西收好。
南宫墨抱着夭夭走到孙妍儿身边坐下，安安也凑过来笑容乖巧，“娘亲。”
南宫墨摸摸儿子的小脸，又捏捏康儿的小脸蛋，“康儿，还记得我吗？”
康儿圆圆的小脸上尽是笑容，“大伯母。”
“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南宫墨笑道。
太初帝看着三个漂亮可爱的孙儿，很是愉悦。侧首问身边的萧千炽，“怎么不将珠儿带出来？”萧千炽有些无奈地道：“珠儿性子有些内向不爱出门，儿子想着还是等王妃进门之后有个人教导她了再说吧。”
太初帝微微蹙眉，想了想也点头道：“也罢，你母妃给你选得媳妇儿是个好的，等到恩科结束了就成婚吧。也免得你府里一直也没有个人。若是珠儿没人教导，就带进宫让你母后看一些时候，到底是皇家的女儿，怯怯喏喏不像个样子。”
萧千炽连忙应声，“是，父皇。多谢父皇关心。”
太初帝再一看一边的萧千炜夫妇，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是一想自己是出来散心的不是出来自找没趣儿的，也就直接掠过了朱初瑜没有再多说什么。南宫墨抱着康儿在怀里一边逗弄一边问道：“父皇今儿带着这么多人出宫，到底是所为何事？”总不至于，真的就是为了闲着无聊带着一窜人在金陵城里招摇过市一下吧？
萧千炯有些惊讶，“大嫂不知道么？”
南宫墨耸肩，“我该知道什么？”
萧千炯笑道：“原来大嫂真的不知道啊。百族大会啊。”
那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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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您太耿直了！
百族大会自然不是什么鬼。
大夏周边足足有数十个国家，数百个部族。但是这些国家有的固然接壤，但是绝大多数却是隔着天南海北十万八千里。譬如大夏最东边的安济和大夏最西边的西月，隔着整整一个大夏不说其间直线距离也是他们自己国家的数十倍。路途遥远地形复杂，很少有两国商人直接通商的。绝大多数都是各国将大夏作为中转。而这种一下子数十个国家，数百个部族齐聚在一个地方的事情也只有大夏发生一些极大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有。譬如说皇帝大寿，皇帝大婚，皇帝登基之类的，就是皇帝万寿也不是年年大办，萧千夜登基那几年糟心事太多，更是一次也没有。所以这一次各国使节前来道贺，身后都跟了不少商队想要来大夏赚一笔。
两天后就是万寿节，于是为期三天的百族大会就定在这两天。等到万寿节之后各国使者要启程回国，商队们也就都要跟着散去了。特别是西边的诸国，路途遥远匪贼横行，跟着使团有军队保护自然安全许多。
南宫墨抚额，“听曲怜星说了两句，差点给忘了。就是今天？”
“可不是么？大嫂你看那边。”萧千炯指了指窗外一处，南宫墨望了过去，“那边是……”
“菜市口。”萧千炯笑道。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好地方。”
陈昱笑道：“这也没办法，金陵城里人口密集，这种需要占地极大的地方还真是不好找。若是摆到城外，只怕他们又不愿意。”还有一个地方也很大，皇宫大门口，但是谁敢？
果然，菜市口那边那偌大的广场早就已经被人收拾出来了。往日里有些阴气森森的地方此时人头涌动，各种五颜六色的布搭成的帐子，还有穿着各种服饰，长着各种肤色和发色的人们在其中欢呼叫卖着。更有许多金陵城中的百姓前来凑热闹。
萧千炯笑道：“听说现在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等到晚上才更加热闹呢。”
南宫墨回头看了一眼太初帝，惊讶地道：“父皇该不会是打算？”
太初帝扬眉道：“怎么？不行？”
南宫墨耸耸肩道：“怎么会不行？”皇帝想要做谁敢说不行，横竖也不是什么倒行逆施的事情。太初帝身为皇帝，多看看外面的事物开拓眼界也不是什么坏事。听了南宫墨的话，别人倒是没怎么，陈昱和薛真却顿时脸色都黯淡了几分，很是幽怨地望着南宫墨。他们还指望王妃能劝劝陛下呢。
南宫墨失笑，道：“父皇既然想要晚点去，到时候王爷应该回来了。”
听着这话，陈昱和薛真脸色才好了一些。有楚王殿下在，至少能保证陛下的安危吧？
南宫墨想了想，还是向蔺长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看看皇帝的守卫防御情况，别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就麻烦了。
“大嫂，你有没有听说过安济王子得了怪病的事儿？”萧千炯凑到南宫墨身边来，一脸兴奋地问道。南宫墨无语，你堂堂一个皇子王爷，贵客到金陵来得了怪病你不说赶紧帮着找大夫医治，这么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是为哪般？
摇摇头，南宫墨表示，“我最近有点忙，没听说过。”
萧千炯更兴奋了，“我听说…这家伙不是得了病，是不长眼得罪了人被人给收拾了啊。”
“你听谁说的？”南宫墨问道。
萧千炯轻哼一声道：“私底下都这么传着的。”这当然只在大夏的高层们之间流传，至于安济人，他们若是找不到途径的话，永远也别想知道真相。南宫墨仔细打量了萧千炯一番，确认此人确实是在幸灾乐祸，不由道：“你好像很讨厌这个安济王子？”
萧千炯翻着白眼道：“大嫂你不知道，之前我觉得南越那对眼高于顶的兄妹就已经够讨厌了，虽知道竟然还有这样极品的人？安济不过是个依附着大夏的弹丸小国罢了，那个什么王子连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像抽他一顿。”
恭喜你心想事成，他已经被人抽了一顿了。
“听说前些日子刚来那会儿，就在金陵城里可劲儿的撒钱，还当只有他有钱呢。还在楼子里跟人抢姑娘，真是丢死人了。”萧千炯继续翻着安济王子的烂账，“居然还跟那些豪商比富，不知道人家玩他呢？他虽然不是咱们大夏人，到底顶着个王子的名头，没得让人以往皇室的人都跟他一样傻。”
“咳咳，三弟。”萧千炽一脸无奈，示意他说话注意一点。
萧千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兴奋过度了，轻咳了一声一副正经模样道：“总之，这人很讨厌。不知道是谁那么神通广大，竟然能那他收拾的连门都出不了。太医院的好几位御医都看过了，都说无能为力。如今安济人正在到处求医呢。”
南宫墨问道：“万一安济王子真的在大夏出了什么事，不会有问题么？”
萧千炯说得理所当然，“能有什么问题？就算有问题他们也只能憋着。”现在的大夏可不是前朝末年的时候。一举灭了北元还有些困难，但是敲打一个边陲小国还是不成问题的。
太初帝显然也对安济王子怎么样了不怎么感兴趣，靠在软榻里一边把玩着酒杯一边看向蔺长风。长风公子被他看的浑身寒毛倒竖，恭敬地道：“陛下？”
太初帝挑眉笑道：“长风，听说你爹病了？”
“……”长风公子无语，我都忘了我有多少年没叫过那老头子爹了。
见他不说话，太初帝也不在意，只是悠悠道：“你们还年轻不懂事，须知道有些遗憾是永远也无法挽回的。有空还是回去看看吧，父子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死无法化解的？”
蔺长风开始还只当太初帝当真是在宽解自己父子间的矛盾，等到回过神来想起跟他说话的人是谁，顿时警惕了起来。陛下这话的意思是……不管皇帝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蔺长风也只能恭敬地道：“多谢陛下教诲，长风明白了。”
太初帝满意地点头，“那就好，说起来阿暖…明懿皇后和母亲在闺中也有几分交情。子欲养而亲不待，你们后辈总爱意气用事，有时候行事还是多想想免得将来后悔才好。”
皇帝陛下如此充满了人文关怀，却让在场的许多人暗自变了脸色。
蔺长风更加慎重，“多谢陛下。”心中更加确定蔺家某些人只怕真的是惹毛了皇帝陛下了。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捏死蔺家，蔺长风眼角扫了一眼神色有些僵硬的萧千炜，大概还是为了给儿子几分面子吧？
南宫墨坐在一边逗弄孩子与孙妍儿闲聊，倒是仿佛没听到太初帝和蔺长风的对话，更没有感觉到房间里突然有些凝滞的气氛一般。
等到天色稍黯了一些，远处的广场上果然更加热闹人声鼎沸起来。太初帝饶有兴致，也跟着站起身来要下去与民同乐。大家都是穿着颇为低调的常服，虽然一行人气质出众倒也不用太过担心。正要出门，侍卫禀告楚王到了，南宫墨清楚的看到陈昱松了一口气。太初帝一挑眉笑道：“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走吧。”
于是一行人出了酒楼，浩浩荡荡地往菜市口的放心走去。
有卫君陌走在太初帝身边，南宫墨就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没有跟着一起。她个人对跟着皇帝一起逛街没什么兴趣，因为实在是会很无聊。三个孩子早早地就被侍卫送回府中去了，这种盛会虽然热闹却是人群嘈杂，三教九流无所不包，白天带着孩子来逛逛还好，晚上还是免了。
孙妍儿也不爱往前面凑，正好跟南宫墨走在一起，两人相视一笑正好携手同行。
被迫跟着的谢七公子和蔺长风也走在后面，太初帝没说能走就算说不上话他们也只得跟着。南宫墨侧首看向一路上都在若有所思的蔺长风，察觉到她的注视长风公子才抬起头来扬眉一笑。
“咱们调了一队暗卫过来，五城兵马司也加强了防卫，还有宫中的内卫，安全方面不用担心。”蔺长风低声道。
南宫墨点点头，思索着道：“我也觉得应该没什么人不长眼在金陵城里行刺，不过也不得不防。”凡是总有例外的。
蔺长风点点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似乎兴致勃勃地太初帝忍不住露出几分纠结的神色。堂堂皇帝陛下，这样真的好么？
南宫墨也有些想笑，太初帝毕竟是马背上的打天下的皇帝，让他整天坐在皇城里批折子听大臣们扯皮，只怕比在塞外喝凉风还痛苦。若不是顾及这几年的战事让大夏国力有些不济，只怕太初帝一登基就想要忙着去亲征北元了。这种时候跑出来透透气其实也不算出格。
蔺长风也知道非议皇帝不是好事，连忙将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抛到一边道：“我说…听说安济那个什么王子这两天一直在驿馆里惨叫。你倒是问问弦歌公子是不是差不多了，就算不怕把人给弄死，周围的人也受不了啊。”谁天天听着杀猪似的叫声能受得了啊？不仅是安济驿馆，还有左右两边的人家都有些怨声载道了。
南宫墨耸耸肩表示，“我也没办法啊。你知道，我就是个半吊子。”
蔺长风轻哼表示鄙夷，“这两天他们也该打听到你们身上，到时候闹大了只怕不好看。”
南宫墨叹息，十分无辜地道：“他得罪了师兄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觉得…他是听人劝的么？我可不想为了个外人去招惹一个炸毛的家伙。”弦歌公子这两天正因为不能持续的折腾人而不高兴呢。
“真会记仇。”蔺长风感叹。
“谁说不是。”南宫墨赞同。
谢七公子和孙妍儿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谢七公子福至心灵，“那位安济王子的病，是弦歌公子……”秦家消息封锁的不错，所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安济王子那天在秦家到底遭遇了什么。金陵城里绝大多数的百姓都坚信安济王子有羊角风，至于羊角风为什么会叫得那么惨烈，谁在乎？
长风公子挥动着折扇，风度翩然，“不可说，不可说。”
“……”你已经说了啊。
说话间就到了菜市口广场，广场上人潮如海，竟然比前些日子的元夕灯会还要热闹许多。光是那穿着各种样式的衣服，有着各种肤色发色和眸色的外邦人就足够让人目不暇接了。南宫墨对此倒是十分淡定，但是其他人却极少看到这样的盛景，一时间也跟着兴奋起来。
太初帝挥挥手示意大家自己去玩不必一大群跟着他显眼。年轻一些的立刻遵命四散开来，只有陈昱薛真和卫君陌依然留在跟前保护太初帝的安危。萧千炯跑过来要拉孙妍儿走，孙妍儿有些窘迫的看看南宫墨，南宫墨笑着推了推她道：“快去吧，别管我们。”于是孙妍儿微红着娇颜跟萧千炯挤入了人海中。有此机会，蔺长风和谢七公子也立刻识趣的消失了。南宫墨看看周围，无奈地发现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薛真看着南宫墨笑道：“看来少夫人还是要跟着咱们一起走了。”
南宫墨挑眉，朝着卫君陌笑了笑道：“我还是自己逛逛吧，就不打扰你们了。”蓝衣一闪，很快也融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了。薛真一呆，陈昱笑道：“看来少夫人也嫌弃跟着咱们无趣了。不过大公子只怕要失望了。”
卫君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昱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不是他们非要拆散楚王殿下和王妃不让人家夫妻俩亲亲热热的逛街。这种地方，谁敢让楚王殿下离开啊，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当真是万死难赎其罪了。
太初帝看看儿子，虽然没在他脸上看出来什么不悦，却还是忍不住道：“少陪你媳妇儿一会儿也不能怎么样吧？无瑕的功夫不错，你还担心她的安危不成？”
卫君陌淡定地道：“父亲想多了，无瑕的身手自然比父亲和两位将军让人放心得多。”
“……”楚王殿下您太耿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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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见者有份
离开了太初帝一行人，南宫墨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悠然地漫步在人群中欣赏起各种外邦的商品来了。听着各色人等抄着有些生硬的中原话叫卖着自己的商品，有的干脆就雇了中原人帮着一起叫卖。各种新奇的玩意儿零零总总不一而足。有便宜的几个铜板的小玩意儿，也有价值上千两要专人守着的宝贝。有人手里宽裕好奇就买上一些，有人则是单纯的就为了看热闹。街边还有各种金陵城里原本没有的吃食，更是吸引了无数人的驻足。南宫墨也不能免俗的挑了一个看上去五彩斑斓十分可口的糕点买了一些尝尝。如果味道好的话，设法问问是怎么做的，回去做了给母亲和两个孩子尝尝。外面小摊上的东西，南宫墨到底还是不敢给小孩子乱吃。一边吃着小吃，南宫墨一边走在人流中，望着两边熙熙攘攘的帐子搭成的商铺和五彩缤纷的灯火，南宫墨突然有了一些前世行走在夜市上的感觉。不过那时候她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只感到寂寞和孤独，虽然有兄妹作伴却还是免不了时常感受到那种从心底升起的孤独。而现在却全然不同，即便是她独自一人置身于万众人海中也不会觉得迷茫和孤单。因为她知道有人在随时等着她回去。人群有些拥挤，一个快步穿行的人与南宫墨插身而过轻轻撞了一下。啪的一声轻响，一个东西落到了地上。那人连忙俯身想要去捡，但是这样的人流中又是晚上，蹲在地上本来就有些危险，更不用说那东西不知被谁踢了一脚，根本就不在原位上了。那人蹲下一摸没有摸到，顿时有些慌了，连忙伸手朝着更远的地方去找却被走过来的人一脚踩到了手上。“啊！”那人痛呼一声，踩到人的人也吓了一跳，连忙手脚险些跌倒在地顿时有些怒火，“你找死么？！”“我…”那人被踩了手，也顾不得去找东西跌坐在了地上。想起自己失落地东西更加着急起来，“我…我东西丢了…”连忙又要去找。“疯子！”路人怒道，后面跟上来的人正推着他，他只得忿忿地避开了地上的人往前走去，人潮更加汹涌那人蹲在地上顾不得许多。终于有人只顾着看前面，兴匆匆地往前走被他绊了个跟头，人群顿时乱成一团。南宫墨皱了皱眉，一手提起那被人绊倒的人将他推到了空旷一点的地方以免他被后面的人踩到。一手抓起了那找东西的人，拽着他离开这里。那几个人显然脾气有些火爆，若是再看到这家伙，这人非得挨揍不可。“我…我的东西！”“在这。”南宫墨没好气地道，一只手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锦囊在那人跟前晃了一下。那人顿时如释重负，任由南宫墨将他拽走也不反抗。走到一个人潮稀疏一些的地方，南宫墨才将人放开，随手将锦囊扔进了他怀里。那人慌忙接住，连连道谢。南宫墨这才看清那人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的衣衫有些陈旧也有些浪费，是方才在地上找东西的时候染上的灰尘。南宫墨道：“什么东西这么重要？你就不怕被人踩死？”那人紧紧拽着锦囊，才抬眼看了南宫墨第一样倒是楞了一下。没想到这样毫不费力的拽着自己走的竟然是一个比自己还要矮许多的清丽女子，“你…”南宫墨也不怎么在意，之所以拉他一把不过是因为两人相撞所以他东西才掉了的罢了。虽然是因为这人自己走的太急了，但是万一出了人命总归是不好。举手之劳也不费什么事儿。那男子连忙有些惭愧地拱手道：“多谢姑娘，在下实在是…”说话时，还依然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锦囊，显然这东西对他非常重要。南宫墨挥挥手道：“举手之劳，路上人多还是小心一些得好。”“是，是。”南宫墨点点头，转身便走。那青年男子似乎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见她已经转身也只得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捏着手中的锦囊转身与南宫墨背道而去。走了几步，南宫墨又停了下来微微蹙眉，想起方才她捡到那锦囊的时候手触到其中的形状。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朝着那青年男子离去的方向而去了。广场的衣角，四周人来人往的路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事情。方才那年轻男子被两个身形彪悍的壮汉推进了广场角落的一个小巷。青年男子紧张地望着眼前的人，色厉内荏地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一个壮汉嘿嘿一阵阴笑，道：“怀里装着什么宝贝呢，不如拿出来给咱们兄弟瞧瞧？”青年男子心中一惊，忍不住摸了摸藏着锦囊的心口，道：“什么…什么宝贝？我不过是个穷读书人，哪里会有什么宝贝？两位大哥是不是找错人了？”两个壮汉对视一笑，另一个冷笑着开口道：“读书人果然心眼不少，还想糊弄咱们兄弟。咱们可盯了你一路了。你若是识趣就乖乖拿出来给咱们兄弟开开眼界，否则……”“这是天子脚下，可不是没有王法的地方。你们敢！”青年男子咬牙道。壮汉不屑地轻哼一声，“天子脚下又如何？让你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书生消失了谁会注意到？”闻言，青年男子不由得颤了颤，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恐惧。见他怕了，两个壮汉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更加得意地伸出手道：“拿过来，也免了一阵皮肉痛。若是再不识抬举，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不……”青年男子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还是强忍住心中的惧意吐出了拒绝的话来。领头的壮汉眼中顿时闪现出凶光，“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青年男子紧紧地抱住胸前的东西，高声道：“有本事你杀了我！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天理了，看看应天府的官爷会不会绕过你们！”两个壮汉一愣，很快又笑了起来，“想叫人来？这种地方你以为谁会多管闲事？实话告诉你，爷们上面有人！就算杀了你又怎么样？”青年男子青白着脸，“那你就杀了我！我先将这里面的东西摔碎！”说着，便举起手里的锦囊作势要往旁边的墙上砸过去。那两个壮汉顿时有些着急起来，显然没料到这人当真是不怕死，“你不想活了么？将东西给我们，留你一条小命！”青年男子也不是蠢材，心念一闪顿时明了了几分，道：“你们不是抢匪，你们是谁派来的！”这里面的东西他从未取出来过，但是这两个人显然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而且对与里面的东西紧张的态度也远超过了想要换几个钱的抢匪。也是，到底是金陵皇城天子脚下，能有多少光明正大半路抢劫的人？两个壮汉心中一惊，一时倒是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威胁道：“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把东西给我们，咱们立刻走人！”“休想，我就算死了也不会让你们得到里面的东西的！”青年男子后退了两步，靠着小巷的墙壁咬牙坚定地道。“不知死活！大哥不算了，咱们上！”“咳咳。”幽暗的小巷里响起一声轻咳，然后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道：“什么宝贝这么多人想要抢？见者有份，不如先给我看看？”在场的三个人都是一惊，显然没想到这种幽暗僻静的地方竟然还会有第四个人存在。最重要的是，他们谁也没有发现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南宫墨坐在小巷的房顶上笑看着底下慌张的三人笑道：“看哪儿呢，我在这儿？”三人齐齐抬头望去，才看清房顶的屋檐边坐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淡淡的月色下，一双清冷的眼眸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让人心中有些发凉。“你是什么人？”领头的壮汉警惕地问道。
南宫墨居高临下望着幽暗的小巷中的三个人，唇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路过想要分一杯羹的人。”
闻言，两个人倒是松了口气。这个女子能够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必然不是一般人，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求财，自然是最好了，“原来如此，那就请姑娘袖手旁观。事后自然少不了姑娘的好处？”南宫墨眨眨眼睛道：“什么好处？我就是好奇，你们说得宝贝是个什么东西呢。”
壮汉眼底一沉，道：“其实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要姑娘高抬贵手，敝上愿意以此物双倍的价钱补偿姑娘。”
南宫墨沉吟了片刻，摇头道：“不成，我这个人好奇心最重了，看到别人有什么好玩意儿不弄到手就会很难过呢。”
“不识抬举！看来姑娘是个想多管闲事的？”后面的那个壮汉已经沉不住气冷声道，不等南宫墨搭话，他已经飞身朝着房顶冲了上来。显然也深知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小心！”
南宫墨挑了挑秀眉，毫不客气地一挥袖就将人给扫落了下去。确实是会一些功夫，可惜轻功一般般。
“二弟！”下面的那个壮汉心中一惊，一咬牙直接扑向了那青年男子。那青年男子一咬牙，突然抬手将一个东西朝着天空抛了上去。壮汉一惊，连忙舍弃了青年男子飞身就想要去接那锦囊，却被一只纤纤素手凌空捞了个正着。那青年男子咬牙朝上面朗声道：“姑娘，你快走！里面的东西不值钱，就当在下送于姑娘了！”
南宫墨好奇，“你竟然肯送给我，为何不直接给他们？”
青年男子冷笑道：“我猜到是谁想要这东西了，我偏不给他们，就算死了也不给！”
“你就不怕我跟他们是一伙儿的么？”南宫墨笑问。青年男子月光下的脸色顿时更白了几分，显然是没有想到还有这个可能。
南宫墨飘然跃下了房顶，狭窄幽暗的小巷里又多了一个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黯淡的月光洒落在小巷里，也洒落在南宫墨的身上。看到飘然落地的南宫墨，青年男子不由得楞了一下，“是你？”
南宫墨粲然一笑，晃了晃手中的东西，“真的送我？”
青年男子叹了口气，“本就不是值钱的东西，在下也无力保住。姑娘若是不怕麻烦的话，送你就是了。”
两个壮汉已经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戒备地望着眼前的蓝衣女子。虽然是个年轻美丽的女子，但是从方才两人的遭遇就能够看出，这个女人显然不是个善茬。只是想到自己的任务，壮汉还是忍住心中的不安拱手道：“姑娘，你可以看看，里面的东西当真不值钱。只要姑娘愿意，我们依然愿意以双倍的价钱买回来。这东西…原本就是我们的。”
南宫墨惊讶，“咦？难道是这个书生偷了你们的东西？那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南宫墨犹豫了一下，道：“那好吧，给你们。”说完，竟然当真将手中的东西抛了过去，两人大喜，领头的男子连忙伸手接过，另一个人取出厚厚的一叠银票递过去。南宫墨接过来一看，足足有上千两。
“姑娘请。”
南宫墨满意地收起了银票，对着那年轻人挥了挥手就往小巷外面走去。那年轻人苍白着脸却一言不发，只是眼底隐隐有些绝望。
南宫墨还没走到巷口，身后就有一阵劲风袭来。南宫墨唇边冷笑乍现，猛然回头宽袖一扫一道劲风朝着举刀砍向自己的人凑了过去。那人立刻被抽的撞到了一边墙壁上，摔倒在地上梦哼一声半天爬不起来。另一个人却是一惊，这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女子是一个他们根本就无法抗衡的高手。扫了一眼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兄弟，那人当机立断的扑向了那年轻男子，想要将他挟持在手。可惜他才刚刚转身，背心就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射进了肉里一边。下一刻就硬邦邦的轰然倒在了地上，动也动不了了。

520、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垂首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壮汉，南宫墨连连叹气，“为何这年头，做个交易大家都做得如此不诚信？”
两个男人恶狠狠地瞪着眼前仿佛十分幽怨的女子，眼里就差淬出毒汁来了。南宫墨走到领头的那个壮汉面前，抬脚一勾原本交给对方的那个小巧的锦囊轻轻弹起再一次落在了南宫墨手里。南宫墨随手一抛落到了那个年轻人怀中。年轻人有些呆呆地捧着手里的东西，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南宫墨也不去管他低头看着地上还在不甘心的瞪着自己的人，挑眉道：“别这样看着我，要是方才那一刀被你砍中了，现在这样悲惨的人不就是我了么？不，应该是会比你们现在更悲惨。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有打算留下我们两个活口吧？只不过是发现我有些身手，才不得不另想办法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猜。”南宫墨笑容可掬地道，“最近一直好无聊，没想到出来逛个街就遇到这么有趣的事情啊。来，告诉我你家主子是谁，也顺便让我瞻仰一下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敢明目张胆的在金陵城里杀人越货？”
两人咬牙不语，南宫墨也不在意打量着两人慢悠悠地道：“看你们俩这连二流都算不上的身手，应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出来的。敢在金陵城里这么胆大妄为的，不是靠山特别大的就是脑子特别蠢的。以你们的身手来说，我实在不觉得你们的脑子能比身手更厉害。所以…应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吧，随便查查应该也不难查出来。”
“你！”
南宫墨疑惑，“难道我说的不对？”
说完也不再理会这两人，对着阴暗处的年轻人招了招手道：“那边的书生，你是留在这里等应天府的衙役来，还是一起走？”
那年轻人总算是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了神来。看着底下的两人问道：“这位姑娘说的是真的？你们…不仅想要抢东西，还想要我的命？”
对方自然不会回答他，他其实也并不是真的需要答案。原本就不算健壮的身子晃了晃，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好一会儿，突然将手中紧紧拽着的锦囊再一次抛给了南宫墨，低头对地上的人道：“东西我送人了，若是还有机会见到你家主子，就告诉他当年的事情一笔勾销，我邵放绝不会再上门打扰。”
南宫墨挑眉，单手打开锦囊里面却是一块玉玦，而且是只有半边的玉玦。这年轻人倒是真的没有骗人，这玉玦说不上名贵，也确实不是什么宝物。寻常抢匪或许会觉得值钱，但是对南宫墨来说却真的不算什么。最多值三百两。
就为了怎么一个玩意儿，这两个人不仅愿意付出上千两的银两还想要杀人灭口？
南宫墨饶有兴致的把玩着玉玦，挑眉问道：“定亲信物？还是什么报恩信物？”
年轻人苦笑不语。南宫墨拿起玉玦对着月光仔细观察，终于在玉玦的下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赵字。南宫墨思索着，“你说你叫邵放？曲州才子邵放？金榜热门，应该是前途无量啊。怎么会…我想起来了，听说奉正大夫赵大人祖籍，好像也是曲州？”
听了南宫墨的话，不仅那年轻人就连躺在地上的两个人都一起变了脸色。看他们这般神色南宫墨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一瞬间脑海里就脑补出了七八个版本的狗血故事。邵放神色有些谨慎地望着眼前的蓝衣女子，问道：“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南宫墨倒是也不隐瞒，坦然道：“哦，我复姓南宫，单名一个墨字。”
躺在地上的两个人险些吐血：您要早说你是楚王妃，我们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会跟你动手啊！这不是坑人么？
邵放愣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原来是楚王妃殿下，幸会。”
南宫墨笑容温婉，“听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邵放再一次愣住，有些无奈的拱手道：“听凭王妃吩咐。”
南宫墨打量了他一会儿，道：“我府里缺一个管事，你要不要来试试？”
邵放脸色微变，沉默了好一会儿道：“王妃看得起邵放，自然是邵放的荣幸。愿效犬马之劳。”闻言，南宫墨有些惊讶地打量着他。要知道，他应下南宫墨这样的邀请就等于放弃了科举的机会。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但是如果真的有机会做三品官谁愿意去给宰相看大门？更何况眼前这人若真是邵放的话，那就是名闻曲州的大才子。跟他齐名的蒋志成成了高官东床快婿，他却成了名不见经传的王府管事，这差距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邵放道：“在下的命是王妃救的，若没有王妃出手此时邵放已经是个死人了。”
南宫墨偏着头看了看他，点点头道：“既然如此，跟我走吧。”
“是。”
邵放恭声应是，竟当真将自己当成了楚王府的下人一般恭敬地跟在南宫墨伸手走出了小巷，连看都没有再看身后巷子里还躺着的两个人一眼。
出了幽暗的小巷，广场上的喧闹声和恍如白昼的火光顿时冲进了两人的耳中眼底。南宫墨微微眯眼看着依然热闹如故的广场，这些欢乐无忧的人们全然想不到方才在身后这幽暗的巷子里险些发生了多么可怕的惨剧。一代才子，竟然险些就凋落在了这幽暗而肮脏的地方。
侧首含笑看了邵放一眼，“是不是有重回人间的感觉？”
邵放扯了扯唇角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却没有什么笑意。南宫墨悠然道，“为了你耽误了不少时间，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去逛逛吧。”
邵放低声道：“百族大会一共有三天，王妃也不必急于一时。”
南宫墨道：“哪儿有空，后天就是万寿节了，明天只怕也不得清闲。”
“那边在干什么？”南宫墨眯眼远眺，看到东南角的地方似乎有火光冲天。邵放倒是并不惊讶，沉吟了片刻道：“应该是有人弄得篝火舞会？王妃你听，有乐曲声。”南宫墨看他，“你怎么知道？”
邵放淡然道：“曲州虽然不是边陲之地，却也算邻近。属下幼年时候曾经随父亲走过一些地方。南方边境各族和不少效果都喜欢歌舞，每到节日就会燃起篝火不分男女载歌载舞。”
“原来如此，咱们也过去看看。”南宫墨笑道。
“是。”
穿过人流涌动的大广场，东南角的一大片空地上果然升起了一圈巨大的篝火，许多穿着各色服饰的男男女女有的围成一圈儿，有的各自为伍跟着乐曲跳着欢快的舞蹈。可以看出他们并不是同一部族甚至许多人都不是同一个国家的，此时却都十分和睦欢乐。只是穿着中原服饰的人们却嫌少有加入其中，大多都只是围观罢了。更这些热情奔放的人们比起，深受礼教熏陶的中原人却显得拘束了许多。
这些人中，最耀眼的却是靠近篝火周围穿着一身艳红衣裙的苓香公主。只见她迈着轻盈的步子，红色的衣衫因为身体的旋转如一只巨大的红色蝴蝶在火光下翩然飞舞。火光将她绝艳的容颜照的更加红艳，眼眸如星，面如桃花美艳动人。
“无瑕。”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南宫墨耳中。南宫墨循声望去便看到卫君陌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望着自己。卫君陌跟前自然还站着兴致勃勃的太初帝和十分看似轻松实则戒备的陈昱和薛真以及不知为何又凑到一起的萧千炽等人。都到齐了，倒像是显得她最不合群似得。南宫墨不由一笑，朝着那边挥了挥手走了过去。
“无瑕。”
卫君陌伸手握住南宫墨的手，淡漠的紫眸慢慢从邵放身上扫过。一对上那深邃的紫眸，邵放心中就是一惊顿时明了了眼前的人的身份，拱手想要拜见却想起此时环境不便就有些僵住了。南宫墨笑道：“在外面不必多礼。”
太初帝听到这边的声音，也有些好奇地扫了过来道：“你倒是会跑这会儿才回来，这是……”
南宫墨笑道：“不小心救了一个被人打劫的弱书生。”
南宫墨没有介绍，太初帝也并不在意，看看邵放肩膀上和衣摆上还有不知道哪儿蹭下来的灰尘，道：“读书人大都没有什么气力，不过…金陵城里还有敢当街打劫的？”南宫墨笑道：“人还在小巷子里躺着呢，我已经让应天府的人去抓人去了。”太初帝点点头也不再关心这个。见南宫墨没有宣扬自己身份的意思，邵放也不多显眼只是沉默的站到了后面的人群中。他本就是个不怎么起眼的读书人而已，只是因为是跟着南宫墨过来的才被关注多问了两句。此时没人关注他，他自然很轻易地就让人忘了他的存在。
南宫墨站在卫君陌身边，低声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卫君陌看了一眼太初帝没说话，南宫墨了然，大概是太初帝想要与民同乐。比起人挤人的去买东西，自然不如在这里看人唱歌跳舞有趣。毕竟广场上卖的东西再新奇也不会比各国送来的贡品和礼物更好。
篝火边上，正在欢快起舞的苓香公主也看到了刚刚到了的南宫墨等人。停下了舞步快步过来，她本就是全场的焦点她往这边走众人的目光自然也就跟到了这边。苓香公主走进了之后才发现太初帝竟然也在，犹豫了一下还是含笑走了过来。朝着太初帝微微躬身无声的行了礼，才含笑对南宫墨道：“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两位？”
南宫墨浅笑道：“可是我们打扰了公主的兴致？”
苓香公主笑道：“怎么会？跳舞唱歌自然是人越多越好。三位王妃一起来？”
孙妍儿往萧千炯身边靠了靠，清秀的容颜上有些微的困窘。她从小便是规规矩矩长大的大家闺秀，大庭广众之下跳舞这种事实在是有些挑战她的底线。朱初瑜淡笑不语，她倒是不介意跳舞什么，但是她必须在意太初帝的感官。更明白扬长避短的道理，中原的大家闺秀不管性格怎么样，有没有学过舞蹈，在这种场合跟南越公主比跳舞，就算不是自取其辱，也绝对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朱初瑜看向南宫墨，意思很明显：你是大嫂，我们都听你的。
南宫墨笑道：“还是算了吧，有苓香公主在，我们这些人就不献丑了。”
苓香公主笑道：“别呀，这种时候就应该高兴的大口吃肉喝酒，唱歌跳舞的么？这么干巴巴地站着还有什么趣味？你瞧他们，还不是很开心么？”苓香公主指过去，果然有许多人虽然手脚僵硬，跳出来的舞姿自然称不上优美但是脸上的笑容却十分欢乐。
苓香公主一手拉着南宫墨，道：“你瞧，大家都开开心心的跳舞，我刚才还看到东珠公主了呢。只有你们中原人都只是看着，让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们也不无聊呀，嗯…萧先生，你说是不是？”
太初帝微微扬眉，看了看苓香公主点头笑道：“说的也有道理，无瑕，你们若有兴趣就去玩玩吧，不用顾忌我们这些老头子。”
太初帝常年驻守边关，本身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对于文人看重的那些更是不怎么在乎，何况这种场合与民同乐也说不上什么不好。
一听太初帝应了，苓香公主顿时欢喜的根本不顾南宫墨还没答应就拉着她往跳舞的人群中去。南宫墨被她抓住的手一翻，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苓香公主眼睛一亮另一只手立刻搭了上来，两人都不是庸才转眼间就不动声色的拆了十几招，还是南宫墨技高一筹两只手都扣住了苓香公主的手。
苓香公主一看不成正有些失望，却见不远处东珠公主也看到了他们这边。立刻含笑朝着那边招手，然后回头看南宫墨。南宫墨无奈，若是再让东珠公主也跑过来，说不定一会儿这里就真的变成所有人的焦点了。若是太初帝不在的话倒是无妨，反正她脸皮厚不怕被人看，但是太初帝在这里，太多人关注到底有些不好。只得侧首对朱初瑜和孙妍儿笑道：“两位弟妹，咱们一块儿去我玩儿吧。”
苓香公主大为赞同，“正是，人越多越好！”

521、遇刺
孙妍儿和朱初瑜被苓香公主抢先一步拉入了人群中，南宫墨只得朝着卫君陌一笑，慢悠悠地跟了上去。那边东珠公主也跑了过来，俏丽的小脸红扑扑的满是笑容，显然很喜欢这样的场合。
“好巧，你们也在这里。”
南宫墨对她一笑，拉着东珠公主跟上苓香公主三人远离了太初帝等人所在的地上。
人群中加入了几个容貌美丽的姑娘自然是带起了一片欢呼和叫好声。就连场边的乐器也更加的欢快激扬起来。人们随着乐器舞动着身体，跳出各种不同风格的舞步，或者有的人就干脆毫无章法的随意扭动着。苓香公主和东珠公主的舞蹈最是优美。苓香公主身姿妖娆，容光艳丽，没到也同样充满了诱人的异域风情。东珠公主则显得要更加简单大气一些，举手抬足之间都带着一种英姿飒爽的味道。
新加入的孙妍儿开始有些怯手怯脚，就像是绝大对数的中原闺秀一样她并不擅长舞蹈。但是发现并没有人在意自己的笨手笨脚之后，孙妍儿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慢慢身边的人一起用简单的动作跟上乐曲的节拍。等到慢慢的习惯了之后也渐渐的能够放开了一些，清秀的容颜上在火光的映衬下宛如红霞。
比起孙妍儿，朱初瑜就要高明得多了。显然她原本就有舞蹈的底子，虽然中原地舞蹈跟外邦风格截然不同，但是朱初瑜本身就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这种并不需要严格要求的舞蹈她只用了片刻就能够融会贯通，挑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风格。
苓香公主微微挑眉，露出一个略带赞赏的笑容。自己的舞姿也越发的多了几分难度和妖娆，周围的人们不管是不是南越人都纷纷叫好。
苓香公主一边跳着舞，一边朝距离自己最近的南宫墨抛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南宫墨有些好笑，中原人对会不会跳舞可是真的不怎么在意。所以赢了输了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影响。呃，当着太初帝的面输给了南越公主，皇帝陛下的面子大概会有一点点的过不去吧？
南宫墨想了想，正巧场边的曲子换了一首，南宫墨微微眯眼望着眼前火红的篝火露出一丝笑意。手臂衣服，广袖翻飞。足下轻旋，裙摆飞扬。踩着明快的节拍，南宫墨在欢乐的人群中飞快的旋舞起来蓝衣飞扬，清颜明媚，火光潋滟不可方物。
苓香公主见状挑眉，美丽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惊讶。她以为中原女子都是不善歌舞的，要么如孙妍儿那般只是跟得上图个热闹，要么如朱初瑜一般聪明绝顶却也终究比真正擅长的人要略差一些，但是南宫墨却几次让她感到惊讶。南宫墨的舞蹈也并不如她那么精准和富有技巧，但是她举手投足间的那种洒脱肆意是她在任何一个中原女子身上都没有见过的。这位楚王妃平时看着只让人觉得聪明绝顶武功高强，却也是个端庄大气的名门贵女。但是此时，她的自在洒脱神采飞扬也丝毫不逊于在场的任何一个外邦少女。中原的礼教约束似乎在她身上丝毫也看不到痕迹一般。
看到这样的南宫墨，苓香公主也跟着认真起来了。两人都是习武之人，而且武功也都十分不错，所以跳舞的时候也更多了几分习武之人的矫捷和力度。一个红衣一个蓝衣，一个绝艳妖娆，一个清贵明艳。一个舞姿妖娆一个肆意飞扬，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被两人给吸引了。人们一边踩着乐曲的节拍一边为各自看好的人加油喝彩。在两人同时在越加激昂的乐曲中飞快的旋转着的时候，这样的欢呼声达到了最**。各种听得懂的听不懂的声音呼声整天，欢腾不已。
人群中，太初帝很是满意地侧首看看站在自己跟前的儿子。儿子能力强，武功高，孝顺懂事，很好。媳妇聪明漂亮，无论什么场合都能镇得住场面，非常好。
太初帝身后，众人眼中也竟是惊艳。无论是艳光四射的苓香公主还是神采飞扬的南宫墨，都让在场的众人惊艳不已。苓香公主本就是出生南越皇室性格环境使然也就罢了，但是南宫墨却更让他们意外。他们见过很多模样的南宫墨，温婉的，慧黠的，凌厉的，咄咄逼人的，端庄大气的，但是像这样的南宫墨却似乎从未见过。即便是陈昱和薛真也忍不住侧首看了看站在太初帝身边神色平静不知再想些什么的卫君陌。楚王殿下的运气可真是好啊。
萧千炯双手抱胸啧啧赞叹，“真没想到，大嫂不仅武功高，连跳舞也这么厉害。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么？”
旁边的萧千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作为弟弟，怎么可以随便议论嫂子？
萧千炯察觉到卫君陌射过来的冷眼，嘿嘿一笑朝着旁边躲了躲，“二哥，你说是不是？”
萧千炜侧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南越公主也不遑多让。”萧千炯眨了眨眼睛：他有问南越公主吗？
萧千炜望着不理会二货弟弟，望着远处载歌载舞的人群有些出神。目光先是落在了朱初瑜身上，然后又慢慢移到了苓香公主和南宫墨身上。平心而论，朱初瑜的容貌并不比苓香公主和南宫墨差多少，即便是面上多了一道疤痕朱初瑜也能够让它变得更加动人而不是让自己显得丑陋。但是此时在无数人群众，周围都是欢歌笑语的寻常百姓，没有雍容华服，没有仆婢成群，人群中一样望去却只能看到那一红一蓝的两个身影，同样美丽的朱初瑜似乎被淹没在人海中了。
一时间，萧千炜心中升起了一股淡淡的失落。
跳舞是一件会让人感觉到愉快的事情，特别是在这种气氛之下。如果说一开始南宫墨还有几分不愿的话，这会儿也渐渐地融入了其中。什么都不用想的飞快的旋转舞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随着自己舞动一边。喧闹的人潮中，一道极轻的破空声从空气中传来。原本微闭着眼眸的南宫墨微微一顿，一条蓝色的绢帛从广袖中腾空而起。同时南宫墨足下一点也跟着飞了起来。在人们的惊呼声中，一道羽箭破空而来却被南宫墨抛出去的蓝色长帛卷起，瞬间调转方向往来处射了过去。
“保护陛下！”
人群中，陈昱低声道。原本隐藏在人群中的暗卫立刻涌了过来将太初帝周围为了个水泄不通。
太初帝剑眉一皱，沉声道：“将他们引走，不得惊扰了百族大会！”
“陛下？”陈昱有些不赞同，此地人多，虽然人群中很可能隐藏了刺客，却也同样可以大幅度阻碍刺客的行动。更何况，刺客跟这些番邦小国有没有关系还说不准呢。太初帝敛眉，沉声道：“走！”
卫君陌回身道：“那边有路，直通内城东门。”他们本来就在东南角上，若是处理的及时至少不会影响到广场上那些各国的商贩和逛街的百姓。
“走！”太初帝果断的转身，朝着卫君陌所指的方向而去。
人群中果然有刺客，见到太初帝撤离顿时涌了过来，隐藏在人群中的暗卫立刻围了过去短兵相接。这样的混乱在广场的边缘，而且因为很快彻底许多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过去了。南宫墨翩然落地，朝着人群中打了个手势示意要人留下保护朱初瑜和孙妍儿，便飞身掠出了人群。换了的人群正玩乐的高兴，却见其中一位突然飞走了，十分意犹未尽的叫了起来。朱初瑜和孙妍儿并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但是苓香公主却看得清清楚。微微眯眼思索了一下，苓香公主含笑挡下了见南宫墨离开也想要跟过去的朱初瑜两人。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南宫墨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哪里还能找得到踪影。
一行人护着太初帝往内城东门而去，一群穿着各异的刺客纷纷涌了上来。不过宫中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这些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太初帝。最让人厌烦的是隐藏在暗处的弓箭手，卫君陌一手扶着太初帝，不时抬手将射过来的箭打飞或者送回去。但是阴暗的街道上，谁也不知道暗中隐藏了多少弓箭手。
“五城兵马司的人马上就会赶到！不用担心。”
薛真咬牙，“早知道应该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将这附近所有的大街小巷的房舍都派兵守着！”
“……”忙碌的陈昱无暇吐槽薛真的异想天开。
太初帝抬手抽过身边一个护卫的刀，沉声道：“不用管朕，君儿，将那些藏在暗处的鬼祟之辈揪出来！”他是战场上厮杀过来的，还不至于一点刺杀的小事就要躲到别人身后去。卫君陌微微点头，还没行动就见远处结交一抹蓝云飞快的飘来。
南宫墨飞快地掠过大街，所过之处银色暗芒激射而出，原本隐藏在两边楼上暗处的弓箭手纷纷中招，有的直接从楼上坠落下了街道。有的闪身躲避暗器的时候，寻到机会的暗卫们立刻找准了方位扑了上去，太初帝等人的压力顿时减轻了**成。
“无瑕，可有受伤？”
南宫墨刚刚落地就被卫君陌拉到了跟前。南宫墨拂袖一笑，道：“我没事，不用担心。”卫君陌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果然没事这才放下了心来。人心就是这样奇怪，以南宫墨的武功这点小阵仗根本不可能伤到她，卫君陌自己也清楚得很。但是偏偏就是会感到担心，总觉得一不小心她就会受伤一般。如果不是肩负着父皇的安危，只怕卫君陌根本就不会理会其他人的死活，非要一眼也不错的看着南宫墨才好。
“什么人这么大胆？”旁边，空闲下来了陈昱才忍不住问道。
南宫墨扬了扬手中的一支羽箭，道：“虽然这羽箭是中原的，但是射箭的人感觉不像是中原能有的，箭法非常不错。还是先回宫再说吧。”
陈昱连连点头，“王妃说得是。”
负责金陵城内守卫的五城兵马司的官兵来得很快。等到这些人到达之后基本上就没有刺客的什么事儿了。太初帝在一众兵马和宫中暗卫的护持下进了内城回到宫中。南宫墨才恍然想起来，“对了，邵放人呢？”
“邵放？”卫君陌微微蹙眉，立刻想起来她说的是谁。
“多谢王妃挂心，在下无事。”邵放有些无奈地被一个黑衣男子拎在手里出现在了宫门前。原本像他这样的小人物在那样的情形下是没人有有心思理会他的，不过他到底是跟着南宫墨一起过去的，所以楚王府的暗卫空闲之余还是拉了他一把将人一起拎出来百族大会的广场。一路拎着跟上了南宫墨等人的大部队，此时听到南宫墨问起，暗卫立刻将人送到了跟前。
南宫墨也松了口气笑道：“你没事就好。”原本就是她带过去的，若是邵放因为被她带过去而遭了无妄之灾，那还不如原本就不救呢。
邵放拂了拂被暗卫抓皱了的衣服，恭敬地对着卫君陌一拜，“属下邵放，见过王爷。”
“嗯？”卫君陌有些疑惑地侧首看身边的南宫墨。虽然他并不知道邵放的名声，却看得出来这人绝对不是楚王府麾下的。
南宫墨莞尔一笑，随手将从那两个壮汉那里拿来的银票分了一般给他。扬扬手中的锦囊道：“这个算是压在我这儿了，你若是什么时候想要，那银票来取。恩科将近了，回去好好念书吧。若是有人想要这个东西，让他来找我好了。你这两天也自己注意着一些，若是有什么事可到楚王府来寻我。”
邵放愣住了，有些怔怔的望了南宫墨半晌方才拱手深深一揖，“在下多谢王妃仗义出手。”
“去吧。”南宫墨淡笑道，吩咐身后的侍卫，“你再辛苦一趟，送他回去吧。”
“是，王妃。”
暗卫恭敬地点头，回身抓去邵放不等他开口告别就踏着夜色绝尘而去，只留下夜空中邵放略有些气急败坏地声音，“慢点！在下自己能走……”南宫墨把玩着手中的锦囊，忍不住低头闷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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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
天色已晚，太初帝在宫门口就直接将众人遣散各自回家去了。刺客的事情自然有人去追查，却犯不着让几个皇子王爷彻夜不睡的去做这些事情。若是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还要那些臣子干什么？抬头看看天上有些昏暗的月色，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漫步往楚王府的方向而去。两只手相互交握着，一边往回走南宫墨一边侧首看看卫君陌明显比平常还低沉了几分的气压，挑眉道：“怎么了？还在想刺客的事情？”卫君陌侧首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南宫墨好奇，“那是为何？”卫君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无瑕跳舞，很好看。”
南宫墨恍然大悟，她好像、大概、曾经答应过某人，只跳给他一个人看？
“你在生气？”南宫墨觑了他一眼，俊美的没有丝毫缺陷的容颜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沉默了一会儿，卫君陌方才道：“没有。”
“不像啊。”南宫墨偏着头与他的眼眸对视，眨眼笑道：“好吧，失信于你是我不对，你生气也是可以的。”
卫君陌轻叹了一声，紫眸温柔，“没有，我只是不高兴让那么多人看到无瑕的舞姿。”南宫墨靠近他怀里闷笑起来，“你别以为我有多了不得，大多数人都是在看苓香公主吧，人家那才是真正跳得好的，我们这个就算是滥竽充数了。也只有你才当成宝，楚王殿下，你的眼光可不怎么样？”
卫君陌搂住她，“全天下人都公认的，楚王殿下就算什么都不好，眼光也是最好的。”
南宫墨忍住笑，眨眨眼睛道：“好吧，就算你眼光不好我也不嫌弃你。毕竟，嫌弃你的眼光就等于嫌弃我自己么。我是个骄傲的人。”卫君陌深邃的紫眸中闪现出淡淡的笑意，南宫墨旋身退出了他怀中，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脖子。若是寻常人敢做这么危险的动作，就算不魂断当场只怕也要去掉半条命了。但是卫君陌却一派自然的反手扶住了她的身子，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
“今天忙了一点，好累啊。”南宫墨叹道。
“那就别动，背你回去。”卫君陌淡淡道，双手扶着身后的南宫墨，不紧不慢地朝着楚王府的方向走去。身后宽阔却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留下两个淡淡的剪影。
暗处，暗卫们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上的两个人，各自对视了一眼。有志一同的忘记了还有马车这回事儿，横竖楚王府距离皇宫也不是很远，就不要这样兴师动众了吧。
王爷和王妃的感情，果然很好。
第二天早上，南宫墨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色还没亮。卫君陌已经起身正在梳洗，身边侍候的几个丫头端着温水毛巾等物恭敬地侍立着，却丝毫没有如寻常权贵之家上前去侍候的意思。在王爷王妃身边侍候好些日子她们也早就明白了，这种时候上去献殷勤，不仅不可能得到奖励和主子的青眼，反倒是很可能会被直接赶出去。楚王府，特别是王爷身边不需要小意体贴红袖添香的丫鬟，只需要本分的丫头。
更何况，她们这点在寻常人家看来称得上美貌的色相，在清丽绝俗的王妃面前又算得了什么？连王妃身边的曲管事和从前侍候王妃的几位姐姐都不如。还不如安安分分的做自己该做的事，楚王府对下人还是十分宽厚的。
南宫墨坐起身来小小的打了个呵欠。卫君陌梳洗完毕走回床边坐下伸手将从肩头滑下来的被子替她拉上去了一些，“可是还觉得累，多睡一会儿吧。”
南宫墨朝他翻了个白眼：她是因为谁？
身后，丫头过来替卫君陌挽发。南宫墨就靠着床看着，一边有些懒懒地问道：“今天这么早，要上朝么？”
卫君陌摇摇头，“这两天都不上朝，不过昨晚刺客的事情父皇想必要问。明天就是万寿节，这两天要忙一些。”
南宫墨轻哼，“你什么时候不忙了？”
卫君陌不语，从父皇登基以后他确实是一直都很忙。南宫墨其实也只是随口抱怨一句罢了，他们都还年轻不多做点事难道要天天两个人待在一起歪腻？就算卫君陌受得了她只怕也不怎么能消受。
“对了，昨晚把三弟妹和妍儿丢在那边，她们没事吧？”南宫墨想起来，略有些愧疚。
卫君陌浑不在意，“有事早就让人来禀告了。”这会儿还没有什么消息，显然是平安回去了。南宫墨点点头，“也对，苓香公主和东珠公主都还是有些伸手的，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儿。”卫君陌问道：“昨晚那个邵放？是今科士子？”
南宫墨点点头，顿时也多了几分精神，“邵放是今科热门呢，曲州有名的才子，我试探了他几次，心性倒是不错，很适合做官。不过到底本事怎么样还要再看。”至少只看心性，这人就比那位灵州才子蒋志成要强上数倍。
卫君陌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南宫墨道：“不过，这人好像跟赵家有什么恩怨。”
“赵家？”金陵有不少姓赵的人家，金陵十大家中也有赵家一席之地，所以卫君陌也不知道她说得是哪个赵家。
南宫墨摆摆手，“和那个赵家没关系，千炜新娶的侧妃奉正大夫赵大人家。”
卫君陌想了想，“回头我让人去查查。”南宫墨奉命查看本届的举子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既然这个邵放让她如此称赞，显然是个人才。如今朝廷继续新进血液补充，最重要的是需要是没有投靠某一派完全效忠陛下的新人，自然要先去查查邵放的底。
南宫墨道：“你别忙了，我派人去就是了。”
卫君陌也不在意，点头道：“也好。”
摆手让正位自己整理头冠的丫头退下，卫君陌站起身来道：“我先进宫了，你再休息一下吧。”
南宫墨含笑点点头，笑容明媚地朝着他勾了勾手指。卫君陌紫眸微暗，弯腰俯首到她跟前，“还要说什么？”
南宫墨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抬头在他顺便落下一个吻，笑道：“别太累了。”
卫君陌眯眼，“无瑕……”南宫墨哈哈一笑，已经放开他卷着被子滚进了床铺里面，朝他摆摆手笑容甜美，“快走吧，别一会儿让父皇等急了啊。”卫公子沉默半晌，终于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这边两位主子的互动自然没有瞒住房中几个丫头的眼，众人连忙都低下了头去不敢再看。等到卫君陌离去，南宫墨独自一人趴在床上乐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起身。
“王妃，天色还早可还要再睡一会儿？”丫头上前，恭声道。
南宫墨摇摇头道：“算了，醒了就起吧。今天事儿还不少呢。”
“是，王妃。”
果然，被丫头侍候着起身，才刚用完了早膳下面就有人来禀告，“曲管事，星危统领还有应天府秦大人，五城兵马司南宫将军求见。”南宫墨挑眉，有些惊讶，“怎么都凑到一起了，让他们都到书房吧。”
进了书房，众人果然已经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等着了。见南宫墨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免了吧，不必多礼。”南宫墨含笑看向南宫绪道：“大哥，你怎么也这么早过来？”南宫绪掌管着五城兵马司，如今金陵人来人往事务繁多，更兼婚期将近许多事情也要准备，除了昨天见面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上，南宫墨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南宫绪了。
“还有秦大人，您可是应天府尹，也往我这儿跑？君陌进宫了呢。”南宫墨道。
秦梓煦笑容和煦，“王妃有所不知，刺客的事情…陛下责令应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办理，呃…楚王殿下和几位皇子这两天都忙得很，所以，陛下说此事还要劳烦王妃。”
南宫墨无语，她明明是儿媳妇不是儿子啊。皇帝陛下到底还记不记得先帝亲自颁下的后宫不得干政的旨意？当然，她不是后宫，但是好歹也算个后院吧？
“我……”南宫墨思量着用什么样的措辞比较委婉的拒绝皇帝陛下不给工钱的差使。
秦梓煦十分愉悦地笑道：“陛下说就这几天辛苦王妃了，等恩科结束之后就给楚王殿下放假，还有各国进贡的宝物，王妃有空去宫中宝库挑选十件把玩吧。”
“……”父皇果然深谙用人之道。南宫墨也很懂得见好就收，横竖这念头孝道大于天，就算皇帝陛下一毛钱不给要差使儿媳妇，她还是得乖乖去办。微微点头，楚王妃一派虚怀如故，“父皇信任是我等的荣幸，我自然是尽力而为。”
闲侃完毕，就进入正题了。
南宫墨问道：“昨晚的事，可有什么线索了？”
南宫绪微微蹙眉，道：“昨晚的刺客被抓的时候大都自尽了，留下来的几个活口也没能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中原人？”
南宫绪微微摇头，“不，北元人。”
北元人？南宫墨心中一跳，这么多北元人无声无息的混入了金陵皇城？这么说，当初宫驭宸留在朝中的暗线还是没有清楚干净了？还是说，有别的人和北元人勾连？无论是哪一种南宫墨都不感到意外，无论是什么时代什么政体，自古以来都从来不会缺少吃里扒外的人。她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就算宫驭宸还留的有暗线，他现在应该也没工夫顾及金陵才对。
“应天府呢？”南宫墨问道。
秦梓煦道：“应天府的差役昨晚查到了金陵城中两处对方落脚地地点，不过已经人去楼空。现下还在排查附近的人，看能不能问出这几天有什么人跟这些人往来过。”南宫墨点头，也就是同样没有什么线索了。
要抓那些刺客容易，难的是要揪出幕后之人。
南宫墨侧首看向星危，问道：“星危，这些人是什么来路？跟宫驭宸有没有关系？”
星危摇头道：“这些人箭术了得，有一部分刺客是中原人，但是武功杂乱，难以与训练有素的杀手组织想比，应该跟水阁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是否与宫驭宸有关……”曲怜星开口道：“应该跟宫驭宸关系不大，今早紫嫣那边传来了消息，如今宫驭宸正忙着和北元王斗法，只怕没有多少功夫染指中原。而且，如果是宫驭宸的话，计划应该会更加周密一些。”
南宫墨点头，道：“紫嫣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曲怜星道：“紫嫣说最近有不少江湖中人进入金陵，她都暗中派人注意着。不过如今各行各业的人都在赶往金陵，人手有些不足，她一时也没能查出这些人是想要干什么。大多数江湖中人也畏惧王爷的威名，似乎并没有打算做什么。但是却不知道暗地里会不会有什么不世出的高手潜入金陵了。”
南宫墨蹙眉，对于这个消息敏锐的感觉到一丝异样。想了想道：“告诉紫嫣，一定要设法查出这些江湖中人的来意。若是没有恶意最好，不然……”那中原江湖只怕免不了要凋零个几十上百年了。
曲怜星点头称是。
秦梓煦皱眉，“江湖中人？”秦梓煦是世家出身，虽然也认识弦歌公子这一类算是江湖中人的人物，但是无论是本身出身还是围观的立场，都让他对江湖人士喜欢不起来。不是有句话么，侠以武犯禁，没有几个当官的会喜欢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侠客。
南宫绪也跟着凝眉，看向南宫墨问道：“可要加强皇城的关卡？”将这些江湖中人挡在城外。
南宫墨摇头，“大哥你不了解江湖中人，这些人大多性格偏执不羁，你若是故意留难说不准原本没有敌意的也要跟你对着干了。能在江湖上混的，不怕死的人也不少。另外…真正的高手，也不是你几个卡哨就能够防得住的，该进来的还是会进来。万寿节本该普天同庆，若是弄得杀气腾腾，也是无趣。只怕是让外邦看了笑话。”
秦梓煦有些头疼，“但是万一万寿节上出了什么事……”
南宫墨也是无奈，“所以，万寿节的防卫更是重中之重，大哥，此事还需要与大内统领沟通。至于我们这边，若是能够在万寿节之前抓住幕后主使者，自然最好。”
“可能么？”秦梓煦有些怀疑，明天晚上就是万寿节了。
南宫墨含笑，不能也要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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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其心可诛
秦梓煦和南宫绪各自领命离去，南宫墨又重新与星危改变了暗卫的布置。楚王府的暗卫约等于当年紫霄殿小半的杀手力量，这些人除了保护两个孩子和长平公主以外，全部暂时派去宫中保护太初帝和皇后。当然这事儿也还要与宫中的侍卫统领沟通。又派曲怜星去见紫嫣，尽量收罗金陵皇城中的各种消息第一时间送到楚王府来。
忙完了这些，南宫墨喘了口气才让人备马车进宫觐见太初帝。
这两天太初帝虽然不用上朝，却着实是比寻常更忙几分。南宫墨到了宫中的时候被内侍请入御书房偏殿等候，太初帝正在召见几位重臣议事。就是南宫墨前面，也还有两拨求见太初帝的朝臣等着呢。据说太初帝一大早起来用了早膳之后就没有歇下来过。至于卫君陌几兄弟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萧千炽被派去准备明天万寿节的宴会事宜去了，萧千炜在忙着与各位藩王们周旋，卫君陌带着萧千炯正在与各国使者从早到晚的扯皮，俗称谈判。事实上这种活动楚王殿下已经持续了好些日子了。原本楚王殿下本性是不喜欢说话的，却被太初帝派去做这种必须要能够舌灿莲花的工作。幸好，卫君陌虽然做不到舌灿莲花，但是他浑身上下的气势却足够做到让别人也无法舌灿莲花，负负得正，这段日子的谈判记录竟然也让太初帝十分满意。
南宫墨正坐着发呆，一个内侍小心进来恭敬地禀告道：“王妃，皇后娘娘有请。”
南宫墨一看，正是皇后身边的内侍，只得起身跟着内侍先往后宫去见皇后了。
皇后宫中十分热闹，今天本就是每月命妇觐见的日子，马上又是万寿节了，金陵的命妇权贵，各地入京的藩王嫡妃都纷纷一股老的涌进了宫中。南宫墨一进去就看到熙熙攘攘坐了一殿的人，倒是险些吓了一跳。皇后看到南宫墨面露笑意，招手道：“无瑕，快进来吧。”
南宫墨上前恭敬地行礼，“见过母后。”
皇后笑道：“我知道你忙着，不过今儿你各位婶婶们都到齐了，还是应该见见。以后可不好找这么好的机会。”
“多谢母后，是儿臣想得不周。”南宫墨含笑起身应道。
坐在皇后下首的周王妃掩唇笑道：“早今年见到楚王妃的时候还当是要唤我一声舅母，如今却要唤一声婶婶了。这世事变幻可见是谁也说不准的。”皇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你这张嘴…无瑕，这是你五皇婶，可还记得？”
南宫墨自然记得这位美貌的周王妃，更记得周王妃唯一的儿子的事还略微跟卫君陌有几分关系呢。虽然实际上其实是萧千夜下的手，但是谁让是为了栽赃卫君陌呢？所以这锅卫君陌至少也要背一半儿。
“见过五婶儿，几年不见五婶依然风华出众，晚辈们不及万一呢。”南宫墨含笑见礼。
周王妃嗔笑道：“瞧瞧这小嘴儿，难怪陛下和皇后娘娘如此宠爱呢。”南宫墨抿嘴一笑，淡笑不语。
皇后又替南宫墨引荐了众位王妃，有原配嫡妃也有继妃，这些王妃身边还带着各种郡主世子妃等等，即便是南宫墨自诩记忆力出众，也隐约有些吃不消的感觉。等到终于给各位王妃都一一见过礼认识了一遍了，南宫墨方才暗暗松了口气走到孙妍儿和朱初瑜前面的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各位王妃对南宫墨这位侄儿媳妇似乎充满了好奇，即使坐下来以后南宫墨也觉得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没有少过。周王妃笑看着南宫墨道：“楚王妃可是个大忙人，咱们如今这么些日子都没怎么看到人影呢。就是今儿，若不是皇后娘娘派人去请，只怕也是不得见呢。”
南宫墨淡笑道：“五婶言重了，前些日子无瑕在二伯母的宴会上还见过五婶呢，只是五婶忙着，身为晚辈无瑕也不敢打扰。”
“真是会说话，我若是有这个一个儿媳妇，也要爱得不行呢。”周王妃笑道。
南宫墨有些哭笑不得，这挑拨离间的也太明显了。
坐在周王妃身边的齐王妃有些无奈地叹气道：“五嫂，楚王妃是晚辈，你别吓到人家。”
周王妃轻哼一声，小声道：“你倒是个慈善人。”
齐王妃淡淡一笑也不跟她计较，朝着南宫墨微微点头一笑，神色就中带着几分善意。南宫墨莞尔一笑，带着几分感谢的点头回礼。
南宫墨毕竟是小辈，这么多王妃贵妇在场，也不可能一直绕着她说话。等到众人开始聊起别的话题，南宫墨才暗暗松了口气。跟这些人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还真的不如去跟那些刺客杀手什么的明刀明剑的打一场来的痛快呢。
“大嫂。”孙妍儿俯身偏过头低声笑道。
南宫墨朝她一笑，“我没事，你们昨晚没事儿吧。”
孙妍儿摇摇头，她其实是昨晚回到府中之后才知道发生了行刺的事情的。虽然有些后怕但是当时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朱初瑜倒是猜到了一些，不过身边有人保护，她自己也是个惜命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事。朱初瑜有些好奇地问道：“听说大嫂进宫过了，咱们等了许久也没见大嫂来。原来是去见父皇了么？”
南宫墨微微点头，“有些要事禀告父皇，不过御书房那边很是忙碌，我便等了一会儿。想着这几日母后这里只怕也忙得很，就不敢打扰了。”
孙妍儿点头，“母后这些日子确实忙的不清呢。”天天要召见这些求见的贵妇王妃，还有各国使节，皇后当真是忙的很。整个人都显得消瘦了两分，不过精神很好所以看不太出来。南宫墨是学医的，却能看出皇后隐藏在眉宇间的疲惫。正想着回头还是送一些能够温补身体的药材给皇后的时候，前面御书房里侍候的内侍来求见，说是陛下召楚王妃觐见。大殿里顿时安静了片刻，皇后笑道：“既然陛下召见，无瑕就快去吧。别误了事儿。”
南宫墨跟着起身，微微一福，“儿臣先行告退。”
“快去吧。”皇后点头道。
出了皇后宫殿，南宫墨忍不住回望一眼默默抹了一把汗。那宫殿里做了几十上百个人，即便是每一个声音都控制的很好，但是那嗡嗡的声音还要随时应付那些王妃命妇也是够让人头晕脑胀了，皇后这个位置也不好做啊。
南宫墨踏入御书房的时候太初帝正在发脾气，南宫墨既不惊讶也不害怕，太初帝确实不是个脾气好的人她都已经习惯了。能发脾气证明他还并不是很生气，太初帝真正生气起来的时候反倒是会十分平静的。就像是酝酿着万丈狂澜地大海，看似平静内力蕴含着无限的危险和杀意。
“父皇。”
太初帝轻哼一声挥挥手示意她坐下说话，一边问道：“刺客的事情，可有什么线索？”
南宫墨摇摇头，简单的说明了一些。太初帝无语，“没有你特意进宫来做什么？”南宫墨取出一张图纸递给身边的内侍，内侍双手接过一眼都不敢看立刻奉到太初帝跟前。太初帝疑惑地看了南宫墨一眼，这才接过来打开一看神色微敛，“这是你想的？”
南宫墨点头道：“是。”
太初帝点点头，思索着道：“倒是比他们设想的更周到一些，很好。这么看来，朕还是应该让他们去跟你取取经啊。一群废物做什么都不成！”南宫墨叹气，垂眸道：“父皇言重了，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各有千秋罢了。宫中内卫自然都是顶尖的，我这也只是描补一二罢了，父皇觉得可用便用，不可用就当随意看看吧。”
太初帝卷起图纸放进一边的盒子里，道：“之前君儿跟朕说了，将楚王府的暗卫抽调入宫，可跟你说过。”
南宫墨微微点头，略有些迟疑，“这…是否有些不妥？”这也是南宫墨担心的地方，宫中必定是天子所居，大内禁地，从王府抽调暗卫入宫保护皇帝，若是有人想偏了那就是意图探听宫闱了。但是目前太初帝身边的大内侍卫确实是还有些拿不出手，毕竟是刚刚从藩王侍卫升上来的。行军打仗冲锋陷阵和防御守卫也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原本的大内侍卫自然不少，但是太初帝却不会那么放心的用他们。
太初帝哪里会不知道南宫墨在想些什么，淡然道：“有什么不妥？若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信，朕还能相信谁？”
对此，南宫墨不置可否，皇家父子反目的事情少么？潇湘书院
太初帝挥挥手道：“行了，就这么办吧。也就这几天了。等到君儿有空了，还是让他将宫中这些个人再锤炼一番才是。”
“父皇，您答应给他放假的。”南宫墨提醒他别忘了给自己的报酬。
太初帝没好气，“一个两个都没出息，年纪轻轻的就想着偷懒，朕一把年纪了还没能歇着呢。行了行了，朕记得，总要慢慢来吧。还有什么事？”南宫墨摇摇头，进宫本就是为了明天的侍卫安排的事情，说完了这个别的都是小事了，“既然父皇没有意见，一会儿我就让他们入宫听从侍卫统领调遣。”
皇帝点头算是应下了，南宫墨便想要告辞，她也很忙。
太初帝却还有事没说完，“你和谢七昨晚去状元楼了？”
南宫墨疑惑地挑眉，昨天你不是就知道了么？还看到谢七跟我一起了啊。
太初帝轻哼一声，一本折子轻飘飘地落到了南宫墨跟前的桌上，道：“看看吧。”南宫墨拿起来打开，不出意外是一封弹劾的折子。弹劾的对象正是蔺长风和谢七郎，而南宫墨因为是个女子而且借名谢七的妹妹又早早地进了厢房得以幸免。
至于弹劾内容，无外乎蔺长风行为不端亵渎朝服，谢七郎自恃才高，戏弄待考的学子，打压名声显赫的才子之类的云云。南宫墨赞叹，言官这种生物，就是能够有那种将一件寻常的小事讲述的仿佛天地不容十恶不赦一般的本事。其间言辞激烈，据说谢七郎对待考的某才子即尽羞辱之能事，恨不能摧毁别人的兴致，颠覆别人的人生观，将一个前途无量的才子打击的从此一蹶不振，意图毁灭未来的栋梁之才。其用意恶毒，其心可诛！
“……”为什么总觉得我跟他们看到的不是同一件事呢。
“有什么看法？”太初帝问道。
南宫墨摸摸鼻子道：“这位…才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未免太弱了一些。殿试的时候，会不会还没有走进大殿就昏过去？”
闻言，太初帝原本含怒的脸上也忍不住多了几分古怪地笑意，“哦？你是这么看的？”
南宫墨道：“儿臣虽然但是并未在场，但是谢七与那位才子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如果弹劾的几位大人需要的话，可以当场与那位才子对峙。若是有半个字的不同，都算儿臣的错。当然，如果这折子中所说的被谢七羞辱的才子并非我所知的那位，那就只能请父皇另外派人明察了。至于蔺长风，父皇自有公断，儿臣不敢干涉朝堂政务。”
太初帝没好气地道：“罢了，这些读书人就喜欢闲着没事找事。倒是那个什么灵州才子？”太初帝脸上露出一丝嫌恶，轻哼道：“看来果真是才能卓著，竟能让这么多人齐赞他是国之栋梁，朕也想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经天纬地之才。听说，这人和赵家结亲了？”
你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南宫墨微微点头，“仿佛是有这回事。”
太初帝皱眉，“倒是个机灵的。罢了，等这两天过来再说这事儿吧，听说谢侯下棋？朕这里有一副黑白玲珑玉石棋具，你让人给谢家送过去吧。”
这是要挺谢家的意思了？
南宫墨起身微微一福道：“儿臣遵旨，若是无事，这就告退了。”
“去吧。”太初帝点头道。
南宫墨再次福身，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524、谢家的应对
明白太初帝的意思，南宫墨也不客气。连着太初帝派出来帮她送东西的内侍，又叫了自己身边的几个侍卫一道，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谢家去送东西。自己才转身回了楚王府。
昨天发生的事情谢七公子自然不会瞒着谢侯，谢侯几乎从未入朝为官，但是簪缨世家近乎天生的敏锐让他知道有*成的可能性谢七要遭。不过这点弹劾谢家还不至于顶不住，朝堂上有跟谢家敌对的，自然就有跟谢家一路的，如果当真在朝堂上发难的话谢七也不至于孤立无人。最后了不起也就是被训斥一顿罚俸几年罢了，这点事情谁在乎？
却没想到还没听说弹劾的事情，皇帝就派人送东西来了。这不年不节，无缘无故的，谢侯又不是什么天子宠臣皇帝想起来了就赐点东西。再看看跟在内侍身后的明显是楚王府的侍卫谢侯顿时悟了。十分周到的将人请入内堂喝了茶，给了赏赐然后又让府中管事亲自送出了门这才松了口气。
谢侯看看放在跟前的白玉做成的玲珑棋盘，淡然一笑转身去后院求见母亲去了。
如今谢家子弟开始出仕了，谢老夫人反倒是更少在外面走动了。外人只当老太太年事已高也不在意，谢老夫人却每日在自己院中修生养息安享天年，比那些一大把年纪还想要跟儿媳妇争权的老封君自在不知道多少倍。
谢侯进去的时候谢佩环正陪着老夫人说话，见父亲进来连忙起身见礼。
看到女儿，谢侯神色更温和了几分。对于这个女儿谢侯既是疼爱又是愧疚，如果没有当年被指婚给皇子的事情，如今自己的外孙只怕也已经懂事了。看看母亲，谢侯倒是先将事情抛到一边，看着谢佩环问道：“环儿，对蔺家那小子你是怎么看的？”
蔺长风的事谢家从没瞒过谢佩环，甚至是暗中还给蔺长风放过一些水。毕竟蔺长风人品能力都没话说，除了蔺家糟心了一点，但是女儿若是真的看重蔺长风，蔺家的事也不是没法解决的。总比女儿一直这么耽误下去好。
谢佩环俏脸微红，“女儿让父亲担心了。”
谢老夫人不由乐道：“你倒是来的巧，我也正跟这丫头说这事儿呢。蔺家那一家子虽然都拎不清，但是我瞧着蔺家那小子这些年跟着楚王殿下倒是练出来一些本事，聪明精怪着呢。”
谢侯笑道：“母亲说得是。七郎也说蔺长风不错，儿子倒是听秦兄说，蔺家那位如今还不知道怎么后悔呢。说是想让蔺长风回去，只是蔺长风不应罢了。儿子和夫人也觉得这小子样样都好，只除了有那么个糟心的家在。不过，跟着楚王殿下这么多年，楚王殿下的品格他总能学几分吧？若是如此，也算抵消了蔺家的不如意。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样样如意的事情？”
谢老夫人点头，笑吟吟地看向谢佩环，“祖母方才跟你说了那些，你怎么看？”
谢佩环垂眸，脸上的热气未退又更添几分红霞，“佩环听祖母和父亲的。”
谢老夫人欢喜地笑道：“那就是应了，极好。我这老婆子一辈子顺顺当当全无遗憾，唯一担忧的就是你的婚事，如今才算是真的顺心了。”谢侯也是欢喜，“很好，看来咱们家也要办喜事了。这几天忙着呢，过些日子便让你七哥去回蔺家那小子吧，省得他三天两头想方设法的往府里送东西。”
谢佩环起身，“女儿先去给母亲请安。”
两人都知道她害羞，也不阻拦任由她去了。了解了一桩心事谢侯和谢老夫人都是心怀大畅，面上喜气洋洋。
等到欢喜过了，谢老夫人才问起谢侯来意。谢侯也不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谢老夫人虽是女流，但是历经两朝算上北元四代帝王，更是见证了大夏从无到有的经过，阅历见识都不是寻常人能比的，谢侯遇到困惑之事也来请教母亲。
谢老夫人听完儿子的话，沉思了良久方才问道：“你自己怎么想的？”
谢侯道：“我儿子只见，陛下最看重的如今自然是楚王殿下，不过咱们谢家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倒是不必急着去抢那从龙之功。毕竟…陛下也才刚刚登基不久，如无意外，十多二十年内想必无事。”
谢老夫人微微点头，并没有插话。
谢侯继续道：“世事多变，陛下如今对楚王殿下看重信任非同凡响，若是能善始善终自然是好事，但是…人心易变，陛下正当壮年若是咱们当真旗帜鲜明的拥护楚王殿下，只怕不仅是害了自己，也要害了他。七郎前几日跟儿子提过，过段日子就请求外放。谢家如今在朝堂上最出色的便是七郎，纵有其他子弟一时间也难成气候，只要七郎一离京，一切便都好说。”
谢老夫人蹙眉，到底是年纪大了总还是希望儿孙绕膝的。不过她也并非昏聩之人，只是问道：“七郎若是外放……”
谢侯起身拱手道，“正是这个，七郎一旦离京，十年八年内只怕不能回来，难以在母亲跟前尽孝了。”谢老夫人年事已高，很难说等将来谢七回来的时候她还在不在。谢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七郎都是为了谢家，我怎会计较这个。只是他年纪轻轻的就孤身一人在外，要吃苦了。”
谢侯笑道：“身为男儿哪里能怕吃苦？”
谢老夫人点头道：“你心中既然有数，就尽管放手去做吧。楚王和楚王妃都不是刻薄寡恩的人，陛下今天能特意赏赐东西只怕也是楚王妃在陛下跟前美言过的。咱们这样的人家…既然入了朝，想要不站队难，但是想要遇到个稳妥的人更难。那两位都不是那种得志便轻狂的主儿，下面的人注意着一些，想来将来也出不了大问题。”
谢侯恭声称是，其实若不是有郑王暗地里咄咄相逼，谢家也未必非要站队。不过谢家儿郎既然想要一展抱负，那么跟随一个英明的王者还是很有必要的。如今他们自然不会明目张胆的跑去跟楚王说要投靠楚王，只要谢家明面上保持中立就已经足够了。一个刚登基踌躇满志的帝王，不需要一个拥者如云的儿子。
不说太初帝对谢家的赏赐在金陵权贵之间造成的影响，却说南宫墨回到楚王府，府里却是热闹非凡。几个江湖中人打扮的男子被人绑着仍在院子里的地板上，星危抱着剑站在屋檐下靠着柱子抬头望天。见到南宫墨远远地走进来，方才站直了恭声道：“王妃。”
南宫墨扫了一眼地上哎哎叫唤的几个江湖中人，奇怪地问道：“怎么把人带到王府来了？”
星危道：“秦大人说不想打草惊蛇，这几个人是紫嫣姑娘派人送过来的，她那边不方便也没有擅长刑讯的人。王妃放心，尾巴都扫干净了。”
南宫墨看着星危面无表情的脸，不由莞尔一笑，“自从回到金陵，星危的话好像多了许多。”
“……”星危默然，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地上被捆着的几个江湖中人这才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他们只是在青楼里找了个姑娘寻欢作乐或者干脆就是走在某个无人的巷子里突然就被人放倒了。醒过来之后就被人扔在这冰凉的地上，虽然看着眼前像是权贵之家的深宅大院，却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落到了什么人的手里。
听到两人对话，有人已经反应过来了，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道：“你…你是楚王妃？！”
南宫墨挑眉笑道：“怎么？我不像是楚王妃？”
“没。没…”说话的人眼中闪过一抹心虚，强撑着镇定道。南宫墨自然将他的模样看在眼底，淡淡一笑转身走到摆放在屋檐下的椅子里坐下，侧首问，“这几个人什么身份？”
曲怜星拖着两本册子从里面走出来，嫣然笑道：“这几个人，一个人东海黄龙岛的岛主，另个是岭南绿林号称三雄的高氏兄弟，还有两个却是孤家寡人，不过都是江湖中一流的杀手。”
南宫墨诧异，“杀手？”楚王府里杀手可不少，说是杀手窝都差不多了。毕竟，楚王府最大的那个就曾经是江湖中最出名的杀手头子。
曲怜星抿唇笑道：“自从紫霄殿退出江湖，水阁也跟着少有在江湖上走动，这几年江湖中倒是有不少新兴的杀手组织和杀手呢。”
南宫墨了然地点头，毕竟杀手也算是极为古老的职业之一，并不是说紫霄殿和水阁退出，从此就没有杀手了。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杀手也是一样的。
听着主仆俩的对话，地上的几个人却都跟着变了脸色，他们并不是什么天下皆知的人物，杀手更是隐藏在黑暗中的生物，没想到这个容貌柔媚的女子竟然三言两语将他们的身份暴露的干干净净，显然对他们也所知极深。
南宫墨点点头，一手撑着椅子的负手低头看着地上的人道：“各位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并不想对大家无礼，所以…我问，各位看着回答如何？”
见众人不语，南宫墨也不生气，笑容可掬地道：“如果各位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一个问题…卸掉你们一只胳膊或者一条腿，好不好？”闻言，之前开口的那位岭南三雄之一脸色剧变，其实不止是他，地上就没有脸色好看的人。眼前这位楚王妃容貌清丽，气质高贵温婉，只是说出来的话却配上那温柔的语气，却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曲怜星笑吟吟地道：“王妃，若是连问五个问题，他们一个都答不上来可怎么办？”
南宫墨打量着地上的人，犹豫了一下道：“那就只好…卸掉他们的脑袋了。这金陵城里江湖中人多得是，再抓两个回来也不难吧？”
“王妃英明。”曲怜星赞道。
“王。王妃想问什么？”黄龙岛主耳边沁出了点点汗珠，问道。
南宫墨满意地点点头，微笑道：“黄龙岛主在东海安享富贵，不知到金陵来做什么？”黄龙岛主道：“皇帝陛下万寿将至，在下自然也想来凑个…啊？！”话还没说完，只见一边剑光一闪，黄龙岛主左臂迅速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虽然手臂还没有与胳膊分家，但是也差不远了。星危抬手轻叹了一下手中的长剑，一缕血花从他剑锋上被弹落。
南宫墨凤眼微微眯起，声音冷淡，“黄龙岛主，虽然我不太聪明，但是我却很不喜欢别人以为我笨呢。”
黄龙岛主本就是东海独霸一方的盗匪，只是他远居海上，少有在内地行走，朝廷这些年事务繁多水军很不成体统，这才没有人管他。他称王称霸习惯了，哪里受过这种事情，当下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臭女人，若是哪天你落到我手里，爷爷一定让你求生不……”
一个“得”字还在口中，黄龙岛主脖子一歪已经没有了生息。只有那双恶狠狠地眼睛还瞪得圆圆的，仿佛死不瞑目。
南宫墨有些懒懒地望着剩下的五人，淡淡道：“各位应该不会如这位岛主这般，让我失望罢？”
五人这时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位黄龙岛主分明就是这楚王妃杀给他看的猴罢了。
被横七竖八地仍在地上，高氏三兄弟忍不住扭头对视了一眼，终于还是低头道：“不知王妃想要问什么？”
南宫墨微微一笑，“几位肯配合就好，父皇寿诞将近，我也实在是不爱杀生。而且，我也不是每次杀人都这么利索的。”三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不利索的杀人自然就是要受尽折磨而死了。江湖中人对朝廷的事并不关注，所以这位楚王妃在江湖中名声也并不显赫。他们也只是入京之后才略微知道一些，这位楚王妃不同于一般女子。但是只有真正的见到了，才会明白她到底是如何的与众不同。
也不算另外两位怎么样，高氏三兄弟齐声道：“王妃请问便是，我等不敢欺瞒。”他们是为利，如果跟那位黄龙岛主一样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荣华富贵金银珠宝？

525、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对于他们的识相，南宫墨也很是满意。现在时间紧迫，她也没有多少功夫跟这些人绕圈子闲扯。南宫墨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椅子扶手，一边问道：“既然如此，告诉我，你们入京来干什么？”
一个道：“前些日子，南方数省的绿林黑道都收到一个消息，有人出黄金百万两，杀两个人。”
南宫墨眼眸一闪，“谁。”
“…太初帝萧攸，楚王萧千烨。”高大吞了口口水，有些艰难地道。不怪他没胆，实在是眼前的女子眼眸中酝酿的杀意让人心惊。仿佛一句话不对，他立刻就会步了黄龙岛主的后尘一般。
南宫墨却是若有所思，微微蹙眉。虽然紫霄殿已经退出江湖，但是消息渠道却总还是留了那么两个的，若是这么大的消息，他们怎么会不知道。以为南宫墨不信，高大连忙道：“我所言句句是真，这些消息传的极为隐秘。只在几个大的黑道和绿林阻止首领之间流传，咱们高家在岭南也有地位，所以才能得知的。只是…百万黄金虽然好拿，但是毕竟是一国皇帝和亲王，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刺杀的。所以大家商议之后又放出了一些消息给底下的人和渠道，不过是说要在金陵杀两个人，却没有具体的身份名字。”
南宫墨道：“百万黄金也不是小数，你们就不怕对方拿不出来？”
高大道：“若只是一个消息，自然不会有这么多人。只是，最初收到消息的十家，已经各自收到了两万两黄金的定金。有一家收了黄金之后却想要赖账，两天后就被人灭了满门。据说是有人出了十万两请如今江湖中新起的杀手组织飞花楼所为。”
两万两黄金对江湖中人来说不是小数目，一百万两黄金是个足以让人疯狂的数字。别说是不赚这笔钱，就算是把两万两退回去只怕这些人也舍不得。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算是南宫墨自己也算得上是金陵城里少有的有钱人了，一下子让她拿出一百万两黄金，她也拿不出来。
南宫墨蹙眉，侧首去看曲怜星。
曲怜星微微摇头，显然也猜不出来谁会有这样的手笔。犹豫了一下，曲怜星道：“会不会是水阁？”
南宫墨摇头，“这么粗暴的手段，不像是宫驭宸所为。而且，宫驭宸现在只怕也没那个空闲，更没那么大方。”宫驭宸正忙着在北元夺权呢，他就算有一百万两黄金也绝不会拿来杀太初帝和卫君陌，他一向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跟你们联系的人是谁？事后若是成功了怎么付钱？”南宫墨问道。
高大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那人给出了信物，杀了太初帝或者楚王之后，只要将一半的信物留在现场，再带着另一半信物去约定好的地方就可以取到剩下的钱。”
曲怜星挑眉，“约定的地方？万一对方毁约呢？”
高大道，“对方已经将剩下的黄金全部存入了南越最大的钱庄，任何人都能够查到。”
“好算计。”南宫墨赞道，“金陵距离南越，即便是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至少也需要二十多天。而最合适的刺杀父皇的日子应该就是这两天了，且不说就算我们派人去南越能不能抢走这批黄金让这个生意流掉，就算能，时间也赶不及了罢。”
高氏三人不敢说话，南宫墨一边思索着，一边问道：“去找你们的人是什么口音？”
高大一愣，最年轻的高三道：“好像…说得是官话。可能，有点江南口音。与岭南颇有些不同。”
南宫墨料想他们也不能知道更多了，最后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高大犹豫了一下道：“收到这个消息的，好像并不止大夏的江湖中人，还有周边各国甚至是一些部落都有，不过他们并没有收到定金。”不说外邦，大夏边陲也有不少部落，这些部落虽然名义上属于大夏，但是对于中原王朝从来没有敬畏之心，王朝兴替对他们来说更是事不关己。若是为金钱所动却很有可能。
南宫墨微微眯眼，“也就是说…所有数的上号的杀手绿林黑道，应该都收到这个消息了？”
“虽不中，亦不远矣。至少…灵州以南的地方都差不多了。”
听了这话，曲怜星脸上的神色也不由得凝重了几分。一直以来，无论是紫霄阁还是水阁的势力都在金陵附近和往北往西的地方，岭南粤西一代素来不受重视。等到紫霄殿退出江湖之后这几年将绝大部分势力都放到了北方和朝堂军旅之中，江湖中的事情就更不怎么管了。对方特意在南方行事，想必也是为了逼开紫霄殿的眼线的原因。现在看来，倒是真的有些麻烦了。
“王妃，若是如此…”曲怜星皱眉道：“只怕要立刻禀告陛下和王爷，由陛下定夺。”万一真的在皇帝登基第一次万寿节上发生了行刺事件，那可就丢人丢大了。但是也不可能真的将所有不是金陵户籍的人逐出城外，太初帝举办寿宴是为了向各国展示大夏的实力，不是为了让人知道大夏皇帝和皇族有多么胆小怕死。说出去也要贻笑大方。
南宫墨皱着眉挥手示意将这几个人带下去再审审看还能问出什么。星危会意，叫来几个侍卫将人拎着飞快的离开了小院。
靠着椅背坐在屋檐下，南宫墨不由得叹了口气，低声喃喃道：“真是麻烦啊。”
曲怜星看着南宫墨，也有些担忧起来，“王妃？”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现在做什么也来不及了，金陵城中这几天进入的外来人至少也有十几万。江湖中人善于伪装，城中还有许多应届的举子，出了事也不好。”思索了片刻，南宫墨道：“为今之计…只有威慑了。我会启奏父皇，将还驻扎在城外的大军再调集一些人进城来协助五城兵马司守卫京畿。剩下的人，以金陵为中心，方圆一百里内散布开来。把话给我传出去，明天不出事则罢了，若是出了事…这些人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金陵！”
曲怜星有些迟疑，“这只怕是不太好吧？”对王妃的名声绝对不好。那些酸儒原本就睁大了眼睛想要挑楚王府的刺耳，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只怕王妃能被那些人的口水给淹了。南宫墨修眉微扬，不屑一顾，“怕什么，他们还能扑上来咬我一口不成？我去给父皇写折子，你先去通知一下薛陈两位将军，也将事情跟他们说一说，免得父皇下旨的时候他们措手不及。”
“是，王妃。”曲怜星恭敬地应道，也不啰嗦直接转身走了。
南宫墨回到书房写完了折子，下面管事禀告长风公子求见，南宫墨连忙让人请他进来，一面又命人将折子立刻送进宫去给太初帝。
蔺长风依然穿着一身朝服就走了进来，看到南宫墨的脸色挑眉道：“墨姑娘这是什么了？心情不太好？”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拿起手边的一本折子扔给他道：“如果看了这个你心情还能好的话。”
蔺长风挑眉，低下头翻看了几页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没有个好的消息渠道，果然是个麻烦。若是放在前几年，就算岭南不是咱们的底盘，也不至于到现在才知道啊。”南宫墨摇摇头道：“各有利弊罢了，身在朝堂，还手握一个消息灵通的杀手组织只会被所有人防备，寸步难行。”即便是几乎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当初卫君陌才是紫霄殿的幕后主使者，但是即便是到了现在卫君陌也从未在大庭广众承认过他是紫霄殿主。有的东西，在江湖上好用，放到朝堂上反倒是适得其反。
“而且，陛下不是也没有查到么。”南宫墨淡淡道：“不过这也是情况特殊，陛下刚刚登基，朝里朝外事务繁多百废俱兴。若是再过两年，对方未必瞒得过。”
蔺长风笑道：“所以啊，人家选在现在这个时候，可谓是再合适不过了。”
南宫墨微微眯眼，笑容没有半点温度，“所以啊，幕后之人必定是对现在的朝堂局势甚至是对陛下都十分了解的人。”而且，必然还是金陵皇城里的人。
蔺长风道：“所有能用的人手都撒出去了，应该很快能有消息传回来。不过，只怕是来不及了。”
南宫墨摸索着手中的书页，点头道：“确实是来不及了，所以对方才如此肆无忌惮。对了，你堂堂户部侍郎，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户部没事了么？”长风公子笑道：“确实是没什么事儿了，寿宴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户部该撒的钱也都撒出去了，还能有什么事儿。楚王殿下让我来瞧瞧，你这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呢。”
南宫墨挑眉一笑道：“还真有。”
“洗耳恭听。”
南宫墨道：“去帮我查查那些世家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蔺长风抽了抽嘴角，“这种事，你找谢七和秦梓煦比找我合适啊。”南宫墨叹气，一脸无奈地望着蔺长风，“以秦家和谢家素来的行事和立场，你觉得就算有什么事情那些世家会拉他们一起商量么？”
长风公子了然，“明白了，这就去。你这里……”
南宫墨懒洋洋地道：“已经到了这个时候，着急也没什么用处。要么在明天寿宴之前将幕后主使者查出来，要么…不，就算现在抓到幕后主使者也没用了，人为财死，还不如在陛下的防御上面多费点心。当然，能抓到是最好。”
蔺长风点点头，站起身来道：“我知道了，我先回蔺家一趟。”
“辛苦你了。”南宫墨浅笑道。
蔺长风淡然一笑，转身离去。出门时，正好与要进来的长平公主迎面相遇，蔺长风侧首见礼让公主先进，方才拱手告退。
见到长平公主南宫墨连忙起身相迎，“母亲怎么来了？”
长平公主端着一盅补汤，含笑道：“听说你们这两天都忙得很？”
南宫墨有些无奈，“这两天确实是有些忙，两个孩子有劳母亲了。”
长平公主摇摇头，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有些抱怨地道：“真不知道三哥是怎么回事，难道手底下没有人用了。将君儿指使的团团转就算了，连儿媳妇都要忙里忙外的。若是当初没让他认回君儿，我看他指使谁去。”
南宫墨失笑，扶着长平公主到一边坐下，道：“就算没有认回去，难道还能放着舅舅不管了？我知道母亲心疼我们，不过忙完这段日子也就好了。”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道：“辛苦你了。”指了指桌上的东西，道：“正好我想过来瞧瞧你们，就让人炖了一些东西，趁热吃了。一道早你让人将夭夭和安安送过来，两个孩子都唠叨着爹娘没空陪他们呢，我就来瞧瞧。没出什么事儿吧？”
南宫墨摇摇头道：“没有，明天一早我让人送母亲进宫。夭夭和安安就暂时跟着母亲吧。我这两天忙得很，只怕也没空照看他们。明天早上师兄和我师父师叔会跟着母亲一起进宫，有他们在，我和君陌也不用担心你们的安全了。”
“这么说，还是出事儿了？”长平公主忧虑地蹙眉道。
南宫墨微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母亲不用担心。只是，从明天一直到万寿节宴会结束，除了我师兄师父和师叔，母亲，不可以相信任何人。”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知道她是不想要自己担心，点头道：“罢了，我知道了，你们自己也小心一些。夭夭和安安交给我，不用担心。”
南宫墨点头道：“让母亲担心了。”
长平公主揉了揉眉心，叹气道：“你说怎么就不能安安生生的过几天日子呢。”
南宫墨笑道：“有人的地方便有争斗，不过这次过了之后应该能安生不少时候了。这两天就请母亲担待了。”
长平公主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起身道：“罢了，我还是回去看着两个孩子吧，别的事情横竖我也不懂。你们自己注意安全，莫要让长辈伤心。”
南宫墨点头，“是，我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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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重回蔺家
长风公子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蔺家大宅的门口的时候，吓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大…大、大…”门口的门房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出话来。长风公子摸着下巴挑眉道：“大什么大？看起来你竟然还认识本公子啊，真是不容易。”这可不是虚话，蔺长风少年离家，之后就极少回去，最近一次回蔺家也是六年前的事情了。一个小小的门房竟然还能认得他，当真是不容易。
门房终于回过神来了，“大公子，你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蔺长风挑眉。
“没有没有…小的这就去禀告夫人。”说着就连忙转身往后跑去。蔺长风托着下巴思索，“禀告夫人？看来老头子果然病的不轻啊。”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三品官服，对蔺家的礼貌深感痛心。他好歹是朝廷三品侍郎，好歹还穿着官府吧？不说立刻开大门恭恭敬敬地把他迎进大厅，好歹也要请他先进门喝口茶吧？让一个三品官站在大门口吹风，当真没问题？
长风公子理所当然地忘了自己没有送拜帖的事情。当然，身为蔺家大公子回家本身其实也不需要拜帖的。
思索了片刻，长风公子表示自己是个有气节的人，决不能如此丢脸地站在门口等着别人来泼水洗地，赶出大门。于是转身走下了台阶，在门口侍卫的注视下，飞身一掠直接翻墙进了蔺家大院。
“大…大公子？！”门口剩下的守卫们顿时傻眼了。
且不说蔺长云和蔺长安兄弟闻讯赶到，看到空荡荡的门口是如何的气急败坏。蔺长风慢悠悠地坐在蔺家大厅里顶着一众下人怪异的目光悠然品着茶，看着蔺夫人脸色难看的冲了进来。身边还跟着原本应该已经出嫁了的蔺家六小姐蔺菡。
这两个女人看到蔺长风的神色顿时变得恨不得撕了他一般，蔺夫人尖声叫道：“你回来干什么？！”
蔺菡固然是恨蔺长风入骨，但是蔺夫人原本并没有如此。虽然相看两厌，但是蔺夫人为了显示自己身为继室的气度，表面上对蔺长风一向还是颇为客气的。至于私底下怎么算计上眼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但是现在蔺夫人却很难为此这份平静了，因为原本蔺夫人是站在胜利者的位置上居高临下的俯视蔺长风这个被蔺家主放弃了的儿子的。但是现在，这个被放弃的原配之子过得却远比自己的宝贝儿子女儿更加滋润，更加风光，就连蔺家主也隐隐透露出后悔的意思。再加上蔺菡的遭遇，蔺夫人若是还能够保持平静，就连蔺长风也忍不住要称赞她一声定力惊人了。
蔺长风抬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偏着头笑如春风，“怎么？我不能来？”
“你已经不是蔺家的人了！”蔺菡脸上的笑容恶毒刻薄。
蔺长风抬眼打量了她两下，“说得好像你是一样。”蔺菡在被抬进朱家的那一颗，就被蔺家主亲手花掉了族谱上的名字。所以，从本质上来说，蔺菡确实不是蔺家的人了，而朱家跟蔺家更没有什么关系。就算朱家愿意认小妾娘家是自己亲戚，蔺家也没这个人了。
蔺菡脸上的笑容一僵，扶着蔺夫人的手指也不由得紧紧一抓，眼神如利箭一般的射向蔺长风。
蔺长风淡然道：“别这么紧张，听说老头子快死了，本公子正好闲着没事来看他一眼。”
蔺夫人咬牙道：“用不着，老爷已经将你逐出蔺家，他也不想见到你。”
蔺长风微微眯眼，“是他不想见我，还是有人不希望他见到我？”
蔺夫人眼神微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难不成你以为老爷还想要见到你这个逆子？若不是你…若不是你老爷怎么会…”蔺长风轻哼，“少往本公子头上扣帽子，污蔑朝廷命官的帽子你戴不起。老头子分明是被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儿给气病了的，别赖到本公子身上，当时可有不少人看到。”
“蔺长风！”蔺菡忍不住尖叫起来，“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如说蔺菡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人是谁，绝对不是南宫墨卫君陌或者朱家大公子，而是蔺长风这个异母的兄长。若不是蔺长风当初毫不犹豫地拒接了她，她又怎么会去打楚王的主意？若不是当时蔺长风落井下石，她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想想宛若谪仙的弦歌公子和冷峻不凡的南宫绪，再想想一无是处的朱家大公子。每一次面对朱家大公子那愚蠢的模样，蔺菡就觉得心中对蔺长风的怨恨更多了一分。
长风公子偏着头看她，懒洋洋地问道：“要不是我怎么？难不成是本公子强压着你去勾引朱家大公子的？还是本公子给你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药？自己耐不住寂寞淫荡无耻就不要把错误推到别人头上去。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恕。”
“你…你…”当着满大厅的丫头下人的面，蔺菡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紫。下人们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连忙纷纷低下了头生怕让主子看到了倒霉。蔺菡身为蔺家嫡出的小姐，即便是皇帝如今不怎么待见蔺家但是世家的底子还是在那里的。怎么会突然做出将蔺家嫡出的小姐嫁给朱家公子做妾这种打脸的事情，而且时间还赶得这么紧？虽然蔺夫人一直管着蔺家人不许传关于蔺菡的闲言闲语，但是私底下众人还是能得到一些消息的。但是自己再怎么消息灵通，也没有蔺家大公子亲口承认来的劲爆啊。
蔺长风打了个呵欠，道：“不过这也怪不得你，你娘从小不就是这么教你的么？无论做错了什么事儿，只要推到别人身上就可以了。话说…你这么咳咳，饥渴，不会也是你娘叫的吧？现在想来也是，我母亲过世还不到半年你娘就嫁过来了，蔺长云…好像是不足月生的吧？”
“蔺长风！”蔺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气急败坏地指着蔺长风呵斥道：“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其实，这事儿蔺长风还真是冤枉了蔺夫人。虽然她确实是没进门之前就跟蔺家主有些眉来眼去，不然蔺家主也不可能那么快娶她进门。但是蔺长云却真的是进门之后才怀上的。也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足月生的，突然嫁入蔺家这样的高门，蔺夫人又急着抓权，急着防备蔺长风这个嫡长子，忙得太累了才导致了蔺长云的早产。只是此时听了蔺长风的话，许多下人们却显然被蔺长风的想法拐着走了。
被指使的几个下人却有些犹豫了，倒不是因为蔺长风蔺家大公子的身份，而是他身上三品官的朝服。见状，蔺夫人越加的气急败坏，“放肆！连我的话你们都敢不听了？要我将你们都卖出去么？还不将这个混账给我赶出去！”
看着眼前两个女人气得扭曲的容颜，长风公子顿感心怀大畅。站起身来优雅的拂了拂衣袖道：“本公子哪有空在这里跟你闲磕牙，走了。你，带我去老头子的院子。太久不回来，都忘了路该怎么走了。”
被蔺长风指着的人顿时逮住，为难地看看蔺长风又看看蔺夫人不敢动。
“我看谁敢！”蔺夫人冷笑道。
蔺长风撇撇嘴，嘟哝了一句女人就是麻烦。伸手从袖袋中取出一块令牌在跟前晃了晃，挑眉道：“现在呢，敢不敢。”
蔺长风手中是一块金灿灿的蟠龙令牌，如朕亲临四个古朴的大字让人心中一颤。蔺长风笑吟吟地看着蔺夫人，“你说，是你的话算是，还是我这块牌子更说话更算数。”蔺夫人闭口不言，只是死死地瞪着蔺长风。她怎么也想不到，蔺长风竟然会有皇帝御赐的如朕亲临的金牌。
蔺长风伸了个懒腰，“走吧。”
跪了一地的蔺家下人终于颤颤巍巍的爬起来一个，带着蔺长风往蔺家主的院子走去。
只是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匆匆赶来的蔺长云和蔺长安兄弟俩。一些日子不见，这两人外貌没什么变化，倒是神情气势变了不少。蔺长云变得更加阴沉，也可以说是沉稳了。眉宇间还多了几分锐利和狠辣。蔺长风有些好奇，这变化也稍微大了一点啊。
“哟，这是怎么？本公子不过是回来看老头子一眼，怎么一个二个都要挡着拦着的？”蔺长风悠然笑看着两人道。
蔺长安盯着他道：“父亲早就将你逐出蔺家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蔺长风挑眉，“哦，但是那天老头子明明叫我回来啊。本公子虽然不太想回来，但是回去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属于本公子的东西，我就算不要也不能便宜了别人。你们说是不是？”
“蔺长风！”蔺长安咬牙切齿。
蔺长风抬手掏了掏耳朵，叹气道：“果然是你娘教出来的，都喜欢这样恶狠狠地瞪着本公子。真是傻孩子，你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本公子也不会少一块肉啊。我要是你，就直接从过来揍我一顿。”然后不就可以还手，把你揍成猪头。
蔺长安当然不会冲上来揍蔺长风。从他十二三岁开始就知道跟蔺长风动手他是捡不到便宜。除非是真的气疯了完全失去理智，他绝对不会去自讨苦吃。
比起弟弟，蔺长云却显得要冷静多了，只是平静地望着蔺长风道：“大哥回来，有什么事。”
蔺长风耸耸肩，“叫我长风公子就好，谢谢。回来看老头子一眼，听说他要被气死了？”蔺长云脸色一沉，冷声道：“大哥多虑了，父亲好好地，只是这几日有些不适罢了。在蔺家谁敢气到父亲。”
“那可说不准。”蔺长风道，抬步就要往里走。却被几个人上前拦住了去路。蔺长风挑眉，“这是怎么个意思？”
蔺长云沉声道：“父亲身体不适，不想见人。大哥请回，有什么事不如过两天再说。”
蔺长安却不如自己的兄长那么沉得住气，叫道：“大哥，何必对他那么客气。直接赶出去就是了。”
蔺长风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不远处虎视眈眈明显就是练家子的几个人，挑眉道：“我就算拿出御赐金牌，想必你也不会让我进去了？”
蔺长云垂眸，淡然道：“就算是陛下，想必也不会在父亲重病的时候强人所难吧？”
蔺长风冷笑一声，手中折扇刷的一声展开道：“既然如此，就别怪本公子不客气了。”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人，道：“你们想必也知道本公子从前是干什么，识趣的自己滚开，不然一会儿动起手来，可别怪本公子一时收不住手伤了谁。”
几个人不由得变了变脸色，各自对视了几眼。他们可不是蔺长云蔺长安兄弟俩，即便是恨蔺长风入骨，但是对蔺长风的了解却并不多。更多的不过是以为蔺长风是运气好靠上了楚王这颗大树才有了今天的。但是他们这些人却知道，蔺长风曾经代替卫君陌执掌紫霄殿，不仅是名义上的紫霄殿主，更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杀手。
看到他们畏缩的模样，蔺长风淡淡一笑踏步往门口走去。挡在门口的几个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旁边的蔺长安怒道，“你们干什么？还不动手！”几个人犹豫了一下，终究是不敢拂逆的雇主的意思，硬着头皮咬牙道：“长风公子，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蔺长风笑道：“如果，本公子偏要为难你们呢？”
“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一个人硬声道。
蔺长风淡笑不语，继续往前走去。一个人终于忍不住举起手中的配刀就朝着蔺长风砍了过去。蔺长风手中折扇一展，压着砍过来的大刀横扫了过去，那折扇锋利如刀，动手的人虽然及时收刀逼开，却依然被扫断了一截发丝。
“一起上！”
蔺长风冷哼一声，随手将折扇收入袖中抽出了腰间的软剑。作为半个江湖中人虽然如今在朝为官但是长风公子还是习惯了随身携带兵器的，除了进宫面圣的时候。
几个人将蔺长风团团围住，呼吼着扑了上来，蔺长风也不客气，一场混战就在蔺家大院里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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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 来打我啊！
蔺长风在卫君陌面前虽然好像很废材的模样，但是那要看跟谁比。跟卫君陌和闻人师叔这样的绝顶高手相比自然是很菜，但是跟别人比长风公子却也是少有的高手的。如果因为他经常被卫君陌欺压就小看他的话，一定会倒大霉。这几个人倒是没有小看他，但是依然还是倒了大霉。半刻中后，长风公子衣衫整齐，风度翩翩的拂了一下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淡定地看着躺了一地的人以及目瞪口呆的蔺长云兄弟俩。
蔺长风淡定地道：“还有人就一起上吧，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蔺长云脸色铁青地盯着蔺长风半晌不说话，蔺长风也不在意，耸耸肩转身往里走去。
一道劲风从脑后袭来，蔺长风唇边露出一丝冷笑，头也不回的一挥袖向后扫去，还在看空中的偷袭者立刻就被一股劲力撞了出去，撞上了不远处的矮墙。砰的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和骨头断裂的声音听的人浑身骨头都隐隐作痛。
“不自量力。”蔺长风扫了一眼突然出现在房顶上和身后各处的大批人手，这些人绝不是蔺家的护卫。同时，蔺夫人和蔺菡也带着人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还没走近就听到蔺菡尖锐的叫声，“给我杀了他！”
长风公子不由一笑，笑意阑珊地道：“蔺大小姐好大的口气啊，谋杀朝廷三品官员？我怕蔺家还没这个胆子吧。”就算没人看到蔺长风进了蔺家，但是知道他来蔺家的人却不少。若是蔺长风出不去，蔺家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蔺菡脸色一僵，显然是没想到这个问题。只是又实在是心有不甘地看向蔺长云，蔺长云负手而立站在一众手持兵器的人中间倒是有几分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可惜他的敌人却全然没有被掌控的自觉，也顺着蔺菡的事先看向蔺长云，似笑非笑彷如挑衅。
蔺长云沉声道：“大哥既然要见父亲，那就请留下来陪伴父亲两天吧。”
蔺长风摸摸下巴，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要么就不能见父亲，要么就不能离开蔺家是吧？”
蔺长云没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他说的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蔺长风叹气，“蔺长云，难道你娘没教过什么叫做自作聪明？”
蔺长云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蔺长风道：“本公子不过回来看看老头子，你就摆出这副阵仗，不就是告诉本宫…你们在预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么？或许…老头子还不肯支持你们吧？所以你们才不肯让本公子见他。否则，若是老头子肯帮你糊弄本公子，也不会露出多少破绽。”蔺家主再怎么样也比蔺长云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老练周到得多。
蔺长云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望向蔺长风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仇视。蔺长风嗤笑，“你知道老头子为什么不肯支持你么？”
蔺长云不答，蔺长风冷声道：“因为你们是在找死！老头子就算再蠢，吃过的盐也比你吃过的米多几分。”
蔺长云突然冷笑道：“蔺长风，你不必在这里拖延时间。平时或许有人找你，但是今天…只怕楚王府也没空找你吧？你以为这世上就你聪明？要怪就怪你在这个时候回来，不管你有没有见到父亲，你今天都得留下来。”
蔺长风啧了一声，“得，看来我也不用去问老头子。说说吧，你们想干嘛？”
蔺长云自然不会告诉他，只是挥挥手示意人上前将蔺长风拿下。蔺长风扫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人，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一剑劈开了眼挡在眼前的人，一闪身冲进了身后的房门。
有些昏暗的房间里，蔺家主躺在床上形容消瘦，呼吸短促，正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他显然是真的身体不适，挣扎了半天也只能颓然地跌回了床榻里。看着他这副模样，蔺长风脸上原本嘲讽的笑容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望着蔺家主半晌没有说话。
蔺家主听到门口的声音，也放弃了挣扎侧首看向门口。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出声叫道：“长…风…”
蔺长风望着眼前伸向自己枯瘦的手，沉默不语。
不过这么片刻的功夫，蔺长云也带着人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了。只是畏于蔺长风的武功以及躺在里面的蔺家主，没有立刻就冲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冷眼看着眼前的父兄。
蔺长风突然笑出声来，看着蔺家主悠悠道：“原本打算过来看看你顺便拿回我娘的嫁妆，现在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蔺家主目光射向站在门口的妻子儿女，最后目光落到了蔺长云的身上咬牙道：“逆子！”
蔺长云目光一变，看向蔺家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恭敬顺从，而是多了许多的怨恨和不满。咬牙道：“大哥出息了，父亲自然觉得我这个没用的儿子是逆子了。”蔺长风回头，有些好笑地打量着他道：“难道你觉得你很有用么？蔺长云，要不是老头子喜新厌旧，要不是你有个会勾搭奉承还会背后害人的娘，就凭你…还不够本公子玩的。”
“你又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运气好做了卫君陌的跟班罢了。”蔺长云沉着脸道。
蔺长风眨眨眼睛，“咦，我当卫君陌的跟班成了三品高官，你当谁的跟班了这么拼命的作死？这难道不证明，我比你的眼光好么？还有啊，本公子武功比你好，想揍你你就得乖乖给我揍。本公子长得比你好，这个是天生的我娘比你娘好看，你羡慕也没用。本公子比你聪明，就算被你娘陷害，本公子好歹也曾经考过一个举人，长云公子，请问你秀才考出来了么？哎呀，我记得你娘说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需要考什么科举？我明白的，她这不是为了掩饰她生的孩子都有智商缺陷么，你居然当真哈哈，活该你现在还游手好闲呢。还有…我知道你想说，我运气比你好。是啊，我运气比你好，所以，我就是比你强啊。有意见么？来打我啊。”
旁边围观的人除了蔺夫人母子四人，无不憋得脸上发红，辛苦的忍住笑意。虽然很欠抽，但是这位长风公子说得好像也很有道理啊。
其实蔺长云兄妹三人长得都不差，但是跟蔺长风这样的俊美风度比起来相差的距离却显然不是可以随便忽略了。
“蔺、长、风！”
蔺长风抬手，回头去看蔺家主，“老头，你说现在怎么办呢？”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急了，蔺家主这次竟然挣扎着坐了起来。指着蔺长云的手指头颤抖不止，“逆子！还不将人撤下去！你想干什么！”
蔺长云脸色阴郁，咬牙道：“父亲，你当真是想要儿子的命么？”
蔺家主气急，“混账！你自己要找死，不要拖着整个蔺家一起、一起去死！”蔺长云笑容隐隐有些狰狞，“总之，你就是不相信我对吧？不相信我比蔺长风强。就算是他忤逆不孝，你将他赶出去了也还是心心念念想要让他回来跟我抢东西。你别忘了，这些年是谁在替你操持后宅，是谁在跟前孝顺你！”
“云儿！”蔺夫人显然也想到了悲愤之处，凄声叫着儿子的名字，“老爷，妾身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难道云儿和安儿和菡儿不是你的儿子么？呜呜……”
看着蔺家主动容的神色，蔺长风轻哧了一声，抱胸而立悠然道：“这是唱戏呐？你们几个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东西？难道不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蔺夫人陷害还不到四十岁的我，害我替你儿子女儿犯的错顶缸，毁了我的科举之路，败坏本公子的名声？我一个小小年纪就被赶出家门的人都没叫苦，你们母子四个在蔺家锦衣玉食仆婢成群，到底哪儿苦了？”
蔺夫人叫道：“你胡说！”
蔺长风不屑，“本公子不是回来陪你们演戏的，也不是来看你们唱戏的。要哭要跪要求，先闪一边去，等本公子问完了老头话再说。”
蔺长云阴沉着脸冷然道：“你以为你还出的去么？”
蔺长风恍然大悟，笑眯眯地看向蔺家主道：“哦，对，差点忘了。老头子，你儿子要杀我呢。我要是死了，记得把握埋在我娘的坟旁边。至于你，以后就去跟那母子三个凑活吧，反正我娘大概也不想看到你。”
闻言，蔺家主却是大惊。方才他在里面就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虽然知道蔺长云兄妹三个一直跟蔺长风关系不睦，但是却绝没有想过自己的一个儿子竟然会想要杀另一个儿子。震惊之余，一股甜意就涌上了喉头。长风公子到底还不想真的气死了自己的亲爹，上前一步在他胸口飞快地点了几下，随手将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那药丸入口即化，虽然带着一股夹杂着药味味道有些难以言表，但是服下之后这些日子一直闷痛不止的心口却仿佛突然舒服了许多，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蔺家主靠着床边坐着，颤声道：“长云？长风说得是真的！你…你真的要杀他？”
蔺长云冷哼道：“这就要看大哥想要做什么了，大哥若是识趣，儿子自然不会做那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情。父亲既然这么想念大哥，就让大哥留在这里陪你几天吧，就算是儿子的孝心。”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蔺家主忍不住拍床，虽然这些日子一直在养病连门都出不了，但是他到底也还是蔺家家主。眼前这情形即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也能猜测出来，蔺长云必定在做一家及危险的事情。只恨自己这些日子竟然无法管事…若不然、若不然……
蔺长云傲然道：“做能够让蔺家从此飞黄腾达的事情。”
蔺家主眼前一黑，如今这金陵皇城里还能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家族，特别是蔺家这样的家族飞黄腾达？只有一个…从龙之功！
“你…你是不是蠢啊！”原本觉得舒服了许多的心口仿佛又有血气上涌了，蔺家主几乎要一头栽倒到床下。颤颤巍巍地指着蔺夫人道：“无知妇人！你不知道劝着他，还…还瞒着我，你们想要毁了蔺家是不是！”
蔺夫人不服气，嘟哝道：“老爷怎么这么说，云儿也是为了咱们家好。大公子再好，他也不肯认蔺家，就算将来怎么样了，跟咱们家也没什么关系。还不是云儿兢兢业业的为蔺家着想。”
“蠢货！”蔺家主咬牙切齿，平生第一次后会当初怎么会娶了这么一个无知的蠢妇做继夫人。不仅害得他跟长子失和，如今更是要将整个蔺家都连累进去了。
长风公子忍住笑，但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可不是蠢么。”
蔺家主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才侧首去看蔺长云母子几个，沉声道：“我不管你在做什么，立刻停止。将这些人全部撤出去回去闭门思过，剩下的事情…剩下的事情老夫来处理！”也算是他娶妻不贤的报应，只是蔺长云几个终究是他的亲骨肉，也不可能真的放着不管。大不了…大不了放弃蔺家如今所有的这些，求陛下网开一面给他们留一条生路吧。只是，要如何跟蔺家的族人们解释？
只是蔺家主这一番想法，蔺长云显然并不领情。傲然道：“父亲，现在说这些你不觉得晚了么？如今的蔺家，可不是原本的蔺家了。现在蔺家我说了算。”
“你！”蔺家主气结。
蔺长云得意地扬眉，挥手道：“请我大哥下去休息。”
几个显然武功不弱的男子从门口踏入，朝着站在床榻边上的蔺长风走去。
长风公子低眉冷笑，“说你蠢，你还真是蠢。”
蔺长云眯眼，怀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蔺长风道：“你以为你人品多好？值得本公子孤身犯险跑来自投罗网？还是你觉得本公子跟你一样蠢？陪你玩一会而已，还得意上了。你不如回头看看？”
蔺长云眼瞳一缩，脸色微微有些僵硬，静静地盯着蔺长风道：“你最好不要耍花样。”
蔺长风抬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528 父女反目
蔺长云回头，脸色顿时一白。
不知何时不远处墙头的一颗大树上靠着一个蓝衣灰发的男子正抱着一把宝剑闭目养神。看上去似乎已经站了很久，但是这院里院外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
“嗤，长风公子，你回个家而已不用这么大阵仗吧？”矮墙上，坐在一个穿着白衣容貌俊朗的白衣男子。
蔺长风也不出去，只是摊手无奈地道：“没办法，这不是人品不好么。”声音不高，却不疾不徐的传到了院外，“辛苦你亲自走一趟，驸马大人。”
白衣男子，正是未来的永成公主驸马简秋阳。
听到这个称呼，蔺长云几人的脸色更是变得分外难看了。简秋阳却显然没有顾及他心情的想法，火上浇油的取出一块令牌冷声道：“楚王殿下喻令，知错愿改者，限三个时辰内退出金陵皇城百里之外。三个时辰后，四十万兵马封锁金陵皇城方圆百里，惹事生非者，杀无赦。两日之内，金陵皇城若发生重大事故，滞留城中的江湖中人，格杀勿论！”
闻言，原本围在院里院外手持兵器的众人都不由得变了脸色。蔺家自然不可能突然多出了这么多武功高强的侍卫，这些人都是新招来的，而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江湖中人。
蔺长云冷声道：“别听他胡说八道！楚王没这个权利！”
简秋阳淡笑道：“有没有你们试试看就是了。”
看着简秋阳手里晃动的黑色令牌，许多人忍不住动摇起来。蔺长云认不出来，但是在场却有人能够认出来，简秋阳手里拿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楚王府的令牌，而是紫霄殿的绝杀令。
好一会儿，突然有几个人一声不吭的收起兵器直接从院子里一跃而出朝着蔺府外面奔去。片刻后，又陆续有人离去。他们这些人都算不上什么绝顶高手，那所谓的百万黄金其实也没他们什么份儿，不过是想要来凑个热闹说不定能捡点便宜罢了。既然捡便宜的风险已经超过了预期，不离开难道还要为别人送了自己的命么？钱可以是别人的，但是命却只能是自己的。
“你们干什么？！你们回来！”
见这些人逃走，蔺菡大惊。看向简秋阳的眼色不由地多了几分惊惧之意。只是听到她的叫声，那些人跑得更快了。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靠着一块牌子和几句话就被吓走。原本有些拥挤的院子里还留下了五六个人，只是这些人眉宇间都带着一股凶悍之色，显然不是方才走掉的那些人能够想比的。只看一眼简秋阳就能肯定，这些人每个人手里至少都有不下十条人命。
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简秋阳看了看，又打量了那些人一番方才道：“南方黑道独眼大盗孙威，花间客柳无心，龙江冬云寨五位当家。”
院中的几个人一惊看向简秋阳道：“没想到，你竟然认识咱们。听说你是…什么什么驸马？哈哈，既然是驸马，就乖乖在家里奉承公主不就得了，跑出来学人家打打杀杀做什么？”
简秋阳也不生气，笑容和煦很有几分秦家大公子的风范。一边将手中的单子收回袖袋中，一边笑道：“我不但认识你们，柳无双就是死在我手里呢。”
“你是紫霄殿二十八宿——房？！”他话音刚落，几个人中那位一身白衣飘然仿佛翩翩公子的柳公子顿时大惊，眼神恶狠狠地瞪向简秋阳目眦欲裂。简秋阳所说的是柳无双正是他的同胞弟弟，兄弟俩本身南方有名的采花大盗。只是柳无双运气不好遭惹了一个出生极为不凡的姑娘，还让那姑娘自尽而死。那姑娘的家人自然不肯放过他，开出了十万两白银的天价求柳无双的首级为女儿报仇也是雪耻。原本两人还自恃武功高强又行踪飘忽，见过他们的人极少并不担心。却不想悬赏一出还不到一个月，柳无双的人头就被送到了那户人家。而下手的人正是紫霄殿的名列前茅的杀手——房。
柳无心甚至不敢去找那户人家替弟弟报仇，因为那段时间只要他一靠近那户人家所在的三十里之内就会被紫霄殿的人盯上。折腾了两三个月之后柳无心再也不敢多想，只得恹恹的放弃了报仇的心思跑到南方去了。没想到，如今竟然会在金陵遇到昔日的杀敌仇人，更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成了堂堂一国驸马。一种莫名的怨恨和嫉妒在柳无心的心中腾起，他看向简秋阳的目光也变得更加火热起来。
简秋阳却没有心思跟这些人纠缠，淡淡一笑一挥手许多穿着五城兵马司软甲装扮的士兵从墙头跃了进来，还有更多人直接从大门口进来，瞬间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简秋阳沉声道：“长风公子，总不能我们替你打架，你却坐在里面看戏吧？”
里面传来蔺长风清朗的笑声，红色的身影瞬间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柳无心和另外一个高手反射性的想要伸手去拦，却只觉得不远处一道凌厉的剑光乍现，柳无心连忙收手避开了星危突如其来的一剑。
蔺长云扫了一眼眼前的众人，与方才占据上方不用，不过片刻功夫局势就已经完全倒转，“蔺长风，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擅自调动五城兵马司的人冲击蔺家主宅！”
简秋阳笑容可掬，“蔺公子这可是误会了，在下可是奉了五城兵马司南宫将军之令，有人禀告蔺家有人意图对朝廷三品大员不利，所以才带人进来的啊。”再看了一眼眼前的众人，道：“五城兵马司的兄弟都可以作证，这显然不是谣传。方才难道蔺公子不是打算对长风公子不利？”
蔺长云咬牙，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从简秋阳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到了这里又吓走了那些江湖中人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还等什么？还不动手！”蔺长云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留下的这几个人显然跟那些一下就跑的乌合之众不一样，蔺长云的话音未落，几个人就分别扑向了星危，简秋阳和蔺长风。
简秋阳扭了扭脖子起身掠下了墙头，“自从进了金陵，就没痛痛快快的动过手了。”兴致勃勃的迎上了朝着自己扑来的柳无心。蔺长风一人独对三人，竟然也是游刃有余，还有功夫回答简秋阳的话，“你以为就你这样啊，本公子也很无聊啊。”
星危也很无聊，但是星危不爱说话，所以他直接以行动表达了自己的赞同态度。因为敌人不多，五城兵马司的人其实也插不上什么手，只是盯着蔺家的其他人不让他们曾经逃走罢了。
“云儿…怎么办？”蔺夫人望着眼前的一片混乱，虽然还没有分出个胜负但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到底是谁占了上风。蔺长云眼神沉郁，紧咬着牙关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失败了，但是他实在是无法甘心。至于蔺长安，早就躲在蔺长云的背后簌簌发抖了。他原本就是一个资质平庸无法承受压力的人。
蔺长风将最后一个敌人扫过在地上之后，旁边立刻有五城兵马司的官兵手持兵器将人架住了。长风公子拂袖回头看过去，简秋阳和星危比他先一步已经解决了对手。简秋阳拱手笑道：“长风公子，王妃说，蔺家的事情由你处置。”
蔺长风点点头，回头看向蔺长云，“你们自己走，还是本公子让人请你们走。”
蔺长云目光扫过简秋阳和星危，冷笑一声傲然道：“用不着，本公子自己走。”
蔺长风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儿……”蔺夫人焦急地抓着儿子的衣摆。
“等等！”蔺菡的声音突然从房间里传来，蔺长风一怔脸色微微变了几分。简秋阳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轻声道：“蔺家六小姐，倒是小瞧了。”
房间里，蔺菡推着脸色惨白的蔺家主走了出来。蔺家主本就久病无力，勉强被推到门口连门槛都没有迈出就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地上。蔺菡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顶在蔺家主的脖子上。吓得门口的蔺夫人忍不住尖叫，“菡儿，你在干什么？！”
蔺夫人再怎么阴险到底也不过是个后院妇人，以丈夫儿子为依靠。女儿拿刀挟持了丈夫的事情，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蔺菡冷笑一声道：“娘，你你以为蔺长风会给咱们一家活路吗？落到他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蔺家主苍白地脸色气得通红，颤抖着嘴唇道：“逆女！你…你竟敢…”
“闭嘴！”蔺菡仿佛所有积攒的怨气都在瞬间爆发了一般，劈手就给了蔺家主一个耳光，“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要不是你偏心，我怎么会嫁给朱家那头蠢猪？要不是你想把蔺家给蔺长风，大哥怎么会铤而走险？口口声声说疼爱我们，你替我们想过什么？要是让蔺长风夺走了蔺家，我们母子四个会落得什么下场？是你逼我们的！就算我和大哥死了，也是你逼死的！”
蔺家主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睛，虽然他有着这个时代的男人一贯的重男轻女，所以才会在那件事之后直接将蔺菡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但是面对蔺菡的指控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能承受。蔺菡说，蔺长云做这些事情都是他逼的，因为他想要将蔺家交给蔺长风？
但是，长风是蔺家的嫡长子，蔺家交给他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就算前些年与家里不和，将他赶了出去。但是只要蔺长风的名字还在族谱上一天，他就还是蔺家的嫡长子。更不用说…为一个家族选出最合适的未来继承人，本就是身为族长的权力。这些年蔺长云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他确实是在努力想要做好，但是…比起长子，这个从小更家受宠的次子显然无论资质还是能力都还差得远啊。
谁规定，蔺家就一定该是蔺长云的？这么多年他确实在竭力栽培蔺长云，但是却从未表示过蔺家将来一定是由蔺长云继承。而他的儿女们，却显然因为仅仅是一些可能性而感到不满，甚至要去铤而走险做一些愚不可及的事情？
蔺长风袖手站在一边，冷眼傍观着这父女反目的一幕。虽然他从小痛恨着蔺家母子几个的时候就时不时的在心中诅咒他们有一点兄弟阋墙父子反目夫妻成仇，但是这一幕真的到来的时候蔺长风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快感。那些都是尚且年少羸弱的时候无力的怨恨，现在的他其实早就已经不在乎这些人了。
蔺菡显然也没有心思跟蔺家主讨论出到底是谁对谁错，用匕首指着蔺家主的手有些发抖，抬头看向蔺长风叫道：“蔺长风，放我们走！听到没有！放我们走！”
蔺长风摸了摸鼻子，淡然道：“你觉得，就凭你们几个能走到哪里去？就算你们真的离开了金陵，过惯了锦衣玉食的你真的受得了流落在外被通缉的生活么？放开老头，本公子留你一命。”
“闭嘴！放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了他！”蔺菡不耐烦地叫道。
蔺长风笑吟吟地道：“随便。”
“你……”蔺菡惊疑地看着眼前的红衣男子。
蔺长风淡淡道：“就连从小被他千娇百宠的你都能够拿着刀子要他的命，你凭什么觉得他的命对本公子很重要？我看起来像是圣父么？”
蔺菡神色有些松动，只是抓着蔺家主的手还不肯放松。她站的位置很不错，蔺长风等人出手的话也不是不能直接要了她的命，但是蔺家主受伤就是在所难免的了。蔺长风有些不耐烦地轻哼一声道：“给你们一刻钟时间考虑，一刻钟之后若是还不投降，你们一家五口就一起去死吧。”
“你敢！”蔺菡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当然不想死，否则也不至于会做出挟持自己亲生父亲的事情。但是如果这个筹码不管用了，她又该怎么办？蔺菡有些迟疑地看向蔺长云，蔺家母子几个之中，做主地到底还是蔺长云。
蔺长云打量了蔺长风半晌，突然笑道：“你真不在乎他的命？就算不在乎，他若是当着你的面死了，还是被你逼着菡儿杀了的，你也逃不了朝中言官的口诛笔伐吧？”毕即便是蔺长风自己再不在乎，在外人眼里蔺家主还是他的亲爹。逼着自己妹妹杀了亲爹还袖手旁观，蔺长风这辈子也别想在官场上混了。
－－－－－－题外话－－－－－－
啦啦~知道大家等的不耐烦了，不过亲们不用担心后面写的又臭又长拉，因为…真的快要完了！抹泪，也不是我很拖拉吧，主要是更的少我认罪。（*￣3）（e￣*），一是最近很忙，二是，亲们也知道书院和阅文各种事情合约什么的还没有搞定。因此打算推迟开新文的时间，所以这个文就更得少了。怕大家忘记我嘛。不过既然亲们不开森，那就快点完结吧。（づ￣3￣）づ么么哒，爱你们~

529、黄金来源
蔺长风有些惊讶的挑眉望着蔺长云，好一会儿方才笑道：“你若是把你琢磨这些歪门邪道的功夫放在正事上，今天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好弟弟，哥哥再教你一个乖，人言确实是可畏，但是说话的人却不是无所畏惧的。那些言官不知死活的劝谏陛下弹劾奸邪能让他们青史留名，你觉得他们弹劾我能得到什么？还有，你说的那些好像是建立在我很想做官的前提下，恰好，我好像不是个官迷。”留在朝堂上替卫君陌累死累活，还真的不如在江湖上游荡逍遥快活。
蔺长风面露不屑，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这世上的男人，没有不爱金钱权势的。否则蔺长风为什么要豁出性命去帮着楚王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将他们这一房都踩在脚下么？蔺长云从来不觉得自己如今的选择是错的，做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如果前几年征战蔺长风战死沙场不也一样什么都得不到么？他只是运气比他好而已！
蔺长风有些不耐烦地沉下了脸，侧首对简秋阳道：“这里交给你们，留一个活口就行了。我先回去了，户部还有事儿呢。”
简秋阳点头，含笑道：“放心吧，王妃还有话问蔺长云，就留下他吧。”
听完简秋阳的话，蔺长风竟然当真毫不在乎的转身往院外走去。
“你……”蔺菡大惊，如果连蔺长风都无法威胁的话，留下的简秋阳和星危就更不会受她威胁了，“你…你站住！我……”蔺菡忍不住往前一步，一道银灰的暗芒一闪而过，蔺菡只觉得握着匕首的手腕一阵刺骨的疼痛，手一松匕首砰然落地。
“菡儿！”蔺长云最先反应过来，就想要扑过去，却被星危当头一剑斩下，不得不先退数步避开了这一剑。电光火石之间，星危已经到了门口，一只手拎起蔺家主另一只手将蔺菡甩到了院子里。立刻就有四五把兵器同时架在了蔺菡的脖子上。
蔺长风回头看到这一幕，满意地扫了呆滞的蔺夫人蔺长安以及面带绝望的蔺长云一眼，冷声道：“全部带走！”
听说蔺长风将蔺家几个主子都给抓回了五城兵马司，南宫墨也是吃了一惊。蔺家好歹是个大家族，底下的势力也不弱。若是平时这么毫无证据只凭猜测就将人给抓了只怕要出大乱子，不过如今是非常时候，就凭蔺家突然出现那么多的江湖中人还意图对蔺长风不利，就足够先将他们拿下了。
想了想，南宫墨吩咐道：“让梓煦和大哥却审吧。不过我估计蔺长云知道的也不多。”
曲怜星蹙眉道：“蔺家卷入这些事情里肯定与朱家有关，还有郑王那里…王妃…”
南宫墨蹙眉，摇头道：“萧千炜没那么大的胆子，至于朱初瑜，就算有这个胆子她也没这个能量。更何况，就算刺杀计划成功了牵扯其中的朱家也必然会被推出来做替罪羔羊，朱初瑜没那么蠢。至于朱家…先让人盯着。总要将明天过了再说。”
“那现在…”
南宫墨叹了口气，“其实现在做什么也没用，就算抓到了幕后主使者也没有用了。对方应该一开始就抱着同归于尽的打算，就算我们现在杀了他，只要那百万黄金还在南越，刺杀就不会停止。”
“谁这么恨陛下和王爷啊。”曲怜星忍不住道。
南宫墨苦笑，“这个人倒是挺多的，不过…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人却绝对不多。立刻去户部，叫蔺长风查户部的帐！”
曲怜星不由变色，“王妃是说…是户部的人，他们有几个胆子？”
南宫墨道：“一百万两黄金啊，即便是整个楚王府现在也拿不出来这么多现银，宫驭宸只怕也没有。这世上只有两个地方能拿得出来这些钱，一是国库，二是陛下的私库，不，现在只怕私库里也没有这么多钱。”
“但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将一百万两黄金从国库里偷出来？”曲怜星有些怀疑地道，“户部虽然有尚书，但是有长风公子在只怕没那么容易吧？”而且，不是说国库里很穷么？
“那就查金陵城破之前。”南宫墨站起身来，“这些事你先去办吧，我去找君陌。”
“是，王妃。”曲怜星沉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五城兵马司的牢房里十分干净，并不像别处那般阴暗潮湿。因为这里其实真的很少关人，更多的倒像是个摆设。毕竟金陵黄城里管小事的有应天府衙门，真正的答案重案都移交刑部或大理寺的牢房，实在是没有五城兵马司什么事。
此时宽敞干净的牢房里却多了许多人。蔺家母子四个被押着站在牢房中间，南宫绪，秦梓煦，蔺长风简秋阳等人坐在一边看着。秦梓煦看看身边的几位，笑道：“几位？”
简秋阳笑道：“这方面还是秦大人擅长，秦大人请吧。”
秦梓煦无语，他一个世家公子哪里擅长刑讯了？真正擅长的是这两个杀手出身的吧。
“启禀将军，楚王府曲管事求见。”门外，一个士兵进来禀告。南宫绪微微蹙眉，点头道：“请。”
很快，曲怜星就被人带了进来，含笑朝众人打了个招呼之后曲怜星将手中一份卷宗递给秦梓煦然后对蔺长风道：“长风公子，王妃说请你速回户部。”
蔺长风一怔，耸耸肩笑道：“得，看来本公子是看不成好戏了。你们慢慢审着吧。”
蔺长风站起身跟曲怜星一起走了出去。秦梓煦翻了翻手里的卷宗，又传递给身边的南宫绪和简秋阳看。站在前面的蔺家母子四人神色都有些不安起来，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查帐？”蔺长风和曲怜星一前一后向外走去，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个时候，楚王妃要我去查户部的帐？”
曲怜星道：“王妃怀疑，那一百万两黄金是从户部出去的。就算不是全部，至少大部分应该是。”蔺长风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点头道：“也是，一百万两可不是小数目，除了国库好像也没有别处有这么多钱了。不过，现在查有用么？”
曲怜星道：“王妃说尽快，陛下那边王妃和王爷自有安排不用担心，查这个只是为了幕后主使者罢了。”
蔺长风点头都：“也罢，墨姑娘怎么说怎么做！”
刚要出门，身后传来蔺家主有些虚弱却极为严厉的声音，“长风！”
蔺长风抚额，转身看向匆匆而来的蔺家主，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五城兵马司的官兵。蔺家主身份特殊，而且他本身也没有参与到这些事情里来身体又不好，倒是没有享受蔺长云母子几个的待遇，只是依然被限制了行动软禁在五城兵马司衙门里。不能出门无论去哪儿身边都有人跟着。
蔺家主冲过来一把抓住蔺长风急声问道：“长云他们到底怎么了？长风，他们是的弟妹啊！”
蔺长风抬手拉开了蔺家主的手，淡淡道：“现在想起来他们是我弟妹了？哈，我娘可没福气给我生几个那么聪明的弟弟妹妹。”
蔺家主道：“难道你当真要见死不救？”
蔺长风笑了起来，挑眉道：“看来你知道他们做什么什么？”如果只是弄些江湖中人在家里想要对蔺长风不利的话，毕竟只是未遂，看在蔺家的份上倒还不至于死不死的问题。蔺家主立刻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蔺长风看着他淡淡道：“你若是真的还想要他们活命，最好尽快让他们将事情交代清楚。我倒是一直小看了蔺长云，行刺谋逆的事情他也敢做，就凭他那个脑子就不怕被人当炮灰推出去送死么。还有，我对他们的命，不感兴趣。”
“不可能！”蔺家主断然道：“长云他可能是跟朱家和郑王殿下有些关系，但是行刺谋逆？他绝对不会做的？”
说话间，蔺家背后也不由得被突然浸出的冷汗打湿了。行刺？如今各大世家都在战战兢兢的保持着平衡，既不想与亲王们里的太远了，又不敢真正牵扯到嫡位争夺的事情中让陛下大怒。蔺长云哪儿来的胆子就开始参与到行刺的事情了？更何况…郑王怎么可能会行刺自己的父皇？
蔺家主也见过郑王几次，虽然是有些野心和城府，但是蔺家主觉得郑王还没有这个胆量。
蔺长风浑不在意，“谁知道呢。我还有事，先不奉陪了。”
“长风！”看到蔺长风要走，蔺家主连忙叫道。蔺长风皱眉，“你有这个功夫在这里跟我磨还不如劝劝你老婆儿子。别说我没提醒你，明天的万寿节上若是出了什么事，不管蔺长云有没有做什么，就凭蔺家那一群江湖中人，蔺家也洗脱不了关系了。至于蔺家的继承权，蔺长云想要就留着吧，没人跟他争。”
说完，蔺长风拂开了蔺家主的抓着他衣袖的手，扬长而去。
曲怜星看了一眼神色黯然五味杂陈的蔺家主，还是提醒了一句道：“蔺家主，长风公子说得没错，他现在也确实有要事在身耽搁不得。还望蔺家主好自为之。”说罢，曲怜星也转身跟上了离去的蔺长风。守在蔺家主身后的侍卫自然不会在让他追上去，蔺家主往前走了两步两个侍卫正要去拦他自己就已经停了下来。低头思索了半晌方才长叹了口气道：“我要见南宫将军。”
卫君陌带着萧千炯兄弟三人陪着几个外邦使节走出皇宫门口，大家在门口各自含笑告辞，使者们纷纷行礼之后离开了皇宫回到各自的驿馆。经过这些日子的谈判，该谈的在今天也终于都谈完了，大家只需要等到明天参加完了太初帝的寿宴，然后就可以启程各自回国了。
当然谈判的结果又好又坏，这个从使者们的脸色就多少能够看出来几分。至于大夏这边，基本还是令人感到满意的。
萧千炯抬手捏着自己的脖子晃了晃，叹气道：“总算是完了，这几日我都快要疯了。”让他文绉绉的去跟那些人谈判，还不如让他抄把刀去跟人决斗舒服一些。但是太初帝对朝廷那些只知道整天念叨着什么天朝上国礼仪之邦的文官一点也不放心，勒令他们兄弟必须亲自上阵，决不能让外邦人占到大夏一点便宜。萧千炯觉得现在他脑子里还在回荡着方才大殿中仿佛几百只鸭子吵架的声音。
萧千炽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轻松的表情，笑道：“是啊，幸好有大哥在，那南越王子原本还以为是个莽夫，没想到竟然这么难缠。”其实南越王子本人并没有多难缠，只是他一口咬定了底线，丝毫也不肯放松，轴的让人想要抽他。显然是来大夏之前就已经被南越王叮嘱过了。这样的情况下，卫君陌还能够让他松口，即便是不多也是殊为不易了。
这些日子，萧千炽自觉感受到了作为老二的好处。自从有了卫君陌这个大哥，父皇再也不对他挑三拣四恨铁不成钢了。也很少在弄一些让他觉得为难的事情交给他处置，就算偶尔还有做得不好的，父皇也会耐性的教导他，而不是从小到大那般总是用失望的目光看他。而有特别困难的事情，父皇也自然会想到大哥，而不是自己这个次子了。萧千炽不是个权利**旺盛的人，事实上这十多年来他一直都在不让父母失望和自己的能力不足之间苦苦挣扎。如今倒是真的松了口气，那些担心被放下之后，整个人反倒是更加从容自在了几分，行事也更加雍容沉稳起来。倒是当真有了几分皇室亲王的风度。
卫君陌脸上也难得的多了几分淡淡的笑意，微微点头，“这些日子都辛苦了。”
萧千炽摇头，萧千炯连连点头，“可不是，等万寿节过后，我一定要好好地睡他三天三夜。”
萧千炜含笑道：“别美了，万寿节之后就是春闱了。”
“……春闱，跟我没啥关系吧？我读的书说不定还没个秀才多呢。”萧千炯疑惑地道。萧千炜笑道：“说起来，春闱也就这几天了，父皇却还没有公布主考官的身份。大哥可知道父皇……”
“君陌。”不远处一辆缓缓驶来的马车里，南宫墨从马车里探出个头来笑道：“你们忙完了？正好我有急事要进宫一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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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混乱
“大嫂。”萧千炽三兄弟连忙上前见礼。南宫墨从马车里跃了下来落在众人跟前，目光带着淡淡的笑意从萧千炜脸上路过却并没有什么意味。萧千炜自然也没有在意，只是跟着萧千炽和萧千炯一起恭敬的行礼。
即便是再不认同卫君陌这个大哥和南宫墨这个大嫂，但是在宫门口却还是需要做到规矩的。
萧千炯有些惊讶，“大嫂，你又要进宫啊？今儿都第二次进宫了，出了什么事了？”南宫墨笑道：“没什么大事，昨天晚上的刺客有些新线索，所以要立刻禀告父皇。”
“啊，这是大事儿，大嫂别再这里浪费时间了，快去吧。”萧千炽拉着萧千炯不让他再废话，笑道。南宫墨点点头笑道：“你们这几天也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是，多谢大嫂。”
南宫墨这才含笑转身对卫君陌笑道：“我们进去吧。”
卫君陌微微点头，“走吧。”
宫门外，看着两人并肩进去萧千炽三兄弟方才转身各自告辞往自己府邸的方向而去。一个郑王府的下人急匆匆的赶来，俯在萧千炜耳边低语了几句，萧千炜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带着人匆匆而去。走在后面的萧千炽和萧千炯见状对视了一眼，萧千炽有些担忧地道：“千炜不会出什么事吧？”虽然之前他跟萧千炜闹得很难看，但是现在有了卫君陌之后兄弟俩关系也就没那么紧张了。只是依然不清净而已，从小到大兄弟俩关系就平平，自然也不能指望现在就突然亲密无间了。但是到底是自己一母所生的亲弟弟，即使是不想让父皇和母后伤心，萧千炽还是忍不住关心一下。
萧千炯摇摇头，轻哼一声道：“也不知道他整天都在折腾些什么东西。有意义么？不说父皇是怎么想的，大哥…要是想要动他，他早不知道去哪儿投胎了。”
萧千炽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少胡说八道，父皇还在呢。”
萧千炯啧了一声，“他不就是仗着父皇母后在么？”萧千炯天生的喜欢战场，崇拜强者。他并不觉得萧千炜有野心有什么不对，但是有野心却看不清自己的能力就有些讨人厌了。如果萧千炜有本事跟卫君陌斗得旗鼓相当，他也乐的看热闹，说不定看在同一个娘胎生出来的份上，还能帮他一把呢。但是现在，明显是卫君陌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有萧千炜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瞎折腾还当所有人都是睁眼瞎一般。
萧千炽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算了，走吧。”
其实，如果父皇一登基就立太子或许没这么多事儿吧？不过，那个时候想要立刚刚认回来的儿子做太子只怕也不容易。
御书房里，太初帝听了南宫墨的禀告的事情良久不语，面沉如水。南宫墨坐在卫君陌身边，垂眸望着地面也不在多说什么。她只是将查到的所有事情都一一说了一边，并没有加入自己的主观臆测或者推拒，这些并不是太初帝需要或者想要听到的。
良久，才听到太初帝叹了口气问道：“朱家和蔺家？”
南宫墨淡淡道：“从年前开始，蔺家和朱家一直都有大批的银两支出。不过钱的去向还没有查清楚，今天蔺长风回蔺家的时候遭到大批江湖中人的围攻，我让人将蔺长云兄弟和蔺菡带回五城兵马司审问了。不过这笔钱相对于百万黄金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时间方面也对不上，蔺长风正在彻查户部的账册，等到查清楚了应该就能知道来龙去脉了。”
太初帝将手中的奏折往桌上一扔，道：“别跟朕说这些虚的，你想必已经有了怀疑对象。说说看吧。”
南宫墨沉默了片刻道：“父皇心中想必也有对象了。”
太初帝轻哼一声，冷笑道：“朕也猜到这些人按捺不了多久，果然就沉不住气了么。”其实也并不难猜，太初帝和卫君陌的仇家都很多，但是多到愿意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也想要制他们与死地的人就绝不止是仇恨这么简单了。
南宫墨道：“幕后主使者可以晚一点料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父皇的安全。那些江湖中人并不会因为幕后主使者伏诛就放弃那百万两黄金的。”
太初帝道：“让他们尽管来，朕也要看看，这些人有多大的胆子。”太初帝眯眼，神色中满是肃杀。朝中存在着不稳定因素就已经够烦了，江湖中人还跑来搅局。可以想见等到太初帝腾出手来江湖中又会是怎样的一场腥风血雨。
南宫墨侧首看了一眼卫君陌，卫君陌微微点头表示不用担心。南宫墨想了想也放下心来，有卫君陌在太初帝的安全应该确实是不用太担心。毕竟金陵皇城中内外几十万大军和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又有卫君陌和一干高手在，想要刺杀太初帝的难度绝对不亚于攻陷整个金陵。
这么一想，南宫墨神色也松动了许多，道：“之前放出消息，已经有不少人离开了金陵，不过留下来的只怕都是硬茬儿。父皇还是要多家小心。”
太初帝神色稍缓点头道：“朕知道，要做什么你们尽管放心去做。从现在起，整个金陵的防务和大军都交给你们调度。去吧。”
知道太初帝心情不好，南宫墨两人也不多留起身告辞。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太初帝的声音，“千炜那边……”
南宫墨回头轻声道：“父皇放心便是，此事…应该与千炜无关。”
虽然太初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南宫墨却明显看到他的眼神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即使是太初帝这样一个王者，儿子想要弑君杀父对他来说依然是难以承受之重。
出了御书房，南宫墨也没有再去后宫见皇后，与卫君陌携手漫步出宫去了。
走出宫门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沉，只留下一点点的余晖。整个皇宫内外早已经被人装饰一新，各种彩绸花灯，看上去一片太平和乐之象，不知内情的人丝毫也看不出隐藏在这平静之下山雨欲来之势。
“回去吧。”卫君陌低头，轻声道。
南宫墨嫣然一笑点头道：“好。”
萧千炜回到府中就直冲朱初瑜的院子而去。书房里，朱初瑜正在静心的写字，白皙精美的玉版纸上一个个隽秀的字迹在笔下流出。看着已经快要写完的东西，朱初瑜唇边也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就是一声剧烈的踢门的声音。原本紧闭的书房大门被人一脚踢来，朱初瑜心中一惊笔下不由得一划，顿时变了脸色。辛辛苦苦好几天的成果竟然功亏一篑。
“王爷，你……”朱初瑜有些不悦地道，“你知不知我正在……”
萧千炜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本王不想知道你在干什么！朱初瑜，你们朱家给本王惹得麻烦还不够么！”
朱初瑜闻言，不由得眼圈一红，“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朱家给您惹的麻烦…”即便是对萧千炜并没有多少男女情谊，但是听到这话朱初瑜也还是忍不住心寒。朱家确实是靠着萧千炜在慢慢恢复不错，但是同样的朱家也在竭尽全力的帮助萧千炜。谢秦这样的世家对萧千炜的拉拢不屑一顾，暗地里多少人暗暗耻笑他？还不是朱家出面替他联络其他的世家以及金陵城中的权贵？现在出了事，就立刻推到他们身上来了？
朱初瑜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沉声问道：“王爷发这么大脾气，还没说出什么事了？”
萧千炜气急败坏地道：“你在家里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没有听到？蔺家被五城兵马司的人给抓了！”
朱初瑜一愣，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蔺家？五城兵马司？南宫绪为什么要抓蔺家的人？这又跟朱家有什么关系？”
萧千炜也渐渐冷静了下来，轻哼一声道：“你说呢，南宫绪现在在查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朱初瑜忍不住吸了口气，道：“王爷是说昨晚的刺杀跟蔺家有关？这怎么可能？而且，就算跟蔺家有关，又与朱家有什么关系？”
萧千炜有些怀疑的打量着朱初瑜，“你真的不知道？”
朱初瑜气得直跺脚，“王爷！我就算再笨也不会现在想要去刺杀父皇啊。现在父皇若是出了什么事，对咱们有什么好处？”现在朝堂上支持萧千炜的人确实是比较多没错，但是萧千炜并不是长子，也不是能力最出众的，而且整个金陵绝大多数的兵权都在卫君陌手中，陈昱和薛斌虽然没有支持卫君陌，却明显对卫君陌更有好感。一旦太初帝出了什么事，即便是整个朝堂的文臣都支持萧千炜也没有什么用。和平时期文臣确实是比武将更难缠，但是真到了乱起来的时候，一大把文臣还没有一个手握重兵的武将好用。他们的胜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是怎么回事？”萧千炜皱眉，沉声道。他还没有疯狂到大逆不道想要去刺杀自己的父皇的地步，如果不是朱初瑜擅自行动，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初瑜犹豫了一下，问道：“会不会…楚王府想要对王爷动手，所以设计栽赃？”蔺家为什么被抓只有五城兵马司的人知道，而且蔺家这样一个大家族的主人被抓如五城兵马司，事先竟然没有任何消息。不得不说，五城兵马司这次实在是有些逾越了。
萧千炜有些迟疑，良久之后才摇了摇头道：“若是栽赃，也不该对蔺家下手才是。”蔺长云兄弟虽然已经倒向了他们，但是蔺家跟郑王府的关系毕竟还远。不过是依附于朱家罢了，若是卫君陌想要对他动手没有理由不直接对朱家下手反倒是去对付更远的蔺家。而且，还有蔺长风在，卫君陌和南宫墨怎么样也该给他几分面子才是。
朱初瑜道：“王爷先冷静一些，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一直没有消息。我回朱家去一趟，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千炜微微点头道：“现在也只能如此。”
朱初瑜有些惋惜地看着桌上已经废弃的经文，叹了口气道：“原本打算亲自替父皇抄写几卷经书，这是最后一本了，可惜毁了……”
萧千炜有些心烦意乱，挥挥手道：“寿礼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也不差这一卷经书。你快去吧。”
朱初瑜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萧千炜转身往外走去，朱初瑜连忙叫住他，“王爷还要出门？”
萧千炜皱眉道：“我去找人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朱初瑜想起府中的几位侧妃，心中也是微酸。只是此时也顾不得想太多了，只得点了点头道：“那王爷快去吧。”
“小姐。”等到萧千炜离去，竹儿方才进来恭敬地道。
朱初瑜沉声问道：“这几天朱家有什么消息？”
竹儿疑惑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啊，这几日朱家都在忙着准备呈给陛下的寿礼，还有就是蔺家那位闹得夫人很是不悦跑回娘家去了。”朱初瑜皱眉，“我不是问这个，朱家和蔺家最近可有什么大动作？”
竹儿笑道：“大公子这些日子和蔺家那两位公子确实是走得近了一些。不过若是有什么大事，老爷怎么会不跟小姐商量？是不是…王爷搞错了？”
朱初瑜叹了口气，道：“希望如此吧。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回蔺家一趟。”
竹儿点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朱初瑜靠着椅子望着空荡荡的书房突然感觉有些发冷，心中更是多了几分莫名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太好的大事即将发生一般。但是让她仔细想却又怎么都想不出个头绪来，只得揉了揉眉心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希望，不会有什么事情才好啊。
百族大会上的刺客…蔺家…明天的万寿节…到底有什么…朱初瑜脸色骤然一变，猛然从椅子里站起身来，沉声道：“竹儿，不用管了，立刻跟我回朱家一趟！”
“是，小姐。”里间收拾的竹儿不明所以的扔下正在收拾的东西匆匆出来，就看到朱初瑜美丽的容颜上一片冰冷和铁青。
竹儿心中也是一颤：真的出大事了？

531、要搞事的节奏！
深夜，五城兵马司牢房里。南宫墨披着一件镶嵌着白色皮毛的暗青色披风，端坐在牢房靠墙放着的椅子里。前方不远处，蔺家母子几人被困在一根柱子。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更没有见血。但是只看蔺长云颓败的模样就知道，显然也吃了不少苦头。
南宫墨托着下巴眼眸有些百无聊赖地望着不远处的蔺家母子几个皱眉道：“问了这么久，还是没有问出来？”
秦梓煦抚额，很是羞愧，“下官无能，请王妃降罪。”
南宫墨摆摆手，秦梓煦的本事他清楚，问不出来肯定不是他无能。但是这蔺长云看着也不像是什么三贞九烈的人物啊。就算他是，蔺长安蔺夫人和蔺菡母子三个也必须不是啊。南宫墨想了想，问道：“会不会…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秦梓煦有些不信，蔺家跟这次的事情有牵扯是肯定的。大家都是世家子弟，就算真的倒霉选错了坑跳也不可能连坑主是谁，坑里有什么，挖坑干什么都不知道吧？要是这样还敢义无反顾的往里面跳，是得多蠢啊。但是想想今天这一下午，他们除了让人皮开肉绽的法子，基本上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蔺长云应是没松口。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感情这位不是骨头硬，而是真的不知道？
秦梓煦看向蔺长云的眼光，越发的接近看白痴了。蔺长风居然让这样的母子几个欺压了十几年最后还被赶出家门？秦公子考虑他是不是要开始重新审视长风公子的智商。蔺长云似乎被这样的目光看的有些恼羞成怒，南宫墨和秦梓煦的对话并没有避开他。狠狠地瞪了秦梓煦一眼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脸色更加灰败阴郁起来。
仿佛找到了头绪，秦梓煦重新坐了回去，问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据说那些江湖中人是蔺长安在街上雇的，他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去雇一群江湖中人？”蔺长云这一天吃了不少苦头，此时听到秦梓煦又开始问已经问过的老问题，更加烦躁起来，“我已经说过了！是为了防蔺长风，他武功那么高，手底下也有不少高手，万一想对我们不利怎么办？”
秦梓煦不置可否，轻轻弹指道：“事实是，你们想对蔺长风不利。意图杀害朝廷三品命官，胆子不小啊。”
“我没想要杀他！”蔺长云恼怒道，这是真话，不管他有多恨蔺长风，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死了才是最好。但是今天最开始，蔺长云确实是没有打算要杀蔺长风的。秦梓煦不以为意，继续问道：“蔺家近期支出了进三十万两的银两，你送给朱家了？为什么？”
蔺长云轻哼一声，道：“那又怎么样？六妹嫁进了朱家，我给她的嫁妆不行么？就算我送了三十万两给朱家，犯法么？”
秦梓煦打量着他笑道：“三十万两的嫁妆，好大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大概记性不好需要本官提醒你，要治你本官用不着抓什么勾结谁或者结党营私之类的东西。就凭你今天想要对蔺长风不利，你就别想痛痛快快的走出大牢。哦，原本倒是有人可以捞你，不过你说如果本官将这三十万两银子的去向一起送到陛下面前，你猜你新任的主子还敢不敢替你说话？”
蔺长云咬牙，“秦梓煦！我跟你无冤无仇……”
秦梓煦冷笑，明天要是出了事，别说什么仇怨了，大家谁也别想过好日子。
南宫墨抚着眉心道：“天晚了，明天还有事儿。看来他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别费劲儿了。就按谋害朝廷命官处置吧。”
秦梓煦恭敬地点头应是，“王妃说得是，看来这边确实是问不出什么线索了。王妃不如先回去休息？”
南宫墨点头起身道：“也好。”
眼看着南宫墨真的要走，秦梓煦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冷漠，蔺长云真的有些慌了。他也不真傻到这个地步，到了这个时候也猜到只怕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发生了。秦梓煦刚刚说的话堵死了他所有的期盼和退路，如果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发生而他们也卷入其中，只怕最后就不止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蔺家都要完了。但是他又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如果说是他暗中投靠郑王的话，这算是什么大事吗？金陵城里选择站位和正准备站位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朝哪代没有这些事情？如果楚王府以这个理由想要抄了蔺家的话，楚王这个王爷只怕也该做到头了。
那么…到底是什么？
越想越急，蔺长云额上都急出了一头的虚汗。
他必须说点什么，如果说不出什么楚王妃需要的东西，他们母子四个只怕都没有活路了。哪怕根本没什么事，谁知道秦梓煦会不会弄点什么栽赃到他身上去？
“等等！”眼看着南宫墨已经要走到牢房门口，蔺长云忍不住叫道。南宫墨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蔺长云咽了口口水，咬牙道：“朱大告诉长安，最近金陵城可能有点乱，让我们多找一些护院的。那些走了的江湖中人是我们花钱找来的，那几个很厉害的人不是。他们是朱大的人，说是寄住在府里的。朱大那样的人，哪里请得到那样的高手。我以为…以为是郑王殿下想要暗中培植一些人手跟楚王抗衡，所以才招来那些人的。毕竟、人人都知道楚王殿下身边高手如云…只是给他们一个院子住着，就能卖郑王一个人情，所以就……”
南宫墨回身与秦梓煦对视了一眼，见他们不说话，蔺长云顿时有些急了，“我说的是真的！这种事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人做！有好几家跟郑王府和朱家关系近的人家都这么做的啊。至于那三十万两银子，也不止是我们，金陵十大家，至少有三家暗中给朱家送过银子，朝堂上的那些官员就更不用说了。我若是不送，在郑王面前哪里能有位置？”
南宫墨垂眸，“哪些人家收容过江湖中人？写出来。”
马上就有人送上纸币，蔺长云也明白事情不对了颤抖着手将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写了下来。原本身在其中并没有感觉，但是被人折磨了半天逼到绝境之后突然清醒了一些了。郑王想培植高手的话只会暗中将人放到一个外人不知道的地方，又怎么会分批送进金陵城中的权贵世家府中？这分明是要搞事的节奏啊。想到此处，蔺长云顿时又吓出了一声冷汗。
拿到蔺长云写出来的名单，南宫墨神色冰冷而凝重。转手递给站在一边的南宫绪，沉声道：“大哥，抓人吧。我让星危和秋阳协助你。”
南宫绪沉默的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次日一大早，金陵各条街道就被人清扫的干净无尘。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应季的鲜花，张灯结彩比起刚刚过去不久的新年更甚三分。皇帝万寿，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当然，太初帝并不是一个喜欢降恩的皇帝，他自然也不会做出那种赦免罪犯以取得民心的事情。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更受百姓欢迎的法子——减赋。
大夏的赋税比起北元时候自然算不上重，但是综合古今上千年的厉害看也不算轻。毕竟大夏开国还不到五十年，百废待兴，这几年又是战乱不止，无论南北其实赋税都有些沉重。太初帝登基，原本就是要与民休养生息的，这个时候宣布减轻赋税也正是合适的。太初帝虽然急着想要收拾北元人，却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中原若是不能安定，还谈什么北征？
于是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大夏的百姓都沸腾起来了。齐呼天子万岁。
对老百姓来说，谁当皇帝跟他们其实没什么关系。重点是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上位他们能少给一点税，少服一点劳役。至于谁是正统谁是篡位，其实真的没那么重要。
一大早，夭夭和安安就被长平公主收拾好带进宫里去了。弦歌公子虽然身上既没有爵位也没有官职，师徒三个却也都收到了正式的帖子，被以贵宾之礼请入了宫中赴宴的。原本老头儿和闻人师叔对这种宴会并没有兴趣，但是听说了当天可能会有刺客之后还是跟着弦歌公子进宫去了。万一让那些不长眼的刺客伤了两个小宝贝，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心疼呢。特别是曾经被宫驭宸绑架过一次的夭夭，更是成了重点管控对象。两个孩子被长平公主带去见过皇后之后就直接由师公和叔公接手了。两位长辈年纪都大了，太初帝后宫只有那么寥寥可数的几个人，倒也不用避讳太多。
在楚王府的南宫墨听了跟着长平公主的暗卫回来的禀告不由得一笑，也真的放下了心来。两个孩子有师父师叔保护，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事，她和君陌都不用担心孩子了。挥挥手让暗卫回去继续保护长平公主，南宫墨继续低头翻看手中的东西。别看今天就是寿宴了，她也不能就直接甩手进宫去跟那些命妇闲磕牙，事情还多着呢。不过想想坐在一堆命妇中间磕牙的情形，南宫墨立刻振奋了精神，还是干活吧。
“王妃。”
曲怜星捧着一堆册子匆匆而来，不等她行礼，南宫墨开口道：“长风那里有消息了？”比起之前，曲怜星显得有些花颜憔悴，依然还穿着昨天的一身衣裳，眼底也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显然昨晚是一整晚都没有睡。
曲怜星点点头，将手中的册子送到南宫墨跟前，道：“启禀王妃，长风公子昨天测查了户部最近十年的账册，去掉正常的支出和耗损，确实是有一部分钱去向不明。”
南宫墨翻开册子，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上面的数字却是一怔，挑眉道：“二十万两？”
曲怜星点头道：“只有这批最为可疑，这二十万两黄金是去年八月初以购买军需的名义分好几批支出的。但是，事实上这些钱一分都没有用到购买军需上。黄金出了国库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因为但是两军对峙正是最紧张的时候，朝廷事情也多。户部也没空理会这笔烂账。等到陛下登基之后……”
“怎么？”南宫墨问道。
曲怜星道：“之前朝堂上的文官结伙跟陛下对着干的时候被陛下给撸下去了。现在的户部尚书是陛下的人，所以…他也不知道就中情况。我们派人去找那老头，发现他，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二十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南宫墨道：“就算那时候事情多，萧千夜也不可能完全不过问啊。”
曲怜星摇头，萧千夜虽然如今只是个没什么权利的郡王。但是到底是身份特殊，没有陛下的许可，他们即便是有所怀疑也不可能直接跑去郡王府上问他。南宫墨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问道：“只有二十万两，剩下的呢？”
曲怜星道：“户部确实是没有别的可查之处了，时间更久远的就算想要做假账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一百万两黄金啊，就等于是一千万两白银。即便是对国库来说这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若是这么多钱从国库失踪了还没人发现，户部的官员也不用活了。
“不过，我们昨晚又熬夜查了最近几年皇室内库的帐。发现……”
“发现什么？”
“当年平川郡王府被抄家之后，平川郡王的家产并没有冲入国库，也没有在皇宫的内库中发现账册。”原本皇宫的内库是不归蔺长风管的，不过太初帝很想得开就让蔺长风一起差了。反正他没钱，也不怕蔺长风中饱私囊。一天一夜不到的时间，即便是蔺长风带着整个户部，还从别处借了不好人手，想要将户部和内库好几年的账册全部查一遍也是个极为巨大的工程。曲怜星这会儿虽然有条不紊的回着南宫墨的话，但是她依然觉得自己脑子里现在全都是那些密密麻麻的账册在晃动。
南宫墨思索着，“平川郡王…灵州金矿！”
当年平川郡王和萧千夜共同掌握着灵州的金矿，而且从两人当时的关系来看肯定是萧纯拿大头。那么平川郡王府的财富…想到此处，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抬头看看曲怜星憔悴的脸上道：“我知道了，昨晚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两个时辰，养养神再说别的事儿吧。今天的事情只怕不少。”
“是，王妃。怜星告退。”曲怜星也不推辞，恭声告退。她毕竟比不上习武之人，蔺长风忙了一晚上依然还是神采奕奕的。但是她现在却不仅觉得额边隐隐作痛，还有点头重足轻的感觉，再不休息只怕真的要倒下了。
看着曲怜星摇摇晃晃地出去，南宫墨不由莞尔一笑。摇了摇头转起身来，拿起曲怜星刚刚给她的册子往外走去。

532 人质
出了楚王府大门，南宫墨抬头看了一眼碧蓝如洗的天空，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就连楚王府门外的大街都被装饰一新过了，偶尔路过的行人们仿佛也充满了喜庆的意味。只是这些人却不知道，这样的喜庆祥和之下，隐藏着多少寻常人看不见的血腥和杀戮。
“星危回来了吗？”
跟在南宫墨身后的侍卫低声道：“启禀王妃，星危统领昨晚一夜没有回来，五城兵马司那边好像也还没完。”
南宫墨微微蹙眉，昨晚蔺长云确实是供出了不少江湖中人隐藏的地方，当然或许还有更多连蔺长云都不知道的地方。但是她以为至少在天亮前应该能差不多才对，“去五城兵马司。”
“是。”
到了五城兵马司，南宫绪等人果然还没回来。昨晚带出去的人马也还没有回来。留守的副将告知南宫墨，昨晚确实是抓了不少人回来，他们还去少几个地方收过尸。不过天快要亮了的时候，又查到一个据说隐藏了很多高手的据点，在外城的贫民巷。南宫绪就带着人又过去了。
“去看看。”南宫墨揉了揉眉心，重新调转方向往外城的方向而去。
侍卫有些担忧，低声道：“王妃，陛下那里……”毕竟现在最要紧的还是陛下的安危和寿宴的有序进行。南宫墨道：“有君陌在，不用担心。就算在外城，天亮前过去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是。”
剿灭这些隐藏在城中的江湖中人实在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首先不能扰民，特别是不能惊扰到住在城中的各国使节。若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传到那些使者的耳中，那当真是足够让邻邦笑一整年了。而且，皇帝登基不久若是金陵城里就发生内乱，极易造成人心不稳。所以南宫墨和南宫绪的意思是尽量在天亮之前将这些人解决掉。南宫绪昨晚带着人忙了一晚上，到这会儿还没有回去，显然是遇到硬茬子了，南宫墨不得不感到担心。
到了兵马司副将所说的贫民巷不远，果然看到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封锁了附近两条街道。不过今天城里热闹，即便是贫民巷的百姓也大都去凑热闹去了，附近倒是没有多少人。看到南宫墨带着人过来，立刻就有人上前来见礼，“见过王妃。”
南宫墨有些惊讶的挑眉，原来还是个熟人，“**，你怎么在这里？”他记得，**是在军中而不是五城兵马司吧？
**抓抓脑袋笑道：“今天不是要进宫赴宴么？我们几个都在城里，陈将军打发我们来给南宫将军打个下手。”南宫墨点点头，“还是陈将军想得周到，里面怎么样了？”**低声道：“大部分凶徒都已经伏诛了，不过有几个特别厉害的，被南宫将军带人压制在巷尾的一个院子里了。王妃放心，没惊扰到多少百姓。”
南宫墨点点头，含笑拍拍他的肩头道：“辛苦你了，我先过去瞧瞧。”
**连到不敢，招来一个士兵给南宫墨带路目送他们离去才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能让星危和简秋阳都束手无策的自然不会是寻常人，南宫墨过去的时候果然看到许多人围着巷尾的一处破旧院子。周围的房顶，树上都站满了手持弓箭的士兵，显然对方只要一露头就要万箭齐发将人万箭穿心。
“大哥。”
南宫绪正对着眼前的院子皱眉，周围没什么特别好的制高点，这院子也是城中少有的土石堆砌而成的，弓箭的穿透力根本不够。院子里的人也是难得一见的高手，除非对方露头不然的话弓箭也奈何不了对方。
南宫绪回头看她，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南宫墨道：“我去五城兵马司，听说你们这边还没完事。怎么回事？”
简秋阳指了指里面，道：“里面是几个异族的高手，具体是哪一国的还不太清楚，西边和南边那些小国混乱的很一时也分不清。不过，功夫很厉害也很诡异，我们的人死了不少。星危和其中一个人交过手，对方挨了一剑之后退进院子里就不肯出来。星危也受伤了。而且，还有人会用毒，方才有好几个人被毒蛇毒蝎咬了。非常厉害。”
星危靠在一边的屋檐下，见众人朝他看过来方才淡然道：“我没事，那人武功应该比我高一些。”
“比你还高？”南宫墨有些震惊，当年南宫墨或许还能赢星危，但是这几年下来她武功方面进步不大，星危却是日日苦练不缀。现在的她却不敢说绝对能胜过星危了。
星危点点头，“一开始那人有些轻敌，所以才受伤的。轻伤。”
南宫墨看向南宫绪，“有什么为难之处？”
简秋阳皱眉道：“对方抓了人质在里面。”
“什么人？”
简秋阳道：“杨家家主的一对嫡子嫡女。”
闻言，南宫墨也有些为难了，“怎么会这么巧？”
简秋阳轻哼道：“哪里巧了？杨家也藏了人，那两个孩子就是昨晚被住在杨家的人挟持出来的，最后两拨人回合一处，落到了这些人手里。两个才十五六岁的姐弟俩。”南宫绪淡淡道：“不用急，我给了他们一刻钟。一刻钟之后若是不出来…我自有法子让他们出来。”
简秋阳笑道：“南宫将军，这地方可不方便放火。”放火会引来别人注意的，说不准就会引起动乱。
南宫绪道：“放火？用不着。不过是座废弃的破房子罢了，既然他们不出来，拆了就是。”
简秋阳看看不远处一架已经准备好了的怪异车子，还有许多拿着几乎有孩子手腕粗细绳索钩子等物的士兵，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指了指那造型怪异的东西道：“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投石车吧？”攻城用的投石车用来打一座院子？大材小用。
“改进过的，太小了攻城用不上。”南宫绪道。
“所以，你打算把房子砸烂？”简秋阳挑眉问道。而且，从天而降的巨石，还可能把房子里的人给砸烂。就看南宫绪有多少投石车和石头了。南宫将军一贯是以智谋取胜，这次倒是难得一见的粗暴直接。
南宫绪道：“如果他们坚持，我是这么打算的。”
站在一边当背景的薛斌终于忍不住道，“南宫将军，还有人质。”
南宫绪道：“杨家私藏刺客，本身也是死罪。”
“……”所以你根本没打算管那对姐弟的死活么？亏我们还以为你是为了人质安全才退让的呢。其实是去准备工具去了吧？
“中原人果然心狠手辣！”
南宫绪等人并没有可以压低了声音说话，院子里的人都是高手自然听得见。一个音调十分怪异的声音响起，一个黑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放箭！”
南宫绪毫不犹豫地下令，周围的弓箭手立刻开弓放箭，数百支羽箭齐刷刷地射向了那黑影。黑衣人见状不妙，身形一闪立刻闪到了身后几尺外屋檐下的柱子后面。几百支箭全部定在了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后面不远处。很显然，若不是闪得快，这黑衣人立刻就能够变成刺猬了。
躲在柱子后面的人顿时不敢露头，只是气急败坏地骂道：“中原人只会…以多、欺少么？你们不想要那两个小鬼的命了？”
南宫绪对他的话不感兴趣，朗声吩咐道：“准备。”
“是，将军！”身后的士兵齐声答道。
“进攻！”
南宫绪的声音冷硬无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院子周围，早已经准备好的三四抬投石机同时开动。五城兵马司的士兵都曾经是上过战场的，投石机的准头十分不错。除了刚开始两下需要校准打偏了或者落在院子里的空地上了。剩下的都准确无疑的落在了院中的屋顶上。从天而降的石块立刻将屋顶砸的破破烂烂。周围早就准备好的士兵飞快的将带着巨大钩子的绳索抛向房屋的各处。另一头套在了马身上。一挥鞭子，几匹马从两个方向朝前奔去，早就已经弃置多年又遭受了巨石打击的房屋顿时轰然倒塌。
同时，几个黑影从里面冲了出来，南宫绪沉声道：“继续！放箭！”
箭雨再一次倾斜而出，立刻就有人中箭倒地。但是这些人到底都是绝顶高手，而这小巷的环境所限也不可能真的布置上千军万马围困。依然有几个漏网之鱼狼狈的逃开。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少女，将她挡在自己跟前厉声道：“住手！否则我立刻捏死她！”
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早就被吓得魂不附体。原本穿着华服美饰的模样也早就变得狼狈不堪了，此时只能呜咽的流泪，连哭出声来也不敢了。
南宫绪微微眯眼，终究还是抬手示意停手。弓箭手听命收手，幸存的三个人方才松了口气，在回头却只难倒了身后同伴到底不起的尸体和无数的羽箭。心中不由得生气一股寒意，他们都是威震一方的高手，从来自视甚高也不认为大夏朝廷能有多少绝顶高手。即便是听说过楚王很厉害，但是那又如何？楚王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也不必惧怕。只是，这句话显然应该留给他们自己。他们连楚王的面都还没见过，就已经被一群根本称不上会多少武功的士兵搞得伤亡惨重了。
南宫墨等人此时也才看清，还活着的那三个人一个看长相都不是中原人的模样，也不像是北元人。其中一人身形矮小皮肤黝黑，整个人十分消瘦，一张脸上仿佛皮包骨一般只有一双阴测测的大眼睛格外醒目。另外两人倒是要高大一些一人肤色带着一种惨白的感觉，轮廓深邃，相貌倒是不错，只是眉宇间给人一种不是善类的感觉。剩下的一个人相貌平平，倒是跟南越的使者的外形有几分相似之处，南宫墨猜测此人就算不是南越人，也应该是与南越毗邻的小国的人。这样的一行人若是在平时，是很容易引起人注意的。不过这点时间比较特殊，金陵皇城里外族人来来往往，倒是没那么容易引人注意了。
那捏着少女的高大男子左臂上还有一道伤口，虽然他一身黑衣但是以南宫墨的眼力却还是清楚的看到那血迹还在浸出，已经浸湿了左臂上的衣袖。他还能若无其事仿佛没有半点在意，显然是耐力惊人。
南宫墨问道：“你们想要如何？”
“放我们走！”男子冷声道。
南宫墨唇边微微勾起一丝笑意，“你在说笑？”
外族人显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说笑，很认真的回答，“我没有说笑话。”
旁边薛斌闷笑了一声，道：“但是我们觉得你在说笑话啊。”
那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将手中的少女的脖子捏的更紧了，“你们在嘲笑我？！我真的会杀了她！”
那少女被他捏的痛苦的挣扎，只是这点小小的挣扎对对方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
陈脩懒懒道：“你再用点力气，把她捏死咱们就都不用操心了。”
南宫墨看了那少女一眼，有些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个杨姓的少女，论血缘的话好像应该算是师兄的堂妹？不过师兄回到金陵这么久，甚至十几年前就与苏夫人接触过，却从不曾回去过杨家，想来也并不想与杨家的人接触。
“三位，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放了她，跟我们走。第二，杀了她，我们在杀了你们。”南宫墨声音淡淡地响起。
三个人顿时脸色都是一边，互相看了一眼那个瘦小的男子尖声问道：“你是谁？”
“南宫墨。”南宫墨淡淡道。
事实上这些人并不知道南宫墨是谁，不过幸好他们都不算笨，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你是楚王妃？”
南宫墨微微点头，“正是。”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还是又那瘦小男子开口，“你放我们走，我们立刻离开大夏。”他们都是奔着那百万两黄金来的，原本并没有将大夏朝廷放在眼里。因为在他们自己的国家，他们也并不怎么将王室放在眼里。但是却显然错过了大夏朝廷的力量。
南宫墨淡定的摇头，拒绝地干净利落，“不可能。”

533、自作自受
闻言，那瘦小男子顿时恼怒起来目露凶光，冷声道：“既然如此，大家就…鱼死网破！”以他们的武功，这些普通士兵是挡不住他们的，能让他们忌惮的也不过就是在场的几个高手和那些弓箭手而已。但是如果他们真的豁出性命的话，对方也逃不了好。
南宫墨低头一笑，沉声道：“五城兵马司所有人和弓箭手，后退两百丈。”
南宫绪蹙眉侧首看向南宫墨，南宫墨安抚的一笑道：“大哥，不用担心让他们退吧。能少伤几个人也好。”这几个人都是高手，弓箭手一时半刻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们。若是让他们冲入了普通士兵中去，弓箭手就更难有用武之地了。到时候的伤亡只怕不会小。
见人推开，三人神色有些松动齐刷刷地看向南宫墨。方才态度那般强硬，现在却让人撤退，他们也不太相信南宫墨是打算放了他们。等到五城兵马司的人都退了出去，南宫墨方才轻轻击掌，之前几道灰影闪现，几个穿着灰色衣衫的男子已经沉默的站立在了南宫墨跟前，“王妃。”
这些人都是高手，即便不是绝顶高手却都实力不俗。以他们的能力，单打独斗自然是不怕的，但是这些人显然并没有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南宫墨道：“江湖事江湖了，既然各位也是江湖中人，那么就试试吧。大哥，你还有事可以先去忙了，这里交给他们就行了。”南宫绪看了看，还是点了点头，有这么些高手在，想必不至于让区区三个人逃走了吧？南宫绪也不耽搁，转过身一挥手对陈脩和薛斌道：“我们走！”
他们事情还多着呢，没有功夫在这里跟几个刺客磨蹭。
一大群人退了出去，原本有些拥挤的巷子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双方人依然在对峙着，知道没有讲条件的可能，一直没说话的男子咬牙道：“杀了那个丫头！跟她们拼了！”
那高大男子点头，手中用力一收。对面的灰衣人立刻冲了上去。高大男子立刻一甩手，将手中的少女扔了出去。那少女并没有死，但是如果被他甩出去的话撞到远处的墙上必死无疑，灰衣人只得改变了路线掠过去接那被甩出去的少女。那高大男子立刻一跃而起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而去。没有了弓箭手的压制，他们施展轻功逃走也就没有了什么顾忌。
站在一边看着的南宫墨也并不着急，那男子掠过去不过十丈远，就停住了。因为不远处的前方正有两个同样穿着灰色衣衫的人在等着他。只看着装就能看得出来跟身后的大夏人都是一路的。
咬了咬牙，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打了。
几个灰衣人分别围住了一个刺客，就在巷子的深处打斗了起来。
这几个人的武功确实是很厉害，而且招数与大夏的江湖中人迥异。若是单打独斗，紫霄殿的杀手们几乎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如果是三四个人围攻一个的话，却还是可以应付的。南宫墨的目光一直紧锁在那瘦小男子的身上，他的武功是三个人中最弱的，但是整个人却是三个人中最干净整洁的。就连那武功高强的高大男子之前都挨了星危一剑，他却活到了最后分毫无伤。
一声极轻的斯嘶声传出，南宫墨手中长鞭一展卷住一个灰衣人将他拉了回来，“都闪开！”
这些灰衣人虽然不算是紫霄殿的杀手，但是却是星危一手训练还有卫君陌偶尔指导出来的。除了没有与原本紫霄殿的杀手一样经历过杀手生涯，紫霄殿的人会的他们都会。反应自然也不慢，南宫墨声音刚起，围着那瘦小男子的几个灰衣人就已经四散退开了。但是却依然封住了各个路口，不让对方有机会趁机逃脱。
一道带着腥味的劲风袭来，南宫墨一伸手接住了一个东西。众人一看却是毛骨悚然。南宫墨手中捏着一条不过食指粗细，一尺多一点长度色彩斑斓的小蛇。只看那小蛇的花纹和不停地吐出的信子就知道，这蛇虽然小巧，但是只怕是剧毒无比。
可惜蛇被南宫墨纤细如玉的手指闹闹的捏住了七寸。只能挣扎着努力用自己的甚至缠着南宫墨的手腕，但是它的大小决定了它无法对南宫墨造成任何伤害。南宫墨捏着蛇的手只是轻轻一抖，小蛇立刻就无力的松开了缠着南宫墨的身子，垂直的挂在了空中。
看着那半死不活的小蛇，瘦小男子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来。
南宫墨低头看了看拎在手里有些可怜兮兮的小蛇，面上虽然带着笑但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淡淡道：“这种危险的东西，还是不要到处乱放才是。吓到人就不好了。还给你。”说完，便将手里的小蛇抛了出去。那瘦小男子连忙伸手接住，等到小蛇倒手却是一僵。那原本在南宫墨手中还或者的蛇已经死透了，在蛇脱手之前，就已经被南宫墨以内力震死了。
“你……”瘦小男子大怒，这条蛇虽然小，却是他精心培养了好几年的毒蛇。剧毒无比不说而且还十分聪明听话，却被这个女人一把给捏死了。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给捏死替自己的爱宠报仇。盯着南宫墨好一会儿，瘦小男子突然笑了起来，眼神充满了说不出的恶毒，“很好…你杀了我的宝贝儿，那就拿你的命赔给它吧！”他的相貌本就丑陋阴郁，没想到一笑起来反倒是比怒意勃发的时候更加扭曲可怖。
“我一定要你…啊！？”男子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将手中的蛇抛了出去。原来他一时愤怒难以自控，竟然将已经死去的蛇给捏坏了。蛇身上流出的血染上了他的手，竟然将手上炙伤了一大片。一般来说，即便是毒蛇，血里面也是没有毒的。更不用说是这种能将人炙伤的毒了。旁人看不明白，但是那瘦小男子本身也是善于用毒的，即便是外族与中原大不相同，道理却是一样的。必定是南宫墨将遇血就会变化的毒药抹在了蛇身上，他一时失控让蛇血溢出，所以才会……
低头去看地上的尸体，那小小的蛇片刻间已经被腐蚀化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再看看自己的手，他脱手的及时，并没有被腐蚀的太深只是掌心和虎口处被炙伤了一片。虽然不算严重，但是火辣辣的疼痛提醒了他，眼前的女人并不是那些完全不懂毒术的人。
瘦小男子冷哼了一声，抬手突然掀开了自己身上的披风。
“后退。”
几只毒蝎从披风里滚落下来，落到了地上。又一条蛇顺着男子的腿爬了下来也落到了地上，然后是更多的毒蝎和更多的蛇。看的站在旁边的简秋阳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恶寒。倒不是害怕这些东西，而是…这家伙到底在自己身上放了多少毒蛇和毒蝎？他不觉得恶心么？
星危想要上前，却被南宫墨挡住了，“我来。”
“王妃……”
“几个虫子而已。”南宫墨淡淡道，飞身而起朝着那瘦小男子扑了过去。那人见南宫墨过来，发出一声怪笑。低声的毒蝎和毒蛇纷纷朝着简秋阳和星危的方向而去。南宫墨袖摆一扫，一缕淡黄的烟雾从袖中冲出，原本还奋力向前的毒蝎和蛇顿时像是失去了方向一般在原地打转。南宫墨也不停留，直接扑向那瘦小男子。那人眼神一缩，飞快地后退了几步同时伸出手，一道银光从他袖中射出直冲南宫墨而来。速度竟然比方才那条小蛇还要快许多。南宫墨凌空一翻，宽大的广袖当空挥下，柔软的布料在内力的加持下竟然坚硬如铁，生生的将那倒银光给挡了回去。
瘦小男子连忙伸手接住了，然后再一次掷了出去，南宫墨冷笑一声，这一次却不再躲闪，手中银光一闪，一把小巧的匕首出现在她掌心，右手一翻握住了匕首直接迎上了那道银光。银光与南宫墨的匕首相撞立刻停了下来，南宫墨的力道却不减，继续向着那瘦小男子而去。那人显然没想到南宫墨竟然敢直接迎上自己的毒物，顿时一惊待到反应过来连忙想要逃开。但是南宫墨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匕首如跗骨之蛆，无论他往哪里闪避都依然锲而不舍的跟着。
瘦小男子本身武功就是活下来的三个人中最低的一个，根本不是南宫墨的对手。若是隔着距离以毒术相抗衡说不定还能周旋一阵子，但是一旦被南宫墨逼近到身边，立刻就慌乱起来。不过三五下功夫，南宫墨的匕首轻而易举地插进了他的心口。
瘦小男子脸上立刻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他有些呆滞的低头望着自己胸前的匕首。匕首上钉着一条白色的不过两寸长的银白色如蚕一般的虫子，穿过虫子身子的匕首然后才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其实这一刀插得并不深，如果是寻常时候根本不可能要了他的命。但是偏偏，这匕首上沾着那虫子身上的毒，见血封喉，瘦小男子喉咙咯咯了连声，便睁大了眼睛垂下头。
南宫墨挑眉，伸手抽回了匕首。却见那男子的袖袍微微一动，连忙闪开。一条与方才被她弄死的小蛇一模一样的蛇正吐着信子盯着她。如果不是闪得快的话，只怕这条蛇已经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了。
原来，竟然有两条！
南宫墨凝神，一根银针悄然被她捏在手中。银针出手的瞬间那条蛇也朝着她扑了过来，南宫墨飞快后退，然后看到啪嗒一声毒蛇掉落在地上卷起了身体，过了好一会儿又慢慢的松开然后不动了。南宫墨暗暗松了口气，她不怕蛇，但是实在是很不喜欢这种冷冰冰的生物。
“王妃。”见这边没事了，简秋阳和星危才连忙过来，“王妃没事吧？”方才那最后一击，他们都吓了一跳。蛇毒这种玩意儿，特别还是一条显然不是中原能有的蛇，谁知道这毒性有多烈？即便是有弦歌公子和老先生在城中，也不敢随便冒险啊。
南宫墨摇摇头，将手中的匕首递给简秋阳，道：“让人把这个人，还有那些蛇和毒蝎都烧了。这地方暂时不要让人过来了。注意这附近这几天有没有人中毒，也不知道有没有漏网的毒虫。”
简秋阳点头，接过匕首一愣，“王妃，你把阿白给杀了？”
南宫墨不由莞尔，“看着挺像，可能是阿白的双胞胎兄弟。”
“……”听说飞飞才是白白的兄弟吧？简秋阳无语。南宫墨道，“先收起来，拿回去给师兄瞧瞧是不是跟阿白一样的毒，他肯定会有兴趣的。简秋阳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拎着匕首打算一会儿去找个盒子装起来。那瘦竹竿可是死的干脆有利落，中了这种毒就算有弦歌公子在八成也是来不及的吧？
另外两边也已经结束了战斗，两个刺客一死一伤。幸存的那位高大男子伤痕累累的被人拖到了南宫墨跟前。南宫墨看了一眼便挥手让人带走，吩咐简秋阳，“你善后，我先走了。”
简秋阳点头称是。
南宫墨也不再管这些，转身带着星危往巷子外面走去。
路过一处破败的小院时，身侧的远门突然打开了一点。南宫墨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个巷子里竟然还有人，而且听气息还不像是因为行动不便才没有出门凑热闹的老弱病人。星危眼眸一闪，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稍稍又打开了一些，南宫墨回头看去却是一愣。竟然还是一个熟人——前靖江郡王卫鸿飞。
自从去年把卫鸿飞放了之后，南宫墨就没有再怎么关注过卫鸿飞了。这近半年来忙来忙去更是早忘了还有这个人的存在。卫鸿飞比起当初被囚禁的时候倒是少了几分消瘦，但是神色却更加颓废和苍老起来。看上去半点也想不起来这人曾经是个郡王，是个上过战场的将军，还是长平公主二十多年痛苦的根源和罪魁祸首之一。此时的卫鸿飞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糟老头子。头发花白凌乱，衣服陈旧破败，神色颓废还带着几分懦弱畏缩，就连背都开始有些驼起，仿佛有什么压着他再也站不直了一般。
对上南宫墨的眼睛，卫鸿飞眼底闪过一丝羞耻，飞快地关上了门。
南宫墨淡淡的回头，对星危道：“没事，走吧。”

534、和亲公主的选择
傍晚，淡淡的夕阳照在御花园里。掠过园中的奇花异草和锦绣堆叠的似锦繁花，整个皇宫都仿佛染上了一层静谧的金黄色。御花园后面的戏楼里，正咿咿呀呀的唱着曲子，带着喜气的乐器声也传遍了整个花园。
戏楼对面的看楼里，皇后坐在主位上含笑与下面的女眷们说话。朱初瑜和孙妍儿一左一右坐在皇后的下首方，再往下便是长平公主陵夷公主以及一众王妃以及朝中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们了。至于身份再低一些的，就只能在楼下了。
孙妍儿有些奇怪地看了朱初瑜一眼，朱初瑜素来是个长袖善舞的，这种场合更是从不吝于展示自己的能力，今天这样大的日子，怎么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呢。
下面的席位上，周王妃挑眉笑道：“皇后娘娘，楚王妃怎么还没来呢？平常忙也就算了，连今天这样的日子楚王妃都迟迟不出现，咱们这些婶子们还都想见见她呢。”这话一处，倒是有不少人齐声附和，他们确实是对楚王妃很是好奇，不过南宫墨很少出门闲逛，见倒是都见过，但是却没怎么说过话。
皇后放下手中的茶杯一笑，没好气地对周王妃道：“你没见过她不成？总是叫着要见，也没见你给过什么见面礼。”
周王妃眼唇一笑，道：“弟媳这不是穷么，皇子妃哪儿看得起咱们这点东西？”
皇后也不跟他纠结这个，只是笑道：“一会儿让她好好跟你见个礼，免得你总说没见着她。准备好见面礼吧这次，她若是敢嫌弃，我替你教训她就是了。”坐在周王妃旁边的齐王妃也跟着笑道：“皇后娘娘说得是，礼物你可准备好了？”
周王妃叹气，“皇后嫂子可真是疼媳妇儿的好婆婆，我就多少了一句就急着替儿媳妇讨好处了，楚王妃真是命好啊。”
这话一处，阁中的气氛顿时有些古怪起来。楚王不是皇后娘娘的生的就算了，甚至还不是别的女人生的庶子，而是元后的嫡子。这关系可是有些尴尬，一般人都会避过这个不提，周王妃倒是没有这个避讳，说得自然又畅快，仿佛真的没有注意一般。
“我就知道王婶最疼我了，一天没见到我也要念一念的。”门外，一个清越含笑的女声传了进来。众人回头，见看到南宫墨穿着一身红衣漫步走了进来。除了极为正式的场合，南宫墨是极少穿着特别鲜艳的服饰的。但是今天是太初帝的寿辰，不知满朝文武，各地藩王，还有番邦各国使者来贺，自然不能马虎。不过今天在场的女眷，也大都穿着正红，紫色，等色彩隆重的服饰，倒也不显得特立独行。
正是因为极少有人看见南宫墨穿红衣，而且南宫墨容貌也是绝美，气质却偏向清丽脱俗，不熟悉的人难免认为她压不住这样大红大紫的颜色。但是此时看到她走进来，不少人却暗暗在心中吸了口气。
只见她穿着一身领口绣着金色云纹的红衣，外罩一件绣着金色鸾鸟云纹的大袖衫。云纹瑰丽的衣摆迤逦拖地，一条暗金色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在宽大的外衣下显得越发的窈窕动人。南宫墨难得郑重的画了妆容，秀眉微扫，绛唇点朱，一头秀发挽了个朝云髻，发间簪着几支宝石攒成的多宝发簪。暗金色流苏在耳畔轻轻摇曳，更显得行动间仿佛有微风拂面。更让人瞩目的却是她眉心的那一抹金红，红色的火焰边上被点上了点点金粉，并不是朱环翠绕，浓妆艳抹，眉宇间却自有一种仿佛天成的清贵气势，令人忍不住在她的注视下俯首。
“儿臣来此，望母后恕罪。”南宫墨走到皇后跟前盈盈一拜，脆声道。
皇后含笑道：“快起来吧，你皇婶开玩笑呢。陛下说吩咐你去办事儿，可办完了？”
南宫墨起身浅笑道：“差不多了。”
皇后点点头，“那就好，陛下的事情要紧，别的都是虚的不必在意，坐下说话吧。”皇后下首方早有给她留出来的空位，南宫墨谢过之后方才走到朱初瑜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含笑朝对面关切的看向自己的长平公主和陵夷公主点了点头。
“大嫂。”朱初瑜望着南宫墨轻声唤道。
南宫墨看了看她，道：“弟妹脸色有些不好，可是身体不适？”朱初瑜有些勉强的笑了笑，道：“是昨晚没睡好，谢过大嫂关心。”
南宫墨淡笑道：“没事就好。”
坐在阁中看戏实在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南宫墨虽然兴趣爱好颇为广泛，但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戏曲显然都不在她的爱好之中。那咿咿呀呀，千回百转的唱腔，让她这种算不上急性子的人也忍不住想要赶紧替台上的演员将台词念出来。
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戏，偶尔与殿中的女眷们说几句话，南宫墨大半的心思还是放到了这两天的事情上去了。往日里能言善道的朱初瑜今天似乎也显得格外安静，南宫墨倒是乐的不用分心应付她了。
听完了几折戏，皇后就有些累了，命一众贵妇各自散了各自去歇息或在御花园中走走，自己带着长平公主和几位王妃回宫歇息去了。
南宫墨几个身为皇子妃，自然要留下招待客人。皇后和王妃们一散去，整个阁中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了许多。对面的戏台上也不在唱戏，而是有琴师乐工演奏起喜庆的乐曲，贵妇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喝茶聊天倒也十分闲适。
看到苓香公主拉着朱初瑜离开的时候，南宫墨倒是愣了愣。忍不住抬头望天，才两三天的功夫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见她如此，孙妍儿摞到了原本朱初瑜的位置上，轻声道：“大嫂不知道么？这几天苓香公主和三嫂走的挺近的。听说苓香公主还上门拜访过两次呢。”南宫墨想起来上次苓香公主到楚王府说的事情，过后无论是她还是卫君陌都没有再理会，想来苓香公主也明白他们的意思了所以才转向郑王府的吧？
苓香公主确实有几分聪慧和胆魄，但是要利用她来对南越王室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也还是异想天开了。苓香公主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弱点，她年纪太小了，上面的哥哥姐姐早就已经牢牢握住了手中的权柄。至于南越王，若是真的有那么看好她的话，只怕也不会同意让她来大夏了，毕竟…南越是来与大夏和亲的。无论是进宫还是进了哪家王府，令理论上说苓香公主都不再具备继承南越王位的资格。
只是不知道，苓香公主为什么会选择萧千炜？萧千炜一妃四侧妃都已经满了，苓香公主总不至于嫁入郑王府做庶妃吧？若是选萧千炽或者萧千炜，不说正妃，一个侧妃之位是跑不了的。
南宫墨莞尔笑道：“还真不知道，这几天杂事太多。”
孙妍儿也是一笑，“听王爷说，陛下有意…指一位公主到我们府里。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会是苓香公主了。”对于萧千炯要纳侧妃这件事，孙妍儿并不十分在意。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南宫墨这样的好命让丈夫只一心一意对她一个人的。她和萧千炯之间感情也算不错，又有一个嫡子在。虽然新进门的侧妃有公主的身份，但是外邦小国的公主跟朝廷的公主身份地位却是不能同日而语的。例如安济那位安淑公主，一旦入了门除了自己带着陪嫁的几个下人以外，论背景其实还不如朝中的三品官员的闺女。再怎么一国公主，真有什么事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母国更不可能天天盯着你这后院一亩三分地儿的事情为你出头。若是大夏国力疲弱也就罢了，如今大夏国力正是上升的时候，说实话，一个和亲的公主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南宫墨算了算，道：“父皇后宫没有打算纳人，这么说三位公主……”
孙妍儿点点头，“母后之前跟我们提过，三位公主，大哥，三哥还有我们府上各一位。”至于楚王府，皇后一般不会主动去管楚王府后院的事情。而陛下那里显然也没有这个意思，只怕不是皇帝陛下吝啬不肯给儿子一个和亲的公主，而是楚王殿下自己不要。
南宫墨道：“东珠公主和安淑公主都是不错的。”安淑公主虽然有些心机，但是身为女子哪个能没有心机？安淑公主那点心机也算不得什么。未来一段时间内，大夏必然会倚重瓦剌，所以东珠公主不能怠慢。但是瓦剌已经向大夏称臣，瓦剌首领又接受了郡王的册封。也就等于是大夏的臣子了，郡王之妹说是公主其实最多也就是个郡主罢了。东珠公主和瓦剌首领也都不是什么不知道轻重的人，应该也不会惹事儿。反倒是苓香公主，这位公主是真出色，但是只要她一点还怀有野心，就永远都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
所以，孙妍儿庆幸苓香公主与萧千炯无关，也是不错的。
南宫墨看了看相携而去的朱初瑜和苓香公主，不由一笑：这两人，到底是谁算计谁还真是不好说呢。
“楚王妃，梁王妃。”结伴而来的是东珠公主和安淑公主，东珠公主面带笑容一派爽朗利落之感，倒是安淑公主，神色间隐隐有几分郁色。
南宫墨微微点头笑道：“两位公主怎不出去玩耍？可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
东珠公主连连摆手笑道：“王妃言重了，我们都很好，只是好几日不见两位王妃，才想来打个招呼。王兄总说楚王妃是女中豪杰，东珠还不以为然，那日见了王妃的身手才知道，我果真是那个…呃，坐井观天了。王妃的武功真好！”
南宫墨莞尔一笑，“两位公主请坐吧。”
东珠公主点头谢过，拉着安淑公主一起坐了下来。南宫墨大量这两人，比起东珠公主脸上明朗的笑意，安淑公主就明显笑得有些勉强了。南宫墨当然也知道，这次来大夏的使团中，如果论倒霉的话只怕除了安济就没有别家了。安济王子莫名其妙得了怪病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不说，安淑公主的名声甚至比到处跑来跑去的苓香公主还要差。和大夏的谈判也不顺利，安济原本以为他们愿意如前朝一般尊大夏为宗主国，大夏必定欢喜不已然后对安济重礼赏赐以示恩典。没想到这次却打错算盘了，古往今来，安济背弃宗主国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如果不是现在还要操心北元，太初帝只怕都要考虑要不直接派兵过去，让安济从此真正变成大夏的领土。那地方穷是穷了点，但是好歹也是一块地儿不是？所以，这样的太初帝怎么可能给他们太多的好脸色，让他们有恃无恐以后再来坑大夏么？
有了太初帝的指使，楚王殿下领衔的大夏谈判团更是对安济提出的条款各种打压，又增加各种规定等等。原本还躺在床上的安济王子看了使臣带回去的条款，都差点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安淑公主不笨，自然知道自己的处境并不太好，哪里还能高兴的起来？
原本安济是奔着太初帝来的，谁知道怎么传出来安淑公主对楚王有意的传闻来了。于是太初帝自然不肯要她了，那楚王也很不错。但是太初帝又明明白白的表明了态度，楚王不会与各国公主联姻。当然如果你们自己有办法让楚王愿意娶你们的话，朕也是乐于成全的。但是只看看楚王那冷漠的生人勿进的模样，安淑公主忍不住在心底打了个寒战，摇了摇头。
如今，就只剩下襄王，郑王，梁王可选了。安淑公主没打算嫁进郑王府做个跟侍妾差不多的庶妃，而且那位郑王妃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还有个苓香公主在一旁虎视眈眈。襄王还没有娶正妃，梁王夫妻俩看起来都很好相处。只是萧千炽毕竟是男子，安淑公主也没有多少机会接近，他本人又是太初帝的几个皇子中存在感最低的。所以安淑公主最看好的还是梁王萧千炯。总之…不管怎么说，总比被送回安济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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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突然有点淡淡的兴奋啊。啦啦啦，这几天依然悠着点更，等我码完了结局就一起放出来哈。让大家辛苦跟了这么久（づ￣3￣）づ。加油求双十一之前码完。欧耶！

535、黑寡妇
一边跟东珠公主说话，南宫墨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明显是在出神的安淑公主。淡淡问道：“安淑公主，王子的身体可好了？”安淑公主正望着孙妍儿出神，还是旁边的东珠公主暗地里拉了拉她才回过神来。东珠公主撇了撇嘴，其实她根本不喜欢这个总是一副“我是公主，我端庄贤淑”模样的公主，不过她们都是外来人，自己一个人跑过来找王妃说话到底有些尴尬，所以才拉着她一起来的。横竖两人以后七八成的可能都是要当妯娌的。
南宫墨倒也不让她难看，轻言细语的重新问了一遍。
安淑公主有些赫然，低声道：“多谢王妃关心，王兄已经好很多了。”
南宫墨点点头道：“那就好，安济王子毕竟是在金陵生病的，若有什么不好父皇和母后也难安心。”安淑公主连忙道：“让陛下和皇后娘娘担心了，王兄今天也来参加寿宴了，想必无碍。”
南宫墨淡淡一笑，她当然知道安济王子好多了，因为替安济王子治病的太医还是她派去的呢。不过是不是无碍了，那就不好说了。不过至少在金陵期间应该算是无奈了，至于回到安济以后或者是在回安济的路上就出了什么事，也不能怪他们啊。毕竟安济和大夏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受不住也是有的。
说到这个，南宫墨还是略微有些同情这位安济王子的。好好地日子不过偏要去惹事，惹事也就算了偏要去惹师兄。这不是成心不想过好日子了么？
“很好。”南宫墨笑道，侧首又对东珠公主笑道：“那日见过明德郡王之后就一直无暇再见，郡王和公主这些日子在金陵可好？”东珠公主笑道：“金陵繁华远胜塞外，王兄这些日子带着我去了好多好玩的地方，还买了好多好东西呢。”
南宫墨笑道：“郡王是在为公主准备嫁妆吧？以后公主也要留在金陵，好玩的时候还多着呢。”
闻言，东珠公主俏脸上不由飞起一抹红霞，“王妃！”
南宫墨连连赔礼，“好好，我不该打趣公主，公主恕罪。”东珠公主眨了眨眼睛，红着脸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啦，王妃说得也没错。不过，虽然金陵如此繁华热闹，我还是有点想念瓦剌了。”
南宫墨伸手拍拍她的手背不再多话。
正陪着东珠公主和几位命妇说话，前面有太初帝身边的内侍来请，说是陛下召见。南宫墨只得在众人羡慕的的眼神中起身去御书房见驾。出了门，南宫墨还听到里面隐隐传来的议论声，无外乎说楚王妃得陛下看重，今天这样的日子竟然还要宣王妃御书房见驾云云。
下了楼，跟着内侍出了御花园漫步走在后宫里，边走南宫墨一边问道：“陛下此时召见，所谓何事？”
内侍恭敬地道：“启禀王妃，这奴婢实在不知。”
南宫墨点点头，“有谁在陛下跟前？”
内侍道：“楚王殿下和襄王殿下都在，陛下叫的急，想是…有什么急事吧？”
南宫墨点头表示知道了，不再说话。又走了片刻，南宫墨脚下顿了顿，道：“陛下不是在御书房么？”
内侍摇头道：“不是，陛下和楚王殿下都在礼贤殿。”
南宫墨蹙眉，思索了片刻方才道：“那就走吧。”
礼贤殿是宫中一处并不算起眼的宫殿，在后宫与前朝交界处，原本的太庙后方。去年太庙被萧千夜毁于一旦，最后太初帝决定选址重建于外廷东侧。因为这半年事务颇多，原本太庙的旧址也就还没来得及修复，这一代倒是显得有几分空寂。礼贤殿靠近后宫和宫中藏书楼，太初帝计划将这些改作皇子读书的地方，不过鉴于现在宫中并没有需要读书的皇子，也就暂时还空置着了。
前面就是礼贤殿，南宫墨扫视了一下四周。远离了后宫的乐曲和前朝的喧嚣，这里显得更加寂静空旷起来。
南宫墨漫不经心地问道：“我记得，你在御书房，是守门的？”
那内侍一怔，没想到南宫墨竟然连这个都记得。虽然楚王妃时常出入御书房，但是说她认识太初帝身边几个得用的内侍还是正常，像他这样平常只是守在门口连头都不敢抬，更没有在贵人面前露脸的人也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就有些让人意外了。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父皇身边的人我都认得，这还是第一次，父皇让一个看门的来宣我呢。”
那内侍笑容有些勉强，道：“今儿上面的各位都忙得很，所以才能轮到奴婢有这个福分。”
南宫墨笑道：“是么，只怕我没有这个福气呢。”话音未落，南宫墨已经飞身而起手中一挥几道银光已经射向了礼贤殿屋檐下的某处地方。只听扑通两声，两个人影穿着侍卫服饰的人从屋檐下滚落了下来，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那内侍一看不好，连忙拔腿就想要跑。南宫墨冷然一笑，挽在手臂上的纱帛簌地射了出去，缠住他的一只胳膊将人拉了回来重重的甩在了地上。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那内侍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上磕头求饶不止。南宫墨挑眉，淡淡道：“现在该我求你饶命才是吧？”
那内侍停下了磕头求饶的动作，唇边咧出一个诡异的笑意。一道暗光从他口中飞出，直射南宫墨的心口。南宫墨连忙侧首避开，下一道劲风又已经袭到了跟前。南宫墨手中匕首往上一格，挥开了暗器。之后接连叮叮咚咚七八声之后，才终于停了下来。南宫墨飞身落地，抬手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匕首，原本应该银白的匕首上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绿光，显然是方才撞落在匕首上的暗器都是染过毒的。
南宫墨有些好奇地盯着眼前的人问道：“暗器有毒，你还该塞进嘴里？是因为这种毒毒不死人，还是因为你百毒不侵？”
“毒不死人？”那内侍咯咯怪笑了一声，道：“王妃不如试试看？”
南宫墨道：“你嘴里还有暗器么？应该没有了吧？我刚才就想说，这种用暗器的法子其实一点都不靠谱，就算你嘴再大，也塞不了几只暗器吧？万一不小心吞进喉咙里了，或者把自己毒死了，你冤不冤啊？”
听了她的话，那内侍嘴角隐隐有些抽搐，有些阴阳怪气地道：“那王妃觉得，暗器应该怎么用？”他这一手暗器的法门素来都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事情，而且一般人也很少能够躲过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击，毕竟有多少人能想到暗器会从嘴里射出来？
只可惜，眼前这个楚王妃竟然让他失策了。很显然，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在防着他。
南宫墨想了想道：“这个么，如果可以的话，自然是例无虚发最好了。如果不行的话，那就以数量取胜也行啊，比如说暴雨梨花针？你这样准头不够，数量也不够，一不小心还容易伤己，真的不太好。”
“够了！”内侍终于忍不住叫道，猛然站起身来阴测测地盯着南宫墨道：“你早就知道有诈，为什么还要跟着我来？你是怎么发现的？”
南宫墨淡淡道：“将你这么一个危险的人放在宫中乱走，总是不太好的，谁知道你还会做什么事？若是当场擒住你，吓到在场的命妇也不好啊。至于怎么发现的？你的易容术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你扮演的这个人，也并不是御书房里守门的，而是门口做洒扫的。”内侍冷笑一声，抬手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三十来岁形容消瘦眼神阴郁的脸来，原本还有些尖细的声音也顿时变得低沉而阴森，“当场擒住我？大言不惭！堂堂楚王妃，今日就要死于自己的狂妄了，真是可惜。不知道等到楚王殿下看到你的尸体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要怪就怪楚王，他一步不离的守在皇帝跟前让我没办法下手，那就只能先解决你这个楚王妃了。”男子冷笑道：“楚王妃只怕还不知道吧？你的命也值两百万两白银啊。”
南宫墨点点头，叹息道：“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值钱，说不定哪天我没钱了就去把自己卖了呢。不过现在，我好像不缺钱。”
“可惜，我缺钱。没有人会嫌钱多。楚王妃，你若不对自己这么自信，说不定今天不用死。”
南宫墨看着他半晌，淡淡道：“我会不会死再议，不过素来反派都是死于话多。”
男子咬牙，“你提醒得对，所以我决定现在就杀了你！”
你字话音还未落下，那男子已经飞快地弹了起来，一把短刀朝着南宫墨扫了过来。南宫墨足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向后击退而去。那人却是锲而不舍，一把短刀直直地朝着南宫墨心口刺去。南宫墨袖摆轻拂，带起的劲风却仿佛有开山裂石之力一般，让那男子也不得不避其锋芒脚下顿了一顿。就这么眨眼间的功夫，南宫墨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
这样的日子，带着青冥剑入宫肯定是不方便的。不过以南宫墨的身份地位，想要找一把合用的剑是再容易不过了。这把软剑就是从皇帝的私库里掏出来的，不像卫君陌常用的软剑一样南宫墨用起来一不小心可能会砍到自己。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的，抽出来之后也只是比寻常宝剑略薄一些，轻巧的比青冥剑更时候南宫墨这样的女子使用。
那男子冷笑一声道：“果然是早有准备，不过也没什么用！”短刀寒光一闪，攻势越加凌厉起来。
近身打斗南宫墨从来没有怕过谁，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男子自然也不例外。转眼间两人已经过了七八十招依然不分胜负，南宫墨还有闲情笑道：“显然你的武功跟易容一样，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找死！”男子怒吼。
“谁死还不一定呢。”南宫墨软剑缠住那男子的短刀的同时左手一掌拍了出去，那男子立刻提掌相迎。双掌相击，那男子立刻倒退了七八步，咬牙道：“你用毒！”南宫墨微笑道：“敢进宫行刺，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师承来历？”
确实不知道，但是弦歌公子是她的师兄的事情他们还是知道的，只能咬牙暗恨。谁能想到，堂堂王妃进宫为皇帝贺寿，身上不但带着兵器，还藏着毒药？
“咯咯，不知道谁夸口楚王妃容易解决，现在不知道是谁解决谁呢。”一个妖娆的女声有些突兀的响起，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魅惑意味。紧紧抓着自己左手手腕的男子脸色更加难看，冷声道：“不用你多管闲事！”
“嘻嘻，那好呀。你快动手解决了楚王妃罢。小妹一定不敢跟俞大哥抢人。”
一个穿着桃红衣衫的女子轻飘飘的落到了不远处的屋檐下，三十来岁的的妇人模样，容貌平平但是眉宇间却带着与她声音一般无二的妖娆魅惑。若是换上一张出色的脸蛋，那当真才是真正的红颜祸水了。
女子的目光落到南宫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妒忌。
那男子冷笑道：“楚王妃，死在我手里可比死在这个毒妇手里要舒服多了。我只会给你一刀，这个毒妇只怕要把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儿划的七零八碎才会肯给你一个痛快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南宫墨对两人的身份也有了个底，淡淡道：“黑寡妇艳双双，川中屠夫，俞屠子？”
两人对视一眼，艳双双娇声笑道：“没想到，楚王妃竟然连我们这样的小人物都知道，真是荣幸之至呢。”
南宫墨抬眸，轻弹手中的宝剑道：“昨日你们不曾离开金陵，显然是…不想活了？”
“呵呵。”艳双双掩唇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是为了那百万黄金，便是拿去奴家这一条命又何如？更何况，早就听说楚王妃容貌绝艳，今日一见，果然…该死！”话音未落，艳双双已经化作一道桃红的残影朝着南宫墨扑了过来。同时对着还站在不远处的俞屠子道：“看什么看？还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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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6、最毒妇人心
那俞屠子闻言，立刻也反应过来朝着南宫墨扑了过去。虽然左手中毒，但是一只手用刀力气也不小。虽然现在动手会加速血液流动让毒发作的更快，但是如果不拿下南宫墨，他显然也得不到解药。既然敢来皇宫大内行刺，都不是胆小的人，说不得也只能拼一拼了。
被两个高手前后夹击，南宫墨也并不着急。宽大的袍袖猎猎飞扬，身形矫捷莫测，在两个人之间也依然游刃有余。
艳双双突然一笑，扬声笑道：“楚王妃，用毒可不是君子所为。”
南宫墨淡然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君子？更何况…至于我一个人用毒么？”一粉红，一淡绿两团毒烟突然在三人之间爆开，南宫墨和艳双双齐齐后退，南宫墨挥袖挡开了面前的毒烟，同时朝着对面扔出了几枚暗器。
“啊呀。”艳双双的声音响起，带着戏谑地笑意，“好狠的手啊，真没想到金陵这些贵族之家竟然会养出楚王妃这样的女子。”同时响起的是俞屠子的闷哼声，他本就比南宫墨和艳双双躲得慢了一拍，还被艳双双抓去挡住了南宫墨甩过去的暗器。幸好他竭力避开，几枚暗器都射在了他的肩头上，否则只怕连命都要送在这里了。
“贱人！”俞屠子大怒，没想到艳双双竟然敢这样阴自己。举起刀就朝着艳双双砍了过去，谁知刀才刚刚举起来，心口就是一凉。艳双双脸上带着妩媚的娇笑，将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心口。
“你……”
艳双双拍拍心口，“我好怕啊，二百万两分一半给你人家好心疼。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俞屠子睁大了眼睛，被艳双双的手轻轻一推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礼贤殿前，顿时一片安静。烟雾散尽，南宫墨神色淡漠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抬眼看向站在尸体旁边的女人，“这么快杀了她，看来你是很有信心能杀得了我？”
艳双双娇笑道：“楚王妃你放心，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所以我也不去贪图那一百万两的黄金，我只要两百万两白银就够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防备这皇帝的安全，又有谁能想到…最先死的会是楚王妃你呢。听说楚王妃和楚王殿下鹣鲽情深，如果知道王妃死了，楚王殿下必定心神大乱，所以…这两百万两，想必也还是只得的。”
南宫墨道：“如果我说我给你两百万你现在离开这里，你肯定也不会同意了？”
艳双双笑道：“我当然相信王妃现在愿意给我钱让我离开这里，但是…我也更相信，等到您和楚王殿下腾出手来了，必定会天涯海角的追杀我呀。我还想过几天的太平日子呢。”
南宫墨单手把玩着纱帛，垂眸道：“既然如此，就让我瞧瞧，你有什么信心能够杀了我。”
艳双双眼眸流转，轻轻拍了拍手，三个人影出现在了四周。
南宫墨抬眼看过去，三个年纪相仿但是相貌各异的男子。如果一定要所有什么特别的话，就是这三个男子都长得相当不错。而且看想艳双双的眼光仿佛都充满了迷恋之意，看向南宫墨却十分平静，就连寻常男子都会有的惊艳的感觉都没有过。
察觉到南宫墨的目光，艳双双得意地笑了起来，“听说楚王殿下长得俊美绝伦，不知道可有我这几个小宝贝儿好看？”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你应该都看看外面的人。”这三个，也就是长得不错而已。跟卫君陌，蔺长风，弦歌，秦梓煦，谢七这些美男子比起来，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比性。艳双双亲哼一声，脸上满是嫉妒的神色，“楚王妃真是好福气…若是有一天让楚王殿下也跟我的宝贝儿一样乖巧……”
“大婶，没事少做点白日梦，对身体不好。”南宫墨挑眉笑道，“您额头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蚊子了，站在卫君陌面前你是让他叫你大妈还是阿姨啊。”
“找死！”这话对于一个十分爱美，本身却相貌平平又芳华将尽的女人来说略有些恶毒。这艳双双自然没有老到南宫墨说得那个程度，但是眼前站着的是容光绝艳，看上去还不过双十年华的南宫墨。顿时让艳双双被嫉妒烧红了眼睛，“杀了她！”
话音一落，三个男人立刻提起剑朝着南宫墨冲了过来。这三个男人的武功都不弱，一起围攻南宫墨的时候竟像是一套配合默契的剑阵，威力更不只是一加一加一等于三那么简单了。南宫墨被围在中间，艳双双却悠闲地靠在一边观战。她会那么快杀了俞屠子这个原本应该是帮手的人，自然是因为她有绝对的信心能够拿下南宫墨了。
南宫墨被围困在剑阵之中，手中宝剑竭力招架着着眼前的三人，同时不忘观察这三个人的反应。
南宫墨不得不庆幸，这三个人原本武功应该更高一些。但是因为他们的神志仿佛有些问题，让他们的武功也稍微打了一些折扣。这江湖中果然是卧虎藏龙啊，这样的三个人，原本至少也应该是江湖中的一二流的高手了，但是这三个人却默默无闻即便是南宫墨这几日着意调查过江湖中人的消息，也还是猜不出来这几个人的身份。
看了一会儿，南宫墨眼眸一沉，一剑挑开一个男子刺过来的剑。一侧手发间一支多宝簪射出，直刺对面一个男子的喉咙。旁边观战的艳双双脸色微变了一下，对面的男子动作也顿了一顿侧首让过。但是却慢了一拍，多宝簪从他的脖子上划过，留下了一道深深地血痕。
“原来如此。”南宫墨笑道，“黑寡妇，果然是个少有的天才。”
艳双双笑容冰冷，“楚王妃谬赞了。”
南宫墨笑容愉悦，“艳夫人这本事我也曾经见过，只是不如你这精妙罢了。不过说来也不算难破。”艳双双冷笑不语，显然是不信。南宫墨飞身踩着对方刺过来的长剑一跃而起，广袖一挥，十几道暗器分别朝着两个方向射了过去。艳双双连忙散开，南宫墨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一道带着幽光的暗器又射了过去，艳双双也不甘示弱立刻迎了上来。却不想南宫墨根本不解她的招，翻身朝着身后追过来的男人一剑砍了过去。男人移动了一下却没有让开，被南宫墨一剑砍中了握剑的手。
南宫墨一击得手，立刻推开。含笑看着气急败坏地看着受伤男人的艳双双，扬眉道：“如何？”
这三个男人神志不清，分明是被人控制着的。这法子可比当初在宁王府看到的高明多了。但是比武打斗这种事是需要非常精密的头脑的，没有神志的傀儡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早晚也能让人给弄死。这三个人必然是被艳双双控制着的，但是一个人想要同时控制三个人与南宫墨这样的人交手，不得不说艳双双确实是这方面的天才。可惜，还是太勉强了。若是只控制一个的话说不定能够完全没有破绽，但是如果只是一个的话，这三个男人中任何一个武功都还比南宫墨要差一些。
艳双双咬牙，冷冷一笑道：“楚王妃，果然了得！”
“谬赞。”南宫墨淡淡道。
远处传来隐约的嘈杂声，艳双双心中一紧，眼眸冷厉地瞪向南宫墨冷笑道：“原来是在拖延时间。”
南宫墨嫣然浅笑，“你终于想起来了，这里是皇宫，不是无人管束的江湖。”
“就算如此，我也来得及杀了你！”艳双双厉声道，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那三个男人呆滞的眼神突然一变，眼眸泛红闪烁着野兽一般凶狠贪婪的气息，不管不顾地朝着南宫墨扑了过来。南宫墨手中软剑舞得滴水不漏，一时间倒也不落下方。
嘈杂声越来越近，那艳双双脸上的神色也越发的扭曲起来。终究还是狠下了心抛下自己带来的三个傀儡，飞身想要离开。此时有三个人缠着南宫墨，她想要离开南宫墨是绝对没有办法阻止的。
但是南宫墨又岂会让他这么容易离开，眼风扫到她离去的身影，微微一侧首，发间一道寒光立刻射了出去。艳双双连忙闪开，这么一挡，已经有一对内廷侍卫冲了过来。艳双双脸色大变，手中甩出一大把暗器，想要遁逃。刚刚飞身墙头，跟前两道刀光就一左一右落了下来。迎面两道刀光砍下来，艳双双若是不想身首分家就只能往后退了回去，心有不甘地落到地上冷眼看向墙头上出现在两个人。同样是穿着一身宫中侍卫的服饰，但是艳双双心中却暗暗吃惊。宫中侍卫的身手，他们进宫之前也多多少了解过一些的。眼前这连个人就算放在江湖中也可算得上是二流高手了。这宫中…到底有多少高手潜伏？
有人来了，南宫墨就立刻退出了战场。匆匆赶来的侍卫将三个疯狂的男子团团围住，双全难敌手，这些侍卫能成为内廷侍卫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不过一会儿工夫，三个人就都被压制在了地上，其中一个比较疯狂的直接被人用刀背砍晕了过去。
“王妃。”
两个侍卫从墙头上落下，警惕地看了一眼艳双双方才走向南宫墨见礼。南宫墨抬手将两根多宝簪重新插回了发间，问道：“可有惊动前面？”
侍卫摇头，“王妃请放心，此处距离前朝颇远，不会惊动宾客的。”
“那就好。”南宫墨点头道，“后宫呢？”
“后宫也无碍，星危统领和南宫将军亲自保护，不会让人惊扰了娘娘和各位王妃的雅兴的。”
南宫墨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有他们在应当能放心了。今天不亲自来的客人只怕不少，你们小心一些。”
“是，王妃。”侍卫恭声应道，扫了一眼地上的人和站在一边的艳双双，问道：“王妃，不知这些人……”南宫墨淡淡道：“这三个先找个地方关起来，至于这位艳夫人…交给秦梓煦，让他和刑部的人一起审一审。对了，让他小心一点这位夫人，若是她不老实，就先毒哑了，挖了眼睛再审。”
南宫墨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听在艳双双的耳中却不觉一股寒意直涌上背脊。她在江湖中能有黑寡妇的称号可不是因为她死过丈夫，而是因为跟她有过夫妻缘的，哪怕是露水夫妻的人都死了。但是人总是这样，哪怕是自己坏事做绝呢，一旦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却也很少有人能够坦然面对。敢作敢当，报应加身也能看得开的人毕竟不多。
两个侍卫也都是训练有素的熟手，毫不犹豫的直接废了艳双双的武功收走了她身上所有的暗器毒药才挥挥手让人将他带走。
南宫墨没有理会这些善后的事情，只是吩咐了一身将这里打扫干净便转身离去了。背后只留下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的艳双双死死的盯着她的背影。或许，她真的不应该来这一趟。只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既然太初帝没有召见，南宫墨自然不用往前面去了。刚刚一番对峙，让她感到有些微的疲惫，不由苦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过了半年养尊处优的日子，这两天的忙碌下来就感觉有些累了。
不过南宫墨也不勉强自己，横竖不想回去面对那些贵妇们，南宫墨便找了僻静没人的小阁楼坐下休息养生。坐在靠窗的位置，南宫墨靠着椅子闭目休息，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到了身上让人昏昏欲睡。南宫墨竟然也就当真靠着窗户伴着远处传来的悠扬的乐曲声浅憩起来。
直到一个细微的女声从楼下传来，南宫墨方才微微蹙眉，慢慢睁开了眼睛。原本以为是哪个宫女从楼下经过并没有在意，只是还没等到她坐直身子，就听到留下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显然是手掌甩在人脸上的声音。南宫墨凝眉，一动不动。楼下传来一个熟悉却有些气急败坏的女声，“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537、我陪你们一起死！
朱初瑜？南宫墨挑了一下修眉，低头从半开的窗户缝隙而往下望去，果然看到两个人站在楼下的拐角出，朱初瑜挥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美丽容颜也是一片阴郁，就连那被精心描绘过的伤痕也多了几分狰狞和扭曲。
站在她对面的女子半垂着脸，只露出一个优美小巧的下巴。声音却是温婉和煦仿佛带着几分逆来顺受的味道，“姐姐，你真是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呢。”
南宫墨更多了几分惊讶，这个女子她也认识。哪怕不熟悉，却还是记得，这是朱初瑜的庶妹，萧千夜的原本的贵妃，如今的侧妃朱妃。朱初瑜显然没有感受到妹妹的顺从，这样的声音反倒像是刺激到了她一般，冷笑道：“听不懂？你这么聪明怎么会听不懂？你想毁了朱家是不是？你就算想要毁掉朱家，难道你要连你自己也一起毁掉？别忘了…你还还有儿子！”
朱妃慢慢抬起头来，一只手轻抚着方才挨了一记耳光的脸颊。面上依然笑容浅淡，眼底却是冷漠如冰霜。看得朱初瑜也忍不住心中微寒，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只听朱妃笑道：“是呀，我还有一个儿子呢。”朱初瑜定了定神，对于被自己一直没看在眼里的庶妹吓到这件事有些恼怒，脸上却依然一片沉稳，沉声道：“你还记得就好。”
朱妃低低的笑了起来，“呵呵…我当然记得，我只怕…姐姐你记不得我。你可还记得…你对我的孩儿做了什么？”
朱初瑜脸色微变，定定地望着朱妃没有说话。朱妃冷笑道：“忘记了？我的孩儿现在还活着，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奇怪？但是你知道么？大夫说…他活不过两个月了。你还记得…去年你让人对他做了什么？”朱初瑜眼眸微闪，微微握紧了掌心，镇定地道：“我从来没有对你儿子做什么事，你误会了。”
朱妃挑眉，笑看着朱初瑜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姐姐你这么低声下气的对我说话呢。你当然不用亲自对他做什么，你只需要暗示一下朱家的人就够了不是么？朱夫人，我的好嫡母自然会替你做好一切你想做又不能做的事情。从小到大，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么？”笑着笑着，一行泪珠从朱妃的眼角划落，朱妃含恨望着朱初瑜，“你可知道，从我的孩儿中毒那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让你们朱家给我孩儿陪葬！王爷已经失去了皇位，我们一家人只想平平安安的过完下半辈子。我只想要孩子平平安安的长大，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因为担心陛下忌惮，我的孩儿中了毒却不能去请名医，只能以生病的名医请大夫来看。那些大夫…那些大夫哪里能救得了？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痛，每次看到他躺在床上痛苦不已的样子，我就恨…你们朱家的人为什么不去死！”
“你也是朱家的人！”朱初瑜脸色煞白，低声吼道。
朱妃挑眉一笑，“是呀，我也是朱家的人。所以…我陪你们一起死。大姐，你高兴么？”
“你到底做了什么！”朱初瑜此时万分懊悔，当初怎么会……
当初幽州军攻破金陵之前，朱妃害的朱家几乎被搬了个空。也让朱初瑜的许多计划都只能胎死腹中，到现在朱家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被自己看不起的庶妹坏了大事，朱初瑜怎么可能不恨？但是自从陛下登基之后，朱妃就在郡王府里深居简出，朱初瑜即便是身为王妃也不可能上门去找一个郡王侧妃的麻烦。愤怒之余，朱初瑜便授意朱家设法对朱妃的儿子下手。连理由都是现成的，如今陛下已经坐稳了江山，朱家却有一个是被赶下皇位的前任皇帝的儿子的外孙。陛下怎么会对朱家不心存芥蒂？
正好当时朱家被太初帝冷落，自然认为朱初瑜所说的很有道理。朱家虽然钱没了，但是这些年的人脉却还留着大半。若是在宫里自然是没法子，但是萧千夜被赶出宫外刚刚建府，所有的势力都被太初帝削得干干净净，朱家想要安插几个人进去还是轻而易举的。只是那孩子一直活着并没有死，刚开始朱初瑜还有些责怪下手的人无能，但是往后萧千炜经过周襄的提点，开始惦记起萧千夜的残余势力，自然就不好再动这个孩子。
此时朱初瑜只恨自己当初为何要心慈手软，直接将朱妃一起杀了，也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朱妃掩唇呵呵一笑，低声道：“也没有什么啊，我只是让人告诉父亲大人，我们王爷怨恨陛下连一个小儿都不肯放过，愿意襄助郑王殿下夺得太子之位，甚至是皇位。父亲大概是以为我不知道是朱家对我的孩儿下手吧。还高高在上的说，只要郑王殿下能够登上太子之位，就原谅我当初险些害了整个朱家的行为。还会帮我们王爷向太子殿下求情，让我们一家子以后能够过得更好呢。你说，父亲大人是不是越活越天真了？”
朱初瑜咬牙，“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父亲为什么没有与王爷商量？”
朱妃微笑道：“很简单啊，陛下将郑王殿下盯得那么紧，跟郑王殿下商量哪里还能办成呢？等我们办成了，郑王殿下也会很高兴的，到时候郑王殿下一定会更加倚重越加了啊。更何况，只是帮郑王殿下拉拢一点人脉，安置几个人手而已。一点小事，何必兴师动众？”
朱初瑜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昏，有些无力地靠着身后的墙壁，沉声道：“你们…想要干什么？两天前…百族大会的刺客，是你们派去的？”
朱妃笑吟吟地点头，仿佛很是开心一般。朱初瑜闭了闭眼睛，想起昨天回朱家的时候父亲和兄长一脸茫然的模样。他们分明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所有的事情却分明都是经过了他们的手。而她！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
朱初瑜第一次真的感到了一丝绝望，第一次开始怨恨气自己父亲和兄长的愚蠢。
“大姐一直都是那么聪慧，你猜到了是么？”朱妃笑道。朱初瑜咬牙道：“你们想要刺杀父皇？你疯了是不是？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朱妃叹息道：“不是我们想要刺杀陛下，是郑王殿下…想要弑君杀父呢。”
“你这个疯子！”
朱妃笑看着她，“大姐既然觉得我们做得不对，为什么不去告密呢？现在去禀告陛下，说不定，陛下会看在你有功的份上，饶过你一条命呀。”朱初瑜神色僵硬脸色铁青，盯着朱妃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盯出几个窟窿来。有功？绕过她一命？那有什么用？如果朱妃说得是真的，出了这样的事，萧千炜这辈子就完了，而她…就算是苟活下来一条命，这辈子也要完了。
看着朱初瑜这副模样，朱妃笑得越发开怀起来，“大姐，我知道在你心里从来只有楚王妃才是你的对手。可惜…楚王妃根本就不想理会你。今天，妹妹就教你个乖，别把自己看的太重了。你从来都没把我看在眼里，那你可曾想到有一天你看不起的小人物会毁了你的一切？”
“你不想活了！”朱初瑜气得浑身颤抖。
朱妃点点头笑道：“是啊，我不怕死，大姐，你怕不怕？真可惜，我大概看不到你们朱家满门哭天抢地，哀嚎求饶的模样了呢。”
朱初瑜伸出手就想一个耳光再甩过去，但是手刚刚抬起来却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看着朱妃迎上自己淡淡的笑眼，只觉得浑身发冷。过了良久，终于还是转身飞快地离去了。看着她离开，朱妃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跌跌撞撞离开的朱初瑜的背影泪流满面。
朱妃站在楼下怔怔的发了一会儿呆，方才摸了摸脸上的泪痕转身进了身后的小楼。慢慢走上了二楼，就看到坐在窗口神色平静的望着她的南宫墨。看到南宫墨，朱妃似乎半点也不感到惊讶，只是走过去跪倒在了南宫墨面前。
“侧妃这是做什么？”南宫墨站起身来，沉声问道。
“王妃似乎并不惊讶？”朱妃看了看南宫墨的表情，道：“看来…王妃早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南宫墨摇头道：“猜到了一部分，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你们的事。”朱妃苦笑，道：“一旦出了事，就算真的丝毫也不关王爷的是，又有谁肯相信？”
南宫墨不置可否，只是问道：“既然如此，侧妃这是做什么？”
朱妃低声道：“既然王妃早就知道了，想必楚王殿下和陛下也早就知道了吧？如此一来…妾身自知罪该万死，但是此事的事，确实与我们王爷无关。还求王妃看在先帝的份上，到时候能在陛下面前为我们王爷美言几句。”
南宫墨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你也说了…只要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萧千夜。你若是当真为他着想，当初就不该卷进这些事情里来。”
朱妃垂泪，“王爷真的已经心灰意冷了，但是却有人不肯放过他啊。王爷之前拒绝了他们，但是那些人还是不肯死心，如果我不答应，王爷只怕就真的要卷进来了。妾身生来命苦远不得谁，王爷虽然不是一个好皇帝，却是对妾身最好的人。只是…妾身是个自私的人，终究陛下在我心中还是及不上我的孩儿。朱家人害他小小年纪痛苦不堪，连命都保不住，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朱妃声音低声，声音却仿佛严冬的寒风一般凛冽逼人。
“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南宫墨道。
太初帝不是宽宏大量的人，当初留着萧千夜是为了名声，但是如果萧千夜自己找死将把柄往他手里送，不杀他简直是对不起自己。
朱妃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道：“王妃一言九鼎，我信得过。妾身自然也不敢白要王妃帮忙，我会将我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王妃的。”
“多谢。”南宫墨淡淡道。
南宫墨从小楼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漫步在宫苑会中，路过的宫女内侍们时不时停下行礼。淡淡的斜阳照在身上南宫墨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伸手搂住了自己的双臂，望着天边仿佛如血的残阳轻轻叹了口气。
“王妃！”两个十分面熟的宫女急匆匆迎面而来，见到南宫墨顿时大喜，忙不迭的福身见礼。
南宫墨认出她们是皇后身边得用的宫女，笑道：“可是母后有事？”
宫女点头，有些焦急地道：“启禀王妃，几位王妃在娘娘宫里突然病倒了，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娘娘请王妃快些过去瞧瞧。”南宫墨微微蹙眉，“几位王妃？那母后呢？”
宫女摇摇头道：“皇后娘娘并没有事，太医说几位王妃是…是误食了不该吃的东西，所以才……”
“胡扯！”南宫墨沉声道，“今天这样的日子，宫中的吃食都是经过严格检查的，怎么会有不该吃的东西？”两个宫女连连摇头道：“奴婢也不知，皇后娘娘已经下令将接触过这些东西的人都先押下了。”南宫墨叹了口气，沉声道：“先过去看看吧。”
“是，王妃请。”
急匆匆进了皇后宫中，偏殿里果然几位王妃都脸色惨白的倚坐在椅子里。年纪最大的晋王妃最严重，直接躺在了软榻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让人心惊。南宫墨脸色一沉，快步走了进去。皇后正急得团团转，孙妍儿在一边陪着她也是满脸焦急。看到南宫墨进来，连忙道：“无瑕，你来了。快，快来看看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依靠在一边的周王妃冷笑一声，咬牙道：“怎么回事？皇嫂，咱们都是在你这宫中中的毒，还能是怎么回事？你和三哥想要我们的命说一声便是，何必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这话一处，其他几个王妃也变了脸色。出了这样的事，皇后却好好地，若说她们完全没有怀疑过，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闻言，皇后顿时气得仰倒，“六弟妹，你这是什么话？！”她堂堂皇后，吃饱了没事干在自己宫里毒害一众王妃妯娌？
周王妃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没道理，轻哼一声偏过头去，低声嘟哝道：“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你……”
“母后息怒。”南宫墨连忙走过去扶住了皇后轻声劝道。

538、三色菱
皇后一只手拉住南宫墨，道：“无瑕，你快给他们看看，到底……”今天哪怕有一位王妃在这宫中死了，这事儿都没法善了。南宫墨点点头，“母后不用担心，两位姑母可还好？”
孙妍儿道：“两位姑母都安好，去外面招呼诰命女眷去了。只有晋王，周王，齐王，康王，吴王，几位王婶……”
南宫墨点点头，快步走到最严重的晋王妃跟前。还在为晋王妃诊断的太医立刻退开，让出位置来给南宫墨。南宫墨坐下来一只手执起晋王妃的手把脉，一边问太医，“怎么回事？”太医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南宫墨，南宫墨沉声道：“直说无妨。”
太医低声道：“几位王妃是误食了三色菱中毒。”
三色菱是一种水生的植物，花开小巧精致，却又白蓝浅红三种颜色。这种植物本身并没有毒，但是它的跟形状与江南常见的菱角十分相似，却有剧毒。食之轻者呕吐眩晕，重则吐血乃至死亡。其实太医的话大家都明白，这宫里哪样吃食都恨不得能检查八百遍，哪里有什么误食的事。不过是有人下毒罢了。听了这话，众位王妃的脸色又有些难看起来。
南宫墨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瓶递给太医道：“给诸位王妃每日一粒，用水服下可稍减几分毒性。“说完，就将其中一粒要喂给晋王妃，旁边的周王妃沉声道：“等等！楚王妃…你怎么能这么随便给二嫂用药？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
南宫墨看了她一眼，淡然道：“这是清毒丹。”
周王妃一脸不信，“谁知道你是不是想……”
太医已经查看完了药，连忙上前恭敬地道：“启禀皇后娘娘，王妃，这确实是上好的清毒丹。用了这药，虽然不能祛除全部的毒术，至少也能去了五分了。”周王妃皱了皱眉，好像要说什么，南宫墨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冷声道：“既然是我的药，自然是由我负责。既然周王婶不相信我，也可以不用。横竖…您身上的毒也不严重，就算拖到出宫之后在找信得过的大夫解毒，也是一样的。”
周王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紫，有些不满地道：“你这孩子…我也只是担心二嫂，谁见过哪个大夫这么随便就给人喂药的……”
“好了，六弟妹！”皇后有些烦躁的沉声道，你有什么话，等无瑕治好了二嫂再说！”
闻言，周王妃也只得忿忿的住了口，依然靠在椅子里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替晋王妃把完了脉，修眉微蹙。晋王妃年纪不小了，身体也不太好，所以中毒的反应才会这么严重。看着晋王妃苍白的容颜和黯淡的眼神，南宫墨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今天果然是多事之秋。
“二婶，你别担心，没事的。”南宫墨轻声安慰道。
晋王妃点点头，微微扯了下唇角没什么力气说话。南宫墨对这位晋王妃影响不深，不过却知道她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一把年纪了，还要受这样地无妄之灾，真是……
“太医，银针。”南宫墨道。
旁边的太医连忙从药箱里取出银针送到南宫墨面前摊开摆好。南宫墨抽出一根银针看了看，这才微微点了点头。其实她身上也有针，不过暂时就不在这些王妃跟前现了。一根银针轻轻刺入了晋王妃的穴道，晋王妃微微蹙眉一下眉，倒是没有什么动静。南宫墨继续抽针，刺穴，只见晋王妃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泛起了一丝血色。几位太医都纷纷看了过来，楚王妃的银针刺穴之术相传是早已经失传的乾坤普度针法，就算学不会，能够看一看也是长见识了。
站在旁边替南宫墨打下手的太医忍不住问道：“王妃，针灸之术能够解毒？”这不太科学啊。
南宫墨淡淡一笑，“自然不能，只是先锁住毒术流动，另外也可激发人体自身的潜力对抗毒素罢了。然后依然需要用药才能彻底解除。”
“原来如此，王妃果然高明。”
南宫墨摇摇头，“太医谬赞了，各位太医解方可有了？”三色菱也算是常见的毒，所以解方也并不困难。所以南宫墨对之前宫女所说的束手无策有些奇怪。太医垂首请罪，“王妃恕罪，三色菱的毒确实并不难解，但是解毒之后…今晚的宴会……”
三色菱的解药服下之后，人会元气大伤。至少要歇息好几天才能恢复。但是如果拖到晚宴结束之后再解毒更不行，这毒对人的肺腑肠胃伤害颇大，时间拖得越长伤害越大。这些养尊处优的王妃们可不是那些误食菱角皮糙肉厚的普通百姓，未必能够受得住。
南宫墨也想到了这个，凝眉想了想道：“我先给晋王婶下针，各位先合计出方子来我再斟酌吧。”
“是，王妃。”
众太医领命，连忙到一边去商量药方去了。
孙妍儿凑过来，低声问道：“大嫂，要不要让人去请弦歌公子来？”
南宫墨摇摇头道：“算了，师兄是男子到底不便。不用担心，我能解决。”见她脸上毫无为难之色，孙妍儿也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
南宫墨看了一眼殿中，问道：“三弟妹呢？”
孙妍儿也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道：“你走了之后不就，苓香公主就回来了，却没看到三嫂。”
南宫墨点点头，吩咐道：“先让人准备一些清淡养胃的东西，待会儿再送过来给各位王妃用。”
“好，我去吩咐。”孙妍儿点头应道。
扎完了针，晋王妃的脸色更好了一些。南宫墨一边抽针，一边轻声问道：“二婶，可好一些了？”
晋王妃点点头道：“辛苦了你，好多了…”
南宫墨含笑安慰道：“二婶不用担心，并不是什么严重的毒，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晋王妃正要说话，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南宫墨皱眉，取针的手却一丝一毫的颤动也没有，平稳的一根一根将银针取下来。
“怎么回事？”皇后不悦地问道。
门外宫女匆匆进来禀告道：“启禀皇后娘娘，诸位王爷求见。”
皇后脸色微沉，到底还是开口道：“请各位王爷进来吧。”
“是。”
很快，几个穿着蟒袍华服的男子就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看到正在取针的南宫墨不由大吼，“你在对本王的王妃做什么？！”南宫墨手下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那男子立刻冲了过来，却被南宫墨一只手一挥甩了出去。
“哟，二哥，小心啊。”宁王从后面伸手一把扶住了甩回来的晋王笑道，“楚王妃再给二嫂取针呢，你吓到楚王妃事儿小，吓到二嫂可就麻烦了。”
晋王这才看清楚，脸色依然有些难看到底还是忍住了。
皇后沉声道：“各位王爷，这是做什么？”
晋王转身面对皇后，道：“皇后娘娘，听说本王的王妃中毒了，本王正想要请娘娘给本王一个交代。”
皇后脸色微沉，一出事她就命人封锁了后宫，没想到消息还是传到了前面。正想说话，外面内侍来禀告，陛下问后宫里出了什么事？皇后看向南宫墨，南宫墨抬头，慢条斯理的收好银针一边道：“回禀父皇，诸位婶婶并无大碍。”
内侍看向皇后，皇后点点头道：“照楚王妃的话回禀吧。”
等到内侍退下了，周王方才轻哼了一声道：“这叫没事儿？本王的王妃和几位嫂子可都中毒了。”
南宫墨起身在一边宫女端来的水里净了手方才道：“周王叔尽管放心，周王婶定然安然无恙，至于今天的事，相信母后和父皇一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的。今天是父皇的寿辰，各位皇叔难道要拿这种事情去扫父皇的兴？让外邦使臣看笑话？”
几位王爷神色微动，都不再说话了。齐王开口笑道：“二哥和六弟都是担心王妃的，说实话弟弟也有些担心呢。还望三嫂勿怪。”
皇后笑了笑，自然不能跟他们计较，笑道：“既然来了，不看着想必你们也不能放心，都坐下吧。”
众人齐声谢过，走到一边坐了下来。大殿里也无人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南宫墨又给另外几位不太严重的王妃把过脉之后，才走到另一边几位正在商议药方的太医身边。见到她过来，几位太医连忙起身见礼，南宫墨含笑示意他们不必多礼，问道：“如何了？”
为首的太医连忙呈上了一个方子，有些为难地道：“臣等议出了两个方子，只是……”宫中从来没有人中过三色菱的毒，所以太医们也只是知道怎么解毒而已，谁也不会去考虑怎么改良方子。而再坐的几位王妃都是身份尊贵之人，没有实验过方子，谁敢给她们用？南宫墨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很多时候太医院的太医仿佛显得有些无能一般。其实并非他们的医术真的有多差，很多病啊毒啊他们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们只是不敢罢了。当真没有几把刷子，哪里敢进太医院？
南宫墨结果方子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坐下来从新写了一张药方递过去问道：“几位大夫看看，这样如何？”
太医接过去，几个人凑在一起观看。又互相商量议论了一会儿，才拱手道：“王妃果然医术了得，这方子确实比我等更高明一些。”南宫墨淡淡一笑，没将他们的恭维当真，“几位太医拟的方子也没什么问题，我不过调整了两位药的用量罢了。”
效果就算是比之前那两张方子好一些，但是也绝对不会强到哪里去。不过是让这些人放心罢了。
太医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殷切地望向南宫墨。不是他们不想出头，好歹也算是一个在皇后和陛下面前扬名的机会。但是这次的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内里必定有些事情，他们可没有楚王妃那样强硬的后台。还是稳妥些的好。
南宫墨也不为难他们，转身将药方送到皇后面前，道：“母后，让人煎药给各位婶婶服下就好了。”
皇后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那这药……”
南宫墨道：“还是我让人亲自去煎药吧。”
“也好，你身边的人我也放心。这宫里……”摇了摇头，给几位王妃下毒的人现在还没查到，皇后不得不小心行事。
南宫墨抬手轻轻击掌，两个灰衣侍卫出现在了大殿门口，恭敬地道：“王妃。”南宫墨将药方递过去，道：“拿去给师兄看看，他说没问题就照着抓药煎药，你们亲自去。”
“是。”两个侍卫接过了药方，行了礼再次无声的消失在了门口。
在座的几位王爷见状，面色的有些微变，看向南宫墨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皇后娘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淡淡一笑朝南宫墨伸出手拉着她笑道：“今儿多亏你了。”南宫墨依从的在皇后身边坐下，笑道：“母后言重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三色菱的毒虽然也可致命，但是当真被三色菱毒死的人却少之又少。几位太医的方子效用也是极好的，不过我想让师兄看看，才多此一举罢了。”
旁边的几位太医闻言，都不由得感激的望向南宫墨。他们是不想惹祸上身，但是不代表他们向被皇后娘娘以为他们无能啊。
齐王看了看自己的王妃，问道：“无瑕，真的没事儿？”
南宫墨点头道：“齐王叔放心就是了，各位婶婶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晋王婶身子不太好，所以看着严重一些。过了今天，晋王婶若是有空不如到我府上坐坐，我再给婶婶看看。”
闻言晋王大喜，他和晋王妃也是少年夫妻，如今年纪大了或许没有了浓情蜜意，但是感情却还是极好的。晋王妃年纪大了，原本身体也确实不好，早就听闻楚王妃医术极好，若是能让她看看，自然是极好的。这么一想，就越发觉得自己方才的作为有些对南宫墨不起了，“方才皇叔一时着急……”
南宫墨笑道：“二叔担心婶婶的安慰才会一时失态，婶婶好福气，无瑕只有羡慕。”
几位王爷见南宫墨面带微笑神色自若应对自如，心中暗暗叹息老三好福气。得了一个了不得的儿子不说，就连儿媳妇也是分外的让人羡慕啊。
－－－－－－题外话－－－－－－
啦啦啦，兴奋的爪子都在颤抖。等到写完了之后就一起放出来哈，肯定可以过一个愉快地剁手节！（づ￣3￣）づ

539 乱
亲自看着各位王妃服下了药，皇后才松了口气。一放松下来，身子也不由得往后颠了一下，被南宫墨不着痕迹的扶住了。南宫墨轻声道：“母后想必也累了，晚上还有许多事，不如先去休息一下？”
皇后点了点头，对孙妍儿道：“妍儿，你在这里照看各位王妃……”说道此处才顿了一顿，皱眉问道：“千炜媳妇儿呢？”孙妍儿摇了摇头，道：“三嫂…有事吧？”皇后凝眉，思索了一下也无暇多想，道：“让人去找她过来帮你一起吧，无瑕，你扶我去休息一会儿。”
“是。”南宫墨和孙妍儿齐声道。
南宫墨扶着皇后去了后殿，皇后靠着软榻坐下来脸上的疲惫显露无疑。南宫墨看了看，有些担心地道：“母后还望保重身体。”皇后的身体确实让人有些担忧，并没有什么病痛，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自从到了金陵城，皇后的精神明显的大不如前。之前几年，太初帝征战在外，皇后独自一人在金陵独撑大局，那是何其辛苦，也没有现在这样的消瘦和疲惫。
皇后抬眼看向她，笑了笑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抬手揉了揉眉心道：“陛下跟我说今天要小心一些，只怕会有事儿。没想到我千万小心却还是出了这样的事情。”
南宫墨摇头，“这怎么怪得了母后。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皇后道：“不管怎么说，这事儿也必须要给各位王爷和王妃一个交代，不能让他们对陛下心存不满啊。”一个宫女走进来，朝着皇后屈膝行礼，“娘娘。”
皇后坐起身来，沉声问道：“怎么样了？”
宫女摇头道：“回娘娘，所有接触过点心的人都审过了，还是没有什么线索。”
皇后冷笑一声，“难不成那毒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宫女道：“慎刑司的人用尽了办法，也没有人肯招。而且…今天后宫各处都分外小心就怕会出什么事。所有的人都不是单独行动的，大家互相监督着，就算真的有人不要命了，跟她同行的人也不可能不要自己的命了啊。”
皇后抬手抚额，这个道理她自然是明白的。就是为了预防意外，她还特意将宫中的人重新分配过，这些人也不存在为了交情替对方隐瞒或勾结，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重要？那么…毒到底是谁下的呢？
南宫墨思索着，问道：“确定一个人都没有走脱？”
宫女点头道：“在册的所有人都已经被拿下了。绝没有人逃走。”
南宫墨道：“那就先查查这些人的底吧。”
皇后看向南宫墨，“无瑕，这是何意？”
南宫墨笑道：“母后，如果是用毒的高手并不需要有人帮忙，就算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下毒，也未必有人能够看得出来。我记得…所有的东西都是要事先试毒的？”宫女点头道：“是，试毒的内侍宫女并没有中毒，所以才能放心让主子们食用的啊。”
南宫墨道：“那就从试毒的内侍往后查吧，务必查清楚每个人的底细。”
宫女看向皇后，皇后点点头，“照无瑕说的做吧。”
那宫女应了一声，恭敬地退了出去。
皇后皱眉问道：“你说，这些人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南宫墨思索着，道：“大约会…想要找点麻烦转移注意力吧？三色菱并不是急性的毒，至少不会立刻就毒发身亡。就算今天没有我，太医院的太医们也足够应付三色菱的毒。所以，对方明显并不是想要杀了各位王妃。”
皇后有些庆幸，“幸好……”若是真是什么入口断肠，见血封喉的毒，那今天就麻烦了。
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虽然这么说…还是有些让人觉得讨厌呢。”
御书房里，太初帝挥手让站在殿下的人侍卫退了出去。充满了威仪的容颜上怒气毕现，“混账！”
卫君陌坐在一边，平静地听着他大发雷霆，既不劝慰也不多火上浇油。太初帝愤怒的在御案后面转了两圈，再看到一脸平静自若的卫君陌时顿时气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给朕一点表情行不行？！”
卫君陌抬眸，淡淡的看着他，“这不是父皇你自己期望的么。”所以，你现在生得什么气？
太初帝气结无语，好一会儿才有些头痛的谈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道：“朕确实是想要知道有多少人会出手，但是…他怎么会这么蠢？！”
卫君陌问道：“父皇你现在是在生气他没出手么？”
“朕宁愿他真的动手了！至少能证明他没那么蠢！”太初帝没好气地道。在看看坐下的俊美男子，忍不住抚额问道：“难道朕当年将所有的脑子都留给你一个人了？”阿暖自然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但是皇后也不笨啊。既然如此，为什么几个儿子的差别会这么大？
卫公子沉默不语，表示不想参与这个无聊的话题。至于太初帝的苦恼，他半点也不觉得同情。萧千炜有错是肯定的，但是太初帝自己就当真一点错都没有吗？虽然夭夭和安安现在还小，卫君陌也不太明白应该怎么做才算个好父亲，但是他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像太初帝对萧千炜萧千炽一样的对安安的，哪怕他长大了以后并不符合自己的期望。
太初帝当然也没指望能听到什么好听的话，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事已至此，总要先把事情办完再说。让人将千炽他们几个唤过来，朕有事情吩咐。”
“是，陛下。”殿中隐蔽处，传来暗卫恭敬的声音。
萧千炽和萧千炯都在外面招呼前来道贺的各国使臣和朝中的权贵高官各地藩王等等。虽然之前几位王爷匆匆离去让宾客们有些惊讶和好奇，不过有两位皇子在场还是将他们安抚了下来。倒也没有多问什么。毕竟，许多事情是皇家内部的事情，也不是他们这些外人能够随便插嘴的。
萧千炯有些无聊的一边应酬着宾客，一边默默的走神。萧千炽坐在一边，看着弟弟这样也懒得提醒他，横竖大家现在都自得其乐，倒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萧千炯的心不在焉。只是看到身边的空位时萧千炽忍不住皱了皱眉。萧千炜之前说是有事离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萧千炯回过神来，无趣地看了看四周，侧首低声问道：“大哥说今天可能会有刺客，不会出事吧？他怎么还没来？三哥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萧千炽摇摇头，压低了声音道：“大殿附近守卫森严，还有许多高手在应该不会有事。而且…刺客也不可能是冲着这些人来的吧。”事实上，萧千炽觉得只要太初帝不出现，刺客根本就不会往这里跑。又不是闲的慌了，明知道这些部下了重重埋伏还往里面闯。就为了杀几个不相干的人，搅乱了今晚的寿宴么？
丢脸这种事情，说着是挺严重的。但是如果真的已经丢了，那也是丢就丢脸，又不能少一块肉。
萧千炯点点头，“那些刺客真是有病，有大哥在，谁能杀得了父皇？”
萧千炽提醒道：“还是小心为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启禀两位王爷，陛下有请。”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匆匆而来，走到萧千炽跟前低声禀告道。
“父皇？”萧千炽有些惊讶地挑眉，扫了一眼大殿里的正各自闲谈说笑的宾客有些迟疑。萧千炯却忍不住了，站起身来道：“大哥，既然这样咱们就过去看看吧，顺便走动走动。坐了一下午，无聊死了。”
萧千炽想了想，还是过去拜托了一下还在场的两位藩王有吩咐了几位官员几句，才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人群中，周襄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坐在一群老臣中间。虽然看着苍老了许多，但是精神看着倒是不错。看到萧千炽和萧千炯离去，周襄唇边多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周老，怎么了？”坐在旁边的大臣见他出神，不由问道。
周襄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年纪大了总是容易走神。老夫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
大臣体谅的点了点头，周襄年纪确实是很大了，这半年更是比从前苍老了十岁都不止。如今手中又没有什么权利了，若不是他声望卓著，大概也没有这么多人还会围着他说话了。
看着周襄离去，另一边武将堆里薛真和陈昱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薛真看了一眼周襄慢吞吞有些蹒跚的背影低声问道：“怎么样？你去还是我去？”陈昱端着酒杯脸上的笑意和煦的不像是个征战沙场的武将。低声笑道：“还是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薛真也不跟他争，点点头直接起身了。他出去一会儿肯定要动手，这里虽然安稳一些，但是万一待会儿闹大了，他一个人可能会压不住这里的人。所以这种动脑筋的事情还是留给陈昱吧，他喜欢直截了当的操刀子直接上。
几个人先后不着痕迹的离开了，一派欢歌乐舞升平之象的大殿里却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即便是有一个注意到的，也只是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便转过身去继续与人推杯换盏欢笑畅谈起来。事不关己，何必操心？
宫中另一处偏僻的宫殿里，气氛却是一片仿佛令人窒息的凝重和冰冷。
萧千炜跌坐在椅子里，望着眼前的人目光里仿佛充血了一般狠戾。站在他不远处，高义伯脸色发白，颤颤巍巍的说不出话来。现在才二月中旬，金陵的天气还有些微寒，但是他此时却仿佛穿着棉袄置身于六伏天一般，满头大汗，刚刚抬手擦去马上又有冷汗冒了出来。
朱初瑜坐在一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眼前的两个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怔怔的出神。
高义伯战战兢兢地看了看女儿，才终于鼓起勇气看向萧千炜，颤声道：“王爷，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萧千炜含恨瞪了他一眼，咬牙道：“本王也想问你！”
他哪里知道该怎么办？高义伯打了个寒战，求救地望向女儿。
萧千炜望着眼前一副吓破了胆子模样的高义伯，心中恨不得立刻一刀捅死他。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当初母后和父皇不愿他娶朱初瑜的原因了，有了这样的岳家，他不死还能怎么样？这几年朱初瑜帮了他很多忙，为他出了不少主意，解决了不少问题。甚至暗中拿自己的嫁妆补贴给他好让他手里宽裕可以拉拢人心。虽然一开始萧千炜也不太愿意娶朱初瑜，但是渐渐地那些成见也就消失了。毕竟，从金陵嫁到幽州的不止是朱初瑜还有孙妍儿不是么？但是父皇和母后却一直没有改变过对朱初瑜的态度。为此，萧千炜心中也曾经暗暗觉得父母不公。等到父皇认回了卫君陌之后，他更是觉得父皇纯粹是在针对他，所以才格外的冷待朱初瑜的。但是现在…萧千炜终于觉得原来还是自己错了。如果一开始就遵从父母的态度疏远朱初瑜和朱家，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
对上萧千炜狠戾的目光，高义伯也知道不好。心中打了个寒战，连忙抬高了声音道：“王爷，咱们也是为了你好啊。”
萧千炜冷笑，“为了我好？我看你们是恨不得本王早点去死！”
一直在出神的朱初瑜终于被两人的声音拉了回来，皱了皱眉，沉声道：“王爷，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萧千炜一愣，咬牙道：“现在不说这些，还能说什么？”想到如今的处境，萧千炜不由得惨笑，“本王还能怎么办？杀父弑君，呵呵…就算本王说不关我的事，父皇会相信么？前天晚上发生行刺的事情之后父皇定然就有怀疑了。但是无论是调查刺客还是将蔺家下狱，父皇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跟我透露过。父皇他…是不是早就、怀疑我了？”
“……”朱初瑜沉默不语，这些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一时间她也想不到太初帝到底已经查到什么地步了。但是有卫君陌和南宫墨在，她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了。
萧千炜一挥手将跟前桌上的东西扫开，一只手扶额无力的撑着桌面叹息道：“是了，这样的情况…父皇怎么还会相信我？他连母后都没有告诉……”
“王爷，现在要想的是，该怎么办。”大殿里一片宁静，朱初瑜的声音静静的响起。

540、难以抽身
萧千炜愣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清醒过来了一般。站起身来沉声道：“本王现在就去向父皇说明一切！”
“王爷，不可啊！”高义伯大惊，连忙叫道。朱初瑜也明白过来了，朱家可以说是全程参与了这些情，那些钱有很大一部分是朱家收集来，也是朱家给出去的。那些江湖中人，有很多是朱家安置的。不管是被人骗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朱家是绝对没办法将自己从这里面摘出去了。一旦萧千炜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朱家身上，她和朱家都会从此万劫不复。
“王爷！”朱初瑜沉声叫道。
朱初瑜在萧千炜面前一向是以聪慧却温柔婉约的形象示人的，极少出现如今冷厉的声音和神色。萧千炜听到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到底没有直接走出去而是转身看向她。朱初瑜起身走到了萧千炜跟前，低声道：“王爷，你可知道你这一去的后果？”
萧千炜神色凝重，沉默不语。朱初瑜微微勾唇，轻声道：“你也知道是不是？父皇本就看重楚王，这次你自己出了这样大的乱子正好是个天大的把柄。就算看在母后和父子亲情的份上饶了你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王爷可想过以后？”
萧千炜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朱初瑜道：“我知道，王爷想说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你从未想过要谋害君父。但是…一个被底下的人欺骗还一无所知的人，你觉得，父皇还会重用你么？朝臣们还敢信任你们。从此以后，王爷只怕就真的只能做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了。莫说和楚王相比，就是襄王和梁王，王爷也只能看他们的脸色过火了。”
萧千炜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来。卫君陌还好说，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卫君陌都是他最强大的对手。但是萧千炽和萧千炯？一个胆小懦弱，一个有勇无谋，他从此要屈居这些人之下，下半辈子看他们的脸色过活？
人的野心是没有底线的。如果太初帝一直都只是燕王，萧千炜最大的野心也不过是成为燕王世子继承燕王爵位。就算最后没有成功，他是嫡子朝廷依然会给他低一些的爵位，将来燕王府分家，他也能得到除了爵位封地以外，燕王府两成多的财产。但是突然有一日燕王成为了大夏的皇帝，江山在握。萧千炜站在曾经跟他父亲一样的亲王的爵位上，豁然明白了燕王的爵位算什么？身为皇帝的嫡子，这个天下距离他其实也只有几步之遥。挡在他面前的人也不过是那么几个而已。如果说得不到燕王爵位还可以得到两成多的财产的话，皇位却完全不同。即便是同为嫡子，没有登上帝王的那个什么都得不到，胜利者会拿走全部。明明是身份地位相同的兄弟，一旦有一个人坐上去了，剩下的所有人就都得一辈子跪下。
皇位争夺是这世间风险最大，同样也是回报最高的争斗。所以才能令古往今来无数的王孙贵族宁愿拼却性命，家破人亡也要前赴后继的参与其中。
他甘心么？不，他不甘！
如果今天的事情果然是他所为，那么成王败寇他没什么可不甘心的。但是…如果他就这样从此被父皇厌弃了，那他这辈子到底做了什么？或许在别人眼中他就是一个可笑的笑话罢了？
朱初瑜望着萧千炜眼底疯狂的痛苦和挣扎，眼眸微垂掩去了眸中的冷意。
她苦苦挣扎这么多年，过自己不喜欢的生活，嫁自己看不上眼的男人，奉承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公婆，不是为了窝囊的让下辈子苟延残喘。她要站在这个天下最高的位置俯视所有人，她苦心忍耐这么多年，却事事不顺，到如今依然一事无成。但是没关系…她还没输。就算真的输了…也要输的轰轰烈烈。不成功，便成仁！
抬手握住了萧千炜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颤抖的手。朱初瑜沉声道：“王爷，我们还没有输。”
“瑜儿说的不错，还没有输呢。”一个苍老的声音有些突兀的传来。萧千炜心中一惊，猛然望向门外，周襄须发皆白，一身一品大员的官服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你怎么进来的？！”萧千炜沉声道。他们会在这里谈话周围自然都是他的人守着。即便是他之前和周襄交往颇密，这些人也不可能连禀告一身都没有。
周襄笑道：“王爷这是怎么了？老夫是来帮王爷的，你这个态度……”萧千炜冷笑一声道：“帮我？若不是周先生，本王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你敢说，这些事情不是你暗中指使的？”周襄颤巍巍的走了进来，身边却只跟着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似乎丝毫不担心萧千炜一时恼怒会对他不利。
走到一边的椅子里坐下，周襄摇摇头道：“王爷此言差矣。以王爷的资质，想要和楚王争皇位，说实话，连一分的可能都没有。”
萧千炜神色阴郁地盯着周襄，周襄也不在意，捋着胡须笑道：“王爷，皇帝陛下难道就没有提醒过你，少和老不死的人打交道？就你这点心计，若不是有别的原因，老夫连陪你玩儿的兴致都是没有的。”
“你果真不怕死！”萧千炜咬牙切齿。
周襄笑道：“老夫这个年纪，就是现下死了也是高寿。只是可惜了王爷你啊…皇帝陛下一世英名却不会教儿子，不过襄王和梁王虽然资质平平，却难得的有自知之命。王爷可知道，这人啊，最可怕的便是没有自知之明。可惜…皇帝陛下的运气实在是不差，老夫便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竟然还会有楚王这样一个儿子。否则…便是皇帝陛下坐稳了皇位，二十年后，这大夏的天下到底谁说了算，还未可知呢。”
萧千炜冷笑一声，嘲讽地道：“父皇不会教儿子，难道你很会教学生？”
周襄一愣，苍老的脸上倒是难得的多了几分哀伤之意。良久才叹了口气道：“陛下的性格早已经养成，后天再想要改变谈何容易？但是…若是没有燕王谋逆，以陛下的宽厚性情，做个守成之君也不是难事！”萧千炜不以为然，“你何不说，一切的错都是你们贸然想要削藩？”
周襄眼皮颤了颤，萧千炜说得也没有错。削藩本身没有错，加强中央集权控制是每一个帝王都会做的事情，但是他们当初…确实是操之过急了。陛下性格里的优柔寡断更在许多时候当断难断，平白的失去了许多先机。而太初帝…也确实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强势王者。所以，他们毫无意外的输了。
周襄很快就从懊悔中清醒了过来，这些事情这半年来他回想了千百次，早已经过了最初沉浸在痛苦中悔不当初的时候了。抬头看向萧千炜，淡淡笑道：“王爷之前若是有现在的半分清醒，何至于此？”
萧千炜脸上涨的一阵青一阵紫，恶狠狠地瞪着周襄。朱初瑜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上前一步道：“周先生，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周襄打量着朱初瑜道：“这种时候还能如此冷静，即便是男子也不多见。可惜…你的命不如楚王妃好。”
朱初瑜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垂眸平静地道：“先生谬赞了，命是人自己挣来的。”
周襄想了想，点头道：“说的不错，以朱家的家世，你若是个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绝不可能有今天的身份地位。”朱初瑜道：“周先生还没说，你来这里到底所为何事？总不会，是专门来嘲弄王爷的吧？”
周襄笑道：“当然不是，老夫之前便说了，我是来帮你们的。”
萧千炜满脸怀疑地看着他，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周襄也不在意，挑眉笑道：“王爷这会儿还没有去皇帝陛下面前坦白一切，想必也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关系吧？不管今儿的事情跟王爷有没有关系，这事儿一过，王爷就会被打入谷底，从此永世不得超生。”萧千炜沉默不语，周襄笑道：“现如今…王爷只有一个法子可以翻盘。越过皇帝陛下和所有人…直接登基。”
萧千炜心中一震，很快便反驳道：“这不可能！”
“哦？”
萧千炜道：“你做不到，无论谁也做不到，即使是卫君陌。”金陵附近的大军如今兵权都在陈昱和薛真手里，这两人是太初帝绝对的心腹。即便是同样手握兵权的卫君陌和南宫绪，想要做什么这两个人也会阻止的。除非将这些人都杀光，这样的事情卫君陌不会做，别的人做不到。而且，即便是做到了结果也是天下打乱。
周襄不以为意，笑道：“如果能挡在你面前的人都死了呢？”
萧千炜冷笑，“你有本事杀了卫君陌？”
“看来，王爷对楚王的评价确实是非常高啊。”周襄感叹道，“我确实没有本事杀了卫君陌。”
“你敢对父皇动手！”萧千炜怒道，“我绝对不会做一个杀父弑君之人！周襄，你真当我傻么？我若是害死了父皇，谁会支持一个杀父弑君不忠不孝的人登基？就算你有法子阻止卫君陌，到时候便宜的也是萧千夜吧？”
周襄有些好笑地打量着萧千炜道：“王爷你确实不傻，但是，你现在又能怎么办呢？你觉得…老夫现在是在和你商议么？”
萧千炜脸色一变，厉声叫道：“来人！”
门外一片安静，半晌也没有人回应。
周襄叹息道：“楚王妃亲自布防的皇宫守卫确实是非常厉害，但是…除非太初帝有本事将所有和先帝与陛下相关的人都杀光，否则，总会有漏网之鱼的不是么？太初帝身边确实是非常难以接近，但是别的地方却也没那么难。执掌这个金陵皇城五六年和半年，多少也还是有点差别的。”
萧千炜又叫了几声，依然没有人回答方才死了心。沉声问道：“你既然这么有把握，还来找我干什么？”
周襄笑道：“我之前说是来帮王爷的，并非虚言。我年纪大了，说不定明天就死了。金陵城内外都是幽州军的人马，就算夺得了帝位又能如何？而陛下…郡王，的性格也确实不适合当一个皇帝。所以这次的事情我并没有将他牵扯进来，只要事后，王爷善待于他，也算是老夫尽了这些年的师生情谊和先太子的知遇之恩了。”
萧千炜垂眸，脑海里却在疯狂的运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他不知道能不能再相信周襄，如果这是一个陷阱……
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周襄笑道：“就算这是一个陷阱，王爷的处境还会比现在更糟糕么？今天我若事败，王爷参与与否都必定万劫不复，从此再无希望。是从此被弃用，困在府中虚度余生，还是奋力一搏，王爷不妨仔细想想。”
“是你害我！”萧千炜含恨道。
周襄淡笑，“我是在助王爷，我说过，与楚王正面相争，王爷一丝希望都没有。只有剑走偏锋，或许还能成功。天子至尊之位，万万人之上的尊荣。距离王爷只有一步之遥，难道王爷真的不想要么？”
萧千炜没有说话，周襄也不着急。慢慢拨动着手中的念珠，望着门外的天空轻声叹息，“事已至此，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今天将要发生的事情。即便是老夫自己…也不能。”
良久，萧千炜终于抬起头来。额头上青筋毕露，双眼赤红。咬牙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不能伤害父皇和母后。”
周襄仿佛笃定他一定会答应一般，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我保证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都会活着的。”萧千炜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猛然睁开，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沉声道：“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周襄满意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苍老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意和嘲弄。他从来不觉得说服萧千炜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因为萧千炜从来都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除了他的野心。

541、懿旨赐死
皇后宫中后殿，皇后靠着软软的靠枕闭目养神。有些清瘦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之色。即便是陷入了浅眠中，秀眉也不由得微微皱起。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换来，皇后立刻睁开了眼睛。
“何事？”皇后问道。
宫女微微一福，轻声道：“禀娘娘，郑王妃求见。”
皇后凝眉，思索了片刻方才道：“让她进来吧。”
“是。”片刻后，朱初瑜带着人走了进来，上前盈盈一拜道：“见过母后。”皇后看着她，凝眉有些不悦地问道：“你去哪儿了？”朱初瑜眼眸微闪，笑道：“母后见谅，儿臣今早起来身体便有些不适。找了个地方躲了一会儿懒。”
皇后打量了她一眼，今天朱初瑜脸色确实是一直都不太好。神色稍微缓了缓，道：“今儿事多，若是能撑你就稍微忍忍吧，过了今天再好好歇息。”
朱初瑜点头称是，问道：“方才儿臣进来听到偏殿那边颇为热闹，不知是……”
皇后道：“方才出了点事，无瑕和妍儿还在那边忙着只怕忙不过来，你去帮帮她们吧。”
朱初瑜点头，人却没有动。而是含笑望着皇后道：“母后见谅，儿臣还有些事情想要跟母后商量。”
皇后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原本休息了一会儿好些了的身子越发无力起来，额头也有些隐隐作痛。对于朱初瑜如此违抗资质的命令有些不悦，却还是忍住了，沉声道：“有什么事说罢。”
朱初瑜望着皇后，轻声道：“倒不是我有事，是王爷…有事想要请母后帮忙。”
“炜儿？”皇后一愣，有些疑惑地看向朱初瑜，皱眉道：“炜儿有什么事？怎么不亲自来跟本宫说？”
朱初瑜抿唇淡笑道：“自然是因为，此事王爷不好与母后亲口说。”
皇后定定地盯着朱初瑜良久，心中蓦地一跳。沉声道：“到了有什么事不能改天说？你们…你们做了什么？”朱初瑜垂眸，轻声道：“不是我们做了什么，而是…我们不得不做些什么。母后，王爷才是您亲生的儿子。于情于理，你也该帮帮王爷的你说是不是？”
皇后脸色一变，坐直了身子盯着朱初瑜沉声道：“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方才殿上的事情是你们做的？”朱初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也不怎么在意，神态恭谨，言语中却多了几分强硬，“母后恕罪，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母后总不想要看到王爷身败名裂甚至是丢了性命吧？”
皇后猛然想要起身，却不想身子一软跌回了软榻上。猛然抬起头来，惊愕地看向朱初瑜，“你对本宫下毒？”
朱初瑜道：“母后恕罪，儿臣也是不得不为。若是不这么做，我与王爷只能是死路一条啊。母后，您一贯讨厌我，我是知道的。也不敢强求，但是…王爷难道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么？你当真忍心看着他去死？”皇后无力地靠着软榻，神色冰冷的看向朱初瑜，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朱初瑜笑道：“请母后颁下懿旨，后宫所有守卫，都交由王爷调动。”
闻言，皇后心中更沉。想要调动后宫守卫的权利，萧千炜想要做什么根本不用猜测。
“还有，令若有女眷留在皇后殿中，半步不得踏出，另外，立刻…赐死楚王妃。”朱初瑜继续道。
“放肆！”皇后满面怒容，“你们疯了！”
朱初瑜叹息道：“人若是到了绝路，总是难免要发疯的。母后，要怪，就怪您和父皇太过偏心了吧。”皇后冷笑，咬牙道：“本宫和陛下，何曾偏心过？”朱初瑜笑道：“陛下爱重楚王殿下，这不奇怪。但是母后你，明明你有三个亲生儿子，却偏偏要处处向着楚王妃，难道不奇怪么？做母亲的，难道不该帮着自己的儿子？”
皇后看着她，“你也说了，本宫有三个儿子，你要本宫帮谁？朱初瑜，你没有做过母亲，做母亲的，最大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儿子好好的活着。只有这样，才有资格说其他的。”朱初瑜脸上的笑容一僵，成婚这么多年依然膝下无子是她最大的短处。她也很清楚，就算一切顺利如果她一直生不出孩子的话，将来属于她的一切也会被别人所取代。
“本宫是个母亲，但是，也是个皇后。”皇后看着她，淡淡道，“陛下看重谁，看好谁，本宫无权干预。但是，本宫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被无故打压委屈。这半年来，即便是陛下更看重楚王，也从来没有打压过千炽他们三兄弟。无论是身为君王，还是一个寻常的父亲，更看重能力强的儿子，想要挑选一个强者继承自己的衣钵从来都不是错。本宫便是有遗憾，也只是遗憾没能将他们三兄弟教地更加优秀，而不是怨恨陛下偏心。比起眼睁睁看着他们同胞兄弟自相残杀，本宫更宁愿他们谁都不要那个位置。”
朱初瑜没想到皇后竟然会如此平静的跟自己说这么多的话。愣了一愣才冷笑一声道，“母后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王爷没有后悔的余地，也没有退路了。母后这样说，是真的要看着王爷去死么？可惜…儿臣还不想死。”
“你们立刻停手，一切还来得及。本宫亲自去求陛下。”皇后道。
朱初瑜摇摇头，嫣然一笑，“不，来不及了。阶下囚的生活可不是儿臣和王爷想要的。”
“你……”
朱初瑜眼中笑意一敛，“母后不用拖延时间，这个时候想必没有人回来打扰您。就算有，很快也会没空了。还是请母后下令吧。”
“不。”皇后沉声道。
朱初瑜冷笑一声，“既然如此，就莫怪儿臣无礼了。”朱初瑜话音刚落，跟在她身后的人已经一闪身到了皇后跟前。皇后连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就感到脖子上一通，眼前一黑倒在了软榻上。看着躺在软榻上人事不知的皇后，朱初瑜冷然一笑。转身走向一边的柜子翻找起来。
另一边的偏殿，南宫墨还在照看着几位王妃。用过药之后，包括晋王妃在内的几位王妃都好了许多。不过想要让几位王妃能够按时参加今晚的晚宴，还是要细心调养一番。齐王妃一边喝着孙妍儿刚刚带人送来养胃的粥，一边对南宫墨笑道：“无瑕，今儿多亏你了。我感觉舒服多了。”
南宫墨笑道：“齐王婶中毒不多，本来就不严重。用了药，喝碗粥休息一会儿就可以了。只要今晚不用太刺激的东西，不会有事的。”
晋王妃靠着软榻坐着，也点头笑道：“方才本妃真是吓了一跳，现在也舒服多了。只是这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情，还需让人仔细查查。好歹今天没有出事，万一伤了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有各位皇妃可怎么好？”南宫墨点头道：“晋王婶说得是，婶婶放心，今天的事，一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的。”
旁边坐着喝茶的几位王爷里，宁王挑眉看着南宫墨道：“楚王妃，你猜今儿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下个毒还毒不死人，这凶手是手残还是脑残？”
南宫墨默默无语的瞥了他一眼，凶手是手残还是脑残她不知道，但是宁王殿下肯定是脑残。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没事儿凑什么热闹啊。
仿佛听到了南宫墨心中的腹诽，宁王殿下笑容可掬地道：“外面那一堆人吵吵闹闹弄得本王脑仁都疼。横竖宴会还要不少时间呢，着什么急？对了，今儿一天可都没有看见夭夭和安安，被你藏哪儿去了？”
南宫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你猜。”
宁王摸摸鼻子，翻了个白眼，“有你这么对王叔说话的么？”
为长不尊，怪谁？
正说话间，一个灰衣侍卫飞身掠入殿中，殿中众人都是一惊。那侍卫却不管这些，快步走到南宫墨低声道：“启禀王妃，后宫守卫突然调动。”
南宫墨蹙眉，侍卫沉声道：“有人携皇后娘娘凤印，调动后宫守卫。”
闻言，南宫墨转身就要往另一边皇后的寝殿而去。门外却传来了一阵颇为整齐的步伐声，显然是有不少人出现在了殿外。殿中众人也都听到了动静，皱眉道：“怎么回事？”宁王最快起身，朝着殿外冲了过去，却在门口被人挡了回来。宁王探头一看，“好家伙，这是在玩儿什么呢？”殿外的院子里，一大队侍卫甲兵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数百弓箭手齐刷刷的对准备殿门，门口一个统领模样的人持刀而立，朗声道：“皇后娘娘凤命，殿中众人没有旨意不可擅出。若有违抗，杀无赦！”
宁王心中一抖，皇后嫂子…没这么想不开吧？
大殿里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又传来内侍有些尖锐却明显带着一些颤抖的声音，“皇后娘娘懿旨到！”
一个内侍在几个侍卫的护持下走了进来，举着明黄绢帛的手微微发抖，脸色也是分外的难看。
殿中众人对视了一眼，除了还起不来的晋王妃外，倒是都起身跪了下来。
“楚王妃南宫墨，罪臣之后，蛊惑楚王，擅权祸国，干预朝政。谨奉皇后娘娘诏喻：立即赐死。钦此。”
大殿里顿时一片轰然，这样的诏书简直是莫名其妙。虽然说皇后是后宫之主，众皇子之母。但是想要直接赐死一个亲王正妃也是不可能的，除非…有皇后的同意。但是，太初帝怎么可能会突然想要赐死自己最看重的儿子的妻子？要知道，这诏书一发出去，毁掉的不仅是楚王妃的命，还有楚王的名声。一个被妻子蛊惑的皇子，能当大任？
齐王先一步站起身来，沉声道：“这不可能！”
他是太初帝的亲弟弟，从小被兄长教养照顾长大。就算是有些对卫君陌都不能讲的事情，太初帝也能对齐王吐诉。太初帝是怎么想的，齐王就算猜不到十成十，也能知道个六七分。赐死南宫墨，他皇兄疯了还是皇嫂疯了？
几位王爷对视一眼倒是都有些犹豫。虽然都看出了事情有些不对，但是他们跟南宫墨又不熟，南宫墨死不死跟他们其实没什么关系。宁王倒是站起身来，笑吟吟地道：“齐王兄说的不错，本王也不信。”
内侍抬起手中的懿旨道：“两位王爷想要抗旨？”
宁王笑道：“可别给本王压这么大的帽子，本王担待不起。楚王妃身为亲王嫡妃，就算要赐死，也要有证据和陛下的旨意吧。就算没有，至少…也该让皇后嫂子亲自来说一声吧？”
内侍道：“皇后娘娘和陛下都不想再见楚王妃了，各位王爷王妃若是想要抗旨……”后面的话虽然没说，但是未尽的威胁意味显露无疑。齐王和宁王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晋王年纪最大自然是他先开口，沉声道：“就算楚王妃犯了什么错，也没有现在就赐死的道理。今天…可是陛下的寿辰。不如先等等，我等先去见过陛下之后再行决定？”在皇帝寿辰当天，即便是皇帝自己也不会随便动杀意。不吉。
“这么说，晋王想要抗旨？”跟在内侍身边的一个侍卫突然开口道。手中佩刀豁然出鞘，便抵上了晋王的脖子。这些王爷们来后宫见皇后，自然不可能带着自己的侍卫，一时间身边竟然无人可用。
周王一把拉过了晋王，笑道：“楚王妃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儿媳妇，按说也轮不到咱们这些藩王来管。二哥不过是生性谨慎一些罢了，可没有抗旨的意思。”
晋王心中也吓了一跳，只是心中更加不悦。这些侍卫竟然连他们这些藩王都敢随意出刀，想要杀一个王妃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这绝不会是皇后和皇帝的行事作风。出事了？
晋王皱眉，看向齐王和宁王，“五弟，十七弟，你们怎么说？”齐王和宁王跟皇帝的关系最好，晋王自然要问他们的意见了。
齐王沉声道：“陛下和娘娘绝对不可能下这种旨意，尔等到底是什么人？竟敢矫诏！”
那侍卫冷笑一声，“齐王殿下，你管的太多了。抗旨者死！”说完，竟当真不管不顾的朝着齐王砍了过来。
“五哥，小心！”大殿中一片惊呼，宁王连忙上前一步推开齐王。
只是站在一边的另一个侍卫却也同时动手，一刀朝着宁王当面扫来，宁王不得不缩手自救。
“王爷？！”
令众人心神俱裂的血腥一幕并没有出现，一只纤细白皙如玉的素手轻轻捉住了距离齐王的脖子只有不到三寸的刀背，另一只手将齐王轻轻地推了出去。挥刀的侍卫也是一愣，抬眼看向眼前身姿纤丽的红衣女子。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想杀我的人很多，能杀得了我的人也不少。但是，绝不包括你和你的主子。”
几个灰衣人从殿外闪身进入了殿中，瞬间将南宫墨和那举刀的侍卫围了起来。虽然外面围着携带强攻的人，但是对于这些高手来说用处并不大，更何况那些人只管出不管近，这几个人来得突然，外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串进了大殿。
那侍卫脸色微变，冷笑道：“看来，楚王妃果然是想要抗旨。”
南宫墨放开了捉住刀背的手，一掌将眼前的人拍开道：“现在还扯这种事情有意思么？你们将母后怎么样了？”
侍卫冷笑不语，南宫墨却也不勉强，把玩着臂间披帛的手一抖，宽敞的缎带便如灵蛇一般飞出，将躲在一边的内侍给卷了出来扔到自己跟前的地上。那内侍也吓得不轻，立刻跪到在地上痛哭流涕，“王妃救命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被这些人挟持了！”
南宫墨了然，看到这样的情形她就明白皇后必然是出了事了。一个灰衣人低声在南宫墨耳边低语了几句，南宫墨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望着眼前的几个人看了一会儿，南宫墨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请郑王妃出来一见吧。”
闻言，殿中众人都是一愣。就连齐王和宁王都是一脸震惊的看向南宫墨，似乎再问她是不是搞错了。虽然齐王和宁王也不怎么看好野心不小的萧千炜，但是却都觉得如果再过些年萧千炜或许会铤而走险，但是现在的萧千炜只怕还没有这个胆子。
“大嫂果然聪明过人的…让人生恨！”朱初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就看到朱初瑜同样一身亲王正妃的红衣朝服，站在门口平静的望着南宫墨。有些苍白冰冷的脸上，眼下画成缠枝莲花的花钿更添了几分魅色和阴冷。
挡在门口的人默默地退开，看着眼前两个对峙而立的红衣女子默然无语。
宁王叹了口气，拉着齐王走到了南宫墨身后。朱初瑜眼眸中寒光一闪，挑眉笑道：“看来，宁王叔和齐王叔都选择站在大嫂这边了？”
宁王扬眉道：“本王素来不爱赌，不过嫌少早赌场上输过。因为，本王从来都只压胜算大的那一个。”
朱初瑜冷笑，“这么说，宁王叔认为…今天还是楚王会赢。”宁王淡笑不语，意思自然不言而喻。朱初瑜也不动怒，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殿门，笑道：“可惜，今天…宁王叔只怕要输了。因为，就算楚王赢了，你们也是要死的。”
南宫墨问道：“你把母后怎么样了？”
朱初瑜拍拍手，很快有人从外面拉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皇后。皇后已经醒了，但是却浑身无力。其实就算她身体健康，比起她身边抓着她的高手也是天壤之别。一眼看过去，南宫墨就明白了朱初瑜的用意。抓着皇后的人身手只怕不在她之下，又有皇后在手投鼠忌器……
朱初瑜侧首看向皇后，微笑道：“母后，不如您劝一劝大嫂和各位皇叔如何？”
皇后冷冷的看着她，却不肯开口说话。朱初瑜只得叹息，“儿臣当真从未见过如此狠心的母亲。”
南宫墨冷笑道：“那只能说幸好你没有做母亲，因为做你的儿子实在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朱初瑜挑眉，“哦？我若是有儿子，自然会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谁敢挡在他跟前都改去死，难道还不算是个好母亲？”
宁王笑盈盈地看着朱初瑜，问道：“那以郑王妃看来，皇后娘娘想要做个好母亲的话，是该让襄王，郑王还是梁王去死？还是把皇位掰成三分，一人一份？若是郑王胜了，他真的会放过襄王和梁王么？”
朱初瑜沉默了片刻，倏尔一笑，“原来宁王殿下不仅会打仗，挑拨离间做得也不错。”
宁王嗤笑，“何须本王挑拨？让自己的妻子挟持母后，郑王真是好儿子！好孝顺！”
南宫墨平静地看着朱初瑜道：“郑王妃不如直说，你想要做什么吧。不要告诉我你打算拿母后来要挟我，你…真的敢伤害母后么？”朱初瑜笑容肆意，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意气风发，或者…也可以说是疯狂，“楚王妃果然是聪明人。”
南宫墨道：“还能想到这些，说明你还没真的疯了。”皇后是朱初瑜最重要的底牌，伤害她等于自毁底牌罢了。
朱初瑜挥挥手，几个人将皇后和南宫墨等人之间的视线隔断。朱初瑜笑道：“我是不能伤害母后，但是殿中的各位王叔王婶们…大嫂，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也知道你身边的这些人个个都是高手。但是，你敢保证你能救下这殿中所有的人么？”
“朱氏，你大胆！”晋王康王齐声道。虽然朱初瑜是皇子妃，但是没登基没封地没兵权的皇子在他们这些藩王眼中也只是个侄儿而已。朱初瑜身为侄儿媳妇，竟敢对他们如此无礼！
朱初瑜并不畏惧，微笑道：“原本我们也没想要伤害各位王叔，但是…要怪，就怪你们为何要挑这个时候来这里吧。命该如此，如之奈何？”南宫墨淡淡道：“只怕不是正巧，而是被人特意引过来的吧？”
“哦？”朱初瑜挑眉。
南宫墨道：“若是此时殿中没有这么多人牵制，你确定你敢进来单独面对我？”
朱初瑜点头赞同，“我确实不敢，所以我大概会直接在外面让人射箭。”
南宫墨笑而不语，朱初瑜恍然大悟，“是了，大嫂可是从战场上闯过来的，就算是箭雨刀光，只怕也未必能挡得住你的去路。”想到此处，朱初瑜也不得不暗暗佩服周襄筹划的周襄，果然是姜还是老的辣么？
南宫墨也不着急了，转身走回一边的椅子里坐了下来，道：“既然如此，不如猜一猜是谁帮了你？”
朱初瑜问道：“楚王妃是想要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么？”
南宫墨道：“我以为，郑王妃弄出这么一出，是想要拖住我呢。既然这样，自然就不会有人来救我了。前面也出事了吧？”
看着南宫墨平静从容的神色，朱初瑜蹙眉打量着她。仔细思索过所有可能出现在意外之后，努力抛开了心底的那一丝不安。沉声问道：“你不着急？”南宫墨道：“事已至此，着急也解决不了问题。”朱初瑜不得不同意这句话。
南宫墨的目光慢慢扫过之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一个人的脸上轻声问道：“周王叔，堂兄明明是萧千夜害死的，你为何单单仇恨父皇和君陌？”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的落到了周王的身上。周襄也是一怔，看向南宫墨笑道：“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南宫墨摇摇头，“一开始我就在想，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避开所有人将毒下在点心里面。原本我以为是江湖上的用毒高手，不过…这些人我就算不知道全部，也能了解个七八成。而且，他们若是下毒，又怎么会下三色菱这种小孩把戏的毒？那些人…肯被人用钱收买的，哪个不是一出手就要毒死一大片？更何况，今天宫中戒备森严，饮食更是重中之重，就算再厉害的高手也不可能隔着百步之外将毒精准的放进殿中各位王妃的盘子里吧？”
周襄渐渐不笑了，盯着南宫墨问道：“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南宫墨看了看中毒的各位王妃，道：“我发现，中毒的各位婶婶都是坐在周王婶旁边或靠的近的。如果…是周王婶自己在点心里下了毒，然后再邀请各位婶婶共品呢？各位婶婶自然不会怀疑周王婶会自己给自己下毒的。”
齐王妃一愣，立刻齐声离开周王妃好几步。仔细回想了一下，道：“确实是她说那个点心味道极好，所以才……”但是周王妃自己先吃了那点心，自然不会有人认为她明知道有毒还会去吃。所以，在南宫墨揭破之前，众位王妃甚至都没有怀疑过她。
周王妃瞪了南宫墨一眼，看着不约而同远离自己的各位王妃冷笑不语。
齐王神色有些复杂的看向周王，“六弟……”
周王白白胖胖的脸上神色慢慢的有些狰狞起来，漫步走到了朱初瑜那边，冷笑道：“本王原本并不想跟三哥翻脸，要怪，就怪楚王妃太喜欢自作聪明了吧。”南宫墨挑眉道：“这儿说，王爷恨得是我和卫君陌了？”对此，南宫墨觉得格外的冤枉。当年周王世子的死是跟卫君陌有关系，但是那也是萧千夜为了陷害卫君陌而干的。他们本身也是受害者，周王为什么不去找萧千夜报复，反倒是对他们仇深似海的模样？
周王咬牙切齿，“本王只有这一个嫡子！”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我很遗憾。但是…周王叔为什么不去恨萧千夜？这样随便迁怒别人真的好么？”
周王道：“若不是为了对付卫君陌，萧千夜为什么要去设计我儿？”
“……”这么说，好像也能说得通。虽然我更想说，谁让你儿子那么蠢凑上去让萧千夜设计。但是看在你这么倒霉的份上就不刺激你了。南宫墨在心中默默道。宁王也是一头黑线，有些无语地看向周王道：“六哥，你有没有搞错啊。这么算起来，三哥和楚王也算是替侄儿报了仇了，你这不是恩将仇报么？”
周襄嘴角抽搐了一下，咬牙道：“闭嘴！你懂什么？”
南宫墨微笑道：“宁王叔，周王叔自然不会这么是非不分了。只不过…周王叔应该也是觉得做皇叔比做皇弟更舒服一些，皇位上坐着郑王，应该比坐着父皇更舒服一些？或许，还有人许了他什么更大的好处，更或许…周王叔将来也可以再来一次靖难之役，是不是？周王婶，您这是何苦？您只有一个儿子，但是，周王叔却不止一个儿子啊。这事儿若是成了，您未必还能继续坐稳王妃之位，但是若是败了，你必然是要跟着周王叔万劫不复的。”
周王妃脸色微变，却依然咬牙不语。
周王冷哼一声，“本王讨厌多嘴多舌的女人！南宫墨，你知道的太多了。难怪…说你是心腹大患。”
南宫墨起身，朝着周王盈盈一拜笑道：“多谢周王叔夸奖，无瑕愧不敢当呢。”
宁王叹了口气，抬眼看了看头顶的房梁，偏过头低声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卫君陌什么时候到？”
南宫墨微笑，同样回以低声，“宁王叔想什么呢，我们这儿这么多人，他们那边只会比这边更多。”
宁王笑容有些僵硬，咬牙切齿，“所以说…没有援军了？”
“嗯。”南宫墨点头。
“我现在站到那边去还来不来得及？”宁王问道。
南宫墨淡笑不语。
晋王有些头痛的抚额，太子过世之后他就是这一代中最年长的一个。不过晋王生性温和，之前几十年上面又有一个太子压着还有个铁腕老爹，本身也就没有什么野心。但是这个时候，还是要拿出做兄长的态度来，沉声道：“六弟，侄儿的死我们知道你难过，但是也不能如此乱来啊。你这是……”
周王冷声道：“二哥，你难道没听说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咱们谁也没有退路了。所以，你也可以不用劝了。”
晋王张了张嘴，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无话可说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周王说得确实没错。
齐王却还是想要再劝一劝，“六弟，趁着现在还没有铸成大错收手吧。我们兄弟定会在三哥面前替你求情，你……”
周王对此并不领情，冷笑一声挥手道：“够了，本王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担心本王，你现在还是担心担心你的好三哥吧。想要他命的人多着呢。郑王妃，这里就交给你了。”朱初瑜点头微笑，“皇叔尽管放心便是。”周王竟然会突然站到她们这一边，确实是朱初瑜没有想到的意外之喜，“各位王叔，王婶，本妃不想伤了各位，所以还请各位也不要轻举妄动才好。至于楚王妃…我知道楚王妃不怕毒药，所以，劳烦你先自己废了武功。否则…我就只好先对不住再坐的各位长辈了。”
南宫墨看着她，淡淡地道：“你自己让人过来啊。”
朱初瑜皱眉，南宫墨道：“我这人贪生怕死，自己的命，总是比别人的命更贵重几分，你说是不是？”
朱初瑜也不反驳，“那就对不住大嫂了。拿下南宫墨！”
－－－－－－题外话－－－－－－
完结倒计时…哇卡卡！

542 今生遇你，三生有幸（大结局）
御书房在皇宫东路，距离正前方前朝宴客的大殿隔着小半个皇宫的距离。此时，殿中只有太初帝卫君陌和刚刚赶到的萧千炽和萧千炯。一进门，萧千炯就问道：“父皇，突然召见儿臣和二哥，有什么事么？”
太初帝皱眉，有些不悦地问道：“郑王怎么没来？”
萧千炯一呆，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萧千炽。他也不知道萧千炜在哪儿啊。
萧千炽连忙答道，“回父皇，三弟有事离开了一会儿，已经派人去找他了。”
太初帝道：“什么事，比朕召见更重要？”
萧千炽还来不及说“三弟根本还不知道父皇召见”，就听到殿外传来一个有些狂傲的声音，“自然是关系到生死前程的大事啊。”
“放肆！谁敢在御书房外喧哗！”萧千炯怒道，转过身来殿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站在太初帝身边的卫君陌冷眸微沉，一把抓住太初帝的肩膀便冲出了御书房的殿门。下一刻，一阵乱箭便从御书房外射了进来。
萧千炽和萧千炯也是大惊，还没反应过来就各自被两个黑衣人拎住直接冲破了御书房的房顶冲了过去。
站在房顶上，萧千炽和萧千炯都是脸色苍白，心脏狂跳。回过神来连忙去找太初帝，却见太初帝被卫君陌抚着站在不远处的房顶上，周围全是跟自己身边的人一般无二的黑衣人以及许多不知从哪儿来的灰衣男子。顿时才松了口气，颤声道：“父皇，这……”
太初帝没有理会儿子的呼唤，神色冷静的望着下面穿着各异的人，道：“既然都来了，躲躲藏藏做做什么？都出来吧？”
为首的一个男子朗声大笑，“太初帝果然不愧是一代枭雄，处变不惊真是令人佩服。”
太初帝却并没有看他，冷笑一声道：“凭几个江湖中的乌合之众，也想动朕的皇城卫军？既然你们觉得胜券在握，还躲着干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几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太初帝眯眼看过去，并不陌生但是也不算眼熟，却还记得应该是原本朝廷的将领，只是有一个，却是原本幽州军的将领。太初帝只将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淡淡道：“你倒是隐藏的深。”
那将领苦笑了一声，拱手道：“各为其罪。”他是先帝的人，先帝驾崩之后他就是接任的萧千夜的人。
“周襄，滚出来！”太初帝神色一冷，厉声道。
片刻后，周襄在几个侍卫和文官模样的男子的簇拥下从房檐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只是房顶上的人却没有去看他，而是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到了跟在周襄身边的人身上。萧千炯愤怒，萧千炽震惊，齐声叫道，“三哥！”
“三弟？！”
萧千炜抬起头来，看来两人一眼没有说话。
太初帝平静的扫视底下的众人，语气宛如幽州严冬的寒风，“很好，军中将领，朝中名臣，世家权贵，还有…朕的儿子，你们总算是都到齐了。”
周襄道：“萧攸，尔不过以乱臣贼子也该称朕！你以为…登上皇位你便真能高枕无忧？四海称尊？你也太小看了天下的忠臣烈士了，就连你的亲生儿子都要反你，你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太初帝看着他，嘲讽地道：“忠臣烈士，你也配么？父皇留下的大好江山，让你这个忠臣弄得民不聊生。唆使萧千夜残害皇族，以侄杀叔，真是好忠臣，好烈士。”周襄道：“竖子图谋不轨，不尊皇命，合该万死！”
“确实是罪该万死，朕当初就该将你千刀万剐，也免了你现在来恶心朕。”太初帝道。
周襄冷笑，“你自己沽名钓誉，怪得了谁？难不成你以为，假仁假义的饶了老夫性命，老夫就会归顺于你？”
“老朽无能，志大才疏，自以为是，朕要你何用。”太初帝道。
站在一边的高大男子有些不耐烦地道：“周老儿，你们啰里啰嗦的烦不烦啊？不过就是个杀罢了，读书人就是麻烦。”
周襄一愣，点点头道：“说的不错，萧攸，你好好看看这天下到底有多少人肯服你。”一挥手，殿前，宫墙上的人都纷纷举起了刀剑。
“等等！”萧千炜大惊，高声叫道。
周襄回头看向他，萧千炜道：“你说过，不会伤害父皇和母后的。”
周襄一笑，扶着胡须仿佛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看向萧千炜道：“郑王殿下，你可知道为何老夫说你斗不过楚王殿下？做好人你不够心诚，最坏人你又想要沽名钓誉，这般不上不下，不高不低的，你能做成什么事？当然，你若是能让你父皇现在心甘情愿的杀了楚王把皇位传给你，倒也不是不可能。”
萧千炜咬牙沉默。
周襄伸手拍了怕他的肩膀，笑道：“你也知道做不到，那就好好看着吧。”
萧千炜抬头看向太初帝，却看到太初帝根本没有看他。心中不由得一愣，闭了闭眼睛退到了一边，只是低声道：“你答应过，留父皇一命。”周襄含笑不语，抬头去看房顶上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到卫君陌身上，道：“楚王殿下，你若是还想要你妻儿的性命的话，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你说完了？”卫君陌居高临下，低头俯视底下的众人。
周襄一愣，眯眼望着卫君陌。
卫君陌道：“一百万两黄金，好手笔。不过一天前大夏刚刚与南越签订了协议。以一千万两白银购买南越的药材，宝石以及南越特制的刀具。”
“你什么意思？”周襄道，卫君陌道：“一百万两黄金是你从大夏国库偷走的，理应收回。”
听了卫君陌的话，江湖中人顿时有些骚动起来。他们都是为了钱才来的，如果没有钱他们还来干什么？周襄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轻哼一声道：“等到新皇继位，任何的合约都是一张废纸。而在座的各位…便都是从龙的功臣。”
闻言，不少人又暗暗盘算起来。虽然说江湖中人一样不管朝堂事，但是说他们不羡慕那些高官显贵锦衣玉食也是假的。从龙之功啊，到时候弄个侯爷伯爷大将军的当当，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更何况，他们出现在这里已经得罪了太初帝和卫君陌，若是让他们活着，将来还有他们这些人的好果子吃么？
“就是不知道南越人是不是这么想的。”萧千炯反应的极快，高声笑道。一千万两对南越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只要有一张合约在，别说是换个皇帝，就算是改朝换代也别想让他们吐出来。
周襄冷笑一声，淡然道：“梁王殿下，你用不着在这里挑拨，现在，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的性命吧。”
萧千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向卫君陌，“父皇，大哥？”
卫君陌并不为周襄轻而易举的扳回了局面而动容，目光冰冷的看向底下的江湖中人。这些人既然敢来，早晚都是要死的。
远处，一道绚丽的烟火升上天空。天色虽然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但是夕阳却已经完全的沉了下去。天地间仿佛更加冰冷了许多一般，红色的烟火在昏暗的天空显得格外的明亮。烟火升上太空的片刻，远处前朝大殿内外的乐声突然高扬，充满了喜庆的乐声响彻了大半个皇宫，也衬得此处气氛越发的凝重冰冷。
同时，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身披重甲，手持利器的兵马烈着整齐的队伍从几个方向朝着这边逼了过来。但是这些人却并没有靠近御书房的宫殿，而是不远不近的停住了脚步。厚重的盾甲为护，拉开的强攻齐刷刷的对准备御书房前的众人。即使并未动作，一股毫不逊色与战场上的血腥和肃杀之意也已经扑面而来。
太初帝和卫君陌等人在最里面，中间围着周襄以及一众叛军和江湖中人，而外围却又是太初帝的重兵围困。大殿前一时间一片寂静。
几道人影如灰色的鸿影飞掠而过，落在了御书房大殿的房顶上。南宫绪沉声身披软甲，手握宝剑，“臣，南宫绪叩见陛下。五城兵马司精兵奉诏入宫平逆。”
“星危叩见陛下。楚王府护卫奉命入宫护驾。”
“臣，蔺长风叩见陛下。”长风公子红衣翩然，风度卓然，“内廷侍卫奉诏，擒拿叛逆。”
“末将薛真奉诏。”远处传来薛真洪亮的声音，“皇宫内外均已封锁，绝不会让叛逆走脱一人。”
太初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朗声大笑道：“好！好！周襄，现在你等是否还觉得稳操胜算？”
周襄默然，良久方才抬头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太初帝道：“这金陵城里，想要找死的人不少，但是敢到朕跟前来找死的人不多。”
对上太初帝冷峻的眼眸，跟在周襄身后的不少人却已经吓出了一声冷汗。再看看周围，几乎止不住心中暗暗的懊悔。再怎么说得冠冕堂皇，忠君报国，面对对手这样从容自在的姿态和明显完全的准备也不由得不害怕的。太初帝分明是…将他们所有的打算都看在眼里，就像是坐在高高的看台上看着一群丑角的表演一般的轻蔑和随意。
周襄却并不着急，微微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那就只能看你我谁的命更大了。”
太初帝冷哼一声道：“放心，朕马上就送你去地下见父皇和太子大哥。”
两人还在心平气和的对话，下面的江湖中人却忍不住了。一个人影一掠而去冲向了宫殿顶上的太初帝，“啰嗦什么？杀了就是！”
太初帝冷眼看着朝着自己冲过来的人，纹丝不动。来人心中一喜，只是这一丝喜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便感到心口一阵凉意划过。一个青衣身影挡在了太初帝跟前，手中提剑，紫眸冰冷，剑锋直指他的心口。
身在半空的人一顿，整个人颓然跌落到宫殿前的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地上的人仰面躺着，心口一点红印迅速的扩大，血色片刻间便染红了胸前和身下的地面。
周围的人心中都是一紧，一个声音厉声道：“一起上！”
一群人齐声应和，无数个声音飞身而上。同时，太初帝身后的暗卫们也挺身而出，迎上了冲过来的敌人。
皇宫后方一处僻静的四层小楼里，夭夭和安安趴在窗口望着远处天空红艳的烟火惊呼起来，“好漂亮呀。”身后的房间里，老头儿正坐在一边喝着酒，闻人师叔与弦歌公子却相对而坐，正在对弈。
老头儿一边喝酒，一边赞赏的道：“皇宫里的酒就是不一样啊。”
弦歌公子无奈地挑眉，“师伯，墨儿送了你不少宫中的御酒吧？”
老头儿鄙视的瞥了他一眼道：“这怎么一样？别人送的和偷别人的味道是不一样的，你懂什么？”
弦歌公子抽了抽嘴角，懒得跟他争。
“弦歌舅舅，师公，有花花，好漂漂。”夭夭回头，招着小手要三人过来一起共赏。只是那烟火一闪即逝，很快就消失在了半空中。夭夭眨着大眼睛茫然地望着天空，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小嘴看向哥哥，“没有了。”
安安摸摸妹妹柔软的发丝，“回家去要爹爹和娘亲再放给夭夭看。”
“嗯。”夭夭满意的重重点点，红红的花花很好看，夭夭很喜欢。
弦歌公子将棋子扔到一边的棋盒里，起身走到床边望远处望了一眼若有所思。
“舅舅，抱抱。”夭夭伸出小手，弦歌公子挑眉俯身将小姑娘抱进怀里，另一只手又抱起了安安离开了窗口。安安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弦歌舅舅，安安自己走。”
弦歌公子淡淡一笑，将两个小盆友放到了老头儿独占的坐榻上，道：“乖孩子，一会儿跟妹妹待在师公身边，不要乱动好不好？”安安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郑重的点了一下头道：“嗯。”
弦歌公子满意地摸摸他的小脑袋，“安安真是个好孩子，照顾好妹妹。”
另一边，师叔也跟着放开了棋子，看向窗外淡然一笑，“来了么？”
窗外，一群手持兵器的江湖中人正在悄然的接近小楼。
弦歌公子斜靠在窗口，懒懒地望着楼下。平素用的最顺手的一方古琴就立在他身边，对上来到楼下的江湖中人，俊美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嘲弄的笑意。一把拉过了琴横在跟前，右手托琴，左手扣住琴弦轻轻一波，几道气劲立刻从窗口射出朝着底下的人冲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冷不防被气劲击中，顿时跌倒在地血流如注跟在后面的人连忙闪到一边停住了脚步。
“弦歌公子？”为首的人眯眼打量着站在窗口的白衣男子，沉声道。
弦歌公子扬眉，似笑非笑地道：“算你们有些眼力，还能认得出本公子。不过…本公子可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底下的人勉强一笑，拱手道：“在下……”话没出口，就被弦歌公子打断了“千万别跟本公子自我介绍，也别跟我攀交情。本公子也不会因为跟你们有交情就手下留情的。”
身后一人忍不住嘲讽道：“什么弦歌公子，还不是朝廷的走狗么？”
弦歌公子也不动怒，淡笑挑眉，“说得好像你不是狗一样，哦，你们确实不是朝廷的走狗，你们只是一群见钱眼开的蠢货而已。”
江湖中人气性本来就不小，被人这样挤兑还能忍得住才怪。为首的男子脸色一沉，冷声道：“我们不想跟弦歌公子为难，只要你将那两个孩子交给我们。”
弦歌公子顿时乐了，“交给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叫本公子什么？”
“舅舅！”身后传来夭夭欢快的声音。
弦歌公子回头对她一笑，然后才低头看向下面，“听见了吧？”
底下一片默然，楚王的孩子叫弦歌公子舅舅，这事儿他们确实不是十分清楚。他们可以要求弦歌公子将两个不相干的孩子交出来，却没法要求弦歌公子将自己的外甥外甥女交出来。
良久，男子才道：“既然如此，得罪了。”
弦歌公子浑不在意，飞身一纵从窗口落了下去。刚一落地便席地而坐，将古琴横放在膝上弹奏起来。
“小心，听说弦歌的琴声能乱人心志。”有人提醒道。
“先杀了他再说！”一个人冷笑一声，再厉害的琴音也要有人能谈得出来才行，人死了看他还怎么弹。两个人影飞身扑向了坐在小楼门口的弦歌公子，弦歌公子看在眼里却是一动不动，手下依然悠然自在的拨动着琴弦。
两把刀一左一右砍向弦歌公子，显然是想要先砍掉她的肩膀。弦歌公子冷然一笑，抚琴的手指一勾，琴艺乍然变得尖锐起来，仿佛两只无形的锥子扎入了两人的脑海。两人只觉得脑海里一阵剧烈的刺痛，手中的长刀咣当落地，抱住头在地上痛的打滚。
弦歌公子满意的勾起了唇角，含笑看向众人。手下不停双手修长的指尖轻捻慢挑，那琴音却越来越强烈，仿佛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的一般。
“快！快杀了他！”
弦歌公子自诩是文雅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愿意亲自出手。见状一笑，扬声叫道：“师父，还不出手？快点解决他们咱们好去找墨儿啊。”
楼上常来一声轻哼，闻人师叔冷笑一声道：“墨儿用不着你操心。”
弦歌公子道：“墨儿不用我操心，你徒弟媳妇总要操心吧？”今天在宫里的可不只是南宫墨卫君陌等人，各个权贵世家的女眷都在，身为秦家的嫡女，秦惜如今又没有生病，自然也要入宫参加皇帝的寿宴的。
一个灰蓝的声音从窗口飞出，夹带着而来的就是逼人的剑气。一众江湖中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剑气扫到了一大片。
“该死？这是什么人？！”
显然这些人的消息并不怎么可靠，根本没有想到弦歌公子身边还有这样的绝世高手。原本以为弦歌公子和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带着两个孩子应该很容易解决，现在才知道…只怕他们连这个人都解决不了。
看着眼前躺了一地的尸体，所有人都忍不住往后倒退了一步。为首的人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拦住他们，先抢孩子！”
“是！”
楼下，弦歌公子的琴声中夹杂着厮杀声让人心惊。楼上，夭夭坐在榻上一边啃着点心一边好奇地看向窗口问道：“师公，舅舅和师叔公在做什么啊？”老头儿摸摸夭夭的小脑袋道：“下面有坏人，他们在教训坏蛋。”
夭夭点头，眨着大眼睛似懂非懂，“是大坏蛋吗？”
安安摸摸妹妹的小脸蛋，“不是那个大坏蛋，但是一样是坏蛋。”在夭夭的口中，大坏蛋是宫驭宸的专有名词。夭夭哼哼道：“夭夭听到了，他们也要抓夭夭还要抓哥哥，和大坏蛋一样，都是坏蛋！”
“不怕，弦歌舅舅和叔公很厉害的。”安安道。
“嗯嗯。叔公最最厉害了！”在小夭夭地心中，最厉害的当然是爹爹，不过娘亲说叔公比爹爹更厉害！
碰地一声巨响，一个人从窗口撞了进来，滚落到地上引得两个孩子连忙扭头去看。那人一落地立刻警惕的一个翻身，正好对上不远处榻上两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心中不由得大喜。站起身来朝着一老两小逼了过去。
“哎哟，不得了啦，坏蛋来了！”夭夭尖叫道。
老头儿眨眨眼睛，“不得了了，坏蛋来了。你别过来啊。”
“师公，快打他！快打他！！”夭夭和安安齐声叫道。老头儿苦着脸道：“师公不能杀人啊。”
那人嘿嘿一笑，更加得意起来，“两个小鬼，乖乖跟我走免得受苦。”
“你别过来啊。”老头儿色厉内荏的警告道。
“老东西，少管闲事。”那人不屑地道，他武功不弱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眼前这老头儿的身手连个二三流都算不上。说话间，脚步更快了几分。只是还没走到榻前就停住了，老头儿连忙捂住两个孩子的眼睛，很是无辜地看着眼前眼中带着惊恐的男子，道：“老夫说过了，让你不要过来。不听老人言啊……”
“啊？！”男子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不过片刻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摊血水，只剩下那一身衣服还丢在血泊之中。浓浓的血腥味让两个孩子抽了抽鼻子，齐齐伸手扒开了太公的手。夭夭东张西望，不解地问道：“咦？师公，坏蛋呢。”
老头儿眼珠子一转，“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了，心里过意不去就走了。”
“哦。”夭夭也没怀疑，无聊地坐在一边去都阿白和飞飞玩儿去了。她答应过舅舅不可以随便乱跑的，要在师公身边等舅舅和叔公回来。安安看了看地上的那团血衣，回头见老头儿，老头儿嘿嘿一笑摸摸徒孙的小脑袋，“乖孙啊，别着急，等你舅舅和叔公回来了咱们就去找你娘。”
一个人上去，半天也没有出来。下面的人自然也知道出事了，但是他们却无瑕分身。弦歌公子的琴声虽然还不至于入耳夺命，但是也确实是扰人心智。再加上一个武功出神入化的神秘人物，前来抢夺两个孩子的江湖中人还没能见到两个孩子就已经损伤过半了。若是别的地方，见事情不可为他们还可以撤退。但是此时的皇宫皇城找已经被封锁的滴水不漏。他们除了拼命抢到孩子争夺一线生机也别无他法了。即使是对上闻人师叔的利剑，也只能咬牙往前冲了。
此时的御书房外，战斗更是格外激烈。往日宁静肃穆的御书房宫殿前早已经血腥弥漫尸横遍野。无论是江湖中人还是叛军都知道，一旦失败了等待他们的不仅是死路一条，更甚至满门抄斩诛九族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因此更是不管不顾疯狂地想要拉上自己的敌人陪葬。只是让他们更加绝望的是，有卫君陌在谁也靠近不了太初帝。
卫君陌一袭青衣，提剑站在太初帝跟前冷眼望着各处的混战。他并不会主动去攻击什么人，但是前提是你不要靠近他和太初帝十尺距离以内。一旦越界，立刻就会遭到剑气惨无人道的攻击。被他从房顶上斩落的人碎裂的尸体甚至掉落到下面淋了人一头一身。
混战中的蔺长风看到这一幕，只能对卫君陌的游手好闲咬牙切齿，同时又飞快地闪开了距离御书房大殿更远一些。对手多得很，没必要靠的太近。一会儿还要参加宴会呢，弄得一身血腥可怎么好？
“周襄！”
不远处宫墙下许多人的护持中，萧千炜对着依然一副老神在在模样的周襄咬牙切齿。愤怒地低吼道：“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走向诧异，“郑王殿下说笑了，老夫何事说过万无一失？这世上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哪儿来的万无一失？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必然是需要付出一些什么的，就算咱们输了，也只能说命该如此罢了。”闻言，除了几个铁了心跟着周襄一条道走到黑的人以外，剩下的人连都绿了。周襄确实从来没有说过万无一失的话，但是一直以来周襄所说的话却给了他们万无一失的错觉。看着周襄悠然的模样，他们除了无法理解周襄为什么会如此以外，只有一种深深地被人拉入坑里爬不出来的苦逼感觉。这可是…要赔上全家人性命的事情啊，简直欲哭无泪。
萧千炜看看大殿顶上依然雍容镇定的没有一丝慌乱的太初帝，瞪向周襄的眼睛几欲充血。忍不住朝着周襄扑了过去，却被周襄身边的人轻而易举的一脚踢开，然后被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架了起来。萧千炜含恨咬牙道：“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怨，你要如此害我？！”
周襄看着他，淡淡摇头道：“你跟老夫确实没有什么仇怨，要怪，就怪你是萧攸的儿子，又比别人更蠢吧。”
“你！”
周襄抚着胡须看着萧千炜，就像是再看一团不值钱的废物，摇着头叹息道：“萧攸谋朝篡位，是老夫不共戴天的仇人。是什么让你觉得，你礼贤下士老夫就会心甘情愿的为你所用？你以为你是周文王么？就连你一直看不上的襄王和梁王都知道远着老夫，呵呵…看来萧攸虽然不会教儿子，至少眼光确实是还不错。至少那几个，还能分得清楚敌我亲疏。”
这种时候，还要被周襄如此嘲讽，萧千炜几乎一口心血就要从口中喷出来了。都说到这里了，萧千炜哪里还能不知道，从一开始看似他在拉拢周襄，其实周襄也是在刻意靠近他的。不然，卫君陌亲自上门去周襄都敢不假辞色，又凭什么对他和颜悦色还用心教导？就凭朱初瑜这个没几分分量的干孙女么？周襄这种人，必要时候只怕连自己的亲孙女都能够利用，何况是干孙女？
他以为是互相利用，原来…不过是别人单纯的在利用他罢了。
“周襄，你不得好死！”萧千炜刻毒的骂道。
周襄闻言，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方才点头道：“老夫怎么死不用郑王殿下操心，郑王殿下有功夫…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萧千炜扭头看了一眼御书房大殿顶上越来越多的暗卫，再看看远处伫立着一动不动的兵马，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的血色。
虽然叛军和江湖中人都不少，但是太初帝和卫君陌毕竟不是毫无准备的。等到越来越多的暗卫和高手出现，叛军这边便渐渐地落了下方。房顶上，太初帝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声吩咐道：“君儿，速战速决，时间不多了。”晚上还有宴会必然要按时举行，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卫君陌无声地点了点头，“星危。”
不远处的星危一剑解决了一个对手，飞身落到了卫君陌跟前，“陛下，王爷。”
卫君陌道：“保护父皇。”
“是。”
星危应下之后便收剑站到了太初帝身边，卫君陌手中的软剑划出一道明亮的寒光飞身落到了殿下的人群中。只见卫君陌在人群中来去纵横，剑光入飞。可谓是一步杀一人，剑光起处必有血光闪过人头落地，绝无遗漏。周围的敌人看在眼里只觉得胆战心惊，这位楚王此时哪里像是高高在上的天家皇子？分明就是一尊杀神。卫君陌所到之处，敌人纷纷退避不已。敌人害怕，自己人却顿时觉得士气大涨，就连蔺长风手下也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力道。
“完了…完了…”
躲在一旁的的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根本已经没有心思去顾及远处还虎视眈眈的兵马，转身就想要逃跑。但是他们的命运也并不见的比留在原地的人更好，才不过跑出了十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利箭一箭穿心倒在了地上。薛真冷眼看着被迫又退了回去的人，不屑地冷然一笑。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别指望还想要回头了。
“周大人，周大人！怎么办？”有人抓着周襄的衣摆焦急地问道。周襄轻轻拂开了抓着自己的人的手，淡然道：“怕什么？各位是为了讨伐篡位的逆贼，就算将来到了地下，见到陛下和先太子，也只有荣耀和嘉奖。”
荣耀你妹！嘉奖个x啊！我们只是想要荣华富贵，谁想要死鬼的嘉奖？
周襄看着场中所向披靡的卫君陌，皱了皱眉道：“不过，这样也不太好…”想了想，周襄扬声道：“楚王，若是还要楚王妃和你那一双儿女的命，就立刻给老夫停手。”
卫君陌没有停手，倒是蔺长风忍不住笑了起来，“周老先生，你是说你派人去抓楚王妃和两个孩子去了？你确定他们还能回得来？”抓南宫墨就算了，要是用车轮战什么的，只要周襄舍得投入成本总是有成功的希望的。但是去抓两个孩子？想到守在两个孩子身边的三个人，长风公子都想替奉命去办事的人掬一把同情的泪。
“怎么？长风公子觉得楚王妃很难抓住么？”朱初瑜的含笑的声音从混乱地厮杀声中传来。
蔺长风踢开跟前的人闪到一边，这才看到朱初瑜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而其中最显眼的无异于一身红衣的南宫墨和身着凤袍的皇后了。
太初帝站得高看得远，脸色也是一沉沉声道：“都给朕住手！”
太初帝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武功虽然只能算是二流中的末流，但是气势如虹，声音响亮。听到他的声音，双方立刻就各自拉开了距离。只有卫君陌被孤零零的扔在了场中。卫君陌侧首看过去，紫眸如冰。朱初瑜打了个寒战，连忙侧首避开了他的视线。
蔺长风靠着御书房外的柱子站在，挑眉打量着南宫墨道：“哟哟，墨姑娘，您今儿出场可有点不太威武啊。”
南宫墨无奈地耸耸肩道：“这个么，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呗。”
“谁这么大的能耐能拿下你啊？本公子还以为所有的高手都被放到这儿来了呢。楚王殿下，你好像被小瞧了哟。”蔺长风戏谑的道，这个时候还能分得出高手去对付南宫墨，可见对方对卫君陌的战力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啊。
南宫绪淡淡道：“未必，只怕就是知道对付不了楚王，才分兵的吧？”反正对付卫君陌无论多少人都是送菜，如果能够拿下南宫墨和两个孩子再来威胁卫君陌的话，就要方便许多了。
蔺长风摸摸鼻子，诚心诚意地道：“南宫将军，想太多了不好。”会打仗的人心眼儿一点不比文官少。
朱初瑜脸色有些难看，冷笑一声道：“长风公子果然是无论场合都是如此不知所谓。”
蔺长风耸耸肩，摆出个更加轻松的姿态，“这个么…你抓的又不是我老婆，我着什么急？”
朱初瑜也不生气，嫣然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抓你老婆？”挥挥手，有一群人被带了上来。长平公主，陵夷公主，谢佩环，秦惜等人都在其中，南宫墨无奈地摊手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抓了吧？”
长风公子歉疚地点点头，拖累太多了，楚王妃就算是天纵奇才也挡不住啊。
有人质在手，一时半刻自然也就打不起来了。太初帝从房顶上下来，冷眼看向萧千炜。萧千炜沉默的低下了头，朱初瑜漫步走到了萧千炜身边，轻声道：“王爷，不用担心。妾身，一定会帮你的。”萧千炜动了动嘴角，没有说话。
萧千炽和萧千炯跟在太初帝身边，两人身上都染上了不少血迹，虽然有人随身保护却还是免不了要亲自上阵拼杀，就连一向温文的萧千炽脸上也染上了几分肃杀。萧千炽皱了皱眉，沉声道：“三弟，别做糊涂事，快放了母后和大嫂，过来！”
萧千炯却没有那么客气，怒骂道：“老三，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竟然让人挟持母后，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么？！”
萧千炜涨红了脸依然一言不发，萧千炽暗地里给了弟弟一肘子。这个时候还刺激他，不是诚心要他一条道走到黑么？
“三弟，有什么事咱们回头私下说，你先让朱氏放了母后和大嫂吧。你并没有动手，现在还来得及回头。”
萧千炜抬头看向对面，脸上挤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回头？还能怎么回头？”萧千炜觉得心情很是复杂难辨，他从小就将萧千炽当做对手，绝对比对卫君陌的时间更长。年少的时候他跟萧千炯关系并不差，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渐行渐远的。可以说，因为他这个弟弟，萧千炽小时候和少年时期的日子都不太好过。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唯一还对他有几分善意的却只有这个自己从来都看不上眼的兄长，哪怕他只是做戏呢。
朱初瑜伸手握住了萧千炜的手腕，低声道：“王爷，我们回不了头了。”
“贱人！”萧千炯大怒，指着朱初瑜怒骂道。自从这个女人嫁给了萧千炜，萧千炜就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的样子了。
朱初瑜并不生气，反倒是抿唇淡笑道：“四弟，这就是你对嫂子的态度么？”
周襄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上前了两步捋着胡须道：“陛下，楚王殿下，时间不早了，这些事情咱们还是早些解决了吧？毕竟，影响了一会儿的宴会到底不好，两位说是不是？”
蔺长风盯着周襄，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周襄笑眯眯地看着卫君陌道：“这就要看，在楚王殿下的心中，是父皇更重要还是王妃更重要了？”蔺长风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到周襄继续道：“老夫知道…硬碰硬今晚我们是注定了要输的。但是楚王殿下应该也知道，老夫既然站在了这里就绝不会怕死的。老夫这个年纪，怎么死都算不得短命了。只可惜王妃殿下风华正茂啊。所以…如果王爷想要王妃的命的话，就亲手杀了萧攸吧。”
“什么？！”众人大惊，以一众看疯子的眼光看着眼前须发皆白的老头儿。比起身边脸色苍白，神色凝重的人，周襄苍老的脸上却是红光满面，气色精神都好的诡异。
周襄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继续笑道：“当然，为了让这个交易公平一些。只要萧攸死了，楚王殿下立刻就可以取走老夫的性命，老夫绝不会反抗。”
这老头真的是疯了。蔺长风无语，看看站在一边并没有说话的卫君陌，惹上一个疯子有的时候确实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周襄一脸慈祥地看向卫君陌，问道：“楚王殿下，你怎么选？”
朱初瑜笑道：“楚王殿下自然要选楚王妃了，一个刚认回来的爹怎么比得上同甘共苦鹣鲽情深，还为自己生了两个孩子的妻子？”
“自作聪明。”南宫绪扫了一眼朱初瑜，冷笑道。
朱初瑜一愣，挑眉看向南宫绪问道：“哦？难道南宫将军觉得，自己的妹妹没有让楚王殿下不顾一切的魅力？那楚王妃只怕要伤心了呢。”
南宫绪冷冷道：“楚王若是当真伤了陛下，你以为…你们还能活得了？”正常人杀父弑君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杀人灭口。在场的人，除了卫君陌的心腹，谁也别想活着。真不知道这女人在得意什么？难不成她以为卫君陌杀了太初帝，担上了一个乱臣逆子的罪名萧千炜就能有机会了？
朱初瑜脸上的笑容一僵，看向不远处戒备的薛真道：“薛将军难道会站在一个弑君的人一边么？”
薛真脸色不太好看，轻哼一声道：“本将军只会效忠于陛下，郑王妃想得未免太多了一些。”郑王娶了这么一个女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要挑拨里间，“楚王殿下明睿诚孝，和某些野心勃勃欺君罔上之辈只怕不是一路人。”
周襄对灭不灭口不感兴趣，只是看向卫君陌问道：“楚王殿下，你意下如何？”
卫君陌摩挲着手中的剑柄，淡然道：“不如何？本王为何要选？”
周襄笑看着南宫墨，“楚王妃，看来你要失望了。楚王殿下并不在意你的生死啊。”南宫墨淡淡道：“嗯，我失望了，要我哭给你看么？”周襄眼神微微一缩，有些警惕地打量着南宫墨。突然冷冷一笑，沉声道：“既然不怕死，那就先砍楚王妃一刀试试！”
南宫墨跟前的男子听命，立刻抽出佩刀一刀朝着南宫墨砍了过去。
嗖地一声轻响，无形的气劲破空而至。回到的人手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血洞，惨叫一声佩刀怦然落地，那人抱着手腕痛苦的叫了起来。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抬脚将倒在身边的让人踢开。
“无瑕，过来。”卫君陌淡淡道。
南宫墨皱眉，押着南宫墨的人都立刻躲到了南宫墨身后。以免卫君陌在突然动手，落得跟同伴一样的下场。朱初瑜嗤笑一声，冷然道：“楚王殿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小看楚王妃。所以，不仅给她用了药，还绑住了她的手。能抬脚踢一下人，已经是她现在最大的能力了。”南宫墨虽然不怕大多数的毒，但是毕竟不是弦歌公子百毒不侵。至少，暂时散去她的内力是不成问题的。当然他们也不敢对南宫墨用会让她变得太过凄惨的毒，以免卫君陌一怒之下不管不顾的直接开杀。
“无瑕，过来。”卫君陌皱眉，有些不悦地道。
南宫墨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出某人是真的生气了。身后，抓着南宫墨的被反扣绑住的手臂的人突然觉得手腕一痛，一条血线从他手腕上绽开。之间南宫墨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轻而易举的解开了反绑住自己的绳索。同时扭头原本挽起的发丝散开扫向了身后的人。发丝中夹着蓝色的光芒射向身后。同时，南宫墨伸手去抓身边同样被绑着的皇后。这一切几乎都是在片刻间发生的，朱初瑜大惊厉声道：“抓住皇后！”
南宫墨一动旁边看守的人就已经警惕了，见她伸手去抓皇后几道刀光就先后斩了过来。同时另一侧的几个高手也朝着南宫墨的背后袭来。卫君陌接连几剑挥出，站在太初帝身边的星危同时一条长鞭挥出卷住南宫墨的腰将她拉了回来。南宫墨没能抓住皇后，心中颇有几分遗憾却也只能借着星危的力道任由自己被拉回了这边。转身的同时，从发间抽出一支多宝发簪射向了对面。
“啊！？”发簪从人与人的缝隙中穿过，擦过了朱初瑜的脸。这一下原本是射向朱初瑜的喉咙的，可惜南宫墨现在确实是没有内力，被人中途格挡了一下才擦着朱初瑜的脸上飞过。若是如此，朱初瑜脸上也立刻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顿时血流如注。
落到卫君陌身边，南宫墨有些无奈地道：”我没事，你生什么气？”
卫君陌低头看着她，“之前没这么计划，我不喜欢。”
“……”之前我们也没想到皇后会被绑架啊。
“南宫墨！”朱初瑜捂着脸，血水源源不断的从她的指尖冒出来，她含恨瞪着对面的一对璧人道。
南宫墨颇有些歉意地看向她道：“抱歉啊，内力不够准头就差了一点。”女子的容貌更甚于性命啊。说话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口药丸含进了嘴里，一边对朱初瑜淡淡道：“有没有内力，对我来说并不是能不能杀人的绝对条件。”前世她从来就没有过内力，难道就不用杀人了？不过没能救下皇后，还是有些可惜。朱初瑜也不笨，皇后身份特殊身体又不好，南宫墨就算武功全盛的时候救皇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打到皇后身边的人不难，但是要带着身体虚弱的皇后逃走却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太初帝见南宫墨脱险，也松了口气。虽然他未必将南宫墨看得极为重要，但是他清楚这个儿媳妇在儿子心中的分量。他相信卫君陌不会为了南宫墨而杀自己，但是如果南宫墨真的出了什么事，只怕这个优秀的儿子也要毁了。既然没有了后顾之忧，事情自然就方便多了。
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太初帝道：“够了，朕没有功夫陪你们在这里玩过家家的优秀。六弟，朕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也会插一脚。”
在场的人一开始也并没有注意到跟着朱初瑜一起来的周王。听到太初帝的话才看了过去，人群后面走出一个白白胖胖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穿着亲王袍服的男人，不是周王是谁？
太初帝问道：“你是为了你儿子？”
周王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太初帝摇摇头道：“不，侄儿的死你确实很难过。却还不足以让你做出这样事情。你若当真有那么深的恨意，当初本王与萧千夜争斗的时候你就应该出手而不是现在。与周襄合作，他承诺了你什么？将来萧千夜复位，让你做摄政王？你会这么容易相信他？还是说…你打算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到周襄拿下了朕，你再从中取利？毕竟，周襄看起来也活不了两年了，是不是？”
周王看看太初帝，冷声道：“你既然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太初帝摇摇头道：“朕只想知道，皇位对你来说如此重要？”
周王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嘲弄地看向太初帝，“这个问题，难道不是三哥你最清楚了么？皇位不重要，你造的什么反？哦，你叫靖难。”
太初帝也不理会他的嘲弄，道：“朕是问，既然皇位对你如此重要，你当初为何不出手？朕想要皇位，朕自己会去拿。而你，只会偷么？”周王咬牙，额头上青筋毕现。太初帝看着他，明明是平视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睥睨，“你不敢，你怕死。”
周王抽搐了一下，仿佛受了刺激一般，咬牙道：“你不过是命比我好罢了！有个厉害的好儿子，还有个厉害的儿媳妇！萧攸，你以为你比我强多少？！”
“所以，你是在嫉妒朕？”太初帝挑眉道，“怕死就该安安分分的活着，朕不讨厌光明正大站出来跟朕作对的人，但是…却着实不喜欢在暗地里跟朕捣乱的人。为了将你们全部引出来，朕忍了周襄这个老家伙大半年，总算还是值得的。”
周王脸色微变，“你早就知道……”
太初帝道：“朕要做的事情很多，半年是朕能给你们最长的事情了。朕也不想以后还要应付你们无休止的麻烦。但是，朕确实没有想到还有你，六弟，你让朕失望了。”
周王愣了一会儿，终于有些无力的垂下了头。许久才长叹一声，“我不如你。”
太初帝不再看周王，目光从朱初瑜，萧千炜身上划过，最后落到了周襄身上。
周襄神色不变，看着太初帝叹息道：“你确实是最像先帝的人，当初你放过老夫，老夫只当你沽名钓誉，没想到……若是老夫当时就一直安分守己，你又当如何？”太初帝轻哼一声，“你若安分守己，朕何必理会你？”安分守己的周襄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废人罢了，根本没有让太初帝关注的价值。
周襄也是一笑，点点头赞道：“说的不错，不过事已至此…楚王妃自己脱险了，不知皇帝陛下打算用什么换回你的皇后？”
“不必！”被人押在一边的皇后突然开口，声音冷漠。
“母后。”从头到尾，皇后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此时突然开口，萧千炜三兄弟也忍不住叫道。
皇后侧首看向站在一边眼底满是愧疚的萧千炜，点点头道：“本宫交出来的好儿子。”
“母后……”萧千炜眼眶有些发红，痛苦的望着皇后。
皇后不再看他，侧首看向萧千炽和萧千炯，眼神和蔼了许多，轻声道：“炽儿，炯儿，你们很好。”
“母后！”萧千炽两兄弟齐声叫道。
皇后望着太初帝，道：“陛下，臣妾教子无方，合该有此一劫。陛下不必顾及臣妾。”
“母后？！父皇！”萧千炽两兄弟大惊，惊恐地叫道。萧千炯立刻就想要冲上前去，“放开我母后！萧千炜，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却被身边的人扣住了肩膀动弹不得，急得他连看也不看挥拳就砸了过去。肩头上的力道一惊，卫君陌低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稍安勿躁。”
“大哥？！”萧千炯清醒了一些，一把抓住卫君陌，“大哥，救救我母后，求你！”
卫君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
远处前朝的地方再次燃起了绚烂的烟火，卫君陌回头对太初帝道：“父皇，时辰已到，父皇该驾临前朝受群臣恭贺了。”
众人这才想起，此时天色已晚，已经到了宴会该开始的时候了。即便是要延时，也需要有个合理的借口。
太初帝看了看皇后，有些担心。虽然他跟皇后之间不是如卫君陌和南宫墨那样的感情，但是二十多年夫妻也早已经当成是最亲的亲人了。皇后被挟持，太初帝虽然不可能答应周襄什么过分的条件，却也绝不会希望她出什么意外。
南宫墨淡笑道：“父皇放心，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太初帝叹了口气，瞬间明白了南宫墨的意思，点点头道：“如此，皇后的安慰就交给你们了。”
“请父皇放心便是。”南宫墨道。
太初帝果然不在啰嗦，挥挥手带着薛真等人便离开了。难着周襄一阵青一阵紫的脸色，南宫墨好心情的笑了。对周襄来说，还有什么事情有辛辛苦苦排了一场大戏，结果戏才演到一半，最重要的观众就说太无聊然后退场了更憋闷的事情？
周襄所作所为都是想要为难太初帝，想要让他难看。太初帝一走，再多的筹码也变成了一场无聊的闹剧和笑话。就算皇后真的死在了卫君陌面前又怎么样？萧千炽和萧千炯也在，罪魁祸首还是萧千炜这个亲生儿子。跟卫君陌这个原配嫡子关系拉的太远了，就算是传出去对卫君陌的名声有碍，那影响也是十分有限的。
御书房前一边宁静，许久才听到周襄的声音再次响起，“楚王殿下，果真了得。为了今晚，只怕楚王殿下也没少花费心思吧？一场叛乱，悄无声息的淹没在后宫之中，就连前朝的宴会都没有影响到分毫。”卫君陌冷声道：“放了皇后，束手就擒。”
周襄冷笑，“老夫若是说不呢？”
卫君陌挥了挥手，一个人被提着出现在众人跟前。那人被扔到地上，挣扎着做起来才看清楚竟是萧千夜。周襄脸色顿变，咬牙道：“此时与他无关！”
蔺长风有些好笑，“周老先生，从你开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这些事情就不可能与他无关了。更何况，你有那么多钱去收买刺客，也是他给的吧？”萧千夜坐在地上，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既不惊恐也不为自己辩驳，仿佛十分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一般。
周襄高声道：“这一切都是老夫一人所为。他是先帝亲自传位之人，萧攸抢了他的皇位还不够，还想要杀他？就不怕悠悠众口，史笔如刀么？”
卫君陌手中软剑一抖，淡然道：“杀他的不是父皇，是我。”
“你……”周襄盯着他，嘴唇哆嗦着却没有说话。南宫墨含笑道：“周老先生，你大费周章，其实目的已经达成了吧？”周襄沉默，南宫墨道：“闹出这么一场，搅得整个金陵皇城惶惶不安，拉着一位皇子，数个世家和一堆文臣武将闹了这么一场。就算父皇极力隐藏，这么多人命世家权贵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抹平的。更重要的是，煽动以为皇子造反…已经足够让父皇难堪了。原本你，也没有十全的把握能成功不是么？”
周襄一笑，“楚王妃果然是明白人。若是没有两位在，老夫倒是有信心就算没有十成也有八成把握能成功。哪怕是最后功亏一篑…萧攸的江山也坐不稳两世！可惜…时不予我啊。天不佑我，如之奈何？”
南宫墨道：“既然如此，周先生何不趁早收手？”
“收手？”周襄表情有些怪异的道。南宫墨道：“周先生大概不知道，父皇身为帝王或许需要顾及名誉，但是…我们夫妻俩却没有这个顾虑。至于史书？又有多少史书是真实的？又有多少真相被淹没在历史中？我死之后，谁管身后是名留青史还是遗臭万年？”
“难道楚王将来不用登基？”周襄不以为然，显然是不相信南宫墨的话。
卫君陌手中的剑往萧千夜的脖子上送了送，冷声道：“与你无关，放人。”
周襄望着卫君陌良久，方才慢慢地摇了摇头。朝着萧千夜恭敬的一揖，叹息道：“陛下，老臣无能…此罪万死难恕。”
“周先生……”沉默的萧千夜终于抬起头来，望着周襄长叹了口气道：“是朕无能，连累先生至此。先生何必……”
周襄笑声苍凉，“老臣…老臣只是不甘啊，想老夫年少成名，却半生漂泊。得陛下和先太子知遇之恩，到头来却是…一事无成……”长风公子摸摸鼻子，道：“纸上谈兵，高才低能怪得了谁？把你费心算计的功夫用来学学怎么治国理政，早没这么多事了。”
“噗！”周襄愣了愣，一口血从口中喷了出来，抬起头愤怒地看向蔺长风。
萧千炯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长风公子，别……”他倒不是怕蔺长风把老头气死了，他还是怕老头恼羞成怒捅母后一刀。
蔺长风懒懒道：“我没说错啊，总有人喜欢把诡计多端当成经天纬地之才。这老头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情，用这个精力来好好辅佐萧千夜治理朝政，萧千夜也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噗！”周襄再次吐出一口血，放声大笑起来。众人默默无言地看着他，周襄笑够了才终于直起身子来道：“好，好，好！陛下，老臣有罪！老臣罪该万死啊！”话音未落，周襄便转身朝着身边持刀的人撞了过去。对方正警惕的戒备着对面的卫君陌等人，哪里会想到还有此变化？根本来不及多想，连忙侧身想要避开朝着刀口撞过来的周襄。周襄这一撞却是用了全力的，虽然被人避开了却力道不减，撞上了身后大理石雕的灯柱，砰地一声之后整个人便委顿于地，灯柱上一抹猩红慢慢滑落。
“周先生？！”萧千夜叫道。
周襄艰难地侧过头望过去，“陛下…老臣，老臣…对不住…该死…”
周襄睁大了眼睛，口中的声音却已经消失。这位历经了三位皇帝的一代大儒，一生真正掌权的时间其实也不过萧千夜在位的那五年罢了。他逃过了太初帝登基之时被杀的命运，最后却还是以跟他的同僚韩敏如出一辙的方式死在了几乎差不多的地方。
死不瞑目。
望着周襄的尸体，萧千夜放声大哭。
见状，南宫墨轻声叹了口气。周襄和韩敏这样的人虽然不讨喜，但是便是他们一败涂地却也并不让人鄙视。即便是讨厌他们，南宫墨也还是忍不住会产生几分敬意。因为先太子的知遇之恩，他们愿意以死相报。他们固执，坚持己见，或许他们的坚持并不是正确的，但是对与错又有多少人说得清楚？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的想要对付敌人，但是文人的一些刻骨铭心的风骨让他们并不会做出卑劣可笑的态度。
坚持立场，感恩，不择手段的对付敌人，谁又能说他是错的呢？
他只是输了而已。
身边，卫君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有些微凉的掌心握住她的手背，却让她的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南宫墨侧首，对他浅浅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襄死的突然而决绝，让在场的许多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萧千炯恨不得将周襄千刀万剐，但是看到周襄就这么突然的死在了自己面前，却又不知道心中是个什么滋味了。萧千炜更是脸色雪白，他也恨周襄，是周襄将自己陷入了这样的境地。但是他也知道，周襄死了他也完了，
“长风公子，好口才。”南宫绪侧首对蔺长风淡然道。
长风公子一脸茫然，“这绝对是有什么误会啊。”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口才已经好到能杀人的地步了？
萧千炽叹了口气，道：“三弟，没事了。让人放开母后吧。”
“都别动！”朱初瑜厉声道，“皇后可是唯一的保命符了，想要活命的就看紧她！”
那些叛军早就已经放下了武器，但是江湖中人却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他们知道，到了这个地步真的没有退路了。所以朱初瑜一开口所有人就立刻不约而同的将皇后围住了。朱初瑜盯着南宫墨和卫君陌冷声道：“这次我没有开玩笑，你们敢轻举妄动，我就让人捅皇后一刀，要死大家一起死。”
“你敢！”萧千炯怒道。
朱初瑜冷笑，抓着皇后的人果然一刀刺进了皇后的肩头。皇后低吟了一声，咬着有些发白的唇依然一声不吭，只是看向萧千炜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
“朱初瑜，你！”萧千炜皱眉道。
“你闭嘴！”朱初瑜没好气地骂道，“我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废物！我朱初瑜聪明一世，煞费苦心，却…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萧千炜被妻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贬低，也是怒火中烧，“贱人，你竟敢……”
朱初瑜眼神怨毒，“若是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废物，我怎么会选你？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明明我会成为太子妃！我会成为皇后的！到底是为什么啊？！”
萧千炽和萧千炯不解地对视了一眼，萧千炯不屑地道：“这女人疯了吧？”父皇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重过萧千炜，她怎么可能成为太子妃？就算有，也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但那也只是因为对萧千炽太失望了而相对比较看重萧千炜而已。更何况，那个时候父皇只是个藩王，可还没想过能登上皇位呢。想太多，妄想症了么？
南宫墨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朱初瑜却已经看过来，咬牙道：“是你…楚王妃。你果然是我的克星。”
南宫墨淡淡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如果没有我，我就会成为王妃！我会成为摄政王妃！不…我会成为太子妃，我会成为皇后。都是你！都是你和卫君陌！”
萧千炯烦躁地道：“够了！我们不想听你胡说八道，立刻放了母后和两位姑母！”
朱初瑜呵呵一笑，整个人却躲在了人群后面，道：“放我们走，不然…这些人我一个一个的杀。只可惜…看来俩那两个讨厌的小鬼是抓不到了。”
“君儿，无瑕！”长平公主被人拉着往后退，忍不住叫道。谢佩环和秦惜也被人拽着往外退，不过两人都没有开口。这种场合，没有她们说话的余地，说得多反倒是不好。
朱初瑜有些不屑地瞥了一眼仿佛呆住了的萧千炜，道：“你走不走？”
萧千炜终于还是跟着朱初瑜一起往外退去。萧千炽萧千炯两兄弟眼中难掩失望。
“站住。”卫君陌的声音平平的响起，并不代什么威胁之意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萧千炜猛然回头，愤恨的瞪着卫君陌。卫君陌也不看他，只是冷然问道：“跟着他们走了，你将来打算落草为寇？”
落草为寇？对于一个皇族子弟来说无异于最大的羞辱。虽然，萧家原本的出生也没比流寇高到哪儿去。但是，只怕他连流寇也做不好吧？
长平公主轻叹了口气，“炜儿，别再执迷不悟了，看看你母后吧。”
萧千炜没有去看皇后，从头到尾他都一直回避着皇后的方向。听了长平公主的话，萧千炜冷笑道：“姑母你自己这么说，你养大了父皇最疼爱的嫡长子，未来的皇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好仇的？”长平公主笑容有些苦涩，抬头与萧千炜对视，问道：“若是我这会儿就被你们杀了，我养了谁，以后又如何有什么差别么？若是可以，难道我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君儿他娘哪怕是天不假年，难道不想看着儿子在身边走完最后一程么？你总是怪皇嫂皇兄偏心，难道只有你才是皇嫂亲生的，炽儿和炯儿就不是么？难道只有偏心你才叫不偏心么？你这样做…到底是在伤谁的心？我会难过吗？君儿和无瑕会难过吗？那些臣子权贵会难过吗？真正会为你难过的，只有你母后。”
“别跟他们闲扯了，我们快走！”朱初瑜没好气地道，眼底满是对萧千炜的鄙夷。她忍了这个废物这么多年，真是够了！
卫君陌目光冰冷的射到她身上，沉声道：“谁敢跟着走，犹如此物！”手中剑光一闪，不远处殿阶下的一尊石雕被轰然一声劈地粉碎。石块碎末溅地老远，打在了不少人的身上脸上。
噗通一声，终于有两个心理脆弱的人再也忍不住跪到在了地上簌簌发抖。空气中弥漫不散的血腥味更是让人觉得无法忍受，其中一人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一股酸臭的气息夹杂着血腥在空气中飘散，让人忍不住想要掩蔽闪开。
朱初瑜忍不住变了变脸色，将长平公主推到自己前面，咬牙道：“楚王，放我们走，不然别怪我对长平公主不客气。”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就算放你走了，你又能如何？没有朱家，没有财富，没有权势，你以为这些江湖中人还会带着一个累赘在身边么？还是说，你觉得你有本事逃过皇家的追杀？朱初瑜，你素来自傲，真的想要过着如落荒的野狗一般的日子么？你自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是事实上，你并没有过过流落江湖的生活。你甚至…从来没有吃过什么苦。你的那些痛苦，不甘，怨恨，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真的知道什么是贫穷，饥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危险，恐惧，无能为力的挣扎么？”这话是对朱初瑜说得，其实也是对萧千炜说得。
南宫墨目光淡淡的看着萧千炜，萧千炜紧紧地握住了拳头，神色狰狞。
“闭嘴！”朱初瑜尖声叫道。
“哟哟，三婶婶好凶哦。”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在凝重的气氛中突兀的响起。众人回头就看到两个白白嫩嫩穿着黄色锦衣的小娃娃正坐在宫墙的墙头上看着他们。朱初瑜一愣之下，又是大喜，“快抓住那两个小鬼！”
两个人影一跃而起，夭夭皱起了小鼻子，“三婶婶大坏蛋！舅舅，救命啊！夭夭要被坏人抓走了！”说话的同时，夭夭也没闲着，腰间挂着的小玉瓶朝着朱初瑜的方向砸了过去。她的力气小，准头更差，自然不可能砸到朱初瑜，玉瓶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弦歌公子出现在墙头，轻哼一声手中琴弦一扣，铮铮两道琴音将扑过来的两个人震落回了地上。宫墙背后，一个人影如箭一般的射出，只是眨眼间就到了众人跟前，同时一直站着没有动的卫君陌蔺长风和弦歌公子也朝着皇后等人方向扑了过去。只听碰碰几声响，几个人应声倒地，卫君陌已经抓着皇后离开了包围圈。闻人师叔冷眼扫了卫君陌一眼，轻哼一声不屑地看着躺了一地的江湖中人，“一群废物！”
也不知道是在骂这些人，还是在骂卫君陌等人了。
长风公子有些茫然的看了看眼前到了一地的人，耸了耸肩对着跟前的谢佩环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不是本公子不想英雄救美，而是这老头太彪悍了啊。闻人师叔动手太快，原本被人抓在手里的秦惜立刻被人甩了出去。秦惜惊呼一声，眼看着自己就要悲剧的面朝地面落下，只能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一道淡淡的药香拂过，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间。顺着那力道一带，秦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弦歌公子扶着站稳在地上了。秦惜愣了一愣，望着眼前白衣如雪的男子娇颜微红，“多谢。”
弦歌公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必。”
“啊？！”
朱初瑜突然尖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原本染血的容颜迅速的蒙上了一层土灰色。一条晶莹雪白的虫子正吊在她的手臂上，怎么甩也甩不掉。朱初瑜想要伸手将虫子拍落，但是手却仿佛没有知觉了一般根本就举不起来。
“呀呀，阿白咬了坏蛋三婶婶！”夭夭高兴的手舞足蹈。“小祖宗，你小心点成不成？吓到师公的小心肝儿了。”跟在后面出现的老头儿无奈地一手拎着一只跃下了宫墙。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地朱初瑜，南宫墨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安安，让飞飞去看看她。”
安安点点头，熟门熟路的从妹妹腰间扯下了另一个瓶子打开，飞飞扭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兴奋地朝着阿白冲了过去。
主使者和绝大部分高手都已经阵亡，剩下的人也不敢在多做反抗了。朱初瑜的手臂被宽大的衣袖遮着，他们根本没看清楚朱初瑜到底是怎么出事的。卫君陌一个冷眼扫过了，众人立刻立刻识相的放下了兵器。即使是明知必死，但是士气这种东西一而衰，再而竭，能够坚贞不屈死磕到底的人毕竟是少数。
卫君陌朝着南宫绪点点头，南宫绪一挥手早就等候在一旁的人马立刻上前，将所有的人都锁拿带走了。
“母后，姑母，你们没事吧？”南宫墨一手抱着搂着自己腿往上爬的女儿，一边关切的问道。
皇后摇摇头，道：“无瑕，多亏你们了。”
南宫墨摇摇头，萧千炽萧千炯连忙上前扶住了皇后，“母后，你的伤……”
“不要紧，小伤。”
萧千炜被人押到了皇后面前，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母亲萧千炜无地自容，“母后……”
皇后疲惫的闭了闭眼，“你……”叹了口气，皇后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苦笑一声道：“是我不会教儿子，才让你犯下如此大错。带下去吧。”
“是，娘娘。”
“母后，你……”萧千炽有些担忧地望着母亲，母后这样黯然无力的模样他从来没有见过。皇后勉强一笑，道：“无妨，都回去准备吧。陛下的寿宴耽误不得。”
“是，母后。”宽敞威严的大殿中，喜庆的乐器盈耳。桌上美酒佳肴，殿中歌舞升平。宾客们愉快地享受着眼前的一切，丝毫没有被内廷的血雨腥风所饶。也不是没有人觉得不对，毕竟寿宴正式开始的时辰已经到了，但是不仅是太初帝就连几个皇子王爷都没有出现。但是看着坐在朝臣最前方的陈昱将军以及几个秦谢世家的家主悠然自得的模样，谁也不能多问什么。至于如南越王子等武功高声隐约听到什么动静的，想要在殿中怎么走都行，但是如果想要跑出去的话，立刻就会有几个少年将军或王府世子过来殷切的劝酒。南越王子和苓香公主对视了一眼，横竖是大夏人的事，大夏人自己都不着急，他们急什么？
“陛下驾到！”内侍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殿中嘈杂的舞乐立时停了下来，舞姬们恭敬的垂首退了出去。
太初帝一身冠冕朝服，气势肃然的带着一众亲王们出现在了门口。
“叩见陛下，恭贺陛下万寿无疆！”众人连忙起身，齐声下拜。
太初帝登上殿堂，点了点头抬手道：“众卿免礼。请坐。”
“谢陛下。”众人齐声道。
各自落座，有眼尖的敏锐的发现跟着太初帝一起来的亲王们中间少了周王。但是各位王爷都是面色如常，也就没有人敢多问什么。太初帝笑道：“今日是朕寿辰，自当以众卿同庆。也多谢诸位使臣不远千里而来，朕敬各位一杯。”
“谢陛下。”
君臣宾客共饮一杯之后，太初帝方才笑道：“皇后与众位王妃妯娌情深，多年不见一时倒是忘了使臣，诸位与朕便等一等吧。”
瞎扯！皇后和众位王妃是要有多深厚的感情才能这么多天还没有聊够，连皇帝的寿辰都忘了啊？还有好几位朝臣也没有回来呢。
但是看着太初帝虽然带笑但是却绝对不怎么善良的眼神，所有人还是有志一同的将心中的疑惑抛到了脑后。当然也有真的啥都没发现的，安济王子笑得十分开朗，还带着几分醉意地符合道：“陛下不用在意，女人就是话多，哈哈。”
“……”这货竟然是个王子，怎么就没病死呢？
两刻钟后，内侍的声音再次响起，“皇后娘娘携诸皇子王妃命妇，恭贺陛下万寿！”
闻言，众人松了口气。
皇后一袭凤袍，面带微笑，端庄雍容地扶着南宫墨和孙妍儿的手走了进来。卫君陌，萧千炽萧千炯跟在身后。在后面就是诸位王妃，以及极品较高的一二品权贵命妇。
在皇后的带领下，众人齐声跪地向太初帝贺寿。太初帝眼底闪过一丝放心，点点头笑道：“皇后快起。”
皇后浅笑道：“臣妾耽误了时辰，还请陛下恕罪。”
太初帝笑道：“小事一桩，今天大好的日子，不必计较这些繁文缛节。”
“谢陛下。”皇后含笑起身，走到安置在太初帝身边的凤椅前坐了下来。
少了三皇子郑王，郑王妃和周王妃。
众人看在眼里心中暗惊，隐约有些明白只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着殿上举案齐眉的皇家夫妻俩，谁也不敢提出来。
太初帝扫了一眼殿中的群臣宾客，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碰巧今儿众卿额诸位使者都在，朕宣布一件事情。”
众人心中一惊，坐在卫君陌身边的南宫墨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直觉有些不好。
只听太初帝朗声笑道：“朕登基已有半年，但是储君之位却一直空虚。皇长子楚王英明睿断，功勋卓著，朕决意立楚王为皇太子，在朕百年之后以承宗庙社稷。”
在坐的众人又是一愣，这又是什么神展开？而且，皇帝陛下在自己寿宴上说什么百年之后，真的吉利吗？一个文臣忍不住起身道：“陛下，这…是否操之过急？”太初帝挑眉，斜靠着身后的椅子盯着他道：“操之过急？不急。奉正大夫？”
“是，陛下……”奉正大夫有些心惊起来，太初帝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但是他却从中听出了几分不怀好意的杀气。再想起一直没有出现，但是无论是各位皇子藩王还是皇后都没有提起的郑王，一时间腿脚有些发软。坐在他身边的夫人有些奇怪的看了丈夫一样，她的身份还不够，所以之前并没有一直留在皇后宫中，自然更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太初帝淡淡道：“国无储君，社稷不稳。先皇登基便立了皇长兄为储君，方的大夏这些年的安宁和睦。朕今欲立储，有何不妥？”
奉正大夫对上太初帝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神，心中打了个突，连忙低下了头道：“陛下英明，臣…恭贺陛下！”
“臣等恭贺陛下！陛下万寿无疆！”众人齐声再贺。太初帝站起身来，满意的放声大小，“很好，众卿平生。传朕旨意，册封皇长子楚王萧千烨为皇太子。即日行册封大殿。”
“陛下英明！”
大殿中，恭贺朝拜声如雷动。大殿外，万千烟火齐齐升空，火树银花绽放了整个皇宫上方的天空。绚丽繁华，光芒万丈，不可方物。
太初元年二月太初帝册封皇长子楚王萧千烨为皇太子，楚王妃南宫墨为太子妃。
同月，太初帝贬郑王萧千炜为镇国公，永世不得出京。郑王妃赐死。太初帝罢黜周王爵位，周王封地收回。全家囚禁于金陵府邸，无诏不得离京。
朝中文物官员，抄家斩首不知凡几。十大世家如杨家，朱家，蔺家，朱家等也尽数没落，谢秦两家安分守己，朝野天下，权势尽归皇室所有。
三月初，恩科榜单张贴。榜上学子九成以上皆出自寒门，曲州才子邵放夺得竟把甲旁第一金榜题名。
三月末，金陵城中依然是百花齐放，一片春意盎然。
这一日的金陵皇城中格外的热闹。城中一处气势宏伟却不是雅致的宅邸外，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喜气洋洋。后院中，弦歌公子一袭红衣，俊美的容颜上也仿佛多了几分血色。南宫墨与卫君陌并肩而立，含笑道：“师兄，恭喜。”
弦歌公子剑眉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你当自己是客人么？来的这么晚。”
南宫墨耸肩，很是无奈地道：“谁让你们都要选在同一天成婚？我刚从宫中送了永成公主出来，一会儿还要去大哥和蔺长风府上呢。”对于这几位的决定，南宫墨也颇觉得无奈。简秋阳，南宫绪，蔺长风还有弦歌，竟然挑在同一天举行婚礼。这几个人居然还敢拒绝她要他们一起举办集体婚礼的建议。于是就苦了金陵城中的权贵们了，一天跑四个地方，就算是再喜欢凑热闹的人都会觉得累。至于宴席，除了赶趟就只能将家里的人兵分几路各自参加了。
弦歌公子不以为意，“谁耐烦应酬那些人。”
南宫墨了然地点头，毫不意外。她早就怀疑这几个人是有预谋的，反正贺礼肯定谁也不会漏掉，但是谁也没有分身术，如此一来参加婚礼的人肯定就不会多了，清净。自从卫君陌被册封为太子之后，跟卫君陌关系好的人就都成了朝中权贵追捧的对象，蔺长风等人早就不胜其烦了。
南宫墨一笑，拍拍弦歌公子的肩膀道：“总之，师兄要幸福。”
卫君陌伸手握住了南宫墨拍在弦歌公子身上的手，淡然道：“恭喜。”
弦歌公子挑了下没，难得的没跟他计较。
“吉时要到了，要拜堂了，新郎在哪里？！”外面有人叫道。
“快找新郎啊。”
南宫墨低头一笑，道：“师兄，快去吧。”
弦歌公子淡淡一笑，往日眉宇间的凝重仿佛渐渐消失了，只剩下了一派云淡风起的写意。朝两人点点头，弦歌公子足下轻点，整个人已经一跃而起掠出了院子，外面传来他的声音，“我在这里。”
南宫墨抬头与卫君陌对视一笑，“我们去看师兄拜堂吧？”
卫君陌点点头，轻声道：“也好，你总要看到他有人接收才能放心。”我也才能放心。
天色微暗时，两人携手离开了喜气喧天的府邸。里面依然还热闹非凡，弦歌公子忙着应付宾客，连他们离开也不曾知晓。南宫墨回头看向身后的府邸，门口的牌匾上挂着闻人二字，师兄终于彻底抛弃了过往的身世，将自己单纯的当做只是师父师叔收养的孩子，冠上了这个一直以来就已经属于他的姓氏——闻人弦歌。
不远处，几个人正跟一个女人纠缠着。南宫墨皱眉，问道：“出了什么事？”
几个家丁回头看到两人连忙见礼，“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这是怎么了？”南宫墨问道。
一人道：“回太子妃，这个疯女人非说自己是我们公子的母亲，要见公子。谁不知道，我们公子是闻人老爷的养子，长公主的义子，怎么会……”那女人一身狼藉，发丝散乱，往日里美丽的容颜也变得消瘦蜡黄。眼底带着狂乱之意，果真像是一个疯妇。看到南宫墨，那人立刻就扑了过来。卫君陌搂着南宫墨往旁边一闪，那女人立刻就扑倒在了地上。
她却并不在意，爬起来对着南宫墨道：“我是他娘！他不能不帮我！楚王妃…不，太子殿下，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南宫墨低头看着她，淡淡道：“他不会见你。他现在有父亲，有母亲，有妻子，也有家人了。他不需要你了。”苏家在上次的事情中也被牵连了，其实也没有苏大人多少事，毕竟他身份太低了。但是朝堂上的事情原本就不好说，一不小心被牵连也是寻常事，何况他也并不无辜。苏大人被削了官职，发配从军，倒是没有牵连家人，只是不知道苏家的几个儿女到哪儿去了，让她一个人如此狼狈的出现在这里。
“不！他不能这样，他这是不孝！”苏夫人尖叫道，“他会遭天谴的，他不孝！”
南宫墨有些厌烦地看了她一眼，挥挥手道：“将她带走，别坏了师兄的婚礼。至于她…等有空了再跟师兄提一句吧。”
家丁低声道：“禀太子妃，公子早就知道了。这疯女人已经在这里闹了好几天了。公子说…他是二老爷从雪地里捡来的，没有爹娘。”
南宫墨这才放下心来，道：“既然如此，让她走吧。”
“是，太子妃。”
南宫墨也不再看她，扭头对卫君陌笑道，“我们走吧。”
卫君陌微微点头，“好。”
两人也没有带随从，牵着手漫步走在宽阔的街道上。据此不远出就是南宫绪的府邸，现在过去应该还赶得上喝两杯喜酒。
街道的尽头，拐角处站着一个人。一眼望过去，仿佛五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寻常的布衣，气质出众，儒雅淡定。眉宇间有几许皱纹，双鬓斑白。沉默地望着街道这边出神。南宫墨循着他的眼光回头，看到身后闻人府邸大门前空空荡荡，府邸里面喜乐不觉，炫丽的烟火点亮了大半个天空。
“那是……”南宫墨若有所思。
卫君陌看了一眼便不再感兴趣，“杨家上一代嫡长子。”前些日子倒霉的世家中也有杨家，不过太初帝总算没有赶尽杀绝。荣华富贵倾天权势是别想了，但是温饱却不成问题，命也还在也就足够了。
“原来如此。”南宫墨点点头，也不在看那边，闹着卫君陌的肩膀两人携手而去。
“今天是个大好日子，不如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远远地，风中传来女子含笑的声音。
“什么？”男子的声音低沉淡漠，仔细听来却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温柔。
“…夭夭和安安，又要又弟弟妹妹了。你不高兴？不是好消息吗？”
“果然是个好消息。”男子搂住女子的腰，一把将她抱起。
“喂，我们还要去大哥和长风府上。”南宫墨双手搂住他的肩膀，笑道。“
“不去了。”卫公子淡淡道，“回家。”
“这样不好吧？”
“乖，听话。”
噗嗤一声轻笑，“卫君陌，我不是夭夭和安安。这招对我没用。”
“……”
“好啦好啦，去大哥和长风那里坐坐就回去。乖啦，别闹。”
“……”
两个声音越走越远，笑声也越见眼去。绚烂的烟火从城中各处燃起，整个金陵皇城仿佛也被照亮了一般明亮。
第二天一早，太初帝怒发冲冠的瞪着御书房里正排排坐着啃点心的两个小包子以及放在御案上的一封信。运了好半天气，才咬牙切齿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安安乖巧地道：“这是父王给皇祖父的信。”
夭夭点头，“是呀是呀。”
太初帝磨牙，“这封信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
安安眨眼，“父王说要和娘亲去找弟弟妹妹，很快就回来。”
夭夭继续点头，“是呀是呀，父王说弟弟妹妹被人藏起来了，爹爹和娘亲要一起去找。一人抱一个回来，所以不能带哥哥和夭夭去。不然…就没办法抱弟弟妹妹了。夭夭是个好孩子哒，夭夭等弟弟妹妹回来。”
“……”太初帝没好气地看向安安，“这话骗夭夭还差不多，你呢？”
安安淡定的点头，“父王说娘亲很辛苦，父王也很忙。要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才能照顾娘亲，生下弟弟妹妹就回来。”
太初帝没好气地将安安抓紧怀里，“你说，你娘怀孕几个月了？”儿媳妇有了身孕，他要有孙儿了事件好事。但是能不能别把能干活的儿子也一起拐跑了？
安安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头。犹豫了一下，又收回了一根，“娘亲说，还不到一个月。”
太初帝只觉得眼前一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孙儿白嫩嫩的腮帮子，“很好！这几个月你就跟着朕待着吧。朕一定会好好教导你什么叫做…责、任！”
“唔要…”安安无辜地睁着大眼睛，“皇祖父忙…安安和夭夭去孝顺姑婆婆。”
看到太初帝狰狞的神色，夭夭连忙爬过来解救哥哥。在太初帝脸上留下一个湿哒哒的吻，“爹爹和娘亲找到弟弟妹妹就回来，皇祖父不怕哟，夭夭最爱皇祖父哒。”
“……”
距离金陵不远的官道上，南宫墨坐在马车里靠在卫君陌怀中悠然的昏昏欲睡，“咱们去哪儿？”
卫君陌小心的搂着她，将下巴枕在她肩头上，俊美的容颜带着淡淡的笑意，“先到处走走，然后去维扬将孩子生下来。”南宫墨不解，“为什么去维扬生孩子？那里离金陵可不远。”一不小心就不会被找回来。卫君陌轻抚着她的发丝，道：“那里风景好，无瑕不是喜欢十里桃花么？那边有一个庄子，我送无瑕百里桃花。”
南宫墨哑然失笑，“这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
“无瑕喜欢的，必十倍已报之。”
“然后呢？什么时候回金陵？”
卫君陌思索了片刻，“父皇…还很年轻，等孩子长大了再回去也可以。无瑕不是想要天南地北的四处走走么？从前没空，以后无瑕想去哪儿都可以。”
南宫墨思索着要不要问他皇帝陛下和两个孩子怎么办？当然，皇帝陛下是次要的，两个小宝贝才是主要的。
不用她问，卫君陌道：“等孩子生下来，就回去将夭夭带出来就是了。至于安安，就留给父皇吧。我们回去看他。”要是连安安也一起带走，很难说皇帝陛下会不会找他们拼命。南宫墨抬头望着他，“太子殿下，你真舍得。”
“有舍才有得，今生得遇无瑕，舍了天下又有何妨？”
“我亦如此，得遇清行，三生之幸。”
马车缓缓朝南而去，身后是巍巍皇城沐浴在一片金黄的阳光下，也透过马车被掀起的帘子洒在马车里相拥而坐的人身上。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相依相偎的两颗心却比阳光更加微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