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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
作者：凌淑芬
内容简介
一直以来，她的人生都是在「平均值」的范围里 她是个中等美女，身高中等，出身中产阶级家庭 学业成绩中上，工作也是个不上不下的MIS 这种日子虽然平静，但总让人觉得无趣 她真的希望生活里能出现一点点刺激、一点点改变 然后，她遇见了大学时根本没啥交集的男同学 从那一天起，她的生活有了惊心动魄的改变── 她和这位男同学重逢时，他正因为车祸躺在病床上 奇怪的是，她和他明明就不熟，可从初见的第一眼 他就对她充满了莫名的、强烈的依恋 和他再深入接触后，她更发现他和以前的性格天差地别 但一个人不可能突然间性格大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还说是为她而回来，回来哪里？为什么是「为她」？ 一切的改变似乎始于那场车祸，但这又代表什么？ 一堆问号在她心里乱转，她却不太确定自己想知道答案 不知为何，她觉得背后的原因会让人感到恐惧 甚至可能粉碎她现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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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时间，关于人凌某人
其实，一开始写这个故事，只是为了写“时间”和“事件”这个主题而已——
如果我们生命中的某个事件可以改变，我们也想改变，于是真的去改变了，是不是这样就会变回我们想要的人生？
于是随着故事进展一直写下去，突然这个主题激发了凌某人自己的一些新思维。
重点已经不再是时间，而是，关于“人”的这件事。
人哪！你是你，我是我，路口卖花的陈老板是路口卖花的陈老板，是什么东西让“我们”之所以是我们的呢？
是我们的人格吧！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格，而人格除了是遗传基因决定了一部分以外，有很大部分是后天形成的。
我们所受的教育，所交的朋友，所经历过的人生事件，一样养的塑造出我们的人格，让我成长为周围朋友认识的那个“自我”。
那么，假设我们的人格整个改变了，那我们还是旧的那个我们吗？
听起来好像有点玄喔？
这样说好了，假设我们有一个朋友，叫他小明。小明是个天生的太阳，热情爽朗，英俊挺拔，外向好动，喜欢运动和交朋友，最后加入影剧圈变成一个新生代偶像。
但是，假设是同一个小明，但这个小明不幸在六岁的那年发生火灾毁容了。于是，再也没有英俊挺拔的外表，只有破碎的容颜。小明于是自卑自弃，从此躲在角落里，再也不对任何人敞开心房，再加上小时候遇到坏小朋友欺负他，于是更加的畏缩，终其一生没有朋友，只有一个内向畏缩被动的人生。
同样是小明，请问，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小明，还可以算是同一个人吗？
我们整个人格的改变，可能就只是生命中的一个单纯事件而已，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所以我们不再是原来没有发生这件事之前的那个人。
那，这样子的我们，这样子的“小明”，除了名字都叫“小明”，身体都是同一个身体之外，还能不能说这是同一个人？
糟了糟了，越来越向存在主义靠拢了。这种问题，想深了似乎会走火入魔，所以还是就此打住，不要想太深好了。
总之，这是一个跟人、跟时间有关的故事，希望读友们喜欢。

第一章
那一天，就像她生命中许多的日子一样，平凡无趣。
以至于日后当周惟惟回想起，这样心惊胆魄的一段旅程，竟然是由这样平凡的一天启始，她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那天是星期四，八月二十一，她记得很清楚。
那天她没有上班，但是并没有因此就偷懒，她的电脑开机，处在连线状态，随时公司有事，一通电话她就会赶过去。
当时是下午一点，她还没吃饭，上完洗手间之后站在水槽前面，打量着镜中那张宁定的容颜。
这不是一张极魅力的脸，但有一种舒缓的气质，让人看了，自然而然心平气和——这样的一张脸，照理说是适合学中文、哲学的女孩子的，带点古典的味道，但周惟惟却是主修最热门最现代的资讯系。
她是个电脑工程师，亦是目前服务的这家会计事务所的MIS。
她在这间公司服务满四年了，根据规定可以有十天的年假，不幸的是，他们公司的MIS只有她一个人，不容她连休十天，虽然另外还有一个兼职的MIS可以偶尔进公司支援她，可是这种会计师公司，资料库里有许多客户的私密资料，老板只信任她一个人监管，于是兼职的那一位能上忙的地方有限，顶多就是在外围负责公司网络正常，大小电脑不当机之类的；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事，还是得她进公司处理。
如此一年，她只能把这些年假打散，偶尔请个一天两天，或者顶多安排在周末前后，连休个三天，再长就走不开了。
今天是星期五，她请休假，打算三天都在自己的小套房里好好的发懒，什么也不做。
周惟惟盥洗完毕，走出浴室。
这间大套房的头期款是父母帮她垫的，但是后续贷款得靠她自己付，她爸妈按照传统，其实一开始很不开心未出嫁的女儿要自己买房子，总觉得女儿等将来出嫁再搬出去就好。
不过她老家在桃园，天天要通车到台北东区上班实在太幸苦了，如果在市中心租房子，那一个月租金也差不多可以付贷款了；思前想后，老父老母就以着投资的心情，替当时甫大学毕业、刚找到工作的女儿付了这间房子的头期款，其他的月付部分让她自己负担，也算给孩子一点压力和责任感。
这件十八坪的小公寓，一开始的格局是一房一厅，因为她喜欢宽敞的空间，所以把所有隔间都打掉，只用一些柜体当作局部性的间隔，因此整个公寓变成一间大套房，从每个角度都可以看见整个房间。
进房的小小玄关，连接着一个小客厅，有三人座的红色长沙发，和她随机搭配的藤椅，四十寸的液晶电视是老板慷慨的搬家礼。
再过来一点是一个工作区，这个区域铺了木质地板，平时有客人来，铺盖一搭就是个现成的客房空间。
再过来就是她的主卧区，衣柜让她和其他空间稍微有些分隔，如此一来，如果有客人留宿，她较有私密空间。她家最舒适的就是她的房间和工作间，因为这是她最常使用的空间。至于那个小得可怜的开放式厨房，反正除了偶尔下个水饺，她也很少在用。
她不是不会煮，只是下班回家往往累了，又只有一个人吃饭，直接买外事最方便。
以一个二十六岁的单身女子来说，这其实算是一间舒适的房子了，她不应该感到不满足。事实上，她也没有不满足，她只是……
“只是什么…？”她站在客厅中央，对自己扮个鬼脸。
只是……
只是希望她的生命里除了工作，还能有其他的惊喜。
因为性子和顺，她几乎是当了一辈子的乖乖牌，当久了也会腻的。
We will，we will rock you……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大唱起来，她走到主卧区，拿起床头的手机，整个个顺势往柔软的大床上一摊。
“喂？”
“惟惟，我收到你的e-mail了，你找我？”话筒那端是一道轻快又充满活力的嗓音。
她的大学同学，李知雅。
“对啊，你哪时候有空？咱们出来聊一聊吧！”相较之下，她的嗓音就柔了点，懒了点。
严格说来，她和知雅在大学时期没有太深的交情，就是在课堂上碰见会打招呼，说说笑笑，但各自回家之后很少会打电话给对方的那种同班同学。后来知雅毕业之后，不务正业的跑去当保险业务员，周惟惟向她买了人生中第一份保单，两个人反倒因此熟了起来。
到最后，知雅竟然变成她所有同学里最常联络的一个。
“好啊！你说你想多了解一点最新医疗险的事？”
“对，当初大学毕业，我不敢一下子就买太高的单位数，保费付不过来，不过现在经济能力算是ok了，所以我想把我的寿险和医疗险补强一下。”她解释。
“没问题！保险这种东西呀，年纪越轻买，保费越低。”那头听见知雅在翻纸张的声音。“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把我们公司一份新的DM带给你看看，顺便帮你解说一下，你现在在公司吗？”
“没有耶！我今天休假，我们约出来顺便吃个饭好了，你要约几点？”她舒舒服服地盯着天花板，声音都有点倦倦的。
“难怪听起来这么懒，姑娘，你命真好！”知雅笑道，那头又听见她窸窸窣窣不知道在搞什么，过了一会儿，知雅忽然说：“不然这样好不好，我正要送文件到医院去给我的一个客户签，你干脆一起来，等我签完之后我们两个直接去吃饭。“
“不好吧？你客户那里，我跟着去，不是很奇怪吗？”
“别担心，这个客户你也认识的，是我们的老同学唐健。”
名字很熟，脸孔却一时间对不起来，唐健、唐健、唐健……噢，有了！
“那个唐健吗？”她有些不可思议。
那个阴阳怪气的独行侠唐健？那个大学混了六年才毕业的家伙？那个跟谁都不亲，自己甚至同班几年没跟他说超过五句话的唐健？
“嘿嘿，答对了，就是他。”
“同学，你也很厉害耶！竟然保险可以拉到这种怪咖的头上。”周惟惟哭笑不得。
“姑娘我可不是盖的！”知雅言下不无得意，不过下一秒立刻招人：“其实是因为我妈和他妈参加同一个土风舞社，他妈妈听说我在做保险，前两年替儿子买了一份，算是替菜鸟的我冲个业绩，真是个好人。”
唐健说来也是个奇葩，他当初是生物系考进他们大学的，后来觉得不合兴趣，转到他们资讯系，基本上，学科相差这么远还能让他转系陈功，周惟惟倒也不无佩服之情，只是这家伙几乎没怎么认真在上学，留了一年又一年，本来应该是早她两届的学长，到最后竟然拖到跟他们这一届一起毕业。
在她印象里有个模糊的影子，高高的，但是极为清瘦，一头过长的头发永远乱糟糟，遮去大半张脸，粗框的黑眼镜则挡去另外半张，模糊掉所有她对他五官的印象。
她除了记得这人很阴沉，总是独来独往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印象，她甚至记不起来上一次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和他有交谈。
印象中，唐健好像有个别系的女孩子，据说是从高中就开始交往了，不过因为没有人跟他熟，所以这个“听说”究竟有多么准确，也没人确定，而她会记得这点，甚至是因为她对那个女生的印象还比对唐健高，那个女生有几次来他们班上找过唐健，印象中是个颇清秀的女孩子，现在也不知道两人是不是还在一起。
基本上，这种阴阳怪气的男人能交到女朋友真是不容易啊！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在一起，不过如果她是唐健，那肯定是死也不放手，要不然凭那种古怪的性子，要再交到下一个就太难了。
喂，你很恶毒耶！周惟惟对自己扮个鬼脸，幸好同学隔着电话看不见。
“唐健怎么了？怎么会住院？”她随口问问。
“说到这个，你不得不承认，七月半真的有怪事。”知雅精神一振，“上个月，他一个人骑机车去环岛，结果在苏花公路跟砂石车相撞。他整台机车被卷到车轮底下，整个人被飞抛到旁边的山壁上，据说当救护车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可是不知怎地，送到医院时又突然恢复微弱的气息，于是急救的医生硬是把他的小命抢救了回来。”
“本来医生是跟他的家人说，以他的昏迷状况，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没想到他在加护病房躺了两个星期，自己就醒了。直到现在，距离他出那么严重的车祸才一个月而已，他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除了三跟断掉的肋骨和皮肉伤，几乎没什么大碍。”
“四肢都还健全？”她吃了一惊。
“健全的不得了！据说就手腕和大腿骨有点轻微的裂伤而已，连打石膏都不必。”
“不过，他怎么有时间去骑车环岛？都不用工作吗？”周惟惟心想，骑车环岛听起来就像大学生才会做的事，一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工作吗？
“不晓得，好像是他前阵子刚辞了工作。”知雅在电话那头耸了下肩。“他的工作也都是1断断续续在做，有一搭没一搭的，反正他老爸继承了祖产，在台北有好几块土地和房子，在东南亚还有投资工厂，他这辈子就算靠这些祖荫也吃喝不尽了。”
“嗯。”
虽然周惟惟也不是什么事业心雄壮的人，但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才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就想等靠老爸了，听起来实在是有点那个。
好吧！人各有志。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你初见就会知道他们这一生有没有出息，而唐健这个怪咖，只能说，就算他真的默默无闻的过完这辈子，她也不会太讶异就是了。
“我今天就是要送理赔单到医院给他签——对了，这也是我下午要介绍给你的，我们公司的这一档医疗险，如果是遇到重大意外或疾病，在住院期间就可以先申请一半的理赔，让你在住院期间就可以先拿到钱；另一半在出院之后再实报实销。这个险我觉得还满实际的，下午解释给你听”知雅说。
“你在医院不会待很久吧？”周惟惟有点迟疑。
虽然是老同学，不过跟陌生人没两样，去探这种病实在很诡异。
“不会啦！我就送个单子去给他签，签完我吗说声‘哈啰拜拜’就可以走了，我也是他妈妈熟而已，跟他也不熟啊！”
“好吧！那半个小时后医院门口见，我还没吃中饭，快饿死了，你别拖太久了。”
“我也还没吃，见了面一起吃饭正好，Bye-bye。”知雅收了线。
周惟惟又坐了片刻，然后吐了口气，振作精神开始准备出门。
她的肤质很好，白皙中带着透明感，平时出门不太需要浓妆艳抹，淡淡扑点蜜粉，上个口红就够了。
之前留了好几年的长头发，有一天突然心血来潮就去剪了个超极短的短发，同事是都称赞好看，只有周惟惟自己越看越觉得别扭。目前正在努力留回来当中，只有及耳的长度。
一六〇的身高和标准的体重，整体而言算是一个中等美女。
现在想想，她的人生好像就是这样，一切都在平均值以内——一个中等美女，有个中等身高，出生在一个中产阶级的家庭，学业成绩中山，工作也是不上不下的薪资。
总之，她的人生一直以来都是在“过得去”的范围内。
“唉！”周惟惟叹了口气。
真的，真的很希望生活里能出现一点点刺激，一点点改变。
哪怕是一点点点点也好。
睁开眼睛不到五秒钟，唐健又闭了一闭，等待这一波的疼痛过去。
痛的波浪从各个方向袭来，宛如有十个人一起大力敲打他的脑袋，以致于他第一时间无法分辨是哪里更痛一些。肋骨？扎满纱布的手和脚？或者都同样疼痛吧！
他给自己一分钟的时间，击退了那波疼痛感之后，他再度睁开眼睛，黝黑的双眼逐渐清明。
又躺了一下，他扶着肋骨慢慢地坐起来，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病房外不知道哪隐隐传来仪器哗哗响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在医院里，这是过去七天以来他渐渐认知到的事。
“啊，你醒了？要不要喝点水？”背后有个女人在说话。
他听到杂志放下来的声音，视线转了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在病床旁的女人和他目光一触，似乎迟疑了一下，神色有几丝不自在。
“不用了。”他木然地说完，自己下了床，慢慢往进厕所的方向移动。
喇叭锁喀嗒在身后锁上，他把自己和外头的世界隔绝开来。
唐健缓缓走到洗手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他叫做唐健，这是他的脸没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和他记得的不太一样，至于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镜中的男人眼窝比一般的人深，所以眉毛和眼睛的距离就显得比较窄，当他不说话，只是直直注视着一样东西时，会有一种仿佛在瞪视的感觉，眸光近乎严厉。
尤其他卧病的这段时间，脸色苍白，眼窝下都是青影，神情看起来就更加冷峻。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样的神情，让外头那个女人每回看着他，都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
他摸了摸头上的绷带，他大部分的头发被绷带往上挤，露出一张清瘦的男性脸庞。
这确实是他的五官没错，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长得不是这样的。
问题似乎是出在他的头发上。因为他记得自己的头发没有这么长，如果把绷带放下来的话，他的头发已经可以触到肩膀了，但他记得手抚头顶，几乎会碰到头皮的那种触感，他以前的头发应该是近乎平头的。
他们说他昏迷了两个星期，两个星期的头发会长得这么长吗？
“你有严重的脑震荡，曾经陷入深度昏迷，所以大脑还在复原当中，会有暂时性失忆的状况，或者不同时间的记忆互相混淆；等过一阵子脑伤比较稳定一点，情况就会渐渐好转了。目前看不出来会造成永久性的损害，你不用担心。”医生是这么说的。
所以，或许是他搞错了，或许他是很久以前剪过平头，只是时间性混淆了。
他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打开门，用同样佝偻的步伐慢慢走回病床上。
那个年轻女人看样子想过来扶他，不过和他毫无情绪的目光一触，又慢慢坐回椅子上。
唐健背对着她坐在床沿。
这个女人叫文慧铃，他记得她，他们好像是大学同学，所以他没有失忆，他只是……记得的事与别人告诉他的有些落差。
他妈妈说，慧玲是他交往多年的女朋友，但是他看着她，心头完全没有任何一丝悸动。
没有爱意，没有柔情。他看着她的感觉，跟看着那些护士的感觉差不多，完全没有看到自己女友的那种悸动。
从他醒过来到现在，即使有些跟文慧铃有关的画面闪过去，也都只是短短交谈几句的泛泛之交，从来没有什么亲密的画面。
他记得大部分的事，为什么独独这段的记忆不存在？
女朋友这个让他有点厌烦，仿佛这个词不该安在这女人头上。
突然之间，他的心田牵动一丝温柔的情绪，软软的，宛如要让人融化般的意绪。
是有一个人的。
有一个人在那里藏在黑暗深处，牵动他的心，牵动他的情……
健的五官柔和了，无血色的嘴角浅浅扬起一个笑。
是谁呢？为什么，他还想不起来这个人？
无论这个让他心中软柔的女人是谁，铁定都不是眼前的这位文慧铃。
所以，他劈腿？
有可能，他近乎无情的审视自己的内心：完全察觉不到罪恶感，他可以解释为自己是个烂男人，但也有另一种可能性——
“我们快分手了，对吧？”他突然开口，嗓音有点清冷。
文慧铃微微一震，脸上不自在的情绪更浓。
“也……不算是。就是……嗯，我们之前都同意，就暂时冷静一段时间。”她清了清喉咙。
所以，他们感情不好。唐健下了这个结论。
也好，早早分了，省得他烦心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朋友”，让他有一种被硬赖上的感觉。
文慧铃似乎还想解释什么，但他无动于衷，瘦削的脸转向窗户，看着窗外的景物。
“你也知道，你从毕业到现在，工作一直不稳定，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不是没有感情，可是……如果我们要继续走下去，我需要一些稳定的保证，女人都是这样的，而你……”
他只分出了一部分心思在听她唠叨，不过她提到他的工作，稍稍抓住他的注意力。
他没有工作？
是吗？
他脑中突然闪过几幕影像，那是一件简洁又极具现代感的办公室，还有一些人来去穿梭，电脑和许多专业的设备好几列排开……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是有工作的，而且职务还不低？
唐健皱了皱眉，烦躁地起身走到窗前。
这是台北市的市景，他很熟悉，从他的病房窗户可以看到最高的那栋一〇一大楼。
“第二栋呢？”
他突然问，文慧铃的唠唠叨叨霎时中断。
“什么？”
他皱眉盯住一〇一旁边那片空荡荡的天空，“那里，不是有第二栋吗？”
“第二栋什么？”文慧铃走到他旁边，跟他一起往窗户外头看出去。
他盯着那片空白的天空，总感觉那里少了什么，“还有一栋比较矮一点的，只有它一半高的……”
文慧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再移回高耸的建筑物上投。
“没有啊！台北一〇一就只有那么一栋。”顿了顿，她恍然大悟，“只有它一半高？你是说新光三越大楼吧？那一栋在台北火车站前面，离一〇一有点距离，以前台北一〇一还没盖好之前，最高的大楼是那一栋，你记错了，把两栋大楼合在一起了。”
是吗？
“我记错了？”他盯着那片空白的天空，眼神有点茫然。
文慧铃看着他消瘦的侧脸，心中一软，手往他肩上一搭，“你太早下床了，应该多休息一下。”
他下意识收肩避开，她的手尴尬地搭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垂下来。
唐健深呼吸一下，走回病床前，慢慢地坐下。
“我们分手吧！”
文慧铃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们分手吧！”他又恢复了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反正本来就是要分手的。”
文慧铃倒抽了口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二话不说立刻跑来医院照顾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对你真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样！”
她气到抓狂，指着他鼻子劈头劈脑一阵狂骂。
唐健冰冰凉凉地盯着她，完全无动于衷。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明明对他的不长进埋怨到不行，他真要分手放她自由了，她又在那里不干不脆。
“姓唐的！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年的时间！你知道我身边有多少条件比你更好的男人吗？啊？”文慧铃气不过，抢起床头的杯子用力往地上一扔。
他但愿自己对这幕戏剧性的表现能有更多的感觉，可是这个女人无法牵动他。
就是无法。
他只感觉自己像在马路旁边看情侣吵架，完全的事不干己。
这种感觉其实让唐健有些困扰，他认为自己应该不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所以若这女人是他的女友，为什么他会对她反应如此冷漠？
病房里骂得热火朝天，病房外的两个人很尴尬。
“你自己进去。”周惟惟死命摇头，脚钉在地上，硬是不肯再往前一步。
“拜托！他们情侣在吵架，你教我一个人进去多尴尬！”知雅硬揪着她的手，强调有难同当。
“我们两个人一起进去就会比较不尴尬吗？”
“起码两个人对分，一人尴尬百分之五十啊！”
“什么歪理！”周惟惟啼笑皆非，“不管，你自己进去，我在门口等你。”
趁同学不注意，周惟惟将她往病房里一推，自己赶快躲到墙旁边。
噼里啪啦的叫骂声因为第三者的现身停了下来。
周惟惟往墙壁一靠，舒了口气，手揉了揉耳朵，终于安静了。
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文静有气质的女生，叫骂起来也是很惊人的。
“呃……呃……哈哈，不好意思，我……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知雅尴尬的打哈哈声响了起来。
“我等你五分钟。”周惟惟小声丢出一句，确定知雅听到了，然后走到走廊的等候椅坐下。
他们每次都是约同一间咖啡厅，知雅知道到哪里找她，如果五分钟后同学没出来，周惟惟觉得自己还是先去用餐的地方等比较好。
病房里令人不自在的沉默过后，开始响起一些低低的交谈声，和牛皮纸袋摩擦的声音。
好现象，起码他们没有三个人都僵在那里。
在两个女人当中，偶尔夹杂一两句低沉的男性嗓音，都很简短，就是嗯、对、好、不好之类的单音。
周惟惟倒是不记得原来唐健的嗓子这么低沉，光听声音的话，老实说还满好听的，很有男人味的感觉。
再等两分钟，她突然有点想上洗手间。
不晓得里面还要多久？她是可以到大厅的公用厕所，可是她怕知雅正好出来，以为她走了，两个人正好错开。
反正里面听起来也像场面控制住了，她去借用个厕所应该不会太奇怪吧？
想了想，周惟惟突然有点后悔，干嘛不一开始就约在咖啡座见面就好？现在倒是把自己不上不下的吊着了。
生理需要越来越迫切，无可奈何，她只好站起来，先小心翼翼地在门口探了下头。
里头的几个人正在谈事情，知雅翻动一些文件讲解，坐在病床沿的唐健正好被她遮住，周惟惟看不见，而站在一旁的文慧铃脸色还有点僵，不过语气还算和善。
她轻声对自己叹了口气，抬手敲了敲房门。
“嗯，不好意思……”
房里的三个人同时回头。
一时之间，大家都静了下来，知雅这一转身，正好让出了一点空位，床上的男人视线直直盯向她。
周惟惟尴尬地笑了笑，对大家挥挥手。
“不好意思……刚才你们在谈正事，所以我没有进来打扰。”她对唐健多打了一下招呼，“同学，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那个男人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突然怔了一怔，一双锐利的眼直勾勾定在她身上。
他没有反应，周惟惟很尴尬，只好再补上一句，“我是周惟惟，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我？”
大概是不记得吧？毕竟他们在大学时期，真的没有打过什么交道。
不过，唐健倒真的恢复得比她想像中更好。
印象中那张总是被刘海和黑眼镜遮去的脸孔，如今头发整个往上撩，反而露出了干干净净的面容。
眼窝微深，衬得一双黑眸锐利无比，瘦长的脸型只是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更严苛，虽然脸色过度苍白，神色也太阴沉，不过唐健的五官竟然还蛮端正的。
她不会用英俊来形容，因为他的眼睛……她很难形容这双眼睛。
传统黄种人的颅形比较圆宽，五官比较开，但他的整个颅形却非常的瘦削狭长，眼窝深陷，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几乎像是在瞪人一样。
他比她记忆中更高，她是记得他瘦瘦高高的没错，不过那个“高”感觉是被瘦衬托出来的，因为身体没长肉，所以体格好像就被拉长了。
她印象中他应该就是一七多的中等身材，现在实际见到了，却不是如此。
因为肋骨伤势的缘故，坐在床沿的他背微驼着，知雅并不矮，有一六八公分，而微驼的他可以和知雅平视，也就是说，如果他整个人站直的话，起码有一八五以上。
不过……他一直盯着她做什么？
周惟惟被他密切的眼神看到有些发慌，他应该知道自己的眼光很锐利才对吧？
“你好。”
终于有人回应她了，文慧铃对她礼貌的笑了笑，周惟惟松了口气。
你要干嘛？知雅用嘴形问她。
“不好意思，我借用一下洗手间，你们继续谈。”她尴尬地往厕所的方向走过去。
知雅真想昏倒！
忍不住了，她对朋友扮个苦脸，闷着头自己前进。
然后被人挡住。
周惟惟差点一头撞上，连忙停下脚步。
唐健站在她面前，紧紧地盯着她。
“唐，唐健？”她迟疑地轻唤。
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用“震撼”来形容。
当一个男人用这么震撼的神情看着你，任何女人都会不知所措，周惟惟几乎要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上是不是沾到什么了。
“唐健……”文慧铃伸手过来扶他肩头。
他想也不想地侧身批过，从头到尾那双追人的眼神没有离开过她的脸上。
周惟惟背心浮起一层冷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用眼神向知雅求救。
然后，唐健动了。
他突然向她袭了过来，眼神极为专注，神情坚决，仿佛有人在此挡住他去路的话，都会被他碾过去。
下一秒钟，她整个人被锁进他炽热的怀抱里。
周惟惟忍回一句惊呼，整个人完全吓住！
一股强烈的药味伴随着高热的体温烘向她，她背后响起两道尖锐的深呼吸，周惟惟头皮发麻，甚至没有勇气回头去看文慧铃的表情。
“同、同学……”她无助地想推他，可是他抱得那么紧，肋骨又有伤，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整个人急得满头大汗，僵在那里。
她努力扭头要向知雅求救，那死丫头根本呆在那里，完全靠不住！
“你没事，你还在，太好了……”蓦地，他在她耳畔低沉沙哑地轻语。
她没事？住院的人又不是她，她当然没事！
“同学，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她双臂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摆在哪里好了。
拥着她的双臂徒收得更紧，她被搂得几乎更喘不过气来。
唐健的脸紧埋在她发间，吸嗅她芬芳的味道，一句句几不可闻的低喃飘进她耳圈——
“太好了，你没事，我还来得及，我还来得及……”

第二章
“你这个淫妇！”
惟惟呻吟一声，往后倒在自己的沙发上。
“我发誓！我真的是无辜的！”
“文慧铃已经告到唐妈妈那里去，说她儿子劈腿，总之他们之间吹定了，而罪魁祸首就是你。”知雅在那头简直是兴高采烈。
可恶的家伙，根本是摆明了看好戏！
“我发誓，我真的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我从大学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唐健了。甚至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我都很少见过他！”
惟惟真是欲哭无泪。为什么？为什么她要为了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所做的莫名其妙的事而扞卫自己的清誉？
“拜托，亲都被人家亲了，抱也被人家抱了，现在讲这种话谁会信？”知雅简直快笑出来。
“哪有亲？”惟惟坐直身体抗议。
“哪没有？他那天亲了你的头顶心好几下。”
“这样哪算……算了，不跟你讲了。”惟惟气恼地挂上电话。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奇怪的事呢？
据她从病房里落荒而逃已经一个星期了，惟惟依然想不透。
而且那天要逃时，也是一阵兵荒马乱。唐大公子根本不肯放开她，文慧铃在旁边“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知雅和惟惟想到她们进来之前两情侣之间的对话，当场一脸黑线。惟惟顾虑着他肋骨有伤，不敢硬推硬挤，知雅也是心同此理，而唯一能劝他放手的正牌女友又在旁边哭得凄天惨地，两个女人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幸好这个时候唐妈妈送点心来了，护士也进来要打针，趁着唐健注意力稍被转移，惟惟迅速扳开他的手，拉着知雅转头就跑。
知雅这没义气的家伙，边跑还边嚷嚷她的客户文件还没签呢！惟惟恼的差点将她就地正法。
至于那位唐大公子，据说隔天他又开始发高烧，险些又重回加护病房。但她已经不想再知道跟这位奇怪的男人有关的讯息了，至于文慧铃是怎么跟唐妈妈告状的，她更是不想知道。
总之，从头再开始！那位莫名其妙的“老同学”所发生的任何莫名其妙的事都跟她无关！
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虽然告诉自己别再去想那人，惟惟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是会想起那天的事，和他说的话。
太好了，你没事……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太好了？她又会有什么事？
他的拥抱竟然有着那样强烈的依恋，完全让人无法理解。他们明明是陌生人的，不是吗？
这个男人，真是个谜。
叮咚！门铃响起，她订的披萨来了。
惟惟叹口气，不想了，爬起来开门。
今天是星期五，又到了她请休的日子。她懒得出门，所以刚才叫了披萨，准备今天就这样解决一整天的民生大计。
叮咚！
“等一下，马上来。”她在玄关柜找出自己的皮夹，把门拉开。“总共多少钱？”
门还没全打开，一股药味猛地扑鼻而来，惟惟马上就知道不太对劲了。
“嘿！”一座庞然大物当着她的面垮了下来。
惟惟手忙脚乱地接住，整个人被撞得倒退了一步，堪堪顶住这片高热的发射体。
“嗨！”唐健从她肩膀上抬起头，对她挤出一丝微笑。
“你！”惟惟哑口无言。
他怎么会知道她住在这里？又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我可不可以先坐下来？”不等她发话，唐健先开口，额头又无力的抵回她肩头。
“你……”还是只讲得出一个“你”字，她无力的长叹一声。“算了，先进来吧！”
瘦归瘦，到底是个男人，他几乎是把一半的重量都挂在她身上，惟惟半扛半扶地撑着他，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
“你先躺下来！”她略过客厅中央的长沙发，一路把他扶到自己的床上。
那沙发肯定是容纳不了他的高个子的，到时候让他又哪里折到了，她到哪里赔人家一个儿子？
可恶！一定是知雅出卖她，要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她住在这里？
“呼……”在她软绵绵的床铺躺了下来，清瘦的男人吐了口气，眼帘半垂，雪白的脸色显示他这一路过来一定不轻松，睫毛在眼窝下方投射出一片暗影，让他的眼圈看起来青黑明显。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床边，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病号。
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那个该死的知雅！
她一把火冒上来，回头就想去找手机去钉人。
叮咚！门铃又响了。拜托别再来什么意外了。
幸好，这次总算是她的披萨。
“您订的是小披萨套餐，总共四百七十九元，谢谢。”
会完钞，她关上铁门，把披萨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被这么一折腾，她的食欲也跑光了。
她悄悄走回床边，床上的男人呼吸平稳，已经累得睡着了。
他的体型依然太瘦，即使在睡梦中眉心都是微锁的，身体应该很不舒服。
那又何必特地跑到她家来？惟惟真是气恼。
病人可以吃披萨吗？好像不太容易消化……那怎么办？找他妈妈来把他领回去好了。
可是她没有唐家的电话。
“臭知雅，你完蛋了！”惟惟决定打电话给罪魁祸首问电话，兼问罪。
结果知雅没接手机，可能是正在跟客户开会之类的。
惟惟把手机丢开，用最压抑的，最不会吵到人的音量，恨恨的低叫几声。
啊——
“算了。这位大公子没醒来之前，谁也搬不动他。”她放弃了。
无力地踱回客厅，打开电视，恨恨攻击她的午餐。
她勉强吃了一块披萨，实在是没食欲。不久上眼皮开始跟下眼皮打架，可是她的床被一个不速之客占了。
“可恶。”咕哝着的女主人干脆往沙发上一歪，开始睡午觉。
再有意识时，脸颊旁边热热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吹在她脸上……
她困困地伸手去拨，猛然碰到一片热热软软的皮肤。
“啊！”惟惟吃了一惊，连忙张开眼睛。
一双眼窝微陷的双眼在咫尺内盯着她。
“你……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她连忙坐直，往后再退一个座位，拉开和这位不速之客的距离。
“刚刚。”坐在地板上的唐健对她微微一笑，顺势坐上她腾出来的那个空位。“嗨。”
嗨？
嗨？
莫名其妙闯进人家家里，只有一句“嗨”？
“这位先生，请你自己打电话叫你妈妈来接你，谢谢！”惟惟没好气地瞪着他。
她这个表情好可爱，一双眼睛瞪得黑白分明，又圆又大，唐健真想凑上去吻一吻。
不过看她现在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这似乎不是个好主意。
“好。”
他嘴里应了，可是人没动。
那双深邃锐利的长眼一瞬不瞬盯在她脸上，惟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先移开眼光。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看你。”他轻笑，低沉徐缓的嗓音还有点中气不足，但是很好听，很适合当夜间电台的主持人。
“我是问，你在我这里做什么？”她指指眼前的地板。
他回头看了看床，再看看自己坐的位置，表情无辜又自然。
“因为床离你太远了。”
惟惟体内的火山差点爆发。
她自认不是个坏脾气的人，不过最近的一个星期凡是跟这位先生有关的事，都让她很想发脾气。
“唐健，请你不要回避问题。”她有瞪圆了眼睛，看起来像小白兔在生气。
唐健差点笑出来。
心里有说不出的愉悦和满足。每一眼见到她，这样的情绪就不断在他的体内滋长，以至于在看不到她的时候，他必须千方百计的找来。
这样的情绪，那个所谓正牌的女友是不会明白的。
“我饿了。”他慢条斯理地说。
“你要是肯乖乖待在医院里，自然有人管你吃、管你睡。”惟惟两手一盘，打定主意和他杠到底。
而唐健，这个号称“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的老同学，似乎完全知道怎么对付她。他只是坐在原地，一个劲儿冲着她瞧，表情可怜得像刚被人丢弃的弃犬……
该死的！
惟惟从小就受不了这种小狗眼神。尤其这种大男人，却摆出和他锐利双眼完全不搭轧的小狗眼，让她更受不了。
“吃完饭，你就给我打电话！”心软的女人愤愤不平地站起来，到厨房去替他张罗吃的了。
本来就是因为懒得开伙才叫披萨的，结果还是下厨了，她到底是何苦来哉？但他是病人，总不能叫他吃冷披萨吧？
最后，惟惟替他弄了碗青菜 豆腐鱼片粥，煎了颗荷包蛋，闷闷地把食物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快吃。”她真是气闷得不得了。
“谢谢。”他的惟惟就是心软，他清楚明白得很，
唐健愉快地一手捧粥，一手拿汤匙，慢慢地开始吃东西。
她到底为什么要服侍他？惟惟真是无语问苍天。
说真的，从陌生人的观点来看，他那样一脸温顺，乖乖吃粥的样子，其实……其实蛮可爱的。
“是谁告诉你我的地址的？”她决定拿出修养，平心静气地交谈。
唐健看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惟惟耐心地等他吃完粥，把碗放回茶几上。
“面纸。”他先说。
她深吸一口气，数三下，从旁边抽了张面纸给他。
他接过来擦擦嘴，把面纸丢到桌边的垃圾筒，然后一手按着自己的肋骨，慢格动作地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
“没有人，我自己查的。”
这男人的睫毛简直长的令人发指。
“你怎么查的？”惟惟想不透。
唐健微微一笑，眼也不睁地说：“我有我的办法。”
只要给他一台电脑，要找到一个人有什么难的？
结果还是有答跟没答一样。
惟惟瞪着他的侧脸，用力对他皱眉头，但这位先生闭眼假寐，她再瞪他也看不见。
“那天在医院，你为什么说那些话？”
“我说了什么？”他会问。
“你说，太好了我没事，你还来得及。你还来得及做什么？”
唐健的眉心揪起来，终于睁开眼睛。
“我说了这句话吗？”
如此近的距离看进他的眼底，惟惟的呼吸顿了一顿。
“你连自己说过什么都忘了吗？”老天，他的眼睛真漂亮，深不见底，几乎让人以为自己会陷进去。
好诡异，在她记忆中，他一直是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甚至有点其貌不扬，为什么现在的他感觉起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唐健改盯着前方的电视柜，神情深思，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迷离的思绪里。惟惟在一旁屏着呼吸，不敢吵他。
偶尔有一些波澜拂过他剑般的浓眉，不过又恢复平静。如此往返数次，那深邃的眼神终于又落回她的容颜上。
“忘了，想不起来。”唐健摇摇头。
“你……”惟惟忍了又忍，最后那股气终究没忍住。“唐健！你太过分了吧！莫名其妙跑到别人家里来，还一问三不知，那你到底是知道什么？”
唐健看她瞪得黑白分明的圆眼睛，又笑了。
好可爱。他的惟惟，这样光看着她就觉得好满足。
惟惟眼前一闪，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唇上就多了两片灼热坚硬的唇瓣。
“你……”她倒抽一口气，这样短短的片刻正好让他的舌钻入其间。
药味，粥的味道，和一阵男性的气息冲进她的唇齿鼻关，她一时呆掉了，竟然忘了要推开他。
唐健微微一个移动，肩膀将她困在沙发和自己的胸膛之间，大手滑向她的脑后，将她的唇更紧地按向自己。
“嗯……”
她的心跳猛然加速。
她并不是没有被其他男生吻过，只是这个吻……这个吻竟然该死的感觉很对！
他的舌在第一时间便喂入她的口中，不给她逃脱的余地。她的气息急促，芳躯微微发着抖。他的舌头勾诱着她的舌头，让自己吸允，手滑向她的腰后，从T恤下缘钻进去，在她柔腻滑美的背心上游移。
老天，这男人的吻功很厉害……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头原本是想推开，他明白了她的意图，整副瘦而宽的肩膀更是往上压，她的手只好停在那里，看起来反而变成抱住了他一样、
唐健的吻加深加切，不断在她的齿舌间游移，吸允她也强迫她吸允自己，惟惟气喘吁吁，脑子里一片昏蒙，整个人只尝到他微热的气息，与一阵淡淡的药味……
不对！这样不对！
“放开……放开我！”她猛然转头中断这个吻，用力地喘息。
唐健眼眸微眯，他比别人更深的眼眶本来就有点迫人，有一瞬间，惟惟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地把她拉回去，继续刚才的事。
她连忙跳了起来，远远逃到电视墙的那一端，两颊娇红，气息微微急促，有点迷惑地盯着他。
那种无助的神情，牵动了唐健心里最柔软的一处。
“过来。”他抬起手，轻柔地命令。
惟惟用力摇头，死命盯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从来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为什么……为什么和他接吻的感觉会这么的对？
她甚至不认识他，而且他还有一个女朋友！
“乖，别怕，过来。”唐健的语音依然轻柔，那双黑眸几乎被紧窄的眉头盖住，让人看不真切。只有一阵灼灼的光芒，与话里的温柔完全是两回事。
她有一种，好像会被他一口吞掉的感觉。
“你……你快回去，打电话给你妈或你女朋友，或是叫谁来接你，快点！”她两手抱在胸前，仿佛想要抵御什么。
唐健吐了口气，低下头揉了揉眉心。再抬起头时，那股迫人的光芒不见了，眼神变得温柔平和。
“她不是我女朋友。”
惟惟顿了一顿，才发现，他是在向他解释。
“无所谓，跟我无关。”她摇摇头，警戒的神情好像小鸟看着陷阱。
他看着她，温柔地重复。“惟惟，她不是我女朋友。”
惟惟先把目光移开。
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男人才好。
“你……太莫名其妙了，而且也不关我的事。”
唐健听了她的话，苦笑：“你觉得莫名其妙？那不妨想想我的心情。”
他的心情？一场大难醒来，身体败损，脑伤严重，记忆混淆，确实比任何人都惨。
她到底被触动了恻隐之心。
“你还记得什么？”
他记得什么？唐健也自问。
一阵快速的光影突然从他的脑海里闪了过去，但太快速了，他什么都抓不住。想再继续想深一下，额角却隐隐作痛。
他揉了揉眉心，神情开始出现痛楚。
蓦地，一个影像跳了出来——是他自己！
他他起头看着电视柜旁边的那扇玻璃门，他自己的影子被映照了出来。
眼前的影像，和脑中的那个影像一比较——唐健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滑倒他的头顶，碰了碰他半长不短的头发。
“怎么了？”惟惟细细盯着他。
他一看见玻璃柜就黏住不动了，在看什么呢？
唐健摸了自己的头发几次，终于点了点头。
“你想起什么？”她试探性地问。
他的深眸慢慢移回她脸上，极端的严肃，她不由自主地屏着呼吸，等他开口。
“我该剪头发了。”唐大公子说。
“……”
他想到，剪头发？
可怜的屋主气过了头，完全哑口无言。
快乐。喜悦。幸福。满足。
光只是看着一个女人而已，竟然可以有这样强烈的感情，康健愉快地在惟惟的套房里晃来晃去，心情好得不得了。
欺负她会令人上瘾，她每次一恼起来，反而话都说不出来，想骂人都找不到字眼，最后只能气呼呼的走到另一个房间——通常是厨房——不理他。
她平常一定很少对人生气！康健满足地想。
奇怪的是，他记得她的个性不是这样的。
他印象中她是更暴躁一点，像颗小炮弹气蹦蹦，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可爱。
“小健，你突然跑出医院，连交代一声也没有，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他娘兀自在手机那边唠唠叨叨。
“别再这么叫我了。”康健拉回神，对耳边的手机皱了皱眉。
“什么？”正在唠叨的唐妈妈停了下来。
“叫我唐健就好。”感觉到自己口气太冷淡，他顿了一顿，口气温和了点：“到底三十岁了。”
“你们年轻人就是不在乎年纪，还会自己四舍五入，才二十八的人就在那里报三十了。”唐妈在另一端哀怨。“啊扯远了！快点说你现在在哪里？妈妈去接你回医院。”
但唐健却被母亲的话说得眉头更深。
二十八。这个数字重重击在他的心上，让他抚了抚胸口，想抹掉那份不适感。
他才二十八吗？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年纪应该要更大一点？
而且，二十八岁……这个数字似乎和某件事连在一起，非常重要，他却想不起来。
他的短期记忆依然很混乱，有时候他甚至会看到一些影像，和现在周围的一切完全不搭轧，好像他同时生活在不同的两个世界似的。
他叹了口气，对目前这种近乎无助的情况非常不耐，却又没有办法改变。
在他的大脑自动修复完毕之前，他都必须忍受这种一团浆糊的感觉。
“……小健？小健？”他娘在那一端连声呼喊。
他的神被叫了回来。
“做什么？”他和天下所有的儿子一样，粗鲁地应完父母之后都会有罪恶感。可是因为对方是父母，所以总是有点可以任性的空间。
“你现在人到底在哪里？你是不是去找那个周小姐了？知雅说，你向她问周小姐的电话，可是她说她没告诉你，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找人一点都不难，比较难的是如何赖下来，不过，也真给他赖成功了。
“总之，我现在很好，你不要担心。”
每次想到惟惟努力找各种理由要把他赶走，都被他一一破解的无奈神情，他就会觉得心情特别好。
嗳，她怎么会这么可爱呢？可爱到让他想一口吞下去。
但是不行，唐健按按依然疼痛的肋骨，他现在还没有条件“吞”她，而且进展太快会吓到她，等他伤好一点再说。
到时候，他保证能吞得她心甘情愿，娇柔软绵。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点，好像天经地义她就应该是他的，在他的身下承受着他，让他快意地冲撞驰骋。
一阵灼热感在他的两腿间聚集。他痛苦地变换姿势，苦笑一下。
还好惟惟上班去了，不然一定又要骂他色狼、禽兽。
天知道，男人的身体在早上本来就会自动苏醒。他只是受伤，又不是死了，天天看着她娇慵乍醒的样子，却动都不能动，是男人就不可能没反应，所以早上他会对着她勃起，真的不能怪他吧？
“阿健，你和文慧铃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是不是真的分了？你比较喜欢那个周小姐吗？你们两个人何时开始的？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母亲在那头连珠炮打探。
“我和文慧铃以前很要好吗？”他突然问。
“就一直很稳定啊！细节你这个闷葫芦平时也不爱说，我只知道你们不温不火的走了好几年，中间偶尔就吵个几次架吧。说来那个文慧铃也太娇气了点，女孩子家还那么难伺候……”唐妈妈又开始唠叨起来。
说到底，儿子是自己家的，女友是别人家的，所以感情出问题，再怎样也还是护着自己儿子。
听了半天，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唐健果断的使出“粗鲁的任性权”，中断他娘亲的叨念。
“好了，我要收线了，过一阵子我再回家，再见。”他挂断电话。
今天是星期一，惟惟去上班了，出门时当然是一脸无奈。
他的每丝直觉都依附在她身上，惟惟对她很重要，可是他还想不起来为什么她对自己这么重要。现在整间屋子都是他的，他决定好好的侦查一下敌情，而且完全没有做贼的罪恶感。
翻过她的抽屉之后，他知道她很闷骚——穿在外头的衣服都是保守的式样，内衣底裤却缤纷灿烂。他的长指勾起一件丁字裤，浓眉挑了一下，花了点时间遐想她全身只穿这件丁字裤的样子。
翻过她的藏书，依然闷骚——硬邦邦的软体语言工具书有好几排，其他的就全是粉红色的浪漫爱情小说了。他抽出几本翻了一翻，其中的一些段落让他深受启发，并认为等他身体状况好一点之后，可以实际执行在惟惟身上。
她的笔电带到公司去了，只留下一台老桌机，里面存了一堆旧照片。唐健对这个部分极有兴趣，于是一个图档一个图档地点开。
照片的时间涵盖极广，从她高三一直到最近的生活照都有。
一开始他神情轻松，不住对着画面中那张青涩娇美的容颜微笑。随着照片一张张翻去，时间点一步步往近期推进，他轻松的神情渐渐消逝。
没有他。
怎么会？
她的生活照里完全没有他！
高中，大学，乃至于工作之后，统统没有他！
怎么可能？
他记得她！即使在脑子最混乱的时刻，属于他们的甜蜜片段依然会不时地从黑雾里突围而出，带给他无限的安慰。
他记得她大一时青涩生嫩的俏模样，他记得他们一起从校门口走向教室，在阴雨连绵到阳光灿烂的季节都有。他记得她扬眉对他笑的甜美风情，还有恼起来跳进他怀里咬他脖子的娇蛮。
他一张一张的点着，突然跳出的一张照片让他停了下来。
这是她大二那年，他们系学会举办晚会，照片中的她穿着当晚要演话剧的戏服。他对这种活动从来不感兴趣，因为她要上台演戏，他才去了。
那天晚上，她笑得很开心，系学会的摄影组帮他们俩拍了许多合照。回到家后，她腻在他的怀里，他们彻夜不停热情地做爱。
但，照片中的人只有她而去。
有几张是和他不记得名字的同学合照的，男男女女都有，独独没有他。
没有他。
不对。一切都不对。
唐健暴躁地踱到窗边，推开窗户，吸进一口微热的空气。
他明明在她的生命力，是谁把她偷走了？
不！是谁把“他”，偷走了？
窗玻璃映照出他自己的脸，那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他为什么一直觉得这个影像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
他摸了摸头发，突然对这头长发前所未有的厌恶。
“妈的！”
唐健猛然转身，按着隐隐作痛的肋骨，大步往门口走去。
如果生命中的一切都脱出他的掌控之外，起码他自己的外表是他能掌控的，他要回复到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模样。
一阵强烈的刺痛突然从他的太阳穴穿过去。
“啊——”唐健痛楚地蹲跪在地上。
一连串影像源源不绝地闪进他的脑中。
全部是惟惟。
有报纸简报，电视新闻，有车子，有山，有水，有很多的人。人影快速晃过，刺耳的说话声像用快速度播放的录音带一样，叽嘎凌迟着他的耳膜。有人在哭。他看到她父母，他们共通的朋友，明亮的草坪，一格一格的灰色石碑……
最后，定格在一片鲜艳的红彩。
红彩之后是白。全然的白。泛着青色的白，苍凉的死白。
他的双臂染血，眼前是一片死白。
康健粗重地喘着气，吃力地扶着墙壁站起来，他的脸色跟他脑中的色彩一样的惨白。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二十八岁这年会发生什么事。
这一年，他心爱的女人会死。
他必须救她！

第三章
“噗嗤！“有人戳了她的腰肢一下。
惟惟“咯”的一声笑出来，然后板起脸往旁边瞪过去。
“干嘛？”
她的饭友，燕慧龇牙咧嘴的钻进电脑室。
燕慧算是他们公司新进的会计师，超级菜鸟一只，全公司她们两个年龄最近，所以最处得来。
“你这家伙！”燕慧指着她鼻子。话还没说完，惟惟面前的萤幕突然跳出一个视窗，警告标志开始闪动。
“等一下。”惟惟没工夫理她，先专心处理手边的问题。
每年的这段时间，几乎是全世界骇客同时醒来的时间，他们公司的防火墙一天要接到上万次的攻击讯号。
其实，他们事务所并不是什么知名的大目标，一般会找这种小公司下手的，大都是新手骇客，找个目标练习，又或者是那种抓了几个跳板软件就以为自己是骇客的无聊人士。
惟惟倒是不怕被这些菜鸟拿来试身手，她对公司采用的这套防火墙还满有信心的；而且他们内部重要的资料伺服器和外部网络是两套独立的系统，就算真的官网被入侵了，顶多也就是首页被改掉那一类无聊的恶作剧，不会对公司有太大的伤害。只是，真有这样的事发生，她这个MIS脸也丢大了。
惟惟检查了一下log，把其中一个持续被跳板软件测试的端口做个调整，才把注意力放回同事身上。
“你要说什么？”
燕慧在旁边耐心的等她处理完手边的事，重新把架势摆足，指着她鼻子质问。
“有这种好康的，你居然自己暗吞下来？说，多久了？”
“什么跟什么呀？”惟惟被她说得莫名其妙。
“会客室里的那个超级型男啊！先说好，如果不是你的，记得介绍给我，本姑娘上个月恢复单身了。”
“我有访客？”还是个型男？
惟惟一头雾水的走出去。
燕慧跟着她一起出来，中途绕回自己的办公桌去，一双眼虎视眈眈盯着她。
惟惟又好气又好笑，懒得理她，直接到玄关的会客区去。
有一瞬间，她没认出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
他在玻璃墙前，望着室外的车水马龙。
从背后看，他的一头黑发削得极短，连头皮淡淡的青色都透了出来。高度瘦挺拔的背影有一种遗世独立的萧索感。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男人转过身，惟惟的步子立时停住。
唐健。那个莫名其妙冒出她门口，又莫名其妙消失的男人。
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没想到只是改变一个发型，会对一个人的五官有着如此大的影响。少了那头乱发，他的五官自然成为视觉的焦点。
微锁的眉底下是一双深邃冷沉的长眸，笔挺的鼻梁配上薄薄的唇，这是一张端正好看的男性化面孔，难怪燕慧要称呼他为“型男”。
他只穿一件普通的衬衫和牛仔裤，反而把那身冰冷疏离的气息烘托出来。
他的伤势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身上多了几公斤，终于不再是瘦到有些单薄的感觉。
清 冷沉，瘦削优雅，惟惟不得不承认，唐健是个挺拔好看的男人。
他的眼神，一转到她身上时，依然是那样的深邃与专注，被他盯着，再度有了那种要坠落的感觉。
惟惟先移开视线，也不说话。
等了片刻，唐健主动走向她，举止间有着大猫般的从容。
“嗨。”相对于深沉热切的目光，他的嗓音异常的低柔。
惟惟还是不看他。
不能怪她态度不好。这男人，到底当她家是什么？想来就来，要走就走，连张纸条都没有留，难道不晓得别人也会担心吗？
“我还在上班，你有事吗？”她冷淡地问。
柜台工读生的目光亮晶晶地盯着他们，一副等着看八卦的样子，惟惟有些气闷，一肚子的烦乱不能尽情发泄。
唐健温热的水轻触她的脸颊，她连忙闪了一下，终于回眼瞧他。
“我可以和你谈谈吗？”他温柔地问。
惟惟姑娘摇头，嘴角抿成固执的角度。
“惟惟，只要十分钟就好。”他轻哄着。
惟惟不知道，他们两人这样的神态，看在旁人眼里就像男人在安抚他闹别扭的女人。
“不好意思，我在上班。不管你之前去了哪里，请继续待在那里，我也要回头过我的日子了，再见。”她说完就想走。
不过她功力还是差了一点，本来完美的退场，还是因为她忍不住要多说两句而被破坏。
“不过下一次要在人家家里搞失踪之前，请起码留个纸条，让主人知道你是自愿性的消失，不然附近如果出现什么无名尸的报导，主人会不晓得要不要出面认尸。”
唐健一听，低沉地笑了起来，一副很愉快的样子。
惟惟真是气闷到极点。她说这些话不是为了逗他笑的！这已经是以她的程度能到最毒的话了！
“对不起。”他的手贴上她的脸颊轻哄：“是我不好，不要生气了，嗯？”
他语气如此温存，惟惟莫名其妙就脸红了。
“惟惟，我们谈谈，十分钟就好，好不好？”
好想她。想到每一眼见到她，心都有一种胀到发痛的感觉。如果不是周围有太多双眼睛，而他的惟惟脸又太嫩，他早就不顾一切地把她抱进怀里，狠狠地吻住。
“你……你……”惟惟真恨自己为什么每次被他这么温柔的一哄，就话都讲不全了。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低声下气，那样的心甘情原，仿佛为了哄她展颜，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他们分明不是那样的关系！充其量，他们只是几乎不认识的老同学，再加上同居过几天的室友而已。
而且，她也没有在生气——好吧！她是真的有点生气。
不能怪她，这一个月里她真的想过各种他可能失踪的原因，而每一个想法都是以他躺在某个阴冷的角落或冰柜里为终结。
她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就算再不熟，终究是相识一场，人又是从她家里不见的，她没有办法不关切。
最后她甚至不得不向知雅问他家的电话，打电话给他妈妈。谁知不打还好，一打之下，一直以为儿子在她家的唐妈妈才知道儿子失踪了，于是惊慌人数从她一个扩增为两个人。
而这一个月来，他甚至连一通电话——一通电话！——都没有。他失踪之前可不是个身强体健的人啊！他希望她怎么想？
唐健长叹一声，终于忍不住把她勾进怀里。
“我知道你担心我，对不起嘛，不要生气了。只要十分钟就好。”他盯着她的眼睛保证。
嗤！呵呵呵。柜台小妹在后头看得热血沸腾。
惟惟又羞又恼，连忙推开他，故意提高嗓音。
“来吧！这几天我们公司防火墙一直受到攻击，有一、两位骇客差点成功了，你想帮忙的话就进来看看。”虽然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过也顾不得了。
啊？要进去罗？柜台小妹失望的坐回去。
惟惟一张脸红到耳根，还得强自镇定，领着他走向后头的电脑室。
经过柜台时，唐健转头对小妹微微一笑，那个帅气有型啊！小妹登时一脸晕陶陶。
走进电脑房的路程像游行大队一样，同事们人人盯着他。他们公司向来阴盛阳衰，而“阴”的那个部分又大部分是妈妈级人物了，所以难得有个年轻英挺的男人踏入这个女儿国，当场人人震动。
惟惟知道这人对待不关心的人向来一副冷淡脾气，就像那天在病房里对待文慧铃一样。本来还有点担心他摆臭脸给她同事看，没想到唐健从头到尾做足了礼数，面带微笑一一对每个人点头。
这，该不是为了她吧？
惟惟耳根越来越热，不敢再多想。
进了电脑房，把门一关，她先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电脑房一年四季空调都开得很强，所以她随时都穿外套。
原本就不大的空间，高挑瘦长的他一进来就更形拥挤了。惟惟等着他先开口，唐健却笑了笑，在她原本的位置坐下来。
“你说你们公司的防火墙怎么了？”他把键盘和滑鼠移到面前来。
“啊！那只是我说给公司小妹听的，不用理它。”她连忙道。
唐健没有回答，只是点开一些记录档，开始一条一条检查。
他这人向来不务正业，在学校正经课没上过几堂，出社会正经工作也没做过几天，这些东西应该统统还给老师了吧？可别把她辛辛苦苦弄好的系统全搞砸了。
“咳！同学，没关系，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你不要乱动。”惟惟站在他背后干着急。
“这套防火墙写得不错，不过……”唐健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神专注在电脑萤幕上。
“不过什么？”惟惟忍不住问。
“这套系统还有一个bug，虽然不容易被试出来，不过遇到有毅力的点的骇客，要入侵其实也不是那么困难。”唐健抬头对她笑笑。
然后，惟惟就眼睁睁看着他开始把他们家的防火墙脱壳，开始重写其中的几个区块。
不行，这套防火墙是他们公司砸大钱买的，还经过她亲手加以完善，他他他——他到底在做什么啊！这是她的吃饭家伙，不是他可以拿来开玩笑的！
惟惟的心脏不够强，有点晕地跌坐进旁边的那张椅子上。
唐健瞄一眼她又青又白的脸色，笑了起来，抬手敲她一个爆栗，回头继续敲键盘。
这位小姐对他很没信心哦！该罚！
“看！”终于，他敲到了一个段落，把手中的键盘往旁边一推，然后电脑椅滑到旁边的那台电脑。
“看什么？”
“看bug。”
于是，当着她的面，惟惟看到他用第二台电脑模拟外部网络入侵，一路过关斩将，长驱直放，杀进他们公司的系统，取得了完整的管理者权限。
“你——”她的脸色继续青白，不过这回是被吓的。
唐健瞄她一眼，忍不住低笑起来，一只大手探过去一勾，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可怜的MIS已经完全忘了要抗议。
“想不想看更精彩的？”唐健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于是，惟惟继续看着他更进一步，直接杀进他们公司所谓“独立运作的内部伺服器。”。
“不可能……”她虚弱地说。“我们公司的内部资料库和官网是完全独立的两个网络。”
“这种‘独立’只是一种假象，任何人懂一点交换机原理就能切进来了。真正的独立网络是像国安局、调查局那一类的做法，不过以贵公司的规模，要用到那样的设备是太不符合经济效益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本科的惟惟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任何人懂一点什么”就可以做到的事。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凭他这手本事，到哪里都不愁没饭吃，怎么会连份工作都保不住？
她软在椅子里，看他滑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编写防火墙程式的最后几段。
电脑房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清脆声，萤幕的光反射在他的脸庞，让他看起来有点陌生。
半个小时后，敲击声缓了下来，唐健开始重新封闭修改好的系统，重新启动整个防火墙。
“好了。时间有限，不敢说万无一失，但是要骇进来，大概得有点功力才行。”他把键盘往旁边一推，随意地道。
惟惟滑到他旁边，把滑鼠移过来，点入系统设定页面，检查他对整个系统究竟做了哪些修改。
一股幽淡的女性香息钻入他的鼻间。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跟他挨得很近，近到他的脸几乎贴着他的脸。
唐健的目光柔和如水的盯着她，惟惟检查完毕之后，吁了口气，转头对他微笑：“原来你这么厉害……”
再也忍不住的男人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往自己的唇上按来。
惟惟的轻喘全呼进了他的嘴里。在她能反应过来之前，唐健将她整个人抱进自己怀里，双臂牢牢锁住。
近在咫尺的男性脸庞让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他的舌窜入她的唇内，满满地堵上，完全不给她退却的空间。
这人的强势霸道，在这种时候一显无遗。
探入她唇齿间的舌霸道地探索着每一寸空间，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她气息急促，攀在他坚硬臂膀上的手指掐进了了他的臂肌里。他的手臂瘦削却结实，有如一段包裹着丝绸的钢铁。
“嗯……”她微颤地哼嘤。
在她的臀下有一个明显而热硬的突起，她双颊樱红，唇依然被他凌虐着。他灵活的手指开始沿她的牛仔裤上缘往里钻。
惟惟浑身一颤，意识模糊。硬挤进紧身牛仔裤的手指继续往下探，终于来到暖热的女性地带。
“啊……”惟惟全身一颤，感觉一根长长的手指开始往那里湿暖的部分试探。“不……不行……这里是公司……”
她躲避他紧密迫人的吻，在断断续续的挣脱间低语。
紧拥着她的男人贴在她耳后低咆，那是欲求不满很不爽的咆哮声。
“唐、唐健……拿出来！”她抓住背后那只做恶的手，脸红到甚至不敢张开眼看他。
唐健望着她郝成粉红色的美丽俏颜，和手下一下又一阵娇弱微颤，男性的征服欲再也受不了了。
他突然将她整个人腾空抱起，嘴堵上她，让她细细的惊呼全喊进他的口中。
他两个大步，将她抱坐到门后面一张放杂物的办公桌，一只大手强硬的分开她的双腿，劲瘦的身体随即卡进她腿间的空位。
他的体肤，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臂膀，他的胸怀，完全主宰了她的世界。
在她腿间的男性越发坚硬，他的嘴封住她的，手解开她的长裤拉链，从正面钻了进去。
这个角度，让他的手指能做的事更多，惟惟受不了，全身一僵，含含糊糊地呻吟一声，然后倒在他的肩头。
她如此敏感的身体，几乎让身前的男人发狂，有一瞬间，唐健就想不顾一切将自己的长裤也解开，直接顺遂了心意。
惟惟靠在他肩头重重喘息，被他揉弄到经历一波高峰的身体敏感到不行，沾在他长指间的湿暖，让她尴尬得只想昏过去，从此不要醒来。
老天，这里是办公室啊……
“你……你太过分了……”她窘得眼睛红了。
自己还胀到发痛的男人，没想到刚才帮她释放过，还要被她骂，真是委屈到不行。
“谁教你这么甜。”他的手伸出来，嘴含着她的唇，舔了又舔。
唉！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个陌生人啊！自己竟然让他……
惟惟都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犹如一辆失控的火车，完全挡不住，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不是一个随便的女生，没有哪个男人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进展到这样……
唐健努力击退火热的欲望，抽出一张面纸想替她擦拭。
“我自己来！”惟惟连忙把那张面纸抢过来。
可是，在他面前清理……怎么可能？她简直想死。
感受到她纷乱的思绪，唐健轻叹一声，退后一小步，依然拿过她手中的面纸替她清理好，然后将长裤拉链拉上。
他的双臂撑在桌面，将她锁在自己怀里，惟惟羞赧又有点委屈的盯着他，他倾身啄吻她的粉唇，喃喃说着安慰的情话。
惟惟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手轻触了下他短短的寸发。
“你剪头发了。”隔了一个月，竟然只想到这一点。
“嗯。”他又吻她嘴唇一下。“喜欢吗？”
她答喜欢也不是，不喜欢也不是，只好胡乱点个头。
“我习惯这个样子，这是我以前的发型。”他轻抚她玉白的脸颊。
“……噢。”
其实，她也不知道他所谓的“以前”是指多久以前。
惟惟无奈地摊摊手。
“我又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我只记得你大学时的样子，而那个样子就和你没剪头发的时候差不多，不过你现在这样很好看就是了。”
这位大爷终于满意了。
真虚荣。
“惟惟……”唐健紧紧搂住她，轻声地唤。
“嗯？”
“不要离开我。”他的眼神极度认真，认真到让惟惟感到心惊肉跳。
她不晓得该如何回答这句话，只好就事论事的提醒，“唐同学，你好像还有一个女朋友。”
“那个人不是我的女朋友。”他的臂肌一绷，口气转硬。
“那请你处理得干净漂亮一点。丢一句‘我们分手吧’就跑去另一个女人的家，接着还消失一整个月，这绝对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会做的事。”
惟惟从来不和有女朋友的男人纠缠不清。不管他自己是怎么样的，从唐妈妈那里侧面得知，文慧铃非常的受伤，要求得到一个“说法”，而他大爷只是一走了之。
无论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都得等他先把前一段处理干净再说。
“那个女人不是我的女朋友！”唐健更冷峻的重复。
“我不管，那不干我的事，我只是要让你明白，一个男人对待前女友的态度，就能让人看出他会是一个怎样的情人。而你，唐先生，你的分数并不高。”她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
唐健转身在窄小的房里蹁踱了几步，最后仰头叹了口气，无奈之至。
为什么明明不是他招惹的女人，却要他来收尾？算了，反正只要是“唐健”的事，就是挂在他头上，他认了。
“惟惟，你只需要知道，我爱的是你，一直都是你，我们之前从来没有别人！”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别人’，是因为我们真正熟起来不过四天而已。”
唐健不理她的嘲讽。
“我是为了你而来的。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人可以介入的空间，为了你，我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你明白吗？”他那双比常人深陷的眼眸放出幽暗难解的光芒。
为了她而来？
惟惟的心头流转过无数的问号。
从医院初见的第一眼，他就对她充满了莫名的依恋，强到甚至会让人感到害怕。
然后，他无声无息就又消失了，一走一个多月。
就在她以为那四天只是一场幻梦之后，他又毫无预警的冒出来，然后说他是“为她而来”。
来哪里？
这一切都没有道理可循，他莫名其妙的情意，他“奇迹般”的复原，他突如其来的改变容貌，还有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话——
慢着！
惟惟心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不会是这样吧？
不可能！不可能！这种事太不科学了！好歹她也是个MIS，念电脑资讯的，人家computer science也是一种science（科学），所以她绝对不能去想什么借尸还魂的事……
惟惟的脸上闪过各种颜色，看得唐健又疑惑又好笑。这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惟惟姐，总经理说他电脑有点问题，请你出来看一下！”工读生小妹突然敲了敲门。
惟惟霎时回过神，飞快把脑子里的想法甩掉。
“我马上就来。”
“惟惟……”
她跳下桌子，唐健抓住她的臂还要说些什么，惟惟微微一扭，避开他碰触。
“总之，你欠文慧铃一个解释，至于我们……我只知道，在你没有理干净前一段关系前，我希望我们能暂时保持一点距离，所以刚刚发生的那种事——”惟惟好不容易白回去的俏脸又红了起来。“那种事，短期之内，绝对不能再发生。”

第四章
叮铃铃——门铃声响。
“来了。”正厨房搅拦拌汤锅的惟惟匆匆出去应门。
门一开，愣住。
她先回头看看墙上的电子钟——五个小时。
感情谈判的这种事，从“约”到“见”到“谈”到“谈出结果”，再不济也要三、五天，所以她自己的预计是，唐健会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好歹也是在几天之后。
她看看眼前的这位大哥。从她叫他“去处理好前一段感情”，到他现在再度出现，中间只隔了五个小时。
他动作会不会也太快了点？
“我和文小姐谈过了。”唐健优哉优哉地从她身畔踅进来。
“我可不可以请问一下，你是怎么跟她谈的？”可怜的屋主跟在高大的男人身后，一路胆战心惊。
唐健回头，神情甚至是有些奇怪。
“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惟惟中箭落马。
长腿继续往前迈，循香而去，后头开始冒出一串又一串不满的嘀咕。
“什么叫婆婆妈妈？这是体贴，这是关心，这是女人同情女人——”叽哩咕噜叽哩咕噜。“这就是你们男人的问题，你们从来不了解女人的心理——”叽哩咕噜叽哩咕噜。
唐健走进厨房，为那浓郁的香气精神一振。
“什么东西这么香？”
“或许对你这只是一段普通的感情，但是在对方眼中，它可能是——啊？我在炖麻油鸡。”
唐健又停下来盯着她，这次眼神意味深长。
“……看什么？”惟惟被他看得不禁摸摸自己的脸。
“没事。”唐健摇头微笑。
他的惟惟会做饭，好新鲜。
虽然有点婆妈，虽然很不干脆，虽然少了点个性，但这是贤妻良母版的惟惟，他喜欢。
于是他花了点时间打量了一下居家版的惟惟——
黑柔的发丝用一个鲨鱼夹夹在脑后，白色短袖棉衫露出肌光胜雪的双臂和锁骨，一件黑白格子的围裙系在身前，遮去了娇美秀挺的双峰。唐健在脑中回忆一下那两只雪嫩在自己手中，与口中，的触感。
太久了……
她洁美柔白的身躯，那样婉转的在他身下，承受着他，他只要稍稍用力就会在那片雪肌留下痕迹。尤其当她狂野起来，反客为主，跨坐到他腰上驱策他时……
一阵强烈的欲望刺穿他。
惟惟见他突然呆呆地站在厨房中央看着自己，越看脸色越奇怪，接着……
“你想干嘛？”
她的俏脸狂烧，连忙躲到隔开厨房和客厅的那个小吧台后，抢起一把木汤匙对他挥舞。
举步正向她走来的唐健缓了一缓，深沉的脸庞上是任何人都不可能错认的欲望。
这男人……她又没招惹他，为什么每次看到她就欲火中烧？她有自知之明，她分明不是那种性感肉弹型的女人。
最后，他抹抹脸，脸色还有点僵硬，但大致上算恢复了平静。
脸色是平静了，但是，他低头看一下自己，惟惟的视线跟着他一起往下移——
“色、色狼！”她继续挥舞木汤匙。
“我是男人。”唐健摊了摊手，天经地义地解释。
惟惟羞恼的俏颜已经势如野火。
他叹了口气，索性走到冰箱前打开冷一冷。冰箱里找不到他爱喝的啤酒，他不满的嘀咕两声，退而求其次拿出一罐可乐，仰头畅饮。
“大热天的，怎么会想炖麻油鸡？”他走到热气腾腾的汤锅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想吃啊。”
她的体质偏寒，每个月接近生理期时，她都会替自己熬锅麻油鸡调理一下，否则来的第一天铁定痛到风云变色。
这种事，其实就算告诉他也没有什么，不过，经过方才的那一番“冲动”，她觉得还是先不要用任何跟她的女性部位有关的话题刺激他好了。
“好香，我饿了。”他伸手就想直接去拎锅里的鸡肉块。
“哎！很烫！”惟惟急忙拍掉他的禄山爪，拿过一只碗，先盛一块鸡肉给他解馋。“再炖几分钟鸡肉会更入味，这一碗先挡着。饭快煮好了，你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狭小的厨房区，给高头大马的他一堵，她都没地方做事了。
“呼……”唐健心满意足地咬着鸡肉，边吃边吹气，走回客厅去看电视。
惟惟看他那脸馋相就忍不住好笑。刚才还一副“雄姿英发”的样子呢！一有得吃，马上就像只被摸顺了毛的大猫。
惟惟边洗菜切菜，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客厅传来的新闻播报声。听了片刻，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好像全是英文，他在看CNN?
她手中的菜刀不禁一顿。
大学他们两个明明都重修过英文，她和他还选过同一堂课。这样的英文程度，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之间，突然练到可以看CNN了？
她回头看了客厅一眼，秀眉微蹙，又转了回来。
诡异，真的很诡异。
默默炒好高丽菜，她走到冰箱前想拿出肉丝微波解冻，突然想到——不好！
她的笔记型电脑还开着，就放在客厅茶几上，而画面正停在……
“喂！”
惟惟连忙放下手边的事，匆匆奔进客厅。
太迟了，唐健已经把她的笔电移到面前，饶有兴味地盯着萤幕上的页面。
“你干嘛随便偷看别人的电脑！”惟惟懊恼地把笔电抢过来。
唐健锋利的眉飞了一下，慢吞吞地开口。
“借，尸，还，魂？”
“我……那是……”她强辩道：“我闲着无聊，正在搜寻鬼故事的网站！”
“噢。”
他不再多说，但表情耐人寻味之至。
惟惟嘀咕两声，把笔电放回工作桌上，给了他警告的一眼，然后钻回厨房做饭。
他一定会觉得她很可笑，满脑子都是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讨厌！
……慢着。
就算被他看到了又怎样，唐健也不一定猜得出来她在怀疑什么。就算他猜到好了，她何必管他如何想她？
在一个月以前，唐健之于她还是一个近乎陌生的男人，现在她却已经在意起他如何看等她了？
惟惟无奈地摇摇头。
一定是身旁太久没人了，不然她不会突然就在意起外头那个男人的想法。不过，上一任男友也没那么久啊……
算了。她再度鸵鸟的缩回去，把绞肉拿出来。
一回身，惟惟按着脑口差点被他吓昏过去。唐健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
“你一定要这样吓人吗？”这人怎么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
唐健靠着流理台，眼底有一抹神秘的流光转动。他的双眼本就是五官司中最抢眼的部分，此时那深沉绵长的意味，教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
“你觉得我是借尸还魂的人？”他扬起唇角一笑。
“拜托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只是在看鬼故事。”真是好糗。惟惟把绞肉往微波炉里一丢，完全不敢转头。
一阵轻笑低沉地荡了开来，他灼灼的体热马上贴上来，两手往她旁边的流理台一撑，将她完全困在自己和台柜之间。
“你觉得我是还了谁的魂？”他还是慢吞吞的语调。
惟惟谨慎地偷瞄他一眼。
“也……没有特定谁啊。”为什么这个问题感觉好像有陷阱？
唐健的双眼微眯了起来，原先的迷离流光变成了压迫感。
她觉得他不是原来的“唐健”了，好，这一点可以接受。
但她觉得他另外一个人的魂魄。这不表示，她身边也有一个这样的男人，会缠她吻她，亲她抱她，甚至做更多他想对她做但还没做的事，所以她以为他那一个人？
这一点，不能接受！非常不能接受！
“惟惟。”唐公子温柔轻唤，热硬的唇凑到她的耳畔，气息搔得她痒痒的。
“你、你要干嘛？”她的视线只敢盯着下方三十度角的地方，心脏在胸口里跳得几乎要透衣而出。
他的唇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壳，那两只玉白色的耳朵迅速染上一层霞红，可爱到了极点，真想一口吞了她……
“惟惟，我要你。”他含住她的耳垂，含糊低喃。
惟惟的心脏这会儿跑到了被他含住的地方，奋力在他暖热的口中鼓动着。
她喜欢他的味道。干净，清爽，好闻，说不出的性感诱人。
啊！不行！
惟惟两只柔软坚定的手抵在他的胸膛，固执地拉出一丝距离。
“不可以！”
唐健看着在自己鼻子前摇动的那根食指。
……连食指都那么可爱！他一口想咬上去。
“不、可、以！”那根食指顶着他的鼻尖警告。
结果他的瞳孔聚集在那根食指上，整个人变成斗鸡眼。
惟惟差点没忍住笑。
“为什么不可以？”唐健看出了她的坚决，神情郁闷。
“就是不可以。”她小脸通红。“你……我们才刚……不行！总之，等过一阵子再说。”
“我们已经认识十年了。”他逗她。
“熟起来也才这一个多月。”她对他龇牙低吼。
“好吧，那要等多久？”
“你再胡缠下去，就等一百年。”他身前的小女人阴阴的说。
唉！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欲求不满的某人有感而发。
什么？
“讲到女人，你到底是怎么和文慧铃谈的？”她逼问。
啊！又把这只小雌猫的固执劲儿引上来了。唐健叹口气，深以为失策。
“你要我跟她说清楚，我就去跟她说清楚，就这样。”群聊独家，事实上一开始根本也就没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不是我要你，而是人本来就应该跟人家讲清楚为什么要分手。”被他一讲，好像是她这个狐狸精要他回去跟元配谈判似的。基本上他们要不要分手，跟她根本没有关系好吗？
“‘我’，跟她早就分手了——确切的说法是进入冷静期，不过那跟分手差不多。本来冷静期一过，她也是要提分手的，只是最后变成我先提出来，她不甘心而已，所以骂也被她骂了，吼也被吼了，咖啡和茶都被她泼了一身，我被扫地出门，这样够了吗？”
呃，听起来很惨烈……
“噢。”那她没话说了。
唐健发誓她变得这么婆妈的个性，铁定是来克他的，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泼辣爽快的个性容易一点。
不过，看看眼前的人儿，她还在他的怀中，温软而鲜活，这才是最重要的。
“惟惟……”他又黏了上来。
叮铃铃——门铃声再度嘹唱。
惟惟松了口气。幸好。她不确定自己还应付得了他的第二波攻势。
“快去应门！”
唐健手爬了下短短的头发。反正夜还漫长，他有得是时间“说服”她。
“饭快点煮好，我饿了。”很大男人的口吻。
经过客厅的茶几。他把还剩几口的可乐罐捞在手中，边喝边走去应门。
门一打开，门里门外两边的人同时顿住。
怎么是男人？
一模一样的心思同时浮上来。
唐健把最后一口可乐喝掉，铝罐捏扁，随手往角落的垃圾桶一丢，姿态潇洒，双眸却须臾未曾离开门外的访客。
“你找谁？”他随口问。
来人看来和他年龄相当，矮了他几公分，白净的脸上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看起来有点文弱的样子。唐健自己也是瘦削型的男人，但现在的他，绝不会有人把“文弱”两字安在他身上。
那人先疑惑地看看门旁的号码，确定自己没有按错家。
“请问……周惟惟在吗？”
“你哪里找？”唐健两手盘起，肩膀往门框上一靠。
应该是没错才对。那人的眼睛越过他的肩头，开始往屋子里探。
“呃，我是她的朋友，请问，她在不在家？”
唐健伸出另一只手臂撑住门框，完全挡住他的视线。
“你哪一位，叫什么名字，和惟惟是什么关系？”
他的问题毫不客气，犹如雄兽在扞卫自己领土。门外的客人脸色一沉，终于把眼光放回唐健身上。
两人四目相交，互相较劲的意味明显地流露出来。这是两只雄性明白自己在争夺同一只雌性才会有的敌意。
“你又是哪一位？”那人也不客气的回句。
唐健双眸一眯，慢慢地挺直腰肝。
“我是她男朋友。”
“谁啊？”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娇软的嗓音。
门外的男人一听，连忙开口叫：“惟惟是我，陈育勤。”
身后安静了下来，唐健剑眉蹙起，慢慢地转过身。
客厅里，三菜一汤和一锅白饭已经布好了，惟惟手里拎着一条隔热布站在茶几旁，他这一让，恰好让她的视线对上门外的那个男人。
“惟惟？”唐健危险地低唤。
“嗯……”惟惟瞄他一眼，轻咳一声，“饭弄好了，你饿了可以先吃。”
这个时候谁还顾着吃饭？唐健的男性警报拼命作响。
其实，打击很大……他从来没有想过，惟惟竟然还会有其他男友！他的地盘来了一个入侵者，而且情节比他预期的更重大。
惟惟不敢对上他的眼睛，低着头走到他身边。
“……嗨。”
“嘿。”陈育勤没有把握，带着一丝放下身段的讨好。“我收到你的简讯了，你说借我的那几本软体语言的书你有需要，所以我拿回来还你。”他把放在一旁的纸箱抱起来。
惟惟默默的看她的男友——更正，是前男友。
她的简讯是上个月发的，他现在才来还书，也太久了点。
陈育勤是她工作上认识的人，也是同行的MIS；两个人年龄相近，所学又相同，加上当时身边的人都在瞎起哄，于是很自然地就走在一起。
可是，交往三年的感情，终究走到一个瓶颈，她还来不及找他谈清楚接下来要怎么走下去，就传出他和同公司的一位女同事有了暧昧。
她不是不伤心的，这是第一段、也是唯一一段她真心付出过的感情。一旦有了裂缝之后，再也难以弥补，所以辗转反侧几个星期，她决定放手成全他们，这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如今，陈育勤再度出现。
从他小心翼翼的神情，她大概明白，那一段暧昧，到底没有修成正果，所以他想回头了。
想想真有点悲哀，她怎么就变成个备胎了？
“你……”她开口想说点什么，背后突然一阵暖意贴上来。
她家的门神极度不爽地卡在那里。
他们两个在那里默默地看来看去是什么意思？当他死人吗？
还有，这家伙！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的惟惟！唐健的指节格格作响，阴狠的表情简直可以让小孩子吓出梦魇。
妈的，他要撕了他！
“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惟惟秀眉微蹙，想念他几句没礼貌，然而眼光一迎向唐健的眼神，心头突然有种恐怖的感觉。
直觉告诉她，最好快将陈育勤打发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匆匆地向门外的人道谢。
“谢谢你把我的书送回来……”
话来不及说完，陈育勤一阵心火上涌。“惟惟，他是谁？”
这个质问有点呛，唐健偏了下头，深陷的双眸眯得更紧。
惟惟无奈，只得替两人介绍。
“这位是……是我的大学同学，唐健。这位是……我朋友，陈育勤。”
陈育勤那箱书已经抱得双臂微抖，偏偏没人要接过去。他有点撑不住了，只好先把书放在地上，这么一来一往，气势上已经输门里的男人一大截。
“你好。”唐健的语气敷衍。
“客气。”
两个男人都没有向对方伸出手意思，气氛一时之间僵在那里。
惟惟想了想，轻推唐健一下。
“饭我煮好了，你先吃吧！我和他说几句话，马上就来。”
有些事，终究是得谈清楚的。
唐健焉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可是，要他让惟惟和什么狗屁前男友独处？杀了他炖汤还比较干脆。
她或许是那个深信每个人都有义务跟前任谈清楚的人，他可不是！
敌人若出现在眼前，立刻排除，这就是他的信条。
“你是来还书的？”唐健向对方露出鲨鱼般白森森的笑容。“给我，再见。”
他单手扛起地上陈育勤抱得很辛苦的纸箱，反脚就想把铁门踢上。
“唐健！”惟惟连忙卡着门，不让他造次。“你很没有礼貌耶！”
咦？对他倒很有脾气，怎么对门外那个呆子就在那里相对无言，竟无语凝咽？
“不就还个书吗？拖拖拉拉还要搞多久？等吃完饭，我们还有事要做。”唐健冷冷地道。
“做什么？”惟惟盘起手，对他的态度开始不满。
“做爱！”
轰！可怜的女主人呆立当场。
“我……我……我没有答应，你不要随便乱说！”她气急败坏地推他一把。
想也知道，她的小鸡力气推了跟没推一样，唐健臂下夹着一箱重书，文风不动。
“我们刚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谁跟你说好了，你想得美！”他面前的小女人跳脚。
“那好，我喜欢说服你。”
那语气充分让人明了，他想要如何“说服”。
“你……”惟惟脸埋进双掌里。她不用做人了！她真的不用做人了！
陈育勤终于忍不住了。
或许她自己没察觉，但他们两人那份旁若无人的亲匿，根本不像普通朋友的关系。
他很清楚惟惟的个性，她不会对一个不重要的人如此亲近。
“惟惟，我可不可以单独跟你谈一谈？”陈育勤僵硬地道。
“不行。”想也知道回的人是谁。
“可以。”这才是正主儿的答案。
杵在她身旁的门神大人又不爽了。
“你给我进去！”她指着客厅喝令。
可恶！这女人养成用命令句跟他说话的习惯了——不过她气蹦蹦的样子更可爱，比起平常温软和顺的样子，是完全不一样的娇美，这样会害他以后很想惹她生气的。
唐健斟酌片刻，决定还是不要穷追猛打到底。
“三分钟。”
惟惟翻个白眼。
“只能在门外。”
惟惟的手盘起来。
“门不可以关。”
惟惟的脸色开始阴沉了。
“中间起码隔两公尺。”
“你有完没完！”女主人怒吼。
“哼。”
唐健把那箱书搬回她的工作间去。
一回身，门口已经看不到那两个人，听声音是走到旁边的走廊去交谈，铁门被微微的掩上，不过并没有真正的关上，门上的栏杆是镂空的，因此声音会直接穿透进来。
他毫无罪恶感的走到玄关处偷听。
“惟惟，对不起……”很弱的开场。果然是弱鸡。
“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并不欠我什么。”惟惟的嗓音冷淡。很好，果然立场坚定。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会相信，不这我跟她之间并没有真正的发生什么事——”
接着就是一串长长的解释，不外乎他和那位女同事其实是如何如何的清折，他们之间如何如何的缺乏共同点，自惟惟求去之后他的心如何如何的慌乱。
重点是，他们之前只是在“冷静静”而已，现在两个人应该都想过了，姓陈的希望能回来。
唐健搞不懂女人。
对他来说，分手就跟怀孕一样，要不就有，要不就没有，没有什么冷静期、停滞期，多分一点、少分一点的道理。
文慧铃搞这一套，惟惟也搞这一套，是不是女人都对分手这么不干不脆，一定要搞个某某期当跳板才可以？
外头那人还在念经，唐健已经不耐烦，瞄了眼手表，还有一分半钟。
“——别再说了，总之，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对你心无芥蒂，我们之间是不可能了。”惟惟的语气断然。
好！不愧是他唐健的女人。
“惟惟……”陈育勤似乎还想哀求。
“三分钟，时间到。”在玄关计时的人直接拉开铁门叫停。
惟惟本来低着头，神情略有些感伤，他懒洋洋的身影一现，她叹了口气，所有情怀都被赶光了。
陈育勤一看到他，原来就在蒸熬的心火猛地腾了上来。
惟惟向来是个慢热的女人，他们才分开三个月而已，正常的情况下她不会那么快就有另一段感情。
他多少也是看在这一点，存了点侥幸的心理，认为三个月之内若和新恋人行不通，随时可以再回来找她。
只要他多下点水磨工夫，以惟惟念旧的个性，要追回来她并不是难事。但是现在……现在！
一定就是因为这个男人，惟惟才会那么决绝。
“你算什么东西？我跟我女朋友说话，要你来插嘴！”陈育勤猛然怒骂，大步向他杀去。
唐健露出亮丽的白牙，一笑。
“……”惟惟颈后的寒毛全耸起来了！
那一笑，根本不能称之为笑，那根本是猛兽要进食之前的张口。
她毫不怀疑，如果陈育勤敢接近唐健身前三尺，接下来的场面一定会见血，而且那个血绝对不会是唐健的！
“慢着！慢着！”她连忙卡在两个男人中间。“陈育勤，就这样了，你快点回去。唐健，好了好了，我们进去吧。”
唐健没有看她，落在陈育勤脸上的眼光充满鼓励和期待——期待陈育勤继续向他走过来，给他动手的机会。
他甚至两手一摊，极挑衅的姿态，欢迎对手继续向自己走来，那双精光上射的黑眼隐隐透出腥红的杀意。
惟惟毛骨悚然。
“你不要这样！”她急急走过去，手贴在他的胸口。手下的胸肌蹦得极紧，完全蓄势待发。
惟惟完全不怀疑，如果这一刻她没拦住，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任何人都收拾不了的场面。
其实陈育勤走了两步就后悔了。
他向来是坐办公桌的文弱书生，他们两个虽然都是瘦削型的男人，但唐健的瘦是精瘦，他的瘦……就只是瘦。唐健兴手投足间的张扬根本不消多说，看着他的眼神根本就是“噬血”的。
“唐健，唐健！”惟惟的身高根本挡不住他的杀气，她只好两手捧住他的颊，强迫他看回她脸上。“好了啦，你不要这样……你吓到我了，……”她轻声低喃。
这句话，让唐健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
惟惟向来怕他生气的样子，他怎么忘了？
唐健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底的戾气已全部敛去。
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心，眸光随意地扫过情敌身上。陈育勤背心湿凉，有一种从死神手里走一遭回来的感觉。
“滚。”
唐健平静地揽着他的女人，转身进去。

第五章
“这下子你还敢说没事，只是普通朋友吗？”燕慧再度龇牙咧嘴的跳出来，指着她的鼻子逼问。
惟惟叹了口气，把眼光从电脑荧幕上移过去。
“小姐，我又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很不够意思。明明说和唐健只是普通朋友，我要下手你也说随我高兴，现在呢？普通朋友会没事天天接送上下班？会天天陪吃陪喝陪睡觉？”
惟惟听得脸都绿了。“我哪里有陪睡觉给你看到了？”
“那在我没看到的地方呢？”燕慧嘿嘿邪笑。
惟惟决定不理她没水准的问题。
看看这位好同事。唔，今天又有新打扮了？
他们公司对于服装的规定并不严格。在这一点上，惟惟很感谢她人性化的老板。
除非是那一天有重要的客户或会议，否则老板通常不介意大家随兴的的穿，只要上班时间轻松舒服就好。因此，他们公司虽然女人比较多，那种万花争艳的情况还是少见的，大部分的人都是牛仔裤和衬衫，讲究点的同事就穿条裙子。
不过，这种波澜不兴的情况，在过去两个星期频频受到挑战。
“你穿那是什么？”惟惟笑她。
燕慧这个男人婆今天竟然穿了一件A字裙，身上是一件米白色缎面衬衫，在领口处打了个蝴蝶结，看起来既优雅又端庄。
“干嘛？我这样不漂亮吗？”
“晚节不保啊！”惟惟复又长叹一声。
“什么晚节？人家姑娘我今年才二十七——”等一下，差点忘了正题。“喏，周大小姐，你那位‘只是普通朋友’又送上门陪吃饭了。”
惟惟闻言，立刻瞥了下腕表，原来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唉。”她叹口气，收拾东西准备吃午饭。
“你还唉？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司现在多少人等着踢掉你以代之？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
惟惟把她聒噪的抗议甩在身后。
一踏入会客区，那个让整间公司放心浮动的男人，果然就在那里。
唐健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一件深蓝色刷旧感的牛仔裤，一身的轻松写意，一只黑色的手提电脑包搁在脚边。
这种闲散的风格极适合他，难怪全公司的女人都心花朵朵开。
她们若是看见那晚他和陈育勤的对峙，可能就不会觉得这是全天下“最温柔体贴的白马王子”了。
老实说，那天晚上的他，真的有点吓到她……
她不天真，当然明白世界上有“残酷”这回事，但那是属于其他人的角落，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一向单纯美好。她的朋友亲人都很和善，工作遇到的也都是好同事，即使有什么处不来的，大家也都只是意念上的互不苟同而已，从来没有人把“暴戾”这个东西，那样实质化的展现出来。
但，那天晚上，在他眼中的，是清楚分明的戾气。
她不懂。
就她所知的“唐健”，不该是这样的男人。
知雅很含蓄地暗示过，“唐健”天生被动消极，这也是让文慧铃最后觉得这男人不可依靠的原因，于是决定斩断多年情丝。
被动消极的唐健，和她眼前的男人？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一个人不可能突然之间性格大变，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切的改变，似乎始于那场让他几乎丧命的车祸，但，这又代表什么？
一堆问号在她心里乱转，她却不太确定自己想知道答案。不知为何，她觉得背后的原因会让人感到恐惧。
“哎呀惟惟，人家唐健等你好久了，还给你带来午餐来了，你怎么这么会拖。”公司的副理陈姊对她吆喝。
难不成认真工作还是我错？惟惟不敢对副理怎样，只好瞪唐健一眼。就是这个罪魁祸首，莫名其妙成了他们公司的香饽饽，这帮老女人可捧着疼着呢！
明明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男人，偏偏他装深情的时候，真是无往不利。他们公司妈妈级的会计师，看现在还有年轻人愿意为女朋友天天随传随到，简直是引以为情圣。
“外面到处都挤，我给你买便当进来了。”唐健给他一个无辜的表情。
“走吧！进我的办公室吃。”
她的办公室就是电脑房。里头空间小，又摆了一堆机器，挤他们两个禁区就差不多了，可以有点隐私。
“嗯。”唐健从善如流。
总机妹妹马上把他提来的食物袋恭恭敬敬的递上，如妃子服务皇上。
惟惟只能再度长叹。公司积累十五年的优良门风就这样随风而逝，晚节不保。
最近这两天，这群娘子军脸皮养厚了，中午已经会凑上来要求一起吃饭，然后在午餐时间用各种尺度的话题把他生吞活剥。
惟惟想想忽然觉得好笑。该不会是独处的时间被瓜分了，所以这男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干脆反其道而行，直接包便当进来吧？
“我的系统重整做到一半，走不开的，待会儿出去吃饭的时候系统挂掉了，你要负责？”她的借口理直气壮得让人无法反驳。
一群娘子军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的MIS把可口大餐领进电脑房独吞。
进了电脑房，门一关上，她转头就发话——
“你不要再——”
然后立刻被一张强硬炽热的唇吻住。
彻彻底底品尝过她一遍之后，他才额头抵着她的额轻笑。
“我的惟惟耍老大的样子真可爱。”
轰，有人白嫩嫩的脸庞又涨红了。
“嗳，真害羞的惟惟。”
陈育勤说她慢热，事实证明，慢热这种事只是因为没碰上快火。如果你碰到的是燎原野火，他哪里管你要慢要快？直接一把就烧过来了！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被他“得手”，不过再这样下去，难保另一个“晚节不保”的女人不会变成她。
说到底，当唐健有心迷人的时候，真的可以做到迷人万分。
“吃饭啦！”她拍他一下，把两人的食物分一分。
唐健用脚勾过一张电脑椅，大腿贴着她的大腿，坐下来开始吃饭。
他替自己买的是汉堡套餐，替她买的是她爱吃的中式食物：馄饨面和烫青菜。她从来也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喜欢吃什么，但他似乎总是知道。
不只吃东西，还有许多事，他对她似乎总是了如指掌……
“你平常的时间都在干什么？”她细细嚼着一口面，忍不住问。
唐健闪亮的白牙陷进汉堡里，瞄了她一眼。
“怎么，对我感兴趣了？”
惟惟俏颜微红，埋头继续吃面。
“没事，随口问问而已。”她咕哝。
“我要吃一颗馄饨。”旁边那男人靠过来，嘴巴张开。
惟惟很认命地夹一颗放进他嘴里。“小心一点，烫。”
唐健咬在嘴里呼气，心满意足地吞了下去。
惟惟被迫和他共用餐具已经很习惯，也毫不挣扎了。
他们这样到底算什么？这种亲昵的氛围看在任何旁观者眼里，一定觉得就是一对情侣共食吧？可是对于一个你连他在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的男人，真的可以称之为情侣吗？
惟惟想心事想得深，唐健抽出一根薯条自己咬了一半，另一半递到她嘴边，她下意识的张嘴吃了。
唐健炽热地盯着她，好想用自己的舌头替代那根她含进嘴里的薯条，又或者用别的部位替代也可以……
该死！他变换一下姿势。
心爱的女人就在眼前，却只给亲不给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我在工作。”他果断的转移思绪，以免自己在她的公司爆血而亡。
惟惟顿了一下才领悟，他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什么工作？”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唐健咬了口汉堡，思索了一下。“算是和你同行。”
“MIS？”那他都不必顾系统吗？
“差不多，技术面会更精细一点。”他轻笑，深沉的黑眸闪动。
技术面更深她倒是不怀疑。这两个星期他已经来帮她做过两次系统升级，她对他的功力已经赔付到五体投地。
“那你都不用上班吗？”他每天好像就在她附近晃来晃去，说真的，她很怀疑唐健在她早上上班、中午吃饭和晚上下班之间的这段空档，都在做什么。
“我的工作不必上班。”
“那到底是做什么的？”
“也就东做一点西做一点。”
惟惟白他一眼，不问了。
唐健看着她气闷的样子，轻笑起来。
“生气了？”
“不想讲就不要讲，干嘛这样敷衍人？”
他叹了口气，深沉的眼里只有温存。
“惟惟，我有几件很重要的事在做，只是不必上班。”他一根手指支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不过你别担心生活的问题，我完全有能力养你。”
“我担心的不是钱的问题。一份职业代表的不只是金钱，还有它能提供的成就感、自尊心与自信心。”
唐健摩摩下巴。“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没成就感、没自尊和没自信的人吗？”
这男人确实不太缺这些东西。
惟惟放弃。
“你的脑伤好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再回去复诊？”
唐健最近倒也为此事所苦。
那一场车祸对他的脑部带来的冲击，远超乎他一开始的预期。
他已经有准备这次要再回来，必定要经过一场极度剧烈的冲击，才能制造足够的能量。只是，他没有想到会伤到自己的脑。
不幸中的大幸是，这些脑部震荡没有造成永久性的影响。他的肢体机能大部分都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只是在大脑的部分，有一些跟中期记忆有关的区域依然未复原。
“从CT断层上都看不出来有什么长久性的影响。你的大脑组织正在自我恢复，对于受伤的部分，其他替代性区域会开始接管，之后这种记忆模糊或混淆的情况就会减少了。短则数周、长则数个月，你的中远期记忆会渐渐归位。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再做进一步的检查。”上次回诊时，医生是这么告诉他的。
问题是，他并没有几个月的时间。
他知道惟惟担心他，不是钱的问题，就是一般人担心自己关怀的人没有一份正常的生活。
所以，他想让她安心。
“惟惟。”他忽然开口。
“嗯？”她嘴里含了口面，看他一眼。
“我很有钱。”他先丢出结论。
“我知道啊！你爸爸是大地主，在台北有好几块地，在东南亚海域工厂。”惟惟点着头。
“哦？”他倒没想到这层。
她秀气的眉蹙了起来。
“不然你要跟我说什么？”
唐健斟酌着该对她透露多少。
“大约在十年前，有一个美国人——我们姑且叫他约翰.史密斯好了。他为美国政府主持了一个秘密的研究计画。这个计画的影响性很深远，所以美国政府给了他充分的预算，几乎是予取予求，只要他的研究计画能有所斩获。”
“等一下，美国人？我们现在在聊美国人？”
唐健揉揉她的头发，继续：“对于这个研究，约翰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有自信，于是大约在七年前，他开始替自己安排‘出路’。”
“每一个月，他会取出一小笔现金，数字不至于大到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以很简单地藏在某个杂项的条款下。就这样，一个月一点、一个月一点，渐渐地，他累积到某个程度的金额。”
“然后，他在开曼群岛的银行设立了一个人头账户。这个账户的拥有者完全是虚拟的，但是所有的身份证明、护照、出生证明、财务资料、人生背景，总之该有的都有。”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法定上存在，但实际上不存在的人？”惟惟点点头，道。
“对。约翰在这七年来扣下来的钱，全部存进这个虚拟人物的户头里，而提款的所有资料都掌握在他自己手中，所以除了他，几乎没有人知道那个账户的存在，也没有办法去动那笔钱。”
可是……惟惟还是不懂这和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在四个月前，约翰去瑞士度假，却死于一次滑雪场的意外。”唐健咬一口汉堡，继续说。“他一死，那个户头就如所罗门王的宝藏，静静地躺在银行电脑里，再也没有人知道。”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就这样突然的跳出来一个故事，让她迷惑不解。
“惟惟，没有任何人见过这个虚拟的人物，即使行员也没有。也就是说，任何持有身份证明和取款密码的人，都可以变成‘他’。”唐健直视着她。“惟惟，我上个月出国，就是去搞定这件事。”
惟惟哑然无声。
“你是说……你去领了那笔钱？”
唐健的唇轻扯一下，笑意极淡。反正那家伙还欠他工资未发，他收了那家伙再也用不到的七千万美金也不算什么。
如果一切依他的计划运作，其实那七千万美金也有可能用不到。但，他凡事都想好退路。如果真的不行，那笔钱就是下半辈子的靠山。
惟惟的脑袋发胀，这种事只会在电影上出现吧？而且通常都是什么特务黑吃黑的事，难道，难道……
她突然指着唐健的鼻子，语音发颤。
“原来你是‘詹姆斯庞德’？”
唐健不禁“嘿”的一声低笑出来。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是间谍。”
“那，这件事既然没有任何人知道，你为什么会晓得？”
唐健又露出那种深远的眼神。
“因为我就是替他把那个人头变出来的人。”他决定吐实。
惟惟愕然良久。
他们现在说的不是骇进游戏伺服器偷宝物之类的事，他们在说的是无中生有的“制造”出一个法律上存在的人，并且在一间国际级的银行完成开户，这中间光要经历过的关卡，对抗多少系统，破解加密的问题等等，这种规模，一间不是她坐在电脑房里，看看记录档可以比拟的事了。
她知道他很强，但是，强到这种程度？
七年前，七年前他才二十一岁，他们还在念大学。
“所以，这就是你大学时期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原因？因为你在当骇客？所有的那些烂成绩都只是掩护？”她挥了挥手，脑子里有点乱。
唐健点了点头。“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事要忙。”
惟惟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一段天方夜谭。
“其他的事是什么事？”半晌，她终于问。
此时此地实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于是唐健决定运用一下他曾经是病人的优势。
“不晓得，我忘了。”
“忘了？”
“我不久前才脑部受过伤，记得吗？有一些细节的东西还很混乱。”
领走那个银行账户的钱只是为了解决最基本的生活需要，让他能专心于手边要做的事。否则，凭他的本事，要功成名就、富可敌国，又有什么困难的呢？
那样的一笔钱，他还不见得看在眼里。唐健不无傲气地想。
“可是这样做好吗？那些钱……你确定没有人能追查过来吗？”她迟疑地问。
“我还真希望有人能追查过来。”唐健喃喃道。
想到需要找的那个人一直找不到，他不禁有些焦躁。他的时间不多了。
唐健爬了下短短的寸发。
“我先走了，你专心上班吧！晚点我再来接你。”他把纸袋往垃圾桶里一丢，站了起来。
惟惟坐在原位，看着他大步离开。
他一定很心烦，因为平时吃完午餐，他都是陪到她午休结束的最后一分钟才肯离开，从来没有像现在提前走过……
结果，她丢出一个问题，却换回另一个更大的谜团。
美国。神秘计划。开曼群岛。银行。骇客……这些事只应该出现在好莱坞的电影里，没想到她就这样活生生的听到了。
更诡异的是，她竟然……没有太怀疑他的说法。
其他任何一个男人在她面前丢出这套故事，她可能都会失声而笑，然后告诉他这个剧情变得太烂，就算想拿来把妹也不会成功的。
但说的人是唐健，是哪个早就在她的心里投下一对谜团的男人。于是，这样神奇的情节从他口中说出来，竟然也不至于太奇怪。
他为什么会跟一个美国地下研究计画的地下主持人搭上线？七年前，他年轻得不可能有那样的能力——或者他真的有？
惟惟靠回自己的椅背上。她该再追究下去吗？她突然不适那么确定了……
眼睛一转，突然看见他的电脑包还放在地上。
啊，他忘了带走了，没有笔电他无法工作！
惟惟连忙提起电脑包，匆匆追出门。
走到大马路上，唐健深呼吸了下。
正中午的大马路边并不是空气特别清新的时刻，不过这种真实世界的气味，让他浮动的心稍微踏实一点。
他抬头看一眼明晃晃的阳光，旁边的玻璃帷幕大楼反射了一缕金芒，直刺入他的眼底。唐健闭了闭眼，有一丝微微的晕眩。
慢着！
他陡然想起一事，火速抓住旁边一个过路人劈头就问：“今天是几月几号？”
无辜的路人甲突然被一个陌生男人这么凶巴巴的一吼，吓了一跳。
“十月八号……”
十月八号！
一道灵光突然切入他的脑里，在那一团乱序中抽出一丝清明的线路。
十月八号，是浪潮的起始点。
是第一次。
唐健拔腿往回跑。
“唐健！唐健……”
远远地，一道纤细玲珑的身影也朝他奔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包包，另一手用力向他挥动。
“惟惟！”他大声狂吼。“站在那里！不要动！”
远远的那个人听不真切，继续向他跑过来。
“惟惟，站住！不要过来！”
不要过去？他叫她不要过去？
正在奔跑中的人终于慢下脚步，但仍疑惑地朝着他继续走过去。
“惟惟，不要动，停在那里！”唐健大吼。
心脏在胸口激狂的跳动。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血液在血管内流动的声音如此明显，刷刷冲击，甚至压过了四周的车水马龙，像一座在他体内奔涌的尼加拉瀑布。
唐健迈开长腿，全副速度的呃，绝望的奔跑。
距离越来越近，远方那个人儿的形影越来越清晰。从一开始只是指甲片般的大小，然后变成一段手指的大小，一段手臂的大小，半个人的大小，他的心的大小！
他的整颗心！
终于近到可以看出她的神情。惟惟娟秀的脸容写满疑惑，脚步越放越缓慢，但依然在前进，依然直直朝他走来……
旁边一个黑影一闪！
“惟惟！”唐健狂吼，飞身扑过去擒抱住她，往旁边扑倒。
痛！
胸口被他强烈的冲势撞上的那一刻，惟惟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都被他挤了出来。
然后她的身体突然被一双长臂扣住，紧如锁链，她整个人天旋地转，红砖地面突然从她的脚下变成在她的眼前。
有事重重的一旋，红砖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亮到刺目的湛蓝天空。周围的声音好像变成慢动作的电影音效，又沉又顿。
她的下方传来一声闷闷的低吼。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背躺平了，千钧一发之际被转了过来，于是他先着地，垫在底下护住了她。
但更强烈的是随之而来的那一串剧响。
砰！噼哩啪啷、噼哩啪啷——
重物撞击的声音，玻璃的碎裂声，四周突然响起的惊叫声和好几辆车子紧急停下来的煞车声。
惟惟茫然地躺着原地片刻，那片天空刺亮得令人呆茫。
身下的人一个动作将她翻了起来，飞快在她全身上下四处游移，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惟惟呆呆地转向身旁的景物。
路口的玻璃碎裂和仰天翻倒的汽车，四周有人的尖叫声。惟惟呆呆看着那辆车，再呆呆看着自己刚才站的地方。如果条件没有及时赶到，如果他没有扑过来……
她全身簌簌发抖，一阵强烈的后怕这个时候才袭了上来。
“唐健！”她嘤一声扑进他的怀里，甚至吓到无法放声大哭，只是不断的发抖。“唐健……唐健……”
唐健紧紧抱着这副珍贵的身体，狂乱地吻她的脸、她的发丝、她的眼耳鼻口，颤抖的程度不亚于她。
还好。还好有赶上。
他的臂膀紧到几乎要将她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开始了，终于开始了……”他喃喃轻语。

第六章
钥匙串“嗒”的一声，落在玄关柜上，惟惟疲累地走了进来。铁门在身后关上，然后是内层的木门。
身后没有大大的声音，但紧帖而来的热度让她明白那大猫般的男人就在她的身后。
一阵淡淡的药水味在她身上飘着。方才落地时终究是在砖地上重重地擦了一下，左臂和肩膀有好几处破皮了。唐健帮她向公司请了假，送她去附近的诊所包扎。
早上出门前，窗户都关得紧紧的，空气几乎是凝滞状态，整个世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一切安静宁逸得有点像幻觉。
惟惟站在客厅中央，无法想像一个钟头前，他们才刚从一个生死大关中逃了过去。
“你要不要……”
无论她想说什么，都没有机会开口。
唐健铁钳般的手陷进她的手肘，凶猛地将她转了过去，下一秒她整个人撞进了他的胸膛。
这一撞，挤出了她肺腔所有空气，他灼热的唇盖了下来，堵去她试图攫取空气的机会。
几乎再度失去她的强烈惊吓，让他需要一些实质的保证。
他直接将她抵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紧紧的扣在怀中。他的舌强硬的撬开她的唇齿，探入她的口中。
“唐健……”惟惟双颊绯红，芳眸紧掩，她在他连续不断的攻势之间喘息。
她完全软在他的怀里，只能吸吮着在她口中掏动的他的舌头。
修长的手掌滑到她背后，从后腰探进衣服里，在滑腻的肌肤上流连片刻，便直取重心，将她的内衣扣子松开。
碍事的东西迅速从她衣服下抽了出来，承手往旁边一扔。同样的一只手迅速下移，这次是解开她的牛仔裤腰头。
“嗯……哼……”她轻轻嘤着，脸庞红得你要滴出水来，说不出的羞涩可怜。
牛仔裤才被扒到臀下，那只手已迫不及待从底裤的边缘滑入，握住其中一边的雪嫩浑圆放肆地掐弄。
“唐……唐健……”
他的嘴终于松开了她，两个人同时重重地喘息。她的后脑抵着墙，唇被他抵着，眼中水光淋漓。
才缓了几口气，嘴唇又被他堵上，这回是勾弄她的舌进入他的口中，让他狠狠吸吮。
揉弄的手早在下方放肆一片。唐健稍嫌粗鲁地将她的一条腿从裤管脱离出来。隐约的一个拉链声，是他自己的，下一秒钟，她已经被他捧起，稳稳地填满。
“嗯……轻一点……”惟惟被他顶得全身一颤，整个人发软，抡起粉拳捶着他肩头。
这样娇柔的姿态，是男人就受不了。
唐健是男人。
她的身体还未完全进入状况，原本想给她一点时间适应，但被她娇娇软软的一捶，他脑袋一热，什么都顾不了，压着她在玄关墙上，恣意地冲撞一回。
惟惟觉得全身都快散了，软软地挂在他身上，任缓过气来的男人将她抱回床上。
唐健满足地压着她，两人都气息微喘。他先睁开眼，望着身下那张嫣红润泽的小脸。她微闭的长睫微微颤动，轻轻地喘着气。
他忍不住含着她的唇，尝了又尝，吻了又吻。小可怜……才第一次而已，接下来几次她要怎么办？
惟惟全身松软得动都不想动，这样静静躺着，感觉很不现实，所以很好。
身上那个男人吻着吻着，手又开始不老实……
“不要，我好累，我要睡午觉。”她可怜的推推他。“我好痛，全身都好痛……”
苦肉计似乎奏效了，压在她身上的男人顿了一顿，终于移开重量。她连忙用力呼吸几下，终于可以顺畅的吸到空气了。
唐健下了床，走进旁边的浴室。她侧过身去拉被单，腿间一阵湿溽外溢。
刚才发生的事霎时回到她脑中。这个人怎么这样！问都没有问过她……
“哼！”她背对着浴室的方向，把脸埋进被子里。
不一会儿，身后的床垫凹陷下去，他回来了。
“生气了？”一阵热气吹向她的耳畔。
她的脸继续埋进被单，不理他，自己都说不出来是恼还是窘的成分多一些。
双腿突然被一只强壮的手分开，她连忙钻出来要去打掉他的手。
“你干嘛啦？”
“别动。”唐健拿着一条热毛巾，正在替她擦拭自己刚才留下的黏腻。
“不要啦……你不要……我自己来！”
唐健看她羞得满脸通红，连眼睛都不好意思张开，像个盲剑客一样在他胸前乱拱。
甫平息的火，又灼灼而起。
事实证明，对付敌人时，千万不要闭着眼睛，不然会失去先机。等惟惟发现情况不对，水润的双眸惊慌地睁开时，那男人早就剥光了她剩余的衣物，以及他自己的。
于是，她一张开眼，就见到他傲人的裸躯。
“……”她张着唇，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好美，完全不是她以为的瘦弱苍白。之前的那场意外，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痕迹。
他是瘦，但绝对不弱，平滑的古铜色皮肤犹如丝绸包裹着大理石，肌肉在走动时滑移，如行云流水，平顺而优雅。
她的双眼着迷地落在他完美的体魄上，宽阔的肩膀，微微贲起的臂肌，线条分明的小腹，再往下……她红着脸跳过那个“生猛”的部分，落在他强健有力的大腿，和劲瘦结实的小腿上。
老天，这怎么会是以前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她只顾着看他的身体，没有注意到他也在看她——事后对这点，惟惟很后悔，并发誓再不重蹈覆辙。
她不知道，她那样傻傻呆呆，对着他的身体流口水的样子有多可爱。
眼前突然一黑，那个男人已经欺了上来。
“啊……”她的惊呼被他喂入口中的舌塞满。
他的鼻息粗重地喷在她的脸上，和她交融，方才褪下去的那抹嫣红又浮了上来。
她已经见过许多唐健的不同面——对不爱的人的冷然，对不熟的人的淡然，对母亲的任性，对她同事的刻意迷人，对她的百依百从。
而，在床上的唐健，粗野得像一头猛兽。
他们吞咽着彼此的濡沫，他的舌霸道的勾着她，引她进到他口中，手放肆的在她身上引燃火花。
他似乎知道她的每一个敏感点，每一次的揉弄爱抚都让她浑身颤抖，酥软得无以复加。
“唐健……等一下……嗯……”她可怜娇弱地求着。
血液在她血管奔流的速度，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快昏了过去，如此强烈的情欲吓坏了她，这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她甚至有点恐惧。
和唐健做爱，就像被一台推土车辗过去一样，没有任何退却和自我保留的空间。
他要她，就要得彻底，要到每一丝每一毫都被他占有为止。
此时的唐健几乎是嗜血的，犹如那天和陈育勤对峙一样；所不同的是，今天被吞吃掉的人，是她自己。
他分开她的腿，迫她环住他的腰，揉弄着她湿暖的女性地带，直到足以接纳他之后，便一心一意地往前推进。
惟惟屏着气，双眸闭得紧紧的，全身微微轻颤努力适应他的入侵。
“乖，你可以的……嗯？”他在她耳畔粗喘。
然后便是天翻地覆的折腾。
惟惟几乎被他折弯了腰，一阵又一阵的情欲波涛让她完全回不了地面。每当以为可以稍歇，他便又黏了上来。
最后她又气又委屈地要爬走，被他邪恶的大掌一把拖回去，制在身下，然后又是一句“乖，再一下就好了……”
“什么一下？很多下了！”她嘤嘤抽泣着抗议。
唐健当然知道她其实全身酥爽，吓到她的只是这强烈的情欲——与强烈的他。
久旷的欲望，一经爆发，几乎收不回来。
他已经努力克制，但还是忍不住折腾了她好几次。
他的惟惟太香太软太可爱了，只要她贴着他轻微一个蠕动，他就受不了。以前是如此，以后也是如此，永远都是如此。
“不要了……”
夜幕降临，密闭的室内全是情欲的气味，软绵无力的女人几乎连推他的力气都没有。
“乖，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男人在她耳畔轻哄，贴在她背后的长躯仍矫健地动着。
“不要了，不要了……”她伸到背后去推打他。
她越是这样哀求，越逗得人心痒难搔。最后当然是被那只猛兽直接拆了，吃得尸骨无存。
电脑萤幕的反射光，映得坐在面前的人脸色微青，神情幽暗而陌生。
空调室外机细细的嗡嗡声，从开了一道缝的窗外飘进来；垂落的窗帘掩去大部分的天光，让在床上昏睡的女人能静静安眠。
今年又是暖热的一年，到了十月，台北的气温依然居高不下。开了空调还开窗的原因，是某个女人半夜起床上厕所，发现整间屋子的味道暧昧得令人脸红，于是硬吵醒身边的男人去开窗。
窗户是开了，气也散了，不过吵醒他的后果就是味道又浓了。
如今自食恶果的女人娇慵无力，即使在沉睡中，眉梢眼角也带点甜蜜的咬牙切齿。
唐健偏头一望，温柔地笑了，真想再扑过去解馋一回。
滴滴！讯息声响起。
所有粉红绮思飘远，他的注意力迅速转回萤幕上。
终于！再怎么难找的人，还是被他挖出来了。
深邃的长眸慢慢透出一抹锐利，嘴角勾起的微笑如刀。
‘……你是谁？’
游标闪了两下，一行字终于秀了出来。
唐健运指如飞。
‘一个朋友。’
‘我没有朋友。’
‘你会有的。’
游标又闪烁几下。‘你很行。这个世界上能追踪到我的人不多。’
‘我比你以为的更行。’唐健面无表情地回覆。
‘哦？’
于是唐健抬指送出一长串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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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英数夹杂的字串，任何人来看都没有意义，甚至会以为只是系统乱码。
世界上认得这串组合的，只有少数几个人。因为这是一个极为神秘的伺服器登入密码，拥有顶尖的加密系统。没有这串密码，任何人都不可能登入。
游标这次停顿良久，不断闪烁。
就在唐健准备再打些什么，刺激对方回应时，游标又有了动作。
这次是很刻意地，停在那一串英数的“x”后头，然后一格一格的往前把它们全部删掉。
唐健轻笑起来。
‘你究竟是谁？’对方又有了回应，这次已有了些迫切。
‘你的“同事”。’
‘不可能，所有的“同事”我都接触过了。’
‘是吗？’唐健嘲弄他。
‘……只除了一个。’对方承认。‘而我甚至不确定这个人真的存在。’
‘我知道，所以我才主动找你。’
‘……你是Neo？’
‘是。’
尼欧（Neo）是电影“骇客任务”主角的名字，也是个知名的骇客。唐健刚开始取网名时，没有什么概念，一瞥到书架上的DVD就顺手把Neo打上去，于是尼欧从此成了他的代号。
‘尼欧只是一个传说。’另一端回应。
‘谢谢，我另外知道他也是一部电影的主角。’
‘哈哈哈，你很有幽默感。’
‘彼此彼此。’
两方打字的手都停了下来。
终于，那一端又有了回应。
‘你找我做什么？’
他知道对方一定有一堆问题要问，不过这小子倒沉得住气，不错。
‘确认你的工作进度。’
游标又一会儿。
‘你知道我们是不应该知道彼此的工作状况的。’
‘我知道我们甚至不应该有这一番对话。’唐健淡漠地打着字。
‘……好吧！那你又做到哪里了？’
‘我完成了我的部分。’
‘不、可、能！这个案子才接了三个月，没有人能在三个月内完成这件事，工程太浩大也太繁复。’这次的反应相当迅速而直接。
‘你只需要知道我在远超过你能想像的时间内就已经完成了即可。’
‘好吧！那你千方百计找到我又是想干嘛？’
‘想帮你。’
‘帮我？’
‘是的，你将会遇到一个瓶颈，接下来四个月你会被这个瓶颈困住，完全没有进度；即使你勉强推进了，那个版本也不是正确的，你又花了另外两个月的时间除虫，我就是来帮你渡过这个难关的。’
‘你是说你连还没发生的事情预测到了？’对方明显的嘲弄。
‘是。’
他回答得如此干脆，另一方反而顿了下来。
最后，游标滑过去，秀出一段话：‘假定我相信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的那个部分对我最重要，而我必须确保你能够在某个时间点内完成。’
‘哪个时间点？’
‘十二月八日。’
‘为什么是十二月八日？’
‘我有我的理由。’
‘老兄，坦诚才是双赢的局面。’游标丢出一句话。
唐健微微一笑，手指移动如飞。‘West，你从来没有好奇过我们在做的是什么事吗？’
对方打了个“耸肩”的字样。‘我不在乎，只要他们依约付钱，谁管他们要拿这些鬼东西干什么。’
‘但你确实是在乎的，否则你不会突然对其他人感兴趣，然后把另外几个接同一个案子的人一一找出来。你不会瞒着上头的人和他们联系，不会打听他们那一部分的内容，不会想找到我，不会想把所有拼图凑起来。’没时间陪他玩的唐健直接把底牌拆穿。
‘老兄，你让人很毛，你知道吗？’
‘放心，我对你没恶意。如我所说，我是来帮你的。’唐健回应。
萤幕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浮出来。‘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追到贝利了，你知道他写的那部分是一个启动程式，但你不知道是用来启动什么装置的；你追到康南了，你知道他写的那部分与电磁波有关，可以产生极大的能量；你追到培德，你知道他的那个部分和线型波长理论有关；而你自己的，我亲爱的朋友，是一个能量的反导模式。’
他打完，手放下，静静等对方回应。
这一次停顿比上次更久，因为他知道West太过震惊。
终于，游标从萤幕上滑了过去。
‘你知道，被人以短短几行字写出我辛苦好久才查出来的事，有多么挫折吗？’
唐健扯一下嘴角。
‘是。’
‘那你呢？你的部分又是负责什么？’
唐健挑了下眉。‘我是母体（Matrix）。’
‘你是主程式？’对方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错。’
‘但是那是不可能啊！那表示他们一开始就告诉你整个计画了，你才能写主程式。可是，这整件事搞得这么神秘，大家王不见王，不就是为了防止我们任何一个人看出全貌？’
‘我想我的身分比较特殊一点。’
‘可是，在我们的部分没写好之前，你的主程式也不可能完成。’对方指出。
‘是。所以在四个月后，也就是你们其他四人陆续交件之后，将会有人和我联络，我将去美国，把你们四个人的成果加上我的，全部整合起来，届时便大功告成。’
‘而你知道四个月后要发生的事？’游标吐出嘲弄的字串。
‘是。’
他回答得这么干脆，对方反倒顿住了。
过了一会，终于又有回应传来。
‘如果一切会在四个月后发生，你又何必急着在十二月八日搞定？’
唐健想了一想，打字过去。
‘因为十二月八日是时机最好的日子，也是唯一一个可能成功的日子。’
‘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
‘好吧，我只问你……我们会有危险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阻止它发生。’唐健回应。
又是一段停顿。
‘我相信你。’
‘谢谢。’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的那一部分程式。’
‘为什么？’
‘因为你的那部分是最重要的，甚至比我自己的这部分还要重要。我必须在他们发现之前，先将你的部分整合起来，做一些调整。’
‘为什么？’对方又问。
唐健靠回椅背上，手轻轻揉着眉心。
最后，他决定回答：‘因为我要回来。’
游标闪动良久。
‘回来？’连秀出来的几个字母都显得小心翼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于是唐健随手打了个公式给他。这是一个连网路上都可以轻易找到的公式，重点不是公式的内容，而是这个公式所代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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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标有一瞬间似乎是静止了。
唐健几乎可以看见那一端的人在拚命的呼气吐气。
最后，游标急急打出一串字：‘你在哪里？’
唐健微微一笑，随手打出回应，眼神却清冷。
‘重点不是哪里，而是何时。’
背后窸窣的一阵轻响，唐健立刻回过头。
惟惟站在他身后，身上只穿着他的衬衫，双颊依然透出欢爱一夜后的暖红。
她的双眼停在电脑萤幕的最后一行——他刚送出去的那一段话——最后，落回他的脸上。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惟惟平静地问。

第七章
依然是窗帘未揭的幽暗，依然是隐密亲匿的静谧，室内静寂到连笔电细微的风扇声也能隐约听见。
惟惟坐在沙发上，双腿缩在身体底下，娇丽的脸庞带着丝丝惑然。唐健坐在她身前的地板上，将她粉团似的手捏在大掌中，高伟的身材依然几乎与椅上的她平视。
沙哑低沉的嗓音才吐出了一句，便顿住，他深邃幽暗的眸凝住掌中的那双软白。
“唐健……”那只软白从他的掌中移出，捧住他的脸颊。惟惟深深看进他的眼底。“没有关系的，你可以告诉我。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
唐健高跪而起，额抵着她的额，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老天，他是如此的爱她，爱到不顾一切，一次一次的也要将她带回来……
“好，我都告诉你，你静静听我说，等我说完了，你就明白了。”
“好。”她信任地点点头。
“一切发生在我二十岁那一年。”唐健看着她。“我尽量略过一些太过技术性的细节。总之，在十年前，美国当局在黄石公园一处极隐密的地洞里，发现了一个类似虫洞的神秘地点。”
“虫洞？”她秀眉微蹙。
唐健取来一张白纸，在白纸上画了两个分开的黑点，再用一条直线把两个点连在一起。“这里一个是A点，一个是B点，我们要从A点到B点，最简单的方法是？”
“就是这条直线。”她指了指连接两个点的那条黑线。
“不对。”唐健把纸弯成两半，把A，B两点接在一起，然后拿笔把这两个点洞穿。“如果我们这么做，你甚至不需要走黑线的那条距离，直接可以把A、B两点连在一起，于是你只要在一瞬间就可以从A点到达B点。”
惟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这个连接A、B两点的途径，就是虫洞？”
“对。假设你从A点走到B点需要两天，透过虫洞你就可以在一眨眼之间抵达两天之后的地方，这是时空旅行的基本雏型。”
“但是，‘虫洞’只是一个理论而已，没有任何人能证实虫洞真的存在。”她有些疑惑。
“确实如此。不过虫洞早就存在于你我之间，只是我们一直不知道而已。地球上甚至有不只一个虫洞。想想我们经常读到的报导，那些突然消失的飞机或轮船——”
“百慕达三角洲？”她眼睛一亮。
唐健俯身轻吻一下她的眼睑。
“是，百慕达三角洲其实就是一个虫洞经过的地点，只是千百年来，从来没有人可以准确的定位出那个‘点’究竟在哪里。直到我二十岁那年，美国一组地质学家，无意间在黄石公园发现了那个神秘地点。”
惟惟点着头，慢慢消化他的每句话。
唐健续道：“美国人一开始只知道那个地方‘很怪’，东西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不属于里面的东西也会莫名其妙的出现。美国政府一直把这个地点视为高度机密，甚至连能真正进入那个地区的人都不超过十人，所有需要的实验仪器全部在毫不相干的地点分批制造完成，再由另一群不同的人组装，然后一层一层地送进那个神秘地点，以至于整个过程里没有任何人了解自己经手的是什么仪器设备。他们就是靠着这样的高度戒备，将秘密瞒了下来。”
“嗯。”她慢慢点头。
“经过七年的研究，在我二十七岁那年，他们终于找出了虫洞的神秘关键。”唐健牵着她的手，看进她眼底。“虫洞虽然叫虫洞，但它不是真的长得像一个洞。他们在那个地点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物质，这种物质不属于地球上的——谁知道？可能是远在地球形成之初，外星陨石撞击地球留下来的成分之类的。总之，他们发现，只要对那些神秘物质发射巨大的能量，经过可控制的波长，他们可以成功的引发虫洞形成。”
“等一下，你是说……美国人已经掌握了穿越时空的方法？”
“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那些物质非常的不稳定，每一次能量发射之间都需要等待很长的时间，等那些物质稳定下来，再重新发射第二次，也因此他们真正能实验的次数有限。”唐健握着她的手把玩。“最后他们试着设计出一套仪器，能产生可控制的频率，以不同的波长震动那些神秘物质，试着找出符合他们实验需要的结果。而这套设备不只硬体上必须非常精良，还需要有软体面的支援。”
惟惟靠回椅背，怔怔地看着他，隐约有些了解了。
唐健烦躁地爬了爬短发，也坐到沙发上，将她抱进怀里。
“惟惟，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骇客之一，同时也是一个成功的电脑软体公司老板。我在二十一岁念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创业，二十三岁那年赚进我人生的第一个一千万，我在二十四岁写了一套给平板电脑与智慧型手机使用的作业系统，同一年开始和硬体公司配合生产；在二十七岁那一年，我是全球‘四十岁以下富豪’排名的第三位，身份是七十亿美金——”
“等一下等一下……”惟惟听得晕头转向。
这个就太超过了！她认识的“唐健”可不是一个这样的人！她认识的唐健是一个苍白削瘦，到了快三十岁连份工作都留不住的男人。
“惟惟，先别问问题好吗？只要听。”唐健漆黑的眸紧紧盯着她。“拜托。”
那一句低沉的“拜托”，让她把所有的疑问吞回肚子里。最后，她温顺地点了点头。
唐健看她软柔如小绵羊的模样，心里爱极，狠狠地吻了她一顿。
她感觉到臀部底下有个硬硬的东西正在隆起，连忙拚命推他，不让他造次。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折腾，她的身体到现在还在酸。
唐健叹了口气，额头抵在她肩上强迫自己冷一冷。
“总之，在我二十七岁那年，有个神秘的家伙自称约翰&#183;史密斯，透过重重关卡找到了我，希望我帮他写一个程式，酬劳是我公司一年的总营业额。”
假设他的身价如前所述，那必然是天文数字。
“你答应了？”她好奇问。
“我当然拒绝了。惟惟，如果有个蠢蛋突然冒出来，讲了一堆希奇古怪的事，然后要你帮他写程式，说他会给你一大笔钱，你会相信吗？”
“我大概会以为他是疯子……”她小声承认。
“我也是。”唐健轻吻她额角一下。“当然那个时候他没有讲得那么清楚，他只含含糊糊地说，这是一个能量启动装置的主程式，我觉得这家伙有求于人还这么不干脆，干脆拒绝了。”
惟惟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在他怀里稳当地坐好。
等了好一会儿，头上突然没有声音了。她不禁抬起头，这一眼，整个人却震动了。
唐健正盯着她，他的眼神极端痛苦，甚至是绝望，绝望之余那深切的依恋，却让人动容。
他突然紧紧搂住她，用力之猛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然后……”他的脸埋进她发间，嗓音沙哑。“然后，在我二十八岁那处发生了一个意外，那个意外……对我的杀伤力很大很大。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整个人像行尸走肉一样，几乎是从此一蹶不振……”
“二十八岁，就是今年？”她轻声说。
“时间是一种相对的概念，惟惟。”他沙哑地道。
什么意思？她不懂。他今年就是二十八岁，不是吗？而他今年比较大的意外，也就是那场车祸了，但她看他现在好好的啊。
她清丽的容颜上写满疑惑。唐健只是贴紧了她的脸颊，吸气，吐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后，我主动联络上史密斯。之前他含含糊糊地讲了一些时，我已经有关点影子。于是，这一次我强迫他告诉我整件事的原貌，最后，我同意帮他写这个软体，签所有他需要我签的保密文件，并且无条件帮他整合他另外工的四个电脑高手所写的部分，分文不取，只有一个条件——”唐健紧紧盯着她。“当装置完成之后，让我成为那个实验者。”
“等一下，你是说，你要做时光穿越的实验？”惟惟又蒙了。“为什么？”
唐健的手指在她白皙的藕臂上无意识的游移。
“在八个月后，其他四个人完成了他们手中的部分；第九个月，我整合完成；第十个月，系统上线。经过半年的测试，在我三十岁的那年，整个系统终于成功。中途虽然发生了史密斯意外死亡的事件，但是我和他的继任者取得和之前一样的默契。于是在系统确定稳定的那一天，我做了他们的第一次人体实验。”
惟惟脑子里一阵轰轰轰的乱响。
“你是说……你是说……”
“对，惟惟，我回来了。”唐健轻吻着她的眼，她的唇，她的鼻尖，她的额，她的眉，细细吻遍她每一寸的脸，低低地道——
“惟惟，我回来找你。”
时空旅行。
回来找她。
惟惟不晓得该如何一下子消化这些资讯。
那天接下来的时间，她只是静静地沉思。唐健也不打扰她，因为他似乎很忙。
他一直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在和一个叫“West”的人沟通。惟惟瞄过一眼他们写的程式，庞大的系统原始码让她心头一悸，又缩回厨房里去炖东西。
每次她心头一烦，就喜欢煮东西，自己吃不完，最后都拿去公司大家分一分。
这次不必那么麻烦，因为家里多了个男人，食量也大，于是她的卤味鸭翅和一堆汤汤水水都被他吃掉。
所以，在她上班的时间，他就是在忙那个程式？她终于知道答案了。
虽然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什么。
唐健的这番话太过光怪陆离，任何心理正常的人都会觉得要不就是他有妄想症，要不就是信他的人疯了。
惟惟真的觉得自己疯了。
因为，她竟然相信他。
于是，她开始有意无意会问他一些“未来”的事，毕竟他是从三十岁回到二十八岁的，虽然只有两年之外，也算是未来，对吧？
她迟迟不敢问的是，他说，他是为她而回来。
为什么？
为什么是“为她”？
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明白了他来的“方法”，却迟迟不敢探询他来的“原因”。
她可以问，她知道唐健会说，但每当想到这件事，她的心头总是一悚，好像有一只隐形的手揪住她的心脏，冰冰凉凉寒寒厉厉，让她不由自主地产生畏惧。
然后，所有的刺探自动缩回去，她不再那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唐健似乎可以感觉到她还没有准备好，于是他从不主动说太多，只是每天跟在她身后。
他每天陪她去上班，她进公司的时候，他就在附近的网咖写他的程式，顺便和那个West联系。中午陪她一起吃饭，晚上接她一起回家。
有几次他们公司系统有状况，她急Call他来救命，就这样连老板都熟了他，后来有几次他干脆就在他们公司里陪她一起上班，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为了回馈，唐健也真的忙里抽闲，帮他们公司的整个资料库系统和防火墙都升级了，分文不取，老板乐得笑呵呵，直呼物超所值。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样天天跟着我，等在家里工作也可以的。”有一次她跟他说。
唐健只是笑笑，揉乱她一头发丝，然后回头继续敲键盘。
说真的，以一个情人来说，唐健几乎无可挑剔。他温柔，体贴，对她的同事朋友也很好，连聒噪的知雅三不五时冒出来蹭饭，惟惟知道他其实很不耐烦，但是也勉强接受了。
任何跟她有关的人事物，他都充满了耐性，完全不是他当初对文慧铃那样的淡漠冰冷。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好挑的，那只有在床上了。
从那一天起，唐健天天和她做爱。
而这男人一上了床，就变成禽兽。
有一阵子她觉得自己真的快被他折腾死了。这个男人体力简直好到不是正常人。
他很爱运动，每天都要出去跑步，遇到下雨天的时候就在家做仰卧起坐或伏地挺身。有几次他也拖着她陪他做，当然做到最后就变成色情版的仰卧起坐和伏地挺身了……
重点是，现在的他和两个月前那个苍白虚弱的病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他的五官本就立体有型，现在晒得一身健康的肤色，肌肉结实，行动流畅，雄健优雅，走在路上，回头率都比看她的人高。
这样一身健壮的体格，一上了床就尽数得到发挥。他每天晚上总要变着法儿折腾她，和种角度，各种姿势，甚至各种地点。
她的家里已经没有哪个地方是他们没做过的了。
说来真丢脸，她每天晚上都被他做到哭出来，又嘤又求的他才肯尽兴。这男人真的太恐怖了……
然后就来到了那一天，十一月八日。
其实前几天，惟惟已经感觉到他的精神开始紧绷，投向桌历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不安。
到了前一天，他直接要求她隔天休假，陪他等在家里。
“为什么？”惟惟好奇地问。
“总之休息一天就是了。”唐健英俊的脸绷得紧紧的。
反正她的年假也还没用掉，所以隔天她就请休了。
无风无雨度过一个早上，但是他的神色还是很紧很难看，而且整天都很霸道，这个不许她弄那个不许她动。看来今天只要没过完，他暴君的性子就不会过去。
到了下午，公司却一通电话拨了过来：“惟惟，老板的电脑又当机了，麻烦你回来看一下好不好？我们正在印一份报表，很重要，现在就卡在这里。”
“你要去哪里？”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唐健发现她换好衣服，正在玄关里穿鞋，脸色铁青地走过来拉住她。
“老板的电脑当机了，我得进公司看看。”她耐心解释。
“一定要你吗？你们公司不是另外有一个签约的MIS？”
“那是老板的电脑，他才不会让外人碰他的电脑。”
他沉吟片刻，说：“好吧！你留在家里，哪里都别去，等我回来，我去帮他搞定。”
惟惟好笑。“你就不是‘外人’吗？”
有她在旁边看着，让他升级公司系统是一回事，他一个外人跑去动老板电脑又是另一回事。
唐健脸色阴沉，眼看就要发作。这种时候，他就是又是那个脾气恶劣、冰冷难近的唐健了。
惟惟叹了口气，双手揽上他的腰。
“好吧！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出门？”
唐健阴暗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轻吐：“今天你会有危险。”
“什么危险？”
“我不晓得。”
“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可能的地点？”
“dunno。”他直接丢英文。
“那你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跟车子有关。”他面无表情地说。
“为什么？”惟惟仰头盯着他。
“因为每次都跟车子有关。”他暴躁地道。
每次？惟惟一怔，最后叹了口气。
“唐健，我告诉你一个故事。有一天，有个很灵的算命师跟一个人说：‘你脸上有死劫，明天就是你的死期，早点做打算吧。’”
“那个人非常的相信那个算命师，所以非常的害怕，于是早早就做好所有的准备。隔天一到，他把自己锁在家里，足不出户，这样就不会被车子撞、被东西砸、或出任何意外。他把家里的瓦斯关掉，而且整天不开伙，这样就不会瓦斯外泄或闹火灾。他甚至前一天就熬好一大锅粥，这样今天整天吃软软的粥就不会哽到呛到。
“他在家里躲了一天之后，当天晚上终于过了十二点，他的朋友赶快来按门铃查看他的情况，按了半天没人应门，朋友请他姊姊拿备用钥匙来开门。你知道他们一开门看到什么吗？那个人死了。”
唐健的肌肉一根根绷了起来。
惟惟仰头看着他说：“原来他要洗澡的时候，不小心在浴室滑倒，跌进浴缸里昏过去，就这样生生在自家的浴缸淹死了。”
“闭嘴！”唐健凶猛地摇她，低下头重重地封住。
惟惟任他蹂躏自己的唇舌。良久，她轻叹一声，捧住他瘦长的脸，他眼中那股阴暗恐惧的神色，让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唐健，我只是要告诉你，如果今天真的会出事，那不管我出不出门，都一样会出事的。既然如此，不如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唐健继续轻啄她的樱唇，好一会儿不作声。
“好吧！我跟你去，你要紧紧跟在我身边，一步都不准走远。”
“还是一人走前面，一人走后面好了，这样你还能来救我，不然我出事岂不是连累你？”她故意说笑逗他。
“那我们就死在一起。”他淡淡地说。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反倒让她静了下来。
惟惟叹了口气，踮脚吻上他的唇。
这个人啊！一句话就能让人心都软了。
唐健想回吻她，趁火燃之势未失控，她赶紧退出他怀抱，脸颊是嫩嫩的轻红。
“好吧，我先去按电梯等你，你换件衣服。”
“嗯。”唐健依然一脸阴郁地走向她的衣柜。
惟惟出来按了电梯，看着灯号缓缓的爬上来。隔壁那一户念小学的儿子小志刚好放学回家，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正站在自家门前用钥匙开门。
“周阿姨。”小志笑嘻嘻的跟她打招呼。
“嗳。回来了啊。”惟惟也笑着向他挥挥手。
小家伙开了门，蹦蹦跳跳的进屋去。
电梯门在身后叮的一声打开，正好唐健走了出来，回身正在锁她的铁门。
“电梯来啰！”惟惟脸看着他，步子继续往电梯里走。
猛然她觉得脚下踩到一个什么东西，已经来不及了。那个小东西会滑动，她的左脚整个往前劈出去，滑进电梯里。
电梯门是开的。但里头是黑的。
“啊——”惟惟放声尖叫。
唐健猛然转头——电梯故障了！门虽然打开，但电梯并没有跟着上来，里头黑洞洞的一条暗道，直落地底。
“惟惟！”他猛然冲过去。
从她的门口到电梯约十公尺，他惊人的反射神经在此时展现出来。
惟惟的左脚掉进黑洞时他已经缩短了一半，惟惟的下半身滑出去时他已经来到门旁，惟惟的身体往下掉之前他一把抱住她，蛮劲一使，浑身肌肉贲起，硬生生将她抱住托上来。
叮。电梯门慢慢地关上。
两个人跌坐在地上，惟惟盯着那道镜面的钢门，整个呆住了。
唐健紧紧将她抱在怀里，紧到几乎将她揉进身体里。
后怕这时才来，她闭上眼，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浑身剧烈震抖。
“是玩具车……是小志掉的玩具车……”
她踩到了一辆小志的玩具车。
“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他不住沙哑地低问。
惟惟缩在他的怀里，浑身重重发抖。
“没有。我没事……”
突然之间，她觉得疲累已极，一直埋在沙子里的头，终究还是必须抬起来。
她虚弱地对他微笑。
“唐健，你回来，是因为我死了，对不对？”

第八章
“我必须救你……”
“我一定要救你……”
“失去你，我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床第间交缠的躯体，黝黑里覆压着嫩白，嫩白里缠着黝黑，惟惟被他卷着抱着，耳畔是一声声沙哑绝望地低喃。
他“二十八岁那年的意外”，那个导致他放下一切——庞大的事业，成功的人生，巨额的财富——从此一心一意投入那个神秘计划的意外，就是她的死亡。
唐健紧紧抱着她，紧靠着床头，两人都未着寸缕。即使家里开着空调，两人这样的体肤相黏，也还是黏出了一些薄汗。
他轻轻地吻着她美好的脖颈、唇瓣，不敢相信心爱的人此刻依然活生生的在自己的怀中。
“一切发生得那么快。我只走开一下而已，才一下子，一转眼你就消失了……”
惟惟盯着他们在被上交缠的双手。“发生了什么事？”她低声问。
“我帮你买咖啡。”唐健嘴角没有笑意地一挑。“群聊手打组制作，我们在信义商圈的新光三越前面，那天你说你买错了乳液，要回去专柜换，我过马路去对面麦咖啡。你换好了东西出来，要过来找我。一个酒醉驾驶的人闯红灯，直接撞上你……”
死了。就这样一眨眼的事。
前一秒她还鲜活灿亮，站在人行道上遥遥对他招手，他笑着招回去，赚头会钞，只这样一转身，再回头已天人永隔。
唐健突然收紧臂膀，几乎掐出她体内的空气。
惟惟皱着眉，爬出他怀里，坐在他大腿上面对着他。
“唐健，我们是……陌生人。”她无法理解。“你就算回来，我们还是‘陌生人’！为什么我会对你这么重要？”
这是她从头到尾一直无法理解的事。
他幽暗的眼神在沉沉的微光里闪动。
“惟惟，你对我很重要，因为我对你也很重要。我们在你四岁那年就认识了。你搬到我家隔壁，从此像个小跟屁虫一样，黏在我后头跑。”
“我大你两岁，大部分的时间都觉得你很烦，尤其进入青春期，我开始对同龄的女生感兴趣，你这个爱哭爱跟路的小丫头看了就更烦。”
“不过，等到你进入青春期，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轮到我开始回头缠你，然后你觉得我很烦。”唐健轻轻一笑。
即使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想到一般小男生小女生成长的别扭，她不禁轻笑起来。
“从国中开始就有男孩子想要追你，不过都被我私底下一一打跑了。总算到了高中，我逼着你承认我们两个是男女朋友——”想到当时她那又委屈又不甘又甜蜜的神情，唐健露出极温柔的笑意。
“不过你还小，我一直忍，忍到你大二了才吃掉你，虽然隔天被你捶得很惨，不过很值得。”
坐在他大腿上的小女人，听他说着这些话，娇颜一红。她身上只围着被单，露出的肌肤泛着粉红，嫩美难言。唐健的长指抚上她的脸颊，依恋地滑动。
“我大学一毕业，我们就订婚了，说好了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可是后来公司做得越来越大，甚至在美国股票上市，我忙的不可开交，于是你陪着我在美国住了几年。那时候在台湾……我们是回来结婚的。”唐健浅淡的说。
惟惟温柔地看着他。
“惟惟，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从童年开始就不曾分离，早就已经是彼此的一部分，失去了你就等于失去了我自己，甚至比失去我自己更痛，我没有办法接受——”
于是他放下一切，回头加入史密斯的计画。
“我不懂……”惟惟轻声道。“那为什么，现在我们不认识了？”
唐健深深地望进她眼底，低沉的语声震动。
“惟惟，这不是我第一次回来。”
第一次，他回到了她十六岁那一年，他的十八岁。
虫洞装置有其限制。在实验的过程中，他们就发现了欲返折的四维空间有其方向性，而且那个波动极端不稳定。
“就像时间是一条河流，要回到某个时点就像你拿着石头往里面丢。你的力量有限，最远只能丢到十公尺远，所以尽管这条河流又长又宽，你也只能丢到那十公尺以内的范围。”唐健为她解释。“那个装置所射出的能量，最远只能回溯二十五年。”
“所以，你们没有办法回到明朝救袁崇焕？”她开着玩笑。
“嗯。”唐健轻吻她额角。“但也不是二十五年内的所有时间都行。”
时间长流其实暗潮汹涌，纷乱无章，他们在这二十五年的范围内运算出一个点，是波长最平缓，最安全、也最适合切入的一个点，就是他十八岁的那一年。
这一次他有了完全的准备——起码他以为自己有完全的准备。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有着三十岁男人成熟的灵魂和所有的知识。他知道两年后虫洞的地点将被发现，于是年轻的骇客“尼欧”迅速闯出了名号，就等着史密斯找上门。
于是他认真的和她生活，什么庞大的事业，什么美国股票上市公司，统统都不要了。他就只专心地守着他的惟惟，躲过他二十八岁的那场浩劫。任何的功成名就，在这场浩劫过后，他都可以轻易地再经营起来。他是如此深信着。
十二月八日，他刻在灵魂里的那个日期。
结果惟惟的死提前两个月。
如果第一次失去惟惟让他痛彻心扉，第二次就是毁灭性的。
为什么？他那样千般的算计、万般的安排，日日夜夜的守护，究竟发生了什么错误？
唐健几乎绝望。
但是他还有机会。几乎是同样行尸走肉的，他熬到虫洞装置完成的那一天。
对其他人来说，这是他们的初次，对唐健来说，这是他的第二次。
他把实验有误差的事实告诉他们，虽然那些人不明白为什么他知道，但他本来就知道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事，这个神情冷漠但眼中藏着一团火的男人，一直以来总是神秘许多，却对他们的实验极有帮助。
于是经过实验校正，他们发现了，虽然锁定了一个点，但能量投射之后会产生一定程度的震荡，就好像石头丢进水里，会产生波浪，水面上漂浮的花瓣会时近时远的被牵动。这个“牵动”实际计算出来的时间是两个月，所以他回来之后，原本发生在他生命里的事件，都有可能被提前或推后两个月，在这之间震荡。
两个月。好，他记住了。
十月八日和十二月八日。
他依然自愿担任第一位人体实验者。
但这一次的计算，他们发现时间线震荡得更乱。只有唐健一个人明白原因，因为原本最平稳的那个曲段被他用掉了，波澜引动，于是那个点消失了。
最后勉强计算出另一个比较平缓的曲段，唐健发现那是他原先第一次回来的十年以外。
也就是，时间线被波动了之后，要再找出另一个平衡的点，起码要在十年以外，才不会被其他波长干扰。但往下数的第十年就是二十八岁那年，时间太近，他不想冒险，于是他选择往前推算，到了他八岁的那年。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
每一次要回到过去，都要发出极大地能量，对应在现实就是一件灾难。第一次回来时，十八岁的唐健滑水“溺毙”，这短短几分钟让他得以切入回自己的身体，重掌意识。第二次则是八岁的唐健在游乐场发生意外，几乎流血过多而死。
这一年，同时也是他父亲要到东南亚开工厂的那一年，原本是要搬走的，但最初是唐健闹着不肯搬家，父母只好在台湾留了下来。这一次，等他回复神智，少了那个“闹着的唐健”纠缠，东南亚之行已成定局。
就这样，八岁的他被接往泰国，这一回错过了和惟惟共同成长的机会。
生命线，改变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于是，许多命运的细节也都改变了。
“等一下！”惟惟猛然张大眼，往后坐在自己脚跟上。“我记得了。我好像真的有印象。我小时候有个哥哥住在隔壁，可是在我五、六岁的时候搬走了。”
“六岁。”唐健亲吻她的额角，很肯定。
所以，他们真的很早就认识了。
所以，如果命运没有改变，他们真的会变成恋人。
惟惟怔怔盯着眼前的男人。
这一次，唐健强迫自己忍耐。因为他有更长的时间筹备，他不能再忍受出现任何意外。
同样是三十岁男人的灵魂，藏在一个八岁稚子的体内，他收敛锋芒，不引人注意，然后用他父亲的电脑，开始进行他的工作。
远在这个计画开始之前，甚至远在虫洞被发现之前，他已经在写那个未来才用得到的程式，并且将他已知的问题一一除虫、精进。
到了十八岁他要求回台湾念大学，本来以为可以就这样找回惟惟，但，奇怪的事发生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线被搅动得太过于紊乱，以至于他们之间出现相斥，每当他试着和惟惟接触，她总是会发生意外，意外的强度则随着他与她接触的亲密度有所差别。小到摔倒破皮，大至差点被楼上跌落的花盆砸得头破血流。
唐健开始觉得恐惧。难道，惟惟不能再回到他的生命里？
好，无所谓，那他就和她保持距离。他可以满足于远远地看着她、守护她，只要熬过那个生死大关。
一旦熬过去之后，一切就是全新的开始。那时候，他们都年轻，他还有长长地时间可以重新追求她。
于是他敛尽锋芒，甚至改变了自己的外貌，蓄起头发戴起眼镜，让自己变得毫不起眼，只求惟惟不要注意到他，让他在暗处默默守候。
只是，强烈的爱意终究忍不住。
于是明明长她两届，却硬是降级到和她同届；明明一开始掩人耳目的选了个生物系，却还是考回了资讯系和她同班；明明早八百年前英文听说读写流利，连做梦都在讲，却在听说她英文可能被当之后故意缴白卷，然后下学期和她重修同一堂英文。
“你……”惟惟看着眼前的男人，又气恼又好笑，心中一片柔软的温存。“你这个笨蛋。”
她依偎进他的怀里。
所以这一次他们不再相识。
所以他宁可苦苦压抑自己。
“那，那个文慧铃又是怎么回事？”他怀中的女人小声嘀咕。
唐健无奈地搂紧她。
“惟惟，不骗你，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文慧铃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对她完全没印象。”
这件事老实说很困扰唐健，这表示他的脑伤必然还有某个部分未痊愈，以至于他完全想不起来生命中的那个部分。
若果真如此，他怕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实他没想起来的。
“然后呢？”惟惟轻问。
然后？然后她死了。
这一次，是十一月八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在失去惟惟？
唐健痛彻心扉。他一次又一次，千方百计，甚至忍着与她相见不相识的痛苦，他依然失去了她。
无法想象自己是怎样活到了虫洞计画再度来临的那一日，他汇报了所有的误差值。这一回，史密斯的继任者很聪明，约莫是猜了出来。
“唐健，你……做过这些事，对吧？”继任者试探着。
唐健没有回答。
那压抑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从“计画会成功”的狂喜平复之后，继任者与他坐下来，一一研究所有的误差在哪里。
十月八日，十一月八日，十二月八日。所以，虽然震荡了两个月，但是是以一个月为单位起伏。
但是，为什么独独和惟惟的事有关？为什么惟惟总是一再的死在他怀里？
唐健和继任者都想不透。
比起这万千世界的变化，有一个叫“周惟惟”的女子，只是再微渺不过的一个小人物。他的生命里很多细节都改变了，现在的唐健生命历程，与原始版的唐健简直是天差地远，甚至连台北市的街景都与它原来的样子不再相同。
为什么，这些事都能产生如此惊人的变化，独独惟惟躲不过她的死亡？
第三次，也就是最后一次，回到他二十八岁的这一年。
再没有下一次了，这就是最后的机会。因为时间线已经紊乱到再也找平稳的区段。下一个能切入的时间点，是他三十八岁那一年，但那时再也没有周惟惟。
那时甚至可能没有他自己，因为早就在很久以前，唐健的生命就停留在三十岁的这一年。
一再的，不断的，三十岁。
这一回，十月和十一月连个大劫他都成功避过去了。
十二月八日，一个月后。那个与命运正式对决的日子，他不会再失败。
他不能再失败。
惟惟轻抚着他俊瘦的脸，为他的执着叹息。
“我饿了。”她突然起身，勾起他的衬衫往香肩上一套，跳下床去找东西吃了。
唐健哑然，随即失笑。
这不是他预期会听见的反应，但又很“惟惟”。她心情一乱，就爱煮食。
说了大半天话，也真的饿了。窗外早已明月高悬，隐约的车流声从窗外飘了上来。整天他们一直腻在床上，辗转温存，屋子里没有开灯，她走到小厨房，顺手开了灯，那一方小小的角落，就像冬夜里温暖的灯火。
唐健下了床，高瘦健朗的身形上只着一条短裤，肌肉随着动作在麦色的皮肤下滑动。
他对自己的半裸浑不在意，坐进那个半隔间的吧台前，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女人。
惟惟切切弄弄，忙了一会儿，把香菇和鸡块放到锅子里熬汤，手下开始洗切高丽菜。
“现在的台北和你那个时候有什么不同？”惟惟清柔的嗓音里有些好奇。
“举例，”唐健挑了下眉。“台北一O一应该是两栋。”
她猛然关了火，错愕地转过身。
“什么？两栋？”
“台北一O一还有一座五十层楼高的副塔，位于现在信义威秀影城的地方。不过在这个现实，那个设计者接下了杜拜塔的工程，台北一O一不再是他设计，于是现在的一O一只有一栋。”唐健手支着下颚，扯了下嘴角。
惟惟呆了好一会。
“原来如此……”
惟惟回头去继续洗菜切菜。这回，她等到把高丽菜炒好，端到他坐着的那个小吧台上，才又开口。
“你有没有考虑过，或许你们突破的不是时间，而是空间？”惟惟看着他。“所以你三次回来，其实不是回到过去，而是进入了另一个平行时空。”
唐健的面色如水。“何出此言？”
“就像你说的，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和原版的不一样；如果整个世界都产生了这么巨大的变化，你没有想过这其实已经是另外一个不同的时空了吗？那个虫洞……你们以为的时光回溯，其实只是在不同的平行时空之间跳跃。你自己的时空依然是存在的，你还是那个年轻有为的软件公司老板，日子依然在过下去。而你跳进来的这个时空，唐健只是唐健，一个貌不惊人、靠祖产过完一生的庸碌男人，而周惟惟也只是周惟惟，一个再平凡不过的MIS。”
“惟惟，相信我，我是全世界最了解那个虫洞的人——”
“但是你也说了，那里的能量和物质很神秘，不属于地球上的。你们的实验能掌握的变数有限，连次数都有限，所以，其实你自己也无法确定，不是吗？”惟惟深思道。“也许你们突破的其实是空间，根本不是时间。”
“无论是时间或空间，总之我的目标从来没有变过。”唐健定定地瞧着她。
救她。让她活下来。
“这样想想也满惨的。即使是平行时空，我不管在哪个时间或空间里都会死。”惟惟自我解嘲。
“我不会让你死的！”唐健按住她的手，目光和语气都紧紧地。
他不喜欢她用那种没事人似的口吻谈论自己。好像事不关己，好像死去的人不是她，好像她并不在意。
但是救她确实他生命的全部，是他人生唯一的目标，他无法忍受她那样轻忽地看待自己。
惟惟垂下长睫，沉默了片刻。
“唐健……”她软软地轻唤。
不知道为什么，唐健总觉得她要讲的话不会太中听，于是他先开口，挡住她说任何话的意图。
“惟惟，改变时间——或空间——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每一次的……死亡，”他极不愿意地吐出那两个字。“都越来越严重。第一次，你是被一个酒驾的人撞死；第二次，它升级成连环车祸。第三次，一辆油罐车撞上化学药剂的运输车，引发剧烈的爆炸，烧掉了半条街。”
他在告诉她，这一次，也就是最后一次，情况只会更严重。而这一点让唐健深深地不安，仿佛冥冥中有一股力量，那么执着的就是要带走她。
“等一下！”惟惟猛然抽回手瞪着他，“你是说，从一开始的只有我一个人死掉，到最后有很多人陪我死掉？”
“……嗯。”
“唐健，你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她惊骇地问。
“我没有坐视，我就是为了不让它发生才回来的！”
“不，我是说……”惟惟无力地摆摆手，脸埋进自己的掌中。
你怎么还能让它三番四次的发生？
但这句话她说不出口，因为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可是……
她深深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他。
“唐健，然后呢？你的打算是什么？你的人生是什么？回到某个特定的时间点，过一段时间，然后到了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再从头来一次？”
“不会再有下一次，这次就是最后一次。”他的下颚线条紧了一紧。
“告诉我，你不断重复着你的人生，最后真的有追寻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惟惟……”
“不，我是说真的。”她举起一只手阻止他。“你活到三十岁，然后回到十八岁再活到三十岁，然后回到八岁再活到三十岁，然后回到二十八岁再活到三十岁。如果你正正规规地活下去，你现在应该已经是一个六十六岁的人乐，你可能已经子孙满堂，有一个成功的跨国企业，你在财富排行榜说不定已经来到世界第二名，这样辉煌的人生，可以有多少精彩的事件？但是你现在却卡在这里，依然是一个二十八岁、没没无闻的年轻人，值得吗？”
“值得！”唐健绕过吧台，将她紧紧按进怀里。“为了你，值得。”
“可是……可是我不觉得自己值得啊。”惟惟埋在他的怀里，轻声地低语。“我不是在妄自菲薄，我当然也想长命百岁，可是……那些无辜和我一起死掉的人，他们爱的人并没有一个‘虫洞计画’可以让他们回来改变一切，那些人，怎么办？”
“我顾不了他们，惟惟。”唐健低声道。
对，这很自私，但他本来就是一个自私的人。
天下为公，以世界兴亡为己任从来不是他的人生座右铭，他就是这样冷漠而自私，他就是只爱他想爱的人，只救他想救的人。
他必须如此。
因为，他若让自己想太多，心里有了动摇，那么他的惟惟就永远回不来了……
“惟惟，惟惟。”他不断低唤着她的名字，低低哑哑的，几乎是痛楚的，“惟惟，你有孩子了……”
他怀中的娇软重重一震。
“他好小好小，在超音波画面上只是一团小小的血肉，但是他的心跳声好强，充满了生命力，才快要五个月的小肉团，就已经好有个性，会隔着你的肚皮和我玩拳击……”
惟惟耳后的那一块皮肤湿了。
小宝宝，她和他的孩子。然后她自己的脸也湿了。他的胸前印下了她的水泽。
“我们两人都好兴奋，才一个多月就开始翻书取名字……你总是笑我取的名字太俗气，我笑你取的名字不切实际。我本来要先带你去拉斯维加斯登记，但是你坚持要回台湾接受亲人的祝福。我笑你，到时候大着肚子穿嫁衣一定被人家消化，你很酷地告诉我，你一定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大肚婆新娘，不怕他们说……”唐健微拉开她，望进她的眼底，深不见底的黑眸被泪水浸得湿透。“惟惟，我们很幸福。”
他们很幸福。
娇妻爱儿，功成名就，美满的生活，幸福的未来，一切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离他如此之近，却转瞬间成空……
教他如何能接受？
他要他的妻子，他要他的孩子。他要他心爱的人回来！
即使这很自私，是以许多人的生命为代价，但他顾不了这许多。
惟惟轻吐着气，抵在他的胸前平抚凄凉的心情。
其实她本来是想告诉他，她不是他的“周惟惟”
是哪些特性构筑成一个“人”？是她或他的家庭、成长的环境，所受的教育，所交的朋友……这些东西形成了一个人的完整风貌。
但是，她和他的“周惟惟”已经不一样了。
她和“她”有了不同的个性，不同的背景，不同的人生，只是分享了同一个名字而已。
这样，还能算是同一个人吗？
其实他的“周惟惟”早就死了。即使他一再的回来，也找不到相同的那一个。
但是，紧拥着这个落下了男儿泪的人，感受着他的痛苦、他的绝望、他的悲哀，她说不出来。
无论对着整件事有着怎么样的心情，在这一刻，她都爱上了这个男人。
这个执着的，不顾一切的爱着“周惟惟”的男人。
这个情愿为了心爱的人放下一切，追寻到天涯海角，困在时空之河的男人。
她是他的“周惟惟”，或不是他的“周惟惟”都不重要了。从这一刻起，她，周惟惟，爱上了唐健。
“惟惟，不要再离开我了。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他将她按回自己的胸膛上，紧到两个人都发痛。
惟惟深埋在他的怀里，眼泪不由自己的奔腾。
“好，我不离开你。”

第九章
如果说谈开之后的生活有任何改变，顶多就是她变得更配合一点，其他时间，日子还是正常的过。
他要求跟她一起出门，她就让他跟着一起出门。他要求她待在家里，她就待在家里。他要求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惟惟做一切会让他安心的事。
不过这个人有时候会用来假传圣旨，然后局面就变成这样——
“啊……嗯……轻、轻一点……唐健……”
惟惟玉汗淋漓地趴在床上，雪白滑嫩的臀部抬高，承受着从后面而来一下下凶猛的撞击。
平时对她百般温柔，事事宠让她的唐健，在床事上是完全的粗野霸道。
他知道，为了“那个原因”，惟惟几乎不会拒绝他任何要求，于是他也完全没有罪恶感的利用这个机会，尽情求欢。
每晚固定的厮缠是不消说了，他临时兴起还会来个早餐、或午休加场，累得她浑身酸软，苦不堪言。
“乖，宝贝……马上就好了……”
背后的冲击益发的猛烈，惟惟如浸淫在情欲灌注而成的池水里，无力地吟哦着，任由他。
背后的男人到激越处，她的小腹微微感到酸涩，一只白嫩的手悄悄抚上，想到了些什么，眉心不禁微皱。
“你……快点啦……”
“乖，马上好了……”背后的男人沙哑地诱哄。
但是那个姿势一点都不像“马上”。
“唐健！”
语气发硬，那是真的要生气了。身后的男人沉沉地低笑，这次总算真的尽兴收兵。
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女人软倒在枕褥间，玉躯浮着一层莹润漂亮的粉红，双眸紧闭，长睫微微的发颤。他爱惹她，泰半也是因为云雨方收的惟惟太过媚人可爱，总教他受不了。
唐健吻了吻她颤动的睫毛，伸个懒腰下床，犹如一只吃饱喝足的猛狮，浑身舒畅。
“你睡一下，我出去买晚餐。”下午六点多，差不多该吃晚饭了。
她慵慵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想动，唐健看了心里爱极，抱过来狠狠又亲了几口，真恨不得把她吞到肚子里去。
惟惟等到听见他出门的声音才睁开眼，身子翻正了盯着天花板片刻，然后突然跳下床，直起身的那一刻微微一僵——那个兽性大发的臭唐健！——然后走进浴室里去。
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就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惟惟走了出来，从衣柜里捞出一件他的大衬衫披上，清丽的脸庞一脸深思。
再把手上的东西看了一看，她轻叹了一声，随手抽过一张A4白纸包起来，丢到垃圾筒里。
暮色早已降临，幽暗的室内只有床头柜的灯捻亮着。惟惟也没有开灯，坐到客厅的窗前卧榻上，两手抱着膝盖，盯视楼下的万家灯火。
水眸瞟一眼墙上的电子时钟，十一月二十八日。
昨天，唐健要求她请两个星期的连休。她当然知道为什么。本来以为公司那里不会答应，她已经做好了提出辞呈的准备，没想到老板很爽快地准假了。
“哈哈，我知道你很久没休长假了，辛苦你了。跟男朋友好好出去玩一玩，玩够了再回来。”老板以为她是要和新交的男友出国去欧洲玩。
再回来……
真的能再回来吗？
其实没有人知道。
她和唐健两个人都没说，平时生活也是一切正常，但是一种微妙的紧绷感确实在渐渐累积。
唐健有时无意间瞄到墙上的时钟，不论当时正在做什么，手会一僵，然后英俊的脸立刻绷紧。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求欢越发激烈，她几乎都顺着他；而不和她黏在床上的时间，他就都对着他的电脑。她知道他和一个叫“West”的顶尖骇客联络得很勤，不过她从没主动去过问他们在交流什么。
十二月八日，她的死期。想想真有点不真实。
全世界大概没有谁能如她一样，那么准确的预知自己的大限之日。以前不是没和朋友聊过“如果有一天可以预知自己死期”的这种话题，当时大家七嘴八舌，说自己一定要在事前如何如何，她也不例外。可是现在真的知道了，她却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守着唐健，平平静静地过完每一天。
想想真好笑，似乎才在不久前，她还想着希望日子能多一些变化，现在她却只希望回到以前那个平淡无奇的人生。
对这一切，她出乎意料的平常心以对。
她只是不放心唐健。
如果十二月八日来临，而一切如旧，她不敢想像唐健会怎样。
他已经目睹多三次她的死亡，这是最后一次。他虽然不讲，但深夜梦回，她醒来总会发现他还没睡，若不是盯着她，就是盯着天花板，深思的神情之下是一种严峻的绝然。
唐健……这个男人真的很爱她、很爱她。
一个女人，在一生中可以被一个男人这样所爱，也值得了。惟惟心中盈满甜蜜的酸楚。
若她死了，反正死人什么都不会知道了。可是唐健呢？唐健怎么办？
其实，她知道唐健会怎么办。他一定会夙夜匪懈，穷心竭虑去改良那个虫洞的程序，只为了再回来救她一次。即使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也不会放弃，就像他现在正在做的一样。
那个男人呀……
“唉。”惟惟深深地叹息。
唐健提着她爱吃的海苔饭卷回来时，就看着她这样趴在窗台上，让城市的夜照在她的侧影染上一层银光。
“怎么不开灯？”他把家里的灯都打开，惟惟眼睛瞬了一下，慢慢适应那突如其来的亮光。
他把饭卷放在茶几上，不急着招呼她过来吃，只是走过去，把卧榻上芳软的身体移进自己的怀里，陪她一起坐看牵牛织女星。
“惟惟，我们明天登记好不好？”他吻着她的鬓发，长指在她背后舒缓的轻抚。
“嗯？”她懒懒地枕卧在他的胸怀间，不太想动。
“在台湾公证结婚要事前三天登记，我们先去登记，然后去选戒指，三天之后你就是唐太太了。”他低喃的语调在她的耳畔震动着。
“……”
微闭着眼的惟惟没有立刻接话。
“好不好？”唐健轻轻摇了她一下。
她扬眸对他微笑。“也好。”
“过一阵子，等所有的事都忙完了，我再补给你一个正式的婚礼。”他的额抵着她的额，说话间，忍不住一下一下地吮着她的嘴唇。
“好。”她点点头。
“好！来吃饭吧！”他的神色立刻开朗，抱起她走向茶几。
“唐健……”惟惟偎在他怀里，柔软地唤。
“嗯？”
她顿了一下，眼光飘向床边的垃圾筒，最后还是在心里对自己摇头，搂住他的脖子。
“你忘了买汤。”
精细如唐健，怎么会不知道她有话没说出来？那双黑沉如夜潭的眼眸闪了一闪。
“惟惟？”
“嗯？”
“你不会有事的。”他在她耳畔温柔保证。
“我知道。”她扬起嘴角，亲啄他的嘴唇。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他静静地道。
惟惟顿了一顿，深深地叹了口气。
“唐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这件事你一定要答应，而且答应了之后，你一定要做到！”她固执地攀着他的脖子。
“你先说是什么事。”他不上当。
惟惟从他怀里落了地，手贴在他的胸膛上，认真地望进他的眼底。
“这次，如果我死了……”她举起一只手阻止他的反驳。“我要你答应我，把日子好好的过下去，再也不要去管那个什么‘虫洞计划’。”
“不行！”他断然回绝。
“唐健，答应我。”惟惟贴在他胸前的手收紧。“你看不出来吗？你已经走火入魔了。”
“惟惟，我最近正在写一个新的演算模式，可能可以让时间震荡的波长减短，那我就不必受限于十年的间隔，还是有机会再回来，不要逼我放弃。”唐健的气息开始重了起来。
惟惟笑了笑，从他的怀里退了开来。
“好，那其实你现在也没有必要管我，反正十二月八日如果我又死了，你还是能再回来，还是有另一个周惟惟等着你救，那这个我活不活得过十二月八日又有什么重要的？”她摊了摊手。
“惟惟！”他的额角青筋暴起，大步缩短距离，狠狠将她扯进怀里。“不许你这么说！”
“我是说真的，唐健。”惟惟温柔地看着他。“你在救的人，早就不是我了；是‘周惟惟’，但不是我。”
因为她根本不是第一次死在他怀中的那个女人。
她和“她”是如此的不同。
“你是，你就是！”唐健双眼发红，激烈地道。
“唐健，我不知道你爱的是哪个周惟惟，但我知道自己爱的人是谁。”惟惟轻轻抚着他俊朗瘦削的脸颊。“我爱的人是你，唐健。你心疼我，难道就不明白，我也心疼你吗？”
“那你就不要对我做这么残酷的要求！”
“你的‘周惟惟’……”
“我的‘周惟惟’就是你！”
“你的‘周惟惟’会希望你过这样的日子吗？”她恍然未闻地继续说。“真的，你想想看，那个怀着你孩子的周惟惟，那个在马路另一边灿烂的对着你笑的周惟惟，如果她知道她死了之后，你的人生从此困在三十年的循环里，再也走不出去，你为她放下了一切，成就、野心、对人生的愿景、幸福光明的未来和所有爱你关心你的人，她会愿意你这么做吗？”
“惟惟……”
“她不会愿意。”惟惟捧住他的脸。“好，你说我就是你的周惟惟，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也不愿意。”
这句话如重重一击，敲在唐健的心房上，敲得他浑身一震，四肢百骸如裂骨一般的疼痛。
“唐健，我会和你一起努力，因为我也不想死。但是，若命运真的躲不过——答应我，放了我，让我走。”
“我不答应……我不答应……”
他紧紧抱着她，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前，自己的脸深埋进她的发间。她的体肤香气一阵阵的钻入他的鼻尖，如此鲜活、如此芳美，她怎么能要求他放开？
惟惟叹息。
“唐健，你别让我连走都不安心。”
“闭嘴！”他重重的吼，抱起她走向大床，需要再度用强烈的激情向自己证明她存在——
“我不放手！我绝对不放手！”
一辆租来的Tovota疾驶在南下的高速公路上。
唐健稳稳地掌着方向盘，眼角瞄了下窝在旁边慵睡的女人。
他伸手探了探她那一侧的冷气，把出风口调整了一下，免得直接对着她的脸吹，晚上又闹头痛。
视线收回来时，不经意瞥过仪表板上的时间——十二月七日的字样让他的心脏一拧，有些烦躁地看向前方。
还剩下一天……
惟惟一直记着他说的“每一次灾难都越来越严重”。如果此事势不可免，必须发生，那么起码他们可以尽量降低受害者的人数，于是她提议他们找个深山野岭去待着。
其实依照唐健的意思，根本是待在她公寓里，以不变应万变就好。而且他心里存了最后一丝疑虑，如果惟惟真的受伤，待在城市里离医疗资源比较近。
但是惟惟很坚持，而她一固执起来，连他也拗不过。
于是，把所有的琐事处理完，提前一天他载她到唐家在南部山区的一处产业。
那里是真正的深山野岭，因为几次土石流的关系，周围的人烟早就都迁村了，只剩下一些废弃的房屋。他们家的这间老屋盖在一个较严实的坡地上，并没有受到土石流威胁，所以房子还在。虽然破落了，不过若只委屈一晚，也还好。
比较让唐健不安的是，这几天他突然联络不上West，有些要交代那家伙的事还搁在那里。不过，任何事都比不上惟惟重要，眼看时间近了，先带着惟惟避一避再说。
铃铃铃——他的手机大声嘹唱，唐健接了起来。
“喂？”
“你在哪里？”
唐健皱了皱眉，把手机按掉，随手往旁边一塞。
铃铃铃——手机不屈不挠地继续唱。
被吵醒的人娇慵地伸个懒腰，瞄了眼吵人的手机。
“你不接？”
她的神态倦倦的，昨夜又被他闹得睡眠不足了。唐健大手探过去，揉乱她的发丝，手机依然放任它响。
惟惟把机子拿起来一看，文慧铃？
她偷笑，换来他不悦的一瞥。
“喂！前女友耶！还找你找得这么急，好歹有点情义吧？”惟惟闹他，硬是把绿色的通话键按下去，凑到他耳边。
唐健无奈，又狠瞪了她一眼，把手机接过来。
“喂？”
“你在哪里？”文慧铃的嗓音除了不高兴，还有一丝紧张。
“你要做什么？”他冷冷地问。
“我就是要知道你在哪里。”文慧铃执着地问。
“我没空，不要再打来了！”唐健想把手机按掉。
“唐健！”在那一端的文慧铃突然提高声音，那声叫唤尖锐得即使他没有转成扩音，旁边的惟惟都听见了。“我警告你，你不要给我挂断！你是不是跟周惟惟在一起？”
“不关你的事。”他干脆俐落地回。
“你把手机给周惟惟，让我跟她说。”
“再见。”
“等一下。”周惟惟拦阻了他。唐健一脸的不乐意，她没有必要受文慧铃骚扰。“没关系，让我跟她说一下。”她轻拍唐健的手安抚。
唐健无奈，只得把手机递给她。
“喂？”惟惟已经准备好，等着手机另一端“狐狸精、不要脸”的臭骂轰来。
出乎意料，文慧铃不但不是狂骂，语气甚至带着一点依依的叮嘱，惟惟一下子愣住了。
“惟惟？惟惟？”另一端听不见她的回答，又在急促的叫。
“嗳，我在。”她瞄了一眼唐健，知道他也是竖着耳朵在听。“文小姐，你放心，我和唐健只是……去山上度几天假，马上回来。”
另一端浮起一串明显的深呼吸，好像文慧铃正在努力的吸气吐气，平稳自己。
“惟惟，现在电话是扩音吗？”
“不是。”
“好，你把我的声音放出来。”
惟惟又瞄了眼唐健，把扩音键按下去。
“唐健！”文慧铃的怒喊响在整个车厢里。“你立刻把惟惟载回来，听见了没有？”
“不关你的事。”唐健对除了她以外的女人向来就没有太多耐心。
突然之间，文慧铃阴狠的声音同时刺进他们的心里——
“唐健，你已经害死她三次，我不会再给你第四次机会了！这一次，你要是又害死惟惟，我会亲手杀了你！”
害死惟惟？
三次？
她在说什么？
车子里的两人互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一模一样的震惊。
文慧铃，她为什么会知道？
唐健猛然切换车道，停到路肩去。车子嘎吱一声的煞停，他立刻严厉地逼问。
“文慧铃，你是什么意思？”
话筒另一端冷笑一声。
“你想载着惟惟到哪里去？没有车子的地方？唐健，对一个智商这么高的人，有时候你实在是盲目得令人难以置信。”
“文慧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唐健狠狠地，一字一字的咬牙说。“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知道什么？”
“惟惟，”对她说话时，文慧铃的语气转为温柔。“你不要怕，快点回台北来，别跟着他走，我不会害你的，你相信我，我有法子保护你。”
惟惟头昏脑胀，根本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情况。
文慧铃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要保护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你是谁？”她定了定神轻问。
另一端沉默了片刻。
“惟惟，”文慧铃的语气里透出伤感。“我知道你现在不认识我了，没有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你快让那个混蛋把你载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全世界的陌生人都和她有渊源，都是来救她的不成？
虽然时机不对，一些丝丝的细节闪进唐健脑海里，一丝扣着一环，练成了一气，他蓦然明白了。
他冷笑一声，对着话筒里的女人说：“你就是West。”
对唐健，文慧铃说话就相当的不客气。
“没错。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事情跟车子一点关系也没有，只跟你有关，所以你带她躲到哪里都没用。明天下午两点半，到信义威秀的门口等我，带惟惟一起来，我知道怎么帮她度过这个难关。”
嘀一声，手机收了线。

第十章
“我要一起去！”
十二月八日，如果这是她今生的最后一天，那他们度过这天的方式相当逊咖——他们花了一个早上在吵架。
唐健决定去赴下午两点半的约，但是他不让惟惟去。
“我要去！”惟惟抱着手臂瞪着他。
唐健没有时间和她吵。他必须去赴约，文慧铃从昨天开始就联络不上，而直觉告诉他，她那里有他必须知道的资讯，于是他非赴约不可。
“惟惟！”他抓起车钥匙，指着她鼻子警告：“听我的话，待在家里，一步都不能出去，知道吗？”
“可是文慧铃说和车子没有关系——”
“我不信任她！”唐健严厉地逼她：“答应我，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出这道门，等我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一步都不能出去，答应我！”
“如果火灾怎么办？”她挑起娟秀的眉毛，不驯地问。“如果我吃面呛到呢？如果我跌在浴缸里淹死……好啦好啦！”
某个怒火冲天的男人已经向她大步走来，为了防止自己被捆成一团绑在床上，她只好投降。
唐健不放心地看她一眼，揪过来重重吻了一下。
“我马上回来。一步都不准出去！”
“好啦！”
他丢下一脸无奈的女友上路了。
在开车前往的途中，唐健努力在脑子里搜寻有关文慧铃的点点滴滴，无奈除了一些不关痛痒的画面之外，任何重要的事情都想不起来。
其实，这原本就是一个警讯了。以他的精明，身边突然出现一个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的前女友，他早该明白有问题。
只是，这一次回来的时间太过紧迫，距离终点只有几个月，于是他全副的心力都放在惟惟和程式上面，无暇去顾及其他。再加上脑伤带来的记忆遗失，天时地利人和给了文慧铃钻空子的机会。
如果他记不起她，那么他可以推演她。
文慧铃“可能”是什么人？
当脑中那片空白再度明晃晃的挂出来时，一个可能性飘入他的脑海。
文慧铃既然是West，她就是仅次于他，最了解这个计划的人，所以她必然也一起回来了。
可是，是哪一次？
不是第一次回到十八岁的那年，因为那一次他没有什么前女友。
一个画面突然跳进脑海里，很突兀，隐约是小时候的惟惟，和另一个小女生手牵手走在一起……
“该死！”画面就这样一闪而逝，唐健再联想不到其他的事。
好，继续。
如果不是第一次，那么，是第二次了，他回到八岁的那一次。
可是，如果文慧铃和他一起回来了，他为什么会不知道？
唐健想了一下实验室里的情况。其实，真要说难，也并不难。因为West从他这里知道详细的地点和接头的人。实验室的那些人花了十年的时间，投入金钱无数，一直没有明显的成果，早就受到上头很大的压力。如果West主动和他们接触，实验数据当然是越多越好，他们可以接受West的自愿受试，就像接受他唐健的一样。
要启动装置之前，他会接受浅层麻醉，避免意识在传送的过程中遭受太大的震荡，所以在他半昏迷的状态下，他们可以很容易的偷渡West一起传送而不被他发现。
那么，文慧铃又为什么要冒这种险？
传送并不是没有风险的，如果一个不慎，他们很可能被传到某个不知名的宇宙角落，尸骨无存。他为了惟惟，什么都顺不了，她又是为了什么？
“该死，你到底是谁？”唐健捶了方向盘一下。
最有可能的情况，她是第二次跟他一起来的，也就是说这个文慧铃待在这个现实已经二十年了。
其实，仔细推演，确实可以找到一些破绽。例如大家都说，文慧铃是他的“高中女友”，但事实上，这一段的人生里，唐健是十八岁才从东南亚回来台湾，他的高中并不是在台湾读的。除非文慧铃也是从东南亚和他一起回来的，但直觉告诉他不可能。
于是更有可能的结果，就是他一回来，文慧铃主动和他相认，他们两个人的共通目的都是为了救惟惟，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当时，他发现自己太过接近惟惟，会为她带来危险，那么有个挂名的女朋友在身边也好。以惟惟的个性，她绝对不会去招惹一个已经有女朋友的男生。
好，假设事实是如此，他和文慧铃一直处于合作的状态，她又怎么会知道第二次的回来没有成功？
他是因为走到底，知道失败了，所以又重新回到二十八岁来一次；而在目前这个时点上，对文慧铃而言事情还没发生，她又怎么会知道第二次也没有成功？
再想一想，他就懂了。
几个月前的那场车祸，他醒来之后“性格大变”，如果文慧铃真是一个这么精明的人，又熟知一切内幕，她应该很快就能判定出；第二次也失败了，眼前的这个唐健是第三个唐健。
这解释了为什么一个“分手中的前女友”还一直待在病房里照顺他，因为她在观察，她必须确定。
这一次，有他脑伤的“庇护”，他对她的记忆不完全，于是给了她掩瞒身分的机会。
什么“愤怒伤心被抛弃的女朋友”，不过是做戏给他们所有人看！当时他为了安惟惟的心，又乖乖回去被她臭骂一次，只怕她在肚子里笑掉大牙了。不过也因此她一定更安心，因为她终于能确认他还没想起来她的身分。
那么，终极的问题：她的目的是什么？
救惟惟，为什么？
惟惟是他的女人，所以他不顾一切要救她，文慧铃又算哪一根葱？
就算她真要救惟惟，为什么不与他合作？为什么要把自己隐藏起来，不主动和他相认？
突然间，刚才的那个画面又闪了过去。
春天的阳光明媚，一个粉团似娇软的小女孩，是六岁大的惟惟，开开心心地向他跑过来。她身后一步远，跟着一个年龄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
小惟惟笑容灿烂，远远就拚命挥手，唤着他：唐健，唐健——
然后她转头，对那个落在身后微笑的女生跺了跺脚，不依的叫：快点啦！快点！姊……
姊姊！
“姊姊！”
叽！车子紧急煞车，后面的车子几乎撞上来。一阵精彩的喇叭声顿时在台北街头热闹响起。
唐健无视于身后的混乱，背后一身冷汗。
仿佛脑子里笼着的那阵帘幕突然被掀开，所有回忆鲜活无比地涌了回来。
姊姊。文慧铃，是周惟惟的姊姊。
事情只跟你有关，所以你带她躲到哪里都没用。
事情只跟他有关，所以——她要来带走惟惟！
叽——轮胎尖锐地摩擦柏油路，他不顾禁止左转的标志，转头切进忙乱的车流里，飞快驶向他来时的方向。
唐健才走不到五分钟，门铃又响了起来。
正在上网的惟惟顿时纳闷。
“你忘了带什么……”门一开，她的问题逸去。
文慧铃。
惟惟呆了一下，望着门外优雅大方的女人。
“唐健……去见你了。”
“我知道。”文慧铃浅浅一笑，不等她招呼，自己走了进来。
惟惟望着她高挑修长的背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好意思，请问……你有事吗？”
文慧铃在客厅里站定，四下环顾一番，似乎对她的这个小窝很感兴趣。
“很舒服的地方。”文慧铃回头对她温柔笑笑。“很像你的风格。”
“谢谢。”惟惟心里怪异的别扭感更甚。
以前她对文慧铃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总之就是个外系的女生。再多一点的感觉就是她长得很清秀，如此而已。现在近看了，发现文慧铃其实长得相当漂亮，有一种雍容的气质，是同龄的年轻女人里极少看到的。
可她是个神秘人物，唐健不信任她，所以……惟惟自己也不太信任她。
文慧铃静静看她半晌，走到她面前，伸手似乎想轻抚她的脸颊，惟惟下意识闪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她的脸颊旁，惟惟看了那手一眼，顿时有点尴尬。
“惟惟，”文慧铃温柔地看着她。“我知道你不认识我，突然之间要你相信我是一件很难的事，不过我还是得要求你这么做——请你相信我。”
“我当然认识你啊！”惟惟勉强地笑笑。“我们大学同一届，你是图馆系的，对不对？你叫文慧铃，是唐健的女朋友。”
“唐健”的名字让文慧铃娟秀的脸庞浮过一抹阴暗，不过她迅速压了下来。
“惟惟，我不是唐健的女朋友。”
文慧铃的脸庞微露出一丝挣扎，惟惟看着文慧铃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仿佛下定决心，终于直直地盯着她。
“惟惟，我是你姊姊。”
文慧铃是惟惟的姊姊！
更确切的说，是她远房表姊。
在文慧铃五岁的时候，父母双亡。惟惟的母亲知道了她的事，和丈夫商量之后，将这幼弱的孤女收养过来，于是惟惟多了一个姊姊。
文慧铃只大了她半岁，不过从小就很有姊姊的样子，对这个妹妹格外的疼爱保护。准惟和这个姊姊几乎是无话不谈，感情好到甚至连唐健都有些吃醋。
文慧铃从小失了父母，对亲人的依恋就格外深刻，对唐健这个要抢走自己妹妹的男人，当然没有好脸色，而唐健的占有欲极强，也不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女友每次有事就回头找姊姊。在他看来，惟惟有任何事应该都先找他说才是。
于是他和文慧铃，一男友一姊妹，就一直以着一种微妙的竞争和平衡，在惟惟的生命里彼此容忍着。
惟惟的死，最痛的人除了他，还有文慧铃。
唐健失去了心爱的女人，而文慧铃失去了最亲爱的妹妹和最好的朋友。他们两个都无法接受！
他只是从来不知道，原来West就是文慧铃。文慧铃又是怎么发现他是尼欧的？
无论如何，这已经不重要了。
唐健的车子飞快驶在台北街头，甚至不顾红绿灯，一路横冲直闯。
文慧铃要带走惟惟，而任何想把惟惟从他身边抢走的人，他都不容许，即使是死神，亦同！
姊姊？姊姊？
文慧铃是她姊姊？
“不可能！我没有姊姊，我是独生女……我怎么可能有姊姊？”周惟惟的声音整个哑掉。
“因为我走开了。”文慧铃恳切地望着她。“惟惟，唐健第一次试着回来救你，弄乱了时间的震幅，整个频率开始变得很不稳定。第二次是我和他一起来的，我们两个……你可以把我们想成是切入电脑的病毒，我们干扰了这整个时间的运行，所以整个系统变得更加不稳定，也因此唐健在这一次选择远离你，避免你受伤，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我身上。”
“我回来的那一年，正好是将要被你父母收养的那年，于是我逃走了。在爸爸陪妈妈回娘家探亲的那一天，我躲了开来，所以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我，也就没有了收养我的那个契机。”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惟惟心里很乱。“你们不可以随便弄乱别人的人生！”
所以，原来她是要有一个姊姊的？
所以，原来她是要有一个男友的？
那个“周惟惟”，她何其幸福啊。
她不只有一个深爱她的男人，还有一个深爱她的姊姊，而这两个人都愿意不顾一切地救她。
“惟惟，你听我说，整个时间线已经变得极端不稳定了。唐健和我不能同时出现在你身边太长的时间，尤其是今天，尤其是现在。你必须和我走！”文慧铃急忙过来拉她。
唐健是何等精明的男人，记忆回来与否并不重要，他不需要多久就会想通一切，现在文慧铃只能期待他跑去见她的这段期间，可以为她们争取到一点时间。
“不，不要碰我！”惟惟下意识闪开她的抓握。
文慧铃一愕，整个人顿在那里，神情极为难过。
惟惟随即想到，自己虽然不认得她了，但在文慧铃心里，她依然是她心爱的妹妹，所以她的闪躲，才会让文慧铃这么受伤。
她的心有些软了。可是，唐健说，不能离开这里，她答应他了。
“我等唐健。”她坚定地道。
文慧铃闭了闭眼。
“你还不懂吗？就是因为唐健，你才会死！”
“什么？”’惟惟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算了，无所谓。”文慧铃咬了咬牙，看了眼墙上的钟。“不走就不走吧！”
她做事情总是下两道保障。带惟惟走是其中一道，惟惟不肯跟她走的这个可能性她也早就考虑到，所以，还有第二道。
她脸上决绝的神情带给惟惟一丝不祥。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唐健是我死掉的原因？你想做什么？你是不是对唐健动了手脚？”惟惟猛然抢过去，抓住她的手。
文慧铃心一狠，把她的手甩开，往沙发上一推。
惟惟跌坐进去，望着文慧铃大步走到玄关——开始推柜子去挡在门后。
她为什么要把门挡起来？
唐健！她是怕唐健临时回来，所以她不让他进来！
不对，情况不对！
惟惟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的跳动，耳朵里全是血液在血管里疯狂流动的声音，震得她耳朵甚至隐隐作痛。
文慧铃一定安排了什么，目标是唐健！她必须去他身边！
惟惟猛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向玄关。
玄关柜是实木的五斗柜，极为沉重，文慧铃正吃力地推动那个柜子，没有想到身后突然传来攻击。
惟惟用力推倒她，把衣物架、杂物，所有能碰到的东西全往倒地的人身上扫，然后迅雷不及掩耳的打开门冲出去！
“惟惟——”文慧铃在她身后尖利的叫。
惟惟快速扫了一眼电梯，还在一楼，太慢了。她脚也不停的推开楼梯门，箭簇一般的冲下去。
“惟惟！”文慧铃的脚步声追了上来，落后她大概一、两楼的距离。
惟惟第一次发现，原来肾上腺素真的会激发人体的潜能。她以破纪录的速度冲下一楼。
“砰”的一声撞开楼下大门，明晃晃的阳光让她眼睛闭了一闭。
手半遮在眉毛上，她强迫自己努力适应强光，继续往外冲。
“惟惟！惟惟——”身后文慧铃紧追了过来。
惟惟跑到大马路旁，急切地想招车。
蓦地，叽——一阵尖锐的煞车声朝着她冲过来。
惟惟全身僵住，在生命中的最后一瞬闭上眼睛。
“唐健……”她心里只有最后这个名字。
一双坚硬强壮的臂膀将她锁进怀里。
“宝贝。”
“唐……唐健？”
她猛然张开眼睛，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猛瞧。
她没死！刚才那冲过来的车子是他开的，准确地煞停在她身前。
“难道你以为会是我撞死你？”唐健敲她脑袋一下。
惟惟抚着被他打爆栗的地方，傻傻笑了起来。
他来了。突然间，什么天与地，生与死，时间与洪流，都不重要。
他来了，在她眼前。
“唐健，唐健……”惟惟的眼睛突然湿湿的，一股暖热冲了出来。她紧紧地偎进他的怀里，在他瘦硬结实的怀中努着，一辈子都不想离开这个怀抱。“唐健，唐健，唐健……”
“惟惟！”
文慧铃喘着气停在他们几公尺远之处。
唐健暖柔的目光，对上了她的眼，瞬间冰寒。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要跟唐健在一起。”惟惟脸紧埋在爱人怀中，闷闷地说。
文慧铃心里一酸，这语气，是妹妹以前跟她耍赖时会用的语气。惟惟知道她不喜欢唐健，所以每当她又说了什么对唐健不愉快的话，惟惟就会用这样的语气，委屈地嘟囔：我就是喜欢唐健，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
文慧铃咬牙盯着眼前的罪魁祸首。
“唐健，你是聪明人，不要告诉我你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惟惟会一再的死。”
唐健的利眼微眯，嘴角一硬。
文慧铃冷笑一声。
“你想说什么？”惟惟抬起头来。
文慧铃眼光只是直直放在唐健脸上。
“为什么你开始接近她的时候，就会让她接近危险？为什么任何事都能改变，独独惟惟的死不能改变？为什么是惟惟？为什么她这么重要？”文慧铃一字一字地道。“她重要是因为你！”
唐健的瞳孔缩了一缩。
“虫洞计划破坏了时间的平衡性，”文慧铃对着惟惟说：“在唐健第一次启用‘虫洞计划’的时候，就在时间的波长里标下了一个定点，就像石头丢进了一条大河里，你捞不回它，但是石头会一直在那里。”
“所以，任何事都有可能被改变，已经盖起来的大楼可能消失，原本是朋友、是亲戚的人都有可能不见，独独‘虫洞计划’的成功不会改变。”
惟惟依然不懂，迷惑地仰头看他。
唐健的脸色阴沉得几乎欲掐出黑水，依然一语不发。
文慧铃继续冷笑。
“虫洞计划会成功，是因为唐健，而唐健会加入虫洞计划的原因，是惟惟你死了。”她冷冷盯着唐健。“他想救你，于是不断的改良整个虫洞计划的程式，不断想回来，可是已经被震荡的时间线是无法被回复原状的，于是虫洞计划在那个时间点就一定会成功，表示唐健一定会加入，而你，惟惟，一定会死！”
可以说，因为惟惟死了，于是他加入虫洞计划；也可以说因为他加入虫洞计划，于是惟惟不断的死。
这是一个循环，早已没有人知道是鸡生蛋或蛋生鸡，只要他还在，只要他不停止，这个循环就永远没有结束的一天。
惟惟终于明白了。
所以，她一定会死。
由于唐健不断试图回来改变事实，于是相对应的反作用力就更大，她的死亡事件才会一次又一次更加激烈。
自然界，真的有一股力量要她死！
她紧紧搂着唐健，全身克制不住地颤抖。
“你想怎么样？”唐健把惟惟推到自己的身后护住。
“我想……”
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所有人全部弹了起来，连街上的车子都弹跳一下。
惟惟惊叫一声，紧紧抱住他的腰。
唐健回手护住她，地表突然又重重地震了一下。
“开始了！”文慧铃喃喃道。她狂乱地把手伸向惟惟，“惟惟，你快过来！我还有办法救你。唐健，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明明应该去我们约定的地方，你明明应该待在那里的！”
她近乎凄厉的尖叫，让唐健陡然明白了她的企图。
“你在那里有所安排，对不对？”他冷笑一声。“你很清楚我一定不会带惟惟一起去，于是你来接惟惟，然后把我骗到那里。你想做什么？找人杀了我？”
“不可以！”惟惟气愤地想从他身后走出来，被他一把推了回去。
“只要你死了，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文慧铃的脸色几乎像白纸一样。“你再也不能利用虫洞计划回来，惟惟再也不会不断死亡。没有了你，所有循环立刻中止，她就跳脱出这个轮回了！”
“你疯了吗？就算杀了唐健又有什么用？在你们自己的世界里，我还是死了啊！”惟惟简直不敢相信她会做这种事。
“但是在这里你不会。”文慧铃终于没忍住，泪水掉了下来。“在其他的每一个现实里，你都不会，因为再也没有一个唐健去找你，你会活得好好的。”
“虫洞计划只是时间的回溯……”惟惟没说完，文慧铃立刻打断她。
“空间和时间是相辅相成的！时间造成空间的改变，空间造成时间的差异。佛教说‘万千世界’，因为每一个意念的转动，都形成了一个新的时间、新的世界。”文慧铃看着她。“你今天出门要走左边或走右边，随着选择的不同，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就同时诞生了。这些平行的时空有时会互相交错，有时会因为中途我们又做了相同的决定而融合。”
“唐健和我确实是回到了过去的时间，但我们都对人生做了不同的决定，于是这个版本的人生也不再是我们原来的模样，那么，这个现实还是原来的现实吗？或者已经是全新的时空了？”文慧铃冷笑一声。“这个问题，唐健，连你自己都无法回答吧？”
她指着唐健，急促地对惟惟说：“在他的时空里，他失去了你，他不甘心！于是他一直回来，想从过去找回你，一次不成就再试一次。他的每次尝试都制造出一个不同版本的现实，而在每个现实里的你都会死去！我不会再坐视这种事发生了。”
“唐健，你害死我妹妹一次就够了，我不会让你再害死她千千万万次！”
“你这个笨蛋！”脸色铁青的唐健，下颚狠狠一咬。“时间线的震波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
“你别想推卸责任！”
唐健眼睛一缩，如同猛狮进攻前的凌厉。
“照你所说，虫洞计划需要我，于是不管我回到哪里，惟惟都会死，但杀死惟惟根本不需要太强烈的能量，这一切会演变成如此，是因为你想杀我！”
唐健不能死的事实，就跟惟惟一定要死一样的确定。
这两个要件缺一不可。
他想扭转惟惟的死亡固然造成一定波动，而文慧铃想杀了他却带来更大的灾难。整个时间线被严重的扭曲，所有时间空间乱成一团，大自然努力想修复一切，于是回应的反作用力就更加强烈。
“够了，够了！你们两个都别再吵了！”惟惟尖叫。“我真是受够你们了！你们每个人口口声声在那里救来救去的，怎么就没有人问过我想怎样？”
“惟惟……”唐健想回头揽住她。
砰动！地表突然又重重地震了一下。这下子连许多公司行号的警报器都开始响了起来。诡异的地动让周围的世界大乱，路上的车子开始停下来，尖叫的行人不断奔跑。
但惟惟对身外的这一切不管不顾。
“你！”她指着唐健的鼻子，一双漆黑的眼珠在雪白的容颜上显得又圆又大。“我要你现在就答应我，无论今天我们能不能逃过一劫，你永远不会再设法回溯。”
“惟惟……”
“答应我！”她坚定地大叫。
唐健闭了闭眼。
“好，我答应你，你先跟我……”
“还有你！”惟惟不理他，回头指着文慧铃。“我不管你接下来要到哪里去，总之，从现在开始，你不可以再想杀任何人。”
文慧铃呆了一呆。
如果换在其他时候，可能两个人都会对她这种小学老师教训学生的口吻笑出来，但现在没有人笑得出来。
砰动！砰动！
好像一只隐形的酷斯拉踏上台北市的街头，每走一步都震动一下地表。
“到底是怎么回事？”惟惟终于感到恐慌，下意识钻回唐健怀里。
唐健阴冷的眼神横向文慧铃，她的脸色也非常紧张。
“我交出去了。”文慧铃脱口道：“你和我合写的那个反转程式。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想逆转整个能量波，利用反作用力把之前弄乱的时间震荡抚平，让你有机会的话，可以再找一个切入点，对不对？”
惟惟杏形的眸眯了一眯，陡然退出他怀里。
“所以，我死了对你也没有影响，对不对？反正你就是想着要再回来！”
“惟惟，不是这样的……”唐健被她质问得有点狼狈。
“哼！你走吧！你们都走吧！我死在这里又关你们什么事了？”惟惟重重踹他一脚，怒气冲冲走开。
“惟惟！”唐健连忙去拉她，神情就像一个做错事被抓到的小孩。
“放开我！”惟惟心里气苦。
看她眼眶发红，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唐健心如刀割。
“惟惟，我没有看着你死的意思，我只是想……有个后路。”就算世界正天崩地裂，他也只顾着哄她。
“你没有后路了。”文慧铃气闷地道。
“什么意思？”一转向她，他的脸色就是那样僵冷。
“你设计的那个反作用波段，我把它加强两倍，交出去给实验室的人了。”文慧铃冷声道。“我把实验数据提供给他们，告诉他们十二月八日就是一切发生之日，一定要在今天的这个时候启动。”
“而他们就这样相信你？”
她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次我还乖乖等你主动出击吗？我早在实验的最初就和他们取得联系，在这个现实里，主导虫洞计划的是我，不是你！他们信任的人也是我。”
唐健心头一动，还来不及说什么，惟惟突然回头抓住他轻叫。
“唐健？唐健，你看！”惟惟指着周围的环境，手指陷进了他的臂肌里。
他们周围突然起了一神奇怪的影响，好像他们是浸在水里，然后水波闪动，于是四周的场景开始出现微微的扭曲。
“当然，运气好的话，反作用的强度足以形成一个逆向的波长，我可以把你震回你的现实去，你再也碰不到这里的惟惟！”文慧铃猛然去拉她。“惟惟，你过来，不要靠近他！”
感觉惟惟被人拉走，他下意识反手拉回来，惟惟卡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突然间，砰动！一震，整片地表又动荡起来。
三个人都站不稳，文慧铃摔在地上，唐健抱着惟惟滚开来。
砰动！震动。四周的波纹越来越明显，景物陡然开始改变。
“唐健，这是怎么回事？”惟惟死死地抓住他的手。
“没事，抓住我，不要放开！”唐健护紧了她。
他的眼光和文慧铃一对上，唐健忽然一笑。
这个笑不是阴狠，不是愤怒，不是被隐瞒而乍知真相的错愕，而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微笑。
所有之前的阴暗痛苦，全部抹去，他现在甚至是愉快地笑了起来。
他挑了下眉，近乎嘲弄地以嘴形对她说了两个字：“谢谢。”
谢谢……
文慧铃陡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在这个现实里，主导“虫洞计划”的人是我。
她替代了唐健的角色！
或许唐健不知道她就是West，但那没有差别。他突然踊跃的提供援助，积极的告诉West跟虫洞有关的一切，甚至连计划接头人的方式都向她解释得一清二楚！虽然她是文慧铃，她早在事情的最初就设法调查出了这些讯息，但唐健并不知道West就是她，所以他如此的坦诚现在想来就大有问题。
这不是唐健的性格！他从不轻易相信别人，遑论是一个连见都没有见过的“同事”。
除非他是有心的。
无论West是谁，唐健制造了一个机会。
他不知道West如此想参与虫洞计划的原因，但那无所谓。唐健只需要West写的这部分反导模式，于是在他主动的帮忙下，这套反震荡程式能独立于其他区域而运作。
因为West是她，而她知道十二月八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当唐健平时与她联系时，有意无意总是透露十二月八日是个重要的日子，她并不以为意。但现在一想，即使West是任何一个人，也会受到这个暗示，认为唐健那么积极的赶写程式，是因为十二月八日是最适合实验启动的时间。
只是命运真的很帮忙，West就是文慧铃，他的计划毫无悬念地如期发生。
West取代了唐健的角色，于是，虫洞计划不再是非得有唐健不可。
他跳脱了这个循环。
这就是他这一次——最后一次——孤注一掷的计画。
一阵波纹流转里，文慧铃死死地盯着逐渐扭曲、变形的两个人，唐健迎着她的眼神，脸色平静如水，她惊慌失措的妹妹躲在他怀里，不懂周围的一切是怎么回事。
文慧铃的心突然也平静下来。
“惟惟？”
在波纹扭曲到他们几乎看不清彼此之前，惟惟回头看了她一眼。
文慧铃微微一笑，对她温柔的挥挥手。“要好好的。”
砰动！
波纹完全的扭曲，强烈的震荡形成的反作用力，将所有的时间空间连结在一起，震开；连结在一起，震开；最后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中和，天地间的震荡开始平缓。
惟惟回过神，突然发现——唐健不在她身边。
她猛然跳起来！
波纹渐渐退去，周围的景致开始清晰起来，还是台北街头，但是——
她毫不优雅地张大嘴巴，连叫都叫不出来。
她看见高高耸立在天空的台北一０一，和旁边一栋五十层楼高的副塔。
阳光耀眼，闪得她张不开眼睛。她闭了闭眼。
惟惟……
似乎有人在喊她。
她用力揉了揉眼，平抚适才被阳光直射的刺痛。
“惟惟……”
真的有人在叫她。
惟惟猛然抬起头。
“惟惟！”
唐健，他站在马路的对面，脸色发白，急速地向她冲过来。
有一瞬间惟惟没反应过来，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去盯那栋约莫五十层楼高的奇怪建筑。
忽然，他的声音钻进脑海。
我去买咖啡……你要过来找我……一个酒醉驾驶的人直直撞上你……
“惟惟——”唐健面容铁青，直直朝她冲过来。
一切都是反射动作。
惟惟动了。
不是迎向他，而是向后跑。
她完全来不及思考，眼角只瞄到一根巨大的石柱，于是脚动得比脑子还快，她整个人飞向那个石柱后面。
轰隆一声！
一辆突然失控的车子撞过她刚才站的地方，撞上她藏身的那根大石拄。
窗玻璃粉碎，碎片纷飞，惟惟软倒在地上。
啊——啊——一堆尖叫声四响，路人纷纷走避。
“惟惟！”唐健飞跃过那一团混乱，冲到柱子后找她。
他浑身震抖，扶起软倒在地上的那个女人。
“好痛……”惟惟含泪抬起被一片玻璃碎片划过的手臂。“流血了，好痛……”
“惟惟！惟惟……”
唐健浑身虚脱，把她紧紧按在怀里，陪她一起软倒在地上。
百货公司的大时钟轻轻一震，指针往前进了一格，那个车祸的时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流过。

尾声
“很奇怪，真的。”惟惟趴在四十一楼的窗台上，望着那个跟自己所在位轩差不多高度的一０一副塔。
“什么很奇怪？”一双坚硬的臂膀从身后环住她，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坐定。
唐健把果汁递绐她，看她像小猫似的一口一口的舔，整个人心满意足。
“一切都很奇怪。”惟惟对他笑了一笑。顿一下，她问：“你想，我原来的世界怎么了？”
唐健摇摇头。
惟惟沉默片刻，又问：“你想，文慧铃就留在那里了吗？”
如果虫洞只是单纯的时间回溯，那么之前的反转融合之后，照理说文慧铃也会一起过来的。因为在这个时空里，文慧铃一直存在。
但他们回来之后，文慧铃却不知所踪，从此再也没人见过她。
或许，真如文慧铃和惟惟最初的想法，虫洞不只是一个时间的突破装置，也是一个空间的突破装置。当他们回到过去、做下了不同的人生决定时，一个新的平行空间就此展开。
当惟惟和唐健回到他的世界之后，文慧铃却留在了那个时空，成为众多世界里的其中一个。
“或许吧！”唐健望着窗外片刻，手指揉乱她的发丝。“惟惟，自然界里还是有许多事情是人类无法理解的。”
“其实，我那个世界也挺不错的，而且在那里文慧铃还混得比唐健好呢！她一定会过得很好的。”惟惟故意活泼地说。
唐健微笑，低头轻吻她的粉唇。
惟惟静下来，倚进他怀里，看着窗外的扰攘尘嚣。
他们现在在他台北的房子里，这是一间位于信义区的高级公寓大楼，住在这栋楼里的人非富即贵。
这问公寓只是他众多的财富之一，是他在这个世界功成名就的象征。
“如果我来到这里，那原来的我怎么了？就这样从那个现实里消失了吗？”她突然又说。
唐健叹了口气，轻吻她的唇角。
“惟惟，不要用那些存在主义的思考为难自己。你在我身边，我们在一起，虫洞计画再与我们无关。我们好好的过日子，这样就够了。”
他知道她很不安，三个多星期过去了，这份不安并没有减少，他只能努力陪着她适应新的一切，观察这个新世界，弥补她的不安。
其实，一切的变化不大，起码就她自己的那个部分。她的家人朋友大多还是照旧，只是文慧铃不见了。前阵子他陪她回家时，只跟她父母草草说了下，文慧铃加入美国的一个研究计画，会离开一段很长的时间。
当然，她没有跟他一起长大，以及在美国住过的那段记忆，因为那段生活对她而言是不存在的，他就是尽量帮她，一点一滴的捡拾过去的生活痕迹。
“唐健，”惟惟静静地道。“我只是怕有一天你醒来，会发现我不是你爱的那个人。”
“惟惟，你不明白吗？不管哪个惟惟都是你，只是不同的选择造成了不同的命运，但你的本质并没有不同。”唐健轻抚她的脸颊，为她把颊上的发丝拢在耳后。“即使你没有姊姊，没有陪我去过美国，你还是我八岁那年认识的小女孩。”
惟惟低头不语。
唐健亲吻着她半掩的睫，温柔地说：“我也活过不同的现实，也和你分离过，可是在远远看着你的那些年，我依然爱上那个可爱闷骚的周惟惟。你就是你，在我眼中没有不同。”
水眸扬起，惟惟抚上他俊朗的容颜，眼波温柔。
“好吧。”她轻叹一声，偎进他怀里。
是也好，不是也好，就让她自私一下下。
她爱这个男人，所以，就算他记得的周惟惟真的要回来，她也没法子让出去。
这里已经是她的世界，所以，她会努力习惯。
唐健的大掌在她身上懒懒地游移，移到她平坦的小腹时，顿了一顿，然后不着痕迹的滑开。
惟惟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她挺起身，在他耳畔轻语了一句。
唐健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她，惟惟温柔微笑着，主动送上她的唇。
拥着她的男人剧烈颤抖，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她折断一般。
“嗳，痛！”
他连忙松开。“好，好，我不要太用力。”
惟惟想到了什么，凑近他的耳畔，恶作剧地低语：“那以后晚上你就知道收敛了？”
唐健看她狡黠的神色，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麻麻甜甜的都是爱意。
“不行，这是权益问题。”他咬住她的唇，“也有不必太用力的方法。”
然后抱着她进去示范那些方法了。
一切的一切，经过变动，回到原点——
而后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