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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迷恋
作者：今婳
内容简介
 文案1： 外界对于破产公子哥段易言褒贬不一。 有人说他曾经是榕城的顶级男神，生得一副高颜值冷清面孔，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阮皙在晚宴上初次见他，男人身穿白衬衫黑裤，手插着口袋站在灯光下，眼角处的一颗胭脂痣，却意外地勾人。 那晚，让阮皙记住了他的名字 . 身为豪门小公主，阮皙在面临被家族强制安排的联姻压力下，鬼迷心窍拿着一张巨额支票找上门，递到男人面前：你只要答应跟我合约结婚，以后我养你。 段公子维持一副冷淡出尘笑容：是吗？ 文案2： 之后，段易言凭借自身经商手段了得，摇身一变成为豪门无人不知的新贵，身价财富无法估量，重获名媛圈内最完美的梦中情人首位。 于是，众人开始打赌他与首富千金联姻撑不过半年。 阮皙也心知这场婚姻里两人各取所需，不再纠缠不休，主动搬出跟他同居的公寓，潇洒扔下一张离婚协议书。 段易言靠在沙发冷淡慵懒的笑，盯着她许久：好啊，走了就别回来。 _ 首富千金与段家婚变消息一出，震惊了整个榕城豪门的名媛们，皆是想上位成为新任段太太。直到半个月后，有媒体记者爆料出段易言在停车场与一名神秘年轻女子幽会。 众人震惊：他这么快找好了新欢？ 后来仔细看，才发现视频里段易言单膝跪地在阮皙面前，一遍遍亲吻着她的指尖，嗓子沙哑说：我认输，回来好不好？ * 段易言生性冷血无情，凡是他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唯独没想到有一天，会败在阮皙身上。 #超有钱的首富之女v腹黑心机公子哥# #我费尽心思想养你，你她妈有预谋的骗财骗色？# 此文人设颠倒，女主不是傻白甜，后期A爆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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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阮皙又梦见四年前的那一场演奏会。
被华丽沉重吊顶砸碎的舞台，蔓延着浓重的血腥气，她单薄瘦弱的身体无法动弹，直直躺在冰冷地板上，鲜血沿着指尖落在手边一个深红色大提琴边缘。
滴答，滴答……
恐怖的血滴声，让阮皙细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下，猛地睁开眼睛，因为刚刚从噩梦中挣脱醒来，她一把抓住了座椅扶手，消瘦的肩膀带着不自然的僵硬。
她坐在窗边，借着光，看到玻璃上有点模糊地映出自己半张精致的巴掌脸，凝视许久后，慢慢地控制住了还有点颤栗的呼吸。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耳边突兀响起空姐温柔的声音，格外清晰。
阮皙拉回了神，循着声音抬头望去。
半响，才记起自己结束了留学生活，正身处在飞往榕城的国际航班上。
空姐的目光同样落在阮皙身上，机舱里温度偏低，见她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裙，露出削瘦纤细肩膀，及腰的卷发稍显凌乱散开，几根乌黑的发丝贴在她脸颊上。
看着之前似乎是睡梦中受了惊，此时表情发怔。原本皮肤就罕见的白，这会儿没一点血色，仿佛近乎透明，嘴唇也因为紧张而轻轻抿着。
话声落地，安静数十秒。
就在空姐热情的笑容快要僵掉——
阮皙轻启唇，声音很轻地响起：“给我一杯水，谢谢……”
她现在需要一杯水，醒一醒脑。
“好的。”空姐微笑着从推车里给她递了杯水。
阮皙微微调整座椅，坐直了身子，伸出手接过。
随着空姐步伐优雅的走远，她微低头，正要喝，谁知飞机一个轻微颠簸，手中的水杯不偏不倚朝旁边倾斜过去
水泼洒出来的刹那间。
阮皙大脑一片空白，细细的腕骨及时被一只可以称得上漂亮修长的手稳住，肌肤相贴不到两秒，又瞬间松开。
她反应慢半拍，本能的转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一个看报纸的年轻男人。
他闲闲地倚坐在座椅上，穿着白色衬衫，干净得像是漂白过的，领口整洁地翻在修长的脖颈处，视线往上一点，被报纸挡住看不太清脸，只露着侧脸的轮廓深刻清隽，尤为精致。
阮皙轻抽了口气暴露出她的紧张，带点轻鼻音：“刚才谢谢你——”
时间像是被静止了。
直到男人薄唇轻扯，吐出的两个字：“不谢。”
那疏懒冷淡的嗓音近距离地传入耳中，语调像是陌生人对陌生人的一句漫不经心地敷衍，但是每个音节都格外的悦耳。
清清淡淡，却勾人至极。
阮皙能看出他不耐搭理，礼貌收回了视线，静静地坐着，双手捧着水杯猫儿一样的小口喝完水，才拿起包，起身去卫生间。
飞机上的卫生间狭窄却干净。
阮皙拧开水龙头，将左手腕处的创可贴撕开后，清洗完了手。她轻舒一口气，转身靠在洗手池边，用干净的纸巾一点点地擦干沾了水的手指。
随后，包里常备创可贴被翻出。
阮皙微垂着眼，手指覆在自己手腕处一道深细的疤痕上，轻轻的磨着，与滑嫩的肌肤触感不同，很明显是曾经遭受到了严重的创伤，无法自愈。
她顿了下，动作习惯地将疤痕贴上了新的创可贴。
这时相隔一扇门的卫生间外，传来了几道空姐兴奋的八卦声，清晰可闻。
——天哪！刚才乘务长看见段家那位破产公子哥在这架飞机的经济舱上。
——认错了吧，就算他破产也不至于落魄到坐经济舱啊。
——错不了！听说他的神仙颜值在豪门公子榜排首位，我们是不是有机会跟他搭讪了？
——做白日梦呢，人家就算破产了也是豪门顶级男神，轮不到你！
段家……破产？
阮皙捕捉到这几个关键字眼，表情带一点困惑。
她不认识段家公子，却对他的姓氏印象深刻，这还得归功于她首富爸爸多年来一直把段家视为生意上的死对头。
难道她出国四年没关注榕城。
——她首富爸爸终于得偿夙愿把段家搞破产了？
想到这。
阮皙忍不住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搜索栏，输入段家有关的关键字。
国际航班的网速较慢，好半天后。
手机页面才跳转出段家的新闻。
段氏集团是家族企业，祖辈们声名赫赫，多年来内部派系极其复杂，不过旗下所创建的品牌在业内迅速稳定地发展着，其中就涉及到地产，生物制药以及金融等领域。
段家没有破产——
破产的是被逐出段家的公子哥，新闻里详细地介绍出了他的背景：年纪二十三岁，能力出众，自小有本事让段老太爷独宠他，在家中地位无人敢惹，也无人敢直呼他名字，在外都是被尊称一声段小公子。
现如今，这个天之骄子落入这样的境地……
足以引起整个豪门与媒体界的关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新闻事迹。
静静地看了屏幕几分钟，她才关掉手机。
——哦，原来不是首富爸爸干的。
-
阮皙回到座位时，机舱里很是安静。
她悄悄地坐了回去，余光不经意撇到仅和她隔了一步距离的年轻男人，他已经没有继续看报纸。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坐姿，仿佛在假寐，把报纸盖住了脸庞。
而上面。是被黑体标题的段氏集团新闻。
一行字非常显目，仿佛是记者用最直白尖锐、攻击性地笔锋写下——【豪门公子哥一朝被逐出家族企业，沦落为丧家之犬。】
阮皙视线定格两秒，唇轻启跟着念出了最后三个字。
——段易言
——
飞机抵达榕城国际机场，已经是八点多。
此时夜幕降临，万盏灯火辉煌，绵延数里勾画出一幢幢大楼的轮廓，把整座城市映衬得奢华绚丽。
十分钟后。
阮皙刚从机场大楼里走出来，一辆红色的跑车准时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把随身行李放好，折回去打开副驾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今晚约好来接她的是发小桑盛盛，刚见面，就一把将她激动的抱住，兴奋的尖叫道：“啊啊啊！宝贝你终于回来了，让我看看你这脸蛋儿有没有更漂亮了。”
说完，就伸手去捏她尖弱的下巴。
不过这皮肤太滑嫩，轻轻一下就能留下浅浅的红印，害她都不敢用力，以后也不知道要便宜了哪个狗男人。
阮皙笑着拍掉这只占便宜的狗爪，将安全带一系，坐稳在副驾，轻巧就勾出她盈盈一握的细瘦腰身。
桑盛盛启动车子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开始叭叭不停地调侃道：“对啦，你一个堂堂的首富之女，不让阮家派管家来接，怎么自己坐经济舱回来啊？”
“我临时改了航班。”阮皙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
桑盛盛却读懂了这话的意思，笑着直乐。
像阮皙出身于榕城的首富家族，自小就严格要求自己，五岁开始学习大提琴，多年来数次获奖，给家族增添不少好名声，正因为这样被人熟知的显赫背景和清纯长相的外表，阮皙没少被外界的媒体关注。
甚至被公开称为——“最令人羡慕的豪门千金。”
所以这些年来没少引得无数豪门公子哥打听她行程，前仆后继的跑来献殷勤。
“嗬，他们估计做梦都没想到，这种迎接小美人儿的香艳事，是被我无情抢走了。”桑盛盛转过头，嬉皮笑脸地开玩笑。
“这次回国就不走了吧？话说我们榕城可是有很多公子哥等着你宠幸呢。”
阮皙轻歪着头，回了后半句：“……他们有什么好宠幸的？”
没一个入她眼缘的。
“那你想宠幸什么样的？”
阮皙认真思考几秒：“嗯——”
倒是桑盛盛急性子不等她回答，自己把话接了过去，揶揄道：“我想起来了，你喜欢那种能让你三观跟着五官走的小白脸——”
“……”
——
在浓郁的夜色中，桑盛盛将车开到了她租住的老式公寓，近市中心的地段，居住在这里的退休老人占大部分，生活作息规律，到了夜晚环境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桑盛盛是榕城本地人，与阮皙不同的是，高中时期因为家里公司破产，没有念大学就一头扎进了娱乐圈，这些年靠她跌打滚爬的勉强混了个十八线女明星名气。
因为常年在外拍戏赶通告，几乎很少住这里。
拧开门锁之前，桑盛盛拍着胸脯跟她担保：“宝贝，我知道你不习惯住酒店，今晚就在这委屈一晚。你放心，这套公寓绝对安全，不会打扰到你休息。”
“而且哦，像这种老旧的公寓，隔壁都常年不住人呢，追求你的公子哥绝对摸不到这儿来……”
她知道阮皙该有的豪门小公主娇气还是有的，也非常理解，像这样有钱的小仙女对一切俗物有着级高要求再也正常不过了。
走道上只亮着一盏灯照明，阮皙提着行李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听完桑盛盛长篇大论的话，她看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门牌号042。
公寓是事先请钟点工打扫好的，干净到不染一丝灰尘。
桑盛盛进门后，没待五分钟，就被经纪人一通电话叫走了。
阮皙放下行李，半垂着眼坐在沙发上稍作休息，面对着突然安静下来的陌生客厅，也不知过去多久，手机的时间显示不早了。
她白净的手指绕过颈子，拢着及腰的微卷长发，轻松扎起丸子头，起身先去去浴室冲了个澡。
出来时，身上只随意披着白色的宽大浴袍。
阮皙一把将窗帘拉上，躺到床上前，她伸手，把唯一照亮卧室的灯也给熄灭。
在这夜深人静下，漆黑的居民楼道里，灯光再次亮起。
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衣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走到隔壁门牌号042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原因，将男人精致的脸庞轮廓照得更为立体明晰，他个子非常高，袖子很随意地挽，修长的手拿着卷起的报纸和一把钥匙。
“啪嗒”一声轻响。
门开了。

第2章
段易言回到公寓，推开门，没开灯，厚实的深色窗帘半合，外面路灯的光照进来。
客厅的中间摆放了一张棕褐色沙发，落座着两个男人，见他风尘仆仆的回来，周礼先打开了盏暗黄的台灯，吊儿郎当地打了个响指：“啧啧，失踪人口终于舍得回来了。”
段易言修长的手解开袖扣的束缚，并不意外两位好友的“守株待兔”。
另一位在旁边接话：“你再不回来，我们还以为你是不是在外头艳遇，被哪个小美人勾去了魂。”
“……”
段易言没搭理调侃，将卷起的报纸一丢在茶几上，像没正经睡醒的神态。
他缓步去厨房拿了酒出来，开瓶，声音懒散冷淡，算是回应：“我要艳遇上，你们三更半夜守在这，是打算免费观看现场版？”
周礼嘿嘿笑着：“段公子的限制级谁敢不要命围观啊。”
段易言低嗤了声，慵懒闲适地坐在沙发上。
周礼目光跟着扫到茶几上那张报纸新闻，收起了嬉皮笑脸，突然严肃问他：“这段时间圈内都在传言你会不会回去跟长房的人争夺家业……易言！你到底为什么离开段家？”
段易言散漫地把玩着手里的酒瓶。
也不知把话听进去没有。
过片刻。他忽地轻笑，那笑却冷淡得几乎不留痕迹：“没什么，突然想做个废物玩玩。”
“！”周礼摸不透这位到底有什么打算，立刻低低咒骂了一句脏话：“你他妈想做废物？哄谁呢？”
这个圈的，谁不知道段易言是被段家老太爷亲自教养长大，年纪轻轻就和段家几房叔伯一起掌管生意，是他们这辈公子哥里最出挑，手段也是出了名厉害。
每次做坏事，明明坏得很，却擅长将自己塑造成一副冰清玉洁的男白莲形象，背黑锅的永远是别人。
表面上看似冷淡干净的男人，越欲，对权欲和地位金钱都欲。
否则近年来，段老太爷也不会被哄得偏了心，即便因病被明里暗里送进抢救室几次，也迟迟不肯放权给长子，导致外界都在猜这是准备让段易言接班。
结果谁也没料到，段老太爷上个月去参加公司宴会路上出了车祸，还没等送进医院抢救，就当场身亡。事出之后，段氏集团掀起了轩然大波，而长房迅速地召开了紧急股东大会，顺利接管公司董事长一职。
这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内部战争。
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内情。
一个月后。
段易言被逐出家族企业的消息上报纸了。
——
从进门到整整一个小时，周礼在段易言耳旁说得慷慨激昂，要是他遇上过不去的坎，作为兄弟肯定倾家荡产也鼎力相助，但是前提得告诉他内情，别独自承受，又将段家那几个联合起来对付无父无母小侄子的叔伯都劈哩叭啦了一顿……
这腔调跟说相声似的，段易言懒懒散散地坐在沙发上听着，直到周礼手掌重重地拍了下茶几，作势站起来继续，他挑着眼皮，不紧不慢地提醒一句：“声小点，别扰民啊。”
“……”
周礼：“这破房子不隔音，你也住得下。”
话说这样吐槽，还是乖乖噤声。
安静几秒。
他只能认命地想事已经发生，摇头叹气道：“反正你能赚钱，不至于流落街头去卖身。”
段易言自嘲地勾了勾薄唇，没接茬。
在旁安静做个透明人的喻银情突然开口，向来话不多，却经常语出惊人：“易言，你现在被豪门除名，不如学我娱乐圈女明星那套，找个有钱的富婆嫁回去？”
段易言眉头微皱，非常不友好地斜睨了眼神过去。
“……”
这话，倒是让在场的周礼笑疯了，毕竟自小交情摆在这，他太清楚段易言这种有严重的感情洁癖男人，平时跟女孩多说一句话都算他被占便宜了，没想到也有今天。
“这禽兽仗着自己一副好皮囊还不知祸害了多少名媛的芳心，就连破产也招惹人家喜欢……”他拍了拍喻银情的肩膀，顿了两秒，用一种道德观扭曲的语气支持：”兄弟！把他嫁回豪门这个主意绝啊。”
段易言懒得搭理他，极好看的脸庞上异常没有情绪。
客厅暗淡淡的，白色墙壁上的时钟正好指向凌晨十二点整，他从沙发站起身，到了正常睡眠时间，一副管你怎么嘲笑便无情地——
结束了这个让他性冷淡的话题。
——
第二天。
阮皙因为倒时差没有睡的很踏实，半梦半醒间，总感觉自己迷迷糊糊的能听见隔壁有人在说话，不太真切，到后半夜才陷入睡眠中。
卧室窗帘的透露出一丝缝隙的光线，无声告诉她，现在已经是下午。
手机适时在床头柜上振动，阮皙半阖着眼，抬起细白的手臂去摸索。
屏幕上方被秀气一点，微信群的消息提示冒出来。
她卷翘的睫毛低垂，往上翻了翻记录，早上九点钟时，桑盛盛在三人群里跟她另一个发小苏沂聊得热火朝天，说的是她这次低调回国的事情。
最后有三条语音，是苏沂专门痛心疾首的艾特她的：
【小仙女，你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啊。】
【今晚苑博公馆有场慈善宴会，小爷都快几年没见你了，别闷在家里，出来透个气？】
【别拒绝，拒绝了就是欺负我这个病残人士——】
……
苏沂前几年动过一场小手术，割了阑尾炎后，就跟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了，动不动就挂在嘴边。
要是无情拒绝他要求，分分钟钟能搞得原地去世的架势。
阮皙心里唾弃他，却轻弯起了唇。
白嫩的指尖敲上几个字，回了消息过去：“知道啦。”
之后，她把手机压在枕头下，迷迷糊糊又补了会觉。
直到公寓窗外的天色渐暗，阮皙才睡得意犹未尽，轻打着哈欠爬起来。
见时间不早，她从行李翻出参加宴会穿的纯黑裙子换上，柔软布料掐着细腰，裙摆垂过雪白的膝盖，过分的精致玉琢。
看到她，脑海中便忍不住会想到弱小稚嫩这些词汇——
阮皙。
人如其名。
——
苑博公馆位于北郊，设计参考了国外著名的园林，占地面积很大，环境风水均佳。是苏家产业，能来这里的都需要邀请函，有钱也未必可以进来。
而苏沂这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少爷，跟她自小认识长大，以前跟他来这里聚会过几次，多少打过照面。
阮皙打车来的时候，没遇见有接待生，自己走错了长廊，愣是半天没找到对的出口。
她只好给苏沂打电话求助，可怜巴巴的说：“我迷路了——”
手机那头听上去很热闹，男人关切的嗓音传来：“你在哪……”
阮皙报上自己的位置。
“待在原地别乱走，别搭理陌生人，十分钟后，我马上到。”
四周的地理位置复杂得像迷宫，让阮皙分不清方向，只能茫然地四处看，听到苏沂的话后，舒一口气，电话刚刚挂断，余光却瞥见一抹黑色身影从前方逐渐清晰。
她本能地看过去，见到一个穿白衬衫特别好看的男人。
长廊两侧的灯光明亮，将他周身的气质衬得清冷出尘一般干净，与这纸醉金迷的场合格格不入。
不过距离拉近时。
在看清他清隽的脸后，一下子愣了。
有点眼熟是怎么回事。
阮皙皱了皱鼻尖，略有迷茫的想，像是哪里遇见过？
而这时，对方冷淡的目光在她身上似乎也停了一秒，很快移开，迈步与她擦肩而过，径直往楼上走。
同时，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该怎么解决，你自己看着办。”
“——”
这个冷冷淡淡嗓音，还拖着一点懒散的腔调。
实在太有辨识度，让人短暂时间难忘。
阮皙漆黑的眼睛蓦地瞪大，也在瞬间把他给认了出来，却被一声轻微的掉落声给打断思绪。
下意识低头看。
原来是他掉了一张黑色的卡。
见男人上楼的步伐不变，并未注意到掉了东西，她弯腰去捡起，也没有细看，提着裙摆小步跑上前，很善良的叫住这个昨晚在飞机上与她邻座的年轻男人。
“这个给你——”
他停住身，手机正好挂断，修长的手抄着西装裤口袋，闲散又冷淡地朝她掀起眼皮，似乎极其缓慢，目光先从她那张稚嫩的巴掌脸略过，移到了她的手上，纤细指尖捏着卡的边缘，肤色雪白的近乎透明。
一分钟后，像是打量够了跟自己主动搭讪的女孩儿。
就在阮皙正想他什么态度时，一道轻慢懒散的语调，字字清晰地传到耳中。
“抱歉啊！
我不跟未成年开房——”

第3章
阮皙这二十一年来圈子里甚少接触这样的人，纤细的手保持着递卡的动作，反应慢了半拍。
不知道是该先解释这个房卡。
还是重新审视自己的身材，有发育不全到出门被人看成是未成年吗？
她乌黑的眼珠眨了眨，本能的多看了这个年轻男人几眼。
他这张脸和嗓音倒是挺配的，都是极为赏心悦目，皮肤偏冷白，清隽的脸庞上每个部分都精致完美，即便离得近，也耐得住细看。
而此刻，长廊头顶的灯光恰到好处照在他疏懒的眉骨间，让阮皙惊讶的发现男人眼尾处有一颗胭脂痣，颜色很浅。
却意外地……勾人。
凭着这张脸，也突然理解了——
这男人为什么一副早就习惯被女孩递房卡的姿态。
只是可惜了，他好像眼神不太好？
沉默片刻。
阮皙见他嘴角淡薄勾着，眼神里仍透着点意味不明的笑等着自己的反应，才蓦地清醒回神，脑袋跟着很快转了个弯。细弱的手指攥着那张薄薄的房卡，又往他面前递了一寸。
灯光十分的明亮，就算高度近视也能看清上面的字。
真真是贴心又善良的举动……
怕他年纪轻轻瞎了眼，看不清。
“哥哥——这是你口袋里掉出来的啊。”
女孩的声音浅浅且软，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点儿不服气的挑衅。
“……”
周围的一切像是被静止了。
阮皙努力没有让自己眨眼，留意到男人眉骨微不可察地轻皱了下。
就在她有点好笑的弯着唇，看在他长得脸白的份上，准备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原谅他之前的态度时……
“哦——”
男人极好看的面庞很快恢复正常，修长的手接过她指间的黑色房卡，语调缓慢懒散，一听就是过分敷衍的说：“你真是个好人啊。”
“叮”一声。
当场给她发了张好人卡。
——
阮皙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脸不红心不跳的地步，整个人被给弄懵了。
她卷翘的睫毛在颤，穿着黑色裙子将身形衬得纤弱，安静地站在长廊上的模样看上去就跟一个快要被欺负哭鼻子的乖巧女孩儿般。
段易言视线微垂，就算性格再混蛋也不至于把这种未成年欺负到哭，于是眉眼间的三分冷淡褪去，薄唇扯出的话，多少有了层温度：“你家长呢？”
安静一秒。
阮皙难得没吭声，还陷入自己内心世界里。
她一边细细呼吸让自己情绪别冲动，一边忍不住地在内心吐槽：
【啊啊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我一个堂堂的豪门小公主好心做善事怎么能受这种委屈？就因为他脸白，长得好看？】
【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能穿白衬衫来苑博公馆的……好像不是富家子就是接待者。他是前者，还是后者？】
就在阮皙快要骂出声时，听见面前的男人修长瘦直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房卡，难得耐心重复问了句，还覆盖上一层淡淡的问责：“你家长怎么当的，把你扔这里？”
“……”
听到他的话，阮皙也反应过来了。
十分钟时间差不多到了，苏沂这个不靠谱的，人呢？
她茫然地抬起脑袋，看着宽敞且安静无他人的长廊，有点慌的意识到自己今晚很大可能会待在这里喂蚊子……
赤裸裸的求生欲，瞬间强势压下任何一种负面情绪。
阮皙立刻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这个姿态闲散的年轻男人，顺着他话里的意，非常短暂的扮演了一下未成年角色，声音可怜巴巴地说：“我迷路了，哥哥你能带我去苏家的慈善晚宴上吗？”
段易言表情不变，目光在她脸蛋缓慢流连几秒，然后手插回裤袋，迈步径直朝前走，懒洋洋的丢下一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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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博公馆的楼栋间格局很复杂，而他就像是逛自家花园一样，轻车熟路的把她带到了三楼的宴会厅。
到了地方。
阮皙抬头看向前面两步远的男人，欲言又止地，叫住了人。
段易言转身站定，西装裤口袋里的手机此刻在震，并不急着接来电，目光淡淡的扫了过来。
阮皙对视上，莫名的有点脸红。像是想掩饰这个突如其来的尴尬，主动友好的露出一个轻浅的笑：“你还有印象吗？我们在飞机上见过一面的，就坐在你邻座……”
她想说的意思是觉得抛开方才的小插曲，两人还挺有缘分的。
下一刻。
——就后悔得想当场咬断舌尖自尽！
因为阮皙明明白白地看到男人清隽的脸上，神色似嘲弄般在说——“你果然是来搭讪的。”
“……”
她可以解释的！
不过对方没给这个机会，语调慢悠悠的来了一句：“行，我知道了……进去找你家长吧。”
阮皙无语到凝噎，僵在原地看着眼前清隽而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等反应过来，她的唇动了动，想再次把人叫住的时候。
“小仙女！”
一道熟悉欠扁的男音蓦地从身后响起，打断了她。
阮皙循着声看到苏沂大步的跑过来，几年不见，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没见与她重逢的兴奋，脸庞透着怪异的表情：“我下楼找了你一圈都没见到人，你刚才跟谁站一起说话？”
从长廊那端远远地，苏沂就看见她和段家那位白莲站在一起，距离挺近，还聊的挺开心？
阮皙正困惑，张了张嘴问：“不是你今晚的客人吗？”
这句话一问，苏沂凭着智商立刻就猜到两人是半路偶遇上的。
他拉着阮皙的手腕大步朝宴会厅里走，还故意用身形挡住段易言离开的楼梯口，跟防备什么似的，不忘跟她若有其事的叮嘱：“那位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下次碰见躲不了就跑！”
“……”
在阮皙难得对一个男人有求知欲的时候，苏沂就算不想讲也得讲清楚，他从侍应生盘子里端了两杯红酒，递给她一杯后，稍顿两秒，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介绍道：“那个跟你搭讪的小白脸，就是报纸上被逐出家族企业的段家小公子——段易言。”
宴会上客人多，都优雅举着香槟在闲谈，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下。
阮皙耳朵还是无比清晰地听见了【段易言】三个关键字。
她愣神半秒。
苏沂摆一张臭脸，继续往下说：“他那个圈子混的人，手段都肮脏到了骨子里，你这样干净到纯粹的小仙女……千万别被他沾惹上。”
阮皙没有作声，心想着是原来他叫这个名字？
“小仙女？阮大小姐？”
“啊——”阮皙眨眨漆黑的眼看向他，该死的求知欲又被勾起来：“他是脏过你吗？”
苏沂：“……”
什么脏不脏的。
不过是一个圈的富家子排斥另一个圈的。
阮皙轻轻的笑了起来，单手托腮说：“你别大惊小怪的……今晚我迷路被他好心带路而已，又不是当场就跟他私定终身了，而且你见我交过几个朋友？”
别说男性，连女性朋友都不超过三个。
更何况，她才刚回国，平时不爱聚会交际圈又小。
跟段易言这个破产公子哥，根本是两个世界活着的人，不可能会发生什么交集。
苏沂转念一想也是，比起豪门里别的名媛奢侈骄纵的生活，阮皙以前的世界里只有大提琴……
她就像个被提线的精致木偶，从小受到严厉的母亲安排着，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努力的活成了别人家口中称赞的“优秀孩子”。
时隔四年，她在舞台上大提琴演奏的模样仿佛已经变得模糊了。
苏沂嗓音低低问了句：“要不是盛盛跟我说，恐怕都没人知道你已经毕业回国吧？”
阮皙保密消息做的很到位，谁也没告诉。
她知道苏沂真正想问什么，巴掌大的脸蛋上异常平静：“我有跟我妈妈的秘书说。”
结果阮夫人日理万机，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她。
也因为如此，阮皙情愿住在桑盛盛环境老旧的公寓里，也没有第一时间回阮家住。
“那你现在还能碰大提琴吗？”
苏沂小心翼翼的关心话问出口，气氛瞬间一静。
阮皙没出声说话，她无意识紧攥着酒杯的那只纤细的手上，被创可贴挡住看不见道疤，却不代表它曾经不是猩红的。
半响后，她浅色的唇含着杯沿，喝光了剩下的酒。
苏沂表情很后悔，心想早知道不该提到这茬。
开开心心聊天不好吗？
而阮皙喝完后，也没情绪低落，只是自动翻页过了这话题。突然很认真地问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三斤，我看起来像发育不全的未成年吗？”
“？”
苏沂也很认真地看着她，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阮皙身上那条黑色裙子格外衬着她婀娜纤细的身线，皮肤白的晃眼，只不过那张标致的脸蛋很小很清纯，却也怎么看都不像是未成年儿童啊。
他心里想着，也直接脱口而出：“你没喝醉吧？”
阮皙的酒量不怎么样，能喝一点。
她没喝醉，只是不知怎么就想到段易言把自己认成未成年，所以不经大脑思考就问出来了。
没等苏沂回答，阮皙又摇了摇脑袋，表示不想聊未成年这个话题：“算了，我们还是聊别的吧。”
苏沂：“那我跟你继续聊一下段易言这个破产公子哥？”
——他还是没放弃苦心积虑的抹黑比自己脸白的男人。
“……”
真是男人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啊。

第4章
在榕城这个圈的富家公子中，没有人比苏沂这张嘴会损人，只要看不顺眼的都难逃被他炮轰的下场，且从无战斗败绩，甚至还被众人戏谑的称呼圈内头号小炮仗！
阮皙安静坐在沙发上，听他噼里啪啦的说个没完，也跟着一杯杯的喝了不少。
慈善宴会进行到尾声，苏沂身为少东家，自然得上台露个脸，他整了整西装领带，站起来说：“我先去趟那边，晚点派人送你回去。”
阮皙手指轻晃酒杯，喝得又点上头了，没有出声。
今晚宾客众多，这样觥筹交错的场合让她恍惚有种置身在曾经的错觉，那些来自长辈口中的吹捧夸赞，或是攀比的尖锐声音仿佛还缠绕在耳边不散。
阮皙独自坐了许久，放下酒杯先出去透气。
“阮小姐，等等！”
她前脚刚离开宴会厅，在长廊上就被无声响出现在身后的公子哥叫住。穿着名牌西装，脸型偏瘦，算不上多好看，笑容却带着熟悉的殷勤劲：“你是要回去了吗？我开车送你吧。”
“……”
随着他热情走过来，阮皙呼吸敏感的在空气中闻见了一股刺鼻烟味。
下意识地一小步避开距离。
今晚她来参加宴会迟了，又没被介绍，所以少数人知道首富阮家的千金也在场，这位，恐怕是听到消息，没有做好功课就心急跑来献殷勤……
不知但凡她在的场合之下，是禁烟的。
所以阮皙唇色都泛白，声音透着一丝勉强的礼貌：“谢谢，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转身快步下楼，周围没人。
而身后的公子哥还锲而不舍，脚步声逐渐贴近：“阮小姐，你还是让我送送你吧。”
“麻烦你离我远些。”
阮皙一皱眉，实在是忍不住。
“阮小姐，我是沂少的朋友，奉命来做你的护花使者，不是坏人。”
公子哥见她表情不对，自报家门介绍了后，还想表现出自以为的绅士风度去碰她的肩：“宴会上我看你喝了不少，小心别摔着了，我扶你——”
阮皙瞳孔骤然紧缩了下，很反感地想避开他，又因为头晕的厉害，差点儿没站稳身子。
就在那只咸猪手，要堂而皇之地碰到她雪白的肩膀上时……
“骚扰未成年啊——”
伴着一声轻嗤，带着疏懒凉薄的嗓音先一步响起了。
阮皙差点以为自己是醉出幻觉，抬起脑袋突然看见前面两三步远的门廊路灯下，段易言姿态懒散地站在那儿，光影微动，映在他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庞上，千万般的好看。
——他今晚还没离开苑博公馆吗？
阮皙稍微慢了半拍，绷紧的肩瞬间放松下来的时候，段易言将目光很感兴趣的移到另一位在场男人的咸猪手上，语调缓慢没什么温度：“依据我国刑法的规定，猥亵未成年人构成犯罪的情况下处于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他好整以暇的姿态像是在看好戏，而后半句话。
是说给阮皙听的：“要不要帮你们报个警？”
-
段易言的名声在圈内是两个极端，喜欢他的人过度追捧，多半都是名媛。
而厌恶他的，绝大多数都是同身为富家子的男人。
擅长隐藏最阴险的一面，用清清白白的外形伪装着满腹的心机，去欺骗对方入局——这就是外界对他最理智的评价。
可谓是女人有多讨厌白莲花。
男人就有多讨厌段易言——
场面冷了半响，还处在原地的公子哥多少是听闻过段易言的事迹，清楚知道只要跟他对着干，都吃过他手上的亏。
所以即便他已经被登报破产了，也没有迎难而上。
而是忍着这份憋屈，主动尴尬的打破这份诡异的平静：“我醉糊涂了，才会跟阮小姐开玩笑。”
段易言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公子哥立刻会意跟阮皙万分诚恳的道歉。
迎面一阵透凉的晚风吹来。
阮皙又闻见了那股刺鼻的烟味，不舒服地咳了声，只想离这人远远的……
-
被段易言三言两语就摆脱了被咸猪手骚扰后。
阮皙没有怒气冲冲地跑回去跟苏沂告状，她看到段易言手插着裤袋，转身慢悠悠地离开，提起裙子本能的也跟了上去。
男人步伐突然停下，眼风淡淡跟着扫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
“啊——”
阮皙险些撞上他挺拔的后背，幸好及时刹住车。
她乌黑的眼眸轻眨，喝的酒还没缓过劲，一时也没想到说辞。
哦，还没感谢他呢。
“段易言。”女孩独有的柔软音调轻轻叫着他的名字，带着十分诚恳的态度说：“刚才的事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啊——”
好人？
段易言眼梢挑起，要不是她表情太认真……
甚至都要以为她在原封不动把“好人卡”还回来。
“你知道我名字？”
半响后，他的目光才移开，语调很平淡问了一句。
阮皙怕他又误会自己是早有预谋的想来搭讪，下意识地解释：“报纸看来的。”
“……”
要命！有这样恩将仇报去揭人伤疤的吗？
她动了动唇，想再说点什么抢救一下气氛。
而段易言心理素质强大到并没有因为破产感到难堪，甚至没有半分落魄的气质。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女孩儿像个柔软的小尾巴，也继续亦趋亦步跟着。
“谢也谢完了，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段易言眉目间恢复了惯来的轻慢冷淡，没那份好心看管别人家的女孩。
“不是！我怕那个咸猪手又回来——”阮皙轻蹙了下眉，说到咸猪手，感觉到了一阵饥饿感，才意识自己今晚顾着喝酒也没吃甜品，于是，还小声嘟哝了几声：“我肚子饿了。”
“——”
——
离开苑博公馆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车子行驶在繁华夜景的街道上。
阮皙也不知道段易言要带她去哪儿，不过话说回来，他一副跟女人发生什么肯定是被占便宜那个的冷淡模样，跟他独处想必也是人身安全的很。
今晚经过两次接触，两人也算上熟了。
不过终究不了解彼此的生活圈子，一路上也没什么好聊的。
半个小时后。
段易言开车行驶到了偏离繁华市中心的街区，轻车熟路地停好车，带着她沿街，四五分钟的路程，找到了一家已经关门歇业的餐厅店。
这里的路灯暗黄，狭窄道路上的人影寥落，周围也没有监控器。
阮皙睁着乌黑明亮的眼睛，对这一切都有着新鲜的好奇感，与她精致却冷冰冰的世界完全天差地别。
这时。
一声轻微锁芯被打开的声响拉回了她思绪。
——
“你在撬锁吗？”
阮皙表情茫然地观察着段易言的举动，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细细的银针，骨节分明的长指快速将餐厅门上的锁芯给解开，行云如水般熟练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段易言微扬下颚，眼神意示她可以进去：“我带你去吃免费霸王餐。”
阮皙眼睛无辜的瞪圆几分，见段易言迈开步，吓得连忙拉住他雪白袖口处的修长腕骨，男人温度穿透皮肤渗进她指尖，让她下意识缩了回去。
暗影里，段易言敛起眼底的异样情绪，侧着极好看的脸庞扫了过来。
阮皙心慌的同时，心跳莫名跟着加速，发出的声音暴露了一丝紧张：“我们这样会被人报警抓起来的。”
她知道段易言现在破产了。
也没想过让他带自己出入高档餐厅，但是不能这样偷偷摸摸撬别人的锁啊。
许是她傻里傻气的话，让段易言神情冷清的脸庞，难得露出笑意：“这么好骗，我说什么你都信？”
“——”阮皙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事实证明脸长得越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
两分钟后，餐店的灯光全部被打开，段易言就跟回到自己地盘一样，先指了指餐桌，修长的手将袖子卷起，露出结实冷白的小臂。
这架势是要亲自下厨——
毕竟这餐厅除了她这个滴水不沾的小仙女和他外，就没有第三者了。
阮皙原本还有点小生气的，看在他给自己煮夜宵份上。
很没原则的原谅了方才被骗的事。
段易言迈步走过来，随便问问：“想吃什么？”
——现在的他。
已经不是那个报纸上的破产公子哥，而是年轻帅气的店老板。
阮皙很天真的问：“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不能。”
“……”
沉默许久，阮皙闭着眼睛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认命地说：“随便吧。”
——
在等待被段易言投喂的时间里，阮皙软绵绵的趴在桌面上，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群。看到苏沂在群里疯狂艾特她数条消息——
苏沂不是苏三斤：【阮皙你回公寓了？】
苏沂不是苏三斤：【他大爷的……萧二脑子掉屎坑里了敢假借我名义来骚扰你，我已经亲手把他送进医院看脑子，小仙女？皙皙？回个话。】
苏沂不是苏三斤：【萧二说你跟段白莲在一起？】
……
阮皙指尖秀气点着手机屏幕，将聊天消息看完后，才给苏沂如实回复：【嗯，我在跟段易言吃夜宵。】
苏沂那边就跟守着微信消息一样，秒回过来：【？】
阮皙也回：【笑脸。】
苏沂沉默了很久，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天崩地裂……
半响才回消息：【皙皙你听我说，段易言这样品种的白莲花，绝对谁招惹上谁丢半条命，而且特别记仇，你别被他那张脸骗了。】
阮皙实际上对段易言的印象还好吧。
看着一副冷淡轻慢的模样，其实满热心肠的。
不过她没把心里话跟苏沂坦白，而是委婉的提起今晚是他出面帮她。
苏沂对段易言还是偏见很深，最后一条消息是语音过来。
阮皙是趴在桌沿的姿势，为图方便，没想太多就直接点开了。
——【你今晚注意点，别糊里糊涂被段易言骗上床！】
苏沂的嗓音不大不小，却把阮皙毫无防备吓了跳。
而让她接下来更尴尬的，不是骗上床这种狼虎之词。
是她心虚下意识朝厨房方向看去，要命的是……
段易言就站在身后，小臂上的雪白衬衫半卷着，手上还端着热腾腾的碗面，离着这样近，哪怕是耳聋都能听得一字不落。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阮皙僵了脸蛋，觉得之前喝的酒又重新上头了。
好尴尬。

第5章
阮皙的脸迅速红得像要烧起来，想的都是人家好心帮她赶跑咸猪手，又亲自下厨给她煮夜宵吃。
而她白眼狼的在这里跟朋友质疑他做男人高洁的品德。
想解释，却根本没法儿解释清楚。
尴尬了老半天，最后阮皙颤抖的眼睫深深垂下，不敢去直视他那张极好看精致的面庞表情，心一狠，自暴自弃地说：“我如果说手机里面的段易言不是指你，你信吗？”
信吗？
她自己亲口说出来的话，都不信。
段易言嘴角无声地勾了下，修长的身形迈步走到桌沿前，将那碗热腾腾新鲜的面搁下，同时手指骨节叩响了桌面，仿佛是给她台阶下：“小朋友，好好吃面。”
他虽然一句嘲弄的重话都没说，漫不经心的语调却让人脑海中自动解读成——“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才好心给你煮面吃，别白日做梦哥哥会馋你身子。”
“……”
阮皙心里狠狠一颤，萌生出了夺门而逃的冲动。
背后不语人是非这个道理她早该懂的！
可惜现在后悔也挽救不回来了，只能自我消化尴尬，巴掌大的脸蛋牵强的露出笑容，用余光偷瞄着段易言。
见他修长的手拉了一把椅子，身姿慵懒地闲坐在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中间那色香味全的碗面散发着诱人的味道，让阮皙忍不住拿起了筷子。
太好吃了。
尝到第一口，阮皙差点儿好吃到烫了舌头。
她有点惊讶段易言这样富家公子哥，还有这种居家必备技能？
实属少见。
——
餐厅外乌漆嘛黑的，店里也静显得空荡荡。
在女孩儿埋头继续秀气吃面的过程中，段易言又折回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密封的玻璃瓶，他没给自己煮碗面，而是就坐在一旁喝着酒。
阮皙口中细嚼慢咽着，突然抬起脑袋，在柔和灯光下正好看见男人微扬完美线条的下颚。
她吃面的动作慢了下来，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就好像心底处，冒了个声音出来在问：这种程度的颜值真的合理吗？
可惜对面这个男人不会回答，只会清冷的挑眉看她：“看什么？”
阮皙手指捏紧了筷子，细小声音却说：“我有点渴。”
“冰箱里凉白开。”
“能换一种大人喝的吗？”
她在他的地盘上，吃了他的面，现在还惦记上他玻璃瓶里的酒。颜色晶莹剔透，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
所以阮皙指了指，打着商量语气说：“就尝一小杯？”
段易言唇角勾起薄薄的弧度，分不清好坏：“不怕被我灌醉？”
一个清纯美丽的女孩是很能引起成年男人犯罪，特别是在夜深人静下。
阮皙却很自信说：“你应该比我更怕被强奸吧？”
“……”段易言。
最后阮皙主动跑到厨房去拿了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半。
她先尝了小口……有点甜。
还伴有柑橘香气，像是独家配方酿的味道。
因为喝的满足，连带对段易言这个破产公子哥的好感也加分不少。于是她细嫩的下巴抵着手腕，轻歪脑袋看他，轻声说：“我好像都没有跟你正式认识？”
今晚段易言从未开口一句问她姓甚名谁，漫不经心的态度像是拉她作伴是为了消遣寂寞时间。
阮皙不在意细枝末节，主动介绍自己：“我叫阮皙，榕城首富阮家那个阮，白皙的皙。”
这大概是阮皙人生中自我介绍最硬核的一次，不管他有什么反应，也厚着脸皮往下说完：“很开心认识你呀，段易言——”
段易言的反应不会像豪门其他富家子那样热情献殷勤，只是意味不明低嗤了声，像是礼尚往来，扯着薄唇说：“段易言，新闻报纸上破产公子段易言那个段字姓。”
阮皙早就知道他的身份，点着脑袋，自然而然的认下两人的关系：“那我们算是朋友了。”
可能是甜酒不烈却容易醉，她完全忘记今晚还在宴会上说和段易言不可能有交集。
现在都已经懂得用朋友身份自居——
而下一秒，她因为酒劲而微微泛红的脸蛋扬起笑，对他说：“这甜酒你还有存货吗？作为朋友你可以送我一瓶做见面礼，我告诉你件事。”
段易言没有拆穿女孩的小心思，懒散坐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修长的手习惯伸到裤袋里，却摸出来了那张黑色房卡，显得好笑，他漫不经心地夹在指间转着，颇有兴味地问：“什么事？”
没有拒绝。
这算变相答应了。
阮皙把玻璃酒瓶慢慢抱在怀里，打着偷他酒的主意说：“我不是未成年，是你误会了。”
真是个小机灵鬼。
-
以段易言超强天赋且过目不忘的记性，但凡豪门哪一号人物在他面前出现过，都不会记错。
而阮家，这些年和段家在生意上是最强的竞争对手。
在段易言的电脑资料夹里，至今还有一份关于阮氏发家史，毕竟在他眼里，对竞争对手最见不得光的黑历史了如指掌才算是“尊重。”
今晚阮皙迷路时称是要去苏家慈善晚宴，段易言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只是印象中她年纪应该还很小，没有长大。
而她显然是经过旁人介绍，才知道他的身份……
阮皙这边自曝完年纪，就抱着甜酒瓶，开始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也不知是宴会喝的酒劲来迟了，还是段易言的甜酒太烈。
她秀气的打了个哈欠，细翘的眼睫慢慢垂下。
——心想着：就眯三分钟，三分钟醒来该回家了。
三分钟后。
段易言单手抄着裤袋走过去。
“阮皙？”
那冷清的声线，叫出她姓名的每一个字都格外好听。
叫不醒。
“我可不是好人。”
他压得更低。
孩抱着玻璃酒瓶睡着的模样像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信任。
是怎么也叫不醒的。
“……”
——
凌晨三点整，漆黑冷清的街区已经空无一人。
段易言先前是怎么带阮皙来的，现在就是怎么抱着她沿街回去，路程几分钟不远，女孩儿就软绵绵的就跟没骨头一样、
那额头轻轻抵在他线条精致的下颚处，无意间摩擦而过。
有些微烫，触感肌肤又过于白嫩。
段易言眼神沁着情绪终于变了变，这次他没有一副被占便宜的白莲心态，而是修长的手指抵着阮皙的肩膀，保持距离感的将她扔在了副驾。
深夜里，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维景酒店灯火奢华绚丽，这里的入住客源向来都是职场上叱咤风云的行业精英，极重私人空间和服务，不是随便给点钱就有资格住进来，而需要提前半年就跟前台预约才行。
段易言天生没有带女人回住处这种习惯。
所以裤袋里的那张维景酒店的房卡，今晚还是起到作用。
他一路抱着怀里的女孩从电梯乘坐到顶楼套房。
这家酒店顶楼的套房从三年前开始就只为段易言服务，不接待任何客人。
等他出现，穿着黑色西装的私人管家已经恭敬地在电梯门前等候，没有因为报纸上的破产新闻，而半分轻慢了尊贵客人。
“段公子，是否要为您准备两套男女款式浴袍，和一盒安全用品。”
空气一瞬安静。
段易言眼风淡淡扫过来，凉意彻骨的语调没有半分和阮皙说话时的慵懒，近乎命令式的语气道：“这里不用你。”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
他刷卡进门，砰一声关上。
这间顶配套房面积很大，餐厅连接明厨，餐桌旁就是观景阳台。
睡觉的地方却只有一间房间。
段易言将不知危险的女孩扔进雪白大床上，动作谈不上温柔，连灯也没有开。
他身上这件衬衣早就被染了酒气，修长手指熟练解开了纽扣，精致的脸部轮廓被玻璃落地窗的灯光映着，随后见他慢条斯理的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衣，还是白色。
整个过程阮皙趴在床上熟睡，紧闭的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要不是她醉的太沉，段易言回来的路上一度怀疑她是不是装的。
而阮皙除了无意识地抱紧怀里玻璃酒瓶外，乖巧的跟个洋娃娃一样，也不会醉后耍酒疯。
段易言好整以暇的站在床沿注视了她半响，微卷的长发散开遮住了一半表情柔软的脸蛋，也衬得极小，就这样贴着枕头上熟睡，眼睛鼻子嘴巴都是精致的，看起来弱小又稚嫩。
也不能怪他今晚误判，把她认成了未成年——
叮的一声响。
阮皙掉在床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像是有人给她深夜发骚扰消息。
段易言修长漂亮的手拿过，漫不经心的打开看到：
苏沂不是苏三斤：【小仙女，我午夜梦回醒来，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段易言那朵内心肮脏的白莲花怎么可能好心替你解围？他绝对是有预谋的，十有八九是想入赘你阮家！】
苏沂不是苏三斤：【呵，我是不会接受你和他的！】
……
除了这两段话外，连着十几条都是长达五十秒的语音。
段易言没兴趣去一个个点开，指腹往下滑，轻按语音键。
然后，传出一声极为慵懒性感的腔调，字字清晰无比：“好的，我会转告她。”
这段语音三秒不到。
顶级配套的房间信号很好，瞬间发生成功。
段易言点开苏沂的头像，行云流水选择删除联系人。
他的段氏白莲字典里，是没有道德和羞耻心这两个词。
——
又是一阵叮铃响声。
这回不是手机声音，而是套房门铃被人摁响。
三更半夜这样上门骚扰，段易言早就习惯应对这种事，他将干净的被子扯过，从头到尾地盖住熟睡的阮皙后，漫不经心地走出房间，维持一贯的冷清气质，打开门后……
“抱歉，这里不需要色情服务。”
走廊上的画面瞬间一死静，直到掺着委屈的女声蓦地响起：“段易言！”
前来半夜敲门的是这家维景酒店股东之一的千金谢思焉，她接到前台消息说段易言今晚住这里，深怕他跑了似的急匆匆赶来了。
毕竟只有在这家酒店里，她才清楚段易言的行踪。
“我有事要跟你谈，很重要的事。”
段易言侧颜沉静，看眼前这个女人也没有情绪起伏。
他的性格一贯如此，冷冷淡淡看不上任何女人，又会恰到好处让她们继续死心塌地。
谢思焉踩着尖细高跟鞋跟他走到宽敞豪华的客厅，她知道机会可能仅此一次，连沙发也不坐，眼神爱慕的望着这个懒散的男人说：“易言！我知道你现在被逐出家族企业后，处境很困难……周礼跟我说你需要一个豪门背景的妻子来帮你，我愿意的，我爸爸也很欣赏你。”
段易言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烟，薄唇低低嗤了声：“周礼的话你也信？”
谢思焉语哽住，她家和周礼家是世交。
自小的交情，心里也清楚周礼这个满嘴打炮的人话不可信。
不管事实怎样，谢思焉坚持自告奋勇的劝他：“可你现在是缺一个豪门妻子在榕城立足啊。”
“嗯，不劳谢小姐费心，未来妻子人选我已经找好了。”
段易言打开烟盒，衔了一支在嘴里，嗓音咬字有些模糊，意思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他已经想好要算计哪个女人了吗？】
谢思焉一时分不清真假，毕竟段易言口中永远没真正一句是每个字都真实的。
她艳红的嘴巴惊讶微张，正要说话，房间方向的一丝轻微动静先吸引走了目光……

第6章
房门是虚掩着很容易被推开，阮皙穿着还是那件黑裙，单薄的身影在壁灯朦胧的光线下，安静到几乎要和这浓浓的深夜融合在一起。
她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被带回酒店了，等口渴醒来后，慢吞吞地摸索爬下床，眼睫下茫然，人明显没有酒醒过来。
等刚走到更明亮宽敞的地方，阮皙先是看见段易言坐在沙发上，右手还搭着沙发靠背，似笑非笑地点了支烟，浅浅的烟雾似在空气中飘游。
阮皙一闻到烟味，呼吸道就会轻微发生过敏现象，难受的不能好好呼吸。
所以她反应会比正常人更加敏感百倍，因为求生欲，哪怕醉的模糊，也本能地走了过去。
一不留神，碰移了摆放在墙壁前的花瓶，惊扰了客厅的人。
阮皙现在脑子只有一个凶残的想法，就是把段易言嘴里的那支香烟给毁尸灭迹。至于在场的别人，就被自动屏蔽在视线以外了。
“她，她是谁？！”比起惨遭被当成透明人谢思焉的震惊反应。
段易言挑了下眉，是淡定看着阮皙往他的方向走来。
“清醒了？”
阮皙没说话，站定在他面前。
接下来的客厅气氛像是陷入了死静。
女孩儿垂下半扇眼睫，从她居高临下的角度，能清晰看到段易言整张冷白清隽的脸，轮廓更是立体，微微上翘的眼尾处烙印着一颗胭脂泪在灯光下格外好看。
她的视线慢慢往下，沿着他高挺的鼻梁，滑到了含着烟的薄唇之上。
段易言也在反观她的异状，忽地笑：“你准备用眼神非礼到我什么时候？”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阮皙一秒，她皱起脸蛋，伸出细白的手将男人嘴里含着的烟夺下：“不许抽烟！”
“——”
这突发的一幕，看得旁观的谢思焉想要原地爆炸！
刚想冲上去却亲眼目睹段易言压根没被惹到，不太正经地说；“不许抽烟啊，你有什么补偿我？”
他是故意的。
故意旁若无人的逗着这个还处于半醉状态的女孩，静了两秒，只见阮皙睫毛慢慢动了下，像是费了好大劲才解读出男人字面上的意思。
可是脑袋晕的厉害，像是有什么痛感从太阳穴开始撕裂开。此刻只想把烟扔掉就去睡觉。于是语气凶巴巴的再次重复了一句不许抽烟后，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转了身原路返回。
“喂喂！你什么态度啊！”
谢思焉一直被忽略，这种感觉让她蓦地愤怒上前，其实倘若段易言房间里走出来没穿衣服的夜店头牌少爷，对她来说做点心理准备都能接受的。
但是这个陌生的女孩让谢思焉有了危机感，还伸手去扯阮皙的胳膊：“给我站住！”
阮皙从心底本能的反感有人这样没礼貌拉扯自己，漆黑的眼珠朝她看了下，双唇间轻动，用英文含糊说了什么话——
后半句又迅速地转为标准德语，骂了一句很脏很脏的脏话。
但是谢思焉听不懂德语，目光错愕地看着阮皙慢吞吞地回到房间，砰！门被关上……单薄的身影也彻底淡出了视线。
场面似是静止了。
半天过后，谢思焉僵硬扭着脖子，朝还处在沙发上的男神看过去：“那女孩刚才用德语说什么？”
段易言双眸微微眯着，似乎在讶异阮皙还会骂这种与她清纯形象完全不符的脏话，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如常，语调漫不经心地说：“哦，她在夸你漂亮可爱温柔淑女……”
真的吗？！
谢思焉本来还想冲到房间去撕逼的，结果被段易言的三言两语，哄得精致妆容的眉眼隐约还浮现出得意之色。
毕竟圈内的名媛一个个都争相效仿着淑女风范，就是为了引起段易言这个公子哥的目光，让他知道自己才是那个最适合娶回家做端庄优雅的段小太太。
处于自我陶醉中的谢思焉完全不知道自己今晚吃了没文化的亏，继续问他：“房间里那个她是谁啊，易言！难道就是你口中那个未来妻子人选？”
段易言并没有耐心去跟女人解释另一个女人，薄唇勾勒出似笑非笑的弧度，话里话外的分不清真假：“能睡在我床上，你说呢？”
“……”
谢思焉感觉自家房子塌了！
轰塌的彻彻底底！
而段易言那副完美的外表下，无论做什么事都能被原谅的，起身开门送伤心欲绝的女人离开套房，修长漂亮的手淡定从容的递给了她一张干净纸巾。
“易言——”谢思焉捧着那张纸巾，无法接受事实。
她明明是来对男神自荐的，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局面啊。
段易言朝她微笑，告别前很贴心的提醒：“回去吧，等下电梯前，记得哭完要把眼泪擦干净再走。”
哦，真是一个残忍又温柔的男神啊！
这该死的魅力！
——
套房的门一旦关上，就算走廊外传来女人哭塌酒店的声音，段易言也能做到无动于衷。
将客厅的灯光被全部熄灭，玻璃窗镜面外的繁华夜景更甚几分，无声地照映着他那张脸，表情是冷漠的。
在黑暗中，他修长的手拿起烟盒与打火机，缓步走到露天阳台吹冷风，动作娴熟，一看就是多年的老烟枪，往嘴里轻轻一含，点燃后，要深吸完半截才算过足瘾。
段易言是一个很懂得分寸去克制自身欲望的男人。
所以他才比普通男人要冷清，从不轻易流露真实的情绪。
今晚是个例外——
在没有遇见阮皙之前，他在苑博公馆亲自见了一位失踪多年的故人，但是对方手中却没有他想要调查到的东西。
这让段易言胸腔内感到股浮动的烦躁，几度都没有深压下去。原本打算把周礼几人找出来喝酒，也不知道哪来的闲心做善事反被阮皙黏上，更没想到她酒量会浅到这种程度。
段易言对灌醉女人这套没兴趣。
但是真醉倒在他面前，也不至于不管。
直到临近凌晨五点多，榕城的繁华灯光逐渐被天际云层泛起的一丝丝亮光覆盖，整晚的喧嚣和车流的声浪也蒸发的无影无踪，让这座城市反而显得更加孤寂起来。
段易言指腹将烟蒂不轻不重的碾灭，一夜未眠也没感到半分疲倦，转身从露天全景阳台，回到整晚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的房间。
深色厚重的窗帘是紧闭着，房间处于半暗的状态。
段易言并没有在那张雪白的大床上找到阮皙的身影，而是卫生间的雪白浴缸里。
她紧阖着眼，及腰的卷发稍显凌乱散在瘦弱的身躯上，手臂抱着自己，小小的缩成一团，无端给人有种她躲在浴缸里睡觉会让自己很有安全感的错觉。
段易言站在浴缸沿打量了她半天，最后薄唇轻扯，低低嗤笑出一声。
是想到她昨晚醉意朦胧用德语骂人的脏话。
……看来也不是好欺负的。
——
早上八点多，阮皙才醒来。
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睡回了房间的床上，还被换了身干净的睡裙。
谁帮她换的？
这个疑惑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让阮皙整个人都清醒了，猛地坐起身来。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名酒店女经理，她穿着职业套裙，脸上扬着标准微笑，对刚睡醒的阮皙说：“阮小姐你睡醒了？”
阮皙这时又有点晕乎乎的，没说话。
女经理亲自递给她了一份化妆品袋子，都是价格昂贵的品牌：“这是段公子让酒店给您准备的，还有这套裙子，也是按照您的尺寸。”
阮皙：“……”
女经理很羡慕段易言能把事情做的这么周到极致。
连女孩出门见人是要化妆的，都想到了。
她把两个品牌袋子的东西都安妥的放在床沿，又拉开了挡光窗帘。
外面的阳光直直照进来，让阮皙忍不住闭了闭眼，心里那种微妙的感觉更加清晰了，使得她慢吞吞问出声：“请问……是谁帮我洗的澡？”
昨晚她喝醉前的记忆还是很深刻，后面就是零散的一些模糊片段了。
按理来说第二天醒来后。
她应该满身散发着酒臭味，而不是干净到连指尖都阳光下雪白柔软一片。
女经理却没读懂她的欲言又止，越发温柔的问：“阮小姐是想再洗一遍吗？”
“……”
如果是段易言帮她洗的，是有点想重新洗一次。
——
半个小时后。
房门被推开，阮皙穿着段易言准备的那条黛绿色裙子走出来，她皮肤白，跟这个颜色很般配。
走到客厅处，入眼便看见段易言懒散地坐在沙发上，白得一尘不染的衬衫和黑裤，似乎几次遇见都是这个打扮，不过也确实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穿白衬衫了。
想到昨晚竟然喝醉到不省人事，让阮皙心情添了三分复杂，连走路都是慢吞吞。
段易言听到脚步声动静，视线淡淡的扫过来。
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紧接着声线懒懒低沉响起：“这么快穿好衣服出来，不检查下？”
阮皙感觉自己连心口烫热着，偏偏要故作平静地在对面坐下，小声说：“我检查过了。”
不管是谁给她洗的澡，段易言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碰她。
毕竟女孩的身体到底有没有遭受过什么，没有人比当事人清楚。
段易言薄唇微微勾了勾，难得没有继续往下提。
气氛莫名的沉默下来，阮皙定定看着他，总觉得要说点什么好。
她想到了那一堆昂贵的化妆品，以及身上这件裙子，也不想占段易言的便宜，毕竟他都破产了。
所以当下掏出了手机，主动说：“你微信多少，我转给你。”
“转什么？”段易言语调平平的重复问她。
“一半的房费，化妆品和裙子。”阮皙脸蛋儿表情很认真，她不用打量这间套房，从外面的全景就能猜到入住的房费肯定不低。
段易言对视她的眼睛，瞳仁是纯粹的黑，带着真诚感谢。
而感谢的另一层意思，大概就是说：我做女孩善良吧，不占你这个破产公子哥的便宜。
过了半响，男人修长的手从茶几拿起手机，扔她膝盖上：“自己加。”
“……”头一次见给人微信，给的这么嚣张的。
不过阮皙在感谢他收留自己一晚的前提下，不会在意。
她微垂着头，打开男人黑色薄薄的手机，从里找到微信软件，一边跟他轻声说：“除了房费，化妆品和裙子的钱，还有别的吗？”
“有啊！”
段易言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阮皙心脏猛地一跳。
随后，在这宽敞又安静的豪华客厅里。
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嗓音在说：“伺候你一晚的辛苦费，麻烦结清一下。”
——伺候？
——辛苦费？
这两个关键词，让阮皙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女孩，僵坐在沙发上。

第7章
“段易言真的管你结清辛苦费？！”
当天下午，在老式居民楼的公寓里，桑盛盛用震惊全家的语气跟她再三确认，然后伸手去扯了扯她身上这件黛绿色裙摆，继续八卦的问：“所以昨晚你在酒店夜不归宿，是他亲手给你洗的澡澡吗？”
阮皙奄奄一息地趴在沙发上，回来就这副跟宿醉没睡醒一样的状态。过了好半天，才抬起清透的脸，表情茫然又难以启齿地说：“我没刨根问底……”
当时她都尴尬到恨不得原地暴毙而亡了。
又怎么敢去问他昨晚的细枝末节，只能回来靠自己细品这个辛苦费，是指哪方面的。
桑盛盛挑挑精致的眉说：“段易言段家小公子啊，你没回国是不知道这位平时防女人就跟防有毒气体一样，深怕玷污了他的清白之身——”
“昨晚哦，他把你灌醉又带到酒店开房，我怎么一分析觉得他对你过分热情了？”
过分热情？
阮皙默了一会，才抱着靠枕坐直，摇着头也理智分析起来：“我没见过他对别的女人是什么态度，但是，对我还好吧……除了说话有点冷淡，从头到脚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圈内对他评价真的是太苛刻了。”
阮皙这在21年之前接触的不是大提琴，就是变相把自己“流放”到国外，生活中没真正去接触过几个国内男人，所以很容易就上当受骗，深以为然觉得段易言可能是外貌太出色，才被圈内的富家子群体针对！
“也不是他灌醉我，是我偷喝他的酒喝醉的。”
那半瓶段氏独家配方酿制的甜酒，在离开酒店时还被她记起，又“顺手”给拿回来了。
桑盛盛的目光被她引导着，看向了摆在桌上的一堆购物袋，都是阮皙拎回来的，用凡胎肉眼就能看出是奢饰品牌，不便宜。
“都破产了，还一点也不吝啬给你花钱，他要对你没点别的想法，我头都剁下来！”
阮皙：“……”
提到破产二字，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沙发爬起来去把手机拿过来。
段易言的微信是上好友了。
屏幕的聊天界面上，很简洁，就两段通俗易懂的文字——
段易言：【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阮皙：【我是阮皙。】
然后附带着一笔转账的金额。
——但是段易言到现在都没收，微信上没有动静。
阮皙犹豫要不要提醒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正当要下定决心时，另一通电话突然打进来，是阮家老宅的号码。
她指尖瞬间微僵两秒，被旁边涂指甲油的桑盛盛眼尖注意到，张了张口型问：“阮家找上门了？”
“应该是。”阮皙想自己昨晚出席了苏家地盘，提前回来的消息肯定会透露出去的。
——
公寓卧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阮皙单薄的身影走到窗户前，安静地接起这通电话。
是阮家的管家打来的，永远都是秉公办理的语气问她在哪儿。
阮皙将桑盛盛的公寓地址如实说了出来。
半个小时后，一辆豪华的私家车就停在楼下。
“你行李不拿走吗？”
桑盛盛腰细腿长的靠在卫生间门前，看着在里面梳妆打扮的女人。
阮皙没有换下这条黛绿色裙子，而是把长卷发绑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清透的脸蛋。
然后，她头也不回，且自信满满地说：“我还会再来的。”
阮皙已经想好怎么找借口出来长时间借住了。
走之前，连那瓶甜酒都没带走，仿佛在倔强地给自己留个念想回来……
阮家的老宅住址位于整个榕城最贵的富人区，因为不愿意和别人做邻居，连同旁边附近的别墅都一并大手笔的买了下来。
阮皙被管家派人接回来时，阮先生和阮夫人都没有在家。
只有照顾了她生活起居很多年的保姆张阿姨，看到她，便连忙跑过来问好：“小小姐终于回来了，这些年在国外生活的怎么样？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啊？！”
不等阮皙一一回答即便在国外留学，阮先生还是请了整个管家团队来照顾她生活。张阿姨又拉着她往楼上走，一路说了不少好话：“是先生亲自打电话回来的，让我把阁楼的房间打扫一遍。这几年大家都很想念小小姐。”
阮皙清秀的脸蛋上情绪平静，没有把这番话当真来听，
因为她至今没有忘记自己出国留学的前一个月里，就像个让人可怜同情的小疯子。
——
四年前。
在一场大提琴演奏会的舞台意外事故中，阮皙被砸伤了手，哪怕事后用最好的医疗条件治愈了表层，她还是没办法像从前那般去触碰琴弦了。
医生说这是她的心理病！
正处于十七岁青春期的女孩很容易钻牛角尖，那时整个阮家上上下下都怕她想不开，她也不负众望的割腕过一次。
而当天夜里就被抢救回来，再等经历了生死离别苏醒后，阮皙内心是充满了无助和恐惧的，她下意识的想去寻找父母的庇护。
二楼的灯光是暖黄色，走廊上也静悄悄的。
阮皙光着冰凉的脚，一路小跑到父母的主卧门口，当要推门时却听见她的母亲秦霜妍说的话。
“把阮皙送走吧，国外有所学校环境很适合她——”
“不行！”
另一道反对的男高音响起：“皙皙才多大你就放心让她独自在国外生活？她从小就没有离开过我们身边……”
面对丈夫的埋怨，秦霜妍精致妆容的表情很冷静，拿出做生意在谈判桌上那套跟丈夫说：“是！你女儿从小就是个撒谎精，六岁那年故意弄伤自己眼睛来想让我们一直天天陪着她，现在又整出不能弹提琴而闹死闹活的。阮正午！你惯，再惯下去她都要无法无天了！”
“什么叫我女儿，皙皙不是你生的？”
秦霜妍冷笑：“正因为是我亲生的，所以我才要好好教她像玥儿一样独立。”
阮正午脸色铁青看着这个和他生活了十来年的妻子。
两人婚姻是生意上的熟人牵线，刚认识的时候，就已经了解过出身中产阶级的秦霜妍遭受过她初恋情人抛弃，未婚先孕生下一女儿。
但是这不影响阮正午欣赏她的独立女性的魅力，大方接纳了她的私生女，冠上阮家的姓，当成亲生对待。
没想到这些年过来，比起一出生就体弱，需要父母花尽心思呵护才能喂养长大的阮皙。
秦霜妍明显是越发偏爱初中开始就留宿在校独立的大女儿阮玥，却把冷漠的一面给了他的女儿。
两个人的争吵越演越烈，隔着一扇房门的外面走廊，阮皙单薄的身影就站在壁灯下，原本就失去血色的脸蛋因为亲耳听见母亲尖锐又厌恶自己的语气后，连最后一点颜色也没了。
她眼睫毛低垂下，心底涌起一丝难受。
明明已经很努力变得优秀乖巧了，为什么母亲还是不喜欢自己？
——这个疑惑应该会困扰她很多年，
因为她有种预感……
自己接下来的人生轨道，会在今晚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阮皙继续微低着脸，白的快透明的指尖刮着墙壁，突然用了力气。
——
阮皙回到了四年未住的阁楼，慢慢地从往事回忆中抽离出来。
其实她这些年也接受被送到国外留学，甚至是很愿意。
因为在逃离榕城，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后，她就不再把自己当成阮家那个天才大提琴千金，而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女孩，不交友，独自低调在国外生活了整整四年。
下午时分，阮皙先关在阁楼房间里睡了一会，醒来时窗外夜色已经全黑。
她睁着眼看天花板，足足三分钟后才伸手摸索着，将枕头下的手机拿过来。
点亮的屏幕显示时间是七点整，没有任何电话和消息。
阮皙浓翘的眼睫低垂，又点开段易言的微信。
上面他始终不接收转账，可能是不想收女人的钱。
“叩叩”两声。
外面房门被轻轻敲响，张阿姨的声音传来：“小小姐，先生回来了。”
阮皙的注意力瞬间被手机移走，她白皙的手慢慢放下，过了一会又抬起，不自觉梳理了下睡得都乱糟糟的长卷发。
现在的电脑手机，甚至想见任何人，只要有钱就能分分钟钟解决。
所以阮皙和父亲阮正午的联系还算频繁，父女二人除了极少面对面外，每个星期视频通话是要的。
楼下。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阮正午大概是从某个正式场合回到家中，穿着名贵的经典西装，领带工整的打着，时间似乎在故意遗忘他，并没有在那张清俊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其实阮皙长相随的是父亲，脸蛋扬起大大的笑容，软声软气的叫了声：“爸爸。”
阮正午原本是想故意摆着脸色，怪罪她回榕城了却不事先跟阮家汇报。
结果这一声爸爸叫的，瞬间就很没有立场的倒戈了：“你这没良心的，老子跟你还是亲生关系么？要不是苏沂说起你提早回榕城的事，你准备在外浪到什么时候？”
阮正午的性格和小白脸的长相完全不符，开朗又透着幽默感，向来和晚辈们很有话题。
所以当阮皙听见是苏沂出卖了自己，瞪圆了眼睛却不感到吃惊：“他，他说的呀——”
“知道错了？”
“知道了……”阮皙认错速度还是很快的，归功于阮正午教得好。
而阮正午今晚心情明显很好，就没有揪着这事为难。
用晚餐时，父女二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起阮家另一位女主人。阮正午则是问了些她毕业的事情，包括回榕城后的安排。
阮皙不是经商的那块料，只能默默地听着爸爸说。
直到阮正午突然提起一句：“皙皙，爸爸也不指望你有能力继承阮家的企业，但是好歹得有能力给我们家找一个经商手段出色的女婿回来吧？”
“不管是金龟婿还是凤凰男，爸爸忍忍都可以接受的。”
阮皙：“……”
抱歉，是她不能忍，不能接受。
阮正午手指骨节敲了敲瓷碗，联想到最近报纸上段家的新闻，他突然拿出来聊了起来：“不过女婿的品行方面，你不能找像我们榕城段氏企业那种整个家族男人都很毒的人。这样的可是从基因里就坏出来了呢！”
段家的男人？
阮皙托着下巴瞧向父亲，自从她回国开始，好像遇见谁都会在她面前提上一句。
阮正午跟段家的企业是多年来的死对头，偶尔嘲笑对方的家族丑事，都是家常便饭的，他不知道女儿心中想什么，还很幸灾乐祸的说：“皙皙，爸爸跟你说个八卦！”
阮皙黑白分明的眼眸微睁，本能的觉得没什么好事：“啊？”
阮正午起身去书房拿了张报纸下楼，整齐叠好，放在桌面上，缓缓地推了过来。
朝上的那面，正印刷着大字号黑体的新闻标题：【被逐出家族企业的破产公子哥段易言，跌落神坛，究竟做错了什么……】
“……”
阮皙先是愣了两秒，蓦地轻咳起来。
什么啊，段易言要知道她爸爸把他被逐出家族破产的报纸这么完善保存着，估计会感动的午夜惊醒吧？
阮正午指了指报纸上的新闻，露出讥讽的表情：“这小子前两年阴过我一次，抢走了我们阮家几个亿的大生意，没想到他也有今天啊！”
阮皙殊不知她爸和段易言还有这么深的恩怨情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阮正午还抛出了王炸：“爸爸我知道他被逐出家族的内情。”
“爸！”
阮皙饶是不好奇的性子，也被惊讶到了！
阮正午已年逾不惑却还对八卦新闻有着热情的追求，压低声告诉阮皙：“据小道消息……段易言是段家老太爷的私生子。”
“——”
静了两秒还是三秒，阮皙忍不住问：“爸，你就不怕段家爷爷棺材板压不住？”
“段家的棺材板压不住，又不是你爷爷的压不住。”阮正午在笑话竞争对手方面没有原则可言，不忘记将阮皙手中的报纸收走，又整洁叠放好。
阮皙没有父亲这么乐观看死对头笑话的心态，俏生生的脸蛋还有些茫然地说：“那段易言好可怜啊。”
从段老太爷在世时无人敢惹的尊贵小公子，就这样落魄成了……被几房的叔叔伯伯联合赶出家族的私生子。
阮正午没料到女儿是这样的反应，瞪眼说：“皙皙！那小子长得奇丑无比，个不高还小眼睛，一脸贼眉鼠相！爸爸已经就跟你说过，丑即原罪，我们不要可怜他知道吗！”
“……”阮皙见父亲说得理直气壮。
要不是事先就见过段易言那张脸，差点就真信了。
——
这顿饭，在阮正午长篇大论哔哔完段家的丑闻中结束。
阮皙怕被催着为阮家找联姻对象，所以全程没有打断一个字，安安静静的听着，直到阮正午还有一场重要的视频会议要开，耳根子才清净下来。
她泡了杯热牛奶，走到阁楼的露天阳台处，静静坐在椅子，边喝着边拿出手机。
微信聊天页面的第一还是段易言，只要点进去就能看见。
阮皙指尖慢了下来，脑海中又想到爸爸说起的段家八卦。
——他真的是私生子，还是段老太爷的私生子吗？
阮皙也不好直白去问，点进去看聊天记录里段易言还没收钱，内心还有一丝犹豫，几番纠结后，她像是下定决心般深呼吸，从表情包里找了个笑脸发送过去。
唉，他都破产了……
她不把钱结清这样占便宜，会良心不安的。
段易言没回复，他的微信都跟假号一样，没动静。
阮皙也不管了，她想起苏沂这个通风报信的家伙！
正准备找过去兴师问罪……
结果在微信上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阮皙抬起眼睫，茫然了几秒。
心想，难道苏沂把她给删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阮皙从三人的微信群里找到苏沂艾特：【苏三斤，你删我好友做什么？】
苏沂没回。
大概过了十分钟后，他开始狂刷屏，丢出了数条微信文章的链接到群里。
——【必看！为什么女孩晚上一定要有门禁？】
——【与陌生男人相处，要勇敢说不！！！】
——【深度好文：中年女人告诉你，没钱和缺爱，哪个更痛苦……】
——【非常精辟：这样的男人穷困潦倒时不能嫁，富时更不能嫁。】
——【男人有了这些表现，女人就别再联系了，不值得。】
……
阮皙微抵着脸，风吹乱了她的及腰长卷发，手指漫不经心地拂开，等扫完这些文章标题后，她突然呼吸一滞，有点担心苏沂的精神状况。
苏沂刷屏完就神隐了。
任她怎么艾特也不出来。
冷场的群里，直到桑盛盛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说出了她此刻心声：【@苏三斤，你疯啦？】
——
苏沂可能是真疯了。
阮皙以为那晚他刷屏几条土味心灵鸡汤，兴许是喝高了。
结果第二天又是这样，苏沂继续在群里发些乱七八糟的文章。
发给她，还同时转发到阮正午的微信上看。
有什么——【美女深夜外出遭到神秘男子持刀拦路，被打晕后带上面包车。】
此处艾特：阮皙
还有什么——【妙龄少女被变态狂魔诱骗，深夜频繁外出，家人得知真相当场崩溃！】
此处继续艾特：阮皙
这种标题的杀伤力足够能把阮正午老父亲的心给看碎了。
当天在饭桌上时，心惊胆战地跟阮皙说：“皙皙啊，爸爸心脏不好，这几天你就别出门了吧，下周！下周爸爸带你出门去参加个局。”
被莫名其妙限制人身自由的阮皙：“……”

第8章
夜晚近九点，老式公寓内。
段易言坐在棕褐色沙发上，脚边是他随意丢掉的西装外套，衬衣领口半解，露修长又线条立体的脖颈，光滑面料下，隐约能看到胸膛冷白肌肤上的血红痕迹。
客厅灯光没打开，连窗帘都是紧闭，唯有投放在一面墙壁上的黑白影像，光线忽暗忽明地折射到了他清隽的面庞轮廓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他长指利落解开衬衣冰冷的纽扣，从上至下。
这时公寓的门猛地被周礼从外推开，他提着跑了几条街买的药物，一走进来就忍不住咒骂道：“你他妈的还真成了丧家之犬了，这伤确定不去医院看看就能好？”
段易言将身上这件衬衣脱下，连眉头都没皱，他线条极好的肩背绷紧，上面还有血腥的擦伤，沿着肌肤滴落在了地毯上，不用问就知道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凶残斗殴。
周礼把药袋往茶几上一搁，说道：“你身体没事吧？是不是你伯父已经丧心病狂派的人？”
段易言修长的手端起玻璃杯，面不改色喝了口烈酒，然后把药物扯开，下手狠准给自己上药，而对于周礼的逼问，几秒钟后，才惜字如金地吐出三个字：“死不了。”
周礼在旁边看也上不了手，情绪急躁到摸出烟盒，点了一支。
他太清楚段易言有自己周密的计划，哪怕多年前的情分，在段家这事上还是对任何人都有所保留。
作为兄弟可以不问，却不能不管，沉了口气道：“前两天思焉还哭啼啼的跟我说你情愿找一个陌生女人开房，也不愿意将就把她给娶了。”
“我还劝她别想太多，就你段易言娶了也得离……现在我又想，你现在孤家寡人还是去找一个吧，是利用的也好，谁让哥几个都没道德三观。”
对于周礼这番用心良苦的说辞，段易言嘴唇冷勾了下，反应异常冷淡：“你舍得把谢思焉送到我手上利用？”
他今晚心情极差，不加掩饰骨子里薄凉的一面。
否则也不会一两句话就挑破周礼私藏已久的隐晦心思。
周礼手上的烟一抖，整个人的反应就跟被段易言爆菊了般，连屁股都坐不稳沙发。
“怕什么，我又不会强暴你。”段易言眼尾似笑非笑地，他裸着上半身，手中还拿着医用酒精，比起他向来冷淡干净的一面，现在被这深夜衬托下多了三分男人性感的血性……
所以周礼还真怕这家伙就是披了一层斯文败类的皮，骨子里邪性到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
安静不过几秒。
周礼把燃烧尽的烟头捏灭，问起：“伤到了你的人呢？”
他接到电话过来的时候，段易言已经独自待在公寓里，要不是血痕清透了衬衣布料，从他慵懒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姿态，压根看不出受了什么伤。
周礼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出门买药，也就现在有空问。
段易言将伤口被浸上药，又拿绷带缠绕着手臂，眼皮都没掀开：“切了他根手指，扔了。”
周礼原本是想问幕后主使是谁，却被段易言先前丢在茶几上的手机抢先响了一步。
段易言没有接，它就继续锲而不舍地响着。
周礼伸长脖子去看，表情露出惊讶：“你大伯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来关心无父无母的小侄子有没有被段家派来的人打死吗？？？
段易言没有回答周礼的疑惑，疏懒的眉眼间划过一丝极深厌恶之色，很快又被隐藏起来，他伸出手，长指还沾着点点快干的血迹拿起震动不已的手机。
“喂。”
不管何时，他薄唇扯出的语调都是冷淡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段巍沉嗓音传来：“易言，听说你今晚查到老詹那被伤了？回段家吧。”
段易言薄唇轻嗤了声，反问一句：“不怕我回来争家产了？”
段老太爷一去世，领军迅速夺位的，便是段巍沉本人。
现在他又想让段易言回段家为自己所用，商人重利，什么便宜买卖都想占一头。
于是段巍沉在电话里头，想跟他推心置腹地谈论一番：“家产迟早都会有给你一份，易言，只要你别继续往下查，回到伯父身边。”
段易言甚至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跟段巍沉废话，面无表情地将电话挂断。
似乎段家的家业，根本不足以吸引他……
——
窗外漆黑的夜色仍在延续，客厅带血的纸巾和医用棉药水都被一扫而空扔进垃圾桶。
段易言挂了电话后，起身走向房间换了身干净到雪白的衬衣出来，倘若不是那张冷清的脸庞上，抿起的完美薄唇颜色偏淡，从现在这副状态里是完全看不出是受过伤。
周礼见他一副要出门的架势，起身忙问：“去哪？”
“买酒喝，不然还能去艳遇富婆？”
段易言斜瞥了眼他，薄唇轻扯，将一句话丢在身后。“走了记得锁门。”
周礼：“……”
你他妈的一身伤还敢去喝酒，有没有哪个女人能冒出来管管？！
女鬼也行啊！
在同一片夜色下。
临近十一点半的时候，阮皙换下睡裙就从阮家偷溜了出来，她才不要听从首富爸爸和苏沂两个大男人一唱一和，想用文章标题的借口就给她设门禁关在家里。
原本一开始回国就没有打算和父母同住的，她也就意思意思了一两天就叫了辆出租车离开。
结果尴尬来了，阮皙没想到自己会记不住桑盛盛的公寓位于小区里的几号楼，手指紧握着快热的手机，因为几次没打通桑盛盛的电话，让柔软的手心都有一丝汗意。
她又不想住酒店，实际上很少住酒店……
还很小的时候因为妈妈忙着工作经常出差，又又甩不开她这个体弱的“拖油瓶”。只好带着一起出差，结果在酒店里她要是不乖巧哭闹起来了，就会被抱到浴缸里哭。
那隔音很好的卫生间门一关，外面忙着开会的妈妈就听不见她哭声了。
渐渐地，阮皙因为童年经历的缘故，只要住酒店躺在柔软宽敞的大床上便彻夜失眠，要躺在浴缸里了才能安心睡，久而久之的，她就本能的不喜欢去酒店入住。
见桑盛盛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也许是在拍戏或者做节目。
阮皙不准备继续轰炸了，正打算自暴自弃地去附近找一家酒店睡浴缸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前方的路灯，有抹修长的身影在光影中逐渐迎面走来。
她看着身影很熟悉，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等对方距离自己只有五六步远的时候，两人的视线也一时间在半空中相接。
——那个人，是不收她转账，不回她消息的段易言。
又遇见了。
这样过分奇妙的缘分，让阮皙已经把之前酒店里尴尬得想砸墙的画面忘得一干二净。
“段易言！”
她脸蛋儿扬起大大笑容，朝前面那个冷清干净的男人招手。
段易言单手插着裤袋站定，落过来的视线被她吸引住，那双眼眸里隐晦不明的情绪藏匿在深邃处，沉静地在这一瞬显出波动。
晚风微微的吹来，阮皙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裙，在柔和的灯光下被衬得分外纤细，裙摆微微摇动，露出的一截膝盖，过于娇嫩而又白瓷般的无暇。
她只觉得迷路后还能遇见熟人，满心的欢喜与激动。
却不知有一天倘若回想起来，可能会恨不得剁手！
……
老式公寓小区的灯火零星，四周都没什么人影晃动。
阮皙乖乖地跟着他身后走路，轻颤的眼睫抬起，看了几次又移开，脸蛋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原来他已经落魄到住在和桑盛盛同款小区了啊？
那之前还入住高档次的套房酒店，不收她转账过来的钱。
阮皙想问又怕伤到人家自尊，毕竟今晚她又得厚颜无耻地麻烦段易言了。
气氛持久沉默过后。
段易言领着她走到居民楼，上去前，薄唇扯动淡淡的问：“你还记得你朋友住哪一栋楼？”
阮皙实诚的摇晃脑袋：“我看都一样。”
她说得很小声，有一丢丢的心虚。
这里的小区环境破旧且乱，每个楼道每户的门都长得差不多。
何况两次都是桑盛盛带她进来的，阮皙是高估了自己智商，是真的记不住。
段易言听到她这样说，冷清的脸庞神色不变，倒也没说什么。
莫名的，阮皙敏感地察觉到他今晚心情似乎……不太对劲？
于是她很善解人意，且主动的说：“你收留我几个小时就好，等我朋友忙完了她会回电话跟我说地址的。”
“嗯。”
漆黑的居民楼道里，因为男人脚步声而亮起声控灯。
段易言单手抄着裤袋，把她带到公寓的门前，等漫不经心拿出钥匙要打开门时，身后，阮皙突然轻轻的困惑叫了声：“这是什么？”
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随着女孩雪白的指尖所指方向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公寓的门牌号上被一张广告纸给挡住。
而吸引阮皙注意的，是上面的文字。
她自小能接触到的环境和教育里，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广告方式，充满了新鲜感，身高不够就踮起脚尖去看，怕站不稳，自然的扶住男人手臂。
“富婆重金求子……本人小莲，嫁给年迈七十的地产商，因先天不育，名下千万资产无后继承，诚心寻一名有文化的年轻男子共孕，只要你能圆我做母亲的梦，重金酬谢！”
——阮皙嫣红的唇一张一合的念出上面广告内容，慢半拍两秒，眼露惊讶的看向段易言。
似乎是在关切的问：你已经快流落街头到给富婆重金求子了吗？
“……”
像这样破旧的居民楼，有些野广告乱贴也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阮皙的反应，段易言垂着眼皮，见到这个用身体曲线相贴他手臂却不自知的女孩，用一直很可怜很可怜他的语气，轻声说：“段易言，你是不是缺钱啊？”
“……”
阮皙每说一个字，身体就柔软的贴近一寸。
她丝毫没注意到两人的姿势多暧昧，且手心下男人的手臂肌肉紧绷，很是仗义的说：“你放心，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不会让你做出重金求子这种事的！”
她早就从旁人口中听说过，段易言多宝贝自己的清白之身……
所以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忍辱负重掉进火坑里？！
段易言的反应似乎并不领情，修长冷白的手指抵着她瘦弱肩膀，轻轻地往外一推。
“别离我太近——”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忠告。
——
比起之前维景酒店的顶级套房环境……
阮皙这是第一次来到段易言的住处，明明才见了几次面而已，她却相处的很自在，进门前先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房间格局和桑盛盛的那套差不多，布置是典型单身男人居住的模样。
好像没有招待过什么女人？
因为段易言没有给她递上拖鞋，阮皙脱了鞋走到沙发坐下，这时，一盏台灯的光线没有任何预兆地被打开，衬得他侧脸说不出的冷清孤寂。
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对于一个成熟的年轻男人和漂亮的女孩而言，很容易发生点什么。
但是阮皙就没有这方面的烦恼，许是这段时间太多人在耳旁念起段易言比苦行僧还禁欲冷淡，这个片面的认知已经深入骨髓了。
她看到段易言转身去厨房，修长的手拿了一杯酒和柠檬水出来。
酒是给他自己的。
柠檬水是给她的，因为她酒量不好。
“玩过猜牌吗？”
“猜牌？”
阮皙漆黑的眼珠子眨了眨，有些好奇这个。
没有人教她玩过这些……
段易言不知是从哪个抽屉拿了一盒扑克牌出来，手指缓慢优雅地拆开。
在阮皙的注视下，他薄唇扯动，声线懒懒低沉道：“我教你。”
也不知他是不是觉得深夜无聊想玩个游戏打发时间，阮皙没有拒绝就是了。
她脸蛋认真地板着，盯着男人修长瘦直的手指，骨骼生得极好，这样的手，拿去弹奏乐器也一定极为优雅的。
很快，段易言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快速地洗好了牌。
“这里有二十四张牌，选一张。”
阮皙不是很懂规则，视线定格在纸牌上：“随便怎么选吗？”
“嗯，选一张。”
她乖乖听从男人嗓音里的一□□导，手指尖划过数张牌面上，最后点了点中间那张，又抬起脑袋看向段易言：“这张吧。”
……
从这一局开始，阮皙对猜牌还是有兴趣的，每次小心翼翼地藏好想看段易言猜错的表情，结果每次他像个职业赌徒就没有输过。
那种沮丧感很要命，让阮皙忍不住地怀疑他“高洁”的白莲品德：“你是不是作弊了啊？”
四十几分钟过去了，十局里，局局他都能轻而易举地猜到她手上的牌。
段易言好似听到她在说胡话，似笑非笑的看了她皱起的脸蛋半天：“换种玩法？”
还有更好玩的吗？
阮皙见他重新洗牌，抽了十张扑克牌摆在她面前说：“十张只有一张是红桃2。”
这游戏规则简单的三岁小孩都能玩。
就是拼运气的！
阮皙将其中一张抽出来，很没耐心地直接揭晓谜底……
在柔和的落地灯光下，是张红桃2！
她脸蛋表情有些意外地看向段易言。而他则是眼底深处蓄着什么情绪，扫了眼那张牌后，从薄唇间磨得沉缓的嗓音在陈述着一件事实：“你抽对了红桃2，会给你带来好运，记住了么？”
——
不知为何，听见他语调褪去冷淡压着低，极缓慢地说出这句话时。
让阮皙心中生出茫然的错觉，好像今晚开局的猜牌游戏只是他在这夜深无人的公寓里，没事做，总不能跟女孩做爱玩，漫不经心地打发时间玩的
而她白皙指尖下这张红桃2，才是贯穿全局的重点——

第9章
深夜的时间一点点流逝，阮皙裹着毯子坐在单人沙发上，用眼角余光瞥向了旁边靠在棕褐色沙发睡得很沉的男人。
公寓里的灯被调到最暗，光晕给他那张极好看的清隽脸庞衬上了淡淡阴影。
阮皙指尖不自知地攥紧了扑克牌，心里反复琢磨着半个小时前的事……
两人结束完猜牌游戏后，段易言亲手将那张带来好运的红桃2递给她，说是赢家的奖励，以后可以无条件的满足她一个愿望，然后就把摆在茶几上的那杯酒喝见底，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里，微阖上眼。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来自男人突如其来的胜负欲，就算输了一局，也要挽尊把红桃2说成是能带来好运，才给她许了承若吗？
就在阮皙还在继续琢磨着时，手机突然震动，桑盛盛发来的消息提示声把她瞬间拉回神。
也同时，也把段易言给吵醒了——
他眉间的褶皱很深，像是很长时间都没正经合过眼睡觉，整个人呈现出那种很慵懒颓废的感觉，不过缓了两秒，就立刻恢复清明，眼神直直地朝她望来。
阮皙握着手机，细密的眼睫在短时间内轻眨了好几次。
莫名的觉得气氛让人感到不自在，她淡色的唇轻咳了声打破：“我朋友回我消息了……你知道7号楼B401室是在哪吗？”
段易言眼睛眯起，似乎是认真地打量了她一下。
阮皙也不知是什么意思，继续无辜眨眨眼。
直到他睡醒的嗓音带着点微倦沙哑，扯了扯薄唇：“我隔壁。”
“……”
半分钟后。
居民楼走道的声控灯重新亮起，阮皙在确定了公寓的地址方位，一秒钟都不耽误地主动离开，她看段易言还很困，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人家睡眠时间。
一小步又一小步的走到对门公寓，就在阮皙要插钥匙进门时，突然又想起什么顿住。
她毫无预兆地回过头，看向慵懒倚靠在门前的身高腿长男人。
段易言掀起眼皮，见她又重新折了回来。
女孩儿身形单薄瘦弱，站定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此刻却努力抬起细白的手臂，大胆的朝他肩膀处作势要抱过来。
“段易言我……”
近距离之下，她唇色透着淡淡的粉，轻吐出几个字。
许是她投怀送抱的行为让段易言没料到，反应慢了，低垂眼的视线落到她唇上，越发贴近时，带着一丝柔软的香，让他眼里情绪深了深，沉着嗓子今晚第二次忠告她：“我初吻价值连……”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机会说出来。
阮皙指尖捏着贴在公寓门上的广告往下一撕，声音覆盖了男人方才压着极低嗓音说的话，她把重金求子的广告撕下，乌黑的眼睛又无辜地睁大，亲自确认了一遍门牌号。
真的是门牌042——
原来她回国第一晚就和段易言这么有缘了。
阮皙看着看着，正要后退一小步。
这时男人修长漂亮的手反射性地将她手腕扣住，指腹似从那软腻雪白的肌肤摩擦而过，会烫人，让阮皙愣怔的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脸庞神情复杂，却仍是一副不可侵犯模样的男人。
接下来两人很有默契的在沉默。
等再次开口时……
“你这做什么。”
“段易言，你是要这张广告纸上富婆重金求子的联系方式吗？”
两人同时说话，又同时的顿住。
走道上陷入一种名叫尴尬的气氛上。
前者是自作多情以为女孩儿要送自己一个吻以表今晚谢意。
后者则是没想到怎么就把心里话给问出来了，紧张的咬住舌尖。
“……”
就在阮皙一时拿捏不定要不要把广告纸还给他时，段易言扣着她细细腕骨的长指一松，相贴的微烫触感也随之消散。
而暴露在暗黄灯光下的肌肤也留下了两道极浅红痕。
看上去不知是她太过滑嫩了，还是他手指的力度稍重。
段易言这边单手插回裤袋，又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模样说：“你想要送你好了。”
阮皙攥着那张广告，不知怎么的，在脑海中自动从段易言漫不经心地话里解读出了另一种意思——
哦，他公寓这扇门就不缺富婆重金求子的广告。
——
阮皙刚回到熟悉的公寓，还没去开灯，先贴着门站好，耳朵竖起来听了一会外面的声响。
隐约间，段易言的脚步声回到隔壁公寓，然后就是关门声细微响起。
她松了口气般，弯腰把鞋子脱掉，光着脚走到沙发处。
雪白的膝盖，虚跪在茶几前，表情认真地将一张广告纸，红桃2扑克牌都放在上面。正掏出手机，桑盛盛的电话也适时的打了过来。
阮皙接通，点开免提。
“小仙女你到家了吗？我之前在试镜一部都市爱情剧本把手机关机了，实在抱歉抱歉啊！”桑盛盛先在电话里做出解释。
阮皙轻声嗯了声，抬手将微卷长发轻扎起一个马尾，又出声问她：“你知道隔壁住着谁吗？”
桑盛盛：“隔壁长期摸黑瞎火的，没住人啊。”
阮皙红唇微动，正想把隔壁邻居是段易言这个爆炸性的事跟她说，而桑盛盛明显对隔壁邻居不感兴趣，先一步闷闷地说：“今晚我试的这部戏估计要被刷下来了。”
“为什么？”
“妈的！还不是有个小贱人带人进组跟我抢角色……”
桑盛盛把今晚试镜发生的事跟阮皙讲述了一遍，原本她这个糊透了的十八线就指望这部戏翻身了，为此还找人脉托关系，在酒局上陪制片人喝到进医院看胃。
结果因为这整部戏的故事都围绕着女主是大提琴家开始，来抢角色的小贱人又带了个大提琴专家老师进组，这一下搞得桑盛盛的手上没半点筹码。
她在跟阮皙骂骂咧咧了半个钟头后，想到什么顿住，突然叫她名字：“皙皙！”
“嗯？”
“看在我们从小的革命友谊份上，我能不能求你件事儿……”
“先说。”
“……我记得你大提琴国际金奖都拿到手软，比那个小贱人找来的老师要专业的多！小仙女拜托拜托了，你能不能帮我在导演面前演个戏？”
桑盛盛是真的找不出第二个阮皙这样合适的大提琴家带资进组了，忙着撒娇道：“我要是连这部戏也黄了，呜呜呜就滚出娱乐圈喝西北风了！”
话语刚落。
阮皙浓翘的眼睫抬起一秒，又低垂下，看向自己手腕处的创可贴。
桑盛盛在电话里保证：“皙皙，拍戏的时候你只要在旁边指导我就行，不用上手，好不好？”
阮皙眼底似有一丝犹豫不决，先没出声。
自从她四年前的手拿不起大提琴，整个阮家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这个了。
连前两天爸爸也只是委婉地问起她毕业后的工作安排，从字语行间，似乎已经笃定她这个女儿废了，在家当个享受荣华富贵的千金就好。
长时间的沉默让阮皙陷入回忆里，直到桑盛盛卑微至极的求她：“皙皙，你要助我事成，这部剧的酬劳你六我四！”
阮皙其实很好说话，被好友这样可怜巴巴的求，也做不到铁石心肠。
她轻轻呼吸一口气缓解下回忆中的那种痛苦，用手指挡住了眼睛，轻声说：“酬劳我不要，要你身边一个小助理的岗位。”
“啊？”
桑盛盛一时没跟上。
阮皙慢吞吞的说完：“我回国需要找份工作，这样才有借口不住在阮家。”
而且，她借住在这套公寓里，帮桑盛盛也是应该的。
桑盛盛：“皙皙你不住阮家，就在我公寓住下，想住多久都可以的！”
-
挂了电话，公寓又重新恢复安静。
阮皙揉着自己快僵硬的脸蛋想着，她倒是没准备住多久，而隔壁……想到这儿，伸出手把茶几上的广告纸拿了过来。
她把上面的广告内容重新阅读了一遍，心里在猜测之前段易言干嘛突然抓住她的手。
难道真的是想留下重金求子的富婆联系方式？
然后因为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不好意思当面承认？
阮皙咬着唇，觉得这种可能性也合理存在的。
她想了想，打开手机找到了段易言的微信。
和之前的一样，两人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转账上，他没收，被系统自动退回了。
阮皙这次学乖了，没有直接转账给钱，而是认真地编辑出自己的手机号码，像是做了重大决定给他发送过去:
+86 135xxxx xxxx
——来自小阮富婆联系方式，有需要请电话。
短信发送成功。
阮皙自认为帮人到这份上，是不想看见段易言这样冰清玉洁的男人为钱失足。
正要起身去睡觉，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电话。
她茫然地眨眨眼，低头看，是陌生的手机号码。
接听的时候，阮皙就有隐隐的预感是他，在短暂的安静过后，电话那边先传来了男人清冷的嗓音低缓，在深夜里带着一种男性致命的吸引力：“小阮富婆……”
这四个字。
更像是从他喉结缓慢地磨过，让阮皙心口微微有种酥麻的痒。
紧接着听见他在说：“我们聊聊？”

第10章
聊聊？！
阮皙保持着刚刚起身的姿势，停了半晌，手心又扶着茶几边缘慢慢地坐了回去，电话里男人似有似无的戏谑声音仿佛还清晰在耳，她没由的紧张，问道：“明码标价那种聊吗？”
那头静了一秒，段易言忽地懒懒的笑：“就这么喜欢拿钱做善事，不怕被我卖了？”
比起面对面，阮皙本能的觉得这样打电话聊，更使得她状态放轻松些，把细软的下巴轻轻搁在屈起的膝盖上，很诚实说出内心想法:“你不会。”
倘若他会卖了她，早在第一次两人从苑博公馆离开就可以动手，何况那时她还喝醉，住到他的酒店套房里昏睡了一晚上。
通过种种发生的事情，似乎每次都是他无意间帮了她，包括今晚。
阮皙潜意识里觉得段易言没有外界评价的那般不堪，甚至只是表面上懒散冷淡了些，真正接触了的话，他实际上是一个很照顾女孩的男人。
所以，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对陌生男性放松警惕，又想夸他了：“段易言你是个好人……”
段易言也似乎是有生以来收到女孩这种夸赞，他一不出声，电话就陷入了沉默中。
阮皙不知道他这个电话打来主要目的是什么，现在到变成了她主动闲聊：“今晚为什么你每次都能猜的到我手中的牌？”
“记牌。”
牌是经了他的手，要记很简单。
阮皙：“那我抽中的那张红桃2，也是你刻意换的牌吗？”
毕竟她已经输了十局。
段易言：“不是。”
“原来我真是凭本事抽到的呀。”阮皙低垂着细密的眼睫，用食指去细细地摩挲着那张红桃2。接下来她又问几个问题，两人渐熟了后，就这样通过电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原以为再说几句他就要挂电话了，结果半个小时后，段易言都没有结束的意思，倒像是深夜不想睡觉找个人陪聊消遣下时间，还真不客气的让她实现了口头上承若——“有需要请电话。”
聊到最近，阮皙对他生活圈子不熟，已经找不到什么话题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后还没挂电话。
她抿了下唇，忍不住说：“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你有谈过吗？”
“……什么？”
“恋爱。”因为公寓很安静，男人低语的嗓音也显得无比真实。
阮皙呼吸稍顿，没想到会聊到男女感情上。
她犹豫了一下说：“没有。”又问回去：“你呢？”
段易言说：“我也没有。”
气氛陷入暂短的沉默。
——很好，感觉像是互相交换了什么重要信息。
阮皙缩着单薄的肩慢慢地靠在沙发上，一时间再也找不到话题继续往下聊了。
墙壁上挂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左右，她白皙的指尖继续握着手机，突然听见那头隐隐约约传来水声，大脑没反应过来地问：“你干嘛？”
“洗澡。”段易言将皮带扔在卫生间瓷砖上的声响很清脆。
阮皙耳尖一红：“你半夜洗澡？”
“嗯——”
很好，又没话说了
阮皙想要挂电话，却听见段易言低沉的嗓音伴随着水声模糊传来：“有暗恋的男人吗？”
这话让她心底蓦地泛出了一抹很微妙的感觉，说不太清楚，心里胡乱的想着，嘴上也胡乱的说着：“我如果有暗恋的男人，你要帮我追他？”
段易言似听了什么笑话，轻嗤了声道：“你要有，我劝你早点死心。”
为什么有暗恋的男人就要劝她早点死心？
阮皙分析不出段易言这样的逻辑，抿了下唇没吭声。
——
这天晚上，接下来继续聊了什么阮皙已经记不太清，两个陌生关系的人在熟悉双方的这个阶段里，一般是什么都能聊上几句，聊的话题太杂，又迷迷糊糊的犯困，等第二天醒来时就都忘记了。
而只是刚刚开始……
阮皙没想到因为自己主动把手机号码推送给了段易言后，后来的整整一周时间里，每天凌晨后都会接到他的来电。
明明只隔着一道墙的距离，这些天阮皙出门进门都没见到段易言的身影。
以为他不住这，结果深夜里电话又十分准点的打进来。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阮皙对他熟了。
同时还生出了一种两人在线上网恋的错觉，很要命。
直到下周一。
桑盛盛那边已经成功拿下了一部都市爱情剧的女主角色。作为她明面上的大提琴老师，阮皙没继续待在公寓里当咸鱼，而是随她一起进了剧组面见导演。
榕城的影视基地偏离了市中心，附近的酒店环境条件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大早，桑盛盛带她来到这里，特意通融导演选了间顶层最好的套房给她。
暂时休息后，到了下午。
阮皙就在剧组里乖乖地待着，因为是封闭式拍摄，场地周围还挺严的，她也没乱走，而是一直待在了休息室里，拿手机看桑盛盛演过的电视剧。
三十六集里，阮皙看了一半，而她只看见桑盛盛的镜头不超过十次。
就这么突然的，阮皙有点心疼桑盛盛扑腾扑腾已久的事业。
——也加深了不管怎样，她都要帮助朋友的意念！
这时，休息间的门被推开。
桑盛盛穿着一条艳丽的长裙先进来的，后面，她态度很热情把导演等人给迎了进来，眉开眼笑的朝坐在沙发上的阮皙说：“皙皙，过来跟蔺导打声招呼。”
阮皙循着声音抬起头，五官精致的脸蛋没有上妆，皮肤细嫩白净得看出一丝瑕疵，在室内的光线下，瞬间就把导演等人的目光都吸引去了。
这样干净纯粹到极致的美人儿，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却是稀罕物。
蔺导很快对阮皙出生了好感，转头当众问桑盛盛：“这是你介绍来的大提琴老师，不是圈里拿哪个刚毕业出道的小新人来哄我？”
桑盛盛见导演误会，再三声明了阮皙的身份：“蔺导！你可以去网上搜索我闺蜜的资料，她五岁开始就启蒙学琴，八岁在名师指导下举行人生中第一场大提琴独奏会，在国内大提琴界里拿奖无数，绝对是真实的！”
蔺导倒不是怀疑桑盛盛造假，而是觉得这位大提琴家要是改行混娱乐圈，绝对是能星途可期。所以他问道：“小妹妹，你有没有兴趣拍戏啊？”
阮皙下意识的看向桑盛盛，随后，没有犹豫地摇头：“不好意思导演，我家里管得严，爸爸妈妈不会答应的。”
且不说阮家会不会让女儿在娱乐圈抛头露面，她本身对娱乐圈也没兴趣，又找了个适合的借口，没让导演下不来台。
蔺导只好惋惜的摇头，即便被拒绝了还是对阮皙很有好感。
或许是她玉琢般的长相，看起来没有杀伤力，乖乖的，很难让人讨厌的起来。
凭借着这股好感，蔺导给她这个只是担任指导演员的大提琴老师介绍起了另一位剧组的男主角。
“小阮啊，这位是喻影帝，在剧组里也要麻烦你指导下他啊。”
喻影帝？
阮皙顺着导演的方向看去，看到门外被助理恭敬请进来了一个年轻的男人，长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优雅高贵美男子，不过她不爱关注娱乐新闻，看着就脸生，半天都叫不上名。
她眼露茫然，看向一旁突然不说话的桑盛盛。
桑盛盛开始皮笑肉不笑道：“他叫喻银情，你不用认识他可以。”
反正这男的性取向有问题，不爱和女人打交道。
话语落地，喻银情一撩眼皮，朝这边看了过来。
桑盛盛脸不红心不跳的，而这话在场的蔺导以为是开玩笑，也跟着说：“我们喻影帝可是低调到连电影节的奖杯的不去领，拍什么剧都能引起全民追剧的风潮，拥有无数女粉丝。小软啊，你要也粉他的话，可要抓紧机会要联系方式。”
呵呵！
桑盛盛一脸高冷的，正要替阮皙接过话。
结果没想到喻银情主动从裤袋里掏出了手机，点开，从屏幕里划出微信二维码，就这样大庭广众之下，递到了阮皙的面前，再也自然不过的说：“加个微信。”
阮皙，桑盛盛：“……”
喻银情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还补充道：“以我们的关系，你迟早也要加的。”
阮皙继续：“……”
桑盛盛忍不住了：“喂！她跟你哪门子的关系？！”
面对众人含有八卦的热烈眼神，喻银情稳得一逼：“我以为易言每晚都跟你打电话谈恋爱，你们已经好上了。”
“……”
这回轮到阮皙有点听不下去了，更加的感到茫然。
但是她能确定的是，这位影帝和段易言的关系匪浅，才一副我们都是自家人的态度。
到最后，喻银情压根不纠结于她的摇头否认，把微信好友加上后，又稳得一逼跟导演等人离开休息间。
留下的。
是阮皙和桑盛盛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两分钟。
桑盛盛先开口问：“你和段易言好上了？”
阮皙没理由的心慌了下，摇摇头。
桑盛盛是知道她要真有恋情了肯定不会瞒着，于是挑起精致细长的眉：“那个喻银情哦，性取向有问题，他刚才说自己基友是段易言是吧？那你得注意下，别被这两个男人套路了。”
阮皙像是想及时错开段易言这个话题，出声问：“你怎么知道喻银情性取向？”
桑盛盛很淡定的撩了下头发：“哦，我进组试镜之前跟他告白过，他说他喜欢男人，不喜欢我这种胸大腰细的妖艳贱货。”
“……”
阮皙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她微低头，视线若有所思落在了手机屏幕上，聊天界面上喻银情在首位，这时正好冒出了一条他发来的信息。
——【你和易言好几天没见了吧？今晚樽阁酒庄有聚会，顺路一起？】

第11章
当天傍晚，阮皙收起手机并没有回复喻银情的消息，等剧组压根没她什么事儿，便打了辆出租车回到横店附近的酒店里。
这个时间段演员们都在忙着拍戏，大堂也显得冷冷清清的，阮皙找到一楼的电梯，等打开了，她正要走进去，抬头发现里面早已经站着一个人。
“……”
是三个小时前，那个躺在她微信聊天栏里被当空气的人。
此刻两人撞个正着，阮皙也不好装成眼瞎没看见，打声招呼道：“喻影帝，你好。”
喻银情表情不变的点头，在他迈出电梯，而阮皙低头走进来时，突然冷不了的再次邀请：“你真不跟我去樽阁酒庄？”
阮皙按向自己楼层的动作一顿，尽量表现的表情自然点：“不了吧，我今晚还有事。”
她拒绝的言外之意很简单：跟段易言，包括喻银情的圈子朋友都不熟，这样没理由的去参加，到时候都替自己尴尬。
而喻银情就没有这方面顾虑，继续维持着他影帝的高贵风范说：“你有事就算了。”
阮皙一听，刚要松了口气。
结果喻银情下句话说：“今晚谢家的名媛准备跟易言求婚，我以为你知道。”
“……”
阮皙什么都不知道。
她巴掌大的脸蛋儿表情茫然，都跟听不懂似的。
喻银情：“易言没打电话跟你说啊？”
阮皙：“……”
喻银情：“晚上要不要我跟你通风报信现场求婚进展？虽然谢思焉从小就喜欢易言，也付出了很多努力，不过我还是比较看好你能拿下易言。”
阮皙发现他真是乐之不疲的在误会，无奈解释道：“我和段易言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关系。”
喻银情却不信：“我跟他这么多年了，易言都没煮过饭给我吃。”
“……”
他“跟了”段易言？
阮皙许是受了桑盛盛的话影响，抓出了重点，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喻银情不知道她脑海中想什么，本身跟段易言的基友情好到就像是穿一条裤子的，所以对他脾性了如指掌，从来没有女人能有本事成功屡次三番的“麻烦”上他。
“走了。”
他直男式丢下几句话，就直接走了。
留下阮皙坐着电梯，一层层地回到酒店套房里，她还是有点懵的，慢吞吞地关好门，又去洗了个澡，等换了身舒适的吊带裙坐在沙发擦拭头发时，才清醒了些。
段易言不是开了家餐厅店吗？
那一身堪比高级厨师的厨艺难道没在好基友面前露两手？
阮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想着想着，窗外的天色也不知不觉地变黑了，她将白毛巾扔在一旁，披着半干的乌黑秀发，打开灯，又把手机拿了过来。
桑盛盛还在拍戏，所以忙着没空聊微信。
阮皙翻了会朋友圈，突然真的接收到来自喻银情的“通风报信。”
一张抓拍的照片，原图加载下来后还是很模糊，却能看清在奢华明亮的包厢里，男人懒散地坐在沙发上，而一个穿着艳丽礼服裙的女人梨花带雨的扑在他身前，两人被暖黄色调的光线衬得几分暧昧，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在进行着求婚。
阮皙细细的指尖停顿在了屏幕上，一时没动。
这时喻银情的消息，又进来了：【我没骗你。】
“……”他还真坚持。
阮皙不回。
过了一分钟，喻银情继续发：【你不吃醋吗？】
“……”
阮皙板着脸蛋儿，决定把这位外表看似高贵神秘的影帝拉黑了。
她和段易言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不是。
别说一个女人向他求婚了，就算整个榕城名媛圈的女人排着队向他求婚，她有什么好吃醋的。
两人充其量就是暂时住在隔壁做了邻居，白天一面都没见到，晚上打几通电话而已。
阮皙看完这张“通风报信”的照片后。
心里迅速地给自己和段易言之间的关系定了位。
等把喻银情拉入黑名单，她把手机一扔，塞到沙发抱枕底下。
-
晚上十点半，樽阁酒庄。
包厢内热闹了一阵，到了这个点闲杂人等都请走了，终于恢复平静。
屏风后灯光较暗，段易言坐在真皮沙发上，长腿懒洋洋地搭在茶几上，脑袋微微后仰，清隽眉眼间带着许些冷淡的不耐，半天都没反应。
“易言，你就真的不考虑一下谢思焉？”
周礼在旁边说的口干舌燥，问个不停：“谢家不要你入赘，思焉又爱你爱的死去活来！这样钟情的女人有什么不好？”
“不考虑。”
段易言最简单三个字，堵死了周礼的所有话。
放眼望去整个榕城里，包括段家，还没有人能逼得了他去做任何事，包括支配自己婚姻。
周礼很是幽怨：“那你就是真看上阮家那位小妹妹了？”
天天晚上都要打电话跟人家夜聊，这畜生心思不单纯啊！
段易言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周礼。
后者连续三问：“对不对？什么时候看上的？你想追人家小妹妹？”
“……”
不管周礼怎么好奇，段易言一字都不会透露。
他身姿依旧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摸出裤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夹在指间点燃一支，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屏幕，将倒背如流的手机号码快速编辑出，拨打了过去。
“他妈的，这畜生把阮家小妹妹电话打的都会背了。”
周礼忍不住想爆粗口，也同时明白段易言这个举动下，早已经间接证明他看上了这个手机号码的主人。
否则在他二十五年里……
旁边的好友也从未见到哪个女孩能令他主动打电话聊天。
只是不管是谁，都没想到还有段易言打不通对方电话的一天。
手机的铃声在响，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段易言面色无波，眸色的情绪却敛起盯着手机屏幕看。
“啧啧，阮家小妹妹烦你骚扰她了？”周礼还记恨他今晚拒绝谢思焉的求婚，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段易言能稳住，过半个小时后。
又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这次还是无人接听——
要硬解释第一次没接电话是在忙的话，这次还不接，问题就很大了。
周礼在旁边点了根烟看好戏。
包厢内气氛安静两秒，直到坐在一旁习惯安静的喻银情出声，也翻着手机说：“我的消息也发不出去，这个红色感叹号是什么意思？被阮皙拉黑了吗？”
他把手机屏幕上的聊天分享出来，周礼看到想口吐芬芳：“你行啊老情，平时看你一声不吭的装老实人，没想到这么心机婊去勾搭上人家小妹妹！”
段易言深邃的视线也斜睨过去，不紧不慢地将快燃尽的烟头碾灭在了一个玻璃烟灰缸里，在几秒钟后，才朝向喻银情动了动修长冷白的手指。
那部薄薄的黑色手机，下一刻就落到了他手上。
在段易言翻看的时间里，喻银情直言直语的回答周礼的口吐芬芳：“有条件就提早认识将来的段小太太有什么问题？”
谁像他这样缺心眼，连段易言愿意让哪个女人上位都搞不清楚？
周礼感觉自己智商被冒犯：“我妈的！”
在他两斗嘴时，段易言的嗓音冷淡传来，直接到连个修饰词都没有：“你入住的酒店电话多少？”
喻银情想了两秒：“我问问经纪人。”
——
酒店的套房里，窗帘紧闭的拉拢，挡住了外面的夜景。
阮皙点了份面食坐在茶几前，吃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就放下筷子了。
她饿着肚子，光喝水打发着深夜的时间。
直到身后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安静气氛。
不知为何，就算没拿开抱枕去看，阮皙都有种预感猜到是谁。
她没接，由着电话响着。
——半个小时前打来的电话也没接。
响了又停。
就没继续了。
阮皙也分不清今晚自己是什么情绪，说生气也没有，就是感觉这样的走向快不受控制了，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会这样每天晚上给她准时打电话聊天，只是聊天，没有任何性暗示的话。
明明不太熟的关系，硬是让她的世界里多了一个名叫段易言的男人。
他应该不是喜欢自己吧？
阮皙抱着雪白膝盖坐在地毯上，今晚放空了脑袋，细细的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从段易言的表现来看，他从来都不缺女人追求，哪怕是破产了住在破旧公寓里的门上还能被贴上富婆求子的联系方式。
不管是哪一方面，他这样守身如玉，冰清玉洁的男人都不会主动倒贴谁吧？
阮皙轻轻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想着，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又爬上来，正当暗暗恼悔自己怎么了的时候，酒店里的座机电话响了。
她以为是前台打来的，扶着沙发站起，跑到了床头柜前接听：“你好？”
女孩儿的声音轻软，却格外的清醒，不存在是睡觉中。
电话那头先静默一秒，才传来男人低淡的嗓音：“你没睡啊？”
阮皙指尖下意识的一缩，心跳也跟着加速了。
她前几秒还以为自己是幻听，直到段易言又说：“我刚送喻银情回你这边的酒店，还没走，出来吃夜宵吗？”
他在约她……
打不通手机，就打电话到客房来约她。

第12章
十分钟后。
酒店走廊的灯光明亮，阮皙轻推开门出去，没走两步，就在电梯方向看到了他，这个时间段周围没人多，他穿着白衬衣配黑色西裤站在那里，身姿笔直，被光线衬得人有种干净出尘的气质。
阮皙脚步变慢，面对段易言，对他的感觉像是那种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来自本能的一种异性吸引，相处时会略有些不自在。
而她为了调解这场莫名的尴尬，走近些，主动问：“你怎么送喻银情回酒店了？”
段易言那双乌黑而静漠眼眸打量她一秒，单手缓缓从裤袋伸出，引着她走进电梯，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了两个字：“他怕黑。”
阮皙忍不住抬起卷曲的眼睫看向男人极好看的侧脸，心想他今晚都被求婚了，还有空送喻银情回酒店，男人之间的这份基友情真好啊！
下一秒。
等电梯门缓缓合上，段易言懒散的嗓音也在封闭的空间响起：“他跟我说你也住这家酒店，送他才是顺路。”
这一句话说得没有任何预兆和提示，字字的意思就差直接挑明了：要不是看在你住在这家酒店，想过来见一面。我管喻银情是怕黑还是怕半夜回来被女粉丝打晕强奸。
阮皙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理解对，紧张是肯定的。
她微微低下头装傻，乌黑秀发隐约露出的半截颈子，在灯光照映下白嫩得晃眼，也很脆弱，仿佛男人修长的双指轻轻一折就能断。
段易言眼眸深浓停留几秒，又表情淡定的把手伸到裤袋里，看向电梯镜前。
两人直到走出电梯，都没有在说过话。
阮皙还是喜欢跟他以打电话的形式相处，这样比面对本人更有真实感，就像是段易言走下了他高高在上的神坛，从男神变成凡夫俗子的一员跟自己相处做朋友。
比起她的女孩儿弯弯绕绕的心思，段易言就完全没这方面的顾虑，他带她找到酒店这条街上的一家通宵营业的餐厅，跟店老板要了间有屏风隔开的餐桌位，不用排队预订。
坐下后，阮皙看他对这里很熟，眨眨眼问：“你经常来这里吗？”
段易言拉开黑色椅子，就在对面坐下：“来过一次。”
来过一次就跟店老板关系搞的这么好呀。
阮皙很佩服段易言的交际手段，她就不行，从小嘴巴笨笨的，除了自身优秀的成绩外，没有一处是能讨到大人的喜欢。
“想吃点什么？”
男人修长冷白的手将菜单缓缓递了过来。
阮皙低头看，不会点餐就点招牌菜准不会出错的。
点好后，她还点了碗白米饭。
段易言将菜单拿回来，看到米饭被细细的笔一勾，薄唇挑出几分浅弧：“饿着肚子？”
“我点了碗面，外面煮的东西不好吃。”
所以她尝了一口就放弃了，也没指望横店附近的餐厅。
段易言笑了笑：“我要没来，准备饿一整晚？”
阮皙莫名的不想正面回答，抿了下唇说：“你今晚怎么有空过来，我以为你应该忙到脱不开身了。”
——毕竟都被女人有策划的求婚了呢。
“哦，所以你很贴心不接我电话。”
“……”阮皙。
她一开始就故意回避不接电话这事，奈何段易言还是语气淡淡的提起，没饶过她的罪孽深重：“+86 135xxxx xxxx，有需要请电话是谁发给我说的？”
男人褪去懒散的语调格外好听，将她手机号码背得清清楚楚，中间不带一秒钟停顿的。
阮皙突然想换个话题，被他这样算账，瞬间对他一周没见面的陌生感也没了。
段易言这个懒散的男人又变得真实起来，仿佛能触手可及了。
好在他没故意欺负女孩，丢下一句让她先坐着，便拿起那份勾选好的菜单离开。
从阮皙的视线角度，正好透过屏风，看到段易言跟店老板低声说了两句话，然后卷起白色袖子，不一会儿修长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厨房方向。
她胸口的加速心跳声又恢复起来，坐在椅子上愣了愣。
好像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带她到餐厅吃饭，是自己下厨的。
没过多会，店老板亲自端了新鲜出炉的招牌菜过来，一盘盘很精致又有食欲的放上桌，最后还开了瓶红酒，对她笑的很热情：“这酒算我请你们的。”
阮皙礼貌道谢：“谢谢老板。”
“不客气。”店老板让她吃好喝好，很快又忙着去招待其他客人。
段易言还没出现，阮皙也不好意思先动筷，坐着等，便拿出手机。
她想刷刷朋友圈，一点开，就看到苏沂在朋友圈分享了一条公众号的帖子。
这段时间苏沂经常干这事，明里暗里像是给她看的。
阮皙已经免疫了，这次点开，发现帖子标题写着：【有人说，嫁男人就要嫁给一个会做饭的男人……】
公众号帖子内容才一两千字，三分钟就看完了。
阮皙莹白的指尖，破天荒的给苏沂朋友圈点了个赞。
随后，她眼角余光看到段易言身影出现，也就没继续玩手机。
男人白色衬衣还是很干净出尘，卷起的袖子重新放下，落座在她对面，也没问桌上红酒是怎么回事，倒了杯问她：“怎么不动筷，也不合胃口？”
阮皙摇摇头：“不是。”
她没这么挑食的，何况动筷子尝了一口，味道很棒，发现段易言不仅煮面好吃，做菜也好吃。
苏沂朋友圈那条帖子说的真没错，如果嫁给会做饭的男人太幸福了。
——
一顿饭下来，几乎都是她在埋头吃。
段易言姿势懒散地坐在一旁，将红酒解决了大半，没动筷，今晚过来就好像是真实情感想请她吃一顿饭，任谁也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也不主动，也不挑破男女间那层快昭然欲揭的暧昧关系。
阮皙暂时没想到这些，只是觉得吃他的嘴软，对他那种本能纯粹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主动问：“你最近很忙吗？”
“嗯——”
就算段易言惜字如金没解释忙什么，阮皙也替他找到原因了。
毕竟破产了，得重新创业赚钱的吧！
她见男人喝酒，也想喝：“我也一小杯。”
段易言好心提醒：“这酒烈。”
也不知店老板是想帮谁，故意送了一瓶免费烈酒。
偏偏阮皙不信，要了一小杯。
她尝了口，觉得味道还行，又慢吞吞的喝完。
凌晨后的横店附近餐厅都很热闹，一些演员们拍完戏也会结伴过来吃夜宵喝酒，所以店里气氛不算冷清，隔着屏风外的桌子坐了不少人，欢声笑语夹杂其中，让人跟着心情放松起来。
阮皙手心托腮，眼睛开始亮晶晶看着他。
段易言被她注视着，极养眼的那张脸还算淡定，薄唇轻扯：“醉了？”
阮皙摇了摇头，轻声重复了两句：“没有呀。”
她这副状态，没醉也差不多了。
段易言看了她半响，良久才用手指骨节敲敲桌面：“醉了我送你回去。”
阮皙继续捧着自己微微泛红脸蛋，神秘兮兮的说：“段易言，看在你今晚请问吃饭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段易言眼底的墨色有情绪流转，似乎被她挑起了兴趣：“嗯？”
只见阮皙乖乖的坐直，嫩白的手心还捧着碗，用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语气，跟他吐露少女心事：“我今晚就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
段易言端起酒杯的手一顿，被她直白怔片刻。
这顿饭喂给一头小白眼狼了。
——
阮皙觉得一旦话头打开，接下来想说什么就好说了。
沿街回酒店的路上，她仰着脑袋，好奇地问段易言：“今晚那个女人为什么要跟你求婚？你答应她了吗？”
段易言单手闲闲的抄在裤袋上，走在她前头一小半步距离，同时注意着女孩裙摆下，露出来的那双腿，纤细匀称，肤色白到一不留神跌倒在地就会破皮。
而这两个问题像是没什么好回答的，他姿态漫不经心极了：“跟我求婚还需要理由么？”
真是一副自恋狂的模样。
而他偏偏天生就有这个资本，让女人着迷般喜欢。
阮皙想了两秒，又说：“你会这样给别的小富婆打电话吗？”
段易言猜到她想问什么，没有哪个单身男性会深夜这样给女孩打电话聊天，怀着怎样心思，细品一番就了然。
而阮皙慢半拍，都迟了整整一周才问这个。
她就跟被人敲醒了似的，一路上叭叭叭的追求着段易言到酒店：“你要是不说清楚，以后我都不接你电话了……”
话音刚落地。
电梯的门一开，段易言扣住她纤细手腕，似用力了下。
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把她给拽到了封闭的电梯里，修长手指微微松开，沿着腕骨朝前几寸，触及她发热的手心。
整个世界的时间都被停止了……
阮皙纤细的后背抵在电梯墙上，身前是他，感觉整个人被他微灼的气息全面覆盖，这样近距离相贴的姿势在头顶的监控器下，活生生像一对热恋中暧昧的男女。
事情已经超出阮皙的想象力，她紧张到耳朵发红，本能地想要躲开，却被段易言低头逐渐靠近，卷曲的眼睫毛跟着开始颤抖的厉害，这副害羞的模样像极了从来没有跟男人这样亲密过。
段易言眼底的眸光是深沉理智的，看了片刻，没有急着吻下来，而是抬起手掌放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两下：“原本不想把关系发展这么快，谁叫你吃醋了，我只好勉为其难把初吻给你了……”
这刻，阮皙睁大眼睛抬起头，有些腿软站不住。
暗影里，段易言冷白清隽的脸庞贴着她脸蛋儿，唇挨过来。

第13章
阮皙醒来的时候，对时间没有概念。
套房的窗帘紧闭着，许些微弱的光线照不亮四周，她额头贴着雪白的枕头上，那卷翘的眼睫像是失了神般看着墙壁，过了整整十分钟才有动作。
阮皙将旁边另一个枕头扯过来，慢慢地，盖住了自己害羞的脸蛋。
她酒醒之后，昨晚模糊的记忆也开始回笼，想起段易言深夜来到酒店，带她出去吃饭，还在餐厅里亲自下厨，这些画面就跟快进的电影片段般出现在脑海中，最后停留在了电梯里的那个吻上。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对任何事都懒散冷清，却没想到吻起女人来也这么欲。
唇挨过来时，阮皙被困在电梯角落里根本就躲不及，指尖僵硬的攥紧了他的衬衣领口，人也站不稳，被他骨节修长的手握着腰，先是被亲到唇角，伴随着轻轻的辗转力道，下唇都被他给含着。
不知道是过去一秒，还是两秒？
阮皙心口的情绪颤得厉害，闭着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唇上他的温度，是热的，细细地磨着她，似乎是耐心等她稍微适应一下后，他继续低头，用嘴唇去咬了下她，舌尖就进来了。
良久。
当阮皙觉得整个电梯里的世界都显得不真实，呼吸开始变得极度缺氧时，段易言缓缓地松开她，耳朵一热，是他薄唇发出的笑声，压得低，透着股慵懒的劲儿：“我初吻还可以吧？”
阮皙脸颊憋红，不敢相信地抬起眼与他对视上。
倘若有人问她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段易言动心的，她想，应该就是这一刻吧。
理由很简单，因为没有女人能轻易抗拒的了……
一个有颜值又感情史干净得像张白纸的男人，对自己的暗示。
——
时间回到早晨，阮皙等将脑海中的画面都清零了后，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她穿着酒店睡袍，松松垮垮的，应该是昨晚醉意朦胧时回来后换上。
走向卫生间去洗漱，脚步微顿一下，总感觉脖子有些微酸。
好像是和段易言结束完初吻后，被他手指捏了一下后脖。
她没在意，将乌黑秀发披散挡住那一块淡淡淤青的部位，换了身掐腰的黑色短裙后，就匆匆忙忙地打开套房门出去。
打开那一瞬间，正好和桑盛盛面对面撞个正着。
“……”
桑盛盛提着热乎的包子豆浆，应该是来叫醒她的，踩着细高跟就走进来了，边回头问：“小仙女你昨晚是不是服用安眠药睡觉了，我拍戏回来敲了你半天门都没动静。”
阮皙被问的有点心虚，也不好意思跟任何人分享自己和段易言的那个初吻，哪怕是多年闺蜜也难以启齿出来，这完全是本能的行为，抿了抿唇小声说：“唔，这家酒店住着很舒服。”
桑盛盛完全没起疑，放下早餐说：“我还怕你又睡浴缸去了呢，快来吃点东西吧。”
阮皙没跟她继续聊这话题，因为她也醉的忘记怎么回酒店套房的，包括段易言吻完她后，两人又是怎么分开的？
她坐在沙发上，捧起一杯热乎乎的新鲜豆浆，小口喝着。
过了会，拿眼神看向刷微博的桑盛盛。
“你看我做什么？”
阮皙有点小犹豫，又想问问这位老司机：“如果一个男人想追求女人……会有什么表现？”
这个问题难不倒经验丰富的桑盛盛，她晃晃手机说：“肯定会想方设法搞到你的联系方式，毫无理由给你打电话，聊些日常什么的，适当的时侯约出来吃个饭。”
阮皙认真听了后，细细的想她和段易言之间相处是怎么回事。
好像手机号是她给的，主动打电话的人是他？
桑盛盛是半点都没联想到阮皙有情况上去，这么多年她除了大提琴外，就没有对任何异性感兴趣，否则榕城豪门那些千千万万的公子哥又不是空气人，哪怕是颜控，怎么可能挑不出一张合心意的脸来。
她哔哔完，狠敲屏幕在微博用马甲跟黑粉撕完逼，又抬起头，用经验老道的语气对阮皙说：“男人都坏得很，妄想请几顿饭就把姑娘给骗到手，占完便宜事后又不负责……我们小仙女以后谈恋爱千万别被哄骗了啊。”
“……”阮皙想说好像有点晚了。
不过没等她开口机会，套房门口处另一道好听磁性的男声先传来：“打扰一下。”
阮皙茫然的看过去。
桑盛盛一脸问号：“……”
只见喻银情不请自入走进来，穿着剧组的职业总裁服装，黑色西装衬得形象很冷漠，完全不像是能做出手提一份包子豆浆的行为，偏偏他做了，还光明正大地放在阮皙的茶几前。
桑盛盛猛地扭头看向当事人之一阮皙，口型无声地问：“他是不是准备给你下毒啊？”
阮皙想到昨晚冲动的把喻银情微信拉黑，也有点慌，无辜的摇摇头。
而另一位当事人喻银情半插着裤袋，把这这两个女人的丰富表情看在眼里，他薄唇冷静无比的说：“我替易言给你买的，吃吧。”
阮皙：“……”
桑盛盛：“……”
过了一秒，喻银情直男脸继续说：“这算他的爱心早餐，不用谢。”
爱心早餐？
阮皙差点儿一口呛到，扶着沙发，被惊吓到坐不稳。
——
经过早上这一出喻银情这个堂堂的影帝亲自过来送早餐，让阮皙心底隐约有种她和段易言之间还没挑明的关系已经先一步公布于众的错觉。
想打电话给他，手机翻出来又犹豫了。
下午时分，桑盛盛先在剧组拍戏，作为她的大提琴老师兼职小助理，阮皙先暂时放下这些理不清的事，捧着水杯在旁边观看着，有需要就配合上前。
等忙完这一阵，导演喊停，工作人员开始整理拍摄场地，而演员们也纷纷地回到化妆间休息。
桑盛盛走到旁边的休息椅坐下。阮皙很尽心尽责地递上泡好的玫瑰花茶，在什么职位做什么事，完全是把自己当成了小助理。
“你和段易言真的好上了？”
桑盛盛忙到现在才有空喘口气，拉着她就开始问。
阮皙没说话，摇摇头。
她会摇头，是因为自己也不清楚这段关系处于什么阶段。
要怪就怪昨晚喝的太醉，跟段易言接完吻后没当场在电梯里问清楚，现在醒来，想问又觉得会不会显得女孩子太主动？
她把这个想法偷偷的告诉了桑盛盛……
桑盛盛大大咧咧惯了，撩男人也是直接干，完全没有她这样弯弯绕绕的心思：“像段易言这样的男人，你是只喜欢他脸呢，还是想白嫖他？”
阮皙出声问：“这有区别吗？”
“有啊！”
桑盛盛搬过椅子靠近点，大言不惭的说：“小仙女，你要是喜欢段易言的脸，就把他当成爱豆追星一样保持距离感知道吗？别跟他谈恋爱也别跟他滚床单，平时看看那张脸赏心悦目下就好了。”
“如果是想白嫖他，就上吧，这样的人间极品……你跟他睡一次，以后分手了拿出来回忆，至少这样的男神被你睡过啊！”
阮皙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她的想法单纯的像个女孩，纠结的是和段易言的关系。
而桑盛盛想到的都是睡不睡这种问题，充满了八卦欲问道：“他说初吻给了你，那就代表初夜还在哇！”
阮皙更没想到这么深的一层关系去，正要开口说。
突然眼角余光睹见一抹熟悉的黑色西装身影，紧接着，表情完全僵住了。
因为在前不远处，喻银情手拿着纸杯喝水，悄然无息的出现，正毫无回避的偷听着她和桑盛盛脑袋挨着脑袋讲悄悄话……
阮皙能从喻银情那张高贵的表情里，看出明显的意思——“我听到了，你馋我家段易言的身体。”
场面变得十分尴尬。
阮皙在短时间内，甚至严肃地考虑过如果在片场杀人灭口，会不会引起导演怀疑？
直到她看见喻银情找助理拿过私人手机，也不知在做什么，莫名的心慌，主动问：“你是在发短信吗？”
有时候说什么就是什么。
喻银情手指快速编辑好短信，本性如此，改不了通风报信的习惯：“嗯，跟易言发短信，说你夺走他初吻不够，还计划着想夺走他的初夜。”
“……”阮皙！
不知道现在杀人灭口，还来得及吗？
当天傍晚直至深夜剧组忙完回酒店休息，阮皙都避着喻银情，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她先是慢吞吞的洗完澡，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卷发走出卫生间，抱着枕头靠在了床头，房间内只开着盏台灯照明，淡淡映着她精致的巴掌大脸蛋，表情几许复杂。
想了一会，阮皙伸手将手机给拿了过来。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快接近凌晨，也意味着段易言会打电话来。
莫名的，她的情绪不知不觉中被这个电话牵动，有点期待又不知所措。
时间一分一秒的开始流淌而过，就在阮皙以为手机会响起时，并没有。
她低垂着卷翘的眼睫，视线落在屏幕上没动。
凌晨一分零一秒。
零二秒。
零三秒……
直至一个小时后，手机继续安静着。

第14章
深秋季节，榕城近日的气温骤降。阮皙接连半周时间里，白天都在剧组陪同桑盛盛拍戏，到了晚上回到酒店也闭门不出，准时九点钟关机睡觉。
这样的生活要说有所不同的，就属喻银情每日一份包子豆浆了。
阮皙不喝，喻银情也准时送到套房里来，话不多，都是重复一句替兄弟照顾家属。
本来她懒得去想段易言，包括他的电话了。结果因为每天这样一份早餐，搞得有时候会忍不住恍惚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处于平行世界里了。
这样算是什么关系？
她对段易言，通过外界对他褒贬不一的评价好像已经了解的很清楚。实则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
周五下午，桑盛盛有一场演奏大提琴的戏份，镜头拍摄时间十分钟。这里需要阮皙化身为老师，从上午开始就在剧组演员拍戏的房间里跟她指导专业动作。来来回回，但是阮皙没办法上手，腕骨处碰到大提琴就会习惯性使不上劲，试了也没用。
好不容易捱到暂时休息时间，桑盛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她小小的脸上，似在观察表情：“你还好吧？”
阮皙捧着纸杯喝水，抬起头说：“我没事。”
这四年她已经习惯了，平时左手不能提重物，特别是大提琴。
桑盛盛感觉这些天阮皙格外安静，也不知是不是待在剧组给累着，想了会说：“等我这场戏拍完，接下来都是外景，你先放几天假吧。”
阮皙没拒绝，虽然她都是回到酒店倒头就睡，醒来却觉得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心里作用。
她看到桑盛盛欲言又止的表情，故意抿唇笑：“正好我能摆脱喻影帝的包子豆浆了。”
提到这个性取向有问题的男人，桑盛盛就翻了个大大白眼：“他口头上把你当兄弟家属，小心是把你当成情敌哦。”
阮皙静了一秒不接这话。
毕竟段易言这种强吻完就搞失踪的这套行为，在她心里，就跟那种专门欺骗女人感情的pua男没什么区别了。
到傍晚，外面开始飘起了濛濛细雨。
阮皙还没回酒店收拾东西，就先接到了一通电话。
她匆匆地从剧组走出来，过了两道门禁，就在外面看到了一辆白色豪华的商务车。司机找到位置停好，撑着黑伞帮她恭敬地打开第二排车座门。
阮皙低声道谢，弯腰上车后，看到车里核心区域坐着她的母亲秦霜妍，一身名牌的深蓝色西装裤裙，红底高跟鞋，典型的霸道女总裁装扮，气场大开。
等母亲忙完，签完字递给旁边的秘书后，阮皙才适时的开口：“妈妈。”
秦霜妍视线落了过来，在她胸前挂着的蓝色工作牌一扫，才问道：“听你爸爸说，你在这里找了份工作？”
阮皙实话实说道：“嗯，职位是明星助理。”
秦霜妍似乎有些不满意，只是没表现的很明显。
阮皙看出母亲的态度，低垂着眼睫也不说话。
她安静坐着，今天温度有点凉，身上穿了件奶白色毛衣和百褶短裙，秀出的双腿纤细匀称，看起来乖巧得像是小动物一般。
而这样弱小稚嫩的模样是秦霜妍这样冷艳独立的女强人最讨厌的类型。
气氛静三秒，秦霜妍忽然提了句：“回家把这身衣服换了吧。”
阮皙眼睫一颤，下意识看向妈妈。
秦霜妍说：“家里有客人，穿的正式些才有礼貌。”
阮皙以为“客人”，是指妈妈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也就没有在意。
在飘着细密的雨夜色中，司机开着车一路很稳地行驶回了阮家别墅区里，此刻灯火通明，管家提前在自家车库前等候，恭敬地上前离开了车门。
车内，阮皙看着外面熟悉的环境，失神了会，慢吞吞跟着妈妈下车。
走进别墅后。
她还没来得及上楼换衣服，先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皙皙，来跟梁斯鸣先生打个招呼。”
秦霜妍在旁介绍着这位姓梁的男人，也是从国外毕业回来，主攻研究心理学，穿着一身灰色格调西装，带着眼镜，外形看起来满满的精英范儿。
阮皙听到对方的专业和母亲热情态度，愣了两秒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表情微变，看着眼前的心理学男人走过来打招呼，当场直接朝楼上走。
“皙皙！”秦霜妍在后面喊，但是没有用。
阮皙从小脾气就是这样，性格看起来软，跟谁都好脾气相处。
但是要跟人倔起来的时候，是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哪怕是威逼利诱也没有。
她跑上楼后，直接把门给锁了。
外面的走廊似乎传来急促高跟鞋声，也不知是谁来劝，过了一会就没动静。
阮皙抱着膝盖坐在墙角落处，脑袋低落的垂着，眼睫毛下的视线落在了她腕骨处，那道被创可贴挡住的伤疤，好像应景似的跟着隐隐作痛。
这股疼痛维持了很长时间才慢慢的消失，阮皙也不知什么时候靠着墙壁睡着的，直到手脚有些僵冷了，才慢慢转醒过来，抬头看窗外，发现天色已经全黑。
外面现在是半点动静都全无。
她又过十分钟，才慢吞吞地打开门去看看。
走廊上灯光是暖黄色，有时候很巧合。
四年后的今天，阮皙经过那间主卧门口时，再一次听见了里面父母的谈话……
秦霜妍被当众丢了脸面，此刻还没气消，冷艳着表情坐在沙发上：“梁斯鸣是梁家的独生子，从小在国外接受高等教育，又是心理学医生，照我看他最合适不过你女儿！”
阮正午刚赶回家，眉头皱着就没松过，不认同妻子的观点：“你是想皙皙找男朋友还是想她找心理医生看病？”
“那你是想她这辈子都不碰大提琴，去横店给人鞍前马后的做助理？”秦霜妍冷笑的讽刺回去，从骨子里就看不起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工作。
阮正午还是那句话：“皙皙高兴就好。”
秦霜妍这火气又重新冒了起来：“阮正午！”
看到妻子发火，阮正午话锋一转：“豪门里排着队娶我阮家千金的公子哥数不胜数，妍儿，我保证给你从里面挑个最优秀的金龟婿出来，可以吧？你就别跟女儿置气……”
“我看你女儿现在也就只能拿出来为家族联姻了。”
秦霜妍性格向来得理不饶人，最后一句话直接诛心，伤人不见血。
阮皙站在主卧这扇门外，清晰地听到，尤为的刺耳。
就这三四步的距离，其实她很想推门进去问清楚，哪怕生气质问母亲，是不是把她当成联姻的工具了。
实际上，阮皙低垂下眼睫，掩藏好微颤的情绪，只是安静折回了自己房间。
——
夜晚八点半，漆黑的窗外雨彻底不下了。
紧闭的门被敲响两声，除此之外就静得落针可闻。
阮正午被晾在走廊上几分钟，见女儿不开门，便厚着脸皮推进去：“皙皙宝贝？”
房间内，阮皙正坐在书桌台前，柔和的灯光照映着她乌黑的长卷发，脸蛋表情看不清晰，仍低着头在玩手机，手指头也不知点着什么。
阮正午明显是哄完老婆，又来哄女儿了。
他继续厚着脸皮过来：“你妈妈是不是带了个男人回来？唉，爸爸都知道了。”
阮皙微抬头，漆黑的眼睛干干的，不像是哭泣过的痕迹。
她情绪反应不大，也不需要爸爸小心翼翼的哄，抿唇开口说：“爸爸，我不喜欢跟心理医生做朋友。”
“我去的，你爸我也不喜欢好吗？”
阮正午在女儿面前充满了吐槽欲，又顾及要维持妻子的权威，只能暗搓搓地说：“谁喜欢跟心理医生玩？”
阮皙清秀白净的脸蛋终于见了晴，脾气很好说话：“爸爸，我之前很没礼貌，如果你下次遇见那位梁先生，能帮我跟他赔礼道歉吗？”
阮正午一听女儿这么乖巧懂事，心都软了：“可以可以！”
阮皙说完，抿了下唇笑，又继续玩手机。
她今晚看着没事，情绪却不高的样子。
阮正午在旁边还没走，看她翻着手机玩，于是没话找话：“宝贝，你在干嘛？”
“删一些人。”阮皙把通讯录里清空了下，连母亲的手机号码也删了。
哪怕对秦霜妍根本没影响，也算是她最后的抗议了。
阮正午可能是上年纪有些老花眼，在灯光下，感觉看见她下一个删掉的手机号备注里有个段字，太快没看清，也就没起疑到哪里去：“宝贝？”
“嗯？爸爸。”
“你要不要跟爸爸出门玩玩？”
阮正午看了下腕表时间，半个小时后还有个大佬聚会参加，又想到跟妻子打包票，会在一众富家子弟里给阮家挑个人中龙凤的女婿出来，于是就动了少许心思。
阮皙手指握着手机，顿片刻，抬起头来。
她俏生生的脸蛋儿暴露在灯光下，表情是平静的，过了很长时间才轻声问：“爸爸，你希望我联姻吗？”
阮正午和绝大多数豪门总裁嫁女的想法是一致的，精心养出来的千金等毕业到了年纪，就可以安排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哥联姻，豪门之间知根知底，无论是对家族利益还是对女儿的婚姻幸福都有保障。
所以当阮皙问起的时候，就没有犹豫的说：“从你回国开始，爸爸是有这个打算。”
阮皙没有继续问下去，扯了扯唇：“我知道了。”
……
跟母亲闹僵了关系，阮皙今晚原本就不想继续待在阮家过夜，以免两看相厌，正好父亲提出要带她参加大佬聚会，也给了借口能离开。
阮家的司机开车来到榕城市中心一处寸土寸金的商业黄金地段，这里的皇家私人会所向来不对外接客，除了豪门上流社会顶级大人物外，很少有富二代能有资格进来消费娱乐。
用阮首富的话来说，豪门圈内的男人身份也是分级别的。
像他们这种掌管公司的成功企业家，就不屑跟苏沂那些败家的公子哥们处一个会所里谈生意。
此刻，等司机将车停稳了后，会所里的门童与经理都纷纷上前相迎。
阮皙乖乖地跟阮首富下了车，听到他交代说：“今晚这个聚会就是叔叔伯伯们聊聊天，宝贝，不是什么重要场合的聚会，你要是不适应，爸爸再让司机送你回家。”
这样的场合毕竟人多眼杂的，阮正午难免担心女儿心里会抵触。
阮皙点头，心里想着已经来了，也得坐一会儿开溜。
走到三楼的大厅，室内很宽阔奢华，场面很热闹。
接下来，阮皙也就陪阮首富见了两位生意上的老友，听习惯的客套寒暄，不变的礼貌笑容。她算好时机便提着出门换上的一身墨绿色裙摆，准备找处安静的地方。
阮皙刚转弯走到另一处走廊，经过某个包厢门口时，不经意间望了过去。
正好，她看到室内璀璨的水晶灯下，年轻的男人穿着与她同色系墨绿西装，身姿不再慵懒地坐在中央真皮沙发上。
从门边的视线角度，可以发现今晚他还戴了副金丝框眼镜，看起来斯文精致，五官的脸庞轮廓都被灯光衬得柔和了，似乎心情不错，很有闲工夫地跟对面的年迈老者下棋。
阮皙也就停留了一秒，正想悄然无息地往前走时，却被发现了。
段易言眼镜框下的视线，恰好地扫向她方向，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极淡的一个眼神，却是她熟悉的。
半周时间没见，要不是今晚私人会所意外撞见的话。
阮皙几乎都要以为段易言变成失踪人口了，她心口莫名的快速在跳，这刻也来不及想太多，就跟逃命一样，提着裙摆往前继续小跑去。
也不管包厢里的男人是什么表情，假装不曾认识——
而她这个举动，让段易言深邃的眉眼有些变化，被对面的老者精明的眼神看透：“那女娃儿，是哪家小千金？”
段易言静默片刻，手指修长干净将棋子放在棋盘之上。
老者也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懂小年轻的心思，苍老的嗓音透着笑意：“我孙子这两年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豪门里哪家适婚的女娃儿都记在我花名册上、段家小子，你不说，我老头子回去也翻的到。”
“她不行。”段易言的嗓音极其缓慢，说得风淡云轻却透着股男人天性上对选中女孩儿的霸道占有欲。
“她已经跟我私定终身了——”
老者起了兴趣，许是看着段易言长大，从未见他搭理过哪个女孩。
现在突然说跟人私定终身了，身为半个爷爷辈的长辈，关切问了句：“何时的事？”
段易言话说这份上，却故作神秘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拾起棋子，落了又下，几次交锋下来。
就在老者分心疑惑他怎么会跟女孩子私定终身时，最后一粒棋精准的落在棋盘上，他嘴角微微勾起，看起来清润无害：“这盘局胜负已分，还请您出面帮易言引荐一人。”
老者眯起精明的双眼一看棋局，摸了花白的胡须摇头笑：“你这小子，心眼就是多啊！”
段易言权当是称赞收下，理了理西装袖口缓慢起身，也不避讳地说：“有个女孩需要我去哄，徐老，先失陪。”

第15章
私人会所，二楼处的偏厅室内。
阮皙在一张奢侈米色的沙发落座下，墨绿色裙摆一直沿着雪白的腿柔软垂落在地板上，她手指也攥得紧紧的，脑袋乱成一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明明做坏事的又不是她，这样躲倒是显得底气不足了。
就在阮皙静坐在这里将情绪酝酿个彻底时，突然侧前方的一面玻璃落地门被轻轻敲响两声。
她茫然的抬起脑袋，朝着声源方向看过去，只见段易言身穿白衬衣搭配墨绿西装，单手闲闲的插着裤袋，修长挺直站在距离不远处。
他突然从天而降般出现，让阮皙霎时间有点不知该怎么面对。
乌黑的眼睛微微睁大，却倔强地不说话。
段易言没迈步走进来，甚至清隽的脸庞在璀璨的灯光下衬得有着一种淡得出尘的不真实感觉，他食指抵着张白纸，上面几笔的德语朝着她的方向，贴在干净玻璃门上。
阮皙在讶异他也会德语的同时，忘记假装自己看不懂了德语才是。
男人薄唇极浅的勾起，意示她看。
全程没出声交流，以这样的形式完全不会惊扰到在偏厅休息的旁人。
只是他换了一张又一张白纸，用上面的德语跟她进行沟通。
最后阮皙也坐不住了，怕这样下去有陌生人路过都会觉得奇怪，她故意低垂眼睫，视线不去看段易言那张脸，提着裙摆从偏厅休息区域走出来。
在距离前半周两人深夜在电梯的那个吻结束，这还是第一次独处。
阮皙满脑子都在想他是什么态度，在走廊与一名接待生迎面路过时差点儿撞到，幸好被站在旁边的段易言及时护着，修长的手握住她瘦弱的肩膀，稍使劲，像是揽她入怀。
“看路。”
他嗓音缓慢而悦耳，跟她说出了今晚第一句话。
是半分也没有生疏感。
阮皙朝后退小两步，像是要跟男人保持一米距离般，后背贴着墙壁而站，也不愿意继续往走廊前面的电梯走了，抬起漆黑的眼睛看着他，用对待陌生人的语气故作轻松说：“好巧啊，你今晚也在这？”
这问的，就有点想摆脱关系的嫌疑了。
段易言慢慢卷着那几张废纸张，戴着金丝框眼镜的脸孔面朝她，偏不愿就这样轻描淡写，笑意懒散下来：“先前你跑什么，才半周没见就装不熟了？”
阮皙本能的有预感他会提起那晚电梯里的事，先不争气的脸红起来。“本来就没熟。”
段易言思忖几秒，莫约是觉得自己初吻被她“白嫖”了般，忽然靠近，因为身高差的缘故更显得暧昧，薄唇啧出声低笑：“这里不方便讲话，我们换个地方？”
阮皙红唇微动，正要拒绝他。
段易言就跟先一步能猜到，下句话就是：“这些天我高烧到四十二度，今晚才稍微退下来，还没去医院复诊。”
他极好看的眉眼间在走廊灯光下皱着，也不知真假。
但是阮皙信了，没有起疑心半个字，脸蛋儿关切道：“高烧四十二度你会死吧？”
“谢谢，还没死。”
“……”
——
看在他主动提起这些天高烧的事，阮皙也没有提起半周以来为什么不打电话了，两人低调离开了私人会所后，她准备先送段易言去医院复诊，以免又高烧回去。
结果刚上车，就被男人淡定拒绝了：“回家有药。”
阮皙问：“你不要打针吗？”
“回家自己打一针就好。”
段易言这个表面上比谁都精致的公子哥，实际相处了才知道他的生活方式并没有那么讲究。比如现在用发烧做借口把她哄骗上车后，还有脸问：“你想吃什么？”
他这话意思是又想亲自下厨了？
阮皙指尖不自觉揪紧自己裙摆，隐约觉得这样发展下去不对劲，吃他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到最后早晚把自己白白便宜赔给他了。
而段易言就跟早有预谋般，说出来的话根本让她拒绝不了：“我新酿了甜酒，你想喝吗？”
阮皙眼中挣扎：“……想吧。”
一路上，段易言朝居住的公寓路线行驶去，接下来两人没交谈几句。
多半都是阮皙在沉默，她今晚在阮家遇了点心事，整个人也显得话不多。
段易言只字未提两人的关系，仿佛是打算顺其自然这样发展，或者是有别的打算。把车停好后，西装身影先站在深夜里点了根烟，也没抽两口就碾灭，然后主动过来替她拉开车门。
阮皙看到他先前点烟，嘴唇有点泛白却忍住没说。
等慢吞吞的下车，就被男人牵住了细细手腕，指腹薄烫，像是印在她雪白肌肤上。
她微愣，下意识想不动声色避开。
段易言却没松开的意思，目光直视前方居民楼的漆黑走道，脚步走得慢，配合着她。
这样谁也不开口，却被一股暧昧氛围缠绕的场景最要命。
阮皙抿紧几次唇瓣，都被手腕处男人的温度给慌了神，不知该怎么打破。直到上了四楼，头顶的声控灯还没及时亮起，可能是太旧有些反应不灵。
总之，在这漆黑的环境下，她被段易言给抵在了公寓门前，胸口的心跳声变得急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突然逼近，呼吸间闻到的都是他身上的气息，不难闻，就是极淡的香烟味令她感到不适从。
吻还没落下，阮皙就先避开脸，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段易言在摸索她唇的一寸距离外停下，透过昏暗的光线，那双眸色深邃盯着她反应。
起先两人在不太熟的情况下，又要这样做亲密的事。
只要有一方表露出拒绝意图的话，气氛自然而然就尴尬了，阮皙屏住呼吸，脑袋乱糟糟的没想太多，就是纯粹怕闻见男人嘴里的烟味。
段易言琢磨几秒，却以为是她害羞不愿意，压低声说：“不让亲？”
阮皙摇头，又避开他低头摸索自己唇。
连续两次被拒绝，除了贴得很近的温热呼吸声轻轻传入耳侧外，就没有继续别的动作。
这时头顶的声控灯自己亮起，没有任何预兆。
阮皙防不胜防地对视上男人深邃的双眼，慢慢地回过神来，连胸口处情绪也跟着变化，有些苦闷，还是潜意识抗拒这样不明不白的跟他接触。
段易言清隽的脸庞神情没有被拒绝而冷淡下，只是盯着她，视线没有移开一寸。过了很长时间，才听见他薄唇扯动出话：“那晚你还记得怎么回酒店套房么？”
阮皙听到他这样问话，不由地紧张用手指攥紧自己裙摆。
从微微睁大的漆黑眼睛里，可以看出她表示疑惑。
比起她这副酒醒不认账的态度，段易言自觉得他半周没打电话的行为，跟她比起来压根不值一提。何况，他这样外界负面评价一箩筐的男人什么时候会有羞耻心这种标签了？
于是段易言态度模拟两可了下，让她自己细品。
他从裤袋掏出钥匙，漫不经心地打开了公寓的门。
阮皙还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她那晚跟他接完吻，还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不进来？”
段易言侧身，半张脸隐在昏暗光线里显得看不真切，或许是方才没得逞，这会慵懒的语调不是很友善：“还站在这，不怕被我强吻？”
阮皙当机立断，选择提起墨绿色裙摆进来——
公寓里的灯光被打开，窗帘一天到晚都是紧闭着，很容易造成无人居住的错觉，但是每个角落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完全不像是普遍男人住过变乱的痕迹。
阮皙只在沙发处坐下，她没乱走，看到段易言将西装外套脱下搁在一旁，眼镜框连带钥匙也随便放在茶几上，卷着袖子就朝厨房方向走。
很奇怪的感觉。
两人明明没熟到这份上，他却一副已经跟她相处的很默契，也没把她当成客人对待。
而阮皙先前好不容易删了他手机号码，平复下来的情绪又被搅得天翻地覆。
她干巴巴地坐了一小会，浓翘的眼睫低垂，视线落到了茶几上一堆药盒针盒上，有使用完的，和没有拆包装的，都被丢在这里放着。
段易言没有骗人，他是真的高烧了啊。
阮皙伸出手，拿起几盒退烧药物看。表情微怔，突然想到这半周他是不是独自待在公寓？也不去看医生，不联系人，随便买点药就这样靠年轻的身躯素质抗过来的？
这样的猜测，让她霎时间对段易言的埋怨消散了一半，手指拿着药盒许久没回神。
直到段易言已经煮了碗热腾腾的排骨面出来，他不意外这些东西被发现，神色自若地在对面坐下。
哪怕之间话不多，这刻也不会感觉尴尬了。
阮皙抬起脑袋，客厅的落地灯是暖黄色，正好照映在男人生得极好的眉眼间，可能是柔和光晕的问题，衬得他看起来比往常要平易近人几分。
深夜往往最容易影响人的情绪变化，阮皙想她大概就是中了招，鬼迷心窍地轻声问：“段易言，你身体高烧好些了吗？”
他眸里微澜，手肘撑到膝盖上的姿势没变，定定不动看着她。
似乎是第一次被女孩儿这样真实情感的关切，连阮皙主动伸出雪白的小手过来，覆在他额头上也没有躲开。
不是很烫，高烧温度是降下了。
阮皙白净的脸蛋露出放轻松表情，正要拿开，手腕毫无防备地被男人修长手指扣住。
隔着一张茶几桌的距离，清晰地看见他此刻脸庞神情与以往不同，连嗓音也是：“除了额头，你不检查一下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阮皙迟钝反应了两秒，才认知到他这是以男性的身份，对她发出某种暗示性的话。
白细的指尖紧跟着猛地一颤，她莫名的觉得呼吸紧张说：“你别误会……”
可段易言已经误会她这番举动之下，是默许了两人亲密。
公寓的窗帘紧闭得不会被风吹起，只有淡淡影子印在上面。
阮皙看到段易言这种眼神，和半周前电梯里太像了，几乎就是想跟她接吻的意思。事实也是这样，他像被牵引着起身过来，清隽的脸庞轻轻贴过她额头，似乎又在摸索她的唇。
“不行。”
阮皙躲着，卷翘的眼睫也颤得很厉害。
段易言大概没想到他今晚有生之年还能两次索吻都遭到拒绝，这回没起开，眼神很深地看着她，无声地在问理由。
阮皙慢慢控制着呼吸，咬着淡色的唇说：“我对烟味过敏，你在楼下抽烟了。”
“……”
整个公寓都静下来，半天都没声响。
段易言在短暂的时间内在质疑她这句话的真实性，男人本性如此，一旦破戒就格外理直气壮跟自己选中的女孩做亲密的事，半响后，眼梢这才挑起来：“一丝烟味都不能闻？”
阮皙老老实实的坦白：“我呼吸过敏严重到会休克。”
这句话刚说完，段易言扣住她的力道就松开，淡定地起身离开沙发区域。
阮皙没了被无形的束缚感，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在沙发里，用一双乌黑湿漉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段易言恢复了以往冷淡慵懒的那副贵公子模样，仿佛心理素质强大到根本不当回事，长指敲了敲碗沿：“吃面。”
怪他厨艺太好。
阮皙轻易就被转移注意力，乖乖地捧起那碗色香味全的排骨面吃。
她秀气的吃了两口，眼角余光看见段易言起身，去厨房拿了用漂亮玻璃瓶装好的甜酒出来。没有给她喝的意思，而是沿着瓶子口，喉结滚动地灌了一大半。
淡淡的甜酒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阮皙欲言又止地想着他还有没有存货。
这时，只听见段易言喝完酒，懒散地坐回单人沙发上，薄唇突然开口：“你能忍，不问清楚？”
他指的是在公寓门外时，故意模拟两可引起她误会的话。
阮皙莫名的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闲得无聊给自己下套，还是不清楚的好，字字透着很强的求生欲：“竟然已经喝醉忘记了，就没有记起的必要了。”
段易言却没给她装疯卖傻的机会，语调漫不经心地转述给她听：“你当时在电梯里拽着我不让走，还一直往我口袋塞房卡。”
阮皙“……”
她就知道没好话的。
段易言看了她一眼，存心是要取笑的：“你给几人这样塞过房卡，我看你动作熟练的很。”
“什么几人？”
“几个男人。”
“……”阮皙再次无言以对。
这才一会功夫，段易言完全把场面给掌控住了，明明先前两次索吻遭到拒绝的是他，结果只言片语间，跟故意似的存心要让对方也跟着尴尬。
阮皙故意平静着一张小脸，也想给自己找回场子：“那你跟几个女孩说过送初吻这种话？”
“——”很好，要尴尬就一起尴尬，谁也别输给谁。
半天后。
段易言先开口：“你以为我初吻是随便给的？”
阮皙眨了眨眼：“我看你脸不红心不跳把初吻经常挂在嘴边，所以也存在合理的质疑呀。”
这话刚落，还没等段易言想好说辞来收拾女孩儿，一道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初次交锋。
段易言从裤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意示她继续吃，起身走到门外去接听。
阮皙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在男人关上门时，隐约有听见什么钱的事，不太真切。
她细嚼慢咽着这碗排骨面，一边分神的想，段易言破产是不是很缺钱？不然怎么发高烧了都不去住院，而是随便买点便宜的药就应付了。
即便这种可能性没有从段易言口中得到答案，阮皙心里已经认定是这样了。
她觉得这种事也不好问的太直白，以免人家公子哥的自尊心会受到伤害。
等慢悠悠地把这碗面吃到三分之二，段易言才重新回到公寓，脸庞表情是正常的，看了她秀气擦着嘴巴，嗓子沉着问：“吃饱了？”
阮皙不知道这句问话里代表着什么，接下来她眼前暖黄色的灯光变暗，墨绿色裙子在沙发上也被男人手掌按住，整个人晕乎乎的，闻见的是他呼吸间很淡的酒香味。
“你有什么企图……”
在夜深人静下，连说话都是小小声。
段易言的薄唇是热烫的，很薄，覆上来的间隙还低声说：“男未婚，女未嫁，你说我有什么企图？”
没有过多解释。
阮皙眼睛完全看不见光了，近距离的是他极为养眼的脸，清晰到能看清他眼角处那颗极浅的胭脂泪。与前半周那次酒醉的意识不同，这次是无比清醒的，顺着他的贴近，心跳也在不知不觉中缓缓加速。
这次段易言很有技巧地吻了她半个小时。
阮皙没经历过其他男人，茫然的不知道原来接吻还能这么长时间。
她一时有些忘情，蜷缩在棕褐色沙发处，乌黑长卷的秀发乱乱的披散下，几根贴着脸颊处，唇被咬得艳红，就在神智越发飘离时，攀着男人肩膀的手腕被摁住，贴着的创可贴，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段易言用指腹触碰到她那道疤，仿佛能牵扯起藏在骨子里的丝丝疼痛：“受伤过？”
阮皙雾蒙蒙的眼睛一眨，猛地恢复了清明。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很抗拒将段易言给推开，整个身体接近僵硬，低头去找掉落的创可贴。
“别急，在这里。”段易言看出她很想隐藏起来的狼狈，没有挑破问到底。
而是帮忙找到了创可贴，修长的手指递给了女孩。
阮皙已经很克制不去想起，指尖摁在自己腕骨处的疤痕上，低垂着脑袋不去看他：“谢谢。”
这句谢谢，说的生疏极了。
一点儿也不像两人刚缠绵的接完吻后，会有的亲密感。
夜很深。
阮皙不管是脑袋，还是心都是乱的。
她抿唇压下那股还存在的热意，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带上一点情绪看着男人说：“我想回去睡觉了。”
已经凌晨，再不回去就搞得不像话。
段易言沉默几许，让她从沙发慢吞吞起身。
好在公寓就住隔壁，也不用他开车来回的送。
阮皙胡乱的整理好自己，抬手把有些乱的裙摆抚平，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走出公寓门。
她只字不提手腕的伤疤，包括和段易言接吻的事。
两人就跟约好了似的，刚才完事都格外有默契。
段易言只是慵懒地半靠在门旁，也没拦着，就这样看着她装死跑路。
不过就在阮皙回到隔壁，要关上门时又突然想起什么。
她只开了一点点，露出半张精致的脸蛋，对他说：“骗子！”
段易言一改方才接完吻的慵懒劲儿，挑起眉头：“我骗你什么？”
“你说酿了甜酒的，结果一口都没给我喝。”阮皙差点都把这事给忘记了，骂完他是骗子后，也不给段易言解释的机会，砰一声地，把公寓的门重重关上。
空气安静了一秒，两秒……
阮皙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手机响了起来，是进来了一道短信。
陌生号，是被她删掉的段易言手机号码。
他发了短信过来说：【你今晚没尝到甜酒？】
“——”
从字语行间，阮皙都能感觉到他的嚣张。
很想拉开门去骂他。
但是这股冲动，及时被她理智拉回来。
因为怕出去了，又被段易言拉去强吻。
——
这一夜，凌晨两点半阮皙的公寓灯光才熄灭。
而隔壁，却是通宵达旦点亮着。
书房里，段易言刚刚淋浴完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衬衣长裤，然后站在桌前，不紧不慢的从抽屉拿出针剂，上面的标签早已被撕毁。
几秒后，他点了根烟含在薄唇，卷起袖子，露出小臂漂亮的肌肉线条后，面无表情地给自己进行注射降温的药物。
过了片刻，外面门铃声被按响三下。
段易言将药剂扔在垃圾桶，转身出去。
在公寓的门外，一身黑色西装的保镖站立着，恭敬地递给他了份文件：“小公子，这是您打电话要我们调查出她出生以来的所有资料。”
段易言伸出修长的手接过，在走道灯光照映之下。
上面纸张清晰写着两个字——阮皙。

第16章
深夜，公寓的门重新被关上。
在两个小时后，茶几上堆着散乱的文件资料，灯光很暗淡，照映着段易言坐在棕褐色沙发上的模糊身影，他侧脸低垂，修长漂亮的手上还翻阅着一张资料，上面陈述着阮皙四年前，也就是17岁时的一场演奏事故。
不是人为的意外，当时她在舞台上被吊顶所砸伤，从现场工作人员以最快的反应速度叫来医护人员现场救治来看，不会轻易留下手腕残疾的后遗症。
也就是说在医院康复好，还是能重新回到舞台。
但是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在阮皙出院后，却被家里安排出国留学，四年来没有公开在外演奏过大提琴。
薄薄的数十张纸，段易言却很有耐心地逐字看完了她21岁之前的人生。
这似乎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透切的深入了解女孩子，毕竟通常会这样花心思调查翻阅，只有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才能有的待遇。
段易言眼底的情绪深浓，视线落在最后一行文字上就没移开。
【疑似心理疾病，四年前换过三位心理医生。】
这短短几笔，似乎已经残忍的勾画出了阮皙无法面对的过去。
也让段易言回想起摸索到她手腕处的伤疤触感，以及她苍白的小脸，低头狼狈的找创可贴想要掩盖着什么。
过了许久时间，他才神色淡定地从资料上移开视线，又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黑色打火机，长指按了两下，随即燃起了火焰。
沿着纸张一角开始烧，片刻间在封闭的公寓里就弥漫起了淡淡烟雾。
段易言等将茶几上这堆资料燃尽，他也没有半分睡觉的疲倦，年轻的体力惊人能抗，在沙发上百般无聊般玩着打火机一个多小时，直至窗帘的缝隙微微透露出了白光。
他这才慵懒地起身，迈步走到厨房去了十分钟。
等再次出来时，修长漂亮的手上拿着一瓶没有拆封的甜酒。
早晨七点钟不到。
段易言在隔壁401室的公寓门停留一会，才手插着裤袋，漫不经心地下楼离开。
安静的居民楼下。
那名黑西装保镖还在，将车停驶在原地等候着。
见到段易言的身影出现，就立马下车，恭敬地替他打开车门。
“小公子。”
段易言修长的身形坐上车，在光线暗色后座处，脸庞五官携着那副慵懒冷淡，薄唇轻扯出一句：“把治疗过阮皙的那三位心理医生约出来我见见。”
黑西装保镖：“是。”
随即，低调的私家车才缓缓地行驶出小区。
而此时同一时间，阮皙明显还在熟睡，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是跟段易言在公寓接吻的画面，那时脑子是懵的，也没拒绝。亲完还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回来。
带着一丢丢苦恼的女孩家心事，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结果梦里，阮皙又梦见了自己手腕那道伤疤，血淋淋的，怎么也愈合不了。搞得整个晚上都没有正常休息好。
第二天中午醒来时，还是被床头柜刺耳的手机铃声给吵醒的。
她从混沌的梦境惊醒过来，眼皮子很重。
几乎是闭着眼睛摸索到了震动的手机，胡乱划过接通键，电话那头秦霜妍的声音也清晰传来：“起床了吗？中午妈妈带你去逛街购物。”
这句话就跟能提神一样。
阮皙猛地睁开眼，细白指尖握紧了手机。
秦霜妍许是经过一整晚的冷静，很大度没有跟年纪尚轻的小女儿较真。又许是丈夫的思想工作到位了，总而言之用上了惯来的伎俩来和解。
口头上的道歉是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永远只会用逛街购物的方式，来变相的跟女儿服软。
阮皙太清楚自己母亲事业至上的性格，过了好半响，才出声说：“刚醒，妈妈你不忙吗？”
母女二人都很有默契没提起昨晚在阮家闹僵的事。
秦霜妍在电话里语速很快地说：“最近天凉了，妈妈想给你置办几套衣服，一个小时后XX商场见。”
不管阮皙是否愿意去。在秦女总裁的眼里，她愿意百忙之中抽空出来跟女儿逛街，已经算是天大的牺牲了宝贵的工作时间。
阮皙拿着手机，看了变黑的屏幕好一会儿。
她最终伸手揉了揉自己快僵的脸蛋，慢吞吞爬起来走去卫生间洗漱。
在记忆中，妈妈是不喜欢看到她素颜白净的模样，认为女孩子成年了，也该学着化妆打扮起来，这样出门才算有礼貌。
阮皙用了十几分钟画了个淡妆，涂上和唇色相近的颜色。
她出门前，突然想到隔壁的段易言高烧生病的事，于是翻箱找出了她备用的退烧药，是国外买的，价格不便宜，效果特别好，昨晚脑子混乱就忘记要给他了。
阮皙拿着药盒打开门，正想着要以什么开场白给男人的时候。却意外发现搁在她门旁的一个纸袋子，里面是一个漂亮玻璃瓶装起来的甜酒，没留下活雷锋姓名。
不过阮皙看到就立马猜到了是谁放这的，看到它，让今天郁闷的心情稍微见了点晴。
她唇角弯起好看的笑容，不客气地把酒瓶拿回家。
而那份退烧药放回纸袋子里，被有心的搁在了隔壁公寓的门前。
——
中午十二点，在榕城市中心的繁华商业购物圈里，阮皙打了出租车准时抵达，跟妈妈在门口前碰了个面。
同行的还有两位秘书，看样子是来提东西的。
这栋商场只有三层，是最奢侈的消费区域。
阮皙其实不缺衣服，每个月阮家给的生活费也能让她不眨眼的消费这些，只是她性格养成得太乖巧，很少会胡乱买东西。
秦霜妍在物质和花钱上倒是不会苛刻女儿，拉着她从一楼开始逛，买了不少裙子鞋子，都是高级设计师出手的品牌，只是风格大多数都是偏成熟妩媚风格。
阮皙试完了一件红色蕾丝连衣裙后，开口说起：“妈妈，已经买了好多，我们去男士区域逛逛吧。”
秦霜妍从钱包里随便抽出一张卡买单，又指了几件连衣裙让店长装起来，才抬起眼皮看过来：“多吗？你回国带的那些黑裙子别反复的穿，旧了就扔。”
阮皙安静地听着，也不争执什么。
直到秦霜妍刷卡刷舒服了，自认为已经足够用这些花枝招展的裙子抵消掉昨晚的事，一个小时后，她才带着阮皙离开女装的奢侈品区域，朝三楼走去。
边走，还不忘边说起：“昨晚妈妈会没经过你同意就把梁斯鸣介绍给你，出发点也是好的。皙皙，比起从豪门里给你挑个门当户对的未来丈夫，妈妈更希望能找个适合你的。”
阮皙抬起卷曲的眼睫，看向母亲那张精致妆容的脸，启唇淡淡的问：“未来丈夫……我可以自己选吗？”
秦霜妍闻言，狐疑地打量她：“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阮皙摇摇头，指尖慢慢掐入手心里，丝丝疼意却不自知。
她和段易言还不是那层关系，也不算对妈妈撒谎。
秦霜妍是太清楚女儿的交际圈都有什么人，也没真的怀疑她背着家里谈恋爱，口吻严肃地说：“妈妈知道你自小就和苏家的少东家青梅竹马长大，跟他感情最好。不过他这样花天酒地的豪横败家子妈妈不喜欢。”
阮皙还是第一次听到妈妈对苏沂的印象是这样的。
很明显，秦霜妍自身是女强人，骨子里也慕强。
她欣赏那种生意上极为有手段的男人，就好比阮皙的父亲，长着一副小白脸，却能从“半路出家”的新晋富商变成榕城豪门里的首富。
逛了会，秦霜妍的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电话。
她没有半分犹豫地选择了工作重要，对阮皙交代道：“你随便找家奢侈品店逛逛，妈妈半个小时后来找你。”
阮皙已经习惯，点点头没异样。
她想站在原地看着妈妈走远，直到看不见身影了，才闲逛着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男士衣橱窗时，目光被模特身上那件衬衣上给吸引。
阮皙脚步停下，不由地想到了段易言很喜欢穿白色衬衣。
她想自己可能是鬼迷心窍了，一边找着借口：自己也吃了段易言几顿饭，给他送件衣服也很正常吧？一边已经自动的走进了店里。
店长上前很热情的为她服务，阮皙想后悔已经为时已晚。
她指了指模特身上的衬衣，指名就要这件。
“好的女士，请您稍等。”
店长礼貌的倒了杯茶给她，态度很好。
阮皙坐在软沙发上先等，打发时间拿起了本时尚杂志翻看，店里的氛围很安静，除了她一个客人外，在距离五六步远的地方，还有一位穿着身穿黄色抹胸裙的女人在打电话。
因为背对着没看清脸，却能清晰听见她说话的内容。
这让阮皙指尖捏着杂志一停，对方在说：“我在商场给段易言买几套西装啊，他现在不是破产没钱了吗？周礼跟我说他都落魄到住到那种破旧的居民楼公寓去了。”
——“天惹，我为什么要嫌弃我男神穷啊？”
——“我跟你说啊，段易言现在身边就缺我这种给他知冷知热的女人。所以我要乘胜追击不能给外面的女人有上位的机会，套路懂吗？”
——“我何止是想把商场给段易言搬空啊，我连谢家都想免费送给他呢。”
——“段易言不要谢家啊，他好像自己在搞东西吧，都破产了肯定缺钱……”
女人的声音在公开场合下没有刻意压低，甚至有故意秀一把，说给服务她的五位店员听的嫌疑。
而阮皙对段易言这三个字很敏感，又听见谢家，不免想到前段时间跟他求婚的名媛就姓谢。
她合上杂志转过身，正好看见这位谢小姐挂了电话后，指尖亮出一张信用卡，对服务她的店员报出男人穿衣尺寸，仰着下巴很是豪横说：“这家店所有款式的衬衣都给我来一件，打包带走。”
阮皙巴掌大的脸蛋没什么表情，静静的翻着杂志。
心想着：很好，关系有多亲密，才知道精准的穿衣尺寸啊？
不一会儿，店员拿着信用卡又回来了，就站在她沙发身后，对这位豪横的谢小姐说：“实在抱歉，您的信用卡额度不够……”
“……”
场面似乎变得尴尬了起来，阮皙不用回头都能猜到对方的丰富表情。
方才分明还在故意炫富，炫自己要如何追男神。
现在却自己打脸了。
就在这位谢小姐又铁青着脸色掏出一张卡后，三分钟，店员重新回来，还是那句话：“实在抱歉，您的这张卡额度不够。”
“……”
谢思焉没想到今天购物会把生活费都花光，而怎么套路男神的豪言壮语已经放出去，要是灰溜溜的走人，恐怕这事被传来的话，以后在名媛界就别想抬头挺胸混了。
她到底是要面子，及时生智打算找店里的客人借一张卡来刷。
毕竟凭借着谢家名媛身份，对方也不怕她赖账。
视线寻找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沙发上穿着黑裙子的女孩身上。
看着眼熟，一时记不清哪里见过。
谢思焉管不了太多，踩着高跟鞋飞跑过去，用友好且娇滴滴的声音说：“你好，我是谢氏集团的千金谢思焉，今天出门卡没带够，方便借一张卡吗？”
场面安静几秒。
阮皙慢慢抬起白皙清透的脸蛋，表情很平静，跟她重新确认一遍：“你是找我借钱吗？”
——这位谢家千金，给段易言买东西还要找她借钱吗？

第17章
【你是在找我借钱吗？】
在阮皙跟她重新确认一遍后，反观谢思焉并不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什么不妥。能出入高档奢侈品区消费的，不是名媛就是豪门贵妇们，再不济也是被有钱男人养着的，说白了大家都是混一个圈层，有困难互相帮衬，说不定就结交上家族关系了。
“对啊！这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吗？”
阮皙闻言，看着她连睫毛都没有眨动一下，继续抿唇问：“你是要买给段易言？”
谢思焉表情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阮皙语气平平静静的说：“你讲电话的声音很大。”
“哦哦哦——”谢思焉妆容浓艳的脸上没有露出尴尬，反而添了许些羞答答的意思，跟她说：“段易言是我定下的未婚夫啦，最近换季变凉了好担心他感冒生病喔，所以来给他添点保暖的衣服，没想到信用卡额度刷完了。”
品品这样贴心的行为，可惜正主儿已经高烧感冒。
——否则都可以去报名竞选二十四孝女友了。
阮皙表情很淡，不知眼前这位名媛和段易言是不是真有这层关系，但是昨晚和她在公寓接吻的男人总不会变的。
倘若他真的是别的女人定下的未婚夫，那和她又算什么？
不等她说话，谢思焉摆出正室气派又接下去说：“你应该也听说过段易言吧？好多女孩子都很喜欢他的……但是呢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呵，都没名分跟我争。”
“……”
阮皙何止是认识。
她过了片刻，压下心里那股微妙情绪，出声提醒：“这家店的衣服不适合他穿。”
谢思焉心里泛起警觉敌意，表情变得不善：“你怎么知道啊？”
阮皙作为真正有本事把这家店全部刷卡下来的女人，借钱给情敌是不可能会借的，也不可能窝囊到见情敌这样明目张胆地宣称和段易言的关系，她却连表明身份都不敢。
随即，阮皙就拿出了乖女孩的招牌官方笑容说：“我已经给他买了更贵的。”
这话直接让谢思焉当场目瞪口呆，而她停顿两秒，又补了一句话：“忘了说，我姓阮，段易言也是我看上的……”
她没学谢思焉把未婚夫这三个字挂在嘴边，字语行间却很明显。
-
十分钟后。
阮皙坐在沙发上继续翻看着杂志，店里已经没有了谢思焉身影。
店长这时从库存拿出和橱柜模特身上那件一模一样的衬衣，过来询问她要不要装好带走。
阮皙抬起眼睫，也懒得看，出声问：“你店里有什么特价甩卖的衬衣吗？”
店长：“？？？”
“拿一件。”
阮皙心平气和的说完，合上了这本杂志。
买那么贵的衬衣做什么？
段易言，他配吗？
此刻下午商场门口外，谢思焉快把高跟鞋踩破地砖的架势从里面走出来，连给她打开车门的司机都没给好脸色。
她这张谢氏名媛的脸面，是实打实丢光了。
好死不死，给男神买衣服没钱，还找上了情敌借。
老天爷是存心想要逼死她这个痴情的女人吗？
谢思焉越想越气不过，心里琢磨着店里那个自称是姓阮的女孩，名字听着熟，穿着黑色裙子的模样更让人眼睛熟。
黑裙子？？？
谢思焉愤怒的表情瞬间僵住，就跟被人扇了一巴掌给恢复记忆似的，终于把阮皙给认了出来。这不就是之前和段易言在维景酒店开房，还用德语夸她漂亮可爱温柔淑女的女孩吗？
——啊啊啊！
谢思焉内心是崩溃的，连忙掏出手机给周礼拨打了一通电话。
那头刚接听，她就泪眼汪汪的哭嚎出声：“王八蛋！你跟我说段易言现在要专心搞事业，无心搞女人，那个姓阮的女孩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管我不听解释！你今晚必须把段易言居住的公寓地址给我！”
——
晚上七点多，正值华灯初上，夜色渐渐笼罩住繁华的榕城。
阮皙提着一大堆购物袋回到居住的老式公寓小区，她没有和母亲共进晚餐，逛到傍晚时分，秦霜妍就被公司一通电话给叫回去开会，临走时，只是吩咐秘书给她订了高档西餐厅的单人餐位。
阮皙不想独自坐在冷冰冰的华丽餐厅吃饭，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摆脱秘书回来。
居民楼这个点挨家按户都亮着灯，她慢吞吞地走，正当进楼道口又上四楼的时候，隔着不远的距离，先听见了一道被楼梯墙压低的尖锐模糊女声蓦地惊响。
听入耳有些熟悉，好像是下午在商场遇见的那位谢小姐？
阮皙走上楼梯台阶几步，透过昏黄的光线看到谢思焉继续穿着白天那套黄色的抹胸裙，背对着站在走道哭得梨花带雨，而某个疑似罪魁祸首，正慵懒地靠在公寓门前，脸庞的神色沉静到看不出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
许是不知道这里还有第三人在场，谢思焉哭啼啼地扯着段易言雪白袖口说：“易言易言，你怎么能住这种烂房子啊，你跟我回谢家好不好？我给你钱，给你准备了大别墅住呜呜呜……”
段易言却丝毫没有动心的意思，还能淡定给她递一盒纸巾，以免把眼泪鼻涕哭到他衬衣上。
“易言，你就让我包养你吧……”
“可惜已经有人比你早下手了。”男人说起这话，说得风淡云轻的。
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被贴上小白脸的标签。
谢思焉哭声顿住，愣愣地看着段易言似笑非笑，一时半会的分不清这话是不是敷衍。他太会哄骗人，可能今晚和她说自己被别的女人包养了，明晚就换了套说辞。
所以谢思焉颤抖着嘴巴，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是谁？是那个姓阮的女孩吗？”
段易言见她还知道阮皙，薄唇微扯正要说什么时，眼角余光恰好先看到楼梯口阴影处的女孩，淡淡落了过去。
阮皙被逮了个正着，她先前没走出去是不想面对这种三人尴尬的场合。结果段易言压根不给她机会离场，语调漫不经心地一变：“回来了。”
“……”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就让谢思焉跟机关枪扫描似的，立马转身杀意十足的看过来。
阮皙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这副形象落在情敌眼里，就跟刚败家完的小富婆没区别。
“是你？！你跟段易言都已经发展到住在一起啦？”
谢思焉哭得梨花带雨的表情变得愤怒，且不说阮皙成为了她头号情敌，在商场里不借钱给她，还嚣张地说也看上段易言这种行为，就足以罪孽深重了。
阮皙卷曲的眼睫轻抬，隔空和段易言对视上两秒。
她有权怀疑这个男人是故意转移麻烦，让谢思焉停止自相情愿的告白，把战火都放到她这边来。
气氛静了两秒，阮皙轻启唇说：“段易言不是你定下的未婚夫吗？他和谁住一起你不知道？”
谢思焉气到升天：“……”
很好，开口就拿事实这样羞辱她！
阮皙其实跟这位谢小姐没有私仇，也犯不着一见面就针锋相对，所以算是留有余地，没有继续把话说的太直白，淡淡看向段易言：“你不送谢小姐下楼吗，堵到我家门口了。”
谢思焉：“……”
这个小贱人是在内涵她是垃圾吗？
段易言看着阮皙变得不高兴的脸蛋，似意味不明低笑了声，还真听话将谢思焉给请了下楼。
走道没了旁人，也瞬间安静下来。
阮皙没去管那个哭着要花钱包养段易言的谢小姐，表情平静地开门，回到自己的公寓。
逛了一下午街就很消耗体力了。
结果回家还要看到段易言被女人堵在公寓门口，看他处理的轻风云淡，也不知道是经历过这种场面多少回了。
才会不把谢思焉的求爱当一回事。
阮皙静静地在地板坐一会，说醋意肯定是有，轻抬眼睫，视线落在那堆购物袋上，有一袋男士包装的衬衣格格不入。
她拿了过来，才花了一百块买的，质量廉价的很。
就当阮皙决定连这件廉价衬衣都不给段易言的时候，公寓的门被轻轻敲响两下。
两下过后，就在无声息。
明知道是段易言故意的，阮皙还是沉不住气爬起来去开门。
结果走道灯光是亮着的，却不见段易言的身影。
他公寓的门大开，里面也亮着暖色灯光，像是无声在热情邀请她进去一样。
阮皙先站在没有动，闻见隐隐飘来的饭香味道，很美味。
“……”他这是犯规吧？
民以食为天，看在晚餐的份上。
阮皙在原地站了一分钟后，选择暂时放下介怀。
_
客厅里。
段易言已经将三菜一汤都端上桌，还摆上一瓶自酿的葡萄酒，要是这时点上蜡烛的话，这样的气氛像是在进行二人世界的烛光晚餐。
见阮皙乖乖被美食诱惑进来，他就跟早就算到，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
“坐。”
阮皙落坐之前，先将购物袋递给他。
人家又请他吃饭，于情于理送件衬衣也正常。
“给我的？”段易言伸手接过，看到里面的衬衣布料，似乎也没惊讶。
阮皙想他估计收到女孩子的东西都手软了，自然也不在意这件便宜的衬衣，于是就说：“我可没有谢小姐对你大方花钱。”
段易言看她吃醋又一副无所谓的小表情，两人又视线相接，他薄唇轻扯，先低低嗤笑出声：“那我是不是要考虑换个女金主求包养？”
阮皙：“……”
直接语哽找不到话接，足足过了好半天才吭声：“你真的缺钱吗？”
段易言慵懒地坐在对面桌椅上，见她认真的问，也不正面回答，显得心机深，淡定的反问：“我要穷的身无分文，你还愿不愿意跟我试？”
男人的语调在深夜里格外低沉，又字字清晰。
阮皙感觉心脏紧张到都跳到嗓子口，双唇张了张：“试？怎么试？”
是试着以结婚为目的相处，还是说发展成地下暧昧恋情，不对外公布关系。
只是这样住在隔壁，每次到深夜互相排解一下成年男女的寂寞？
这个试字，背后能解读出的意思很多种。

第18章
灯下。男人清隽精致的五官被染上许些淡淡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她，带了点笑意，却不是很明显，让人分不清是什么意思。
接触以来，段易言给她的感觉很复杂，与平时所见的富家子弟完全不一样。
阮皙拿捏不住他的态度，可是接过吻却不说清楚关系，加上一些女金主的暗示，不免让她想法走了歪路。
在安静的公寓里，就这么一秒对视，乌黑的眼里像是读懂了什么。
随后。阮皙伸出白细的手拿起桌上红酒，给自己生猛的喝了两口，颇有借酒壮胆的意思，她拉开椅子，对坐在对面的男人说：“等我三分钟。”
段易言依旧坐在椅子上不动，修长的右腿微微屈起，姿势显得懒散闲适极了，明明眼底带着道德感极低的算计，却还要装温和无害的模样，像是已经想好怎么摆脱嫌疑，不管两人之间发生什么事，他充其量只是配合对方而已。
阮皙回到隔壁公寓，没一会儿又重新走了回来。
她关好门，纤弱的身影一点点从昏暗里逐渐清晰，就停在饭桌沿前，也没先急着开口，话到喉咙酝酿着要怎么说才好。
而段易言也不嫌她慢吞吞，把玩着酒杯，继续等着她。
阮皙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但是要继续这样不明不白的搞暧昧关系，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所以她笑了下，巴掌大的脸蛋在暖黄的光线下有点红晕，可能是喝酒或者是害羞，总而言之，看着他的眼神是坚定的：“段易言，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阮皙当着他的面，拿出了几张卡和存折，都摆好放在了桌面上。
她不是在炫富，是友善的，继续说：“这张卡里面的钱是我17岁前拿奖无数攒下的奖金，这张卡是我平时节假在阮家收到的长辈红包，这张是我学校四年的奖学金。还有这两张，是爸爸给我的。”
阮皙介绍这些卡时，低垂着脑袋，不知对面的男人一直盯着她，没有移开。
她证明完自己私房钱很多，养得起男人后，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张支票，上面没有填金额，却盖了章的。是可以拿去用。
“你不是缺钱吗？”
她秀发下的耳根通红，浅浅软软的嗓音给人极其舒服的感觉：“段易言你只要答应跟我签个协议，以后我可以养你吧。”
协议？
这两个字让男人感兴趣似的看过来，眼神许些意味深长。
阮皙不愧是首富家养出来的女儿，骨子里多少遗传了父母谈生意的精明基因。她就算知道段易言只想不负责任的搞暧昧排解寂寞，也有自己的一套。
她站久了会累，坐下，与他面对面说：“简单的来说就是我们用金钱来维护关系吧。”
段易言那张冷白清隽的脸庞上浮现出了很少见的表情，还是在沉默。
他说的试，她自己就是这样理解？
阮皙却以为他不情愿，指尖不自知抠着桌角，出声解释：“我不想联姻，更不想嫁给什么心理医生做妻子，心身都被掌控的感觉跟蹲在透明监狱没什么区别……所以段易言，你如果想找个豪门名媛，可以考虑一下跟我试。”
她不会像谢小姐那样百般纠缠他不放，甚至可以签好协议做个塑料夫妻。
总之，以后要是他后悔了，是很好摆脱的。
段易言听了她许久的话，薄唇只吐出三个字：“你想好？”
阮皙觉得自己想的挺好，何况她必须承认一点的就是对段易言动了心。
而倘若不找他，等真到那时候，可能就会去找青梅竹马的苏沂帮忙应付家里。
反正都是要找一个男人的，为什么不找眼前这个呢？
心中藏着微妙的情愫，促使着她坦诚的说：“想好了，你要是想跟我玩地下恋情也可以，但是我需要你配合的时候，你要跟我回阮家……”
她这番话，有一大半都是替男人考虑的。
这样他名分没被定下，估计就有的是借口继续和圈内的名媛周旋了。
她阮皙真是一点都不妨碍他的！
段易言却没领情，修长漂亮的手指夹着这张支票，反复看了半响，也没说多宝贵，只是随意搁在一旁，对她说：“玩地下恋情多没意思，要玩就玩公开。”
他语调漫不经心到没有情绪起伏，丝毫都不像是认真把自己终身大事就这样交代出去了。
以至于阮皙没想到他这么快答应，还表情还愣住几秒。
“你想好了？”
这回，换她来问了。
椅子脚从地板拉开的声音在响，段易言修长的身形站起，缓步地走过来，不知为何无形中给她一种要命的心理压力，而就在下意识想缩起肩膀时，被他手臂轻而易举地从椅子抱起来。
“你你你——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阮皙感觉胸口的心脏又快速起来，她紧张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直到被男人抱到沙发上，才缓过气来。
他这是想干嘛？？？
有这么敬业吗！
段易言单膝抵在沙发沿，不紧不慢地解开衬衣领口的纽扣，像是这样能方便行事，然后就朝她靠近过来，带着意图很明显的暗示问：“能亲吗？”
阮皙被他问的更紧张，下意识说：“不能。”
“关系都确定了，还不能亲？”段易言嗓音里掺杂着调笑的意味，修长手指有力，将她雪白的手腕抵在沙发背上，这次有先见之明，没有去触碰到她的创可贴。
而阮皙的注意力都在男人分分秒秒让人会沦陷的眼神里，呼吸不由地慢了，干巴巴的说：“要亲也可以，你必须先解释清楚那位谢小姐是怎么回事。”
段易言的薄唇就停在她上方，好笑着：“到底是谁快进入角色？”
前后才不过一分钟，就使用女朋友的权力来查岗了。
阮皙跟他讲道理：“之前你没名没分亲过我两次，因为不熟，我也不好意思跟你计较。现在不一样了，我要次次都这样不好意思，不是被你拿捏死死的呀？”
“……”
品品这个女友逻辑，还挺有道理的样子。
段易言对谢思焉的解释很简单，无非就是热情追求他的名媛里其中一个，多年来他坚守清白，没有被人轻易的得逞。
这番话里，阮皙一个字都不想相信。
他能坚守到底的话，怎么会主动吻她一次又一次。
不过继续质疑下去，恐怕就是故意让对方难堪了。
她见好就收，手心推着他坐起身：“我们吃饭吧。”
什么亲亲的，以后再说。
段易言看她哄完他解释，又装死，也没说什么。
坐在沙发上笑，今晚的心情显然很好。
——
这次重回餐桌，阮皙低着脑袋乖乖吃饭，就没有在问东问西的了。
等吃了七分饱，她才捧着碗放下，单手托腮好奇看着这个擅长一身厨艺的男人：“段易言，你做饭是跟谁学的呀？”
段易言卷起袖子收拾桌上餐具，淡定自若的说：“家中老佣人。”
“你一个富家公子也要学这个技能吗？”
他抬起眼皮，看向女孩儿漆黑好奇的眼睛，过了两秒情绪难辨的移开视线，薄唇扯动：“几年前为了老太爷亲自学的。”
这句话让阮皙突然记起外界对他的传闻，说是段易言自小有本事让家中老太爷独宠他，那几年地位到了无人敢惹的地步，所以他是变相的承认厨艺是为了哄老太爷才学的？
段易言收拾好餐具，还给她贴心倒了杯自酿的葡萄酒。
阮皙轻声问：“这个也是为老太爷学的吗？”
“不是。”
他慵懒地靠在桌沿，抵着眼皮看她说：“兴趣爱好。”
男人爱车爱酒，就跟女人爱奢饰品珠宝一个道理。
阮皙小抿了口，暂时不想回隔壁，有心继续聊：“那你还会什么技能？”
“这就多了。”段易言是半分谦虚都没有，用长指骨节敲了敲桌面说：“我还会催眠，要不要试试？”
“……”阮皙。
她不可置信，漆黑眼中甚至带了一丝丝潜意识的抵抗，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段易言清楚的看到，语调自然地转移下个话题：“我还会预言。”
“？？？”阮皙。
她感觉自己今晚就跟没见过世面一样，咽下口中的酒后，出声问：“真的吗？那你当初预言到你会破产了吗？”
段易言被她天真的话惹得低笑，因为背着灯光的缘故，精致、棱角分明的五官轮廓有些模糊，低头靠近间，极好看的薄唇扯动，嗓音在夜深人静下显得格外的低沉：“我会不会破产没有预言到，不过你接下来会被男人亲，我倒是预言到了。”
阮皙手一抖，杯中的葡萄酒洒了几滴出来。
她已经无心去擦拭，这颗心脏都被男人的话牵扯着，心想他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有了女孩后，满脑子动不动想的都是亲亲了。
——
这一晚上，阮皙近凌晨十点才被隔壁放回来。
她拧开公寓的门，连灯都没开就跑到洗手间里，捧了一把凉水给自己洗脸清醒。
镜中，阮皙脸蛋的红晕还没褪去，眼睫下带着还有些不在状态。
等冷静一会，她又贴着墙脱衣服，简单的洗完澡，换了身睡裙走出来，回到卧室去。
窗帘是紧闭着，外面也没半点声响。
阮皙拿着雪白枕头，半趴在上面，任由乌黑长卷发披散下，衬得脸蛋极小，被手机屏幕亮起的光照着。
她手指秀气轻点，将段易言的微信点开。
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样复杂的少女心事磨得阮皙深夜也毫无困意，把额头抵在枕头上，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晚竟然就这样跟他确定关系了。
明明和段易言才认识一个月不到，这段暂时可以称得上是一段感情的关系发展迅速到让人想起来，就觉得不太真实。
偏偏全程都是她被引导着主动，自信点说，就是她主动的！
阮皙胡思乱想了一阵，最终放弃给段易言深夜发消息，随手点开了朋友圈。
下一秒，白细的指尖还没下滑就僵住。
她漆黑的眼睛倒映着屏幕界面上的朋友圈动态，是段易言发的。
十分钟前。
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拍她坐在沙发偷喝酒的正面照，附上简洁的文字：【正主。】
深夜这个时间正是夜生活最热闹的时候，阮皙不知道段易言这条朋友圈下会有多少人留言点赞，不过才一分钟的功夫，她就看见重新加回微信好友的喻银情出现了。
他点了赞，又留言说：“帮你转发了。”
“……”
阮皙手指僵硬的点着屏幕退出，等回到聊天界面上，发现通讯录不断在提示有好友申请。应该是段易言那个圈的，一个个主动加她，留言都是同句话：【段小太太，求通过！】
这刻。
阮皙清晰意识到，她好像拿到了通行牌，正式的开始进入了段易言真正的世界。
而她和他的关系，经过今晚，整个圈内都会人尽皆知了。

第19章
隔天一早，阮皙在窗外天蒙蒙亮的时候就爬起床。
她没怎么睡，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壶热咖啡提神，又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抱膝坐着，边喝咖啡边拿出手机。
昨晚加好友就闹腾到了后半夜，也不知段易言圈内哪来的这么多朋友。
与她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的交际圈比起来，简直是两个反差。
阮皙将杯中的咖啡了一半，刷了会朋友圈后，门铃声被按响。
现在才早上七点不到，也不知道是谁。她放下杯子，起身走到公寓门前，拉开的刹那间，要不是看到首富爸爸那张熟悉的小白脸，还以为是哪家黑涩会找上门来要债了。
居民楼道里，阮正午笔挺纯黑色西装，与往常无异，而他身后，还带了一帮子身形矫健的黑衣保镖，也是不知情的人围观到这场面，还以为公寓里的人是得罪了哪路大佬。
阮皙也是这样想的，卷翘的眼睫下带着茫然：“爸？”
她想先确定一下，外面这个男人是不是货真价实的首富爸爸。
而阮正午没给她缓冲的机会，就这么带一帮子保镖登堂入室，进了门，先分工合作，很有丰富经验的把卫生间窗帘这些地方都搜了一遍。
仔细到连沙发底下都没有放过，地毯式搜索得透透的。
“阮总，没人。”
“卫生间也没有。”
“厨房和窗户外都看了，没人。”
“……”
这不打招呼上门一通查岗下来，连影子都没逮到。
阮正午心情很复杂，也不知道是庆幸女儿没被外面的臭小子占便宜好，还是恼羞成怒把阵仗搞的这么大，结果空忙活一场。
不过再怎么尴尬，也架不住他那山崩地裂的父爱，猛地转过身，故意板起严肃的脸庞，对准了还站在客厅俏生生的女儿：“那小子呢？”
阮皙没想到首富爸爸会这么快听到风声，漆黑的眼眨眨，想要装傻。
阮正午让保镖把手机拿来，指着上面的聊天记录翻出来。
这下就算阮皙想要抵赖都没有证据，因为手机界面上，苏沂也不知从朋友圈哪儿拿来的截图，很狗的将段易言与她公布的关系都发给了阮首富告密，可谓是字字诛心之言。
阮正午痛心疾首：“皙皙！那小子是不是花言巧语把你骗了啊？你别怕，勇敢的跟爸爸告状，爸爸去打断他的腿！”
阮皙：“不是爸爸……”
她要解释。结果阮正午不想听不要听，还陷入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里，斩钉截铁的说：“是他骗了你，欺负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单纯又天真，还没有谈过恋爱，肯定是这样！”
“爸，其实是我先看上了段易言。”
阮皙倒是真的鼓起勇气坦白，却是阮首富一个字都不想听的。
“……”
场面变得极为的修罗场，连数名保镖都不敢吭声。
阮正午感觉自己眼前有点黑，一下子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美男般，都要靠保镖扶才能站稳，言语间带着不甘心的问：“宝贝，你看上他什么？”
阮皙想了想，找不到词汇来形容这种本能心动的理由。认识不久，还没超过一个月，要说了解段易言这个人也没多了解，就是冥冥之中有缘分遇上了，相处几次后，好感自然而然就这样上来。
要实在得找个理由的话，她很坦诚的说出真实想法：“他长得好看吧。”
——可能段易言真的长着一副让她三观跟着他五官走的脸了。
阮正午闻言又想晕了，谁会想到自己女儿是个重度颜控，那么多出身好且能力出色的公子哥都勾搭不走，就被段家那个小子一张小白脸给骗走了。
想到这，阮正午感觉自己都要心绞痛，演着演着就戏上头了，蓦地虚弱的咳了两声：“不行了……快给你老子叫救护车。”
阮皙漆黑的双眼惊讶睁大，实实被吓了一跳：“爸爸，你怎么了爸爸！”
阮正午：“……”
还怎么了？
老子要进手术室抢救一下自己！
——
市中心，医院。
这一天对医生护士来说，绝对是个特殊的日子。
因为没想到堂堂的榕城首富会住进来，连院长都亲自现身服务，病房内热闹了一阵后，最终由保镖看守在门外，再来人就谢绝见客了。
阮皙还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她没进去，先跟院长再三确定首富爸爸身体没多大碍，只是年过五十，壮年身躯不复从前，有点体虚。
作为爬上首富这种尊贵社会地位的男人，就算一丁点儿小感冒都足以引起整个家庭医生团队的重视，所以现在闹着要住院不走，也是情有可原。
她松了口气，靠在墙壁前，双唇紧紧抿了下。
人没事就好。
不过一想到首富爸爸情绪激动成这个程度，阮皙心里还是有点乱的，等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脑子能空出来冷静会，她拿出手机，指尖翻出了段易言的微信。
之前顾着把首富爸爸送到医院，似乎也忘记要和段易言告知一声。她此刻正犹豫的时候，想什么来什么，微信上先冒出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你父亲住院了？】
“……”他怎么知道的？
阮皙愣了两秒，以为是早上动静闹得大，被他在隔壁听见了。
结果，段易言又发了条新消息进来：【我和院长有几分交情，听说的。】
很明显他只是听说了阮家首富住院，疑似身体没毛病，却赖在医院不走。
并不知是什么内情。
阮皙指尖停在屏幕上方，顿了好一会。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段易言说，昨晚还说有需要再让他配合陪自己回阮家，结果第二天就要跟他面临父母的修罗场了。
毕竟是花了钱的关系，阮皙忍着尴尬，选择坦诚的把事实真相告诉他：【你要来医院吗？冒着被打断腿风险的那种。】
为了表示她不想坑段易言，指尖敲敲打打编辑了一段话，善良的提醒道：【我爸爸身边有十二个保镖，一个个都是高大威猛很能打的，你来了可能会受伤。】
她应该自信点，把可能两个字去掉！
段易言那边沉默了。
直到阮皙觉得他可能再三权衡之下，决定保下自己一条腿的时候，手机屏幕提示音响起，他发了条语音过来，时长两秒，低淡的嗓音稳得没有半点起伏：“我在电梯里。”
电梯里？？？
那个电梯，是公寓还是医院？
阮皙下意识地朝左侧看去，只见前方男人白衬衫黑裤的出现在视线里，步伐不紧不慢地，还提着保温桶，这副姿态就跟路过医院来看看的一样，是半点儿都没意识到有断腿的危机感。
段易言就跟从天而降一样，意外到阮皙都顾不得跟他尴尬，甚至没注意到他身上那件衬衣是昨晚随便送的，就一路小跑着过去，忙声说：“你怎么自己来了呀，我爸爸早上就没逮到你，要是见着了会让保镖揍你的。”
段易言倾听她的话，极好看的脸上带了点笑意：“别怕，我跟你爸熟。”
“……”熟个鬼，他坑过阮家生意的行为就叫熟了？
阮皙觉得段易言可能是不清楚她爸爸的为人处世。
半路出家的富商，不像祖上好几代都是传统富豪的家族讲究体面和道理。
自己爸爸什么性格，身为女儿还是了解一点的。
而她不知的是，段易言在几年前生意上和阮家交锋前，早就调查出了一份阮正午的发家史的，包括他有没有家族遗传病，血型等都倒背如流。
所以，段易言口中的熟，和阮皙理解的完全不一样。
他手掌拍拍女孩儿削瘦的肩膀，语调自信的不行：“放心，你爸爸会很喜欢我。”
“可是……”阮皙还想说什么。
却被段易言几句话给打断，并且挑明了问她：“你要是只想花点钱不负责任的包养我，私底下玩玩，那事情就简单了。想要公开的来，父母这一关迟早要面对。”
莫名的，他说起不负责任这四个字时，笑里藏刀。
阮皙下意识摇头，小着声说：“是认真的。”
她哪怕是看中段易言这张脸，也没有想玩他。
段易言很满意听到这个答案，在走进病房前，当着医院走廊保镖的面，光明正大的低头靠近，薄唇亲了亲她的颈侧，低淡嗓音难得温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进去见爸爸？”
一起面对修罗场就算了，她怕见到父亲老泪纵横的模样。
不过阮皙眼睫茫然地眨了眨，怀疑自己方才是幻听了吗？
才一会功夫，段易言就从你爸爸，改口成了爸爸？
-
病房的门开了又关上，阮皙事到临头选择当个小乌龟，没有进去。
而段易言进去后，走廊上几个保镖也紧随其后，就留两个看守在门外。
她低垂着脑袋，乌黑长卷发挡住了半张侧脸，低着眼睫，静静的不知想着什么。
而病房门口那两位高大威猛的黑脸保镖，一边头顶着里面动静，一边在外挤眉弄眼着。
——“这位段家破产公子哥在外头亲了小小姐一口，是不是向阮总和我们宣战啊？”
——“宣布宣战的我不知道，我只看见阮总在病床上被气的能提早拔氧气管了。”
——“虽然阮总也是小白脸长相，但是我怎么就这么深恶痛绝段家公子哥这张脸呢，从骨相看，婚后绝对招蜂引蝶，水性杨花！”
——“小小姐已经沦陷了，希望阮总一定要保持理智啊，千万别被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小白脸给哄骗了！”
——“日！阮总怎么还不让兄弟们开揍！”
……
阮皙抬起脑袋，守在病房门口的两位保镖瞬间恢复面瘫脸，她茫然不知他们的内心戏，只是乖巧安静地坐着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快半个小时后。
一名保镖从推开病房的门，对她招招手：“小小姐，阮总叫你。”

第20章
房门先被轻轻打开一条缝，可以看见女孩儿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脚步慢慢地挪了进来，也没敢就横冲直撞的走到病房前，而是站姿很乖的在原地，白皙的指尖还不安地缠在一起。
在阮皙的对面，两个与她算得上是关系密切的男人，都拿眼神看她。
那目光仿佛带着极具的压力感。
她承受不住这样的修罗场画面，孩子气地朝段易言眨眨眼求救。
——喂，你倒是开口帮我圆圆场啊！
段易言嘴角淡薄的笑意加深，好在没让她继续僵在原地尴尬下去：“来我这。”
阮皙没想太多，循着声音朝他走去。
这时蓦地一声深咳响起，卧病在床的阮正午眼珠子差点儿都瞪出来，要不是当众得给女儿留点面子，都差点跳起来，指着她小脑袋瓜子训斥。
这个没出息的，他说什么就听！
阮皙反应过来，慢慢改成移到病床边沿去：“爸，你叫我？”
问完，还特意看了一眼父亲的脸庞气色，看起来红光满面的。
也不知是被气的通红，还是把段易言保温瓶里的补汤喝完见了效。
阮正午当着段易言的面，表情严肃地问起：“这小子说你跟他已经私定终身了？”
阮皙眼睫有一丝犹豫，下意识看了眼段易言：“应该是吧。”
昨晚上应该算是私定终身，贴上这个标签也不冤枉。
何况不管段易言怎么说，她也不能随便拆台的。
阮正午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是阮皙这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儿看不懂的复杂。
——只要男人之间才能懂的。
以至于也问出口的话十分隐晦：“你们定情那晚是在维景酒店？”
阮皙回想一下，那次维景酒店，是因为她喝醉被段易言带去开房住了一晚。
两人的暧昧，应该就是从那次开始的。
因为段易言管她要伺候了一晚上的辛苦费。
让阮皙对他好几天都印象深刻，暧昧的话语也间接性促使着两人陌生的关系稍微变化一些。
在阮正午期待她摇晃小脑袋的目光下，阮皙点了点头。
完了后，还朝段易言又看了一眼。
男人也给了她极好看的笑容，似表扬着她。
而阮正午脸庞的表情就跟天崩地裂了般，面如死灰，还只能隐忍着不发作。
他总不能直白的问，你和这个臭小子是不是去酒店开房偷吃禁果了？
一手养大的闺女，就这样被狼给叼走了。
阮正午内心是那叫一个恨，偏偏这个小傻子还要冲这头披着羊皮的狼笑的单纯天真，险些让老父亲选择当场去世。
阮皙完全没读懂首富爸爸问话里的另一层隐晦的意思，因为她想法还停留在男女之间纯洁的关系上，怎么都苦想不到此刻几句问话就被深深的误解了。
她就是觉得气氛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于是，浅色的唇微抿，正要问首富爸爸是不是愿意接纳段易言的时候。
阮正午摆摆手，又叫她先出去。
出去吗？
阮皙都还没进来几分钟，表情露出茫然。
结果阮正午什么也不说，态度摆出了要和段易言再进一步交谈的架势。
叫她进来，不过是问话几句。
——
一中午，直至三点半这段时间里。
段易言都在病房里陪着榕城这位社会地位尊贵的首富，也不知道关起门都聊了什么，在这种不受欢迎的情况下，他还能谈笑风生的跟人周旋。
私下。
阮皙找了二楼大厅的椅子坐会，拿出手机，在微信群里艾特了桑盛盛和苏沂。
没有搞得很正式，就是单纯的想跟朋友分享这个消息。
——【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和段易言在一起了，他还在医院见了我爸爸。】
群里集体沉默个三秒，苏沂作为平时最活跃的头号小炮仗，却在这时候装死。
只有桑盛盛看到消息后，秒回：【谢天谢地，你跟段易言终于不偷偷的玩暧昧，把关系挑明了？】
阮皙：【？？？】
桑盛盛：【快说快说，他初夜还在不在？】
阮皙：【不是，我和他还没发展到这份上。】
桑盛盛：【都见家长了，你还没争口气睡了他？？？】
……
这话让心虚给段易言穿小鞋的苏沂憋不住，手动艾特了满嘴狼虎之词的桑盛盛：【你到底是哪一国的？】
桑盛盛翻了个超大白眼：【反正不是跟你一国的，嘤嘤嘤……男神那张脸看着就好下饭。】
阮皙默默地插一句话：【段易言做饭很好吃。】
苏沂见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夸同性，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又上来了：【有张脸就能骗小姑娘了吗？皙皙啊！你有没有想过他万一是那种脚踏多只船的死渣男怎么办？】
阮皙牙齿咬住下唇，被问住了。
要认真算下来，她也觉得这段关系发展的太速度，像被什么牵引着就跟段易言确定下关系。可是要什么都不说清楚，每天继续和段易言打电话夜聊，约饭。包括还亲了，她心底是不愿意的，这样会搞得两人跟见不得光一样。
她深思熟虑之下，还是想把这段关系公开。
否则到最后和段易言分手了，于外界而言，可能连一段风流韵事都算不上。
而男人的思维逻辑和女人是恰恰相反，苏沂的反应就跟她第二个爹一样，恶意的揣测着：【他现在可以名正言顺的馋你身子了……小仙女你听我一句，千万要小心提防着他夫凭子贵，借子上位啊！】
夫凭子贵？
借子上位？
这些词，比桑盛盛说的还要狼虎之词好吗？
阮皙正寻思着要怎么回时，瘦弱的肩膀被人轻轻一拍。
她下意识回头，先映入视线的是男人修长漂亮的手指，直接触碰到她雪白的肌肤上，薄烫的温度清晰，与她冰凉体温形成对比。
阮皙的眼睫颤了颤，手指慢慢地将手机收起。
也不知道被看见屏幕上的聊天没。
段易言从脸庞神情看没什么异样，带着惯来的谈笑风生，朝她旁边坐，目下无尘的姿态存在感很强，可能是她还没完全适应男女朋友这个身份，才会这般不自在。
男人完全没有这方面顾虑，只要把眼前这位，当成自己的女孩后。
能名正言顺做的事，远远比暧昧期间要多。
就想现在，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去刮她细腻的脸蛋，语调带着淡笑的意味：“今晚有没有时间？”
阮皙和他相处，好喜欢发愣：“嗯？”
“你爸身体健壮，不过一时半会是不会主动出院。”段易言轻描淡写跟她说了阮首富的态度后，未了，还说道：“晚上我带你去见几位朋友，放心，你爸这边我来陪床照顾。”
阮皙：“……”
有种冲动告诉他，其实她也没打算孝顺到要陪床照顾爸爸。
段易言还没当上阮家名正言顺的女婿，就隐隐有了这副派头，修长手指捏了捏她细软的下巴，挑逗的动作跟登徒浪子没什么区别：“嗯？说几句。”
阮皙被他指腹触碰过的肌肤，都感觉被烫过一般。
乌黑秀发下的耳根子变红，眼神儿左右闪躲，最终注意到他身上这件衬衣，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是她随便花一百块钱买的。
而段易言也不嫌弃布料廉价，就这样拿出来穿上了。
重点是，还被他的高颜值穿出了很贵的感觉。
她心底莫名的发软，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穿着她买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她的。
“你中午和我爸爸在病房都说了什么？”
长时间沉默也不好，还是得说点话。
段易言低头注视着她微颤的眼睫，看得出是紧张了，笑了笑，说得模拟两可的：“跟你爸培养感情。”
“你不是说很熟了吗，还要培养？”
阮皙看他气定神闲的，忍不住想拆台。
段易言却说：“几年前跟你爸的感情止于普通关系，现在想进一步，当然要培养。”
“……”这话让阮皙有种他看中的人是她爸吧？
段易言陪她无聊的在大厅坐了会，等时间差不多，伸手沿着她手腕下滑，牵起她的手：“走了。”
阮皙还没搞懂段易言和首富爸爸在搞什么名堂，有点不放心：“要不要跟我爸打声招呼？”
“他知道我晚上会过来陪床，很放心我们暂时的相处一下。”
段易言身为男人，怎会不懂阮正午的防狼心思。
他在阮皙面前，没有避讳的暗示了句。
阮皙眨眨眼，假装什么都没听懂。
她心想段易言应该不是那种会借子上位的男人，而且两人现在发展的关系，也没到能滚到床上去，不管是苏沂还是她首富爸爸，都是多想了。
——
出了医院，段易言亲自开车带她去樽阁酒庄。距离上次，还是他的基友喻银情主动邀请她去参加聚会，那时关系没到位就想也不想拒绝了。
阮皙没想到还没时隔几日，就被段易言亲自带过来。
包厢在三楼，来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
阮皙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没进去前，睁着漆黑大眼睛看牵她手的男人：“你想清楚了吗？”
这几个字没说的很清楚。
字字背后的意思，段易言能听懂，淡淡一眼过来，薄唇扯动：“我要没想清楚，今天一下午是在病房闲得无聊逗你爸玩？”
……
也是。
首富爸爸有十几个威猛的贴身保镖，可不禁逗。

第21章
进门前。阮皙有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群，艾特了苏沂，跟他交代段易言带自己去见朋友。竟然都敢把她带出来，应该不是脚踏多只船的渣男。
等进了包厢，发现里面的公子哥不多，来这里的都是圈内和段易言私下交情最为密切的，几个年纪轻的男人围了一桌玩牌，桌上连酒都没有。
这跟阮皙想象中的画面感相差很大，她以为段易言圈层里的公子哥们，也会像苏沂那种富家子弟，聚会一起不是喝酒玩骰子，就是出去飙车带着美女围着榕城兜风。
结果不是，这几位公子哥之间闲谈的话题都是名画古董，一些拍卖会趣事。
其中也有一张熟悉的脸孔，喻银情见到段易言牵着她进来，先开口：“还牵着手的，刚学会恋爱的小男生就是腻人。”
影帝大人经常口出惊人这种行为，在场几位已经习惯免疫了。
另一位穿着灰色衬衣的年轻男人也跟着搭腔：“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段公子谈恋爱还用学吗？”
面对好友的调侃，段易言神色很稳，松开阮皙的手，稍微用点力搂住她的肩膀，将她介绍给众人。
很简单，在朋友圈都见过这位正主。
现在面对面，阮皙手机上有他们的微信，只要听名字就能认出是哪位。
那个穿着灰色衬衣的，站起来还主动跟她握手：“我是周家独子，周公之礼的那个周礼。”
阮皙第一次新鲜见到有人是拿周公之礼介绍名字的，对他留下几分印象，也礼尚往来的说：“我是阮皙，阮家的女儿。”
“我懂我懂，首富家的嘛。”
周礼自然熟，公然调侃道：“我就说这朵心机白莲平时不出手，一出手就把我们榕城豪门里身家最贵的千金给追上了，不得了。”
阮皙眨眨眼，觉得这个周礼说话也逗趣。
要是苏沂在场的话，有这两人，估计旁人是没办法插话的。
包厢里有女孩儿在场，众人都比平时收敛很多。
因为段易言提前吩咐过，大家都戒烟，索性为了给未来段小太太留个初次见面的好印象，也把酒戒了。
只剩下打牌这个唯一的乐趣。
周礼今晚手气好，自告奋勇的想跟段易言切磋牌技，让旁边的让位：“来来来，宋少你让位。”
段易言手握着阮皙的肩膀一直没放下，不急落座，低头反问她：“想玩吗？”
阮皙对吃喝嫖赌抽这些烧钱的贵公子娱乐项目是一窍不通，以前苏沂自己玩，却是不肯教她这些。所以她不会玩牌，又顾及到拒绝会冷场，小声地问：“是赌钱吗？”
她想问赌的大不大，要是输了话。
钱她是有，自掏腰包也没关系，就是会给段易言丢人了。
段易言笑了下，不回答她。
他淡淡的吩咐人搬张椅子来，主位给阮皙坐，没有顾着和几位好友打牌而忽略自己女孩。
这样一来，主角儿全程都是阮皙。
她紧张的不行，微微靠近他：“我不怎么会打牌。”
“你别担心，在场易言最像个职业赌徒，抓一手烂牌也能打赢。”接她这话的是喻银情，不知什么时候也搬了条椅子坐在附近，就段易言的身边。
阮皙看过去，眼睫毛轻眨。
允许她忍不住想起了桑盛盛吐槽喻银情亲口承认喜欢男人的话。
现在看他在包厢里时刻黏着段易言身边，觉得哪里怪怪的。
周礼也接茬道：“他不像赌徒谁像？还记得还没成年那会，第一次想投资个项目，结果怕被生意上老狐狸摆一道，拿不定要不要往里砸几个亿玩玩，易言就拿一副牌出来让我选，抽中红桃2就干。”
“事后我还以为这小畜生是有七成能赢的自信，结果等项目搞完了，他才跟我说就三成。”
——换句话说直白点，这三成自信还是红桃2给的。
要是项目亏了，丢了几个亿是小，被圈内老狐狸钉在耻辱柱上是真丢了老祖宗的脸。
阮皙对周礼说投资项目的事情迷迷糊糊的，搞不懂，但是她听到红桃2，忍不住看向身边气质出尘的男人。
他还有这样玩猜牌的习惯？
那她抽中的红桃2，是代表着什么……
这个疑惑阮皙先暂时没有机会当场问段易言，她的牌技超烂，整个过程都得集中注意力在桌上，否则一不留神就被周礼给套路了。
“你不教我吗？”
连续输了三局，阮皙有点沉不住气。
偏偏段易言慵懒地坐在椅子上，一副见死不救的姿态。
她白细的指尖伸过去，悄悄地，扯着他的衬衣：“怎么办，一直在输。”
阮皙的牌技是真烂，连周礼赢的都不好意思了。
他也没想到这位首富千金，是丝毫都没有谦虚自己的牌技。
段易言察觉到阮皙再打下去估计要哭鼻子，坐直几分，胸膛也靠近过来，与她的距离只隔着半寸，说话的温热气息都洒在她耳朵上：“教你一招。”
阮皙眨着漆黑眼睛，满含期待：“嗯？”
段易言修长的手指将她手中抽出一张牌，扔到桌子中央，又缓缓地低语道：“谁敢赢你的钱，你就每次都盯着他牌打，打到他节奏被你搅乱认输为止。”
在圈内，段白莲的记仇，是众所周知的。
所以这阴损的招，很符合他的性子能教的出来。
阮皙努力认真听着，手中的牌一张张被段易言扔出去，这局打得周礼的好手气再也嘚瑟不出来。
她也体会到赢家的滋味，没想到烂牌真的能被段易言轻松就打赢，望着他的眼神都亮晶晶地：“我能不能做你徒弟，你教教我呀。”
段易言那张养眼的脸给她笑了，看上去极为清隽生动：“以后晚上教。”
为什么不是现在教，要以后晚上教？
在场几位公子哥都给互相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憋着笑。
阮皙耳根子跟着热，觉得不会是那个意思吧，又被众人隐忍笑的不好意思。
段易言两三局下来就把她输掉的筹码都赢了回来，他姿态漫不经心的，也没兴趣赢好友的钱，起身拍了拍其中一个公子哥的肩，两人走出包厢谈事去。
接下来阮皙重新上手，刚刚被他在牌桌上狠削过的几个公子哥，也很有默契的开始放水。
毕竟前面刚欺负了未来的段小太太，某公子就亲自上阵护妻。
折腾到最后，该怎么赢的，就都要输回去。
阮皙跟他们打了几局牌，渐渐地，也熟起来。
这群人里，周礼是最能闹的，调侃起来这张嘴不饶人，趁着正主儿不在场的功夫，跟她把段易言那些桃花历史都叭叭叭了一遍，包括上次在这包厢里求婚事件。
从口吻中，能听出谢家的千金和他们这群人交情也不错。
否则搞什么求婚现场，也请不来段易言的私交好友。
阮皙心里不是滋味，表面上很大度没有表现出来，抿着唇轻轻的笑：“他是不是经常被这样求婚？”
周礼：“也没有，一年就几次。”
阮皙：“……”
很好，就几次呢。
周礼调侃道：“以后这白莲要是在外继续招蜂引蝶，你就削他……哥们几个绝对支持未来的段小太太。”
阮皙只是表情微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这局结束，套间外的服务生进来提醒晚餐都已经上桌，便先起身去一趟卫生间。
走廊外没看见人，在阮皙洗完手折回包厢的途中，经过其中一处露天阳台处时，被绿植挡着，正巧看见段易言和那位姓宋的公子哥立在栏杆旁抽烟，两人谈完正事，又开始聊起别的。
“之前怎么没见你打算找个豪门妻子联姻？”
段易言掸掸烟灰，脸庞的神情很淡。
姓宋的公子哥继续说：“兄弟们都觉得你要找豪门千金玩联姻这套，找阮家，还不如找谢思焉，谢家虽然不是首富，也是大户人家。”
“何况以谢思焉对你的痴情程度，以后无论你是算计还是真心，她都能原谅你。我看那位阮家妹妹还没迷恋你到这份上，小心败在她身上。”
对于好友的忠言，段易言眼皮没抬一下，指腹将烟头给碾灭。
他没抽几口，不想染上一丝烟味。
姓宋的公子哥就没这方面顾及，又点了根烟。
最后，阮皙无意间只听见他咬着烟头含糊的问段易言：“你以前从不跟女人谈感情，这次是为什么打破？”
破产似乎还不至于让段易言牺牲到买了自己。
不然早就被谢思焉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到底为什么？
阮皙先安静地回到包厢里，也将这个问题放在了心底。
她没有急着想知道答案，与段易言才认识一个月不到，还没傻到觉得这个男人对自己痴情上了。两人会被吸引到一起，她知道其中有利益权衡的因素，却更倾向是男女之间的好感和荷尔蒙作祟。
这世界，感觉这个东西是最难以说清楚的。
——
这场聚会玩到九点才散场。
段易言没有喝酒，不管是牌桌还是饭桌上，都是以茶代酒。
旁人不知道原因，阮皙却心里清清楚楚。
他今晚坚持要去医院陪床照顾病人，怎么劝都没用。
离开了樽阁酒庄。
阮皙跟他没有私下进一步亲热，他也没主动。
等被送回公寓的路上，还认真的提议：“要不我和你一起去陪床照顾爸爸吧？”
段易言拒绝了。
并且让她别妨碍到自己和阮首富培养感情，说这些话时，神色是轻风云淡到至极。
“……”阮皙把话咽了回去。
好的吧，那祝她爸爸今晚能做个好梦。

第22章
近凌晨，今晚的市中心某家医院注定不能太平。
段易言炖了一份养生鱼汤来到病房，还带上他的睡前读物，推开门时，正好看见阮正午和他的黑衣保镖们在热闹的吃夜宵。
病房里气氛是毫无冷冰冰的感觉，瞧着还几分热闹。
不过也因为段易言的来访，几个黑老大气质的保镖都变得鸦雀无声。
他是换了身白色衬衣，已经没有穿白天那件布料普通的，像是在家里刻意洗过澡，着装整齐而一丝不苟的，衬得身姿格外清隽而挺拔。
这副男版小白莲脱俗出尘的模样，让在场五大三粗的男人看了实在是眼睛痛。
奈何段易言没点自觉性，将保温盒放在床头柜，热腾腾的奶白鲫鱼汤，做法罕见，从卖相看味道就很鲜。
他话不多，就跟中午般将补汤盛了一碗出来，孝敬未来的岳父大人。
阮正午没想到他装模作样真的来陪床了，还贴心到这份上，连补汤都准备好。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出铁青着脸色的表情。
病房里所有男人都用恶毒目光的看着他举动，段易言却能从容不迫的坐在沙发上。
气氛僵了几秒，保镖等人也继续没吃夜宵的心情了，各自忙活着收拾残局。
热闹的病房一下子就变得干净冷清，只有阮正午保持这卧床姿势，他眼神儿扫了过去，看到段易言姿态悠闲的就跟在自个儿家里一样，还拿了本书出来翻。
阮正午没瞎，看到书本的封面上标题是：《宠女人的男人注定最好命》
“……”
就算故意不想搭理他，想羞辱他，想让他冷场待不下去。
看到这个书名后，阮正午选择原谅他：“你在看什么？”
段易言语调平平的回了四个字：“睡前读物。”
阮正午觉得很有必要跟他深讨一下：“这书哪买的？”
段易言长指翻阅几下，也没认真看，待引起首富注意，且成功让他主动跟自己搭话后。他合上书本，正经地回答：“医院楼下的路边摊，十元一本。”
阮正午看着他有些若有所思，直到段易言淡淡提醒：“阮总，鱼汤凉了会腥。”
所以是该喝，还是不喝呢？
这是个让人立场纠结的问题。
好在阮正午没有头脑昏花，及时想起两年前这小子也是一副好心肠的嘴脸阴过自己，现在他又这样，想要抢的就不是他手头上几个亿的生意，而是他养出来的乖巧女儿。
简直是狼子野心！
阮正午决定不喝，冷笑道：“臭小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就算我女儿跟你私定终身，我也能抡起棍子棒打鸳鸯！”
段易言该说的都在中午很诚恳的说完，所以晚上不争辩这个，他继续坐在沙发看睡前读物。
使得阮正午就跟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似的，完全激不起这年轻人的暴脾气。
怎么着要是吵一架，他也有正当理由把这小子狠狠收拾一顿。
到底是自持首富身份了，也讲究体面。
病房门口外，退出去的保镖都在偷偷的观察着。
此刻私下话题，也同样是段易言手上那本睡前读物。
——拿本心灵鸡汤就上赶着显摆的吃相，都不知道含蓄点。
——家长嘛，就喜欢有文化的男孩子，段家这位破产公子哥对症下药呢，真是心机莲！
——不对啊！阮总不应该趁机狠狠的羞辱他吗？
——羞辱？怎么羞辱啊？
——首富最不缺的是什么？你品品。
——卧槽的！小小姐还缺不缺追求者，我也想被狠狠的羞辱。
……
“你把皙皙几点送回的公寓？”
卧床的阮正午就跟一群保镖心有灵犀似的，将抽屉里的支票拿出来，开口打破病房的气氛。
段易言抬头，薄唇说：“十点之前。”
听到女儿安全到家，阮正午稍微放心下。
不过那张支票还没送出去前，段易言漫不经心地说：“她睡前，我也煮了一碗鱼汤面给她喝。”
“……”阮正午。
晚上十点回公寓，煮完鱼汤面就算四十分钟，他二十分钟洗澡换衣服，甚至是做一点男人之间能懂的事情，在十一点准时出门来医院。
这时间安排上，阮正午都给段易言算的明明白白。
他脸色瞬间铁青，加上这个臭小子模拟两可的态度，活生生像天真单纯的女儿被占了便宜。
段易言没有惧怕首富冰冷的打量审视，嘴角无声地勾了下：“阮皙很喜欢喝，不过她特意留了一份给您，阮总真的不喝吗？”
鱼汤是段易言亲手煮的。
可是却是女儿的一片心意，这样说起来，阮正午觉得自己还是能尝一下。
不过喝完鱼汤，也不妨碍他拿支票羞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也想泡他女儿的小子。
“这张支票我没填金额，你自己填个数。以后我不想在看见你出现在皙皙面前。
段易言面上依旧是懒散的笑意，看到支票也没有半点异样情绪。
阮正午看他不为所动，嘴还没擦干净，就先露出讥讽的表情：“怎么不满足？还惦记我家大业大的企业不成？”
段易言倒是难怪觉得阮皙这样性格会拿出用支票砸人的行为，看来是符合了遗传学规律，他没接支票，仍是那副斯文无害的模样，从书本夹子层里，也拿出了一张空额支票。
缓缓地，抵在了阮正午的面前：“我这里也有一张阮氏的支票还给您。”
他没要，这番举动的另一层意思很明显。
钱分文不要，要的是人。
这比要了支票还叫人愤怒，明晃晃的挑衅算计。
要不是看在女儿亲口承认和段易言已经私定终身，阮正午为了不伤害到自家的宝贝，绝对没有这么好说话的态度。
他之前还嘲笑着段家丑事，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吃瓜到了自家上，黑着脸也不留情面了：“你那几房的叔叔伯伯联合起来把你赶出段家，别以为老子没打听过内情。”
段易言没有因为被调查而被惹到，他的反应超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稳重淡定，语调平静到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家事：“不知道阮总打听到的是哪个版本？我是老爷子当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还是大伯与亲生母亲偷情下的产物？”
“……”
无论是哪个版本，总之都是在说段易言是私生子才被逐出家族。
段易言不解释自己被外界揣测，只表明了态度：“无论我现在是谁，也不会再是段家人。”
不是段家人了。
严格意义来说，就不是阮正午生意上的死敌。
他打量着这个小子，真是心机的很，现在不做他竞争对手了，就来做女婿？
——
同一时间，在公寓里。
阮皙换了身睡裙躺在床上，她没睡，想着医院病房里今晚估计是要修罗场，有点不放心，伸手摸出了枕头下的手机，给段易言发了条慰问短信。
阮皙：【你还好吗？】
那边迟了三分钟才回复，段易言：【很好。】
阮皙看不透这两个字有没有别的深意，毕竟文字不像是声音，还能从语调里听出情绪，她手指编辑了又编辑，问他：【我爸爸还好吧？】
段易言还是重复两个字：【很好。】
那是很好，男朋友和首富爸的情绪都稳定就行。
阮皙抱着手机，屏幕的亮光照映着她白净的脸蛋，深夜也不知道和段易言能聊什么，就想到什么就随便的打字：【我最近都会在剧组给桑盛盛指导一些大提琴专业动作，她是我闺蜜，正在和喻银情合作拍一部都市爱情片。】
段易言：【喻银情有跟我说。】
阮皙惊讶，喻影帝这都要报备吗？
她编辑了一行字，想想不妥，又给删了。
段易言那边看她“正在输入”了半天也没发消息过来，打了个问号过去：【？】
阮皙：【你有没有想过喻银情的性取向？】
成年人之间谈论这种话题很容易尴尬，她此刻是和刚交往的男朋友谈，就更尴尬，又想方设法的补救：【我意思是你们男生一直这样单身，以前不会想找女生谈恋爱吗？】
段易言就给她回了三个字，很有重量：【有洁癖。】
也不知是指喻银情，还是他。
阮皙睁着漆黑的眼睛，长时间地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
两人接下来都没继续发消息，直到快凌晨一点半，段易言的微信消息冒了出来，简洁几个字：【你爸要睡了，晚安。】
“……”阮皙停了两分钟，也打了晚安过去。
接下来整整一周时间。
阮皙就待在剧组里了，她两头跑，闲暇时就去医院看看段易言和首富爸爸相处。两个男人表面上似乎都相安无事，没有大闹到整个医院人尽皆知。
所以每次到病房里的时候，阮皙都能看见首富爸爸在病床上办公，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明明身体健康就是不出院，而陪床的段易言也能沉得住气，天天变着花样炖汤给他补身体。
这样一来，阮皙都觉得自己跟第三者似的，在场完全打扰到了这两位互相培养感情。
她不知道的是，段易言每天晚上陪床都会换一本睡前读物，从《宠女人的男人注定最好命》换成了《做一个优秀女婿的十大标准。》
直到第九天的一晚，段易言的睡前读物变成了心理学。
阮正午的注意力成功再次被吸引，问他：“你还会读心理学。”
段易言极淡地笑了一下，也没谦虚自己的专业技能：“以前在国外修过心理学。”
他还拿过高级证书，都是靠自己一门功夫学，而不是段家财力买来的荣誉。
阮正午眯起眼，当下没说话。
段易言一身白衬衣黑裤坐在沙发上，夜色让他看起来褪去了那层冷淡，十分的无害：“梁家那位独生子，算起来还是我学弟。”
提到梁家，阮正午才被提醒般记起了梁斯鸣这个人，似乎就是主攻研究心理学这方面的专家。
而段易言虽然说年纪比梁斯鸣小个两三岁，却因为学什么天赋都高，他从小就越级读书，比同龄人还快速完成学业。
换句话说，他的二十几年人生里，早就被这些占据。对找小女生谈恋爱这种把戏根本没时间，也不感兴趣，叫他提不起精神来。
“我听说你还没成年之前，就已经跟你几房叔伯一起接触家族生意？”阮正午今晚算是拿正眼看这小子，欣赏肯定是有，但是作为看女婿的角度就诸多挑剔了。
段易言的经历没什么好隐瞒，都是公开知道的事。
他自幼就跟着老太爷身边学，同龄人看动画片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学习鉴赏名画。后来就是接触到投资类的书，试着接触这个领域。
可以是说永远都赢在别人的起跑线上。
今晚病房里没有保镖在场，大家都习惯段易言陪床的存在，也没有跟前段时间那般紧看。深怕一不留神，段易言为爱会做出谋害未来岳父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窗外夜色浓郁，显得灯光越发的明亮。
段易言在病房里面与阮正午密谈到了后半夜，足足近三个小时。
他声线冷淡，却因为字语行间的诚意，并不会让人觉得行事风格很随意。
甚至让阮正午对他有敌意偏见的情况下，还听下去。
最终，段易言缓缓地起身，亲自端了杯茶水递到了他面前，倘若此刻是在生意上谈判，那么赢家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阮总，我向您保证，放眼望去整个榕城的豪门子弟里，没有一个是比我更适合您的掌上明珠。”
——他此刻，除了破产没了身价之外。
心理学他比梁斯鸣还会，又擅长一手好厨艺能讨好女孩胃口。
表面上看起来，是挑不出一丝让人拒绝的错来。
阮正午脸庞神色严肃，盯着他许久，才说出一句话：“在她出生时，我就计划要备下半座城的嫁妆，来嫁我价值连城的宝贝女儿。”
“半座城的聘礼我来备。”
段易言诚意十足，没有多少情绪的外露，却对阮皙势在必得。
——
今晚病房内商议了什么，没有第三者知道。
阮皙还在剧组里，也并不知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这样定下了，甚至连自己和谁联姻的消息，都是从旁人的口中听到的。
次日下午，她在酒店里洗完澡，正准备去医院，还没走出门就被苏沂的电话轰炸了。
她弯腰扶着墙穿高跟鞋，还边接听：“喂？”
苏沂直接步入主题：“你爸公开登报你联姻的新闻了。”
阮皙耳朵被他撕心裂肺的吼声给吓一跳，又猛地听到这消息，脑袋懵住了，踩着脚下还没穿好的高跟鞋，连人带手机，都摔了下去。
什么登报联姻！
什么鬼！

第23章
医院。
阮皙坐在急诊室里的医用床上，头顶的灯光明晃晃的，旁边窗外夜色已经全黑，墙壁处倒映着身影朦胧的轮廓。
护士给她打了针破伤风就离开，段易言半蹲在她面前，先是将她细皮嫩肉的膝盖部位抹上药，又拿无菌纱覆在上面绕了一圈，动作很轻，没弄疼。
阮皙指尖攥紧着被推至腿上的裙摆，低垂着脑袋，借着光看男人清隽的脸。
段易言帮她专业处理好膝盖的摔伤后，也抬头看她：“怎么摔的？”
阮皙不好意思说自己被登报联姻吓到了，漆黑的眼睛继续盯着，也不说话。
段易言给她倒了杯水，淡淡的说：“先喝口。”
就好像要她喝口凉水先缓一下般，阮皙听话接过，慢吞吞的喝。
而段易言将剩下的医用药物都扔到垃圾桶，抽了两张湿纸巾擦干净手指，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他随意点开屏幕，递到了她的眼睫底下。
屏幕界面上是一则新闻，内容正是阮氏企业公布与自家千金与段家破产公子哥联姻的事。
气氛静了一秒。
段易言吐出的话很简单，告诉她这个联姻的消息：“这个知道了吗？”
阮皙眼睫毛低垂又抬起，眼中有的是茫然与困惑。
她读懂了上面每一个文字，却茫然的觉得事情发展到快超出自己想象的范围之内了。
明明是准备用金钱维持一段关系，她出钱，而他只要在某些场合帮他应对阮家的联姻。
这样的交易不应该私下进行吗？怎么就公开让整个豪门的人都知道了。
“你要不愿意，现在跟我退婚还来得及。”段易言在她沉默中时，笑容极浅的补充了这一句。
莫名的，阮皙觉得脖子冷飕飕的。
她甚至荒唐的觉得自己要敢说出退婚二字，段易言会当场掐死自己的。
“都公开了……不退了吧。”
女孩儿声音低浅，说出来的话却是男人爱听的。
段易言拉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修长漂亮的手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握住她搁在腿上的小手，到底是有了名分就不一样，初识之前他姿态懒散低淡，时刻都一副要被搭讪占便宜的模样。
现在主动到这份上，让阮皙指尖忍不住一颤，也跟着紧张起来。
段易言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口问：“婚房你喜欢住哪？”
“还能选吗？”他不是只有那套破旧的老式公寓住。
“你想住哪，我总有办法。”段易言继续看着她，说得轻风云淡。仿佛只要她开口的事，无论是大小，都会成全了她的心意。
阮皙要是回国之前，可能还会挑剔几分。
现在她觉得继续住在那套公寓里也挺习惯的，加上段易言都破产，还让他要去想办法准备一套婚房，感觉没这个必要。
她坐在医用床沿想了想，说：“你住什么地方我就跟着住。”
段易言墨色的眸色盯着她表情几分钟，最终也没当场承若什么：“别的女孩当新娘子该有的，你也会有。”
阮皙脑袋晕晕的，很轻很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话，就这样看着对方。
从陌生男女关系到男女朋友，再到未婚夫妻才用了十来天时间。
相处时间短，话题也没多少。
段易言话还不多，画面静了会，她主动打破这个气氛：“我爸爸是很喜欢你吗？我原以为想要让你从我爸爸的女婿名单里拔得头筹，需要做足功夫去抗争。”
“嗯，可能爸爸喜欢有文化的人。”
段易言这声父亲，是叫的极为顺口。
阮皙每次听了耳朵都会发烫，现在名分都定了，也不好让他改口。
浅色的唇微动，正想继续说点什么事，段易言突然就靠近过来，没有任何预兆，搂着她的肩膀，又低头，轻轻来吻她。
近十天都没有过肢体接触，下唇被含住的瞬间，阮皙整个人都是僵住的，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段易言就这么吻她，比上次半个小时更有技巧，百般勾缠，修长漂亮的手甚至还想将她堆在腿上的裙摆继续往上推。
这样的举动让阮皙猛地抓住了清醒意识，保守的按住了他的手掌。
那雾蒙蒙的眼睛里，无声地在拒绝。
段易言也没有坚持伸进去，薄唇湿润的贴着她唇角：“跟剧组请假了？”
阮皙摔伤是被喻银情的经纪人送到医院的，按道理他应该很清楚，却故意要这样问，其中打着什么心思就差没摆在明面上了。
“膝盖的伤要养两天，导演说了不急着回去。”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声音很小。
段易言没再说什么，手掌摸摸她脑袋：“那回公寓，你爸上午已经出院，身体健康。”
“好吧。”
——
段易言指的回公寓，自然是他住的。
晚上九点半，医院人已经略显冷清了，阮皙被抱着出急症室并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她将脸蛋贴着他肩膀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还是没习惯自己有合法的男人了。
上了车后，段易言又问她两个问题。
一是肚子饿了吗？
二是想吃什么。
阮皙最无法抵抗他的之一，就是拿手厨艺了。
她吃什么都可以，鼓起勇气说：“这一周多你天天在医院给我爸爸炖汤喝，我都没得喝。”
瞧着这话，还有点争宠的意思。
段易言低淡的笑了下：“今晚给你炖排骨，想喝什么都可以。”
他驱车到半路，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超市就把车停了下来，拿起钱夹子，让她等几分钟，然后先下车。
阮皙以为男人是要去采购新鲜食材，也就没多问，腿伤不变下地跟着去，乖乖地坐在副驾，趁着他还没回来，便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
联姻这事把她打的措手不及，又被送到医院的整个过程都是懵圈的。
等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段易言就被喻银情通风报信给叫来了。
所以直至现在，阮皙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去正视这个以实名成功的未婚夫。
她打开手机后，疯狂地向还在剧组拍戏的桑盛盛求救。
……
阮皙：【今晚段易言要带我回他公寓住，我有什么借口可以反悔拒绝他？速回！】
桑盛盛先是没回，后来给她发了条文章链接过来。
“……”阮皙点开一看，都是XX注意事项。
桑盛盛：【婚前X行为防范措施要做好。】
桑盛盛：【如果段易言床品超烂，把你当工具人的话，你就把他踹下床，然后找我要成人小电影放给他看，让他当场学！学到技术超赞为止。】
桑盛盛：【身为世界第一好闺蜜，我今晚通宵达旦拍戏，随时跟你保持联系。】
阮皙就算隐隐预感到会和段易言可能发生点什么，也没想的这么直观。
她被桑盛盛说得话一弄，紧张的情绪差点儿上头。
编辑了一段话过去：【我觉得他今晚应该不会？】
桑盛盛：【自信点，哪个男人不好色？除非他没长大。你看看段易言像没长大的吗？】
阮皙也觉得不像，就是觉得这样太快了。
她还没回复，桑盛盛又继续：【小仙女，以我丰富的经验之谈帮你认真理智的分析了一下，像段易言这种年纪轻轻就懂得洁身自好的男人，床品技术方面大半是很差劲。当然，他如果和身边基友，比如喻银情这种性取向有问题的先试过，就另当别论。】
阮皙指尖一直停留在屏幕上方，桑盛盛发过来的每个字都让她没法正眼看。
而手机微信那头的女人，并不知她现在复杂凌乱的心情，分析完，还发了文件夹过来。
阮皙：【？？？】
桑盛盛：【你懂的。】
“……”不，她不想懂。
阮皙还没点开就觉得烫手，这时驾驶座车门被突然打开，抬眼望去，看到段易言已经从超市回来，他上车，将购物袋扔在后座，看着不像是食材，否则应该不会这样扔。
她暗暗地控制好心跳，眨眨眼问：“你买了什么？”
段易言启动车子，神色淡定无比：“今晚一些用的东西。”
用的东西？
许是收到了桑盛盛的影响，阮皙感觉自己脑子开始胡思乱想，悄悄的瞥向后座，又收回来。
这个小动作被段易言看在眼里，偏偏他存心什么都不说。
车子一路行使回公寓，今晚路上没有堵车，很方便。
阮皙继续被他抱着上居民楼，在进门前，听到耳边他嗓音压低着问：“喜欢我这样抱你吗？”
她蓦然转过脸，在朦胧的灯光下与他距离半寸的距离，在挨近点，几乎就能碰到鼻子了，胸口的心跳声开始继续加速，带着许些慌张地意识到……
段易言在故意跟她调情，用男人惯用的方式。
倘若换做别的公子哥这样问她。
阮皙会反感，会感到身体连带头发丝都在抗拒着想逃离。
可是对象换做是冷冷清清的段易言，她现在除了紧张到脑袋一片空白之外，剩下的都是想着他这句话。
紧接着，安静地居民楼道内。
一声轻响，是男人拿出钥匙在公寓的门里转了半圈。
打开了。

第24章
摸着黑进门，连灯都没有开。
阮皙就被男人有力的手臂抱到柜台沿坐好，背贴着墙，腰被他握着，就算想躲也没有空间。稍微一抬头，就能碰到他的嘴唇。“你公寓为什么都不开窗帘？”
她觉得要说点什么转移段易言的注意力，要不然他这样太危险了。
段易言低头靠近半寸，用额头压着她的额头，沿着下来，嗓音也低：“开窗怎么做坏事？”
回答完，人也压近。
阮皙感觉胸口猛然被什么东西一撞，昏头转向的，不知往哪儿搁的小手也被拽起扣到他身后，这样半抱着，隔着衬衣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摸到他腰身的完美线条。
男人如果在意形象，平时严格自律去锻炼身材，性感程度也不亚于女人。
该有的肌肉，包括力量感都会有。
她老实着不敢乱去碰他身体，被动牵引着，呼吸感觉都有点疼。
满脑子都在想，他还是有这方面意图了，发烫的手掌开始沿着她的腰往下，碰到柔软垂着小腿的裙摆。
段易言找到她的舌尖，吻的很用力。完全不像是他平时懒散的作风，像是个普通的正常男人，也会对自己女孩的身体有着邪恶想法，会想立刻把她脱光，然后全身摸个够。
就在想要付出行动继续之前医院里被中断的事，去脱那条裙子时……
阮皙红着脸躲了下，还没做好准备。
段易言笑着继续吻她，手掌又回到了腰上。
他在这黑暗密封的空间里，隔着衣服，近乎对她做出了超出男女正常范围的事。
阮皙的紧张程度却越来越高，以前读高中时桑盛盛大胆也拉过她一起在私下看成人小电影。那时给她的印象就是演的动作太夸张，女生表现的像被粗鲁强迫，总之看了就不想看第二遍。
现在这样的事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又是第一次。
惹得她被段易言一碰就紧张的僵着手脚，怎么也突破不了心底那关。
段易言对她的渴望没有掩饰，企图又脱了两次裙子，却没有成功。
事不过三，他吻慢了下来，薄唇呼着热气贴着她唇问：“是紧张，还是不想那个？”
公寓安静下来。
阮皙漆黑眼睛睁着看男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双唇一张一合，都能碰到他，声音极轻：“……会不会很痛？”
段易言持续了几秒钟沉默，对女生初夜会不会很痛也不知道，他又没亲身体验过。
阮皙隔了会又说：“还会流血吧。”
那肯定要很痛的。
在这个问题上，两人都没实战经验，成功地阻止了段易言继续脱她裙子的行为。
他默不作声地将她轻轻抱起，走到卧室推开门。
阮皙虽然已经来过他公寓，却从未看过他睡觉的地方，就一张极简的深灰色床，摆设不多，扫一圈就可以看清楚全部，旁边的落地灯被打开，淡淡照映着地板，将不染灰尘的四周衬得几分暧昧气氛。
还未收回目光，就被段易言放在了他平时睡觉的床上。
阮皙不敢抬头去看他西装裤皮带下，眼睫毛不自觉的眨动，这时感觉白嫩的耳朵被他温热呼吸贴着，嗓音开口已经变得低沉沙哑：“你今晚要是不想流点血也行。”
她听了猛地一颤，抬起脑袋，不太相信地直直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庞。
“我们换种方式。”
段易言低声笑，让她等下。
……
等？？？
阮皙雾蒙蒙的眼睛睁大，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解开袖子纽扣，打开门朝外面的卫生间走去。到底是没经验的缘故，完全想象不出他还能折腾出什么来。
不过紧张中带着一丝害羞，是肯定的。
阮皙咬着下唇，现在纠结的不是她和他刚有了登报过的关系就滚床单，而是万一段易言的床品是好，技术却超烂怎么办？
她犹豫太久，还没缓神时就看见段易言已经从卫生间出现。
一路缓步走来，他都把灯光全部熄灭了。
公寓陷入了半昏暗里，阮皙坐在床上被段易言搂抱在怀里，双唇被他吻住，心跟着热得厉害，隐约发现自己裙摆也被他手掌压到，刻意避开了膝盖处的伤，挨着近些，呼吸声里闻见了男人下颚处清淡须后水的味道。
——他是去卫生间洗脸了吗？
阮皙茫然地想，裙子内露出半截的雪白小腿被男人指腹捏住，触感滑嫩，稍微一用力就不知轻重地摁在了深灰色的床被上……
未燃尽的热情又复苏了。
——
近凌晨快十一点半，公寓里里外外都安静地听不见声响。
——【肚子饿了吗？】
——【想吃什么。】
——【今晚给你炖排骨汤，想喝什么都可以。】
段易言没回公寓前的每一句话都仿佛跟复读机似的，清晰地在阮皙脑海中重复出现，她站在卫生间里的洗手台前，光着腿，脚下踩着皱巴巴的裙子。
可以说此刻阮皙是羞恼的，要是有点经验，估计早就反应过来男人突然这样大方，肯定是不怀好意的。
难怪是商人世家出身，做买卖从来不亏本。
她红着脸将自己简单清洗了一遍，穿上段易言给的白色衬衣，尺寸偏大，衣角刚刚好挡住雪白的大腿，在灯光照映下，还能看清上面白腻的肌肤留有几道手指印。
把自己收拾好，阮皙尽可能去忽略搁在洗手台沿处的剃须刀。
是之前刚被段易言用过的，也没收起来。
这样光明正大的放在这里，就跟提醒着她什么一样。
阮皙出去之前，还是没忍住，把这个锋利的剃须刀给丢进垃圾桶里。
卫生间门外。
暖色调的灯光都重新亮起，一出去，她先看见段易言慵懒地靠在厨房旁边，修长的手端着玻璃杯，在漫不经心的喝着水。
简单的一个喝水动作，性感的喉咙缓慢下咽。
已经让阮皙想原地爆炸，僵着也不敢主动走过去自投罗网。
段易言掀起眼皮看她，嗓音已经恢复低淡的调调：“腿还软？”
阮皙是真的无法直视他了，这个男人今晚的所作所为比桑盛盛发给她的成人小电影还过分一百倍，脸蛋红了又红，偏偏还要故作镇定的问：“你炖的排骨汤呢？”
段易言看她这时候还顾着要吃，低笑了声，将杯子的水饮尽。
阮皙立刻移开视线，不去看他喝水动作。
过了会。
段易言将炖好的排骨汤从厨房端出来，加了他段氏独家配方，特别香。
阮皙走过去，隔着一张桌子坐下，故意保持安全距离。
那板起认真地小脸蛋，就好似在无声控诉着他会使坏。
段易言没有再跟她进行其他的亲密举动，却不妨碍到他调侃：“要不要我挖个地缝让你钻进去？”
阮皙：“？！！”
不愧是拔“吊”无情的生物品种，进公寓前还跟她暧昧玩调情，等事后，当场开始一副伺候完你就开始嘴贱的态度了。
而段易言压根不自知，坐没坐相的，长指不轻不重的敲击桌椅，还要问她：“今晚对我的服务满意吗？”
阮皙要不是看在这碗排骨汤的份上，都不太想忍他继续这样对自己耍流氓。
她先默默地吃完排骨，以免被他收走，然后秀气的用纸巾擦干净唇角后，才出声说：“你是在暗示我要给辛苦费吗？”
段易言深暗的目光凝视她，持久地，都没移开一秒。
许是没料到小白兔着急了也会咬人，还有勇气正面刚。
阮皙倒也不是被逼急，只是和这个男人几次单独相处下来，也逐渐摸索到了他的脾性。
倘若这时候还在忍，段易言是绝对会变本加厉继续的。
所以一句辛苦费，直接成功终结了话题。
翻篇，谁也不提了。
等阮皙小口将排骨汤喝了七分饱，这个过程中，段易言都懒散地坐在对面陪着，在这样深夜的气氛下，身边有着这么一个人存在，似乎也不是很难以接受，
她放下碗，对面的男人就理所应当的端到厨房去清洗。
这个自觉性，压根都不用花心思去教的。
阮皙满足地坐在沙发上，又发现了有合法男人的方便好处。
她还不想睡，夜深人静就算没事做也不想睡。
三分钟后，段易言从厨房走出来，关了灯。
他清隽脸庞隐在半阴影里，连带低淡说话的嗓音都让人听得不真切：“早点睡，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阮皙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个安排，下意识问他：“你不住这？”
段易言这身干净到不染红尘的衬衣西装裤，跟完全没有有未婚妻的自觉一样，把她骗回公寓，深夜后自己却要出门。
他把女孩带回主卧，又将两人折腾得没法看的床单都换成干净的，一切举动都行云流水般淡定从容，直到哄着她躺下，贴心的给盖好被子。
阮皙脑袋枕着他睡的枕头，睁着卷起的眼睫，看着段易言背光而坐在床沿，洒下的光晕照着他侧脸轮廓，显得更加柔和无害。
而自从上一轮亲热结束后，他就没有亲她一下了。
这样反差的态度，显得极为的复杂。
那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细嫩的下巴，像是在哄小女孩低语道：“把眼睛闭上，等明天睁开眼，我就在公寓陪你了。”

第25章
或许是卧室的灯光太温暖，又或许是男人声音格外动听。
阮皙脸蛋贴着枕头，漆黑眼睛在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几秒钟后，蓦地听到一声响指，开始感觉到无力地合上。
她像是本能的失去意识，所有五感都变得异常迟钝。
这不是生理上感到困倦要补充睡眠的正常反应。
之后。
阮皙很快在迷迷糊糊地睡梦中，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猛地拽入了黑暗无光的一扇门内……
是舞台。
在周围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她又回到了那个噩梦的地方，脚边是砸碎的华丽沉重吊顶，不知哪个方向开始传来恐怖的滴答声外，空气中还蔓延着浓重的血腥气。
是她的。
阮皙下意识垂头一看，细细手腕处的创可贴不见了。
淡化四年的疤痕，重新恢复成了血淋淋的伤口。
她莫名的感觉恐慌，往后退半步，却无意识地磕碰到了扔在地板上的深红色大提琴。
是当年她出事故的那个。
阮皙全身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这些东西的出现，仿佛是将她埋藏在心底早已腐烂的疮疤都给揭了出来。
她不想看见也不想面对，开始用身上的雪白公主裙去抹手腕处伤口流淌下的血滴。
越是胡乱的想抹干净，留在裙摆上的血痕就越多。
顷刻间，染红了一片。
阮皙眼中的泪水开始堆积起来，嗓音破碎的卡在喉咙里：“不要，我不要这个颜色……”
突然，就在她想放弃用裙子抹干净手腕，去撕裂伤口时——
黑暗的四周就像是一面镜子，骤然被打碎。
阮皙眼睛感到刺痛，下意识闭上眼，等睁开时已经身处在某私人医院心理科。
坐在诊桌前的是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在问她：“皙皙，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阮皙：“记得。”
女医生：“那你记得最不开心的事是什么吗？”
阮皙：“我没有不开心的事。”
女医生：“你在想想，小朋友也有小烦恼。”
阮皙：“我没有。”
女医生：“……”
——
半小时后，女医生合上笔记本，对她态度没有改变：“今天我们的聊天就到这，皙皙已经很累了，在这儿休息会，好吗？”
阮皙：“好。”
她嘴巴回答好，看着女医生走出VIP诊室，保持着乖巧坐姿没有动。
就算隔着一扇门，静音效果应该极佳的。
但是阮皙还是听到从门缝里传来的低声窃语。
——“阮夫人，根据您给我治疗过的资料，您女儿在六岁那年故意弄伤眼睛引起父母注意，还会用优秀的成绩要求您24小时陪伴，这是实情对吗？”
——“对！她和她姐姐的性格完全相反，乖巧都是装的。”
——“阮夫人是这样的，她会在家装抑郁会伤害自己，只是本能对母亲的过度依赖，这个需要家长耐心花时间慢慢引导。”
——“以前有个心理医生收了我女儿私下一笔钱，也是这样跟我说官方话。”
——“阮夫人，您这话……”
门外的交谈声逐渐地消失。
阮皙低垂着眼睫，看着自己被裙摆颜色衬得近乎透明的指尖肤色。
她安静地坐着，脑海中开始回忆等从这里离开后。
回到阮家，妈妈是什么态度？
努力了半响，想不起来了。
这时房门被重新推开，阮皙知道进来的应该是一脸冷冰冰的母亲，正抬起头，却发现记忆被人篡改了般，有个逆光走来的白衬衫男人走到诊桌前坐下。
看不清脸孔，却莫名的让她感到安心。
连动听的嗓音也是，跟她漫不经心地抱怨道：“我从小就不喜欢读书。”
阮皙好奇：“为什么有小孩不喜欢读书呢？”
他淡淡的反问：“为什么小孩一定要喜欢读书？”
阮皙被问愣两秒，又听见对方在说：“你从小就很乖，家里的人却更喜欢姐姐……那你还会想乖吗？”
会吗？？？
阮皙微垂着眼审视现在的自己，一身华丽的雪白公主裙，柔柔弱弱的，看上去就很乖巧精致。
外表的长相是天生，她无法改变。
但是内心不是这样的。
眼前这个白衬衣的男人又问了：“如果上帝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
阮皙下意识张口说：“我想要两个妈妈。”
“为什么是两个妈妈？”
“……这样就有一个妈妈是喜欢我的。”
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反复的说着这句话，直到阮皙经过一夜的深度睡眠醒过来为止。
她发现自己躺在段易言的床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房间里冷冷清清，没有别人。
外面的亮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透露进来，早上七点钟了。
阮皙将脸蛋贴着枕头重新闭了闭眼，感觉做了一晚梦似的脑袋很累，慢慢地呼吸，还感觉闻到了段易言身上独特的男人味。这张床是他的，有残留的气息不奇怪。
她等理清楚思绪，才从深灰色被子里伸出一条细白的手臂，慢吞吞的起来。
原以为这套公寓里就自己一人，所以推开卧室门出去也没多在意形象。
结果阮皙刚出去，就先看见段易言站在餐厅桌前，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早餐，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他侧影上格外的干净清透。
他这般神出鬼没的行为，都让阮皙有种昨晚他是留宿公寓里没走的错觉。
不过段易言今天没有穿简单的白衬衫了。
可能是要去正式场合，还换了一身墨蓝色的西服，款式很经典那种，衬得他身姿挺拔，给人留下内敛清贵的气质。
阮皙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这副赏心悦目的画面，直到男人目光看过来，她才有反应，因为自己起床不修边幅感到别扭又羞赧地问：“你好早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段易言说了句六点，又叫她去洗漱吃早餐。
阮皙乖乖地转身往卫生间走，还没走两步路，身后男人淡淡提醒她：“别再扔我新买的剃须刀。”
“……”
女孩儿单薄的身形明显一僵，本来都忘记昨晚上羞羞的事情了。
这下段易言真是字字直白的提起着，视脸皮为身外之物说：“否则下次你腿被扎到……”
阮皙不等他下半句说完，逃命般朝卫生间跑去。
砰一声！
把门也重重关上，这下耳根子清净了。
——
上午时间里。
阮皙在公寓里跟他用完早餐，又回到隔壁挑选了一件漂亮的裙子换上。
化了淡妆，刻意装扮过。
这还是段易言第一次看见她化妆的模样，平时都是素净着小脸蛋，连口红都不用。
“我穿着件蓝色裙子可以吗？”
阮皙笑得眉眼弯弯，在男人面前比划了一下自己新裙子。
这条裙子还是妈妈上次带她逛街买的，偏紧身，细肩带款式，露出瘦弱肩膀一大片雪白肌肤，是属于骨架玲珑有致的女孩穿起来才好看的。
段易言目光停留三秒，开口让她把乌黑头发放下来。
阮皙追问：“为什么？”
男人气定神闲的打开车门，让她先坐在副驾。
然后唇薄，笑了下说：“胸太小，挡一下。”
“……”去死吧！
开车去阮家的路上，阮皙跟他话不多，却也主动沟通了联姻后的繁杂琐事。
段易言这边已经被公开逐出段家，所以没什么亲戚好来往的，之前他那些圈内的好友也都聚会过一次，就不用在来第二次了。
而阮家这边的亲朋好友会多一些，用阮皙的话来说，她首富爸爸年轻时也是靠一张小白脸结交了各种圈层关系的朋友，所以估计是要段易言拿出他堪称一绝的社交本事去周旋了。
这方面段易言体会不到她女孩心思的烦恼，连首富都搞定了，还怕搞不定别的人？
阮皙对此抱有怀疑，好心的提醒他：“你见过我妈妈吗？”
段易言看了她一眼，神情淡定：“你怕她？”
“……”
阮皙发现和这样心眼多的男人沟通真的很难。
段易言永远不会正面回答她的话，还会旁敲侧击些什么。
她抿着红红的唇不吭声，几秒后，才听见他低嗤着说：“放心，你全家整个阮家上下，都会很接受我。”
“……”这话真够目中无人的。
段易言在她面前没说两句就变得不正经，许是觉得已经是自己的女孩儿，用不着去伪装什么，尽显出男人的本性出来。
他还要重提昨晚，一副冰清玉洁的男白莲形象说：“况且看在我牺牲清白伺候过你的份上，你能无情看到我被刁难？”
阮皙：“……”
她深呼吸，先调整好被他刺激到的情绪，才出声：“段易言你要这样挂在嘴边，把车停下吧，我要跟你吵架了。”
段易言好似惊讶一瞬，好整以暇地说：“你想怎么吵？”
换句话问，是她还会吵架？
——长本事了。
阮皙板着脸蛋，凶巴巴的说：“你对伺候女人那事，为什么这么会？”
“你没的解释吧？”
“今天去阮家我才不要帮你——”
这一声又一声的质疑意味很足，就差没有把渣白莲三个字贴他那张脸上了。
天赋异禀
看来也不是一件值得拿出来骄傲的事。

第26章
阮皙直逼灵魂的连环三问，让段易言当好他司机的职责开着车来到阮家的别墅。
下车后，她刚刚站稳，就看见这个男人走到后备箱，提了上门拜访的礼盒出来，原来他还事先准备了这个。
“你知道我父母喜欢什么吗？”
段易言轻松提着，一手将她牵着，刻意养成这样的习惯。
比起女孩带未婚夫回家没经验，他轻风云淡的，像是熟门熟路一样，连礼物都备的齐全：“知道啊，我套过你爸的话。”
阮皙心想他这一套一套的，压根就用不着自己帮忙。
两人被管家迎接着来到宽敞奢华的客厅，今天初次登门，阮正午很给面子没有去公司，就坐在沙发上喝茶，旁边两名黑衣保镖陪着解闷，暂时没看见秦霜妍的身影。
阮皙担心的进门冷场完全不存在。段易言放下礼盒，就和未来岳父很熟的打起招呼。
而阮正午这个人护短，只要把谁当成了自己人就不会恶意为难，握了两下手，还问：“你最近晚上都在看什么书啊？”
段易言面不改色的说了两本睡前读物，都是食谱方面的。
在阮正午的询问下，他教科书级别般的补充了一点：“皙皙太瘦，该在饮食方面补补。”
阮皙：“……”
哄家长方面，他拔得头筹。
——
客厅气氛算融洽，段易言成功占c位坐在了未来岳父身边，还连保镖的活都抢了，亲手切了杯茶，先递给阮正午的面前，先是聊了些生意上的事，男人之间的共同话题往往都这么简单。
阮皙都乖乖地带在旁边听，直到楼上传来动静。
秦霜妍出现了，她今天没有去公司的缘故，在家就卸下了女强人的标配西装裙，只是外表冷艳，笑容不多，看上去不是很好惹。
一下楼见面。
秦霜妍就用近乎苛刻挑剔的目光，将段易言这个登报女婿从头到尾都给审视了个遍。
要说敌意也没有，就是给了体面也态度不冷不淡。
场面安静三秒。
秦霜妍才让段易言继续坐，开口说：“听说你很会炖汤，前段时间皙皙的爸爸住院，辛苦你花心思了。”
话是没有错，意思仿佛是在暗示他投机取巧去取悦别人。
段易言态度既不热情，也没有找话讽刺回去。
他不卑不亢的，不管秦霜妍问出什么，都能从容不迫的回答。
字语行间挑不出错，也就没什么好冷场的。
整个过程才十来分钟，阮皙在旁边紧张的看着，不放心地悄悄去扯段易言的衣袖。
方才只有阮正午在客厅的时候，她的状态是放轻松的，唇角还会抿出一丝笑。而现在就好像故作冷静，但是要遇上什么事就会原地爆炸。
段易言用手掌反握住她手，温度偏凉，也就没放开。
“你妈妈很讲礼貌。”
不知是安慰她还是怎么，他低头跟她俯耳说话，语调是带了点笑。
阮皙眨眨漆黑的眼，想让他别逞能。
虽然路上说不帮他，但是看到母亲问到段易言被逐出家族破产的事，还是会担心他公子哥的自尊心被打压。
以至于秦霜妍还没问到段易言父母双亡的小可怜身世，就被阮皙出声给打断，她小声说：“饿了，什么时候能吃饭？”
一听女儿喊问，阮正午就把一家之主的权威从妻子手上拿了回来。
“饿了啊，那让管家开饭。”
秦霜妍冷艳着脸说：“玥儿今天也会回来，算下时间应该快到了。”
这话让场面一静，谁也没说话。
阮皙眼睫毛低垂着，脸蛋儿表情没异状。
说来也是时候，保姆从别墅外迎接到人，声音先传进来：“大小姐回来了。”
-
在榕城里，对外众人都知道首富家就只有阮皙这一名身价最贵的千金大小姐。而在阮家，上上下下都是区分秦霜妍嫁进来带着的女儿为大小姐，阮皙这个正牌为小小姐。
从物质上来说阮家夫妇做到了一视同仁，感情上就另当别论了。
阮玥初中开始就坚持搞独立要住校，一路成绩优越被保送名牌大学，后来学业结束后，就开始回国创业，经营着一家上市公司。
虽然说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妹，阮皙却出生以来，就和这位姐姐相处的时间极少。
对方有自己人生计划要完成，而她也全身心投入在大提琴世界里，互不干扰到连彼此手机号码都没有，只有偶尔家庭聚会才会碰到面。
阮皙没想到她这次回来，身边还带了一位西装革履的冷峻男人。
阮玥一进门，先是礼貌的向阮正午这位继父和母亲问好，又看向阮皙：“妹妹，恭喜你。”
“谢谢姐姐。”阮皙也会以微笑。
这句姐姐妹妹，互相称呼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阮皙主动跟她介绍起段易言：“这位是我未婚夫。”
“我认识。”阮玥标准的鹅蛋脸随了秦霜妍，近乎一样的冷艳眉眼。不过她唇角有酒窝的缘故，笑起来时就自动柔和了她气质，解释道：“之前有过几次之缘。”
都是做生意的，在榕城这个地方碰上几面很正常。
只不过阮皙从来没听段易言提过，转念又想，她也没在他面前提过自己还有个姐姐。
这还不算场面最翻车的，阮皙接下来听到阮玥也介绍起她带回来的男人：“段朝西和段易言还是堂兄弟，我就不跟你们互相介绍了。”
段朝西？
阮皙之前没注意到父母微妙的脸色，更没去看段易言。
她现在一听阮玥这样说，睁着漆黑的眼睛将目光落在那个冷峻男人身上。
一身纯黑色带暗纹的高端西装，身姿挺拔，气质透着商人特有的沉敛，看上去不是很好相处，脸庞的样貌也不是段易言那种清隽白皙的，而是冷漠着神情，高挺的鼻梁下薄唇习惯抿着。
在这短暂的几秒内。
阮皙脑海中想的不是自己未婚夫和阮玥的男朋友是堂兄弟关系，而是阮玥的性格和这位的性格加起来，两人私底下该是怎么相处模式？
情侣之间做什么都秉公办理，用在公司对待公事那套吗？
而这时。
段易言和段朝西两人不用阮家人介绍，说了两句场面话。
看来段家内部的关系也没闹僵到见面就撕。
“开饭吧。”
半晌，阮正午突然从沙发站起身，心情很复杂，又不好哔哔继女的择偶对象。
这场家庭聚会，大概是阮家前所未有最尴尬的一次。
阮皙和阮玥坐在一起，对面是段家两位公子哥。
她是嘴巴笨，不会说话也不会接话。
然后除了首富爸爸的性格开朗又透着幽默感，段易言又会抛梗接梗外，其他人全程都是在沉默吃饭。
等用过饭，阮正午就找了个借口把秦霜妍叫到楼上书房去。
其中用意很明显，是要问清楚阮玥怎么也找了一个段家的公子哥。
这下客厅里就剩下四个人，过了会，段朝西先去阳台接一通电话。
阮皙指尖，扯了扯段易言的袖子：“我想吃葡萄。”
茶几上摆着一堆新鲜的水果，都是洗干净的。
段易言闻言，去给她亲手剥了颗葡萄。这样言听计从的表现让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阮玥看过来，突然说：“你什么时候跟我妹妹在一起的？”
阮皙咬了口葡萄差点被酸到，防不胜防又听见这样的问话。
她下意识看向段易言，见他脸庞淡定说：“你又是什么时候跟我那位堂哥在一起？”
阮玥没回答。
但是从两人对话里，阮皙隐约察觉关系不止在见过几面之缘。
她抽了张纸巾，将酸涩的葡萄肉吐出来。
等段易言再要给她递樱桃时，摇头拒绝了：“我去个洗手间。”
说完，就压着裙摆起身。
等那一道纤瘦身影消失在客厅，阮玥又突然说：“你这样不打招呼入赘阮家，事先告知姜静格了吗？国外是没有登报消息，也早晚会传过去。”
段易言方才剥完葡萄皮，正会儿漫不经心地用纸巾擦拭手指，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什么时候说入赘阮家？”
阮玥冷艳着表情说：“你之前还跟姜静格说，只要她回国跟你，你绝不让她的婚姻被家族利用。现在自己跑去联姻，这跟入赘有区别吗？”
一方是没有感情的同母异父亲妹妹，另一方是多年感情深厚的闺蜜。
阮玥摆明了是要讨个说法的意思，看他怎么说。
段易言挑了挑眉，完全没有负罪感：“我可没有说过让她回国做段太太。”
玩文字游戏？
阮玥正要怼过去，那边在阳台上打完电话的段朝西回来了。
他单手抄着裤袋，语调极为淡漠：“格格回国了。”
格格——
便是阮玥口中姜家那个叛逆要出国自己创业的大小姐，姜静格。
段易言就跟没听到似的，姿势懒散又冷淡。
阮玥有些意外，拿起手机出去打一通电话问问。
现在阮家的客厅里，就剩下段家的两位公子哥。
段朝西明显是故意支走不必在场的阮玥，他在旁边落座，拿了粒葡萄吃，薄唇扯动：“易言，我知道你在找谁。”
段易言薄薄的眼皮一抬，低淡的望过来。
两兄弟嚣张的很，完全不顾及是在段家生意上死对手的家中。
“做个交易？”
段朝西也抽了张纸巾，优雅擦拭着食指。

第27章
阮皙洗完手，回到客厅的时候，就看见段易言坐在沙发上，旁边没了旁人。
她先是看楼上，又慢慢的移过去，裙摆柔软的布料堪堪的滑过男人西装裤，望着他的脸蛋露出笑容：“怎么就留你一个人在这？”
段易言拍了拍身旁位置让她坐，面色如常地说：“你姐姐去机场接人，先跟她男朋友走了。”
“唔。”
阮皙坐下，拿过抱枕靠在沙发边上，过了会，她卷曲的眼睫下暗藏着一丝小心思，又轻声问：“你跟她熟吗？我怎么感觉她是带男朋友专门回来看你的。”
她还没自恋到觉得阮玥是因为姊妹情深才回来的。
段易言深浓的眸色看过来，说话不正经：“你怕我跟你姐有一段？”
阮皙不会承认：“没有啊。”
她对段易言无辜的微笑，将尖弱的下巴抵在抱枕上，又细声细气的说：“我姐姐的脾气跟妈妈很像，说话比较直接，你如果跟她有一段，她在阮家是不会替你隐瞒的。”
而且也不会带男朋友回家了，感觉段朝西今天就是个工具人。
是被阮玥用来当摆设用的，像是无声的宣示着我就算是回来看段易言的，也跟他绝无暧昧。
阮皙的小脑袋也懂得分析情况，不是在闹吃醋，只是觉得原本天真以为段易言只跟自己熟，是自己登过报纸承认了联姻的未婚夫，严格意义上来说就是她阮皙的专属物了。
结果段易言在她不知情下，早就和阮玥那个圈结交上，关系貌似还不错。
段易言见她眼露茫然，很快又一副破案了的表情，长指勾勾，意示靠近些。
“干嘛呀？”阮皙一点点挪过去，到底是在阮家不好意思跟他举止太亲密，还下意识去看楼上有没有人在偷窥，结果一不留神就被男人手掌压住肩膀，脸蛋遭了殃。
她眼睛茫然又无辜的瞪大，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你咬我！”
段易言清隽冷白的脸庞贴的近，唇齿在她滑嫩的脸蛋咬了的间隙，低了嗓音：“别胡乱猜测，你以为哪个女人冒出来都能占我一下便宜？”
阮皙乌黑的瞳仁倒映着他的模样，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那我也不是哪个公子哥冒出来就能骗到手的……你说我们这样算怎么回事？”
客厅没有闲杂人等在，足够给段易言思考的时间。
而他并没有沉默太久，指腹来回的摩挲着她被咬的脸蛋肌肤，稍微一揉就有红印子了，薄唇扯动：“你可以理解成是一种本能。”
本能？
是男女之间遇到生命中那个注定的人，所以无需任何搭讪技巧……本能的就对方所吸引，是想藏都藏不住。
阮皙不知道段易言是怎么想的，但她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心动，是从电梯里那次初吻开始。
吻了，像是给这段感情盖了章，认证过。
她是真情实意喜欢上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破产公子哥。
很幸运的是，也跟他在一起了。
下午时分。
段易言终究没有逃过被丈母娘叫去书房的命运，在这场联姻里，阮皙感觉自己就仿佛一个局外人，捧着杯花茶坐在沙发喝，喝完了，终身大事也都已经被别人谈妥。
意想不到的顺利，就如同段易言所说。
整个阮家上上下下都会很欢迎他。
等晚饭过后，秦霜妍虽然不会像白天那般冷淡，却对段易言的态度还是跟待客一样：“十分钟后，阿姨还有视频会议，今天就先聊到这，以后常来家里坐坐。”
大概是三言两语，就把这个未来女婿给打发走的意思。
段易言会听才怪，他没急着起身走人，让这位女强人丈母娘放心去忙公事，还把阮首富给忽悠到了厨房去炖汤。
阮皙有种他明知道自己被逐客了，还要假装什么都听不懂，故意留下来。
秦霜妍什么话都没说，这女婿不是她选的，接受起来也勉强。
能维持表面上的客气，已经算是很好了。
当天晚上离开阮家。
阮皙还提着父爱如山的鸡汤，跟着段易言上了车。
她放好保温盒，又抬头看这个悠闲的男人：“我之前想错了，阮玥其实是带段朝西这个工具人回家帮你分担我妈妈战斗力的吧？”
是有多好的交情，才能牺牲到这份上。
毕竟阮玥也选择段家的公子哥做男朋友，秦霜妍看在大女儿的份上，再怎么不满意小女儿带回来的这个，也会为了做到表面上的公平，不会当众去反对。
段易言启动车子，似笑非笑的也不承认，还说她：“一离开你爸妈家，话倒是多了。”
阮皙抿住唇，被他说到痛脚似的。
她在阮家是真的乖，是那种被规矩约束起来的乖。只要一出门，就跟被放飞自我，整个人都显得活泼起来。
段易言点到为止，先开车回到两人的公寓。
这一天过得快。
阮皙心想又要面临睡觉的问题了，她这次也知道两人是经过官方认证的关系，住在同个公寓在正常不过，主动去把隔壁的睡衣拿过来。
如果还穿段易言的衬衣，就搞得像她有意为之。
客厅里，段易言将窗帘依旧紧闭着，灯光也没打开。
他在一面雪白的墙壁前投放着黑白电影，静音模式，只有忽暗忽明的光线折射在他衬衣上，旁边墨蓝色的西装外套早就被脱掉扔在一旁手扶上，茶几上是手机和车钥匙。
总之这幅画面影响着阮皙的视觉，让她更加清晰意识到自己和段易言同居了。
今后，在这小小的公寓里将会有两人共同生活过的痕迹。
“你还要看电影吗？”
她换了一身柔软的黑色吊带裙，长卷发都披散下，没露多少肌肤，从卫生间走过去时，好奇的看他播放的是什么电影。
结果段易言将她拉到棕褐色沙发上坐下，也没搂搂抱抱，就正常的保持着距离，声线清晰又懒散道：“国外一部老电影。”
阮皙对这些老电影不是很感冒，扯过抱枕压在自己膝盖上。
段易言跟她很有耐心地讲解着，许是深夜无聊找话题，剧情很简单，就是拍摄着一个贫穷潦倒的男人白天工作赚钱，晚上下班去学技能，学钢琴，等回到家以看完一部老电影的形式沉默结束这一天。
本来就是黑白静音，加上这样枯燥无味的剧情。
阮皙也不知道段易言怎么会喜欢看这种，或许符合他冷清的人设？血腥的也不适合他。
过了大半小时，在黑白电影接近尾声时，阮皙察觉到男人的靠近，他先前还一副跟她保持距离，各坐在沙发一端的正经模样，现在正低头，用薄唇碰到了她露在空气外的雪白肩膀：“做点别事就去睡觉？”
他言语间说的很直白，是真正意义上那种。
阮皙突然感到紧张起来，每根神经都被他牵动着，又有些恍惚的想，他刚开始要看黑白电影，可能就是为了让她适应下气氛，现在肩膀处是会烫人的温度，一直延伸到了耳后。
段易言用薄唇磨着她莹白的耳珠，呼吸是热的，低声说：“我想看看你。”
阮皙缩在沙发角落，身子动了动：“看哪里？”
她也是脑子一空白就这样问出声，跟同意没什么区别。
段易言吻完她耳朵，又握起她搁在裙摆处的手，细细的腕骨向内被贴着创可贴，他在低头用薄唇去触碰，这个动作引得阮皙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很陌生的感觉，仿佛隔着创可贴清晰地传到了她那道深细的疤痕上。
上次也是在这公寓里，一样的沙发位置。
段易言不小心碰掉了这个创可贴，那时阮皙的反应很大，眼眉间尽是脆弱的狼狈姿态。
这次他小心呵护着，沿着手腕反复的在亲吻。
夜色很静，墙壁处播放的黑白电影已经彻底结束，他精致的五官被衬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每个举动都很温柔，让阮皙内心被什么冲破了情绪，也主动去吻他。
两人就在这张沙发上，近乎本能的取悦着彼此。
她低垂的裙摆与男人西装裤摩擦而过，身体依偎着，于是段易言开始贪得无厌，指腹摸索到那细细的手腕，将创可贴撕了下来。
阮皙意识正要回神，又被他加深的封住唇。
是那种深到喉咙的吻法，也不知是折磨谁，五六分钟都没分开。
这也让她将方才想什么都忘干净，心中的情绪都发散在和段易言的亲吻里，连手腕都忘记挣扎开，疤痕带着浅浅的粉，被他指腹轻柔的动作安抚着。
过了许久，段易言低声问：“还疼么？”
阮皙雾蒙蒙的眼中藏着什么情绪，说难受也不是，就好像被人遗忘在恐怖的黑屋里，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愿意来解救自己的人了。她脸蛋儿很静，心里早已经乱成一团线，红唇张了张，好几次后才发的出声：“不疼了……”
可能是怕段易言嫌弃这道疤，未了，又吸着气问：“是不是很丑？”
他清隽的脸庞神色没有半分迟疑，用薄唇的温度，去驱散她手腕的凉意。
即便是一字未说，却从举止安抚了她。
“有了解过纹身吗？”
——
阮皙原以为亲热到这份上，接下来的事也就水到渠成发展了。结果段易言很克制冷静的将她裙摆整理好，问了句有关纹身的话。
她漆黑的眼中带着讶异，分明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是真想要的。
气氛静了一秒，阮皙回答他：“你还会纹身吗？”
段易言伸出修长漂亮的手将灯打开，好看的薄唇勾起，说：“略掌握一点。”
听到这话，阮皙以为他今晚想给自己炫耀这方面的技能。
结果没有，段易言只是牵着她的小手，一路走到安静的书房里。
他这套公寓恐怕最值钱的就是这间房了，空间不大，沿着墙角摆着两箱画卷，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但是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应该擅长水墨，连画笔工具都齐全。
台灯被打开，暖色光线点亮了四周的黑暗。
阮皙看着他挑选出合适的画笔和染料，展颜出很散漫又温和的笑容：“创可贴不适合你，我这里有更好的。”
“你要满意，我以后亲手给你纹上……”
阮皙纤瘦的身影就站在书桌沿，被淡淡光晕笼罩着，她微垂着脑袋，乌黑秀发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却明显能察觉到她身侧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或许是彼此了解的还不深。
她有所不知段易言的画工，是师承画坛巨擘亲手教出来的。
一卷画，价值千金。

第28章
女孩儿的手腕过于纤细，像是用点力就能折断似的。
肌肤也白得剔透，在这上面，段易言巧妙的用一朵莲花将她那道伤疤掩盖住，像是纹上去的完美作品，画的很精致。
短暂的五分钟时间，让阮皙对他再次刷新了印象。
她新奇的看着手腕上的莲花，又见段易言将画笔沾了染料也给自己画上，轮廓图案会比她的大，像是情侣纹身一样。
“这个染料七天才会开始褪，到时我再给你补。”
段易言不再让她贴创可贴，眼眸在灯光下格外深沉，还有浅淡的笑意流露出来，字字问她：“喜欢就说句话，嗯？”
阮皙双唇始终是弯成微笑的弧度，看他眼神也亮晶晶地。
她是喜欢的，今晚是意义不同，就像是小女孩获得了一件珍贵的礼物，开心的想飘起来，细白的指尖握住手腕，轻声在与他确定一遍：“以后你都会帮我画上吗？”
“会——”
段易言目光淡淡看着她的笑容，薄唇轻扯，吐出再也自然不过地一句话：“无论你是想纹身还是画上，我都会满足你。”
——
今晚阮皙连去卫生间洗澡都小心翼翼的，就怕把手腕的莲花给洗掉，等她出来，正好看见段易言推开卧室的门也走出来。
是换了一身简单的衬衣休闲裤，看样子又要夜不归宿。
“你还要出门吗？”
阮皙下意识的问，没别的意思。
段易言低声嗯了一下，面色平静到让人不会怀疑他私下要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两人虽然接吻过，到底还没突破男女最后那一层防线。
所以阮皙对自己未婚夫是格外的纵容，点了点脑袋说：“那你出门小心点，天黑了。”
段易言跟昨天一样，说会在她明天醒来之前回到公寓里，然后就真的拿钥匙走人了。
阮皙单薄的身影站在窗帘前，是看着他身影从居民楼下的夜色中消失，说心里没想点什么是假的，毕竟连续两晚段易言都理所应当的把她带回这套公寓，自己却没有留下来陪她过夜。
别人谈恋爱是怎样的独处方式，阮皙之前没经验，也不懂。
她站了一会，将窗帘拉上后，才回到房间去。
段易言的床已经睡过一晚，第二次睡也熟悉起来了，躺下的时候感觉被子枕头都格外的柔软，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给睡着。
只不过睡前藏着心事，稍微一丁点儿动静就能把她给吵醒。
枕边的手机在亮，阮皙浓翘的眼睫睁开，先是看了一眼，等模糊的意识清醒些，才伸出小手去拿过来。
屏幕被秀气点开，是苏沂在微信群里艾特她，还甩出了两张抓怕的照片——
苏沂不是苏三斤：【给你康康我在苑博公馆撞见了谁？】
苏沂不是苏三斤：【你家登报承认的联姻对象正在跟他的堂哥在一起聚会，阮皙大小姐，我有权怀疑段家的公子哥们是不是在生意上干不过你首富爸，打算以身打入敌人内部，来个曲线救国？】
苏沂不是苏三斤：【这朵白莲不是已经被公开逐出段家，他不应该跟段家的人一碰面就撕逼吗？你品品，是不是很有问题。】
阮皙逐字看完还没回复，先看见桑盛盛冒了出来，也在艾特她：【小仙女我刚拍完戏，导演临时改了我拍戏安排说要去隔壁江城取景，有地方用得到你，啊啊啊小仙女睡了吗？五点的飞机哦。】
公事排第一。
阮皙虽然没要桑盛盛发工资给自己，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她果然放弃回复苏沂，关于段易言为什么会跟段朝西凑一块的事，去私聊了在群疯狂尖叫的桑盛盛。
江城取景一周，因为是临时改的安排。
大家都挺突然，又不能违抗导演。
阮皙二话没说，摸着黑从床上爬起来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她收拾一下房间，就回到隔壁的公寓去拿行李。
至于段易言明天回来会不会发现自己凭空消失了，阮皙将自己没有工资的助理事业放第一，只在床头柜上留下张出差纸条，懒得去管他晚上跟谁浪。
——
凌晨四点不到，只有昏黄的路灯照映着夜色。
阮皙拉着行李箱上了停驶在小区外的保姆车，原以为里面就只有桑盛盛，等坐上去后，才发现还有一位陌生脸孔的年轻小鲜肉。
经介绍才得知是新进组的，带资本那种。
阮皙跟小鲜肉没什么话题好聊，提着裙摆坐在了桑盛盛身边专座，就听见她暗搓搓的问：“我都不敢打电话到你手机来，没打扰到你和男神夜生活吧？”
“……”
桑盛盛的关注点永远都是那么简单粗暴：“我看苏三斤在群里艾特你，才敢跟着学。好怕那时候你在跟段易言啪啪啪正起劲的时候——”
“打住！没这回事。”
阮皙暗示她保姆车还有一位年轻男性在场，要注意点用词。
桑盛盛踢掉高跟鞋，窝着坐姿，完全不在乎形象可言。
她早就跟人混的很熟，就差没有滚到一张床上那种地步了，奈何人家小弟弟深怕她这样外界媒体评价道德败坏的十八线外女明星会耍心机上位，根本就是时刻想着保持安全距离的架势。
她惋惜两秒，又和阮皙笑嘻嘻的说：“我给你的成人小电影，你有让段易言学吗？”
阮皙将额头贴在椅背上，有种不想认识她的冲动：“没有，问了就是没有。”
“哦！”桑盛盛有点可惜的摇摇头。
她这里还有更大尺度的小电影呢。
见阮皙低垂着脑袋拒绝聊天，只好拿出刷手机玩。
群里就剩下苏沂一个人在神神道道的分析着段易言今晚聚会事件，说还看到有女人在场。真是没人搭理他也能自言自语的下去啊。
桑盛盛看了会聊天记录，很是担忧的叹气：“真害怕三斤精神出问题。”
“是啊。”阮皙也来了这么一句。
她指尖慢慢的，摸索着手腕处的莲花纹路，突然又问：“喻银情没跟你一起到江城取景吗？”
“没他戏份。”
听到桑盛盛这么说。
阮皙心想正好，这样就没有人时刻给段易言通风报信她的行踪了。
桑盛盛说：“我让工作人员给你专门安排一间双人床套房吧，到时候段易言要是来探班，你们也有私密的空间那啥的。”
“……”
谢谢她考虑周全了。
此刻同一时间苑博公馆，三楼某个包厢聚会差不多散场，只有套间里面还有几个人。
周礼推门进来，就开始解开袖扣的束缚，将钥匙也掉在茶几上：“以后送大美人回家这种香艳的事还是易言来做吧，一路上，姜静格把我这大老爷们的一顿削，不要脸子啊。”
段易言斜靠在沙发上慵懒装死，灯光将他身形清晰的线条衬得冷清，一点也没同情心：“我已经被女人贴上标签，不方便。”
这话让周礼差点吐，不过也没继续耍嘴皮子。
而是坐在一旁点了根烟抽，问他正经事：“段朝西是什么意思，他跑来跟你献媚，还想谋朝篡位不成？”
这套间里，刚结束完一场密谈。
当下也没旁人，段易言长指揉着眉骨半响，薄唇才出声：“最近我要回段家一趟，喻银情帮我照顾下阮皙。”
喻银情一直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当好他小情人般的贴心角色。
见段易言开口吩咐，他自然会办妥：“要不要把她每日三餐吃什么也回报给你？”
这不是调侃，是很认真的。
段易言笑：“她是太瘦。”
单凭这一句话，差点引来周礼的胡思乱想：“你这小畜生是不是占阮家小妹妹的便宜了。”
段易言直接枕头扔过去，百般无聊的起身：“走了。”
“不继续玩会。”
之前包厢的聚会都是给姜静格接风洗尘，有女性在场，男人连烟都很少抽。周礼觉得不给劲，想拉着段易言去赌两把。
结果段易言自称有家室男人，推开包厢的门时，低淡的嗓音正好说道：“她醒来会想我。”
这话字字清晰，正好被隔壁出来的苏沂听得一清二楚。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在走廊上气氛变得十分古怪。
苏沂就这么瞪眼看着这个上哪儿都是一件白衬衣的男人，已经不是一个圈的富家子排斥另一个圈的这么简单了。这跟夺妻之恨比起来是差不了多少的。
段易言眼神淡淡扫了过来，对这位被称为圈内头号小炮仗的苏家独子有几分印象。
这几分印象还是因为阮皙资料里的功劳——
似乎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
两人四目相对，段易言清隽深邃的脸庞那是那副懒散笑意的表情，语调不温不火的开口：“苏少？久仰。”
苏沂早就背地里哔哔过他无数次黑历史，但是严格意义上算下来。
这确实是两人第一次面对着面说话，他心里存着气，呵护了几十年的小仙女就被这样骗走，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给段易言。
然而人家根本就不在意，薄唇还带上几分弧度，意味深长地暗示：“先失陪，我还要回家陪皙皙。”
“——”
挑衅！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
苏沂顿时火冒三丈，幸亏被旁边的狐朋狗友拉住：“这种靠女人才能养活的小白莲用不了几天就会死的，苏少，你跟他生什么气！”
段易言步伐一顿，侧目扫了过来。
苏沂冷笑出声，阴阳怪气怼了过去：“有本事进来喝一杯？”
“那打扰了。”他分明是极淡无害的笑容，却让人看着有些怪怪的。
——这是提前要玩人的节奏。

第29章
清晨七点半下飞机暴雨来袭，气温骤降，直至到了中午窗外的雨势才逐渐转小。阮皙躺在酒店的大床内醒来，整个人感觉陷入雪白的被子里，睡的太熟，连闹铃响了都没听见。
她慢吞吞坐起身，房间里还开着冷空调，细胳膊露在外面有点发凉。
这样是要感冒的前奏。
阮皙赶紧拿浴袍穿上，搁在床头柜的手机被拿过来。
醒来第一件事，是去打开手机看微信。
她以前是没有这个习惯的，自从跟段易言认识后，每次与他联络感情的桥梁就是电话微信，也不知不觉就养成了没事摸手机这种举动了。
聊天的界面上，有一条未读的消息提示。
阮皙浓翘的眼睫低垂，看到段易言给她发了张照片，是一份有营养的早餐。
他没有发任何文字，却用这样形式让她知道他是亲自回公寓做早餐了。
结果原本应该躺在他主卧床上的女孩儿却不知所踪。
这样一来也不知是谁让谁独守空房。
阮皙唇角弯起弧度，看了这份早餐半响，才给他回来个笑脸表情。
不过没有在微信上主动把江城的入住酒店地址给他。
消息发完段易言就没有动静，阮皙想他估计昨晚聚会浪到天亮才回公寓，都没休息，这会儿多半在补觉，于是也没心心念念等着他回，而是在朋友圈刷到了苏沂的一张图。
背景是在医院，急诊室。
还附一行字：老子他妈的玩废了！
阮皙稍微坐直了些，正想问问他玩嗨到了什么程度，都能把自己玩进医院去。结果指尖往下滑，看到她和苏沂的共同好友发了个小视频出来，称是一夜功夫已经被转发刷爆了榕城富二代的朋友圈。
她点开，视频里是赛车道，在夜色下一群富二代都异常兴奋的围着限量款的跑车，苏沂身边的跟班也激情高涨的举着手机拍摄，在镜头里说：“来来来，这场百年难得一见的飙车比赛，我给大伙儿介绍一下选手是我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天下无敌的寂寞高手苏少和段家破产段小公子！今晚我坐庄，大家快来尽情押注赌谁赢？！”
在哄着围观群众押注间，镜头也对准了被人群环在中间，众星捧月的两位赛车选手。
阮皙一直盯着屏幕看，选择性屏蔽了对着镜头热情打招呼飞吻的苏沂，视线落在了那个漫不经心站在车旁，长指解着纽扣的男人。
相比之下段易言穿的休闲，也没想多出风头，把衬衣领口纽扣解开两颗，整个人看上去就更加懒散冷淡，全程都没有用那他那张逆天颜值的脸对着镜头，却足够吸引所有女生的尖叫了。
公开飙车。
整个圈一半的玩物丧志富二代都跑来围观喝彩。
而且两个比赛的选手还都是与她有关的。
这让阮皙完全意想不到，十来秒的视频被她重复看了好几遍。
手机屏幕暗了又点亮。
直到她反应过来，点开了苏沂跟班的朋友圈。
昨晚凌晨后，这人就跟打了鸡血，一连刷屏发了二十来条视频出来。
阮皙耐心地，一条条看完，最后看到他们飚完车，又去了俱乐部继续闹。
难怪苏沂要发朋友圈说自己被玩废了。
整个晚上他和段易言都在玩极限，飙车喝酒玩赌，是一样都没漏掉的。
等看完全部，阮皙又回到聊天界面上，指尖重新点开与段易言的微信。
现在看到这份拍给她看的早餐，要不是看到朋友圈疯传的飙车视频，她绝对想不到这个男人还能有体力回公寓。
毕竟苏沂都被玩进医院里了——
阮皙顿时有种想打个电话给段易言的冲动，想问问他怎么和苏沂这个圈的正面交锋上了，想问问他昨晚闹到天亮，身体没喝坏吧？
白细的指尖已经输入了他号码，剩下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
阮皙又犹豫两秒，又全部都删掉，怕会打扰到人家睡眠。
不过这通电话她还没打出去，中午十二点整的时候，段易言就已经主动打进来了。
手机响了十来秒。
阮皙坐在床沿处，脚上还找着酒店的白色棉拖，接电话时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说话时带着淡淡的鼻音：“喂？”
“醒了？”这句话本来是她更适合问。
结果段易言先问出口，可能是熬夜的缘故，嗓子听上去有点沙哑。
阮皙轻轻嗯了声，白皙的手指根根握紧了手机。
顿了两秒，她清了清喉咙出声：“我看到朋友圈转发……昨晚你和苏沂玩的很开心？”
找不到什么词汇来形容，问的很委婉。
段易言听出她意思，低低的嗓音传来：“你那位竹马，很热情。”
竹马？
从他口中说出来这两个字，阮皙听上去有点怪。
不过也没说错就是了，她和苏沂算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自小就感情甚好。
“苏沂为人是比较热情，结交的朋友也多。昨晚没故意对你做什么吧？”
段易言在电话里漫不经心的笑：“他能对我做什么？”
阮皙一时没解读出他这话的意思，很单纯，支支吾吾的没说个明白。
其实是怕苏沂故意招呼一帮人去为难他，又不好意思问的太直白，怕段易言昨晚吃了亏，以免触及到男人的自尊心。
结果段易言到底是和她亲热过几回，说话也开始没个正经，偏离了正常尺度范围，语调压得低：“放心，就算他对我纠缠不休，也不可能得到我身体，我是你的。”
“……”阮皙。
躺在医院的苏沂要是听到这话，会气的吐血吧？会的吧！
段易言没再出声，手机传来洗漱的水声。
应该是他也休息够了起床，正在卫生间里弯腰洗脸刮胡渣，也可能是在洗澡。
阮皙发现自己思想也开始被带歪，伸出小手揉了揉脸蛋，清醒些说：“我跟剧组去了江城，出门前给你留了纸条的。”
她当时没给段易言打电话告知一下。
一是考虑到他可能是在苑博公馆谈事，要么就是跟好友聚会正热闹，不想去扫兴。
二是可能故意的，谁叫他夜不归宿出门。
不管段易言有没有看出她心思，都没有故意挑破，将用过的白毛巾扔在洗手池里，下颚收拾的干净清爽，轮廓锋利的喉咙滚动两下说：“在酒店一个人住还是跟女生合住？”
阮皙低头找到拖鞋，慢吞吞的回答：“自己住。”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被段易言查岗，又解释了句：“桑盛盛就住在我隔壁，没有一起住。”
段易言接下来又问了几句，比如她这些天的工作安排，几点回酒店之类。
阮皙知道的都说，不知道的就想办法知道，去跟他汇报。
这一来二去两人也聊了快大半个钟头，最后他语调冷静的叮嘱道：“这两三天江城天气都在下雨，出门要带件外套和雨伞，十点前回酒店别在外面乱逛，我会打电话到套房的座机上。”
阮皙半响才嗯了一声，有种两人对换角色的错觉。
通常来说这样行事查岗，不是女孩才会做的吗？
结果段易言把她该干的事都做了，等挂完电话后，才反应过来。
阮皙低垂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近四十来分钟的通话记录，明显被搅得有些心神不宁，就这样一直坐在床沿前也没起身，眼睫下不知在胡思乱想着什么。
直到套房外的门铃被按响。
阮皙游神被拉回来，长呼一缕气，重新穿好拖鞋去开门。
外面走廊上来敲门的不是桑盛盛，而是两名陌生脸孔的秘书，穿着纯黑西装，行事格外的有理有条，看得出来内在素养级高。
也不知是谁安排的，开口先笑容礼貌道：“请问您是阮皙阮小姐吗？”
阮皙点头：“我是。”
其中一位秘书介绍道：“你好，我们是江城温家派来的管家，这一周时间您的饮食起居都由我们来负责。”
剧组安排的酒店不会太上档次，属于普通条件。
所以饮食方面，也不能指望五星级大师级别。
这两位管家自称是来伺候她饮食起居，完全取代了酒店服务人员的岗位，这让阮皙一时有点蒙圈，心想着她阮家还在江城有什么交情颇深的豪门亲戚？
面对阮皙差点儿写在脸上的疑惑，秘书主动解困道：“是有人请我们温总帮忙照顾您几日。”
首富爸爸绝对不可能。
以阮家的行事作风，直接豪横的请一个管家团队杀到江城酒店来会更简单。
那就剩下另一种可能了。
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阮皙抿了抿唇，出声问：“那个人是段易言吗？”
秘书微笑着没有透露姓甚名谁，态度依旧很有礼貌的将推车送了进来。
是给她准备了丰富的午餐，一看就不是出自酒店的东西，像是专门找了营养师搭配的，还有一排挂烫好的当季名牌裙子。
“今天江城天气偏低，连续几天都有雨，阮小姐可以挑一件厚点的衣裙出门，披肩也有。这些都是温总吩咐的。”
阮皙穿着酒店的浴袍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中央这些精心准备的东西，不得不说这位江城温总，还真是讲究规矩。只是帮人照顾她几日，连阵势搞得就像是传统的大户人家一样，秘书行为举止挑不出一丝让人反感的错来。
她到底也是堂堂的豪门小公主，意外之余，还不至于表现的小家子气不敢接受这番体贴好意。
阮皙脸蛋平静的用完午餐，又选了合适的出门衣服，最后对旁边的秘书说：“替我谢谢你们温总。”

第30章
剧组安排取景拍戏的地方很近，就隔着两条街外的某家歌剧院，一连几天下来，阮皙白天都在指导着桑盛盛拉大提琴的专业动作，配合摄影师将镜头的画面拍摄到最完美，到了晚上时间，有段易言会打电话到套房座机查岗行为，她都不会跟剧组一起去聚会热闹。
这也让桑盛盛没少翻白眼吐槽，在拍戏的休息空闲时，还哔哔她：“看你每次天黑就急着回酒店，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不是房间里藏男人了。”
藏男人倒没有。
但是电话里有一位准时打来查岗的。
阮皙捧着纸杯喝水，漆黑眼睛弯着笑：“剧组聚会我又不合群，不去凑热闹挺好的。而且段易言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来陪我聊天到睡觉。”
所以她一般都会提前回酒店，先吃饭洗好澡，然后接他电话时已经抱着被子躺在床上了，两人也没聊什么，跟刚认识那会差不多，生活圈子什么话题都聊上两句，一直到她迷迷糊糊睡着，段易言那边才会沉默挂断电话。
明明是分开两地，却让她有种每天都在和段易言面对面培养感情的错觉。
阮皙是心满意足的，像小猫一样喝完水，将纸杯仔细放妥，继续坐在旁边台阶上，黛蓝色的裙摆垂着地板，手心托腮笑弯眼，活生生就像个陷入热恋中无法自拔的小女生。
以桑盛盛丰富的经验来看这孩子是没救了，不过转念一想，朋友圈这几天疯转的段易言飙车视频，那懒散的男人帅起来简直让名媛圈的女人们集体合不拢腿，也难怪会把阮皙给迷得晕头转向。
这样人间极品跟自己谈恋爱，换谁都招架不住。
阮皙这边开始掰着小指头问：“我们还有一两天就回去了吗？”
“怎么，想你男人了？”
“——不是呀。”她脸蛋笑容甜丝丝的，这些天培养出了新的一个习惯就是用指尖去磨着手腕处已经开始掉色的莲花纹路，诚实的说：“我想带点江城的礼物回去。”
防不胜防被秀了一脸恩爱的桑盛盛：“行啊你，小小年纪就知道宠男人了。”
阮皙眨眨眼睛，很无辜的说：“没有啊，我也准备给苏沂买。他前段时间不是住院了吗？我等回去后，还要去给病人送温暖呢……”
“呵呵！解释就是掩饰。”
桑盛盛看破真相，很大方的放她一马：“下午也没什么事，我让导演给你半天假！”
阮皙又眨眨眼。
那好吧，她选择服从领导安排。
当天下午。
跟导演请完假，阮皙就独自叫了车去江城最繁华奢侈的商业圈内逛街，她乘坐电梯直接上男士专卖区，先给首富爸爸和苏沂都挑了礼物，又花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给段易言挑东西。
倒不是她偏心给段易言买的多，而是不知道买什么最合适他。
所以挑了好久，才看中一两样。
男装区逛完已经是傍晚，阮皙经过女装区时略有停顿几秒，在原地想了想，最终没有走进去。
之前她也给妈妈选过礼物，结果第二天就出现在了秘书身上。
是她的审美观品味完全和妈妈截然相反吧，阮皙隐约是猜到什么，从那次后也就没有在自讨没趣。
这次也一样。
她提着几大男士的购物袋，拦了辆出租车打道回府。
在路上，阮皙先是拿出手机把商场上的战利品都发给了剧组里拍戏的桑盛盛看，对方很快就发消息过来：【厉害了我的阮妹，幸亏你出身首富家庭，不然这养男人的成本也太高。】
阮皙抿唇笑了笑，打字回复：【这些衣服都是我花自己的钱买的。】
——没有刷阮家给她的生活费，不然显得没有诚意。
桑盛盛：【你造吗？这几天你回酒店就闭门不出，还有两位秘书专门负责你的每日三餐，我剧组哦，那名带资进组的小鲜肉明里暗里跟导演打探你的身份背景呢……瞧这意思你要是哪家豪门小公主下凡来体验生活，就想深入认识一下。】
阮皙对桑盛盛口中那名小鲜肉不是很熟，平时说话都没超过五次。
见他竟然私下还对自己感兴趣，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反感情绪，她顿了会，轻按语音键说：【他是什么背景，是想入赘豪门不想努力了吗？】
桑盛盛笑疯了：【嗬！段易言可以干的事，别的小鲜肉就不能啦？】
阮皙很双标的给她回了一个是字。
现在她眼里段易言无论做什么都是自带光环的，别的男人要有模有样的学，就是分分钟钟翻车，只会让她发自内心感觉十分抗拒。
路上聊了会，也到酒店门口了。
阮皙和桑盛盛结束了话题，提着几大购物袋下车。
她没有让大堂经理帮忙提，一路走向了电梯，时间赶得巧，眼见着要关上，便空出一只手急忙的给按开。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灯光明亮下站着一个白衬衣西装裤的年轻男人，防不胜防地，这副熟悉的模样就这样近在咫尺出现在眼前。
阮皙直接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路上还跟桑盛盛讨论的对象，怎么就空降在酒店了。
而且他什么时候来榕城的，昨晚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
段易言见她不进来，修长漂亮的手指帮她一直按着键，薄唇笑了，淡淡笑容散漫：“才几天不见，自己家的男人都不认识了？”
阮皙这才被拉回神，猛地感觉一阵不自然，耳根子也跟着不争气红了：“你什么时候到江城的呀？”
她一边小声问，一边赶忙地走进电梯里。
因为空间不大，手上又一堆购物袋，显得几分拥挤。
段易言分明也看见她买的男士东西，眼底笑容更浓几分，一副本公子看破的深意：“下午去逛街了？”
他没正面回复她，反倒是狡猾的问这个。
阮皙有点小尴尬，却故作平静点头：“嗯，这一两天就要回去了，我买了点礼物。”
没说都买给谁，段易言自然也理所应当的认为都是给自己的。
电梯门叮的一声，到达了所在楼层。
他都没问她的房间号，就已经轻车熟路的迈步出去了。
阮皙在背后跟，看着男人清俊的身影，心想就算段易言等会掏出一张房卡，也不会感到意外。很明显那个江城温总会派两位照顾她饮食起居的秘书，就是段易言关系网里的朋友。
等到了房门口，段易言就跟还记得要装一下，尊重她的房间：“开门。”
阮皙想不顾形象翻白眼，最后忍住了，掏出房卡将门锁打开。
整间套房就她一个人住，早晚都会被那位自称管家的秘书请人来打扫的很干净，就算段易言突然来袭，阮皙也不至于因为房间乱而尴尬，她将一堆购物袋都搁在沙发上，手指扭着手腕，正要转身时，却突然被身后的男人抱住。
段易言手臂搂着她的腰，很亲密的姿势，下颚还抵在她的肩膀处，说话的热气都洒在雪白肌肤上：“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他表面一副冷清懒散的模样，才没维持几秒，就这副状态，故意压低的语调还带着一丝调情的欲，让阮皙心脏都跟着快停止，莫名的紧张，说话都在闭住呼吸：“我们每晚都有打电话……”
所以想和没想，都没什么不同的。
段易言却不爱听这种话，长指将她领口扯下来一下，方便他低头去吻那片滑腻的肌肤：“来江城前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我，走时连电话都不给我打，就留一张纸条给谁看？”
之前在电话里没见他会兴师问罪的，还一副体贴入微叮嘱她要注意保暖。
结果一见面，就差没有把她从头到尾批判一顿了，唇齿间力道加重，微微疼的阮皙想要躲，却怎么也逃不开他怀里的禁锢，只能软下声认错：“那我说有想你，行不行将功补过了？”
段易言薄唇的笑容很坏，暂且饶过她三分钟：“你说说，想我什么？”
“……”还要详细给他列个表吗？
阮皙绝望闭上眼说：“那你掐死我吧，不说了。”
段易言一看她就不诚意，满嘴谎言的无情小骗子。
两人就这样抱着，阮皙看他不掐自己，也就大胆了起来：“我想去洗个澡，逛了一下午都有汗了。”
段易言便宜也占了，很彰显男儿气度放过她：“去吧。”
说完，就不管阮皙站在原地，他懒散地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去翻看几下那些购物袋，一进酒店就把未婚妻给逮住，看上去心情是很愉悦的。
阮皙没在意，去房间找了件干净裙子，一头栽进了卫生间里。
她脖后刚才被段易言狠心咬了几口，这会儿几道红印很明显，指尖碰了碰，又透过玻璃镜看了好半天。
阮皙悄悄的深呼吸，形容不来这种感觉。
她以最快速度冲洗了一下，十五分钟后，才换上新的裙子走出去。
这时套房的客厅里格外安静，就跟没人一样。
阮皙慢吞吞的走出去，看到段易言还在的，就是坐在沙发上，修长漂亮的手拿着一件不符合他尺寸的粉色衬衣，若有所思的打量着。
见她出来，男人眼风淡淡扫来，开口问的语气暂时听不出情绪：“这件也是买给我的礼物？”
“……”是给苏沂的。
阮皙看到段易言对她友善的微笑，却不知为何不敢说实话。
她抿着唇儿不吭声，段易言自然的接下去说：“有点娘炮。”
自己长着一副小白脸的模样，还嫌弃粉色衬衣娘娘腔。
阮皙继续闭嘴，该死的求生欲让她本能的觉得此刻不应该发表任何意见。
紧接着，段易言又从购物袋里翻出了另一件男士裤子，是短款式，绿色的。
是他从不穿的颜色。
“这件也是给我买的？”
阮皙：“……”
还是苏沂的。
段易言从购物袋翻了一件又一件出来，十件衣服里只有两件是他的尺寸。
他冷白清隽的脸庞笑容越发温和友善，却让阮皙觉得很危险，站在原地不断往后退，脚跟都快贴到墙壁了，指尖不安地抓着裙摆，漆黑大眼睛眨眨：“你的衣服比较难买。”
段易言平静的看着她，看她能说出什么花言巧语来。
阮皙是想说她买段易言的礼物，是花了心思，不像买苏沂那么随意，看中就眼睛不眨的刷卡。
不过这个理由听上去就很勉强，她只能跟着赔笑，傻傻的：“我要说这些衣服，是我爸爸和苏沂对半分，你信吗？”
段易言薄唇抿出极淡的弧度，看不出是不是笑：“你过来问。”
阮皙才不要听他话，慢吞吞地意图躲到房间里去。
段易言跟着起身，一路不紧不慢地尾遂，长指还解开纽扣，这架势就算不言不语，也很轻易就把男女之间没有挑破的暧昧氛围给搞起来了。
阮皙到底是没跟男人相处的丰富经验，完全不知道跑到房间去比待在客厅更危险。
她等推开门，后背被男人胸膛贴上来才反应过来。
刚要说话，见段易言的嗓音从耳后低低传来：“哦，原来你早就不怀好意计划跟我同床共枕？”
阮皙微愣地看向他，又突然回头紧张的看下那张宽敞双人床。
“……”
段易言薄唇的笑意像是已经认定她是故意选了酒店双人床睡，就是守株待兔等着他来自投罗网，早就处心积虑的谋划这一天很久了。
阮皙有口难辩，头一次觉得嘴巴长在脸上是没用的。
“你脱衣服干嘛！”
她看段易言从上到下去解开衬衣，顿时有点慌得不知所措。
好在男人只是把衬衣脱下来，没解开裤子，长指刮了刮她脸蛋，故意调侃道：“小女孩，我坐了几个小时飞机身上也有味，借你地方洗个澡，嗯？”
阮皙看他是爱干净，并没有继续动手动脚地朝卫生间走去。
放轻松的同时，还有种低低的失落感。
女人较真方面往往很简单，因为段易言叫她小女孩，她有那么小吗？
——
男人洗澡的速度往往比女人要快很多，等段易言清爽的洗完澡后，酒店大堂经理也将他的行李箱给送了上门。
阮皙给他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忙来忙去的，其实也没做什么事。雪白膝盖半跪在地毯上，见没穿的衬衣裤子拿出来一件件整洁挂好。
“对了段易言，你吃饭了吗？”
段易言从卫生间西装笔挺地走出来，只有正式场合他才会穿别的颜色西装，墨蓝色衬得他肤色格外冷白好看，长指打了个领带，视线往低，落在她忙碌的纤瘦背影上：“今晚我带你去见一对夫妇。”
——“见谁？”
“派两位秘书照顾了你近一周的温总，也是江城的名流之首温树臣。”

第31章
傍晚七点半。
江城近日下雨的缘故，气温偏低，所以出门时阮皙换了身杏色长袖裙，很清纯的打扮，乌黑的秀发带着一点微卷，垂在腰身，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很多。
她对江城还不是很熟悉，出门完全都是靠导航，好在现在有段易言在了，只要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就行，半个小时后，司机开着车停驶在了一处地段偏静的私房菜餐厅门口。
阮皙下车时还以为段易言和那位江城名流之首约见面，会在一些高档消费的会所之类，看着眼前两层楼的白色建筑，没想到这么低调的地方。
“你和那位温总很熟吗？”
她跟着走进去，好奇的小声问。
好像他的人际关系网比想象中还要错综复杂，连江城这边的豪门都能牵扯上交情。
段易言给她回了一般两个字，听上去就像是假话。
阮皙选择闭嘴，等走到餐厅里才发现一楼是没有人用餐的，沙发上坐着五六名位黑色西装的精英范男人正在喝茶交谈，茶几上还放着手提和文件夹。
看上去像是一个高级智囊团在这里处理公务。而段易言对众人淡淡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牵着她径直上二楼去。
平时首富爸爸身边也是跟着一群，不过都是拥有黑老大气质的保镖们，所以阮皙明白过来应该是名流之首身边的人。
二楼的包厢亮着灯，门是半掩着的。
段易言手指骨节轻敲两下，便推了进去，一手将她牵着，在这空隙间，阮皙是跟在身后，视线角度，正好看见靠近窗边的餐厅桌。
在这个方向里，一个身穿黛青色的旗袍美人就坐在窗边，侧对着，腰身被裙线勾勒细得无法形容，黑色绸缎般的秀发松散挽起，脸蛋小且精致完美，灯下的光晕也衬得她端起茶杯的手腕肌肤雪白柔腻。
阮皙漆黑的眼中有惊艳，脑海中第一印象就是这位旗袍美人像被男人藏在深闺宅院里养出来的，她的美丽是指气质上，让人感觉到像一幅画卷般赏心悦目的舒服。
同身为女人，阮皙突然能理解为什么段易言要喊自己小女孩了。
因为她现在还没有眼前这位旗袍美人身上那股女人味的气息，说直白点，就是吸引不了男人。
很快，因为她和段易言的到来，包厢里也不再安静。
坐在窗边的旗袍美人看过来，浅浅一笑：“来了。”
这句话阮皙原以为是对她和段易言说的，结果包厢的另一处雕花红木屏风后，还坐着一位面容俊美的男人，穿着银灰色的西装，熨帖的领口处扣得一丝不苟，正闲适的沏茶。
见客人来了，便起身缓步走了过来待客。
“请坐。”
段易言面色从容的跟对方交谈两句，看举止是很熟，否则也不会私下吃饭。
阮皙全程都是看着，懵着的。
因为这对名流之首夫妇的颜值实在太完美，让她一时都不知道该盯着哪个看才好。
“这位是榕城阮家的千金？”
等落座后，名流之首亲手给她切了一杯茶，举止间绅士有礼，语调温和：“听说你和易言好事将近？恭喜二位。”
阮皙脸儿微红，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她接过茶，愣愣地一时也没喝，还去眼巴巴的看着坐在旁边的段易言。
这人倒好，不管上哪呢都是一副慵懒低淡的姿态。
这时，旁边靠窗坐的旗袍美人轻笑，是友善的：“阮小姐不用紧张，我和树臣跟易言都是朋友，以后跟你也是。”
阮皙被包厢里的三人视线望着，就更不好意思了，弯着唇说：“我不是紧张……就是姐姐你和温总都好好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真的是一个重度颜控狗，遇上高颜值的被迷花了眼。
这般天真可爱的话让旗袍美人笑了，好在阮皙年纪小，不管说什么都无伤大雅的。
温树臣适时的打趣一句，让聚餐的氛围不再拘束：“易言，看来你是全靠这张脸才把小姑娘哄到手。”
段易言的目光落到阮皙身上，挨得极近，眸色深深倒映着她的影子，薄唇勾出微妙弧度：“听见了吧，连温总都看出来你是沉迷于我的美色。”
阮皙：“……”真是不知羞耻，还引以为傲呢。
——
不过有了这个小插曲，阮皙也逐渐地没有在拘束，经介绍终于知道派两位秘书照顾了她近一周的名流之首名叫温树臣，是江城温家的掌权人。而他的妻子，也就是这位旗袍美人叫贺青池，是出身于名声俱佳的豪门世家。
据说贺家养出来的名媛只要举办完成年礼，都是被豪门子弟排队求着想娶进门的，还是所有贵妇们最梦寐以求的完美儿媳妇。
阮皙看到名流之首夫妇，感觉自己又相信绝美的爱情了。
段易言和温树臣两个男人聊的话题，一般都是生意上和古董字画之类的。所以两个在场的女人很少会插上几句话，都是听着。
阮皙吃着这家地道的江城私房菜，偶尔会注意到温树臣极为体贴的照顾着他的妻子，只要贺青池眼风扫过那一道菜，哪怕就停留一秒，他一边和段易言聊着甚欢，一边就会端起青色精致小瓷碗，将那道菜夹在里面递过去。
这应该是要夫妻生活的很恩爱，才能配合到这种程度吧？
贺青池也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丈夫的体贴宠爱，偶尔被温树臣的风趣言辞逗得轻笑，还会用精致下巴抵在他西装肩膀处，微仰着头，双唇抿出轻浅的笑：“我就知道你是个坏人。”
温树臣表面道貌岸然，桌下却伸手去攥了攥她的白皙指尖，故意偏低语气说：“温太太不要乱讲，你先生平生脾性温良老实，最做不得坏事。”
贺青池在笑，还转头对阮皙说：“皙皙，你看他们这些男人连自己老实这种话都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你平时可别轻易被易言骗了，他也是会哄女孩子的。”
阮皙像是找到了知音，也觉得段易言别看着一副懒散低淡，私下还有另一副面孔的。
她这小脑袋瓜一点头，就被段易言手指轻轻敲了下：“好好吃饭。”
阮皙不服气看过去，看吧看吧，人家温总对老婆都可温柔了，连吃个饭都要照顾老婆的心情，要花心思去哄人家开心，让人家是笑着吃下去的。
段易言读懂了她眼中的控诉，似笑非笑的问：“要不要我喂你吃？”
“谢了。”阮皙捧紧了碗，还是自己吃吧。
段易言态度很漫不经心，却也有照顾她的，用公筷给她碗里夹了红烧排骨，只是两人可能还没水到渠成到那份上，之间气氛就不如温树臣夫妇要来的恩爱甜蜜了。
阮皙把碗里的排骨一块又一块的吃完，心里暗暗的是有些羡慕的。
她和段易言婚约已经登报公开，很快就要结婚了，要是也能像这样就好了。
-
晚餐结束后。
段易言和温树臣到了隔壁房间去喝茶，楼下那几位精英范的男人也上楼，都去了隔壁。
阮皙被留在这间房里，不过她很喜欢和旗袍美人相处，也没有觉得为难情。
贺青池跟她说着江城的一些风土人情，还有些著名景点的故事，聊着聊着，女人之间总会说道男人身上。
当阮皙得知贺青池当年也是闪婚的时候，很是惊讶，红唇微张：“姐姐，那你当时不怕后悔吗？”
贺青池轻摇着折扇，笑容挂在脸上：“怎么说呢，像我先生……如果是图财，以他温家的雄厚财力足够碾压贺家了，图美色的话，论起他名流之首这个身份和那副俊美皮囊，似乎吃亏的不是我，所以没什么好后悔的呀，不睡他一次才后悔呢。”
阮皙没想到这位像是深闺里养出来一般的传统美人，竟然会说出不睡他才后悔的话。
完全和她心目中对贺青池的清高形象不符合。
“天底下豪门爸爸的想法都是出奇一致的，我爸爸当时也觉得给我找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最好是能知根知底的再好不过，加上那时好几年我被家里误会喜欢女人。温树臣的出现正好帮我洗清了性取向的冤案。”
贺青池对阮皙的印象也不错，难得会跟她说自己的故事。
从言语间，可以看出年轻时误打误撞就这样自己找了一个男人闪婚，老天爷到底是善待美人的，结婚多年来这个男人没有让她后悔。
阮皙又开始羡慕这样的绝美爱情了，她虽然人坐在贺青池的面前，心思早就飘到了隔壁去。
临近十点多的时候，隔壁的男人们才喝完茶谈好事。
段易言亲自过来敲门，把她从房间里牵出来，又和温树臣夫妇告别。
“以后有空来江城玩时，到温家坐坐。”贺青池一身旗袍站在丈夫身边，因为夜晚很凉，还披着丝绸披肩，轻声对这位今晚有一面之缘的女孩说。
阮皙握着手机，刚跟她加了微信，很乖巧的说：“姐姐，等我婚礼时你记得要来。”
要不是段易言已经把车叫来，阮皙差点儿都舍不得跟贺青池分开，她坐上车，慢慢地，因为司机启动车子行驶出街道，也就彻底的看不见站在餐厅店前的旗袍身影了。
段易言的嗓音传来，分不清什么情绪：“一整晚眼神都黏在温总的太太身上，连扫我两眼的空闲也没有，爱上她了？”
没了外人在，他卸下了一副白莲花的嘴脸，开始跟个杠精似的。
阮皙转过脑袋，瞪圆眼睛看着他，像是问：你连女人的醋都要吃？
段易言嘴唇弧度浅薄，极其敷衍的扯了扯。
多年的交情，他深知温树臣这位旗袍太太，可是出了名男女通吃的厉害人物。
会迷晕这个重度颜控还没见过世面的女孩，也实属正常。

第32章
回到酒店。
阮皙还是第一次这样明目张胆的带男人到剧组的地盘上，等从电梯到套房这段距离时，这个时间点怕撞到人，她明显是小女生的心思了，还学会跟段易言要保持距离。
从电梯门玻璃镜里，段易言单手抄着裤袋，身姿懒散地靠在墙壁，看到她一点点的往外移动，几秒后，竟极轻地嗤笑了声：“避嫌什么，怕被你的小情人看见？”
品品这像是什么话？
阮皙抬起垂着的眼睫，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我是女孩子都没有疑神疑鬼你这几天的行踪，你还一来查岗就怀疑我在外面有人。”
做个道德高洁的男人怎么能这样不公平？
所以说，阮皙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见段易言不吭声，就理直气壮地补了句：“外面没有别的男人，要有也是之前的你了。”
段易言不笑不怒，语调平和的细数她的行为：“连出差都没忘记给苏沂买衣服，十件里有八件是他的，不是第一次了吧？”
阮皙：“……”
这白莲，翻旧账算的架势真的是跟一些属性作精女友出奇的相似。
安静一秒。
女孩儿弱弱没底气的声音响起：“这事翻篇了好吗？”
段易言薄唇嗤笑，也不说话。
阮皙精致的眉眼间一番犹豫几下，又看向电梯里的摄像头，慢慢地，朝他移过去，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感后，小声地说：“这样可以了吧？”
段易言淡淡眼风扫了一下插在裤袋的手。而阮皙已经求生欲很强的会意，抬起小手去挽着，这样一看，两人站姿谈不上很亲密，却也有几分情侣的模样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就当走出去时。
阮皙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运气，正好碰上了几个剧组里的人。
脸孔不算陌生，站中间的还是那名带资进组的小鲜肉。
要平时阮皙绝对没什么反应，不过桑盛盛的话还历历在目，身边又站在一位怀疑她在外面乱搞的未婚夫，这场面就很修罗场了。
她拉着段易言走出电梯，想装傻来着。
结果小鲜肉绝对是年轻气盛，叫住她名字，直接问：“导演说过酒店别带闲杂人等进来，小姐姐，这位是送你回来的男性朋友？”
走廊上所有人的目光，近乎都看向了阮皙，等她的反应。
段易言似的扫了一眼这个叫不出名的，轻易就看破了打着什么歪心思。
阮皙还挽着段易言的手没放开，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向他，见脸庞表情没变，暗暗松了口气，坦荡荡的正面回应：“这是我家属，盛盛说剧组可以让家属探班的。”
小鲜肉还不想死心，原本想继续，却被身边的经纪人拉扯了下。
“进电梯吧，我们和张总的聚会要迟到了。”
-
刷卡进门，开灯关门。
全程里阮皙都是心情复杂的，早知道该撞上剧组的人都会撞上，电梯里就没必要折腾。
她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出来喝，期间小心翼翼地，看向反应很平静的段易言，从电梯门口到走进套房，他都没有问那个小鲜肉是什么回事。
而是拿着手机，在阳台处打了通电话，一分钟的时间。
重新回来后，就去了卫生间洗手，然后问她：“你这间房怎么没有避孕-套？”
阮皙突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听到这句话，手一抖，连矿泉水都差点洒到身上，整个人紧张的要死，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下意识乖乖回答：“啊？可能是被酒店工作人员整理收走了。”
大多数酒店一般都会在床头柜或者是洗手间台上准备这个，专门提供给入住的客户的。阮皙自己住，完全不需要这种东西。
她没什么印象，现在看段易言在两人独处一室的时候问这个，男女之间还没进行到那一步的暗示也快呼之欲出了。
段易言眉头轻皱了下，在朦胧暖色的灯光下看不真切，手指不紧不慢地将袖子重新扣上，这架势感觉是要出门。
阮皙真怕他大半夜的出门买这个，忙着过去扯着他说：“你去洗澡吧，洗完我也要洗。”
这还是她和段易言正儿八经第一夜同床共枕，虽然有先前几次夜晚的接触，到了该紧张的时候，这样的情绪是一点儿也没有少的。
等好不容易才把段易言哄去卫生间，阮皙感觉自己手心都有细汗，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地控制住去隔壁和桑盛盛睡觉的冲动。
她在外面把客厅沙发上的一堆购物袋都整理好，放在最不显眼的角落头里，以免被段易言眼风扫见了继续跟自己翻旧账。
刚收拾好这些，阮皙坐在沙发上失神几秒，被手机的微信提示声拉回来。
是桑盛盛给她发的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八卦兴奋的劲儿：【重大新闻！！！】
阮皙心想应该不至于剧组这会功夫就传遍了她带家属回酒店，还算淡定，发了个问号过去。
桑盛盛：【下午我不是还跟你哔哔那个带资进组的小鲜肉吗？他被撤资了！！！导演刚才发话说让他连夜打包离开剧组，连酒店都不让他多住一晚呢，说剧组的酒店留不得闲杂人等。】
桑盛盛：【造吗？这位小鲜肉弟弟当时进组的时候，听说是经过喻银情首肯的，好像是他背后的投资老板来头不小，所以喻银情是卖个人情面吧，就同意临时加一个男配戏份进来。】
桑盛盛：【他才进组不到一周就被踢滚蛋，也不知道是得罪人了，还是投资老板没钱跑路。】
……
阮皙将这几条消息都逐字看完，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猜测，又觉得可能是想多了。
回套房前前后后才十分钟不到，就算段易言有本事人脉把小鲜肉踢出剧组，应该也没这么神速吧？
她低垂着眼眸，编辑了一次又删掉，重新编辑回到：【你和那个小鲜肉弟弟熟的话，要不问问人家内情？】
桑盛盛作为时刻在吃瓜路上第一人，当然不会放过知道内情的机会。
她给阮皙回来个表情，就没有在发消息了。
阮皙刚放下手机，卫生间的门被打开，段易言已经洗完澡出来，酒店的男士浴袍穿的还算整齐，没有故意秀肌肉和身材，在保守方面这点上，他比女孩子还要自重讲究。
“轮到你洗了。”
段易言将擦头发的白毛巾往沙发一扔，言辞间平平的一句话，也轻易牵引着阮皙的情绪。
她去拿自己的睡衣裙，等回到客厅时，偷偷的观察慵懒靠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男人：“对了，我跟你分享一件事。”
段易言跟不感兴趣似的，连眼皮子都没抬起。
阮皙还是抿着唇，自顾自地说出口：“那个电梯里遇见的剧组男三号，他好像被导演连夜赶出剧组了。”
套房的气氛静静的，也没变化。
段易言极其敷衍低低嗯了一声，过两秒，才将懒散的目光扫向过来：“所以你心疼小弟弟了？”
“……没有！”
阮皙迅速地回答完，抱着睡裙去洗澡。
这副逃命的模样，深怕他心血来潮会跟自己算账一样。
——
在她关紧浴室门后，殊不知段易言的手机里，也同样响起消息提示音。
微信界面上，来自喻银情：【导演那边已经搞定了。】
段易言漫不经心地给他回了一个字：【嗯。】
喻银情：【那男三号贼心很大啊，我这边的人说他前两天就在剧组里跟导演打探你老婆的身份背景，想挖你墙角，注意一下。】
段易言没回这条消息。
喻银情隔了一秒，又问：【要封杀他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那位是连名字都不够资格被提起。
段易言垂着眼，还是那副懒散不问世事的姿态，手指编辑出的一段话却与他形象相反：【找个时间把他背后投资人约出来。】
这是教训了一顿小的不够，连坐九族的意思了。
喻银情：【他背后老板是搞地产一块的暴发富，半个月前用投资剧组名义塞人进来时，你都不帮我出头，换你老婆身上就态度不一样。易言，你变了！】
字字就好像在指责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段易言懒得理会，继续慵懒坐在沙发上等待着卫生间的女孩洗完澡。
夜晚的时间过得的漫长，也不知是不是阮皙故意不出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半天都没停过。
段易言等了会，又拿起手机给喻银情发消息：【你让导演派人送点东西给我。】
喻银情：【？？？】
段易言给他打了两个字母：【TT】
喻银情难得忍不住借用了周礼的一句口头禅：【畜生！】
——
卫生间里。
阮皙洗完澡，又细细的洗了两次头发，磨蹭着半天都不出去。
她是故意的，还不知道段易言在外面找导演组要东西了。
——否则估计会直接想开窗跳楼算了。
阮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分钟后，等给自己做好心里工作，也明白和段易言的关系都已经到这步，发生点什么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于是指尖揉了揉快僵硬的脸蛋，才推门走出去。
套房里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了，四处都很暗。
阮皙眼睫毛轻眨，突然被走到跟前的男人搂住腰，又压在了墙壁处。

第33章
阮皙有一种真实的预感，他这次，是很强烈的想要了。
酒店套房里四处无光，连窗帘都是紧闭的，她贴着墙站好，只能从缝隙微末的光线里分辨出男人暗色的身形，她微抬头，看见他低靠近的清隽脸庞，流畅的下颚弧度，以及好看的喉。
段易言手掌先是搁在她腰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慢慢地，将她没有明显抗拒，才一点点的下移，近乎是没有犹豫地将她睡裙给脱了，扔在了脚下。
“要不要说两句？”
他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吻她莹白的耳珠，空隙间还有低低来了一句。
阮皙都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乌黑的长卷发被男人一手扯散，披在雪白肩膀处，细颤着，结果防不胜防听见这话，抬起了眼睫，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说话吗？”
难道他跟女孩这种事感觉到无聊，想边做边聊会天？
段易言呼吸是薄热的，沿着往下，落在她的脖侧处说：“不说话，我怕会太专注弄哭你。”
阮皙细细的倒吸一口气，指尖近乎发白，去抓他的浴袍。
不公平的很，她裙子都被脱掉踩在地上，而段易言却整齐无比，连浴袍衣带都没有解开。
“你在江城这几天，剧组有没有小弟弟追求你？”他身形贴着她肌肤，没有退开的意思，甚至在问话间，修长漂亮的手指还摸索上了她的后背，企图去解开那内衣暗扣。
阮皙是紧张的，注意力都在了后背上，感觉是听到了暗扣被解开的细微响声，红唇卡了声，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没有。”
段易言很满意，奖励她一样，将解开的内衣也丢到了地上。
随后，手臂有力的将她轻而易举地抱起，没有进卧室，而是找了张单人沙发。
好像不用传统的方式来，会让他莫名的特别刺激兴奋。
阮皙觉得他套路野的很，从第一次真实的亲密就能看出来，技巧多，又懂得怎么伺候好女人。所以在雪白的膝盖碰到柔软沙发垫上时，她下意识转身，用指甲，去抓紧男人结实小臂，声音有点紧，叫了声他名字：“段易言！”
“嗯。”
“——要不我们改天开个房约吧？”
-
漆黑的环境下，段易言将她脸蛋捧起，指腹下触感极为柔软又滚烫，久久地对视上，到了这步，但凡只要还是个男人，都不可能说停就真的停下。
所以他薄唇极低的笑了声，去贴着她唇说：“阮皙，放轻松点，做女孩子都要经历点疼。”
说是这样，道理也没毛病。
可是阮皙还是紧张的呼吸着气，不管段易言碰自己哪里，都想躲想逃，最后可怜巴巴的问：“从今晚开始……你是不是就彻底属于我了。”
段易言对她的所作所为，带着男性特有的占有欲。
同样的，她也是在以这样的方式，将他拿下了。
谁也没占多大的便宜。
段易言手指抚摸着她的乌黑长卷发，保持着前所未有的耐心，去体贴她从女孩变成女人的心理变化，等稍微适应点了，就得寸进尺，不再理智克制着。
许是有前一次他伺候过自己，让阮皙对这种事不会完全陌生，加上这次他又控制的好。
整个过程中阮皙并没有遭受多大的罪，意识沉浮间，只记得疼得最厉害时，忍不住想要挣扎，却被他十指相扣紧紧地压着，缠住她，胸口的心脏一下子被他段易言这三个字给占满了。
到了后半夜。
阮皙魂不守舍的躺在卧室那张双人床上，被子拉盖，完全将她雪白肩膀盖住，乌黑的长卷发铺满了一半枕头，她满身的汗，将脸蛋贴着手心。
调整呼吸时，耳朵还能清晰地听见段易言坐在背后床边，将那个用过的东西，扔进垃圾桶的动静。
就这样了，从事情发生到结束。
阮皙年纪太小，还没完全意识到发生完这种事，真正意义着什么。
不过有一点她心里的情感已经发了变化，先前和段易言不管怎么私下相处，还隔着层男女的疏离感，没把他完全当成自己男人看待，现在可能是有了这层关系在。
阮皙有点体会到段易言是她的，那种真实感了。
卫生间的水声响起，是他去洗澡。
阮皙光溜溜在被子里躺了会，等缓过劲来，才一点点的爬出来，去找睡裙穿上，怕等段易言洗完澡出来，自己还狼狈的很。
及腰的长卷发完全凌乱了，雪白后背有几道新鲜的红痕，纤细腰身也有男人手指掐痕，总之看起来奇惨无比，某个男人是真的没有手下留情。
阮皙等穿好衣服，忍着酸痛，去客厅找手机。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
整个套房从客厅到房间，被她和段易言折腾的没法看。
阮皙怕第二天被酒店的工作人员前来打扫卫生看见，只能自己先简单清理一下，不过她有点尴尬，因为那个单人沙发上已经狼藉一片，是没有办法继续再给下个入住客户用。
她握着手机，走了一会去给隔壁的桑盛盛发消息：【我如果要买下房间里的沙发，酒店会卖吗？】
桑盛盛就是个夜猫子，暂时没想到那事上，给她回：【你喜欢房间里的沙发？我去某宝给你网购个新的，人家酒店的应该不会卖你吧。】
阮皙选择隐瞒真相，红着脸，继续打字过去：【我要花三倍价钱……】
桑盛盛：【小仙女，那你这么土豪的话可以考虑把这家酒店给买下哦，这样你想要哪间房的沙发，人家酒店都会无条件送给你。】
阮皙咬唇，眼角余光又看向那个单人沙发。
她可能疯了，竟然认同桑盛盛这个买下酒店的话。
觉得可行的！
——
段易言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双人床上已经没了女孩的身影，被子乱成一团，等从房间出去，看到阮皙已经裹紧他之前的男士浴袍，披散着乌黑带卷的秀发站在套房门口，不知跟谁在说话。
待走近些，才看见是酒店的经理，态度热情的一直对她哈腰。
“阮小姐，这个合同协议书您先签个字，相关手续会在上午有律师替您来办理好。”
“嗯，这间房以后不接待任何人，等我走了就锁上吧。”
阮皙低软的声音响起，不管从哪儿方面，是完全看不出财大气粗的一面。
偏偏她随便递出一张卡，一张巨额支票，就有资本眼都不眨的买下看中的任何东西。
酒店经理恭敬的把协议书接过，又祝她今晚睡的愉快，才恋恋不舍般地离开。
阮皙关好门，一转身差点吓到，漆黑的眼睛瞪大看见段易言慵懒地靠在房间门口，不知是什么时候出来的，看着有半天了。
“你洗好了？”
哪怕是刚做完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她还是有点脸红，眼神闪躲，不过正面看着段易言。
段易言倒是把她浑身都打量了一遍，极轻极淡的笑了声：“大半夜把酒店买下，不怕被人知道我们做了什么？”
阮皙就是怕被人知道才花了钱，脸红了又红，逞强的说：“什么什么啊，我又没跟你干嘛。”
段易言挑眉，似乎意外她吃干抹净后，还学会不认账。
阮皙故意不去提，手指拧紧浴袍，朝卫生间方向走：“我也要去洗洗。”
一身的汗，还有他的，不知多黏糊难受。
段易言看她精神挺好，还有力气走路，没头没尾的低笑了声。
听得阮皙是脸蛋红，耳朵也跟着哄。
等镇定自若地走到卫生间去，整个人才放轻松下来，去扶墙。
……
一晚上把酒店买下这个消息，是没有不通风的墙。
第二天，阮皙迷迷糊糊地从双人床醒来，还没反应过来身边躺着个鲜活的男人，就被响个不停的手机吵到，她伸手去拿，消息提示里都是桑盛盛的。
一条条消息，内容是她买酒店的壮举。
桑盛盛：【我日！阮大小姐！我半夜三更就是霸道总裁剧刷多了，随口一说买酒店，你还真的花这个冤枉钱把它买下了？】
桑盛盛：【这家酒店一位高管和导演有交情，我们才会住这里拍戏。这事完全瞒不住剧组的耳目，现在所有人都传你来当我小助理，是不是豪门小公主来体验人间疾苦的生活。】
桑盛盛：【讲真的，你要不考虑一下包养我吧？性别不是问题，也不是阻碍。我可以的，我可以为了你改变自己！段易言能满足你的，我也可以。】
……
这些内容，完全把阮皙看清醒了。
她慌乱的刚要坐起身，被子下的细腰就被男人一条手臂搂住，紧随其后的，是他胸膛，存在感极强的。
要不是段易言这样抱过来，阮皙差点都忘记自己床上，还有这么一位。
昨晚两人洗完澡，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对话。
然后时间也不早了，就很有默契的选择盖着被子睡觉。
醒来早已经天亮，她僵了几秒，慢慢地，转过身看。
段易言还在睡，清晨时他的五官脸孔，带着慵懒的性感。
这还是第一次她是早上，看到他。
等了会，似乎段易言就是单纯的抱她，也没有其他动作，倦懒瞌睡的很。
阮皙唇角微弯，用指尖去碰他很长的睫毛：“完蛋了段易言，现在剧组知道你留宿我房间的话……都能猜到我花钱买酒店是为了谁。”
她说话声音很轻，没有去打扰到男人休眠。
不过段易言却听的很清楚，双目还闭着，就突然用下颚贴着她柔软脸颊，沉哑的嗓子压得低：“嗯，为了表达对你的感谢，我决定再卖力一次体力。”
阮皙：“……”
一点都不需要好吗？打扰了。

第34章
一开始段易言是故意在逗逗她，男人清晨初醒时下颚会冒出一些胡渣，不会显得邋遢颓废，故意用这个去摩擦她细嫩的脸颊肌肤，沿着往下，让阮皙在这被子里躲不过来，纤细的肩膀又是一颤，逐渐的就开始变得暧昧了。
毕竟刚发生过关系的年轻男女，是最容易走火的。
他的手掌无声息的探到她裙子里，带着图谋不轨，用这样简单方式的接触让彼此都感觉到舒服，温热的嘴唇去含她的下唇。
没有一言半字，阮皙心脏是颤的，人也跟着是软的。
她没有继续闹着要躲，指尖紧张的揪着他浴袍衣领不放，满脑子不知道想什么好，只知道段易言那只修长漂亮的手指，骨节分明且精致，带着力量感。
所以的感觉都在这上面，清醒的意识也迟钝了半拍。
等她睡裙的吊带从肩膀滑落的时候，阮皙才稍微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
段易言一边解开她，同时去摸索着找到床头柜没用完的小盒子，单手拿出一只装，拆开的动作快的很，完全都不妨碍他继续亲她的行为。
在这空隙间，阮皙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上的画面，清晰到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恐怕是没个三五年时间是忘不掉第一次是怎么给他的，眼睫毛在颤的厉害，身体还是没彻底习惯他。
段易言这次的耐心远没有昨晚好，一滴汗水从清隽深邃的脸庞，低落在她的额头上。
窗外的阳光实在刺眼，把整个房间都照映的很明亮，他漆黑的眼眸看清女孩儿吃疼皱起的脸蛋，几秒后，低下头靠近，喉咙里滚出的嗓音带着沙哑隐忍，低低的教着：“放轻松点，嗯？你昨晚已经熟悉过我，别紧张……”
阮皙也不想的，只是这种情绪是不受她控制。
其实被段易言这样摸着，哄着。也同样有了想要的意思。
真正实战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到底还不是很熟悉，做不到完全的放开自己。
……
折腾到最后，来来回回花了一个半小时功夫。
两人的身体压在被子里，都是汗，额头手心都是。
好在套房的冷空调发挥的作用，阮皙脸蛋红晕重新爬上来，扯着雪白枕头挡住自己，又全身无力的趴在段易言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卷翘的眼睫是下垂不知在想什么。
从昨晚发生关系到现在，两次了。
她好像又对这个男人熟悉了些。
登报联姻那层名义上的关系，远不及身体上的。
阮皙有点一丁点儿理解过来，为什么江城的名流之首和他的旗袍美人相处时会那么恩爱自然，心口添了许多道不明的心事，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本能的开始充满了依赖与亲昵。
躺到上午十点多。
手机的消息突然响起了，阮皙原本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猛地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舒服的躺在被子里，身边已经没了段易言身影。
她抱着被子坐起身，腰有点酸痛，只能尽量去忽略这层感觉。
是桑盛盛给她发了消息，说是剧组今天没什么事，让她可以继续休息。
阮皙低垂着头，看到这个，顿时有种是不是全剧组都知道她和段易言在酒店里啪啪啪，已经弄的人尽皆知了。
不好意思问，怕被桑盛盛察觉到在微信上追问细节。
阮皙只好支支吾吾的回了个好，然后便起身，弯腰去捡起被男人扔在地上的睡裙，遮挡住雪白身子，去卫生间冲洗清理一下。
外面客厅。
段易言早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干净不染灰尘的衬衣，没有系领带，身姿挺拔地面朝阳台站，长指间还夹着带有火星的香烟，眼风扫见她睡醒出来，他动动眉梢，将迅速地把烟头碾灭，推开了扇窗散味。
一阵微风也将低垂的窗帘缓缓地飘起，淡淡的烟味在空气中很快被吹散。
阮皙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身收腰的黑色长裙，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住，连脖侧肌肤都没露半寸，整个人有种极致的纯黑和通透的雪白，她没走过去，皱了下眉头，看到段易言抽烟这幕，心想应该今天都不会想和他接吻了。
这个男人被她现场抓到，还表现的镇定自若，端起茶杯抿了口，才低淡出声：“饿了？我叫餐。”
阮皙慢慢地，走到沙发坐下。
不知为何，卷起的长睫轻抬，看向他时，有种下了床后又恢复了先前半生不熟的状态。
什么刚从女孩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需要跟男朋友撒娇求哄这种事，完全在她身上不存在的。
段易言也一副睡完穿好裤子，就只字不提滚在床上这事。
他用座机打电话叫了午餐，许是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儿不闹腾也不说话，才惹得他回头，眼风淡淡扫了过去：“不开心？”
阮皙脸蛋表情安静，摇摇头也没有。
情绪就是这样莫名的低落，可能是糊里糊涂跟他发生了关系，彼此间什么都没说明白，才会看到人后，显得更加患得患失。
段易言眼神定定看了她少许时间，然后身影朝房间里面走，过了一分钟，修长的手拿了份文件夹出来。
正当阮皙充满疑惑的时候，他缓步走到了跟前，就在她对面茶几上坐下，身姿不再是慵懒的，距离近了，不管是说话还是每一个举动，都能轻易牵引着她的情绪波动。
段易言修长漂亮的手指将文件夹解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叠纸。
这个让阮皙恍惚的记起两人见家长之前，私底下口头说好的合约关系。
许是这段时间相处的有点小情侣模样，让她已经把这个给抛之脑后了，下意识的觉得和段易言是正儿八经的相识谈恋爱，步入婚礼的礼堂。
她忘记，段易言却帮忙记得。
将一份合约协议书递了出来，上面的内容其实阮皙没什么心思仔细看，大概意思却明白。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呢，何况是感情不深的半路男女
她低垂着眼睫毛，一丝微妙的情绪划过，等看完这几页纸后，抿唇出声：“原来你是需要借用阮家在豪门里的名望……”
成为首富的女婿，这个身份能让段易言在豪门交际圈远比什么破产公子哥方便行事。
这刻算是明码标价了，黑纸白字都写的明明白白。
段易言出卖了自己的婚姻给她，而作为雇主，是有绝对的权利随时终止这场交易。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缓慢地扣了两下茶几沿，面色平静说道：“这份合约是给你的利益保障，将来要是遇到合适又深爱的男人，可以跟我离婚。”
阮皙仍微低着脑袋，乌黑柔软的长卷发将脸蛋表情都挡住一大半，先是没说话，指尖紧紧拿着这份合约书，过了会，微微笑着像是完全接受这个，对眼前的男人说：“谢谢你为我考虑的这么周全，以后我要是遇到真爱，绝对不会辜负你心意的。”
“谢谢你，段易言——”
她声音轻细柔软，将最后六个字也说的很轻很轻。
这份合约书，阮皙是不吵不闹就给收下了。
——
中午时间里，午餐是酒店的经理主管亲自送到房间里来。
阮皙和段易言先是一起吃完饭，她什么话都没说，表情如一，等到了两点多，酒店就请了律师过来跟她办理买酒店的相关手续。
别的名媛是奢侈的买品牌裙子包包，她是一出手就是花大笔钱买酒店。
对于这点，桑盛盛连带羡慕和吐槽一起上：“独生女就是好啊，你一口气在江城这么败家花钱，你爹连个电话都没打来问呢。”
阮皙坐在书桌前，签下那些手续文件合同，语气平静说：“我爸爸每年都会给我一张卡，不限额的。”
所以就算她把每张卡都刷爆，首富爸爸就算被财务部秘书通知，也顶多就是一句哦。
桑盛盛想想以前她自家破产前，生活费也没这么嚣张。
真是首富家出来的，那些普通名媛是比不了。
不过她没继续调侃下去，察觉出阮皙花钱花的心情似乎也没很好，挑了下眉：“段易言呢？你为他买下酒店，这狗男人没有在身边伺候着你呀？”
阮皙签完最后一张合同，抬起头说：“我让他去买点药，出门了。”
虽然两次他都有戴那个东西，做好安全措施。
不用吃药也可以，不会闹出人命。
但是阮皙午餐过后，心烦意乱不想在房间里看见段易言这张脸，就随便编排了个想要双重保险为借口，坚持要他去药店买避孕的药，而且不能让酒店和剧组的人看见。
这样段易言只能亲自跑腿，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桑盛盛秒懂，暗搓搓地八卦道：“你们感情好到连最后那一层距离都不要了？”
阮皙碰面后，就没有瞒她和段易言发生关系这事，也没解释，脸蛋静静地看向窗外阳光。
桑盛盛不知道内情，还以为是段易言床品差评，把人家小仙女弄的很不开心，伸手抱住她肩膀，安慰道：“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你和他多做几次，以后会很舒服的。”
阮皙垂着眼睫，坐在椅子上看着裙摆在脚踝边轻轻的晃。
她的心情没办法跟人倾诉出来，总不能说自己被段易言的男色蛊惑，傻乎乎的想跟他动真格谈感情，结果被他睡了后，还倒贴这不惜花钱去买下酒店，结果人家第二天拿着一份变相的“离婚协议书”美曰其名是为她着想给她吧？
阮皙是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一个长着祸害脸的男人，表面干净到冷清精致，却能把自己婚姻出卖的这么彻底。
桑盛盛在套房里待了半个小时才被经纪人叫走，前脚一离开。段易言也从药店买药回来了，他似乎对阮皙闹着要吃药这事上颇有微词，连脸庞神情都不太好看。
阮皙去给自己烧了一壶温水，接过药盒，手指慢慢的拆着。
段易言就坐在沙发旁，先是面无表情地看，再然后语调平平提醒：“药店的前台说吃这个会月经不调。”
阮皙将一片药含在口中，苦涩的味道让她皱眉，却还要坚持说：“哦，我有看说明书。”
“……”
段易言许是被女人追捧惯了，对于她花钱买酒店的事反应很冷淡，不过对吃药这事，就跟挑衅到了他做男人的自尊心似的，眉梢透着些阴霾。
阮皙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脸闹情绪，吃完药就开始收拾房间行李：“盛盛说剧组已经没我什么事了，所以可以比她提前回去，我买两张今晚的飞机票吧？”
她是不想今晚继续跟段易言在酒店独处一室，同床共枕睡觉了。
小女生的心思藏的很隐晦，没等他点头就先把机票一气呵成给买好。
段易言凝视她的目光不明，暂时是没有反对意见，只是阮皙即便背对着，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来自他的视线，低淡的，没有移开过半寸。
当天傍晚，两人就从这家酒店离开，乘坐飞机两个多小时的航班行程回到榕城。
入秋的天气偏凉，好在夜晚没下雨，也不至于被冻着。
阮皙下了飞机，就坚持要自己拿行李箱，站在路灯下，漆黑的眼睛倒映着光，浅浅一笑：“那我们就先下次再见。”
段易言身形修长的站在她面前，手臂处还搭着一件西装外套，原本是要给她披，结果显而易见，是被拒绝了，他低头，眸色深暗不明，落在女孩笑容的脸蛋上，薄唇不动声色地问：“什么下次再见？”
阮皙眼睛弯了弯，看他时是没有任何算计的分成在里头，仿佛与她相貌外形那般单纯：“你回公寓，我回自己家呀。”
桑盛盛的公寓并不是她的家，所以指的是阮家了。
这意思很明显，下了飞机就各找各家吧。
段易言的视线移下，看她紧抓着行李箱，深怕被他一个不同意就强行拽上车似的，表面笑的在好看，还是泄露出了内心的紧张情绪。
修炼不到家，还妄想在他面前伪装。
两人气氛安静几秒，段易言什么都没说，一副慵懒低淡的模样，放她今晚回阮家。
等司机把车开来了，阮皙独自坐上车，在墨色玻璃窗升上去前，眼角余光也扫了下还站在路灯下的男人。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段易言只是继续留在原地，背影许久的在沉默。
其实还是不解气，阮皙闭了闭眼，一整天里只要想到那份合约书就胸口堵着什么。但是当初是她自己主动提这事的，也是互相都默许了以金钱交易的形式维持关系，才会有公开这一说。
所以段易言只是按照口头上协议把事情进展下去，要怪就怪她中途迷了心，把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当成真感情，现在防不胜防的收到这份合约书，也是自作自受，怪不了谁。
道理是这样，阮皙也到底是女孩子，有着全天下女孩都有的任性脾气。
她今晚不想住公寓了，可能从前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了。
-
回到阮家当晚，别墅灯火通明。
很不巧，该在家的，都在客厅里。
阮皙小小的一只，还提着行李箱进门，防不胜防地跟大家来了个正面招呼。
阮正午，秦霜妍和阮玥都坐在沙发上，看见她突然回家，先是全体沉默，最后还是一家之主打破了这个气氛，在短暂的几秒钟时间里，也不知是各种幻想到了自己宝贝女儿在外受到虐待，反应过来问；“皙皙啊，快告诉爸爸你发生了什么事。”
“……”
阮皙出去也不是，进来也不是。
她一身黑裙站在原地许久，慢吞吞地，走进来：“我不能回家吗？”
问的很小声，怕回来的不是时候。
阮正午：“怎么会！刚才爸爸还跟你妈妈姐姐说起给你准备婚房的事，就我们家隔壁吧，整理一栋别墅出来让你天天跟爸爸妈妈姐姐住一块。”
阮皙笑了笑：“我刚从江城出差回来，就随便打车回来住了。”
她说什么，阮正午都是完全信的。
倒是秦霜妍的目光看过来，冷艳的脸上没有因为小女儿突然回家而喜悦，不过态度还好：吃饭了吗？”
阮皙点点头：“吃过飞机餐了。”
她敏感的心能察觉到在没进门前，爸爸妈妈和阮玥在客厅里谈事的气氛很融洽，等她没有打招呼出现后，就感觉明显有点冷场的局势了。
所以阮皙婉拒了秦霜妍要吩咐保姆给她煮夜宵的好意，随便说了个借口自己累了，就提着行李箱快速逃回了房。
她背影一消失，秦霜妍转头就对阮正午说：“让张妈炖一碗燕窝给你女儿，她肯定有心事。”
进门时就沮丧着脸，有心事却还要装作很勉强没事的模样。
秦霜妍从心底就不喜欢看到女人这副娇弱造作的一面，是非常的反感，连带语气也不善。
她揉了揉太阳穴，对旁边的阮玥说：“玥儿，你陪妈妈回房。”
——
回到楼上的阮皙不知道自己又被母亲嫌弃了一番，她更不知道自己情绪是伪装也藏不住的。
等回到房间后锁门，就把手机关机。
然后脱了衣服，整个人跟鸵鸟似的，躲到了被子里去。
漆黑黑的一片，包围着她，本能的觉得安全。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阮皙觉得自己都睡了一场意识模糊的觉，逐渐被轻轻的敲门声吵醒来。她抱着被子起身，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肩膀处，脸蛋睡的红晕，还有点茫然。
外面也不知是谁，敲门不紧不慢地。
没有出声，没有说找她什么事。

第35章
将房门打开的时候，阮皙慢了半拍。
大概是没想到睡一觉的功夫，情绪还依旧沮丧着，结果猝不及防就在自家走廊上，看到了段易言。
他还穿着那身简单的穿衬衣长裤，手上端着吃的，在昏黄的灯光下身姿格外的清隽挺拔，大概是互相都沉默了两秒钟，他声音清晰，甚至是低淡的先开口：“你不是说下次再见，现在是下次了。”
阮皙手指捏紧了门把，巴掌大的脸蛋看似表情平静，内心早就乱成一团线了。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唇角弯了下，态度很好的请段易言进来。
从头到尾，是都没有明面上表露出对他的半分有意见。
段易言应该来阮家有一段时间，还专门给她煮了夜宵吃，放在沙发处后，突然转过头，深沉的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
阮皙被他看得下意识感觉心慌，隐约觉得他是什么都猜的到，看得破。
只是不说而已，像这样用合约牵扯上的关系，要是凡事说的太清楚，就得到谈感情的地步了。
所以他心里清楚，连亲自来阮家哄人都还在假装成两人之间不曾有过隔阂，手掌拍了拍身旁沙发：“过来吃点东西。”
怎么说呢。
在这一刻，阮皙甚至觉得成年人就是这点好，可以非常理性成熟的去面对任何事。
她走到沙发坐下，身旁是段易言，忍着没看他一眼，主动拿起筷子去吃东西。
味道和之前的一样，是他最擅长的。
阮皙继续低头吃着，没几口，又停下来去拿水杯喝水。
段易言先不打扰，像是要看她把东西吃完，等她小口小口喝着水的时候，才语调缓慢道：“我回公寓的路上想了下。”
阮皙捧着水杯，漆黑的眼睛望过来。
见到段易言面不改色地，说完下半句：“有了那层关系，今晚要叫我独守空房，很为难我。”
“——”
房间里的气氛是静到极致，阮皙有个习惯，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说话，不喜欢跟人沟通。
所以持续很长的时间都没人吭声，好在段易言心理素质强大，自顾自地往接了自己的话：“你要是不想跟我回公寓住，今晚我睡这里。”
阮皙当天决定从江城跑回来，目的就是为了不跟他睡一张床。
结果这个男人在阮家的地盘上，就跟回自己家一样懒散适应，完全没有女孩想象中的拘束感。毕竟不是白长她几岁，他嫌房间闷，还将衬衣的衣领解开两颗，露出好看的喉。
阮皙慢慢地喝完水，手指攥紧了水杯半天，终于红唇出声说：“段易言，你跟我在阮家睡一间房会不会不太合适？”
段易言这时已经走到阳台处，把窗帘都给拉上了，听到身后女孩细细的说话声，转过身，嘴角无声地勾了下：“有什么不太合适？”
登过报纸的关系，还在二十几小时前连身体上都发生关系了。
放眼望去在整个世界里，恐怕暂时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有资格说她房间的男人。
阮皙不知道该怎么笑容此刻的感觉，本能的觉得段易言很矛盾。
他拿那份合约书出来的时候，还说什么以后她可以去找真爱的意思。
那就不应该这样理直气壮的把她看成是他的女孩，毕竟迟早有一天就不是他的了。
只是阮皙现在脑袋一片乱，还没反应过来这点。
所以当段易言问的时候，想到的是：“我爸爸妈妈都在家……”
这个借口，完全是阻碍不了段易言对自己今晚睡哪里的安排。
他从带来的西装外套里，拿出了户口本，修长食指抵着，就放在了台灯下。
“方才上楼前，我找你爸要了这个。”
阮皙一开始以为户口本是他段家的，结果翻开看才知道是阮家的。
段易言就跟算死了她每一步会走的路，轻风云淡的应对自若，倘若要说没领证的话，连户口本都提前准备好了。
“你爸同意我们去把证领了，明天是个黄道吉日，上午八点半怎么样？”
他单手抄在裤袋，身姿懒散地靠着窗前站，说出这句话时，一张清隽冷白的脸庞上没半点异样情绪。
交代出自己终身大事起来，真是能下狠心。
阮皙眼睫低垂，盯着这个户口本没回应。
段易言极轻笑了下：“你如果想早点恐怕不能，民政局还没开门。”
“……”她不吭声，就被默许是迫不及待了？
阮皙觉得发生的太快了，昨晚才和他身体上坐实了关系，一天时间过后，就要坐实夫妻名声。
段易言的处事效率远超别人的想象，过了会，单手从裤袋里拿出来，缓步走过来，弯腰低头的举动，像是要摸索着她的唇角。
阮皙吓一跳，想躲开，肢体动作也本能的这样做了。
她抬头，眼睫紧张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在灯光的暗影里，段易言眼神专注的看着她，似在等一个不能亲的解释。
阮皙抿着下唇说：“我对烟味过敏。”
“我没抽烟。”
“你抽烟了——”
女孩儿低浅的声音很坚持，眼睫下的视线慢慢地，移到他的薄唇上说：“你就是抽烟了，中午在江城的酒店里，忘记了吗？”
都已经是十几个小时前的事，却被阮皙翻旧账拿出来说。
总之，不给亲！
——
夜宵吃完，是被段易言端出房间。
他索吻被阮皙拒绝，眉目间情绪淡淡的，像是接下来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等走进厨房时，看见一头深棕色卷发的女人身影在台面前煮咖啡，薄唇说了句：“给我来一杯。”
阮玥这样将生命中三分之二时间都混迹公司的女人，自然是煮了一手好咖啡，谁能喝到算是有口福，她分给了段易言半杯，只煮了这么多。
阮家一楼除了两个保姆外就没了旁人，父母都已经去休息。
所以阮玥有什么话，不用藏着问：“豪门里有那么多正牌的名媛让你选，你确定就选我妹妹了？”
段易言问阮正午拿户口本去领证的时候，是当着秦霜妍和阮玥的面问，光明正大到都不带遮掩。
虽然阮玥从未在父母面前反对过这门亲事，她却了解段易言骨子里的薄凉冷情。
倘若有一天他觉得利用够了阮家，别指望他会有道德这种东西，绝对是不会念情分的。
段易言漫不经心抿了下咖啡，略略品着，然后语调低淡说：“我要不确定，是闲着没事送上门给你妹玩？”
阮玥提前提醒他：“阮皙自小对情感就很敏感，很认真，你别玩火烧身。”
她这算善意的告诫，至于段易言会不会听，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一份人生，她阮玥都自顾不暇，就别说去插手管一个便宜妹妹和这个黑心莲的感情事。
段易言喝了两口咖啡就倒在水池里，似在嫌弃她煮咖啡手法倒退，漫不经心回了一句：“那我也送你一句，要为了事业做奉献嫁给段朝西之前，先查清楚他为人，别被人骗。”
不等阮玥说话，他将杯子放在台面上，手插着裤袋走出厨房。
等重新回到楼上后。
段易言已经懒散又理直气壮到连门都不用敲，直接开进去。
阮皙换了身睡裙，正坐在床沿边拿出创可贴，往自己手腕处贴。
近一周里，她那道疤上的莲花纹路已经淡去很多，加上洗澡故意洗去，已经掩盖不住疤痕。
段易言见状，伸手把墙壁的灯关了，走过去说：“回去我给你重新画上。”
房间照明的灯光就这样被关，阮皙还没适应突然暗下的光线，就被他推倒在了被子上，手腕使不上劲，让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扣住，只能侧过脸蛋，想要躲什么。
段易言重新低头，在昏暗的气氛下去摸索着她的唇。
有过关系的男女私下相处，就感觉变化很大。
完全没了公寓里时的保持距离，顶多控制不住地亲个两下。现在就跨越的很大，段易言还把手指，伸到她的裙子里，有种贪得无厌的过分。
阮皙起先是想忍的，又觉得要忍了以后还得了。
他连在阮家都敢这样明目张胆对自己做这种事，于是就在段易言薄唇碰到她脸颊那瞬间，不知哪来的语气，一手推着他的胸膛用力，还抬起雪白的膝盖，踹了他一下。
段易言顾着想亲她，完全没有防备地，就被推到了床底下。
突然而来的磕碰动静，响声还很大，让阮皙猛地清醒过神来，披散着长卷发连忙坐起身。
她去开灯，脸蛋尽是紧张兮兮的表情：“段易言？”
被推倒在地板上的男人还坐着没动，旁边是床头柜上被无辜牵连碰倒的台灯，所以动静才会很大，他倒不是哪里受伤，只是清隽深邃的脸庞不见情绪，定定看着她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
阮皙下意识抱紧被子，真怕段易言会冲动之下扑来强奸自己。
“我不是故意的……谁叫你关了灯就想跟我做这种事。”
要是严格算起来，顶多就是自卫过度。
段易言敛紧眉头，在要起身间却顿了两秒，先看见是阮皙疑似在床底下藏了一件东西。

第36章
事情发生的很尴尬，当段易言将床底下藏着的深红色大提琴拿出来时，阮皙顿时有种被人窥探到了不为人知的秘密一样，蓦然绷直了身，又僵在床边。
段易言掀起眼皮看她，略停顿片刻，薄唇扯动：“这琴弦坏了。”
阮皙的视线低垂静静地，也在看着他的举动。
段易言继续坐在地板上，只不过他拿了裤袋里的手帕出来，像是对待极为珍贵的东西，一点点的擦拭去大提琴上的灰尘，很有耐心。
这让阮皙突然就从今晚的负面情绪中脱离了出来，整颗心都是被他牵引着的。
段易言擦完，又试着用长指碰了碰琴弦。
阮皙见状，忍不住地小声问：“你连大提琴也会？”
段易言真是技多不压身，给她淡定来了句：“略懂。”
拉大提琴他肯定没阮皙专业，但是维修琴弦这种事还是能上手，没经过女孩的同意，便先把它靠放在窗台处，又起身推门走出去借工具箱。
阮皙想开口喊他，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卷翘的眼睫轻眨，忍着心口郁积的某些情绪，以及一丢丢的不知所措。
如果没有那份合约书的存在，段易言所作所为的一切，都已经让她心底有种遇到了一个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真命天子的幸运感觉。
甚至是，已经开始在假设着有一天那份合约书生效的话，两人分开后，他又恢复单身自由，以后会准备选一个什么样优秀完美的女人共度下半生？
应该不会是她这样的，阮皙之前还迷失了自我，现在被合约书打醒，心里很清楚段易言没有想跟自己过一辈子，他只是想应付着过个几年。
而这几年里，即便是没有感情。
段易言能把自己体现出物有所值，价有所超，把她全身心伺候的挑不出一点错来。
-
十分钟后。
等段易言找管家借了工具箱后，阮皙已经自我消化完了负面情绪，没有在闹脾气，整理好睡裙下床，抱着膝盖就坐在靠窗的地方，看着男人不紧不慢地修理着大提琴的弦。
窗帘被拉开一些，外面的月光照映进来落在段易言精致的眉目间，他低着头，眉头自然舒展，看起来并难不倒他，很有耐心花了大半个小时。
阮皙打量着他这张极养眼的脸，主动跟他说话：“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段易言将琴弦重新修好，伸出手，扣着她拉了过来近距离的说：“我不会的东西很多，只不过凑巧会的东西都适合来哄你。”
阮皙没有防备地扑到了他身上，膝盖跪着地板，想起身，腰肢却被男人手臂一压。
她近乎是被段易言半抱着，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大提琴，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颤了下。
这个大提琴是一直伴随着她青春期的成长，意义非凡。
当时舞台事故发生后，她就再也拿不起它了。
所以出国前，阮皙没有把弄坏的琴弦拿去维修好，而是藏在了床底下。
她下意识不想去碰，跟着发凉的手被段易言给握住。
男人手掌心的温度高于她，莫名的让人感到安心。
“你五岁开始学习拉大提琴的舞台表演视频到十七岁，我都有看过。”在这夜深人静的房间里，没有旁人来打扰到两人的独处，段易言抱着她没有松开，嗓音极低地响在耳旁，且认真还加注了某种感情的语气。
阮皙想要挣扎，却听见这一句话就安静了。
段易言字字清晰地告诉着她，五岁到十七岁的所有舞台大提琴演奏，他都有从网上找出来看过。这样的用心，实在是对得起私下签的那份合约。
阮皙白细的手指慢慢握紧，又松开，最终还是握紧不敢去触碰这个深红色的大提琴，尽量保持着平静说：“你把它修好也没用，我碰不了它。”
许是怕他不信，未了，她假装满不在乎的一笑，将手腕处的创可贴撕开，看不见的血淋淋伤心事揭露了出来：“这道疤是我割脉留下的……就因为当时拿不起大提琴，我情绪走向极端，做了很多让人讨厌的事情。”
“琴弦也是我割脉时亲手弄坏的。”
无论是什么事经过时间的善待，都会慢慢地淡化。
阮皙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十七岁的青春期女孩了，在国外四年的留学生活中，学会了怎么控制自己情绪，也没有在渴望着表现出自己是最优秀的小孩来讨好母亲的宠爱。
——她是在认命！
抛弃了当初光环于一身的技能，甘愿做个平凡的女孩。
如果不是首富之女的身份没办法摆脱，或许更希望自己出生在一个被母亲关爱的普通家庭。
阮皙说完这些，脸蛋儿对沉默不语的段易言笑了笑：“谢谢你帮我修好它，能帮我放回去吗？”
话落后，再次想要起身时又被拉了回来。
段易言没有松手，而是低声问：“你不想仔细看看它？”
他问出这句话时，一直盯着女孩的眼睛。
阮皙潜意识里是想要逃避的，先前故意不去看，连触摸都会颤指尖。
段易言却执意握着她的手，重新碰到那根被弄坏的琴弦。在地板上，灯光倒映着两人的影子，显得亲密无间。
阮皙眼睫毛逐渐地发红，回忆起了自己当初扎着高马尾，穿白T恤背带裙抱着大提琴，安静一整天都在阁楼上练习的模样。
许是察觉到她的波动情绪，段易言没有勉强让她试一下。
“我帮你把它保管起来，拿回我们的家。”
阮皙抬起眼，直直的看向男人面容沉静的脸庞。
他强调了这个家字，仿佛是在计较着下飞机时她想各回各家的心思。
段易言真的把大提琴收起，动作温柔的放进琴盒里。
阮皙依旧坐在地板上，起伏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过了片刻，就被他手臂有力的抱了起来。
因为这个修琴弦的小插曲，两人今晚的变扭也没有继续。
段易言把房间照明的灯关了，然后压着她，绵密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眼睛，唇上，带着男性极具侵略性的意味，渐趋深入。
阮皙眼睛是紧闭着，在黑暗中与他贴着脸，身体上的感觉被牵动，颤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段易言有很长的时间都在吻她，沿着她雪白的脖颈和下巴反复的辗转，重重的力道在肌肤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鲜红的痕迹。
可以想象明天她如果不穿高领的衣服，是走不出这扇门了。
阮皙或多或少是有享受到，晕乎的脑袋想到他修长漂亮的手指维修着琴弦的模样，此刻却在她身上，整个人就完全软了，而段易言十分熟练地将她搂紧，扯过枕头垫在了腰下。
黑暗继续在延续，阮皙无意间触碰到他额头上的湿汗，指尖一顿，不由自主地去沿着，去描绘着他的五官轮廓，呼吸急促间，忍不住细细的问：“段易言……我们会不会太频繁了。”
他的气质看起来真的干净冷清，却不曾想到私下，是这样欲的一面。
阮皙将满是汗水的额头贴着床单，牙齿咬着唇，说话声音都是破碎的：“我觉得你好像很喜欢做这种事，以前是怎么忍的？”
段易言没有回答她，只是粗重且克制的呼吸声越发清晰地在她耳旁响着，跟故意般，手掌滚烫相贴着她滑腻的肌肤，全程就像是优雅进食的野兽，把她一点点的吃干抹净。
……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阮皙醒来时，窗外半开的窗帘已经透露进来了明亮的光线，把房间每个角落都照映得清清楚楚，连同这张被胡闹得没办法看的公主床。
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忍不住抬手盖住眼睛。
这里不比酒店，是花钱也不可能买的下。
阮皙能想象出等保姆来整理房间时，会露出怎样复杂的表情了。
躺了片刻，她慢慢地放下手，转头去看躺在身边熟睡的男人。
段易言倒是睡的没有烦恼，天亮了他仿佛又恢复一副出尘干净的模样，双目紧闭，精致的五官轮廓都显得完美，薄唇习惯性微勾。感觉他也只有夜里才会肆无忌惮地暴露本性，对待起女人来丝毫不见得会心慈手软。
阮皙的性格有一点值得赞扬的，就是但凡让她生气的事翻篇，就不会揪着不放。
正如昨晚她本来很生段易言的气，因为段易言主动登门来哄，借用修琴弦的事情两人暂时重归于好，今天醒来即便觉得不应该这么快和好的，也没有想重新要摆脸色闹情绪。
她用被子裹着雪白的胸口，看着天花板继续胡思乱想了一会。
大概十分钟过去了。
看见段易言还在睡，心里暗暗地开始想，估计是体力累坏了吧？
谁叫他频繁的跟自己做这种事，还没完没了。
阮皙很想在男人那张极好看的脸上写个活该，又躺了一会也躺不住了，于是悄悄的气场，捡起地上的衣服先去洗个澡。
等冲洗完干净了。
重新出来的时候，却看到原本沉睡不起的男人已经坐在床沿，穿好裤子和衬衣了，长指正不紧不慢地把领口纽扣系上。
见她披散着乌黑长卷发站在卫生间门口，薄唇扯动，嗓音有些低哑：“民政局八点半开门，现在时间是七点整，我们还有时间，你过来。”
“……”
阮皙本能的觉得这句过来，不是什么好词。
她慢吞吞地往梳妆台移，坐下，看着倒影在镜子里的懒散冷清男人，出声说：“我给你十分钟洗漱，然后下楼陪我吃早餐。要是迟了一分钟，哪怕是一秒，领证的事改天再谈吧。”

第37章
早晨，在阮家的餐厅里，楼下坐在这里看报纸的就阮正午。
作为职场上的女强人秦霜妍，每天固定时间七点整就会出门去公司，所以阮皙是很少能跟妈妈在同一张桌子用早饭。不过她只要留宿在家，首富爸爸就会迟半个小时去上班陪她吃。
阮皙在房间里里只给段易言十分钟的时间洗漱，她自己打扮好先下楼，来到洁白整齐的餐桌旁：“爸爸早安。”
阮正午从报纸上抬头，先是观察着她脸蛋的表情，见不像昨晚那般沮丧，也安心，手指骨节敲了敲瓷碗说：“快坐。你妈妈一早先去公司上班了，不过她有吩咐张妈给你炖了燕窝粥喝。”
燕窝是昨晚秦霜妍吩咐的，本来是由他这个亲爹端上楼给女儿当夜宵。
结果因为段易言的亲自登门出现，就没了燕窝的用武之地。
阮正午明显是想拉近妻子女儿的关系，出声吩咐保姆把燕窝粥端出来。
阮皙坐下，选了个离首富爸爸最近的位置，至于段易言等会下楼，就让他自己坐远点。
阮正午说道：“等会要爸爸开车送你去民政局吗？”
阮皙手指握着勺子，突然抬起头。
她先没应声，而阮正午把女儿要去领证这件事看得很开，毕竟昨晚已经默许段易言睡在女儿的房间里。就没必要惺惺作态的还要手动拆姻缘。
“先领证，等段易言什么时候赚够娶你的聘礼，什么时候我再给你们举办一场盛大婚礼。”
阮皙对联姻过程的细枝末节其实都不清楚，她全程都是跟做个工具人一样，这些都是爸爸和段易言谈的。
所以对于聘礼这事，也不知道会有多少。
阮正午也没打算告诉，在他眼里自己的女儿安心当个豪门小公主就可以了，想要花钱，阮家的全部家产都可以双手奉上，让她花个开心。
所以完全没必要跟她说这些聘礼嫁妆的事，甚至还语重心长的交代：“宝贝，你先跟这个结婚看看，要是过两年觉得想换一个，就回家跟爸爸，爸爸给你换啊。”
“……”
这又不是换车，哪有那么容易。
阮皙慢慢品尝着这碗燕窝粥，没说话。
过了五六分钟，段易言卡着时间点缓缓出现，他把自己整理的清爽干净才下楼，一走进餐厅，就理所应当地在阮皙的身旁落座，简直是把阮家当成他段家一样，完全没有生分的。
“岳父你今天发型很帅，早。”
方才还教女儿过两年想换老公就回家，爸爸给换的某位首富大人，这会还跟段易言来起了商业互吹，笑容满面道：“昨晚在家里睡的怎么样，看起来很神清气爽啊。”
段易言清隽深邃的五官展颜，淡定自若说道：“睡的很好，床很舒服。”
阮皙轻咳了声，用眼角余光去扫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
阮正午没发现女儿的小动作，还继续跟段易言聊着今天报纸上的财政新闻，只要涉及到生意上的事，同样都是有着野心欲望的男人总是相见恨晚，能聊个不停。
阮皙这碗燕窝粥吃到一半就不想吃了，她刚放下勺子，还没两秒钟，就发现前面还夸夸其谈的两个男人，现在都很有默契的盯着自己。
“……”
看着首富爸爸，以及段易言的眼神。
阮皙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个小爹，幸好苏沂不在场。
她咽了下喉咙，小声地说：“吃不下了啊。”
一碗燕窝粥都吃不完，阮正午刚皱眉想说女儿几句。段易言先伸手，将陶瓷碗端过来，又将自己的三明治分享给她一半：“今天的鸡蛋煎的不错，你赏个脸尝两口，吃不完我来解决。”
说实话，这让阮皙表情都明显愣了下。
好像记事以来，也就很小的时候要是吃饭浪费食物，也只有爸爸会这样不嫌弃的帮她吃完。段易言这样的举动很自然，没有半分故意要在岳父面前演戏的嫌疑。
阮皙情不自禁的想，难道是有了身体上那层被打通的关系，就不一样了吗？
阮正午也看了段易言一分钟时间，不过什么话都没说。
到底是过来人，这种吃老婆剩下食物的行为，他又不是没有过。
全权当成是两个小年轻还处于热恋期，感情好罢了。
等用完早饭，阮正午原本是计划着亲自开车送女儿去民政局，结果被公司高层的紧急电话叫走。他只好吩咐了十名高大威猛的黑衣保镖送。
整整十名！还都是一副黑老大气质。
等八点半准时到了民政局，因为刚开门还没有别人，也就不需要麻烦排队。领证的过程中，工作人员眼神有异样，趁着空闲的时候拉住了阮皙的手，还暗示性地对她说：“小姑娘，你是不是被人绑架来结婚，如果是的话，我帮你报警。”
阮皙怔怔然，表情问号。
工作人员又暗示地扫了一眼民政局里的十名黑衣保镖，心底已经笃定她不是自愿的。
是被那个穿着白衬衣的小白脸给武力绑架着来！
——真没想到人长得干干净净，瞧着是个斯文讲道理的文化人，怎么能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呢。
阮皙看着工作人员的眼神，一会儿去瞟保镖，一会儿去瞟段易言。
她漆黑的眼睛跟着眨了眨，有点反应过来是被误解了。
“那个……阿姨，您误会了。”
“那些保镖是我爸爸派来的。”
“谢谢您！我不需要报警。”
——
一连三句话说完，民政局工作人员的表情明显有崩裂的痕迹，猛地松开阮皙的手，甚至是看她的眼神都透着一股恍然大悟的深意。
“是你爸爸把人家小伙子绑到民政局来领证啊！”
“也不是……”阮皙觉得自己可能解释不清了。
这名热心市民阿姨自己脑补了狗血剧情后，还自顾自地摇头叹息。
“……”阮皙。
领到结婚证的流程比想象中还要快一倍，拍完照没等几分钟就拿到红色的小本本了，可能是那数名黑老大气质的保镖存在感太强，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都不敢怠慢，火速的就给办理好。
在拿到结婚证的时候，接过的一刹那，阮皙指尖都没摸热，猝不防及就看到保镖们集体对她鞠躬道：“恭喜小小姐，祝小小姐和姑爷新婚快乐，永浴爱河！”
这架势，阮皙手一抖，差点没抓稳。
她没看向旁边的段易言是什么表情，但是看到了那名热心的工作人员露出了然表情。
好吧！
这是坐实了她逼婚段易言的天大误会了。
——
离开民政局，又上了车。
阮皙坐在后座，阴影将她秀发下的脸蛋挡住了一大半，表情是茫然的，一直盯着手上的结婚证看，有点不太真实。
她和段易言认识一个月的时间里，从登报联姻消息到领证，就这样顺顺利利完成了？
比起她真实的反应，段易言将结婚证往西装口袋放好，就很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阮皙见了，心想难怪民政局的人都要误会两人其中一个是被绑架来结婚的。
毕竟好像都没有后来走进民政局来领证的小夫妻那种甜蜜恩爱的氛围。她和他更像是一对莫得感情的夫妻，比家族联姻还要塑料。
那种莫名的负面情绪又冒上心头，车里静了半响。
阮皙在确定保镖听不见的距离下，靠近段易言的耳边说话：“我们以后晚上还是不要做那种事了，这样你白天精神能好一点。”
段易言立即掀起眼皮，看着快贴上他的女孩脸蛋儿。
阮皙抿着浅色的唇，继续小声嘟囔：“反正你娶老婆跟没娶老婆一样。”
段易言反应了两秒，突然不打招呼伸出手臂将她抱到怀里，力度不失温柔，也让她难以挣脱，嗓音滚动过喉咙，低声道：“你说什么，嗯？”
阮皙腰被他握着，害怕稍微一动就给折断，只能乖乖地趴在男人胸膛前，将脑袋抬起：“我想说，你段易言现在的老婆是谁？”
段易言低垂眼眸，继续盯着她脸蛋：“很好，看来你适应段太太这个身份很成功。”
前前后后领证一个小时不到，就开始有想爬他头上当家做主的趋势了。
阮皙又不是听不出来，眨眨眼说：“早知道我就下午傍晚来跟你领证了。”
“为什么？”
“感觉你天黑的时候比较喜欢哄女人——”
阮皙小声地抱怨他白天一副懒散低淡，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却很快又想到什么。然后用脸蛋儿靠近男人，幽幽地盯着他：“我破案了，段易言你太坏了。”
段易言：“我就问你三个字，又坏什么？”
“晚上喜欢去哄女人，你是图谋不轨吧？”阮皙觉得自己真的破案了，回想起来好像每次两人的接触时间点都是晚上，每次打电话聊天也是晚上，请她吃饭也是晚上。
回回都是晚上独处培养感情，白天的时候就完全见不到人的。
段易言：“……”
阮皙脸蛋板着表情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还保持上距离，故作冷漠道：“现在是白天时间……请你不要抱我。”

第38章
——20XX年9月24日，宜嫁娶。
附图，荣获两本国家一级合法结婚证书。
在这天，段易言的朋友圈又刷新了一条动态。
距离上次他会主动发朋友圈还是公布恋情的时候，同样也是引起一众富二代的围观，虽然先前有了登报联姻消息做预防针，当动真格晒出结婚证时还是让人感到震惊。
首富之女才秘密低调回国一个月，就被段家破产公子哥追求到手，并且成功步入婚姻的礼堂。
这条新闻无疑是当月最劲爆的，迅速地在豪门各个圈内传言开，甚至有人已经在暗暗地观察着段家会是什么反应。
而这一切对阮皙来说，婚前和婚后生活没什么太大变化。
因为段易言被逐出段氏家族，又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她并不需要去面对繁杂的琐事和公婆的态度。每个步骤都是听从阮家的安排进行着，该做什么事都有人会提前告诉她。
婚期是定了，却没有那么快举办。
阮家这边邀请了一场家族聚会，主要是带着女婿出去介绍认人，以免今后做生意的时候分不清敌我，也间接性是将段易言给带到了首富的人际关系圈层里。
阮皙丝毫不担心段易言会感到不适应。
他恐怕是乐在其中，将阮家的亲戚认得比她还熟，还全面。
三天后。
临近月底，榕城的天气也逐渐凉意袭来。
阮皙作为刚上任的段小太太，又跟段易言去了一趟樽阁酒庄的私人会所。这次聚会里的人比上回要多，开了个大包厢，里面有男有女，都是同个圈内混的公子哥，也有携带年轻貌美的女伴过来。
今晚全体戒烟，一桌打牌的男人们手边都放着一杯茶，也就没有乌烟瘴气的味道。
阮皙跟段易言交情最好的几个兄弟熟了，所以也没有上次拘束，她话不多，面对陌生不熟的人就抿唇笑，然后乖乖地坐在男人的身旁，眨巴着大眼睛看他漫不经心的打牌。
他真不愧是姓段的，段位级高，局局都是占上风。
阮皙看得精神，每次在段易言给对面的周礼下套时，都会忍不住地去看他。
段易言察觉到目光，侧身靠近：“要玩么？”
阮皙贵在有自知之明，她要上桌的话，恐怕会很不争气的输光家产。
“算了吧，我去趟外面的卫生间。”
段易言见状，眼底略浮了点笑意：“我陪你去？”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上个厕所都要找大人陪。
阮皙拿起包悄然起身，毫不犹豫地婉拒了段易言的好意，出了门，穿过长廊走到卫生间，离开了热闹的人群，紧绷着的状态也稍微放松下来。
或许是圈层不同，要融入进去也得需要很长的时间去适应。
三分钟，阮皙推门从隔间出来，这时卫生间里面不再空无一人，洗手台前还站着一位身材高挑性感的女人，穿着吊带红色长裙，很挑身材的款式，她却能轻松驾驭，大秀雪白的后背，单看身影就觉得格外的妩媚。
阮皙刚上升为新娘子，最近也都是穿红色的，今晚特意选了件纯色的红裙，款式保守，连雪白的脖子都没有露。她走过去，就在隔壁拧开水龙头洗手。
水声在响，这个陌生的性感女人听到动静扫过来一下，落在她这边。
阮皙洗完手，一点点擦干手指的水珠，抬头间，撞见对方的眼神。
近乎是停顿几秒，谁也没有主动先打招呼。
阮皙是想这位难道也是段易言圈内的？或者是也在今晚包厢聚会上的某位富二代女伴，她没有把人认识全，怕要是冒然地打招呼会显得尴尬。
而这个性感的女人，明显是把她从头到尾都给扫描了一遍，目光谈不上让人反感。最后落在了阮皙那张标致的巴掌脸蛋上，然后自己艳丽的唇轻扯：“你好阮皙，我们应该认识一下。”
阮皙没有意外她知道自己是谁，毕竟最近豪门里都是阮家首富千金和段家破产公子哥联姻的新闻，她轻握对方女人伸来的手，转瞬又松开，礼貌地说：“你好。”
“我叫姜静格，姜家的。”
距离近许些，姜静格身上那股浓郁的玫瑰花香水味也清晰可闻，她自报家门，又说：“跟你姐姐，段易言周礼都是圈内好友。”
“……”
阮皙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要说应该认识一下了。
和阮玥，段易言都是圈内好友，按理来说是应该认识。
——
五分钟后。
重新回到包厢，此刻里面一桌的男人还在打牌。
阮皙和姜静格并肩推门进来时，坐在对门的周礼突然卧槽了声：“姑奶奶，您不是说今晚不过来了？”
这声姑奶奶，明显是给足了姜静格的面儿。
也让阮皙间接性清楚了这些人的关系确实很好，她安静走过去，又听见周礼开玩笑说：“运气不错啊，今晚还能跟新娘子撞色。”
姜静格说着回，又突然用榕城本地话说了句什么。
阮皙自小在家里没有人教她本土语言，只听过保姆说的腔调，却听不懂说的话。
她恍神一下，手腕微紧，被段易言拉到了身边坐：“怎么去这么久？”
男人语调低沉清晰，让阮皙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说：“在卫生间遇上了你的朋友，跟她聊了几句。”
这边姜静格也和周礼打闹玩，占了他的牌桌位，刚好就在段易言对面。
“来——本大小姐这几年在国外好久没碰这玩意了，跟你们玩几手。”
话落，又笑看着段易言和阮皙两位新婚夫妻：“易言，我这牌技当初还是你教我的，当师父的要让着一点徒弟吧？”
段易言嗤笑了声，慵懒地靠着椅子，左手自然而然的搂着阮皙的腰：“要不要让，要看段太太的心情。”
阮皙抿唇微笑，心里莫名的不是很想和这位性感的姜小姐相处，只是表面上功夫做得到位，不会明目张胆的表露出来，大方的对段易言说：“你要让着一些女孩子。”
这句话，顾全了双方的颜面。
让姜静格在众目睽睽之下有台阶下，也显出正室风范。
段易言倒是没说什么，继续搂着她玩牌。
阮皙卷翘的眼睫抬起间，撞到姜静格的眼神，隔了一秒，又静静的移开。
包厢内聚会的气氛没有变，大家还是有说有笑的。
特别是周礼，喝了两杯红酒，就开始飘了：“今晚易言带新娘子出来，我都不敢把谢思焉给叫来，不然这修罗场啧啧啧……”
话刚落，就有人暗示推了一把周礼，让他别在阮皙的面前提起。
周礼很有自信的说：“阮家妹妹说过谢思焉很可爱，才不会吃醋。”
阮皙作为当事人，面对众人暗搓搓八卦的目光，她继续保持微笑着：“是啊，谢思焉很可爱。”
这个为了追求段易言，在整个豪门里天翻地覆的谢家千金没什么心机，喜欢一个人也就是简简单单的死缠烂打，被拒绝也没有过分去骚扰段易言的生活。
所以阮皙不会很反感谢思焉，也确实是跟周礼说过她很可爱。
不过众人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听了后，一致都佩服的五体投地，不愧是首富家族出来的。
难怪能拿下段易言，真是有正室风范！
阮皙对包厢里的人笑完，视线又回到牌桌上。
这局是姜静格赢，也意味着段易言是放水了。
她浅色的唇抿着微笑，加深一寸，看向男人没有半点情绪：“姜小姐牌技真好。”
段易言似乎听出这句话不像是单纯的奉承，眸色敛起，对着她的眼睛。
阮皙表面上是什么也看不出的，微微靠近，用细软的下巴贴着他衬衣肩膀处。从旁人的视线角度看两人就像是亲密的秀恩爱，私下，她的双唇轻轻吐字道：“你还有几个姜小姐这样的朋友啊？”
“什么几个？”
不管段易言是不是装傻着问，阮皙也跟着他装傻，打着文字游戏。
她重新坐好，眼睫毛轻抬，落在对面洗牌的姜静格脸上。
两个女人对视，微微都在笑着。
比起明里暗里的针锋相对，这样不动声色地冷淡着对方，恐怕更是让人感到反感。
阮皙也分不清她对姜静格这种天生的排斥感是从哪里来。或许她是阮玥的圈内好友，这一点就让她本能的不想认识，又或许是她跟段易言似乎关系很熟。
从打了几局牌下来看，姜静格对她估计也没什么好感。
偶尔还会跟周礼他们说起榕城本地话，内容是阮皙完全听不懂的，也渐渐地沉默了。
她小声打了个哈欠，要不是今晚聚会自己是主角，都有种想提早退场的想法。
段易言似乎玩了几局，放了两次水，就对打牌这事没什么兴趣。低下眼，看她：“我带你先回家。”
阮皙眨眨眼，努力地让自己睡意清醒点，说：“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让他们自己玩。”
段易言看出她再待下去估计要情绪烦躁了，长指刮刮她的脸蛋。
阮皙想了想，要是摇头说：“不好。”
提早走，恐怕是要给段易言的圈内朋友们留下娇气的坏印象。
不过她隔了一会，又抿唇说：“我不想看你打牌了，你陪我去沙发坐会。”
这个位子，就让最多话的周礼顶上吧。

第39章
包厢的沙发角落处暗着灯光，阮皙这段时间因为结婚的事情没少出入各种聚会的场合，微弱的体力早就透支了，这会靠在段易言的身上，闻着熟悉的男人独特气息，早就忍不住昏昏欲睡地半合着眼。
“我就睡十分钟……到点了叫我。”
段易言单手抱着，见她实在困倦，就先安静先睡一会。
等睡舒服了，再喊醒来回去休息。
好在大家都在很识趣没有凑过来打扰，特别是牌桌那边，周礼对连输三局的姜静格挤眉弄眼道：“我没说错吧，这小畜生谈起来爱来都不像他段易言了。”
姜静格听完这句话，扯了扯艳红的唇算是做出反应了。
她什么话也没说，也不知是手气差，还是没心思继续打牌，输了一局又一局，最后索性将牌扔在桌中间，从包里摸出烟盒，转头，问旁人要打火机。
周礼赶忙说：“今晚禁烟。”
姜静格是老烟枪，也是不离烟的，精致的眉一跳：“怎么，你们几个男的还有功能备孕？”
“备孕倒是没有，阮家妹妹对烟味过敏，以后我们圈八成是要和苏家独子那个圈守着一个规矩，但凡阮家妹妹在的场合之下，是禁烟的。”
周礼是完全能理解的，何况阮皙就凭着有个首富爹，别说呼吸过敏才让大家禁言，哪怕多提几个要求也有人会争前恐后的去配合她。
姜静格有些似笑非笑，没对烟味过敏这事发表任何意见。
她也没说阮皙一句不是，倒是说了段易言：“没想到我们段小公子品味是这种的。”
“可不是，我们小公子可是老烟枪。”周礼说这话，是纯属在幸灾乐祸。
段易言婚后离戒烟的日子也不远了。
姜静格将烟盒随便一扔，略讽道：“他自找罪受呗。”
——
十分钟时间一到。
阮皙就真的自动醒来，在外面的场合下她睡也不会太沉，心里惦记着是要醒的。微微坐直身，抬起脑袋的一瞬间，听到身旁的男人慵懒地出声：“不多睡会？”
她摇头，用白皙手指揉了揉自己脸蛋说：“十分钟已经把我体力补充好了。”
何况这样睡着也不好，毕竟今晚包厢的主角儿是她和段易言。
两人这样躲在沙发角落里睡觉算什么事。
段易言修长的手指在她尖尖下巴划过，指腹摩擦过那滑嫩肌肤，带了点暧昧意思，很快阮皙就被他捏着，微微扬起了标致的脸蛋。
他的眼神被暗色灯光衬得很深，感觉是读懂了什么，阮皙又不敢下定论。
因为这里是在包厢里，周围还有人在打牌，发出点细微动静都会被看见。
结果段易言心安理得的低下头，用温热的嘴唇触碰到她的唇，就一两秒，又温柔的吻进去，用舌头在她唇齿间碾了两下，很快就离开。
整个过程到结束，阮皙都没有拒绝的机会。
等她耳根子爬上迟来的热意时，段易言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下白色衬衣的袖口，身姿气质冷清又出尘，完全不像是会做出登徒浪子行为的人。
阮皙许久都没有动静，坐着不动。
直到听见段易言懒洋洋的出声：“早点回去。”
原本今晚周礼还准备了别的安排，只是阮皙有点累，又不好把段易言单独拉走去浪，这场包厢的聚会也到此宣布结束。
等走出了酒庄的会所门口，段易言和周礼两个男人站在灯光下交谈几句。
阮皙在旁边，又看见了姜静格穿着一身红裙飘飘然的跟那群圈内的公子哥客道谈笑完，朝这边踩着高跟鞋走来。
说实话，从外表上看姜静格是属于高挑性感大气类型的。
这样的女人不仅外貌上讨男人喜欢，多数性格上也是一样。
所以阮皙看到姜静格的出现后，比自己这个新娘子还受欢迎，也没有什么愤怒嫉妒的情绪。
“你们怎么回？”
姜静格到底还是走过来，目光是看着周礼，话却是对段易言说的。
段易言语调如常，分不出情绪：“让周礼送你。”
“OK。”姜静格没有反对。
她行事利落，临走前还对阮皙妩媚一笑，表面上友好到让旁人看不出什么心思：“改天我们约个时间逛街吧，把你姐姐也叫出来。”
阮皙和阮玥八百年都不会主动愿意碰到一块，逛街这种事只有小时候一起陪秦霜妍去过几次。姜静格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都让她没有办法用正常心去对待，抿唇微笑，话里却说：“再看吧，回去路上小心……我和易言就不送你了。”
姜静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便上车。
这眼神，让阮皙不太舒服。
而这股不舒服的情绪，等上车后，她同样是会加倍还给段易言。
一路上都没怎么搭话，靠在椅背上很困倦的模样。
段易言开车算稳的，丝毫不像他跟苏沂飙车时的疯狂，四十来分钟后才抵达老式的公寓小区。
阮皙近乎没打算等他，自己先一步打开车门下去。
她情绪很淡，一边拿出手机给苏沂打了电话。
不管段易言是不是跟在身后听，等接通后，直接问：“姜家的大小姐你认识吗？跟我姐姐很熟的。”
苏沂作为圈内头号小炮仗，消息灵通且人脉很好，自然是知道：“姜静格？她不是前几年为了抵抗家族联姻逃出国外去了么？”
阮皙打开公寓的门进去，将细跟高跟鞋和钥匙都随便一扔，连灯都不开，声音平静说：“哦，那她和段易言什么关系啊？”
这句话说出口时，男人修长出尘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
段易言几乎是一清二楚的听见，他单手抄着裤袋，漆黑的眸子微眯，盯着阮皙纤弱的后背，像是想看看她接下来的把戏，所以还很体贴把公寓的门关好，没有打扰。
苏沂在电话里也是直言不讳，来了句：“什么关系？大概就是我和你这种关系吧。”
阮皙是有意要段易言听一听的，所以手机拿得远，结果苏沂防不胜防来了这么一句让人窒息的话，好不容易想撑起的底气，瞬间就全方面自动被瓦解了。
“……”
段易言听了也一笑，也明显被敌方队友取悦到。
阮皙表情冷漠的把电话挂断，不想让苏沂再拖自己后腿。
她今晚已经忍了不止一次，连临走前都被暗里的挑衅，再好的脾气都会忍不住。所以放下手机后，也不去看段易言是什么表情，先去卫生间洗个澡冷静一下。
已经输了一场，她需要组织下语言，不能继续输第二场。
门外，段易言懒散地靠在墙壁前，听她洗澡的水声，默数着时间，等过去半个小时，长指的骨节好心敲了两下：“还没想好怎么跟我吵架么？”
“——”
阮皙刚穿上睡裙，还没走出去就听见男人说的话。
她是真的忍无可忍，冲动之下走去把门打开，皱眉头说：“什么叫我还没想好？跟你吵架还用想吗？”
段易言心思比谁都多，又怎么会猜不到她在吃醋。
所以在包厢里对她搂抱又吻，实际上已经是在表态，不过处于生气中的女生是不会察觉到这种细枝末节，阮皙的关注点压根就不在段易言的态度上，他别说抱了，就算当众跟她来个热吻，也不妨碍姜静格的存在。
阮皙笑，多半是虚假的：“你很会玩牌是吗？还教这个教那个的。什么都没你会。”
段易言是看出她的口是心非了，啧出声低笑：“很厉害，看来也会吵架。”
阮皙：“……”
她平时在阮家装得很听话懂事，这种窝里横的行为真的很少会有。
段易言这样一提醒，阮皙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凶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不应该的。
“会骂人么？”段易言接下来又是一问。
阮皙抬起眼睫，已经感觉没什么情绪还表露，看着他不说话。
是不知道段易言为什么要这样问，听着他说：“有负面情绪这样发泄出来，不是很好吗？”
好吗？
阮皙在这二十来年里，习惯做个被人称赞的乖女孩，有情绪都是很隐晦，多半是忍下。
可整个豪门里最有资本不用看人脸色的名媛，就是她了。
“今晚包厢里你不喜欢我输给姜静格，是吗？”
段易言语调低淡极了，又是一问。
阮皙站在原地，看着他无言可对。
过了半响，段易言伸出长臂把她给拉过来，距离近，两人身体亲密的贴在一块。低头，嗓音伴随着温热的呼吸靠近耳朵：“你不用打电话问苏沂，想知道什么，我跟你说。”
阮皙分不清他是不是为了哄自己才这样说的，毕竟听了后，心里确实是明显舒服很多。
她被抱到沙发坐，心颤得厉害，腰身继续被男人手掌握着，很细，隔着睡裙布料也能感受到属于女孩的格外柔软。
自从有了合法身份后，段易言每次就有更加名正言顺的借口跟她履行夫妻义务。
阮皙发现他是真的很喜欢做这种事，享受到偶尔还会咬着她莹白的耳垂，用性感至极的低哑语调说：“别怕，女孩子要疼才会长大——”
深夜寂静，公寓里里外外都没有半点声响。
时间一点点格外漫长的在流淌这，很久之后，阮皙躺在那张深灰色的双人床上，抱着被子一角睡醒过来。
她乌黑秀长的卷发披散着，隐约露出的肩膀没穿衣服。
躺了会，又慢慢地抱着被子转过身，看着闭目沉睡的男人。
从领证到现在已经四个晚上，段易言在公寓里是每次都要这样，冷清的外表也不知哪儿来的这么重欲。
阮皙睁着眼睫盯着他这张精致完美的脸庞半天，还是咽不下今晚这口气。
段易言三两句话就想把这事翻篇，还反过来怪她自己要忍？
真是要点脸！
阮皙坐起身，想想就好气的。
她的脸蛋儿表情逐渐消失，看他爽完睡的香就更碍眼了，转身拿起自己的枕头，直接朝段易言的脸闷去。
不到几秒钟，段易言成功的被她谋杀亲夫的举动给吵醒过来，他将枕头扯开些，眉头皱得颇深，滚动的喉结溢出低哑的嗓音：“不睡觉在做什么？”
阮皙跪坐在他面前，一字一字的说：“我饿了，段易言……我想吃你煮的面，要吃鸡蛋的。”
凌晨三点半，她喊着肚子饿。
段易言手背覆在眼皮上，莫约是用了六十秒来清醒意识，重新地看向她抱着被子，披头散发的模样，薄唇发出的嗓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在陈述着一件事：“你要敢故意喊饿，等会会被哥哥顶撞死知道吗？”
这话——
阮皙向后微缩了缩，还是坚持地说：“哦，那我不吃鸡蛋面了，我要三菜一汤，新鲜食材的。”

第40章
老式公寓里被打开一盏照明的灯，墙壁上映着阮皙抱膝坐在沙发上的娇小身影，她穿着是段易言的白衬衫，很大，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手腕和衣摆下光洁的小腿。
诚然，她不是性感型的，却胜在瘦的均匀有肉感，骨架是纤细的，长得白生生的。两条胳膊纤细脆弱，胸的轮廓形状很好看，一眼就可以望进去。
阮皙没穿自己吊带睡裙，身材也都掩盖在了男人宽大的衬衣下，她将下巴闲闲的抵在雪白膝盖上，睁着漆黑的眼睛看向厨房的门口，跟自己隔着不远距离的男人就站在那边，没穿上衣，就套着一条深灰色长裤，上身露出胸膛紧实有力的肌肉。
段易言刚冲完澡，略微清醒了些，修长的手将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新鲜蔬菜洗干净切好，又将煮好的蟹肉从锅里捞出来，慢条斯理地给她准备着三菜一汤吃。
阮皙听得认真，伸手去拿过手机，对着背影，私下拍了一张。
没有想发朋友圈秀恩爱的意思，单纯是为了保存起来。
她满足的关了手机，又继续抱膝坐在沙发上，乖巧的等待着男人投喂。
二十分钟后。
段易言先给她煮了一碗鲜奶浓汤喝，里面食材有蟹肉和玉米，闻起来特别的香。端上桌后，不用叫，阮皙就已经很主动走过去，漆黑的眼睛亮晶晶地。
其实她的胃吃不来多少，胜在参与而已。
段易言又给她煮了两碗菜，不上火，清淡为主。
之后，他就一副本公子快累死的慵懒气势，斜靠在椅背上，看样子还是嗜睡。这么深的夜晚要不是得陪老婆，早就睡死在了房间那张床上。
阮皙眉头舒服地展开，小口吃着，一只手攥着瓷勺，偶尔搅拌下浓汤。
不过多半视线，还是放在段易言身上。
等她吃了半饱，又开始打扰到他睡眠时间：“你不好奇姜静格之前在卫生间里跟我打招呼吗？”
段易言半闭着眼，心态稳的很，半点惊慌反应都没有：“她怎么跟你打招呼？”
阮皙放下碗筷，又抱膝坐在椅子上，衬衣下摆微微卷上露出白皙的小腿肚：“她说是你的好朋友。”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没别的了。
段易言反倒是掀起眼皮，淡淡的目光朝她看来。
阮皙抿唇抿着，才继续说完下半句：“自小认识的交情，当年她远赴国外，你每一年都会千里迢迢坐十几个小时航班去看望她。我们真正初次见面是在飞机上，那次……你是跑去看完她回国吗？”
其实姜静格跟她没说多少，提了一两句与段易言之间的事。
阮皙在某些方面特别能沉得住气，想微笑的，却没笑起来：“我想应该是，你去看完她，刚好在飞机上遇见我。”
段易言疏懒的眉目逐渐清醒，坐的依旧略显随意，许久后，薄唇就吐出了两个很简单的字：“不是。”
无论这句话可信度在多少，他没有继续替自己解释。
阮皙轻歪着头靠着椅背，问完这个就没有继续问别的。
她心知和段易言相遇的太晚，错过了彼此之前的人生。倘若要耿耿于怀去计较这个男人之前交往过什么样的朋友，是会很难受的。
时间变得安静，在起身要回房间的时候，她嫩白的脚尖轻碰微凉地板，卷曲眼睫毛也不抬起的说：“以后不能这样了。”
段易言目光落在她脸蛋安静地神情上，见她终于抬头笑着说：“我认为吧，你应该戒赌。”
“好。”
段易言站起身，在她没完全踩在地板时，已经抱起人。
阮皙轻弯了下唇，配合着没挣扎。
轻推开门走进去，放到那张床上后，他同样是面色如常的靠近，嘴唇在她耳朵碰了碰：“我要赌瘾犯了，你作为段太太是不是有义务陪我分散注意力？”
阮皙还不知道他有赌瘾这回事呢。
——不过看段易言的高超牌技，也能理解了。
她笑得很浅，伸出指尖去碰他高挺的鼻梁，讲条件道：“我不会洗衣做饭打扫家务，也没伺候男人生活起居的习惯，你想我陪你做什么？先说。我考虑看看。”
阮皙虽然生来乖巧，却该有的豪门小公主娇气还是有的。
她喜欢段易言这张脸，喜欢他却不代表要一味的为爱跪舔。
甚至是情愿用金钱方面来维持关系，也本能的认为比这样毫无保留的付出真情要好。
这世上最不靠谱的就是自以为是的感动和付出，妄想得到一个人对自己的感情。
17岁之前的阮皙已经感同身受领教过一次，在等不到母亲感情上的关注后，便努力地，让自己变成最优秀的小孩，成为媒体争相报道的大提琴天才少女。
结果她一旦失去这个光环，就什么也没有了。
——
段易言漆黑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脸蛋，任由她的手指在脸上描绘着五官轮廓，许久之后，越发的靠近，温热的嘴唇意图碰到她的唇，又没有滑进去，一开口，嗓音在安静的气氛下格外低沉：“你在剧组教桑盛盛拉大提琴，我听了羡慕的很。”
这话分不清真假，他在字字清晰缓慢地表露出心思：“以后晚上你也教我，嗯？”
阮皙眼睫明显一颤，没有立刻答应。
过了几秒，才半笑着问：“你连琴弦都会修，还需要我教？”
“我不过是略懂，半个月前看了你从小到大的演奏视频才起了兴趣，学了一段时间。”段易言坦白出自己对这个领域不擅长的事实，他也会有不会的，只是天赋强，学什么都快。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为了我才感兴趣的？”
“可以。这样我们才有夫妻间的共同话题。”
段易言这句话完全说服了阮皙的犹豫，她和他在豪门不同圈层，连之间的共同朋友都没有，能找到一块全靠荷尔蒙吸引。要是长期这样下去，话不投机说不到一块，很容易出现婚姻问题。
所以他看了她演奏的大提琴舞台视频，愿意想要学。
阮皙找不出理由拒绝，慢慢地伸手抱住男人脖子，很喜欢这样依偎的动作，仿佛这样他整个人就完全是属于她了，露出笑：“我会教你，说好了以后戒赌，不许在桌上牌桌了。”
接下来新婚后的一个月里，阮皙白天除了在剧组外，结束完工作就被段易言接回公寓，他平时也忙于交际在豪门富豪大佬圈里，还会空闲出时间，不嫌麻烦的，天天亲自下厨给她做好吃的菜。
天黑了拉上窗帘，先是态度很认真的让她教大提琴，学到十一点后，都会打着奖励她的借口，在卫生间里给她洗澡。
阮皙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适应婚后的生活，她明显被养胖，连尖尖的下巴都有肉了。
周末这天，剧组里大家为了庆祝完女二号的杀青，导演花了大手笔在某个高档会所定好一间大包厢，被邀请来的人有二十几个，场面很热闹。
阮皙是陪桑盛盛过来，被安排在了中心位置。
一落座，就听见桑盛盛羡慕感叹：“这带资本进组的就是待遇好，我他妈的现在发现全剧组上至男一号下至N配角，都是带资进来的，就我个小穷逼不是。”
“你也有带啊。”
阮皙抿嘴笑笑，指了指自己：“我不是吗？”
桑盛盛眼睛一亮，热情的给了她个拥抱：“哎呦我去，小仙女你是不是段易言的口水吃多了，这话说的让人心坎里舒服。”
什么叫口水吃多……
阮皙拍掉桑盛盛摸自己下巴的狼爪子，却听见她表情严肃的说：“你胖了。”
“是吗？”
“小仙女，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桑盛盛的脑回路永远新奇，吃惊的捂住嘴巴，眼睛又掩不住八卦的兴奋：“我跟你认识十几年了，从来没见你这体质什么时候能长胖过啊！”
所以不长胖的体质长胖了，就等于是怀孕？
阮皙觉得自己胖的不明显，脸蛋还是巴掌大，就是没之前清瘦的过分。
她很需要强调一点，认真地说：“我没有怀孕。”
“哦，那你和段易言是在禁欲，还是防范措施做的特别到位？”
“……”
应该是后面那个吧。
阮皙心想着段易言这一个月里，晚上都会和她做这种事。
他不会不知节制闹到天亮，感觉还是保持体力的，每次都记得要戴那个，所以中奖率应该是为零。
桑盛盛这边已经用眼神将她全身上下都扫描了一遍，今晚阮皙穿着是纯黑的短裙，掐腰款式，在灯光的照映下黑色布料将她胳膊衬得格外雪白，肌肤状态看着也越发的好了。
所以下一秒，桑盛盛又开始她的狼虎之词：“被男人滋润过的女人就是……”
话还没说完，阮皙及时给她嘴里塞了葡萄，漆黑的眼睛眨眨：“拜托姐姐，你这样哪个男人降服的了你？”
桑盛盛笑瘫在她身上，又继续聊起了娱乐圈别的八卦。
包厢内热闹了几场，酒过三巡也时间不早了。
阮皙喝了两杯，脸蛋看不出什么，却隐约有点上头。
所以有人继续过来敬酒就都在摇头拒绝，坐了一会，她拿出手机看时间，段易言还没给她发消息，迟了快十分钟了。
许是心有灵犀，在阮皙抬头的一瞬，坐在隔壁斜对面的喻银情也看了过来。
他和旁边制片人低声说了两句话，可能是交代提前要离席。之后就旁若无人的走到她的面前，说话嗓音不轻不重道：“易言今晚有事，让我送你。”
“我自己回去吧……”阮皙也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不想麻烦这位影帝。
喻银情高贵着一张脸拒绝：“易言要我送。”
“我能拒绝吗？”
“你说呢？”

第41章
晚上十点多，阮皙跟着喻银情一前一后离开包厢的杀青宴。
两人都碰了酒没法开车，站在路边等着司机开车过来。现在榕城已经进入深秋的天气，微风吹来还带着一丝寒凉气息，阮皙出门就穿着一件雾蓝色的高领衣裙，长度到膝盖偏下，她本能地伸手抱住自己的肩。
反观喻银情熨帖的西装外套穿得很保暖，视线略略扫过来一眼：“你穿的太单薄了。”
阮皙跟着点头：“是啊。”
“可惜易言没在。”
喻银情说这话时，抬手将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然后抄着裤袋站在路灯，侧头看她。
“……”
好在司机很快就出现了，阮皙这冷风也没吹太长时间。
宽敞的车里。
阮皙靠窗坐，偶尔会看向外面闪过的繁华夜景。
她和喻银情不太熟，在剧组碰面次数少，压根没两句共同话题可以聊。
车子朝向她公寓开，喻银情拿着一部黑色手机回了两条消息，他的颜值是整个娱乐圈的女粉丝有目共睹的，不过阮皙却对这张脸不感冒，或许就是钟爱段易言那张脸，所以没有因为跟这个拥有黄金比例面孔的影帝同车而晕头转向。
过了十来分钟，阮皙好奇地看向他，主动打开话题：“你和段易言是怎么认识的？”
喻银情不是豪门出身的富家子弟，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他自身本事，所以他算是段易言半路结交的好友，除了和周礼几位关系颇深外，和圈内那些富二代只是点头之交。
“拍卖会上认识。”
喻银情似乎在回忆，说话略慢，目光与阮皙的对视上，在车内光线不是很清晰的情况下，他表情带着不常见的笑色：“有个女老板想高价竞拍下一幅名画送给十九岁的我，正好当时易言也在现场看中了那幅画。”
“那段易言仗着他段家小公子的身份把画抢走了？”
“没有。”
喻银情嘴角勾了勾说：“他一看出女老板是为了潜规则男艺人才不惜花钱，就很大方的成人之美了，还故意把这幅画抬高价，比市面上贵了三倍。”
阮皙漆黑的眼睁大，看了他好一会儿，意外的问：“段易言这是亲手把你推入火坑，那你当时还跟他做朋友？”
“所以当晚我把他堵在男厕所里，当他面撕碎了那幅价值千金的名画，还动手跟他打了一架。”喻银情不紧不慢地，把故事的结尾给说完。
都是二十岁不到的年轻气盛男生，血性冲动肯定是有的。
有时候不打不相识，男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无厘头，打过架，兄弟情就打出来了。
阮皙没有问谁输谁赢，那个年纪的男生多半都很暴躁，两败俱伤的可能性更高。
在聊天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也到她居住的公寓小区门口了。
阮皙没有急着下车，防不胜防地一问：“你等会要去找段易言吧？”
“嗯。”喻银情这话应的快，想改口已经迟了。
“他不是有事忙吗？你过去做什么？”阮皙那张小小的巴掌脸表情平静，只是理智的问他。
喻银情难得出现表情僵硬的状态，许是心思直接，不会像段易言另一个好友周礼那般满嘴跑火车，开口道：“他今晚会住在酒店里吧。”
阮皙没说话，安静地等待下文。
“每次易言跟段家那些叔伯见面后，心情都很很差，要喝酒。”喻银情话里意思说的很明白，今晚应该也是这样。作为他的兄弟肯定要过去陪喝陪聊一番。
他如实坦白这些，又来了句：“你想回公寓睡觉的话，我帮你看着易言。要是想一起，你还是去看看吧。”
阮皙听到这事，肯定是没办法安心回公寓睡觉。
她选择去酒店，路上话不多，心里想着倘若今晚送自己回来的不是喻银情，恐怕连段易言有什么事都不知道，圈内没人会告诉她。
想到这里，阮皙意识到她很有必要和喻银情做个好朋友。
她扬起脸蛋，对这个男人笑了一下。
“喻银情，你以后接剧本需要带资进组的话，可以找我。”
毫不知情之下就得到首富家族的资本支持的喻银情荣辱不惊，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男人。“哦谢谢。”
——
车子行驶开到了市中心繁华地段的维景酒店，期间喻银情给周礼打了两通电话，也说了她过来，等走进电梯，他说：“这家顶楼套房之前是只为易言服务，不接待其他客人，后来他就算退房不过来住，也给他一直留着，因为是谢家的产业。”
以谢思焉对段易言的钟情程度，会为他专门留下一间套房也很正常。
阮皙想到自己在江城冲动买酒店的行为，要认真说起来也很谢思焉这样的没什么本质上区别。
只是她多了一层正牌的身份，不管是涉及到段易言任何事，都没人比她更有资格。
到了楼顶套房，阮皙有在这里住过一晚，所以还算熟悉。
进去后，酒应该已经喝完。
客厅里茶几上还摆着许多空瓶子，沙发上横七竖八躺着两个，面孔不陌生，也是段易言那个圈的公子哥，而周礼还在旁边收拾，酒量好没醉。
见阮皙来了，他先是给了喻银情个眼神，也不知是不是怪他保密工作不到位。
阮皙顾不上这些，出声问：“段易言呢？”
“卫生间洗澡。”
段小公子也是个海量，哪怕喝醉都没忘记要收拾干净自己。周礼趁着人没出来，低声对阮皙交代，怕她来查岗发脾气：“醒了会酒就准备换身干净衣服回公寓，说要去看着你睡觉。”
阮皙唇微抿，没说话。
听着周礼继续往下说：“易言和段家那点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今晚他跟他大伯见了一面，心情不是很好，就找了几个兄弟出来喝酒。怕你担心，才会让银情去接你回公寓。”
结果喻银情没有把人接回家，反而是带到了酒店里来。
周礼才有了方才的眼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阮皙安静两秒出声问：“段易言跟他……家人关系很僵吗？”
周礼接下来透露的很委婉，大概意思是段易言在段家辈分最小，也确实是最得宠的一个。不过这些都不是平白就拥有的，像段易言这样从小就失去父母变成孤儿的，想在这种大家族生存，可想而知是多不容易了。
只有段老爷子宠他这个小孙子，那几房叔伯才不敢得罪他这个侄儿。
“易言厨艺好，是因为有过一两年段老爷子精神状态不好，疑神疑鬼有人会在他饭菜下药。所以易言负责起了老爷子的饮食，专门跟家里厨师学的。”
……
要说尽孝这方面，段易言比几房叔伯还要尽心。
他本身不是喜欢厨艺，这些年来除了给老爷子做过饭，能有这待遇的，也就阮皙独一份了。
周礼是说的很明白：“我们这些兄弟，能吃他一碗面都谢天谢地了。”
阮皙想到之前喻银情也抱怨过，段易言都没有做过饭给他吃。
只是听了就没当回事，完全没想到是真的。
周礼说这些也存着私心，看到段易言终于不是孤家寡人了，就想让阮皙这个名正言顺的段太太费点心思在他身上，哪怕是母爱泛滥也比塑料夫妻的相处强。
“虽然你和易言也算是联姻形式，不过我看得出来他会娶你，肯定是不一样。”
阮皙没听多少进心里，她还想着周礼之前的话，思绪有些不受控制的乱。
这时卫生间的门打开，段易言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衣长裤从里面走出来，喝醉的缘故，纽扣还有几颗没扣好，不似先前那般整洁的形象。
他没有看见阮皙就站在套房里，迈步径直走向房间里去。
砰一声，门也跟着关了。
阮皙还站着原地，与周礼对视几秒。
房间门又重新打开，段易言身影出现，缓慢地系着领口纽扣，嘴唇还含着根烟，薄薄的烟雾飘散在空气中，哑着嗓音有些含糊，朝这边看了一眼：“银情有没有把我老婆送回公寓？”
阮皙这段时间从不知段易言在圈内好友面前，是这样称呼她的。
那句老婆叫的谈不上多甜蜜，却也是时刻谨记着有主的身份，她心里的情绪被牵引，隔着距离，漆黑的眼睛安静无比看着这个认不清人的男人。
段易言就跟自动屏蔽了女性生物一样，完全没发现阮皙也在场，还低笑着跟周礼聊了两句话，说现在时间还没过凌晨，回家陪老婆还来得及。
又说起要找一份路过的甜品店，给她买些吃的当夜宵。
喝醉了心里也是惦记着这些琐事，偏偏都是关于她的。
才认识结婚多少啊，阮皙没想到原来被另一个人这样巨无事细的牵挂着，是这样的感受。
胸口的心脏在跳，甚至有点疼痛感。
让她眼睛逐渐的酸涩，有一点红。
等段易言长腿迈步要与她擦肩而过时，阮皙睫毛轻抖，忍着空气中淡淡烟雾让她喉咙不舒服，主动伸手将男人拦下。
“留下来吧，今晚不要回去了——”

第42章
酒店房间里，周礼把喝醉的几位都清了出去，折腾出了一片安静独处的空间。
阮皙把段易言给拦下后，踮起脚尖，又伸手把他嘴唇半含的香烟给拿掉，想办法弄灭，这才能好好的呼吸。
段易言今晚喝的有点多，三五瓶烈酒下喉咙，还能支撑着意识去洗完澡要回公寓，已经算是很有本事了，他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人，薄红的眼皮抬起，注视着阮皙的身影很久。
等她重新走到跟前，一把伸出长臂将她给抱住，修长滚烫的手指捧起那巴掌大的脸蛋看。
阮皙差点儿没站稳，堪堪的跌倒他的怀里，被迫抬起脑袋，在明晃晃的灯光下五官标致，眼睛鼻子嘴巴都是特别漂亮，没留下妆容修饰过的痕迹。
清纯的外表是真的很显小，不过她本身才二十一岁也还年轻。
看了很长时间，还用指腹在她下巴处轻轻摩挲几下，没说什么话。
阮皙先配合，后面发现这样站着太累，呼了口气说：“你先去房间里睡一觉好不好？我就在这里陪你，不会乱跑。”
段易言没答应，指腹沿下，轻轻摁着她柔软的下唇，触感肯定是极好。
他低着头，清隽深邃的脸庞近在咫尺，瞳仁漆黑盯着她不放，过了足足一分钟，可能是终于把人给认出来了，低着沙哑的嗓音来了句：“阮皙？”
阮皙见状，对他笑了一下：“终于发现我了？”
段易言继续低低应了声，手臂更用力把她抱在胸膛前，酒后男人的体温高得厉害，先前冲洗过一次冷水澡都没用，需要借助女孩的身体来缓解那股急躁的热意。
他手指漫不经心地解着两人的衣服，还一边用高挺的鼻梁去蹭她脸蛋，夹带着一丝烟味的酒气很重。
这时候阮皙是不愿意跟他接吻的，微微躲着，也怕周礼不放心又回来看看情况。
所以不让段易言把自己裤子脱了，帮他把皮带重新扣回去，轻声劝着：“今晚你喝醉了不许在想这个，我们做点别的分散注意力好吗？”
段易言将脸都埋在她乌黑的发间，深呼吸着，每一次都感觉恨不得闻她的体香，声音懒洋洋的说：“那做什么，我考虑看看。”
他都喝成这样了，还知道要讲条件呢？
要不是那些空瓶是真的喝完，段易言眼底还浸着醉意，阮皙都要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装的。
她想来想去，一番犹豫后出声说：“我们找部喻银情主演的电影看吧？”
“大晚上看他做什么，我又不暗恋他。”
段易言轻嗤了下，用事实证明他对男人没兴趣。
阮皙只好说：“那你再去卫生间洗个澡吧，满嘴烟味，我不想闻。”
段易言也不去，他继续抱着她说已经洗过了，很干净，特别是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故意用嘴唇贴着她莹白的耳朵，嘀咕了一句某个地方洗了几次。
阮皙耳朵迅速地一片红起，整个人的头皮都跟着发麻，结果被他手臂抱着又没办法挣脱开。
自从在江城有了那层关系，又领证拥有合法身份后，同居的一个月里段易言就像是卸下了男神这张皮，跟普通的凡夫俗子一样，也会对自己的女孩身体结构好奇，会因为年轻血气方刚总想着这种事。
这样也让他这个人越发有了真实感，不像之前感觉抓不住。
阮皙不想管将来，她只想珍惜当下与段易言在一起的日子，是真情实意的喜欢着他。
当段易言提出要听她拉奏大提琴的时候，也没第一时间内心很抗拒的表露出来。
“这里是酒店没有大提琴，我也……”
受伤之后，她没办法克服心理障碍，连手腕都一同变得软弱无力。
段易言看着她逐渐苍白的脸蛋，定了两秒，手掌拉着她手腕朝房间里走，一路上，阮皙是想回避这个，几度想发出声音也还是卡在了喉咙。
她被带到房间，第一眼就看见倒映着繁华夜景的玻璃镜面前，摆放着一个新的棕红色大提琴。
明显是准备送给她的，就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阮皙毫无防备，眼睫毛轻抖，为了不让自己被看出狼狈，先微微低下头，乌黑长发挡住了半张小脸蛋。
段易言察觉到她异样，也急着，先是将手掌贴着她后背，慢慢地安抚一般：“这个是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喜欢吗？”
别人结婚都是送戒指，他倒是另有新意送大提琴。
阮皙垂着眼，视线落在那边。
“谢谢……”
她说话声音很轻，喜欢是真，触及到一些回忆也是真。
段易言将她拉到落地窗前落座，可能是没完全醒酒的缘故，走路的身形是有些晃，手掌覆在她瘦弱的肩膀处微微一压，紧接着俯身，胸膛也逼近：“十一岁就成为全国最瞩目的天才少女大提琴演奏家，十六岁是你舞台颠覆时期，拿奖无数……这么优秀的女孩，不该甘于平凡。”
他从身后，用手掌握着她冰凉的小手，骨节修长而分明，每一个举动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阮皙早已经泪水涌上眼底，表情怔然着，现在两人换了位置，反倒成他温柔手把手教着她拉大提琴，倘若无力想垂落，他力道就加重一分帮她拿稳。
弹奏的是她在公寓里教他学的那首，即便段易言此刻握着她的手拉奏错几个调，也足以牵动到阮皙心底的每一根心弦，她是多久了，都没有亲手再碰过。
“你看，事情一旦有了开始就很简单。”段易言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松开，体温很高，贴着手背上，烫呼呼的。
阮皙回头去看他，眼中有泪：“你拉奏的好难听啊。”
她尾音低软，还带着一丝的哭腔鼻音。
是很努力忍着，一双湿漉的眼睛里倒映着男人的脸庞。
段易言极轻的笑了下，也不在意被嫌弃，反而贴着她冰凉的脸颊说：“你握不稳，我来替你。以后都这样学好不好？”
阮皙不管愿不愿意点头，他的手掌都不会松开。
今晚夜色特别浓，外面夜景也灯光璀璨至极，倒映在这一面干净的玻璃镜面上，同样有的，包括她坐在棕红色大提琴后面，而这个男人半搂着她，百听不厌一般地继续拉奏着。
阮皙从一开始僵硬慢慢地适应，手腕还是无力，却没有先前抗拒了。
她想大概是今晚也跟着段易言一起醉了，杀青宴的两杯酒，包括他身上的酒气味，慢慢地影响着她的大脑，所有五感的都变得迟钝。
——
房间里的灯光被熄灭，陷入半昏暗里。
段易言身高腿长的躺在雪白棉被的大床里，左手挡住紧闭双目，到了后半夜精力全部消耗完，是彻底的醉死过去了。
床沿边，阮皙安静地坐在这里，她恍了会儿神，眼睛一眨不眨继续看着棕红色大提琴。
她指尖反复地摩擦着手腕处的疤痕，因为有了段易言给她描绘的莲花纹路，表面看起来就跟一个漂亮精致的纹身般，但是触摸到的话，还是能发现这道疤。
就这样一直僵坐着，也不知过去多长时间，阮皙才起身，光着脚裙摆垂地，走到大提琴旁，想要弯腰伸出手。
不过就在白皙指尖要触碰到的那瞬间，又忍不住顿住了。
手腕的疼痛仿佛要复苏，牵扯出她脑海中深藏的回忆，犹豫片刻，到底还是不敢自己尝试着，去将大提琴拿起。
阮皙选择收回手，单薄的身影就这般站在原地，心底堆积着很多情绪，但还是喜欢这份新婚礼物的。
是段易言花了心思，送给她最宝贝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
阮皙去卫生间里洗澡，换了酒店的浴袍出来，她没回房间，给了酒醉不醒的男人好好睡觉的空间，走到了客厅的沙发落座。
还有一两瓶酒，是没喝完，周礼就随便放在茶几上了。
阮皙开了瓶，很烈，尝了口便忍不住低咳起来。
酒精度高也没事，她今晚不想睡，有的是时间来喝。
一口又一小口，阮皙喝的脸颊一阵泛红，微闭着眼，脑海中重复回想着17岁前的自己，因为有极高的音乐天赋，所以从小就开始学习大提琴，不爱美也没什么朋友。会为了一次次的舞台演出而废寝忘食。
会这么努力，好像也不单单只是为了得到母亲的认可，还有在台下所有人掌声响起的那刻，她会觉得自己不是什么豪门首富的千金，也不是阮皙，就是一个天生为大提琴而生的女孩。
但是她亲手把自己的扼杀死了，绚丽的演奏生涯也是自己亲手送葬掉的。
阮皙在宽敞安静的客厅里，独自回忆了很久，泪水滑过了她的指缝，带着一丝凉意。
心里封闭已久的情感被打开，哭过才会真正的开始学着放下。
她将酒瓶放下，用手指哭完擦干眼泪，唇角尝试着，努力扯出一丝很淡的笑容。
这时外面露天阳台的天色也亮了，不知不觉已经是早晨五点多，榕城的繁华夜生活终于逐渐地平静下，新的一天也将来临。

第43章
段易言上午醒来时，是被外面的门铃声吵醒。
他眉间的褶皱很深，酒醉加上睡眠严重不够，让原本精致的五官脸庞变得神情薄凉，刚想要起身，却先感觉到有什么小物体压在白色棉被上。
他掀起眼皮，第一时间就看见阮皙怀里抱着枕头趴着睡在床沿一点点的位置，巴掌大的脸蛋是贴着他胸膛，卷曲的眼睫毛落下半扇阴影，睡的很熟，满屋酒味也不知是谁身上更浓重一些。
这让段易言眼底的情绪晃了两秒，不禁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灌她酒了？
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脑海中复苏的支离破碎记忆中并没有这个环节。
阮皙睡的轻，只要男人稍微一动就醒来。
她表情还有点茫然，抬起头，对视上男人复杂的眸色。
许是没睡醒，抱着枕头像一个小动物般往他身上贴，轻抿着很淡的唇小声说：“要抱。”
她爬到被子里，也不管段易言有没有穿衣服，额头满足的贴着他下颚，因为初醒，经过一夜的时间，男人已经长出胡渣，会蹭红她白腻的肌肤。
段易言好在骨子里的邪性压制住，没故意去用下巴的胡渣去扎她，慵懒的靠在床头，用有力的手臂搂着她，一手去拿起搁在床头柜的手机看时间。
早上十点半，还不算太晚。
看时间，他没有管套房外的门铃声，低下头，看困倦不已的女孩儿，喉咙发出的嗓音还没恢复，是低哑三分：“是喻银情带你来酒店？”
阮皙半合着微微红肿的眼睛，先没回答，心想他昨晚果然是醉得不轻，否则这个问题早就问了，也不会等到第二天上午醒来。
她慢慢抬起头，对段易言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对啊，你还记得昨晚都做了什么吗？”
段易言盯着她，一头乌黑的长卷发是凌乱的，脸蛋笑的底气不足，唇儿轻抿，整个人看起来都傻兮兮的，还以为他睡醒就不记得昨晚的事，想提醒又欲言又止着什么。
于是三秒后，他沙哑着嗓音，嗤笑出声：“我做什么？总不可能当着你的面，喝醉酒认错人把周礼给强奸了？”
“……”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这样说的！
阮皙见他这时候还胡言乱语，伸出指尖，想去掐他手臂上的肌肉：“段易言真是个糟糕的学生，昨晚硬是要拉着我一起拉奏大提琴，真的好难听。”
她嫌弃的皱着小鼻子，强调着难听这个关键词。
段易言也记起自己一时酒醉提早把准备的新婚礼物送出去的行为，刚开始没提，是在装傻。现在阮皙已经主动提了，他手臂把她抱紧一点，倒是忘记拉奏大提琴的细节，脑海中只有些模糊零碎的片段，低低开口问：“那你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阮皙安静地抬起眼睛，里面的血丝还没彻底的压下去，隐约又重新有了热意。
她没有害羞，很诚实的点头说：“很喜欢。”
怕这三个字没办法表达出心中的情愫，未了又补充了一句；“特别喜欢。”
段易言低笑，嗓音里的沉哑更添了三分：“那哥哥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你会更喜欢。”
他想坏的时候，偶尔心情好就会自称哥哥。
阮皙后腰刚要退，就被他反压在了白色被褥里，真的是，两人都带着宿夜酒醉的味道，不是很好闻，也亏他这样有洁癖的男人不会嫌弃，用嘴唇去亲她：“家里准备的那些，都可以扔了……”
原本被他嗓音被苏得一颤，又猛地回过神来。
阮皙的眼睫睁大，下意识脱口而出：“段易言你背着我去结扎啦？”
两人之间有着那一层合约关系，她还不至于自作多情认为段易言会给她个孩子做礼物，何况才结婚一个月呢。
段易言低下眼看她奇奇怪怪的反应，嘴角微动。
不过阮皙没给他开口机会，已经伸出小手去扒拉被子，盯着他长裤看。
“真结扎了？”
“……”
“段易言你现在痛不痛？这么短时间就能做吗？”
“……”
“会不会流血——”
阮皙用她浅薄的知识，开始担心段易言手术后的身体健康。就在她想爬起来时，又被男人手臂拉了回去，是躲着他的，摇头拒绝：“不行，你肯定会痛会流血的啊。”
段易言皱着眉，差点没想敲她这个脑袋瓜：“你想什么？”
阮皙被他压住，被迫抬起脸蛋，先是茫然一秒，又慢慢地回过神：“你没做手术啊？”
那还大言不惭的说公寓里准备的TT，都可以扔掉了。
结果段易言面无表情地告诉她，先前的没经验买的厚度不对，他重新买了一箱厚度只有0.01的，足够能让她加倍舒服到。
“……”
到底是为谁舒服哦？
阮皙看到段易言说完这些，两秒钟，竟极轻地勾勒了下嘴唇，隐隐觉得没什么好的预感。
就在他还想继续刚才的事情时，套房外扰人的门铃声重新响起。这正好给了她起床的借口，抬手整理了下凌乱的浴袍，头也不回的说：“我去看看是谁。”
段易言慵懒地靠在床头，也沉得住气看她逃走。
——
房门被打开时，阮皙以为是酒店的经理，结果长廊说站着几个人，除了一身红裙的姜静格是她叫得出名字外，为首这个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并不认识。
气氛静了一秒，众人的视线都压在她身上，不用猜也知道她的身份了。
其中，有个秘书先开口：“这位是段董事长，来找小公子。”
除了过世的段老爷子外，还能称为段董事长的，应该就是段易言长房的大伯段巍沉了。
阮皙微微的笑，没喊伯父：“请进，易言还没起床，我去叫他。”
之前还想过等见到段家人该怎么表现，结果真的面临的时候，阮皙又出奇的平静了，她没去看在场的姜静格一眼，只是对段巍沉礼貌微笑，然后准备去房间里喊人。
不过段易言先出来，已经换了身衬衣长裤。
他见到客厅里来了几位不速之客，神色谈不上多冷，也没反应就是了。
姜静格同样也不给穿着浴袍披头散发的阮皙眼神，对段易言说：“段伯父想跟你谈一下，易言，去书房吧。”
她就像是个中间人的角色，话只留一半。
段易言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懒得跟阮皙介绍段家人，手掌拍拍她后背：“去房间换身衣服。”
阮皙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见客很不礼貌，低着头，先回房间。
至于外面会是怎样的局面，不是她想关心，就能帮得上忙的。
段易言早就把房间整理好，连大提琴都摆放在了最适合它的位置。阮皙先洗澡换衣服，又坐在床沿前静坐了十来分钟，才出去。
客厅里早已经没了段巍沉一行人的身影，应该是在紧闭的书房里。
而沙发处，姜静格竟然坐着。
阮皙还以为她一副知情人的模样，也能参与谈话里。
有了上次不愉快的初次见面，似乎也没什么好客道的。
她拿了瓶水喝，脸蛋平静的走到沙发另一处坐下。
姜静格视线无声地落在她身上，从方才开门时阮皙穿着浴袍，披散着长发的模样，任何人都能看出她是刚刚与段易言同床共枕过，闭着眼睛也能想出来两人会做什么。
某种微妙的气氛在客厅蔓延着，阮皙淡定的喝着水，直到听见姜静格说话：“昨天段家提出要易言跟你离婚回家族，公开断绝与阮家的联姻关系。”
阮皙卷曲的眼睫轻抬，正好与她对上。
姜静格精心修饰过的脸蛋是那种攻击性的美丽，此刻没有把她当成敌人，只是站在理智的角度说这些话，无意间透露出弦外之音：“段家将易言公开逐出家族产业，只是给他点教训。到底都是自家的孩子，又怎么会真的打压他到落魄一蹶不振的地步。”
“阮小姐，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易言也是跟着几房叔叔伯伯一起做生意的，他经商才能都是段家培养出来，段巍沉对他比亲儿子还要重视。”
……
阮皙是听出姜静格的意思，反应很平静：“是吗，那看来段家是不会接受我这个侄儿媳妇。”
姜静格没否认这句话，甚至艳丽的唇也吐出接下来的话：“段巍沉作为段家的掌权人，也是易言的亲伯父。他态度已经表明是不会承认你的身份，阮小姐，其实你也不适合易言。”
在段易言的圈层朋友里，阮皙遇见的都是热情祝福，还是第一次听见反对的声音。
姜静格说完话，其实是很想看她会有什么反应，结果什么都没有。
阮皙由始至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细密的眼睫下情绪不明显，轻笑道：“整个豪门里适合段易言的名媛千千万万，但是他看谁都没有心动的眼缘，包括很适合段易言的姜小姐你，不是吗？”
姜静格要字语行间的刺激着她不适合段易言，同样的，她也一字不漏的还回去。
下句话，抿唇微笑说：“只要我不同意跟段易言离婚，他就别想回什么段家，也没有哪个女人能有资格来我面前提离婚的事。”
姜静格原本精致妆容还算和善的笑意没了，她仗着是段易言朋友的身份，说的这些话，明显阮皙是一点也不领情的。
“姜小姐，段易言真的真的真的很爱我……”
这话刚落地，阮皙故意膈应一把这个女人后，站起来想离开客厅。
结果刚转过身，防不胜防地就先看见书房的门早就打开了……
而这个引得两个女人相争的男主角，就手插裤袋站在不远处。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听了多少进去。

第44章
阮皙觉得她从小就不能撒谎，否则不是被当场抓住，就是让母亲一眼就给看出来了。没有一次是不翻车的，她单薄的身影站在原地，回头沙发坐着是姜静格，往前走又是段易言。
犹疑了短暂两秒，阮皙轻轻避开男人的眼神，巴掌大的脸蛋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慢慢地，试探着迈开小脚，是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不管之前说了什么，现在这时候她就跟车祸现场失忆了一样。
反正是要跑的，要尴尬就留姜静格一个人尴尬好了，又不是她主动要提这些的。
段易言是目送着她回房，那深沉的眸色里似乎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打量。砰一声，门被关上，直到女孩儿故作坚强的身影消失不见。
在客厅里。
姜静格同样只字不提方才的事，她的视线也看向段易言，不过是他的身后。段巍沉与秘书走出来，从面庞神色来看，明显是没有谈拢之间的事。
段巍沉理了理衣袖，在外人面前，对段易言依旧是一番推心置腹地叮嘱：“你要肯回段家帮助大伯，地位绝不会输给你堂哥朝西，大伯跟你保证，还是段家最独宠的小公子。”
段易言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先是迅速上位成为董事长后，就将他公开逐出家族打压，想看他落魄到绝境的时候，又接回段家来卖命。且能事事都由对方算计？
对于段家的产业，段巍沉还是坚持觉得能吸引的了他这个对权欲有野心的侄儿，临走时，甚至沉声提到：“阮正午的女儿，段家不会公开承认她的身份。”
-
虽说没有提出让段易言当场离婚两个字，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一样。
等一些不相干的人都走了后，姜静格坐在沙发上，目光先是看向紧闭不开的房门，艳丽的红唇说出来的声量，偏低，是不会被听见：“你那位段太太，脾气倒是霸道的很。”
段易言去拿了瓶冷水，开了瓶口灌下大半，薄唇一声轻嗤：“谁叫你要惹她。”
关于段易言这个破产公子哥和首富阮家公开联姻的事，所有人都不知道，姜静格是第一个反对的，她当时在国外，给段易言打了时长三小时的电话，无论是以哪种角度分析，最终得出的结论都是不赞成这门婚事。
而她说服不了段易言，他也同样是没有理由来说服她——
姜静格依旧保持原先的态度，话里是笃定的：“你做了阮家女婿，恐怕阮正午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现在伯父想让你回来，易言，你难道真的打算抛弃段家给你的身份？”
像她们这样出身豪门家族的孩子，自小就被灌输着家族兴衰荣辱感的意识，不会轻易的抛弃自己的身份和肩上责任感，她只是不屑用婚姻来帮助姜家的企业，从始至终都想靠自身实力。
所以姜静格本身就对家族联姻颇有微词，看到多年好友就这么出卖了自身婚姻，在她看来还不如暂时先跟段家几房的叔伯妥协谈条件，也比在外当一个无权无势的上门女婿要钱。
……
段易言的态度懒散又漫不经心，即便圈内好友和外界大多数都是不看好这段联姻，他也心无波澜，甚至是还对姜静格说：“没办法，谁让我爱她。”
姜静格无言以对，因为很明显段易言是重复了阮皙那句话。
这也意味着他心思是偏帮了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她沉默了半响，最终拿着包起身离开酒店，走的时候带着气，连门都是重重的关。
段易言喝完水，眼角余光扫向房门，却没有先走进去。
他迈步回到了书房里，窗帘是紧闭着，一张宽敞深色的书桌亮着灯，上面摆着一份文件。
拿起后，段易言修长身形靠在桌沿前，那张被灯光衬得清晰的冷白侧脸没什么情绪，不紧不慢地翻着段巍沉归还给他的部分资产，过了半响，这份文件被扔进了垃圾桶，除了一声响外，就再无其他。
紧接着，他抽了两张干净的纸巾，将两手长指都擦了一遍。
这个时间的阮皙，还待在房间里没出来。
她倒不是怕段巍沉怎么样，只是觉得段家不喜欢自己，那也就没有必要凑上去。与其见面尴尬，不如这样避开，互不相见也就没有那么多烦恼。
阮皙找了视觉很好的地方，坐在落地窗的面前，低垂着，乌黑的长卷发将纤细后背遮住了一大半，她用手机找了个智力游戏，打发时间的玩着一局又一局。
直到段易言进来了，手里端着切好的新鲜水果，关系混熟了，连门都可以不用敲了。
他径直走到落地窗这边，太强的存在感让阮皙无法忽略存在，不过因为有了之前的尴尬，她白皙指尖微顿一秒，又继续玩着游戏。
段易言也耐心地看着她玩几局，结果阮皙还想换一款游戏玩的时候，手机突然被男人两指抽走：“游戏比你老公还好玩？”
抬起头，正好对视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阮皙嘴儿轻抿，过了半响，出声问起：“你伯父是不是看你在外卖身，不忍心来找你回段家啊？”
私下签了协议，联了姻，还借用了阮家在豪门的声望。
说是卖身也不为过。
话落，她见段易言冷白清隽的脸庞神色未变，只是没什么笑，于是说：“除非你伯父能把段家继承人的位子给你，否则你回段家也是另一种方式在给别人卖身。”
女孩儿声音很低浅，仔细听还是有些情绪在里面。
她理智分析着，私心也是有的。
段家不会承认段易言的合法妻子，外界似乎都不看好这段婚姻。这无疑是让阮皙心里加重了压力，只是她没有表露出来，还主动地，对段易言摊牌道：“姜小姐说我不适合你的时候，我有点生气，不过想想，这段关系会被维持下去，一直以来都不是我适合你，而是你非常的适合我。”
她没有什么难过的，姜静格或许说的是事实。
那事实也如她现在所说的一样，是段易言适合自己，才有了联姻这一出。
该说的也都说了，阮皙原本想起身，裙摆被男人西装裤膝盖压着。
她顿住，用眼神暗示他。
段易言没有移开的意思，全程话不多，伸手把她往怀里扯：“所以你意思是……都是卖身，不如卖给你？”
阮皙堪堪不稳，好不容易稳住身，手腕被迫地搂上了他的脖子，距离被拉的极近，几乎朝前一点，就与他高挺的鼻梁贴到了。
她沉默中，慢慢地点头，巴掌大的脸蛋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就像价高者得一个道理，倘若你伯父出了什么条件让你心动的，你可以跟我提。”
“段易言，整个豪门里没有人会比我阮家更有资本，你要的，我会满足。而我……”
阮皙话里微顿，单纯的女孩儿连告白也是极为隐晦羞涩，细白的手指紧紧捏着手心，鼓起勇气说：“是一时半会也离不开你了！”
姜静格咄咄逼人的出现，让她意识到了什么是男女之间的危机感。
倘若是别的东西，她生来什么都不缺，也大方就让出去了。
但是段易言不行，一根手指头都不可能让的。
——
阮皙的告白，被段易言奖励了一个摸头杀。
除此之外，他就没有继续早晨在床上的事情，而是带她离开酒店的套房。
阮皙安静地站在一旁，看到私人管家和经理对他尊敬的态度，等走进电梯时，突然轻飘飘的提起：“以后不来这家酒店了吧。”
段易言左手帮她提着那份新婚礼物大提琴，还伸手牵她，语调淡定：“嗯。”
阮皙的每个要求，他基本都是有求必应。
像是一个合格完美的好丈夫，也像个拿了好处就尽心尽职伺候金主大人的职业小白脸。
她懂得适可而止，只要段易言再也不去谢思焉为他预留的顶级楼层套房就可以了，其余的，以后再谈。
接下来的时间里，阮皙被桑盛盛召唤回了剧组，这次需要在横店住个十来天。
等拍完，桑盛盛的戏份也终于能杀青结束了。
阮皙收拾行李去住横店，而段易言正好和周礼也要去国外一趟，是找某个领域的重量级别大佬谈投资公司的事情，事业要紧，两人婚后同居了一个月后，这算是首次两地分居。
对此，阮皙很淡定的帮段易言收拾好行李，因为归期不定，什么时候拿下大佬的资源才回国，西装为此也准备了好十套，她知道这男人有洁癖，一丁点儿灰尘都要换身干净的，衬衣也就带了不少。
当晚在公寓里，阮皙微卷的长发随意扎起，露着额头，半跪在地板上收拾了一个小时后，她抬起脑袋，看向休闲慵懒地坐在沙发处，抱着银色笔记本看数据的男人：“除了周礼外，跟你同行的还有别人吗？”
明知有钱在国外什么都能买，她还是连感冒药都给段易言备上。
段易言半张精致的脸庞被光照着，神情从容淡定说：“三个人。”
阮皙继续往行李箱塞了一片胃药，双唇轻问：“有女生吗？”
有的话，也能细心点帮忙看照一下。
“嗯，另一位是姜静格，跟我和周礼走。”段易言薄唇吐字轻轻淡淡，眼神都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半秒钟。
阮皙拿着药盒的动作顿了两秒，在昏暗处，她轻抬卷曲的眼睫，重新看向坐在沙发里的男人。
“姜静格啊？”
说这话时，她随手塞了一盒泻药放在行李箱。
谋杀亲夫这种事，做一回就很顺手了。

第45章
第二天一早，阮皙没有送段易言去机场出差，两人七点多相继起床洗漱，提着各自的行李出公寓，她坐上出租车后，就一副跟男人分道扬镳的形式，连新婚礼物的大提琴都带走了。
等到了剧组，白天都陪桑盛盛在横店里，一忙起来，连手机都没有摸，中午空闲的时候，才暂时先回到附近酒店稍作休息。
房间里，阮皙将她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的挂好，那个大提琴就摆在床沿，最显眼的位置，只要每天睡醒来睁开眼就能第一时间看见。
桑盛盛捧着纸杯，里面是苦咖啡，用来提神用。
她边喝着，边坐在小沙发上，手心托腮的打量着说：“你这是见大提琴如见你老公么？”
阮皙挂好衣服，将行李箱合上才转过身来，她将自己那杯咖啡也端起，抿了口，说：“我要跟他分居十多天呢，不拿点东西睹目思人该怎么熬？”
桑盛盛：“要不是看你一上午莫得感情连手机都不摸，就更别提给你老公发几个问候消息。我差点就要信了。”
阮皙盘腿坐在地上，巴掌大的脸蛋扬起笑：“没有啊，我舍不得跟他分开的。”
她只是表露的方式比较含蓄，没有大大咧咧的抱着段易言的胳臂依依不舍而已。
桑盛盛继续喝两口咖啡就不喝了，调侃道：“喻银情这个小贱人又开始要喧宾夺主来照顾你这个家属，上午时还特意跟他经纪人打过招呼呢，你的每日三餐都不吃剧组的快餐。搞得他才是正牌娘娘，忙着照顾段易言的后宫一样。”
阮皙发现桑盛盛对喻银情的称呼，是一天比一天骂的厉害。这两人明明是剧里演cp的恩爱情侣，戏外却毫无cp感。
她不好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段易言他自己不在我身边，总会请朋友来照顾我一下。”
这话刚落，手机震了下，进来一条短信：【还在忙？】
阮皙卷曲的眼睫轻抬，看到屏幕上的提示消息后，唇角弯起，却不急着理他。
桑盛盛：“段易言发来的？你不回吗？”
阮皙不回，轻声嘟囔：“等他下飞机再打电话聊吧，现在感觉也没什么好聊的。”
她话是这样说，心里到底是有些膈应姜静格也跟着一起去，才会在出门时态度有点冷淡。不过也清楚人家是去做搞事业的正事，有正当的理由。
这事阮皙没跟桑盛盛坦露，她把手机关了，小口喝着咖啡：“这才两地分居第一天呢，等我在剧组忙起来一两天不回他消息都很正常，段易言得提早适应。”
桑盛盛：“……”嗬！原来你在剧组能忙到这程度啊？
阮皙觉得自己的理由也正当，不过架不住段易言在剧组是有眼线的，这条短信才十分钟没回复，房间的门就被叩响了，还是喻银情本尊亲自过来的，随便送了一盘新鲜水果。
他选择性忽略桑盛盛快翻上天的白眼，脸庞上挂着一贯影帝招牌的高贵：“易言让你给他回个消息。”
阮皙无言以对：“知道了。”
喻银情点点头，就交代了这么一句便准备离开。
然后出去前，还叮嘱道：“易言在国外不能陪你，别让他担心。”
“……”
等人走了后，阮皙继续沉默不语地坐着。
旁边桑盛盛已经没办法管理自己的表情：“段易言对你的掌控欲可以啊，不回短信就让喻银情上门，这样的男人，据我经验分析……绝对是属于那种分手会闹死闹活的一类。”
阮皙静静地看她，表情疑惑。
桑盛盛偷偷的说：“社会新闻都是这么播的，什么某某某跟女友分手去跳楼啊，每天要求女友给他发十遍八遍短信，裙子不能穿的太暴露不能跟陌生男人讲话，很多这样的新闻呢。”
阮皙这会儿没空想什么社会新闻，她拿起手机，先慢吞吞地给段易言回了个消息，以免喻银情还要来跑第二天，一副她在酒店做了什么对不起段易言的事表情。
中午暂时的休息过后，下午至深夜桑盛盛都在剧组里拍戏，她和喻银情的部分床戏都留到了最后拍摄，这是导演的安排，打算着两人混熟了再拍这些，会比较有感觉。
结果拍着拍着，两人却两看相厌起来，完全没按照导演预想的那样。
桑盛盛比喻银情多了一组拍摄拉大提琴的戏份，以至于深夜凌晨了还没结束。他的戏份结束了却没走，就堂而皇之地坐在一旁高贵的看着。
旁人不知什么情况，桑盛盛却清楚这狗男人是在替兄弟照顾家属，准备做护花使者，牺牲睡眠要送阮皙下班回酒店呢。
“盛盛，你今晚状态不对。”
导演在拍摄一半的时候，又喊了停。
桑盛盛动了动快僵的表情，她今晚要拍的是女主经历了一场情绪压抑后，重新拿起大提琴，独自孤独美丽的在深夜里拉奏一曲，不能号啕大哭，连眼泪都得掉的恰到好处。
结果她半个小时前遭受了和喻银情拍床戏的情绪影响，怎么也进入不了下一场戏。
连大提琴都拉错了好几次音调，手势也忘得干干净净。
阮皙在旁轻声提示，又指导了几个动作。
桑盛盛那张漂亮的鹅蛋脸可怜巴巴的，就差没有掉下几滴鳄鱼眼泪：“我进入不了状态，老是想起上一场喻银情摸我大腿。”
阮皙眨眨卷翘的眼睫，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她纤细背影的身后，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喻银情正好走过来，清清楚楚地听见每个字。
桑盛盛的身材比例极好，是胸大腰细的典型美女，特别是裙摆下的一双大白腿修长且白的晃眼，很性感。
而这样的身材在喻银情面前却跟个木头人一样，被摸一下，就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
所以她委屈的说这个的时候，喻银情冷漠脸。
桑盛盛也不怕被听见尴尬，她在娱乐圈一向就是个道德败坏，没脸没皮爱蹭热度的小明星，结果天生就是不红体质，也怪难为人的。
阮皙隐约觉得气氛有点奇奇怪怪，正要避开点，谁知喻银情开口说：“你能亲手拉奏一遍给桑盛盛看吗？”
“……”
突然提起这种要求，让阮皙当场愣了会神。
她还没回答，桑盛盛就想日他了，结果手机里叮一声，收到了喻银情的短信。
桑盛盛迅速地扫完，有点犹豫的样子。
喻银情继续加注筹码：“配合你在微博互动一次加推广告资源。”
桑盛盛拿眼神儿去瞟他，很快又收到第三条短信：“你不想看她吗？”
这话直接比给加注筹码还吸引人，桑盛盛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喻银情这边义正言辞的对阮皙说：“戏没拍完整个剧组所有人都得陪着桑盛盛，现在快两点半了，她要是还这样，肯定要被导演拉黑名单，以后有什么好剧本就别想合作。”
阮皙眼中有一瞬间的迟疑，转头，看向了桑盛盛。
后者默默的低下头，被说的自尊心受到伤害。
喻银情：“易言跟我说，你已经会拉奏大提琴了。”
“……”阮皙是会，是都在夜深人静的公寓里。
而且身边只有段易言，手腕大半都是没力气，被他手把手虚握着。
喻银情一副你要是对自己闺蜜见死不救，我就掐死你闺蜜的架势，甚至还主动伸手把桑盛盛拉开，让阮皙落座，他单手抄着裤袋在旁边看，剧组工作人员连带导演起码有十个人以上，打探好奇的目光也纷纷地投放过来。
阮皙被无形的重量给压了一身，基本是被赶鸭子上架，喻银情连给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对桑盛盛说：“好好学。”
桑盛盛有点担忧地看向阮皙反应，犹豫一秒，说：“要不让导演清场吧。”
喻银情原本想拒绝，结果注意到阮皙下垂的眼睫在抖，是那种处于紧张又极度复杂的情绪，半天都没有抬手触碰到大提琴。他想了两秒，最后凭借着影帝的地位，让剧组在场的人都暂时先离开。
连摄影师都不在，整个地方就三个人。
阮皙心理压力瞬间少了一大半，她重新抬起脑袋，看到桑盛盛鼓励的眼神，也逐渐的把情绪平复下来。
——
其实她经过这一个月每晚在公寓里亲手教段易言，对大提琴已经不会生疏，完整的乐曲也能拉奏下来，只是会卡顿，白细的指尖不受控制时会颤一下，与她当年的演奏专业程度肯定是无法堪比的。
为了不让她有心理压力，喻银情拉扯着桑盛盛走到看不见的角落。
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仿佛是在暗示着阮皙，这里就只有你，没有外人。
“她真的天生就适合大提琴。”
桑盛盛眼中有着惊艳，盯着阮皙的侧影看，今晚刚好她穿的是白色衬衫搭配黑色的半身裙，是很简单又经典的搭配，宛如是视觉上的盛宴，随便一张照片都是绝美的画面。
看的心痒痒，桑盛盛准备去找手机拍摄的时候，发现旁边的男人已经在拍了。
喻银情拍了一个短视频，发给了远赴美国搞事业的段易言，并留言道：“按照你说的办了。”
桑盛盛没看见他手机发什么，皱皱鼻子，幽幽地说：“你不会是暗恋兄弟的家属吧？”
喻银情劲瘦好看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没搭理这话。
桑盛盛眼神是盯着大提琴那边的阮皙，又问：“你在干嘛？”
“发微博。”
男人惜字如金的三个字，让桑盛盛讶异的转过头：“啊？你大半夜发什么？”
喻银情将手机屏幕，直接对上她漂亮的鹅蛋脸。
——
凌晨两点三十分，微博上传一条新鲜出炉的视频，喻银情@V：大提琴公主。

第46章
整首曲子阮皙没有完整的演奏完，十来分钟左右，她就已经安静的放下大提琴，纤细的身影很长时间都坐在原处，裙摆轻轻拂过了琴身，凉风直吹过心底，让她逐渐的从回忆中拉回神，像蒙了一层薄雾般的眼前，也恢复了清明。
接下来桑盛盛的这场戏份没有继续被卡，很快完成了剩下的拍摄进度。
一行人快近四点半才收工回酒店，而就在这期间，喻银情的那条微博已经被顶上热搜前五，各大的营销号通宵不睡，疯狂地转发猜测这视频里在横店弹奏大提琴的女孩是谁。
倘若是别的男艺人发也不至于引起这么大轰动，偏偏喻银情是低调到连电影节的奖杯都不露脸去领的影帝，微博更是常年不更新，也不给自己宣传新剧。偶尔就两三个月转发一条，还都是被经纪人求着发的。
他这种把自己微博混成僵尸号的影帝，第一次在微博这么高调，很快也被强大的粉丝大军给沦陷了。
——哥哥终于发微博了……视频里的女孩是谁？有被惊艳到！
——大提琴公主！？很好！三分钟内我要知道她的全部资料！
——在娱乐圈里查无此人，还没出道吧？
——我敢压一包辣条打赌，被哥哥称赞的大提琴公主绝对出道必火，她拉大提琴的模样太美了吧，小腰也好细，呜呜呜为什么只有侧颜，求哥哥赏正脸！
——＋1！这难道就是颜值即正义吗？作为女友粉我竟然没办法讨厌这个大提琴公主，她看起来气质好清纯干净啊，想磕cp了。
——cp粉已锁死，快点给我安排上！
——你们这叫隔壁和哥哥在剧组演情侣的桑盛盛情何以堪？
——万年不红桑盛盛绝对私下骂骂咧咧的表示：“有被冒犯到”哈哈哈哈笑晕！
——桑盛盛是性感挂的女明星，鹅蛋脸也好精致好小，就是天生跟娱乐圈的男艺人都没有cp感唉。
——她身段和脸太完美，想抓怕丑照都拍不到，感觉像是花天价整出来的。
——＋1！哥哥才不会被桑盛盛脏了呢，我跟看好哥哥和大提琴公主组cp。
——视频里的背景是在剧组里啊，哥哥拍戏那个剧组，好奇大提琴公主的身份？
——你们不知道她吗？这位背景巨强！当年她退出大提琴界的时候才年纪17岁，很小没张开，现在长大了啊！
……
微博热搜被顶上前三的时候，喻银情从这些热门评论里，随便挑了一个惜字如金的澄清道：“别组cp，我兄弟的女人。”
他刚回复完，作为拥有一次可以和鼎鼎大名的影帝微博互动机会的桑盛盛，也绝对不可能错失良机，她也转发加回复：桑盛盛@V：“我闺蜜。”
一个小时后，酒店里桑盛盛把手机一扔，差点儿火冒三丈跳床：“喻银情的女粉丝都是瞎了吗？爸爸我这张天生丽质的脸哪里看起来像整容脸？”
阮皙刚洗完澡出来，对微博的评论还一无所知。
她擦拭着乌黑的长发，坐在床沿抬头说：“可能是你美得太不可方物了。”
这话绝对安慰了桑盛盛，她继续美滋滋的拿起手机刷微博，结果刚登上，就收到喻银情的艾特消息，心里寻思着这影帝还挺信守承若的，口头上答应跟她微博互动一次，就马上做到了。
等她兴致冲冲的点进去，却发现喻银情一副莫得感情的态度转发，就附带个微笑表情。
日哦！
现在微笑表情早就被网友玩坏了好吗？
因为喻银情这一出传说中“互动”的骚操作，桑盛盛不用看微博下面就知道粉丝们又开始破口大骂她蹭热度了。
阮皙这边看她表情很丧气，紧接着愤怒起来。
也不知是内心经历了怎样的起伏，找到地上拖鞋穿好，还对她说：“你早点睡。”
“你大晚上还有事吗？”
“有啊！去坐实网上粉丝说我蹭热度的评论。”桑盛盛精致的鹅蛋脸笑出了一丝恶毒的表情，还涂了口红，连浴袍也不换就出门。
阮皙是怎么也拦不住，等她擦干净头发的时候，搁在床头柜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出的来电正是段易言的。
白天的时候两人就发了两三条的短信，他会打电话来应该是下飞机了。
阮皙想了想，抬手将房间里的灯关了，安静地待在昏暗的夜色中，将手机接通。
一开始她没说话，听着对方低缓的呼吸声传来。
段易言先打破平静，声线清晰：“我刚到酒店。”
他这还主动汇报自己的行程，阮皙抿唇才出声跟他说话：“你一个人住？”
段易言淡定问她：“不然跟周礼睡？”
阮皙假装不回这话，转到下一个话题说：“唔，我也刚回到酒店洗完澡。”
她坐在黑暗里的床边，卷起的眼睫轻抬看到的是窗外夜景，小声地跟电话里的男人继续说：“我今晚拉奏了十分钟的大提琴……”
虽然段易言可以从喻银情那边得知，阮皙依旧想亲口跟他说，分享着自己的心事。
段易言在电话里也给了她回应：“我看到视频了，你很棒。”
【你很棒！】这三个字无疑是最好的肯定。
阮皙浅色唇角弯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很想见段易言，想让他抱抱自己。
这样的思念卡在胸口难以说出来，她只能变着方法跟这个男人多说点话，于是也说到了白天短信上。
“我不回，你就马上安排喻银情过来……搞得我好尴尬。”
女孩儿声音轻软，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抱怨。
段易言对此做出小小的让步：“那下次我让他经纪人过来。”
阮皙：“……”
这有什么区别吗？
段易言很明显是把情侣之间查岗那套掌握的足足的，每次这时候两人就跟角色对换一样，他就算没有理也完全占理般的说：“你是不是得到我，就开始嫌弃我了？”
阮皙主动认输，选择下一个话题。
她慢慢地靠在床头前，握着手机说：“你不倒时差睡会吗？”
段易言那边开始传来水声，听着像是在脱衣服冲澡：“你要睡了？”
阮皙还不困，她心里想的是这一个月里习惯和段易言同床共枕了，现在身边空无一人就破天荒的失眠，也有可能是不习惯酒店的陌生环境。
可惜卫生间里没有浴缸给她躺，只能强撑着没完没了的跟男人继续聊天。
阮皙不如他会聊天技巧，想什么就直白的问。
除了不问姜静格外，什么事都问了一个遍，直到四十分钟后，段易言那边酒店房间的门被敲响，听着动静应该是周礼喊他去喝酒。
阮皙抿了下唇，对着手机说：“你要去喝酒吗？段易言……你身为已婚的男人在异国他乡的就不要去喝酒了。”
她对段易言上次喝醉酒拉着她拉奏了半夜的大提琴事还历历在目，所以是不同意的。
段易言好在也听她这个段太太的话，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周礼，电话里甚至还听见了周礼在说：“那我和格格去了，你就待在房间里跟你老婆打电话吧，回头跟你带两瓶。”
他重新关上门，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阮皙这边已经躺在被子里，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她轻声来了一句：“剧组里也有人请我喝酒，我都不喝的。”
段易言去拿冰箱里的冷饮喝，闻言漫不经心地问了声：“是哪位敢请你？”
阮皙老实的说：“之前那个在江城被导演莫名踢出剧组的小鲜肉呀，还有一些别人，记不清了。”
所以公平起见谁也不许喝，她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
段易言是什么表情，隔着手机电话是看不见，只能听见他走进卧室，应该是已经躺在了床上，就跟她现在一样，隔了数十秒钟不说话，隐约间感觉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加重。
阮皙下意识地问：“你在干嘛？”
“继续说。”他说话声压低，像是交代她做一件再也正常不过的事。
这样的异样，让阮皙心里隐约有了大胆的猜测。
到底再也不是单纯的小女孩了，她咬着唇，怎么也不吭声了。
段易言的嗓音变得低哑，甚至是能清晰地听见他被子不经意间摩擦而过的动静，低低问她：“怎么不说话？”
“……”这还怎么说下去？
阮皙感觉贴着耳朵的手机都在发烫，两人其实已经好些天没有那个了，自从他酒店喝醉那次起，直到出差都没有过。
所以段易言突然又搞这一套，让她心里没半点准备。
她怎么哄都不说话，段易言慵懒的声音低笑两下
阮皙起先不解他笑什么，直到从电话里听到熟悉的大提琴声音。
听着像是在回放她被录的视频——
这个男人总有办法的。
到了最后，段易言的嗓音又明显变得更克制，对她说：“出差这段时间，以后每晚都拉奏一曲给我听，嗯？”
明明没见面，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阮皙却被他几声沙哑的嗓子给弄得耳朵滚烫，脑袋也晕乎乎的，整颗心脏都被男人三言两语给牵扯着，下意识不想拒绝他的请求：“好。”
段易言得寸进尺，无声地低笑：“下次录视频记得拍脸。”

第47章
天还未亮，喻银情微博上那条发布的视频又再火了一次，这次被顶上热搜的标题是：【大提琴界小公主惊艳重现】
有个博主是大提琴资深乐迷，见到阮皙出现在网上，很快她就在微博跟粉丝们真情实感的科普了一番：“喻影帝微博里的女孩家庭背景很硬，豪门首富家的女儿哦，她从小就学大提琴，拿过好多次奖，一点不像那些奢侈骄纵的名媛只会花钱败家，生活单纯的像个白纸，好像四年前一次意外舞台事故就再也没有登台演奏了吧，没想到还能看见她回来，呜呜呜……”
这条微博下已经被大量粉丝占领，很快阮皙17岁前活跃在媒体关注下的旧报道都被统统的翻出来，包括她开独奏会的一些舞台视频。
——来看热闹，粉了这个首富家族的小公主，出身好又拉奏一手好大提琴，果然是好孩子啊。
——哈哈哈我们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人家五岁开始就拜师学了十几年，她的老师们都是大提琴界响当当的人物。
——感动＋1，小公主意外事故那年我也在现场，听到她退出舞台的时候伤心了好久呢，现在能看见她出现太感动了。
——我搞！惊艳绝世的美女怎么都是命运多舛啊！
——她是要回归舞台了吗？一人血书求回归！
——顶楼上，小公主别在剧组单独拉奏啊，上舞台我绝对捧场，她的路人缘真的超好，出道也行啊，这年纪去参加国内女团什么的，正合适！
——各位亲别喊她出道了，人家豪门首富的女儿需要出来抛头露面吗？她天生就适合舞台，是一个完美的音乐艺术家啊。
……
酒店的房间窗帘紧闭，没有一丝光透露进来。阮皙抱膝坐在床沿，她不适应新环境醒来的很早，近乎没困意，就静静地在这儿用手机看热搜上的评论。
不到三分钟又退了出来，巴掌大的脸蛋隐在暗色里，表情许些复杂。
可能是因为清纯长相的缘故，她的路人缘和观众缘一向都是不错，所以深受外界舆论的宠爱，在面对这些人的喜欢和高度赞赏，阮皙突然有种她不配的感觉。
问题所在之处永远都是她的心理上，这点阮皙比谁的清楚，是自己把自己压垮了。
因为喻银情的一条微博视频，无形中将她重新推到了大众面前，现在微博上都是她的热搜关键词，阮皙情绪复杂的坐在床沿到了天亮，她眼睛都熬红，脸蛋的肤色透露着许些苍白。
七点半，套房里的门铃被摁响。
她缓慢地，动了动快僵硬的手脚下床，有暖气的原因并不会很冷，只是状态肯定不怎么好，穿着浴袍还算整洁，便走过去开门。
桑盛盛一夜未归，阮皙原以为是她忘记带房卡了。
结果打开门，整个人愣在原地，猝不及防。
在走廊上，悉心指导她整整十二年的恩师俞舒浓就站在门前，没有外人在场，时隔四年师徒二人再次相见，让阮皙有种好像所有的事情昨天才发生的错觉。
当年五岁的她会接触到大提琴的乐器，还是因为被母亲带到国家一级演奏员的家里做客，她小小年纪不知事，跑到了阁楼去躲猫猫玩，无意间撞见了在拉奏大提琴的俞舒浓。
那时俞舒浓已经是国际乐坛上一位炙手可热的大提琴演奏家，为人冷清孤傲，从不收徒。
小阮皙就躲在门缝里看她，天真又好奇，仿佛对这个世界有了新一轮的认识。年纪小却有着异于常人的耐心，她可以耐得住寂寞，一下午都躲在阁楼里看俞舒浓拉奏大提琴。
后来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小阮皙会求母亲每周带她去国家一级演奏员的家里做客，偷偷的跑到阁楼去看俞舒浓，时间久了，也引起俞舒浓的注意。
当时俞舒浓将躲在门缝外面的她给叫了出来，一身黑白长裙落座在深红色大提琴旁，美的惊人，精致面容笑得冷淡问她：“你知道这是什么乐器吗？”
小阮皙说话慢，微仰着脸蛋儿，用稚嫩的童音告诉她：“大提琴。”
“想学吗？”
“……小皙皙想。”
脑海中的回忆画面一幕幕的出现在眼前，与现实也重合到了一块儿，阮皙看到俞舒浓那刻，胸口激涌起了酸涩又羞愧的情绪。
她舞台意外事故后，已经感觉不到手指下的琴弦，更是无法去握紧琴弓，所以选择不再碰大提琴了，而突然宣布这样的决定，只有有恩师是毫无怨言的支持着。
甚至是，主动的来到阮家拜访了阮正午与秦霜妍夫妇，在书房密谈了三个小时。
后来换了三位心理医生也治不好阮皙的病，她被家里送到国外留学，刻意回避着曾经的一切，与恩师，也整整四年都没有见过面。
是阮皙不敢，她怕面对俞舒浓那带着遗憾的眼神。
此刻走廊外安静无声，阮皙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后迟疑着，喉咙发涩，小心翼翼地出声：“师父。”
俞舒浓就这么看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女孩儿，渐渐地，出神过后眼中也有泪：“好，好。”
她难得会失态，口中连续说了两声好。
是看到了阮皙现在的状态，要比当年强太多。
……
酒店二楼的餐厅处。
十分钟前，阮皙迅速地换了一身雾蓝色的长裙，将自己收拾整洁后，陪俞舒浓在餐桌前先用早餐。
经过几分钟的缓冲时间，很明显彼此都冷静下来。
在用餐的过程中，俞舒浓先是问起她这四年在国外留学生活和近况，聊着天，气氛也逐渐融洽好转起来。
阮皙乖巧的回答，问什么都会说。
直到俞舒浓有意无意的提起微博上的事，阮皙以为她是看了视频才来的，正要酝酿着怎么解释的时候。
俞舒浓却先说一步：“皙皙儿，一周前你那位新婚丈夫亲自登门拜访过我。”
阮皙巴掌大的脸蛋露出茫然，毫不知情这事。
俞舒浓先前已经接触过段易言，对爱徒的这位新婚丈夫印象很好，夸赞道：“他有心了。”
阮皙放下精致的碗筷，心中说不清的情绪让她脑海一片空白，只听见俞舒浓讲述段易言在出国前，诚意很足的亲自登门拜访过她的恩师，并且这次也是出自段易言的安排。
倘若没有他给俞舒浓横店的酒店地址门房号，也不可能找上门。
“皙皙儿，你愿意重新做回师父的徒弟吗？”
俞舒浓这一生只承认过阮皙一个徒弟，即便权势再大，再有诚意的豪门大户携带爱女登门拜师，她都没有公开承认过第二个徒弟。
四年了，俞舒浓心中对阮皙退出舞台的事情抱着莫大的遗憾。
在她看来，如今有一丝的机会，俞舒浓都想竭尽全力劝回爱徒重返舞台。
她握住阮皙在桌上冰凉的手，温柔的语气一如当年：“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师父都会尊重你。”
半个小时后。
阮皙送走了俞舒浓，她没有当场答应，先用还要在剧组待一段时间为借口，称改天在亲自登门拜访后，就一个人漫无目的在酒店的上下楼走着。
没有乘坐电梯，这样消耗体力的方式能让她想事情更加专注。
阮皙爬了十几层，最后微喘着气，也不顾楼梯会有灰尘，静静地坐在上面，雾蓝色裙摆挡住了光洁的小腿。她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后，是有种冲动想打电话给远赴国外的段易言。
但是刚输入进熟悉的手机号码，又一个个的删除了。
阮皙是怕自己情绪会克制不住，在电话里就跟段易言掉眼泪。
她不傻，见到俞舒浓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后，也明白过来这个男人都在背后默默无闻的做了什么。包括昨晚喻银情的行为应该也是听了安排有意为之。
他什么都不说，只字不提任何事。
却用想学大提琴的方式，每夜陪着她，还送了她大提琴，找上她的恩师。
阮皙浓翘的眼睫毛下一丝泪意划过，心中的情绪在动容。
停演了整整四年里，她内心深处一直在逃避，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像以前在舞台那般流畅而准确地演奏任何曲子，所以不敢去尝试，身边的家人朋友也怕她情绪再走极端，更是不敢提。
如今回想起来，阮皙逐渐的意识到她已经被段易言带出来了。
此刻内心就好似有两个小人儿在劝她，一个说：“你维持现状生活不好吗？如果重回舞台，会不会又经历一遍当年？阮皙！你还是放弃吧。”
另一个小人儿将对方推倒，急跳脚：“阮皙你已经长大了！你看看多少人都期待你能重回舞台，你可以的！你学了十二年……真的甘心这辈子都不碰大提琴吗？”
甘心吗？
这三个字宛如打醒了阮皙，她眼睛微红，愣愣地看着自己手腕。
上面的伤疤不知是不是她心理作用，已经淡的很不明显。
曾经羞于见人，时刻都要贴着创可贴不引起旁人的目光，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能平静的去面对了。
阮皙被什么猛烈地情绪撞着胸口，突然从站起，提着裙摆往楼下跑去。

第48章
阮皙提着裙摆一口气从楼梯跑下十几楼层，连喘息的空余都不曾超过六十秒，等站在酒店大堂的门口，呼吸空气时感觉胸口的心脏都直直发疼，整个人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时间过去这么久，俞舒浓早就已经坐车走远了。
此刻脑袋里紧紧绷着的神经突然一松，阮皙虽然觉得累，却因为对大提琴死灰复燃的热情，她的唇角是微笑的，笑着笑着，一滴泪就从浓翘的眼睫毛掉下。
一身雾蓝色的衣裙都被细汗染湿，单薄的身影在酒店门口站了整整三分钟，等缓过力气来了，才重新地转身，走向电梯的方向。
这次她没有什么力气爬楼梯玩了——
因为出了汗，阮皙急于回套房洗个凉水澡，她在楼梯间的三分钟内做了两个决定，第二个要见到桑盛盛的时候跟她说。
等阮皙将房门打开，里面的光线很暗，跟她临走时拉开窗帘透光的不一样，还没开灯的时候，走几步路进去，甚至不小心踩到了女人性感的红色高跟鞋。
要不是看到地上散乱的浴袍里，还有一件桑盛盛经常穿的吊带蕾丝睡裙，她都要以为是进错房了。
阮皙打开灯，一路弯腰把这些东西捡起，走到的房间门口。
比起她还算乖巧的睡相，桑盛盛可以是说横七竖八，高挑的雪白身体躺在棉被里，露出修长的大白腿，长头发乱糟糟的挡住了鹅蛋脸，一副老娘通宵玩累的架势，走近些，还能闻见飘散在空气中的淡淡酒味。
阮皙将衣服都丢到沙发上，先将自己要跟这个女人商量的事暂时放下，淡定地去浴室洗个澡。
半个小时后。
她披着浴袍出来，这时桑盛盛慵懒地扯着白色枕头靠着，身上什么都不穿，只用被子堪堪的盖着，食指勾缠着自己的头发。
阮皙隐约是看出什么，却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了。
当年桑盛盛因为家里公司破产，选择不读大学去混娱乐圈赚钱，不管哪方面都比她要早熟很多。十八岁就敢跑去和男人约炮，身为个爱蹭热度的女明星虽然不红，却没少和圈内的男明星们有着各种纠葛的恩怨情仇。
多半都是她渣了对方，也以至于一直在娱乐圈混不出头，被前任们或多或少的刻意打压。
两人对视一眼，桑盛盛的笑容带着不自知的妩媚满足，声音还略沙哑说：“小仙女，我发现喻银情竟然是我后宫众多一员里床技最棒的。”
所以……昨晚一夜未归，是去跟喻银情约炮了。
阮皙的反应还算平静，没有大惊小怪，出声问：“你不是说他性取向有问题？”
“是他拒绝我告白后，自己说喜欢男人的。”桑盛盛先前进组拍戏时就看中了喻银情，还有过几天花心思勾搭，结果被看破美人伎俩后，就恼羞成怒的怎么看这位影帝都恨不顺眼。
昨晚算是她趁机把喻银情灌醉给睡了，实打实用了整整一盒六只装。
桑盛盛把事情经过都跟阮皙说了一遍，坏事干完才知道后怕：“我醒的时候喻银情还没醒，你说他醒来会不会第一时间来找我算账？我没钱也没资源补偿给他，这可怎么办才好？”
嘴上是这样说，阮皙却看到桑盛盛差点儿笑出声来，是那种很嘚瑟的。
“唉我是怕在他房间里待久了，万一遇见他经纪人来查房就尴尬……早知道就先不跑了。”
阮皙无言以对道：“喻银情应该不会要你补偿。”
桑盛盛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奇地问：“如果我还想跟他约，他会同意吗？”
“……”这个阮皙就不清楚了。
她又不是喻银情肚子里的蛔虫，先前会那样说，是因为男女这种事一般闹死闹活的都是女生居多，所以喻银情应该不至于。
桑盛盛还在回味，恋恋不舍的说：“不愧是喻影帝呢，他昨晚玩的那些姿势完全按照剧本上的来，一步都没有错……”
阮皙不好去讨论段易言兄弟的床技，不留痕迹地转移话题，说道：“剧组如果暂时没有我什么事，盛盛，我想请假两天出国去找段易言。”
桑盛盛的臆想被打断，意外地看向她：“你要去查岗吗？”
阮皙没想过查岗这种事，她跟桑盛盛说了一遍段易言找来她的恩师，以及已经决定复出重返舞台的事情，心中某些难以言表的情绪她想第一时间去跟自己喜欢的男人分享。
倘若可以的话，她想马上就订机票。
桑盛盛听到阮皙决定要重新振作起来，已经激动的扑过去熊抱：“小仙女！！！你立刻走！剧组导演那边我帮你担着，别说出国两天，去几天都成！”
阮皙防不胜防地被她扑倒，而且桑盛盛什么都没穿，她表情无奈，却又有一丝想笑：“那你快把衣服穿上吧。”
桑盛盛胸大腰细压根不怕露的，她头发散乱隐约露出肩头被牙齿咬伤的痕迹，都出血。起身间被阮皙看到。
“你这伤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阮皙表情包括眼神儿，都是有些吃惊的。
因为段易言从来不会这样咬伤她到血淋淋的地步，顶多就是留下一道很浅的红印。
结果桑盛盛满不在乎的说：“没事，我不是疤痕体质，何况被咬一下而已，我总不能去医院打狂犬疫苗吧？”
“……”
你赢了。
——
征得桑盛盛的请假批准后，阮皙就立刻将拿出手机订了一张飞往美国最近航班的机票，她没有跟段易言事先说，甚至是连短信都不曾发给他。
等整理好行李箱，阮皙换了一身颜色漂亮的高腰长裙准备打车离开酒店。桑盛盛送她下楼。期间还不停的念着：“小宝贝，小仙女……以后你开演奏会，我必须坐前排。”
阮皙对她眨眨眼，唇边的笑意显然。
“对了，现在网上都是你铺天盖地的热搜，你以前那些资深乐迷真的是闻声火速赶到，帮你吸引了一波粉丝，现在出门记得戴口罩，别被人认出来。”
桑盛盛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跟她叮嘱完，又从包里掏出准备的墨镜和口罩。
“你需要的！”
她非常坚定这一点。
阮皙还没那意识觉得自己红了，不过也没有拒绝桑盛盛的好意。
两人一同走下电梯，就在还没出去的时候，外面先进来了一群医护人员，还推着车。
“劳驾，让一让！”
为首领路的人很熟，是她们都认识的。
——喻银情的经纪人！
阮皙和桑盛盛站在原地，迅速地对视了一眼。
同时都有种不祥的强烈预感，就在喻银情的经纪人要进电梯时，阮皙一手拉住了对方，而桑盛盛则是很有默契心虚地避开，还挡住了自己那张脸。
阮皙或多或少在喻银情身边人眼里，分量还是很重的。
平时剧组里她是独一份被喻银情三餐关照着，加上微博热搜的事情，在经纪人眼里，阮皙算半个自己人。
所以被拦下的时候也没有暴怒不耐烦，还一脸好言的问：“阮小姐提着行李箱是要帮忙吗？”
“不是……”
阮皙指了指那些医护人员，关心的问：“怎么了？”
经纪人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时间很赶，又没时间细细解释：“银情服药自杀了，这事你千万要保密别泄露出去，我先带医生上楼。”
说完就急匆匆地走进电梯，回头还给了阮皙一个眼神。
阮皙站在原地，脑海中还在浮现出经纪人那句服药自杀。
她茫然转头，与旁边角落偷听的桑盛盛对上眼神，在短暂的沉默一分钟后……
桑盛盛鹅蛋脸的表情已经复杂到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指了指紧闭上的电梯，用口型无声地说：“不是吧？”
就跟她玩个一夜情，用不着受不了服药自杀吧？
阮皙摇摇头，她重新摁向电梯键。
今天出国去找段易言的计划应该是泡汤了。
且不说在剧组期间都是喻银情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看在桑盛盛的份上，她也不可能丢下闺蜜，自己为了男人不顾一切的跑到国外去。
重新坐电梯回到楼上，阮皙已经掏出手机把机票给退掉。
她一边温柔的安慰着忐忑不安的桑盛盛：“别怕，有我在。”
桑盛盛很感动阮皙选择留下来陪自己，不慌是假的，毕竟人命关天的事情。
“昨晚喻银情很配合我啊，完全不像是能为了清白节操自杀的样子……这男人要这么认真吗？”
“可能是误会。”
“喻银情的经纪人亲口说的事怎么可能是误会！他要是知道自己艺人是为了什么事自杀，绝对要把我分分钟钟给封杀！”
……
叮一声，电梯门缓缓的打开。
喻银情入住的酒店套房和她们是同一层，所以出入很方便。
阮皙走出去，又回头看电梯里不想出来的女人：“你放心，喻银情经纪人要敢封杀你，我拿首富爸爸给我的嫁妆养你出道。”
桑盛盛瞬间感动的想对她跪下，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酒醉强奸了一个影帝而已，多大的事儿。

第49章
服药自杀在浴室，连救护车都叫到横店的酒店来。
倘若这条新闻被曝出去，绝对是立刻覆盖掉阮皙的热搜，半个小时后，经纪人直接封锁了整个楼层，重重保镖围着，对外不允许无关紧要的人进来。
阮皙没有进房间里，是在套房客厅里坐着，她旁边的桑盛盛则是心虚作祟的避嫌。
两位医生还在忙着急救，因为是公众人物，发生这种事还不能光明正大的送去医院。
经纪人面色铁青，跟助理交代了几句：“去把昨晚监控调出来。”
“……”
桑盛盛听了差点儿跳起来，要是调监控的话什么都暴露，这还得了。
阮皙轻咳两声，出声对经纪人说；“我觉得喻影帝是很低调尊重隐私的人，不如等他醒来吧。”
事情发现的早，在喻银情服药躺在浴缸里昏迷没多久就被助理发现了，所以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的。
经纪人一听没有起疑，本身喻银情就是个行踪不喜欢透露给任何人的，还经常跟团队玩消失。对生活的私密性重度级高，只要人没事，查监控的事是可以缓一缓。
阮皙偷偷的拍了拍桑盛盛肩膀，轻声说：“等会喻银情醒了，你进去跟他真情实意道个歉，倘若要什么补偿，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情都好谈。”
交代完，阮皙便拿起手机先离开了套房。
这上午发生两件重大的事，让她得找个角落头缓缓神，给段易言打电话通知一下。
——他那性格刚烈的“小情人”出事了。
-
此刻国外是晚上时间，在一处欧式风格的别墅内。
楼上的书房灯火通明，门外还有位西装笔挺的秘书守着，随时进去奉茶。
整个氛围都很安静，仿佛一根针掉在地板上都能清晰可闻，直到楼下客厅处，一阵手机静音震动的动静缓缓响起。
姜静格穿着深蓝色西装裙，只有她独自站在沙发上，等书房里的男人们谈好事，而段易言的手机是搁在楼下的，为显诚意他并没有带到书房去跟大佬谈事。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斜眼，清楚的看见上面的来电显示。
——小阮富婆四个字，映入了视线内。
小阮富婆。
姜静格看着这个称呼，眼底是没有笑意的。
她伸手把黑色手机拿了过来，冷冰冰着一张脸，直接挂断。
过了三秒。
手机重新地响了起来，依旧是阮皙的来电。
姜静格故意般继续挂断，她不帮段易言接通，也不任由手机响着。
挂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是隔了十分钟才打进来。
姜静格倒是想看看她能打多少次，又继续给挂断。
而这次阮皙就再也没有冒然的打进来了，甚至是连质问的短信都没有发。
姜静格等了几分钟，无法解锁段易言的手机，她将周礼的拿来，轻车熟路地解锁，用他的手机给阮皙发了一条短信：【抱歉，易言在谈事。】
那边回的很快，就两个字：【好的。】
发完后，姜静格把两部手机都放回原位，又继续安静地坐在客厅等待。
阮皙收起手机回套房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后。
她一进门，周围的医生早已经离开，先看到桑盛盛跟罚站似的站在房门口，也不敢进去，表情被尽收眼底。
“人救过来了吗？”
桑盛盛点点头：“催吐过了。”
说完，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喻银情醒来没跟经纪人说自杀的事，不过他对我笑了下，怎么办，我觉得他笑的有些恶毒。”
阮皙握着手机，想了想说：“起码没凶你呢。”
“我恨不得他能凶两下。”桑盛盛内心也是日了狗，你情我愿的这种事本该是互相享受的，结果被喻银情搞得跟要把她送去坐牢一样，想想就可怕的很。
她对阮皙继续可怜巴巴的丧着表情，真的很卑微：“刚才你不在，喻银情的经纪人说要我照顾他几天……”
可想而知，是摁头答应了。
阮皙听了后放心：“别慌，这样的话他一定是选择原谅你了。”
“可是他都自杀了啊。”
“……”
桑盛盛愁眉不展的，也是昨晚见色起意导致底气不足，现在喻银情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她都得想方设法的给弄来。
两人没在这间套房里待太久，自杀未遂的影帝还需要安静休息。
阮皙回到自己那间房，从包里先是给了桑盛盛一张卡：“这个你拿着，如果喻银情那边需要什么补偿都好谈，我还是准备出国一趟。”
原先以为事态严重，现在看来喻银情醒来也没有对桑盛盛做什么，她也放心离开几天。
桑盛盛给了她个抱抱：“你去吧，我这能搞定。”
——
这次重新去机场，阮皙没有带行李箱，而是把她的大提琴也带上了。
网上的舆论还在高高挂着，热搜前十有三个都是关于阮皙的标签。
即便会出现一些微不足道的恶意声音，也很快被她的乐迷们覆盖，四年了，原来是有这么多人还在等待着她的回归。
阮皙上飞机前，把网上的那些评论都看完，白细的手指压着眼睛，想把那层热意也压下去。
她头等舱的机票先前退了，为了赶最早的航班，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经济舱。
邻座是一个抱着女孩的年轻妈妈，岁数不超过三十，轻声哄着想睡觉微闹的孩子，似乎是怕打扰到旁人休息，对阮皙露出了个歉意的表情。
还有十几个小时航班行程呢，阮皙无聊便与她搭话了几句。
年轻的妈妈是带着孩子去看望国外工作的爸爸，虽然夫妻间两地分居，却胜在感情好。
阮皙见状有点小羡慕，当对方问起她的时候。也很坦白，带着一丝甜蜜的笑容说是去看出差的丈夫。
这种感觉是二十一岁之前，前所未有的。
她坐了会，便拿起手机去卫生间。
先前白天给段易言打过电话，三次都被挂断。
后来周礼又给她发了在忙的短信，阮皙就没有继续电话轰炸这个男人了。
她如今试探地，给段易言发了一个短信：【在忙？】
发完阮皙便回到自己的经济舱座位上，她安静地拿出给自己带上耳机，选了首自己17岁前演奏过的乐曲，便戴眼罩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有着大提琴乐曲的陪伴，这次航班的路途并不会感觉到难熬。
阮皙脑海中慢慢回忆着过去，又想到现在要重新面的一切，所以对未来的各种版本憧憬，都已经幻想了一个遍，包括她以后和段易言的婚后生活。
所有一幕幕叠加起来，阮皙已经不可自拔地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
——段易言对她的感情，也是这般迷恋。
——
窗外的光线透进来照射在脸蛋上的时候，阮皙逐渐地醒过来，她取下眼罩，发现已经睡了快十一个小时。
许是昨晚根本就没怎么睡，都在今天给补齐了。
阮皙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五个小时前的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段易言的。
——【嗯，你还没睡？】
阮皙心想着她现在不仅没睡，还杀到了美国来找他了。
这男人沉得住气，只字不提他把她老师都找来的事。阮皙见状，也没有在短信里提，侧头静静地看着外面天空的白色云层。
等飞机还有一个小时才落地的时候，她给段易言发了个短信：【你要不要猜下我在哪儿？】
段易言那边这回很快就回复，不像之前一样都不接电话的：【我们公寓？】
他了解阮皙倘若是在剧组或者是酒店，不会问的这么神秘兮兮。
阮皙抿唇一笑，想了想还是没卖关子。
不然她下飞机没有人接机，会惨的很。
拿起手机，对准外面的蓝天白云拍了照，用微信发给他。
国际航班的网速很慢，转悠了快一分钟才发生成功。
阮皙心里默念着时间，一秒两秒，数十秒过去了。
段易言都没有回复，他是没猜出来，还是在猜中？
在阮皙想重新发条消息问的时候，段易言终于有了动静，是发了条语音消息过来，嗓子低沉，似乎是在想着什么，略停顿片刻。又迅速地做出安排：“你在飞机上？几点下飞机……到了机场别乱搭理陌生人。”
阮皙一一给回答，脸蛋和心口都热的厉害。
她还是首次做这样的事情，就为了想见见他，不顾任何事就千里迢迢的跑来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阮皙听从段易言的吩咐，背着自己的大提琴没有乱跟陌生人搭讪，而是找了个咖啡店，买了杯捧在手心里。
她没等多久，大概十分钟后。
段易言很快就从人群里找到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能清晰看见他穿着白衬衫和修身的黑西装裤，很正式的绅士穿着，手臂还挂着西装外套，就这么赶到机场来接老婆。
他冷清的面色暂且看不出情绪，走近些，先伸出修长的手将她的大提琴接过来。
阮皙仰头，对他抿唇甜甜一笑：“段易言，我想来见见你。”
真是超过24小时不见，就感觉原来想念一个人的滋味是这样的。
段易言对她的话，没有太激烈的情绪反应，跟普遍被查岗的男人反应也不一样。只是伸手捏着她的手腕，将人给带出机场。
和阮皙预想中的抱抱差了十万八千里，上车时，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他公事了？
前面驾驶座是当地司机在开，车速很稳。
阮皙转头，浓翘的眼睫轻抬看向坐在她身边的男人，段易言话很少，拿出手机给谁回了消息，这才侧目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开口说出了见面的第一句话：“我落脚的别墅还住着周礼他们，愿意过去住一晚吗？”

第50章
四十分钟后。
当地司机开着车行驶进了一排城堡别墅的富人区，这里治安好也安静，四处都点亮着路灯。
下车后，阮皙一路跟着段易言来到他落脚的地方，一进去，就先看见周礼在客厅忙着准备夜宵，对她笑容热情：“阮家小妹妹来了，等会尝一下我厨艺，绝对不比易言差哦。”
阮皙对周礼点头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她卷曲的睫毛轻抬，打量了两秒别墅里的环境。
是分三层楼，装修冷色调的欧式风格。
一楼明显是用来做客厅用，没有住人，她被段易言径直带到了三楼的主卧，推开门，里面的布置就跟个单身男士住的一样，简单的床铺和一个枕头，床头柜摆着烟盒，打火机这些东西。
阮皙站在门口一会，才跟着进去。
“周礼和姜静格住在二楼，不会打扰到你休息，洗个澡先休息会？”段易言把大提琴放置在窗台边，长指漫不经心地解开袖口的两颗纽扣，转过身对她说。
阮皙什么行李都没带，车上的时候她就有点犹豫要不要过来。
心想倘若拒绝坚持住酒店，段易言要两头跑也麻烦，结果现在面临没有衣服穿的尴尬处境，她眼中带着一丝迟疑，开口说；“好，那我不下楼了。”
段易言深沉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似乎也反应过来她没衣服穿。
于是便从衣帽间里挑了件男士的黑色T恤，递给她。
“穿这个吗？”
阮皙声音轻轻地，接过的同时，有些恼悔自己出门就顾着带她宝贝的大提琴了。
“先换。”段易言手插回裤袋，补充道：“我现在去给你买新的。”
如果是住在酒店，打个电话可以叫前台服务。
现在段易言只能亲自出门，未了，让她要是想下楼的话，在外披一件浴袍。
房间门在面前关上，阮皙拿着段易言的这件黑色T恤，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去浴室。
一个小时的洗澡时间，阮皙披散着半干的黑色微卷发出来，那张巴掌大的脸蛋儿因为雾气看起来红润许些，唇瓣透着点粉，房间里暖气开得足也不会冷，她找了张柔软沙发坐下，靠窗边的位置。
外面昏暗的夜色里只亮着路灯，阮皙伸手抱住自己T恤衣摆下的雪白小腿，将脸蛋贴在膝盖上，看着隔着一面窗外的光晕，心绪是飘远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几声轻敲，被重新推开。
是段易言回来了，他手提着购物袋，里面装着都是符合她身材尺寸穿的衣服。
在男人缓步走近时，阮皙压根不感兴趣他给自己买了什么衣服，她伸出白细的手，在他弯腰时搂住了脖子，柔软的身子近乎是同一时间贴上去。
“段易言。”
她仰着脑袋，乌黑的秀发极为柔软，都散在男人的手臂上。难得这么黏人，用脸蛋去蹭他的下颚，分享着彼此肌肤间的温度，轻声说：“今天老师来见我了……”
阮皙心中盘旋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一半是欢喜这个男人私下为自己做的事情。
她想谢谢段易言，漆黑的眼眸期盼的望着他：“一直以来我都是在逃避自己，是你让我渐渐从阴影里走出来，段易言，我想回归舞台演奏大提琴。”
男人似乎把这一切事态都掌控意料之中，反应没有很意外。
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蛋，指腹微热，嗓音压着低：“一切遵从本心。”
阮皙对他露出微笑，主动地，将红唇贴上他：“谢谢你。”
她是想和这个男人接吻，心身都被他完全打开，如今只装着他这个人。
段易言被她柔软的触感一贴，长指很快扣住她下巴，反客为主，用手臂搂着她的腰，单膝半跪在沙发上，俯身与她绵延深入的接着吻。
阮皙在这方面很少主动，紧张到眼睫都在颤，却爱极了与他唇齿相贴的那种亲密感。
仿佛这一刻段易言是真正属于她的，不会有任何的距离感。
在她已经配合的让他脱衣服的时候，段易言却毫无预兆地停下，手臂肌肉有劲的搂着她，近要折断腰那种力度，嘴唇带着阵阵热意也紧贴着她的耳朵。
阮皙有一丝困惑，因为她明显感觉到他是想要了。
突如其来的中断，让她不由地抬起头，脸蛋儿是迷乱的，望着他的眼睫带着一丝水色：“怎么了？”
段易言的嗓音压的发沉：“没有措施准备。”
他是赴美搞事业，不可能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阮皙此刻只想着跟他亲密，柔软的手指轻轻覆在他皮带上，红着脸说；“没关系的。”
段易言却理智地拒绝了她，手臂将女孩儿松开，转眼间又恢复那股冷淡慵懒的气质：“把衣服换了，我去洗个澡。”
说完，就留阮皙一人半跪在沙发上，脸蛋还带着要命的红。
他真的头也不回往浴室里走，很快便传来清晰地水声。
阮皙慢慢地下地，翻出他带回来的购物袋，里面除了衣服就没有别的东西，不禁的想段易言怎么没买一盒那个。
男人冲澡的速度会比女孩儿快，在阮皙换上他买的白裙的时候，浴室门已经打开。
段易言洗过澡，换了身休闲浅色的上衣长裤，头发还是湿的，看起来清爽不少，他眼神在阮皙精致的侧脸停留一秒，开口时已经镇定自若：“饿了吗？”
阮皙和他都很有默契没提刚才的事，她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乖巧的点点头。
于是三分钟后。
在一楼的客厅里，阮皙被安排坐在茶几前，面前摆满了周礼准备的丰盛夜宵。
她没想到在国外，周礼还能搞到两大盆的火辣小龙虾吃。
“阮家小妹妹，来点冰啤酒？”
“给我一小杯就好，谢谢。”
周礼立刻给安排上，余光见到段易言已经洗过澡换了身衣服，便在私下笑的意味深长。
段易言压根没理他，开冰箱也拿了瓶啤酒。
只有周礼独自再说：“我们格格出门约个会这么久，看来是没有吃小龙虾的口福了。”
说起姜静格，阮皙坐在地毯上吃小口喝着冰啤酒，这才想起在别墅里一直没有见到姜静格的身影，她不由地看向段易言的反应。
段易言慵懒地靠在厨房门旁，修长漂亮的手指还拿着手机，也不知跟谁发短信。
周礼说：“给格格打个电话，别被臭男人占便宜了。”
两个男人低声交谈，段易言是怎么回应，阮皙侧坐着没有盯着看。
她继续低垂着脑袋，一点点吃着周礼准备的夜宵。
胃口也就那样，吃的漫不经心。
过一会，阮皙注意到段易言要出门的架势。
他跟周礼低声说了两句，又迈步朝她走过来，很自然的低头，嘴唇落在她耳朵上：“出门接个人，晚点回。”
阮皙望着他，还笑了笑：“姜静格吗？”
他面色平静低低嗯了声，补充道：“今晚她跟一个男士参加酒会，喝多了。”
一个性感年轻的女人在深夜喝多会遭遇什么危险，不用明说也能想的到。
阮皙没有阻止他去接女性好朋友的理由，压下心底隐约的不适，轻声说：“路上开车小心点。”
“困了就先睡，周礼在二楼住，一个人不用怕。”段易言薄唇在她莹白的耳朵吻了下，随即交代周礼别给她喝太多冰的啤酒，便拿着车钥匙出门。
阮皙望着他冷清的背影渐渐出神，直到旁边周礼拿着啤酒坐下吃小龙虾，才被拉回来。
“阮家小妹妹，你可千万别吃醋。易言和格格还咿呀学语的时候就认识，说起来格格还比我们年长一岁，这个圈能玩一起的女生不多，从小感情就很要好。”
周礼没有遮遮掩掩，反倒是说个明白。
阮皙低垂着眼睫毛，看着柔软的白裙在脚踝边轻轻晃过。半响后，她抬起头，对周礼微笑道：“听说姜静格当年是为了抗拒家族联姻才跑到国外，那她这么年……没有喜欢的男生吗？”
这算是问的委婉，只是没有点名问出姜静格是不是喜欢段易言。
周礼说：“格格在国外有谈过三个吧，每个都让易言把把关，结果都不靠谱。”
阮皙还是笑，喝了口冰啤酒。
这个酒精度很低，却让她有种快喝醉的感觉，手指压着额头，轻声说；“其实我在国内还有事的……来的不是时候。”
她不应该大老远不打招呼的跑来，与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阮皙重新看向周礼，一直都是她在说话：“这个啤酒有点难喝。”
“那帮你换成饮料？”
“不了，我不喝饮料的。”
阮皙慢慢地放下玻璃杯，小龙虾的辣味和酒味充斥着她的舌头味蕾，险些要被辣出眼泪来般，用指尖去抹眼角处的一点红，笑着说：“你这夜宵真的好辣。”
或许是今晚每一件事都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想，阮皙借着辣，光明正大的眼红。
周礼以为真是自己辣椒放太多，去找了些糖果给她：“这是易言买的。”
阮皙看着五颜六色的糖果，想扔掉。
她也确实是这样做了，手心攥到一起扔在垃圾桶，扶着沙发沿站起来：“我在这住一晚就回国，明天不用准备我早餐，先去休息了。”

第51章
窗帘重重紧闭，房间里无光，阮皙连身上那条裙子也没换，缩着单薄身子躺在床沿一侧，她低垂着脑袋，乌黑微卷的长发如瀑布般铺了大半个枕头上，而用左手一直压住紧阖着眼，腕间细细的疤痕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她睡的很不安稳，也没有完全陷入睡眠中，稍微一动就把自己惊醒过来。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觉得喉咙很渴又干干的。
可能是睡前小龙虾吃的太辣，阮皙想要喝水，半合着眼睛醒来，看了一圈房间也没找到水杯，只好迷迷糊糊地下床，光着脚，走出房门。
三楼到一楼，她虚浮着墙，慢慢地从楼梯走下去，客厅处是亮着暖色的灯光，三更半夜的，还隐约有对话声传来。
阮皙不是故意要听，她走下楼才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姜静格，一身深V性感的红裙勾勒着高挑的身材就半靠在柔软宽敞的沙发上，那抱枕虚挡住胸口，精致的妆容和卷起的大波浪，无不散发着女性最有魅力的一面。
她在拆茶几桌上的糖果吃，一边对在厨房里热牛奶的身高腿长男人说：“阮玥和段朝西这两只千年老狐狸还在今晚酒会上演聊斋呢，我觉得她降不住你堂哥。”
段易言只是薄唇轻扯，一声轻嗤表示懒得管这种私事。
姜静格正要继续调侃的时候，转头无意间看见站在楼梯口处的阮皙，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对上一两秒。
阮皙低垂眼睫的视线在那些糖果停留一秒，没等姜静格再去跟段易言说什么话，就已经提着裙摆走下来。
她喉咙干干又微痛，所以什么话都不想说。走去厨房的时候，段易言正不紧不慢地热好两杯牛奶，见她大半夜的自己睡醒了，垂眼，视线落在她脸蛋上：“是饿了还是找水喝？”
阮皙抿了下唇，慢慢吞吞地将冰箱打开，从里面拿一瓶冰水出来。
结果却被段易言拿走，听见他语调低缓地说：“晚上喝凉会闹肚子，喝这个。”
他将另一杯热牛奶递给她，身形挡在厨房门口，近乎将一大半光线也给挡住了。
阮皙不想喝热的，有时候她挺佩服段易言面对怎样的场景都能绝对沉得住气，深夜和另一个女人在楼下相谈甚欢，被自己老婆撞见也表现的镇定自若。
这仿佛是一根导火线，阮皙心知段易言和姜静格在任何人眼里只是正常的交朋友，她还是无法理智的去面对，推开他的手后，喉咙干着，低声说：“不想喝。”
她声调很难听，带着极重的沙哑。
段易言眉头皱起，伸出长指去陪她的细喉咙：“嗓子怎么了？”
阮皙下垂着眼睫，慢慢控制着异样情绪，起码在有姜静格在场的情况下，她不想跟段易言发生任何矛盾，慢吞吞地说：“辣到了。”
段易言将热牛奶放下，去给她找药吃。
走出去时，隐约听见他对姜静格说自己去厨房端牛奶。
再然后两人说了什么，站在厨房里的阮皙已经听不清，她不管段易言不让自己喝冰水，打开一瓶，先小抿了两口，冰冰凉的感觉瞬间就压下了喉咙难受的异样。
不等段易言去给她找药回来，阮皙放下瓶子，与踩着尖细高跟鞋的姜静格擦肩而过，面无表情地重新上楼。
期间，她不曾给这个女人一个眼神。
三分钟后。
段易言拿着润喉咙的药盒迈步走上三楼，他推开门进去，看到阮皙坐在地板上，也没有躺回他的床上，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捣鼓着手机什么。
“吃药。”段易言走到床头柜那边，手指骨节轻敲两声。
阮皙抬起脑袋，视线先看了一下拿药盒，很平静的拿了过来拆开吃。手里还同时握着手机，屏幕的亮光微微的，衬得指尖肤色雪白。
而当段易言伸出手臂，准备把她往床里抱的时候，阮皙拒绝的，说话带了点轻鼻音：“我不睡，你睡吧。”
段易言眸色偏深，定定看了她很长时间。
阮皙主动地坦白，把手机屏幕给他看：“我订了七点早班机票回国，等下约车走，你休息吧。”
她不打招呼就把机票给订好，算了时间，就差约一辆本地的车。
连让段易言送的想法都没有。
房间静到无声，段易言冷清的脸庞神色没有太大变化，直接把她手机抽走，三两下就退了机票，语调平平静静的：“先睡觉。”
阮皙看到自己选了半天的机票就这么被退，是有点生气。
她想把手机抢回来，却被段易言一手给扔到了墙角落，重重地磕碰，不知摔坏没。
“你把我手机摔！”
阮皙这会儿说话，隐约是有一丝哭腔在里头。
她推了一把眼前这个男人，情绪起伏的缘故，眼睫是在颤的：“我又没有要你送我去机场，你摔我手机做什么。”
很委屈，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
段易言见她要哭，脸色终于暖了过来，嗓音压低，有意地去哄：“坏了明天我给你换新的。”
阮皙在他手臂伸过来之前，先提着裙摆爬起身，脸蛋没有哭过的痕迹，却有种大哭了一场的错觉，表情板着，去捡起被摔在角落头的手机。
屏幕是裂开了，好在还能开机。
她闭了闭眼，把胸口剧烈的情绪压下，出声说：“我就跟剧组请了两天假，你当我脑子不清楚到处乱跑好了，我想回国，现在就想……”
窗外微亮着光，一夜的时间就快这样过去了。
基本上从下飞机到现在数个小时内，阮皙都没有好好跟段易言说过几句话，她不傻，知道自己在男人忙着事业时来的不是时候，也根本融入不进段易言的那个圈子里。
说完话，阮皙沉默的起身，没带行李的好处就是什么都不用拿就可以走。
她连那个大提琴都不要了，起身要往外走，白皙的手还没拧开门把，就先一步被男人手掌抵了回去，他修长高大的身躯就站在她后面，无形中感觉压着，嗓音低低响在耳旁：“先睡一觉，醒了有什么话在说。”
他字字清晰，也意味很明显。
倘若她执意要闹着回国，这扇门是不可能被打开的。
阮皙站在原地几秒，最终手慢慢地松开了门把。
-
窗帘被重新拉上，门锁了，灯也关掉。
阮皙侧躺在这张深灰色床上，紧阖着眼，在昏暗安静的环境下，她听见段易言先去冲澡几分钟，穿着她先前套的那件黑体恤和长裤，携着一身冷清的气息躺在身边。
他不知道是不是累了，躺下就没有什么动静。
阮皙就算被扣在房间里也不可能睡着，脑海中反复地回想着一些事。
慢慢地，转身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盯着睡姿很规范的男人。
过了很长时间，阮皙见他已经睡熟，便伸出手拿过自己屏幕摔掉的手机，用被子一角挡住光。
现在国内的热搜经过一天一夜已经被别的新闻覆盖上了，她没有再去看，已经决定要重新登上舞台的话，不管是好坏的声音她都能接受的。
阮皙编辑了一条短信，无比郑重地给她的恩师俞舒浓发过去。
等做完这些，心里稍微轻呼了口气。
这时手机电话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差点把阮皙吓一跳。
她手忙脚乱地先挂断，回头看一眼还在闭目沉睡的男人，好在没有吵醒。
阮皙捂着手机，悄悄地下地走到卫生间，将门也关上。
——
打电话过来的是她首富爸爸，重拨过去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宝贝，今晚回家吃饭吧。”
阮皙坐在马桶上，默默地盯着自己裙摆，恐怕是赶不上晚饭了。
阮正午明显是看到微博热搜上她拉奏大提琴的视频，激动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爸爸最近竞拍到了一块地皮，请设计把它建成歌剧院怎么样，弄一个全城最大的演奏厅。”
“爸爸，不用了。”
阮皙拒绝的声音并没有劝退阮正午的热情，甚至还说：“把段易言也带回家吃饭，爸爸要奖励他一千万。”
“……”
话到这份上，阮皙只好说：“我在美国，爸爸您能派人来接我吗？”
阮正午问：“你怎么跑美国去了？”
阮皙没有提起别的，不愿意说：“我想现在回家。”
阮正午对女儿的要求向来是百依百顺，便问她要了地址，并且说：“会有人来接你，宝贝乖，爸爸在家等你回来。”
阮皙轻声应了一声，随后便挂断电话。
她不急着出去，一袭柔软长裙坐在马桶上静静地想事情。
直到眼睫微颤，拿手机编辑了条短信问远在国内的桑盛盛：【我首富爸爸说，要奖励段易言一千万，为什么要奖励？】
发完后，手机时间也显示早上六点半了。
……
阮皙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很长时间才出去，这时房间光线已经亮起，段易言坐在床沿，长指不紧不慢地捏着眉骨，见惯了他穿衬衫的模样，难得一身黑色的T恤，又没睡醒的状态。
反而显得他火气旺，年轻气盛三分。
阮皙走出来，就被他的眼神直直扫过来。
不过她不带怕的，毕竟很快就有人来接自己回国。
“我没让周礼准备我的早餐，附近有餐厅店吗？”
阮皙先没有提起昨晚深夜的事，有意无意地走到房门口，试探地去开锁，说实在的，她不想跟姜静格她们吃饭。
这回段易言没强势拦着她，跟着起身，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想吃什么，我给你煮。”
说话间，伸手想去牵她手。
阮皙不动声色地避开，挽起自己乌黑的长发，侧头对他一下：“不麻烦你了。”

第52章
阮皙自知有时候脾气倔起来，也是很难搞。
她不想和段易言圈内的朋友一起吃饭，又不知道附近的餐厅在哪里。于是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摆弄着那部被男人摔破屏幕的手机。
周礼早起经过的时候，还要神经大条的问：“阮家小妹妹，手机怎么摔坏了？”
阮皙漆黑的眼睛轻抬，想让他去问问段易言。
这时住在二楼的姜静格也早起下楼了，换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裙，身材性感穿什么都能驾驭，她把头发绑起，目光先看见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随口就问：“今天早餐是易言亲自下厨？”
周礼笑着调侃：“我们这些旧人哪有这种待遇，段小太太独一份儿。”
姜静格什么也没说，找了个餐桌的椅子坐下，拿起三明治就吃。
比起她这种什么都能投喂，阮皙不吃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就显得格外的娇气。不过有个愿意去重新做早餐哄的，周礼也不好说什么。
他被段易言叫到厨房去了五六分钟，还关上门。
客厅里又重新剩下阮皙和姜静格两个女人，每当这时候就格外的气氛安静，互不搭理。
过一会儿，周礼端了半碗面出来，看这架势是死皮赖脸从段易言的锅里抢来的，他倒是没坐在餐桌，而是陪着阮皙待在沙发这一边。
段易言也端了碗新鲜的排骨面出来，放在茶几上，又对板着脸的女孩儿低声说：“我出个门。”
阮皙挺不高兴的情绪其实他都看在眼里，这会儿随便拿把车钥匙就出来，也不知道做什么。她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面条一根根的挑着吃。
周礼吃面就比她大口多了，过了会，见姜静格吃完上楼。
客厅里也没有第三人，他跟闲聊般，找话题道：“昨晚易言回来我都睡了。”
阮皙攥着筷子继续挑面吃，卷曲的睫毛下垂半扇，压根不搭理他这句话。
周礼自顾自地，接下去说：“前两天我这脚给扭了，不方便开车，否则昨晚怎么也不能耽误你和易言新婚夫妻独处的私人空间。”
这算是变相地在解释，阮皙放慢吃东西的节奏，扬唇对他一笑：“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周礼：“……”
阮皙不是气段易言深夜去接参加酒局的女性朋友，问题的根源所在也不单单是姜静格身上。她心中堆积的情绪中更多的是失望，就好似兴高采烈的想去做一件事，结果被人当头淋了冷水一样。
段易言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欢迎自己过来，情绪表现的并不热情。
阮皙认知到这个的时候，伤心是在所难免。
何况再看到一个隐形的女性情敌和他在国外同吃同住，情绪就彻底的压制不住了。
她视线又落在茶几上的糖果上，慢悠悠地说：“这种糖好吃吗？”
周礼不敢乱回答，以沉默看着她。
阮皙扯了扯浅淡的唇，面前的这碗排骨面没什么胃口。
段易言是会给她煮面吃，那也会给姜静格买糖吃啊……
——
在男人外出没回来之前，阮皙的手机就先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走到阳台处接通，令人意外的是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主人是阮玥：“爸爸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你坐私人飞机回国内。”
阮玥简而易懂，说明了为什么会打这通电话。
阮皙沉默一秒，没想到爸爸派的是阮玥过来。
“我还有十分钟到你住的地方，收拾一下行李。”
“好——”
挂了电话后。
阮皙转过身，正好对上妄想要伸长耳朵偷听的周礼。
“……”
场面还有点尴尬的意思。
没等周礼酝酿好开场白问，阮皙一边走上楼，一边微笑着说：“我姐姐来接我了，等段易言回来，你帮我跟他说声。”
“阮玥吗？”周礼紧跟其后说：“要不让她进来喝杯茶，大家都是朋友……”
阮皙提着裙摆回头，继续笑了笑：“不了吧。”
周礼还想跟进来，结果到房门口的时候，被拦下了。
“这里是主卧，你要跟我进来吗？”
阮皙单薄的身影就站在门内，还给他让了路，声音极轻地问了一句。
周礼到底是男性，该避嫌的都得注意点，所以也成功被阻止了脚步。
阮皙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巴掌大的脸蛋没任何表情，将房门重重关上。
-
阮玥的性格是圈内向来说一不二，她倘若要做成功一件事就没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次听从继父的吩咐来接妹妹，区区一个周礼是拦不住。
十五分钟后，她将阮皙从这栋别墅里接走，吩咐保镖开着车直接去了机场。
等段易言回来的时候，走进客厅，看到的是周礼丧着脸色，先一步开口说：“这不怪我没留住人，阮玥杀来把你老婆带回国了。”
段易言原先脸庞上懒散的神色变淡，迈步先上楼，他推开主卧的房门，发现里面被整理的很干净，深灰色的床单换成白色，枕头也都换了，连地板的一根头发丝都仔细擦过。
他抬眸，看向空空如也的窗台，大提琴也不在。
关于阮皙的东西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走之前，是刻意的打扫过住了一晚的房间。
段易言视线扫了一圈后，面无表情地将手里拿着的新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修长的手指骨轻抵着。这时门外被敲响两声，姜静格的声音传来：“我们该去拜访纪老了。”
——
阮皙这边离开了别墅后，一个小时就乘坐上私人飞机准备回国，她将大提琴也带走了，等起飞后，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不知是电源耗尽还是昨晚摔坏屏幕的后遗症。
一旁阮玥倒了杯葡萄酒喝，见状好心开口说：“想给段易言发消息么，我手机借你。”
阮皙没有想给段易言发消息，她拒绝了这位的好意，细白手臂隔着裙摆抱住了自己膝盖，侧着脸蛋，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高空。
阮玥不太习惯跟这样柔弱娇气的女孩子相处，自小记事起，她印象中阮皙就体弱多病，要一个团队的管家保姆们二十四小时看着，不是对奇奇怪怪的东西过敏，就是三天两头感冒生病。
加上她时刻谨记着自己是被带到阮家的拖油瓶，很怕要是弄坏这个妹妹，没办法跟养育自己的继父交代，久而久之，阮玥就对阮皙避而远之。
现在看她又是一副小女孩受委屈的模样，飞机的休息间也就姐妹两人，阮玥喉咙低咳两声，找点话打破平静：“段易言惹你生气了？”
阮皙转过头，漆黑的大眼睛看着她。
太干净的，仿佛涉世未深一样。
阮玥说：“段易言应该不敢惹你，他跟爸爸签了协议的。”
阮皙有一瞬的怔意，胸口的心脏猛地抽了两下子。
她没当场问阮玥，而是眼睫毛低垂，掩饰住一丝惊讶的情绪，极力地平复着声音说：“他是惹我了，签了协议也没用。”
阮玥到底是自己创业做老板的，平时肯定不至于被这么忽悠过去。
但是她先入为主以为关于联姻这种事，私下的协议双方应该都是知情的，何况也一直觉得段易言是卖身进阮家来，地位肯定比阮皙要低一等。
“他凶你了？”
阮皙摇头，用指尖不动声色地掐着手心，表面有些伤心地说：“我不想回忆……姐姐，但是他跟爸爸签的协议肯定没做到。”
阮玥并没有被套出协议的内容，冷艳的脸蛋露出表情，安慰她：“回去你跟爸爸说吧，他签了卖身契还敢不伺候好你，欠收拾呢。”
阮皙见状，微微的低下头。
在阮玥没发现的视线角落里，她的白细指尖是在颤的，说难听点，有句老话叫一仆不侍二主。
段易言已经跟她协议过，两人合约结婚，随时由她解除关系。
那他私下，把自己婚姻高价又给卖了一次给阮家？
阮皙一直天真以为段易言在配合自己跟父母演戏，起码在外人眼里她和这个男人是恋爱结婚的，跟那些圈内门当户对的豪门塑料联姻不一样，自欺欺人的觉得是有感情基础的。
如今阮玥的话，就像是一巴掌把她打醒得透透的。
阮皙心口那股不适的情绪又重新冒上来，眼睫下微微发红。
“这次段易言来美国拉投资，很快豪门的新贵要开始重新洗牌了。”阮玥在旁边适时地提了一句，如同玩笑般又补充道：“挑男人的事上，你选的不错。”
阮皙笑不出来，几不可闻地说：“是吗？”
她怎么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就跟瞎了眼一样。
阮玥的逻辑与她背道而驰，身为精致的利己主义，在事业上越成功的男人才越有人格上的魅力，哪怕感情上渣了点，也无伤大雅的。
她此刻是无法理解已经陷入爱情里阮皙的心中感受，夸了段易言几句，就没再说话。
飞机里重新陷入一阵安静气氛，直到阮皙把情绪缓过来，抬起头，看向独自品着葡萄酒的阮玥：“段易言这么优秀……你和姜静格为什么不近水楼台先得月？”
阮玥：“？”
“我看你和他……挺熟的。”
阮玥放下酒杯，冷艳着脸说：“我是要搞事业的，谁有空玩这些情情爱爱。”
阮皙抿嘴，过了几秒忍住没往下说。
不过阮玥话里的兴致来了，又提到：“至于姜静格，我原先以为她最终会挑段家联姻，豪门里那些男人她都熟的很，要挑肯定是挑最完美的那个，不过显而易见你一个小女孩比姜静格更有本事搞定段易言。”
姜静格用了二十来年也就只是段易言身边一个红颜知己。
阮皙用了一个月，就名正言顺的当上了段小太太。
这方面阮玥是佩服自己的妹妹，平时看起来安静乖巧，总是闷不吭声的干大事儿。
阮皙最终扯了扯唇，声音很无力：“过奖了姐姐，我什么本事都没有。”
阮玥：“妹妹自信点，起码到现在你是第一个能跟他同床共枕的。”
这话要是往深一层解读，又是不同的意思。
阮皙将白细的手指挡住发红的眼睛，轻轻的笑：“以前也有女人想跟他同床共枕吗？”
阮玥心想还挺多的，毕竟段易言在名媛圈内的名声俱佳，是顶级的男神人物。
当初圈内大家年纪都很轻，正处于青春懵懂的时候，有一次姜静格私下约段易言开房，不是要确认关系谈恋爱，只是好奇大胆的试试男女之间那种事。
围绕在身边的，选来选去就段易言条件最好。
而且不用他负责，上完就可以提裤子走人那种。
结果段易言直接报警了，让警察将还未满十八岁的姜静格抓到少年所去教育一番。
这事让姜静格险些跟这个手段阴险狡诈的男人绝交，冷战快大半年，之后姜静格回头就交了法国的浪漫情人。
结果显而易见，姜静格被第一任花心的浪漫男友渣了，还是段易言帮她摆平了烂摊子，闹僵了关系这才缓和。
这些事阮玥自然不会跟阮皙如实吐出，她情商再低也不至于故意说出这种事膈应自己妹妹。
所以阮皙问出有没有女人想和段易言同床共枕的时候，阮玥直接搬出了谢家那位傻千金：“谢思焉吧，她对你老公虎视眈眈很多年了。”
“自从段易言跟你结婚后……谢家怕自己女儿出去疯，一直把谢思焉关在某个庙里静心呢。”
“……”
姐妹俩话题一旦说开，十几个小时的飞程似乎也不难熬。
飞机落地在国际飞机场的时候，天色还不算太黑。
阮皙手机开不了机，身上也没钱，暂时只能跟着阮玥走。
她提着大提琴，瘦弱单薄的身形怎么看都跟要被压垮一样。阮玥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了两步，又看看她，最终伸手接过来：“我帮你拿，不然你哪里磕碰到，回阮家被看见还要以为是被我打了。”
阮皙低落的情绪没办法让自己笑出来，安静地跟上车。
阮玥这时看着震动的手机，红唇吐出的话却是对她说：“段易言打电话来了，要接吗？”
“不了。”
这两个字，阮皙想也没想拒绝的彻底。
她现在很多事没理清楚之前，不想被段易言几句话影响到。
就这么冷战着吧，反正他也忙。

第53章
桑盛盛剧本上关于大提琴的戏份在五天后全部拍摄结束，阮皙的工作也终于告一段落，当天下午搬离了剧组这边的酒店套房。
她没有回公寓住，而是回到了阮家住一晚上，与父母在书房真情实感的谈心到了半夜后，次日就被保镖护送去了私人医院复查自己的手腕。
阮皙没有问阮家和段易言私下签的协议内容，她选择保全了彼此的体面，那部被摔坏的手机也一直开不了机，就像是把她和段易言联系感情的桥梁给砍断了。
整整一周时间，两人都不曾有通话过。
接下来阮皙去拜访了她的恩师俞舒浓，一切事情都进展的顺利。
她将复出，没有高调的像外界宣布，而是跟在俞舒浓的身边，就如同当年，出入各种演奏会的场所，也逐渐地出现在了大众的视线下。
周六下午，歌剧厅。
阮皙陪着俞舒浓去听一场演奏会，她落座在前排，因为最近没休息好的缘故，养了点肉的下巴又重新变得尖尖的，身材很是单薄，穿着一条纯黑色的裙子，也越发衬得肌肤白的晃眼。
她这样身份的名媛，出来正式场合都是被保镖重重护着的，闲杂人等是不能轻易靠近。
安静地听完了这场大提琴演奏会，台下观众却一个也没走，俞舒浓不急着起身，出声问：“感觉怎么样，找到当年舞台的感觉了吗？”
阮皙看着台上对观众们诚恳鞠躬的公主裙少女，仿若是看到了当初17岁前的自己。
俞舒浓微笑，对她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在场的观众们集体都在激烈的鼓掌，似乎早已经等待多时她的回归。
阮皙坐在原地愣了少许时间，眼眸对视上恩师鼓励的眼神，比起之前独自关在房间里拉奏大提琴，这应该是她四年后首次登台表演。
演奏厅里随着一阵掌声结束后，随后变得安静无声。
阮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微抿着唇，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提起裙摆缓缓地走上台，不需要任何语言，单薄美丽的身影站在灯火下，仿佛像是一幅静止了的画卷，给足在场的人视觉上的享受，移不开眼。
阮皙伸出雪白的手指，轻握住那微凉的琴弓，此刻她和演奏的乐曲是完美融合一起，整个世界都是空虚，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幻影。
她神隐四年，重新回归再次给台下的众人带来了一场听觉的盛宴。
等曲子结束，阮皙缓慢地放下手中的琴弓，卷曲漂亮的眼睫下早已经雾蒙蒙，她看不清台下观众的表情，却能从更加激烈的掌声中感受到这个世界对自己的善意。
【曾经考入顶尖音乐学院却伤手退隐四年，音乐世界的天才小公主重返舞台——】这条新闻在第二天就迅速地占据了各大媒体的头条板块。
当年阮皙因为被人熟知的豪门背景和清纯长相的外表，在舞台出色的演奏和多次获奖，没少受到外界媒体的好评，如今即便是突然回归，也是深受观众缘。
她不骄不躁，这些天陪同着俞舒浓继续出入各种音乐会场所，恍然间有一种置身在当年的错觉。
只要她拿起琴弓的那刻，属于她的光环又重新地回来了。
阮皙没有急于开个人演奏会，而是经过恩师的推荐，演奏了几场大提琴。她拒绝任何媒体的采访，每周一的时候，会去私人医院复查手腕处当年的后遗症。
时间飞速过的很快，转眼间半个月就这样没了。
结束一场舞会后，阮皙被保镖护送着回到另一处别墅的住址，前天她原先住的地方被一个资深的乐迷跟踪调查到，深夜买了一大捧玫瑰花摆在门口，想像她深情告白一番。
这个举动在安保人员眼里无疑是威胁到阮皙的人生安全，当晚就临时地换去了酒店。
阮皙对此，只能无可奈何的摇头。
17岁前她的乐迷大多数都是把她看成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孩，时隔四年之久，曾经的小女孩已经慢慢的长大了，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她回到新的别墅已经凌晨，拖着一身疲惫在沙发上躺了会，抬手盖在眼睛上。
两名黑衣保镖先上下楼把别墅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是安全的后，才重新地来到客厅：“小小姐，我们先回去了，需要给您留下一部手机吗？”
阮皙随身带着的手机是被摔破的那部，明明已经开不了机她也不拿去修，也不换新的。
这等于是把朋友圈和网上的新闻都给屏蔽了，有人想找她，就只能打电话到保镖手机上。
她慢慢地抬起眼，静了两秒说：“别墅有座机，有事我会联系你们。”
保镖点头：“好，明早我们来接您。”
随后，整栋别墅除了灯火通明亮着外，一切都显得安静无声。
阮皙在沙发又躺了一会，恢复力气才爬起来。
她看到昂贵的地毯上堆放了二十几件精美的礼物，都是一些大提琴界内的人士送的。从俞舒浓那边搬来，被保镖放在了客厅里。
晚礼服的裙摆被提起，她雪白的膝盖虚跪在地板上，拿起礼物一件件的拆。
并不是想看别人送了自己什么，纯粹是无聊打发时间。
阮皙拆几个，又拿起来另一盒，将包装袋小心翼翼地拆开后，发现里面是一条手链，纯手工打造，款式细细的雅致精致，淡粉色很衬人。
她一眼就看中，翻了下包装袋发现没有备注名字。
阮皙将这条手链拿到灯光下看了许久，喜欢是喜欢，但是来历不明的人送的，是绝对不会拿出来佩戴出门的。
——
晚上十点多，别墅一楼的灯光被盏盏熄灭。
她现在习惯的生活作息便是如此，白天在外被众星捧月着参加各种华丽的场合，晚上回来就拆礼物，身为豪门小公主，是从不缺旁人争前恐后送上门的礼物。
等时间到了十点，阮皙便褪去她漂亮的公主裙，脱掉高跟鞋，光着脚踩上楼去睡觉。
房间里暗着灯，阮皙洗完澡就抱着被子熟睡过去，她最近很少做梦，今晚不知怎么的，在梦里不停地在舞台上拉奏着大提琴，然后台下没有观众，在阴影处隐约可以看清坐着一抹男人的身影。
她放下大提琴，慢慢地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正当漆黑的眼眸不由地睁大，看清坐在观众台上最后一排的是穿着墨黑色西装的段易言时，心脏猛地抽了下，紧接着没等她做出反应，突然看到姜静格一身艳丽的红色深V长裙也坐在旁边。
她挽着段易言的手臂，美艳的容颜露出歉意的笑容：“阮皙，你和段易言离婚吧……他的白月光是我。”
阮皙踩着脚下的高跟鞋生疼，像生了根，想走想逃都移不开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男女恩爱甜蜜。现实中她几次红了眼，都用手指用力的压下，可在梦里哭的很是伤心。
段易言温柔又残忍的告诉她协议的真相：“抱歉，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我们结束吧。”
阮皙张了张嘴，喉咙卡的跟什么似的，哭得快不能呼吸的时候，她终于从噩梦中给醒来，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睡的，整个人滚落到了地板上。
梦里脚会生疼，是因为被磕碰红肿了一片。
阮皙像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再也无法压制情绪，卷曲的睫毛下突然直直地掉落一颗眼泪，停顿两秒，又不争气的啪嗒啪嗒疯狂往下掉。
她用手捂住巴掌大的脸蛋，梦中的画面感和窒息的难受太过真实，即便醒来也一时难以回神。
阮皙凌晨三点坐在床下哭，也真正意识到了一点。
从回国至现在已经快一个月，段易言毫无消息还没有回来，与他之间的婚姻仿佛进入了一场冷战期。
他就如同梦中那般，得到了阮家给的资源，她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比起两小无猜的姜静格，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才是真正那个可以抛弃的。
阮皙慢慢地，用白细的手指将眼泪一点一点的从脸蛋上擦干净，她哭过后，就不想继续哭。
或许成年人的世界是这般的残酷现实，先前是她想的过于单纯了。
明明段易言从头到尾都是履行合约，用金钱地位换来的婚姻，她却要可笑的跟他玩感情。
真的是……
天大的笑话。
——
第二天上午七点，冰冷的别墅被阳光笼罩，恢复了一层暖意。
保镖开车过来时，阮皙已经给自己准备了一份早餐，她梳妆打扮好，本就极漂亮的五官画了精致妆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安静地坐在餐桌前享用早餐。
她情绪静得不喜不怒，接过保镖递来的今日份报纸，慢慢的看。
今天各大媒体的头条板块已经换人了，不再是她这个豪门小公主。
而熟悉的字眼，和男人清隽的西装身影都印入在了眼底，上面标题加粗字体，段易言的身份又换了一层称呼。
在媒体记者的笔下，从破产公子哥变成了豪门首富的女婿，现今出国一个月强势回归，已经摇身一变成为豪门无人不知的新贵。
他亲手会建立一个属于他段易言的金钱帝国出来，自立门派，让榕城多出一个段家。

第54章
深秋的夜已经透着一股凉意，在正值华灯初上的时间段，市中心北部的东榆繁华地带向来很有名，不少慈善拍卖的场所都会选择在这儿的酒店里举办。
阮皙几乎不会单独出席这种名利场，今晚是代表着阮家，跟阮玥一同结伴而来。
走近灯火辉煌的大厅内，便被招待生引到了第一排入座，她明明是舞台上最闪光耀眼的女人，可在台下却不喜欢坐在很耀眼的位置上，而是事先让保镖联络了这场举办慈善会的负责人，挑了前排暗处的角落头。
阮玥也跟她坐在旁边，否则首富家姐妹俩一人的位置相隔十万八千里，第二天又不知要被媒体登报猜测成什么样。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
阮玥看着台上，话却是对身边的妹妹说。
原以为阮皙会拒绝替阮家出席这种场合，毕竟在她的眼里除了关于大提琴的任何事外，其他的都漠不关心。这次阮皙却一口答应了，当晚换了一袭镶钻的深黑色长裙，在光线下衬得皮肤很雪白，才到场没两分钟就吸引了不下十位男士的目光。
阮玥转头，看着她那张五官精致清纯的侧脸，其实从骨相来看，阮皙还是有遗传到秦霜妍的基因，只是年纪小，还没彻底的张开。
等给个五六年，褪去了稚嫩的青涩，绝对美得极具侵略性。
阮皙有些漫不经心，过来几分钟才回她上句话：“心理医生说要我多出来见见人，这样什么精神病都好了。”
“……”阮玥。
阮皙难得跟姐姐开玩笑，见到她窒息的表情，不由地展颜一笑。
视线不经意间划过前排中央的地方，给略顿了两秒。
慈善拍卖会已经开幕，台下灯光瞬间一暗，阮皙视线也跟着变得不清楚，前方距离不远处，那道男人的身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段易言坐在他专属的位置上，身边是跟着喻银情，一身高级感的经典黑西装，身姿慵懒，一如既往对任何事物都漫不经心，别人来出席名利场，是带明艳美丽的女明星，他却带着男明星。
阮皙在段易言那张清隽深邃的五官脸孔停留三秒，注意到他今晚还戴了副金边的眼镜，更显得斯文败类了，很快又移开，不想被他发现自己在看。
这个微小的举动，正好被阮玥给看个正着。
阮皙漆黑的眼睛不带眨的，默默地要移到台上去。
阮玥在旁说：“你们夫妻吵架还没和好啊？”
自从美国坐私人飞机回国那天，阮皙不接段易言的电话，阮玥就是第一个知道这两个人正在面临着婚姻危机感。
阮皙不知道该怎么回这话，她和段易言本身就不是正儿八经相爱的夫妻，说白了，充其量就是她要在这场交易里动真感情，还要对方也无条件的配合。
所以恐怕在段易言那边，都没有吵架的理由，又何来的和好一说？
台上主持人说了几分钟的话热场，很快就开始进入主题。
阮皙低垂着卷曲的眼睫，翻阅着名册上的拍卖品资料，她一边听着拍卖师在报价，来这儿的人在豪门富豪圈内都有地位，竞拍的价格不过是为了展现财力罢了。
在这方面阮皙心知首富爸爸是从不输给任何人，在竞拍到第三个古董珍藏品时，她举牌竞价。
首富千金这个身份，无论是谁都会给一分薄面。
阮皙在竞拍下时，隐约感觉侧前方有道淡得几乎没有的眼神，正在看着她。
幸好坐在暗影里，巴掌大的脸蛋儿情绪完全隐藏了起来。
她视线直视台上没有移开过，手指缓缓地合上名册，代表不再竞拍。
这场慈善拍卖会还有两个小时才结束，就在阮皙侧看着阮玥，心想要不要提前离场的时候，拍卖师突然一声重重槌落，在台上喊出了两千万的高价。
随即，便对着坐在前排中间的段易言微笑，对整个拍卖大厅宣布：“恭喜786号竞拍下。”
台下适时的响起一阵轰烈掌声，很快有人上台跟拍卖师俯耳了两句便离开。
短暂安静的气氛下，段易言以这样高调行事出现在名利场，不免会引起众人的议论。
在阮皙的身后一排，就有个被分配在暗角落头坐的女明星好奇地伸长脖子看，眼中露出羡艳。这可是两千万，就这样做慈善给送出去了。
“786号牌的男人……是哪家公子哥呀？”
她忍不住地，向身旁的投资老总求问。
投资老总是千年老狐狸了，怎么会看不出身边女伴蠢蠢欲动的小心思，他摸着大拇指上的玉戒，笑她没有见过世面：“这位你想搭上，要等他离婚。”
女明星也没有因为被看破心思而尴尬，还娇笑道：“这么年轻的公子哥就结婚了？做个朋友也要等他离婚吗？”
投资老总轻嗤：“他联姻对象可是首富家的女儿，你要是不怕被人用权势封杀，可以去抢个男人试一试。”
首富家的？
女明星有点印象，好像是坐在她前面那位，阴影下看不出长什么样。
不过嘛，夫妻二人连来参加慈善拍卖会都不坐一块儿，肯定感情不好。
女明星直性子，把投资老总都给说笑。
那声音不大不小，阮皙静坐在前排黑暗中，正好是字字听得清晰。
她没有说话，台上拍卖师不急着介绍下个拍卖品，而是郑重的宣布：“由段总两千万竞拍下的玉壶春瓶以他夫人名义全部捐出。”
段易言的夫人……？
大厅在场的人慢半拍反应，都不由地把目光投放下之前阮皙竞拍时落座的位置。
结果迟来一步，众人并没有看见贵公子豪掷千金，博得美人一笑的经典画面。
在阮皙的那个座位上，早已经空空如也。
——
晚上十点不到。
阮皙选择了提早立场，反正该露面也露了，回去对首富爸爸那边也有个交代。
她提着长裙，因为昨晚睡觉做噩梦摔下，把脚腕给扭伤的缘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的有点慢。
一步一步等走过长廊朝电梯口的方向，还没看到自己的贴身保镖，就先撞见站在前方的男人。
段易言比她还早要出来，否则不可能先在电梯这边。
他听到女孩细踩高跟鞋的声音了，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脸抬起，视线平稳落在她身上。
时隔一个月，阮皙觉得他气质上变得成熟内敛不少，可能是生疏的缘故，怎么看都觉得他跟自己记忆中那个段易言重合不到一块儿。
她没有在原地僵持太长时间，提着裙摆继续走过去。
甚至是连电梯都不用抬手摁，段易言很愿意代劳，两人之间暂时都没有说话。
很快抵达负二楼的地下停车库，她一路都没到自己的保镖，按道理来说是该守在拍卖会大厅外随时随地等她的。
她露出一丝茫然的疑惑，被身旁的段易言看在眼里，嗓音低低打破了僵持已久的气氛：“我让保镖先回阮家，今晚你跟我走。”
他这个首富阮家的女婿身份好用的很，起码现在能轻易支配开阮皙身边的人。
阮皙轻抬卷曲的眼睫，对上他的眼神。
过了几秒，也不吵不闹，甚至不主动质问他这一个月在美国拉投资的近况。
她很平静的接受段易言的安排，慢慢地将裙上的皱起部分抚平。
……
五分钟后。车子缓缓地开离地下车库，外面繁华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街道还有不少路人。
段易言亲自驱车，语调平淡跟她搭了几句话。
都是在问她要不要吃夜宵，吃饭还是吃面？
阮皙嫌他话多，十句里就回了一句，还是皱着眉头说的：“我最近减肥，什么也不想吃。”
她这个月以来已经瘦得身如纸薄般了，还声称要减肥。
段易言眼风淡淡一扫过来，语气透着许些强势的安排：“吃排骨面，你该多吃点肉。”
阮皙连吵架都懒得跟他吵，侧脸盯着玻璃车窗外看，他开车是往公寓的方向行驶，显然回国后没有急着换住处，依旧委屈着自己住在破旧的居民楼里。
看不透这惺惺作态做什么，明明他那两千五可以住更繁华的地方了。
她抿了下唇，百般无聊的继续看街景。
在回去的路上，还没到公寓时，段易言的手机响了三次。
不知道是谁打开的。
他似乎很慢，又因为她在场没有接通。
手机第四次响起的时候，阮皙转过脑袋看他，要笑不笑的说：“你忙吧。”
段易言直接将手机关机，扔在了储蓄盒里。
阮皙见状，巴掌大的脸蛋笑得很浅，什么都不说。
车子缓缓地开进居民楼，哪怕很长时间没到这儿来，这里的环境还是很熟悉，昏黄的路灯照不亮漆黑的夜色。
阮皙下车时，先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车门被打开。
段易言从驾驶座的方向走过来，作势是想抱她下来，这些细节方面他做的很到位，完全没忘记自己签了卖身契的协议。
阮皙没让他抱，声音响起，分不出情绪：“你抽烟了，离我远点。”
段易言眸色微沉，薄唇扯动道：“今晚我没有抽烟。”
“你有。”
阮皙坚决地对他说出两个字——
她说有抽烟，就是有了！

第55章
光线暗黄的居民楼梯较窄，踩着高跟鞋是不好走的，阮皙坚持要自己爬楼梯，干脆就把鞋子脱了，提着镶钻的深黑色裙子，尾摆一直垂过雪白的小腿肚。
她在前头走，身后段易言是半寸距离跟着的，手掌像虚扶着她的细腰，怕一个不留神踩空。
但是阮皙对他冷淡异常，连吵架的兴致都不曾有。两人都心知肚明之间的问题不单单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一路直到回到公寓，打开墙壁处的灯，阮皙看见被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公寓，也知道他回国不止一两天了。
而她这个妻子却是从报纸上才得知这个消息。
段易言没有看见她安静下的表情，进来前先把公寓的门反锁，不紧不慢地扔下车钥匙和手机，长指解着西装衬衣，站直在了灯光下。
阮皙脾气倔起来也是倔的要命，之前下车的时候坚持不要他碰，感觉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在抗拒着，故意用抽烟做拒绝的借口，段易言进门就脱衣服洗澡给她看。
还将身上那套西装衬衣，包括西装裤都脱下扔在了沙发上，重重地，身高腿长的就穿着一条深灰色棉质四角裤去洗澡。
阮皙见他这一副死样子，巴掌大的脸蛋都黑了下来。
她走到这张棕褐色沙发前，把上面男人的衣服都扔在地上，然后坐着不动，面朝窗外漆黑的夜色。
半个小时后。
段易言洗完澡出来，换了件黑T恤和长裤，露出的手臂肌肉紧实，肤色偏冷白。他是真洗过，连短发都半干，精致五官的脸庞上，下颚看起来很清爽，是用剃须刀刮过胡子了。
他先是淡淡的眼风扫来，看了阮皙两秒，在准备排骨面之前，先去抽屉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
阮皙依旧挺直后背，乌黑微卷的长发披散在瘦弱肩膀，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直到男人修长干净的手，将盒子拆开，从里面拿出一部与他同款的手机出来。
她卷翘的眼睫轻抬，淡淡直视着他的反应。
段易言薄唇轻扯开口：“赔你的手机。”
上次在国外被摔破的那部手机，他说要赔新的，结果是迟来了一个月。
阮皙没接，扯过抱枕在怀，用两条细手臂紧紧的抱着，这样的举动好像就能挡住他靠近一样，脸蛋带着精致的妆容，在暖黄的灯光下笑起来都不真实了：“我最近不用手机，不劳你破费了。”
即使是联姻莫得感情的夫妻，她就把这些账算的明明白白。
不用他的任何东西，包括他这个人。
阮皙说完，看了下房间的方向，轻启双唇问：“我还有一些衣服留在这里，你扔了吗？”
段易言眸色隐隐有些情绪起伏，盯着她少许时间，安静一秒，嗓音突然低了下去：“我为什么要扔你的衣服？”
他这番话颇有明知故问的嫌疑，阮皙算是看透这个男人骨子里的坏。
任何事他其实都比谁还清楚，就是不主动摊牌说，就跟那些渣男想分手，故意冷落女友没什么区别的。
阮皙觉得自己这一个月已经被掏空的身体，没力气和他吵架了。
她扶着沙发站起，低垂的眼睫避开了男人的视线，轻声说：“我还没恭喜你摇身一变成为豪门的新贵了。”
话顿两秒，阮皙慢慢地抚平自己裙子的褶皱，不知是话说不太下去，还是在酝酿着。
段易言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出要离婚两个字，他沉静地起身，冷清的面庞情绪不大：“你没想好要说什么就先去睡一觉，我煮好面等会叫你。”
阮皙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下子就变红了。
她呼吸微重，话到喉咙的时候，又突然卡顿住，因为清晰地意识到现在不是她想不想吵架的问题，是即便想吵架，也未必能说的过这个男人。
阮皙用了不到六十秒就让自己冷静了，不愿意单方面的对他骂骂咧咧。
……
段易言在厨房煮面，客厅黑着灯，她打开了投影器在看黑白电影。
自从意识到被他当成工具人利用，心底的那股期望就没有那么高，不拒绝也不吵闹，就是反应冷淡。
阮皙学着他之前在美国的态度，连那碗面都是挑挑拣拣吃了一两根，被段易言看着，白皙的手指就放下筷子，说：“不想吃，没胃口。”
她起身去房间里拿衣服，挑了件舒服保守的睡衣裤，又折回了卫生间去洗澡。
关好门后，外面动静轻微的传来。
应该是段易言在收拾她没吃完的碗筷。
阮皙贴墙站，平静地开始用温水冲洗自己，连手腕处那个已经彻底褪色的莲花图案部分，都用沐浴露反复的洗了一遍。
等穿好衣服后，她开门走出去，看到段易言已经把客厅收拾整洁，身姿慵懒斜靠在沙发上，长腿还长腿懒洋洋地搭在茶几上，拿着笔记本电脑在看密密麻麻的数据图。
阮皙一个眼神没有停留太久，先进房间里休息。
在此之前，她先不嫌麻烦的动手，将这张床上的被子枕头套都换了，上面不再有段易言留下的独特男人气息才躺下，脸蛋贴着枕头，将长长的眼睫闭上。
睡前，阮皙还在想他和阮家私下签的那份协议。
恐怕是有鼓励她重新回到舞台的内容，现在做到了，还有喻银情公开发到微博上的视频为证。所以他完成了阮家给出的协议要求，对她就可以敷衍了事了。
怪不得她拉奏大提琴的视频上了微博热搜后，段易言的反应是那样的平淡。
一步步每个阶段发生的事，恐怕都已经在他的算计之中了。
阮皙贴着枕头的脸蛋很凉，乌黑的长卷发将她肤色衬得也越发的白，呼吸浅轻，整个房间显得安静得听不见一丝的声响。
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如今躺在床上睡的格外沉。
也没有做梦，迷迷糊糊地睡到后半夜才转醒过来，身子是舒服的，暖气开的足，肩膀处还盖着薄棉被。
她紧闭已久的眼睫颤了一下，才缓缓地睁开。
意识没有彻底的恢复清醒，先看见床边沉默坐着男人暗色的身影，差点儿吓得尖叫出声。
阮皙呼吸加重，漆黑的眼睛直直看着段易言，搞不得他有床不睡，半夜坐在床边摆弄着那部新手机做什么。
见她睡醒来，还主动地递了一杯柠檬凉水过来。
阮皙没接，轻抿着很淡的唇说：“你要不睡可以去客厅，不然打扰到我了。”
段易言同样眼神也淡得出尘，回她的话：“你把手机收下，我让你好好睡。”
他半夜三更的跑到房间里来，就为了逼她收手机？
阮皙甚至有一种荒唐的错觉，她要是拒绝，今晚段易言就坐在床边不走，谁也别睡觉。
这种行为比那种闹脾气的作精女友还有过分。
阮皙板起脸蛋，干脆也把被子掀开，白嫩的脚沾地，一边说：“你要有事可以打电话给我的贴身保镖，至于手机，你觉得我这样的身份阶层的名媛需要吗？”
她根本不需要亲自接谁的电话，只要勾勾手指头，想知道豪门圈内任何的内情八卦，也有人愿意主动地送到跟前来，甚至感觉无聊的时候，还能让保镖找几个当红艺人过来给她聊天解闷。
阮皙很少摆首富千金的架子，除非是想劝退追求她的那些富家子弟。
而段易言很荣幸，也有这种待遇的一天。
她醒来就不睡，先走到卫生间去洗把脸。
至于段易言被再次拒绝后会是什么反应，阮皙压根就不想去搭理他。
凌晨四点半。
公寓亮着灯，女孩儿穿回了那件镶钻的深黑色裙子，正坐在客厅了拉奏着大提琴，是之前被段易言在阮家修好存放在这边的。
她没有时间过来拿，今晚住这边的话正好搬出来。
段易言这次修长的手拉了一把椅子，落座在她的对面。
被冷淡了整晚上，他脸庞神色也不再暖和，皱着眉头：“我们谈谈。”
阮皙拉大提琴的动作停顿下来，平静地抬眼看他：“谈你和我爸爸的协议内容吗？”
她的脾气倔起来也沉得住气，段易言主动说出谈这个字的时候，才直入主题打破两人之间僵持起来的局面。
意欲挑拨，不带一丝留有余地。
“我原以为合约这样的事，你这边单方面跟我签了，就不会再签别的。”阮皙象征性的扯了扯唇，讽刺他的高手段。
段易言气定神闲的反应丝毫没有被她挑破而尴尬，甚至是理直气壮地陈述一件客观的事实：“我跟阮家签任何协议，也影响不到我们之间的协议。”
“你把自己高价卖给阮家两次，没有影响到吗？”
阮皙手指紧握着大提琴，安静地看着他，过了会，轻弯了下唇：“段易言，谢谢你让我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而以前的生活是没有你存在的知道吗？”
她言外之意字字都很明显，重回过去当自己的豪门小公主。
——那他这个有功之臣也能光荣退休了。
卷曲的眼睫看着男人还能沉得住脸庞的神情，阮皙表情发凉的笑：“豪门里都在打赌我们的联姻撑不过半年……”

第56章
这场联姻关系本就是各取所需，别说撑不过半年，连三个月的难。
阮皙现在清楚自己在段易言心中的分量，充其量就是维持表面上的婚姻，她这个段太太什么都不是。
婚前他的行为给她造成了热恋的感觉，也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
认知到这点后，阮皙细白的手缓缓放下大提琴和琴弓，说话声很慢，却平静地接受这些：“你给我的那份所谓保障自身利益的合约，我放在阮家保险箱里了，今晚先给你一份离婚协议书。”
话里，又轻声说：“借用一下书房。”
阮皙在书房是用手写离婚协议书，她下笔时没有丝毫犹豫，字迹清秀，在半明半暗的台灯光晕下，微垂着眼，巴掌大的脸蛋儿没有伤心欲绝的情绪。
当做是黄粱一梦，在漫长人生中总要遇上形形色色的人，她不过是先遇见了一个陪她度过了两三个月时光的男人。
写完这份亲笔离婚协议书后，阮皙重新回到了客厅里。
段易言没开灯，慵懒地身形隐在沙发处，什么话都没说。
阮皙出现后，那眼皮轻抬，极为冷淡地盯着她的举动看。
“我们的合约终止，你跟我爸签的协议，就算离婚也会履行。”阮皙能完全代表阮家出来说任何话，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行事方面却比一般的名媛还要不会拖泥带水。
段易言看她拿起大提琴准备离开公寓，冷淡的声线终于缓慢溢出薄唇，听入耳，给人的感觉是没有一丝温度的：“阮皙，你想清楚确定要走出这扇门？”
阮皙穿上十厘米的高跟鞋，一袭深黑裙子站姿很直，转过身看向男人。
她心里清楚段易言现在是没有想要和阮家撇清关系的打算，也不至于说回国就争分夺秒的离婚，否则今晚就不会在拍卖的慈善会上带她回公寓，还一副你闹脾气我能忍，却不跟你把根源问题解决的模样。
他是有自信能把她牢牢的掌控在手心，心情好哄几下，却可以随时丢弃的。
阮皙承认爱上他，就不想继续维持这场充满了未知算计的婚姻了。
因为她没办法自欺欺人的哄骗自己，段易言也是真情实意喜欢自己的。
及时止损，趁着还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亲手斩断这段不该存在的感情才是保命之道。
昏暗的公寓里逐渐被窗外的白色光线透亮，阮皙脸蛋的表情被照得一清二楚，她眼神纯粹而坦荡，双唇说出的话也没有任何的卡顿：“段易言，我承认我在这场合约关系的婚姻里弥足深陷了。但是你一定没办法像我这样死心塌地的爱你，去用同等的爱回应我的感情。而我呢……也无法接受做一个名义上的段太太，整日容忍你深夜还能气定神闲跟红颜知己夜聊。”
“所以作为雇主，我有权立刻终止这场交易，对于你我，都是最好的安排——”
阮皙没有因为感情得不到回应，就对段易言深痛恨绝。
一开始哪怕是他有意想引诱她，提合约的，也确实是她主动。
成年人犯错是要付出代价的，她现在已经在付出了。
说道最后，阮皙声音坚定的给了他一个答复：“我要走。”
段易言靠在沙发冷淡慵懒的笑，眼神依旧盯了她许久。
阮皙说他不爱她，这句话段易言没有给出任何一个字的反驳。
成年人之间的感情真相，确实是这样的残忍。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直到阮皙忍不住抬起眼睫看他的反应时，只见段易言抿直的薄唇扯动，嗓音听上去冷冷淡淡：“好啊，走了就别回来——”
——
阮皙选择结束这场婚姻，只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当天她就带着大提琴离开这套公寓，至于留下的旧衣服，就让段易言随便扔垃圾桶里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震惊阮家的，阮皙选择回去先给家长坦白离婚的事，没有过多解释，一切都归于婚后生活不和谐，与其两看相厌，比如彼此潇洒的放手。
这点上，段易言也没有输给谁，二话不说就放过她了。
宽敞豪华的客厅内，阮正午表情沉重坐在沙发上，连保姆端来的茶也不喝，突然对阮皙说：“宝贝啊，你说的是哪方面不和谐啊？”
阮皙没想到爸爸会问这个，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阮正午原以为女儿结婚还能撑过半年，结果这么快就玩起了闪婚闪离，说心情不复杂是假的。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支持，何况这个试婚不行，换掉好了。
“你要跟他离婚就离吧，反正你姐很快也要嫁给段朝西了，做不成夫妻就做亲家吧。”
阮皙之前有听阮玥提过一次，比起她这个，阮玥是估价把自己婚姻给卖出去了。
不愧是段易言那个圈的，对自己的婚姻都能下得了狠手。
阮正午上楼去书房拿了一本名册给她，上面详细收集了豪门里未婚且身体健康，无黑历史的年轻公子哥，有名有姓，还放着一张小寸的全身照。
“这些都是排着队等你想找下一个的备选，皙皙……你要看上哪个跟爸爸说，爸爸帮你约出来。”
厚厚的一本，不管是大户小户的豪门人，只要有相貌端正的，都被收集起了资料。
阮皙刚刚选择放下和段易言的感情，现在只想着她的大提琴，没有精力去想别的。
奈何阮正午的眼神透着一种老父亲的期盼，阮皙不忍拒绝，微微的笑：“好。”
她微抵着脸，平静地收下这本名册。
……
对于阮正午这样的行为，是永远也得不到秦霜妍的赞赏。
夜晚十点半后，等她从公司开完会回到家中，听见阮皙自作主张去跟段易言离婚，第一反应不像丈夫那般安慰着女儿可以换下一个。
甚至是斥责着她的无脑行为，冷艳着脸坐在沙发上，严厉问责道：“他当初破产的时候，你喜欢的不得了，现在摇身一变成为豪门新贵，你就不喜欢了？”
阮皙同样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面对母亲觉得荒唐的行为，她没有动摇离婚的打算。
“妈妈，不合适就不能分开吗？”
单单凭借着这一句话，本质上是没什么的。
可是就像是无意间触及到了秦霜妍心底的某根线，她暴怒地站起，说话的呼吸声都加重：“阮皙，你已经二十一岁了不是十二岁，什么时候能思想成熟点不让爸爸妈妈为你担心？你才跟他婚后同居多久就知道不合适？”
阮皙被指着训斥，指尖无声地抓紧了裙摆。
她承认跟段易言在一起，这个男人处处都高程度的配合着自己，表面上看是很完美。
可是她也忘记了遇到这样完美般配自己的男人，一定不能轻易的动真感情，因为这世上很少有女孩能有这般的幸运。
只有带着算计的男人，才能做到段易言这份上。
阮皙倔脾气上来，前所未有的坚持要跟段易言离婚，即便因为母亲激烈的情绪，与谁也不服输的态度，被当场失手扇了一耳光。
整个书房的时间像是静止了，没有第三人在。
阮皙被力道扇得侧头，白净的脸蛋上立刻浮现出了手指印。
秦霜妍的情绪也猛地冷静下来，她看着被打伤的女儿，一下子就从过去被初恋情人不负责抛弃的回忆着抽离，想道歉，话到口中就卡顿住。
过了两秒，阮皙不在意般的扯了扯唇，丝丝的痛楚让她脑子更加清楚了。
那漆黑的眼睛没有落泪哭泣的意思，就这样看着人，她笑：“妈妈，我会登报公开解除阮家和他段易言联姻关系的新闻。您可以冻结我名下的资产作为惩罚，随便你。”
阮皙看着面色复杂的亲生母亲，慢慢地，又开始不笑了。
这个世界上恐怕最了解她的，就是这个十月怀胎把她生下的女人了吧。
秦霜妍是没有看错人，倘若不克制真正脾气时，阮皙自己承认，就是这么令人讨厌。
……
这场书房里半个小时之久的母女谈判，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阮皙很平静地出来，又回到房间里休息。
那个巴掌大的不算严重，脸蛋白皙的肌肤已经恢复正常。
等时间到了第二天，阮皙说到做到，她用首富阮家千金这个身份，让整个榕城的各大媒体都争相报道着她和段易言婚变的消息。
足足占据了报纸头条一整天，路边随便买张报纸都能看得见这个新闻。
也就在这天，阮皙没有在住在阮家，也不住在别墅里。
她选了市中心最繁华的酒店楼顶套房入住，泡完澡后，披着一件松垮白色浴袍，懒绵绵的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大厦下车水马龙的灯火街景，不自觉的喝了两三瓶红酒。
当晚，阮皙的贴身保镖电话都快被打爆。
但是无论是谁打进来，她的一概不接。
到了夜晚凌晨，阮皙用手指拍了拍她有点晕的脸蛋，才扶着玻璃墙，缓缓从冰凉的地板上站起身去睡觉。
酒醉的时候脑袋是空白的，什么都不想，能睡的很沉。
直到次日上午，一束强烈的阳光照射在她浓翘紧闭的眼睫上，阮皙迷迷糊糊地转醒，发现自己满身酒味的躺在浴缸里，起身时，感觉骨头都在酸痛。
保镖这时敲了两声门，立在门外：“小小姐。”
阮皙慢吞吞地爬起来，将披滑在肩膀的浴袍扯好，光着脚去开门。
保镖见她睡醒了，态度严肃的汇报道：“您公开登报的离婚新闻，一天之间全部被撤下来了。”
——是整个榕城的各大新闻报社都被撤下，没有一家漏网之鱼敢去报道。

第57章
喝了一整夜的酒，阮皙手指扶着门，感觉全身上下连乌黑的头发丝都散发着一股酒气味，她淡色的唇抿着，先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冷静两秒，才重新看向门外的保镖：“整个榕城的新闻报纸都被撤下？是谁？”
保镖说：“经查询，好像是段家那边。”
因为不好称呼为姑爷，这个段家指的明显是段易言。
阮皙听完慢慢地闭了闭眼，转身朝主卧里面走去，她需要独立的空间来冷静一下。
两个小时后。
在宽敞明亮的顶楼套房客厅里，一面干净光洁的玻璃墙上，映着阮皙的身影，她皮肤很白，穿着身宝石蓝毛衣和百褶短裙，安静坐在餐桌前用早餐，旁边还摆放着一个瓷花瓶，粉色的玫瑰盛开着。
原本可以心情很美好的一天，却被段易言撤报纸的行为破坏的明明白白。
阮皙小口喝完了半杯牛奶，伸手问保镖拿手机，在充足的阳光下，她微低着脸，乌黑微卷的长发微露出一截白嫩的后颈，显得格外的纤细脆弱。
一个一个输入着号码，白细的指尖虚浮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会，才拨出去。
-
此刻同一时间，在段氏集团的顶楼董事长办公室内，保镖重重守在外面，偶尔有秘书泡好茶端进去，不过很快就悄无声息地退出来，将门给关好。
里面。
段易言一身白衬衣黑西装地慵懒坐在真皮沙发上，面朝玻璃镜，对于几房的叔伯，他的姿态永远都是漫不经心，连谈事都不把人放在眼里。
这场家族会议里，摔门走了三位，段巍沉还坐在主位上，喝完浓茶才道：“易言，我可以分你四房段家应得的财产，其余的条件就别提了。”
段易言对于分财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何必帮着阮正午对付段家，你身上流淌的是段家的血脉，难道以后你的子女会跟着阮正午姓阮？”在段巍沉眼中，自己侄儿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借势阮家，来打击报复自己家族。
这样得利的，永远是别人。
段易言冷冷淡淡，嗤笑了下：“不然姓段？”
很显然他字语行间对姓段这种事，是不屑轻视的。
段巍沉无言默了几秒，将视线看向了沉默寡言的段朝西，父子二人眼神对视后，他放下茶杯起身，将和事老的工作交给长子。
办公室的门开启又重新被保镖关上，空荡荡的，显得过于死静。
段易言和段朝西待在里面近十分钟，无关紧要的交谈着，即便有人窃听，也听不出什么来。
甚至是聊到了互相的婚姻上，段易言漫不经心的语调也不知是不是讽刺：“恭喜你，选择娶了阮玥这样能干的女强人回去，如虎添翼。”
段朝西坐姿笔直，从他冷峻精致的五官面相可以看出，是个对权欲有着很大野心的男人。比起段易言喜欢玩阴险手段，生意场上，他的作风更杀伐决断。
否则也干不出联合被逐出家族的堂弟，想谋朝篡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段朝西长指缓慢地整理着袖扣，也语调平平敬他一句：“也恭喜你快离婚了，看来阮家那位首富千金对你也没那么迷恋。”
段易言没有被三言两语就刺激到变脸，像他这样披着一层斯文败类的皮，骨子里的阴险到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压根没有什么负罪感和道德观可批判的。
对此，段朝西略有同情这位首富千金：“你不过是对她有三分好感，顺势靠一张脸把人家小姑娘给骗到手，可怜她却用情至深。”
段易言眼风一扫，直接落过来。
段朝西嘴角勾了勾：“阮皙现在恐怕都不知道自己错就错在要在这段联姻里动了真情，还被你发现。”
家族之间的利益联姻，最忌讳的就是动真感情。
段朝西对此深信不疑，所以对即将步入婚礼的阮玥早就私下协议好，让她以段夫人的名义进公司做他的左膀右臂。两人的社交圈完全融合，会跟普通夫妻一样同居生活，做爱生子。
但是不谈真感情，不用履行丈夫的责任，他只会以雇主的方式给阮玥金钱物质上想要的欲望。
这样才能长时期的维持着婚姻的买卖关系，没有后顾之忧。
……
不谈真感情，段易言给了阮皙，名媛界无数女人想要的段小太太位置，会让她觉得物有所值，在生活和精神世界上得到极大的满足。
但是仅限于此，真感情这三个字对段易言来说远不及事业有吸引力，他无心弥足深陷，如今更想的就是怎么借用阮家的势力去一招毁了段家的根基。
茶几上的手机在响，段易言结束了跟段朝西的谈话，修长的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跃出的是陌生的手机号码，他先没接，等自动挂断，又响起第二次的时候才接通。
电话里先没声音，只有细细的呼吸声。
直到段易言语调不紧不慢地问：“有事？”
不用问是谁，已经猜到。
阮皙声音很干净，只是传来的时候有点模糊：“你有空吗？”
段易言停顿两秒，仍是那副低低淡淡的模样：“看时间。”
他这句看时间，仿佛是再告诉她。
——想什么时候有空，是得看心情去。
阮皙抿了下唇说：“有空就去一趟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吧。”
她只字未提登报的事情，手机被手指根根握紧，在漫长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隔着通话并不知道段易言做什么，感觉他就跟在翻阅自己行程一样，明明几句话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愣是让他搞得通话超过了十分钟。
期间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有彼此起伏的呼吸声。
直到段易言声音懒散冷淡的重新传来：“快中午了，先找家餐厅一起吃个饭。”
阮皙看向墙壁悬挂的时钟，她没瞎的话，现在应该才九点钟，哪里接近中午了？
而段易言的态度，透着股强劲的意味。
总之是你要急着离婚，又不是我。
阮皙坐在餐厅思考了许久，轻声说：“好，下午我们去离婚。”
用一顿午餐换跟他从法律上开始解除婚姻，这比交易也不亏。
——
电话被那边直接挂断，段易言面色从容地把手机收起，起身间，斜视了眼段朝西：“我要跟我老婆吃午饭，先不奉陪。”
段朝西：“……”
都要被离婚了还你老婆？？？
段易言优雅的整理了下西装，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两名秘书立刻左右跟上。
他挺拔修长的身形走进电梯站定，手插裤袋，看着镜中，对身旁其中一个秘书冷淡吩咐：“找家记者过来。”
约好吃饭的地点是在某家顶级中式餐厅，没有包场，选了视野最佳靠玻璃窗的位置。
阮皙是等到中午十二点整才出现的，她没换装，穿的依旧是百褶裙，很显年纪嫩稚的打扮，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即将和新婚丈夫离婚的名媛，倒像是个乖巧的女孩儿。
她权当这是一顿分手饭，走进餐厅就看到坐在餐桌前等候多时的男人。
段易言是有多无聊，从十一点整开始十分钟催她一次，这会儿点了瓶红酒在独品，也没搭理周围向他这个慵懒贵公子抛媚眼的女人们，直到她单薄的身影出现，才轻抬起眼皮。
阮皙全程很平静的走过去，落座后，连水也没喝，将准备好的离婚资料都放在面前。
结果段易言跟没看见一样，招呼了下接待生点餐。
共同生活的这段时间来，段易言对她的口味很清楚，这次点餐，也体现了男人的出手阔绰，近乎是准备把这家店的菜单上食物都点一遍。
接待生顿了下，先是礼貌的提示两次，又不好明说客户。
眼神悄悄地，瞟向了阮皙。
比起段易言这种不要钱的点餐行为，阮皙等男人把菜单还给接待生的时候，她抿起的唇轻启：“麻烦帮我来一份清蒸蛋羹，谢谢。”
她中午只吃这个，至于段易言要作秀点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就让他自行解决。
接待生隐约察觉到修罗场的气息，不敢多言，抱着菜单先下去。
阮皙微微一笑，看向对面这个几日不见的男人：“离婚的资料你带齐了吗？”
段易言掀起眼皮，看着她一副好聚好散的准前妻笑容，半响后，他薄唇轻扯，语气没什么特别：“这家招牌鱼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她跟他谈离婚资料，是很认真的态度。
结果却说起了这家店的招牌菜？
阮皙笑容渐渐消失，指尖压着餐桌布：“你自己吃吧，我最近减肥。”
段易言的目光随即在她身段停了下来，对清瘦成这样还减肥一事，明显是不赞成的：“昨晚我和你爸在酒局上还说起你，才没有在我身边待一个月，就马上有本事把自己养瘦。”
阮皙这边闹着要离婚，阮正午是支持的，却跟段易言这个女婿的关系也依旧很好。
男人之间除了姻亲关系能维持的住外，就只剩下利益至上了。
明显阮正午是算好了一笔账，阮家给段易言在顶级富豪圈搭桥牵线，自然也不会轻易的放过他，能有段易言这么一个手段阴险出色的来对付段家，阮正午求之不得。
段易言此刻提起这个，还慢悠悠地落了一句；“你爸说论起照顾你，我能比得过你家的一个管家团队。”
阮皙睁着眼睛看了他许久，要笑不笑的：“你还是别当真吧，我爸真是讽刺你天生会伺候人。”
说完，她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态度不愿意继续谈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餐厅桌气氛安静着，接待生很快就把菜端上桌，一盘接着一盘，把招牌菜都摆在她面前。
阮皙没什么胃口，连筷子都没有动。
段易言更是，他只顾着喝酒，手持着高脚杯，期间还问了她一次：“喝杯？”
“庆祝我们离婚成功吗？”
阮皙也有伶牙俐齿的一面，她端着白开水杯，意识意思：“喝这个就好。”
段易言面无表情，一声轻嗤，什么都没说。
这场午餐是两人之间吃过最尴尬的一次，二十分钟后，桌子上的菜端上来是什么样的，冷却端走也是什么样子。
她注意到餐厅周围隐约投来的打量目光，所以不愿意久坐：“你吃饱就走吧。”
段易言独自喝了整整一瓶，没上酒劲，起码起身时还知道要拿他的西装外套，与她一前一后离开。
乘坐电梯到地下车库。。
阮皙是想跟自己保镖上车，还没走两步，就被段易言毫无预兆地拉住手腕。
他的手指腹微烫，喝酒后的体温很高，距离拉近，还能清晰地闻见男人独特的气息，让阮皙不由地后退，抬起垂着的眼睛，无声地询问他。
段易言清隽眉眼间没有冷淡情绪，是很深地，凝望着她脸蛋。
那薄唇，字字清晰地问出一句；“真要离婚？”
时隔三秒还是十秒。
阮皙没有去记时间，只记得自己轻飘飘回他：“要啊。”

第58章
保镖开着车行驶出地下停车场，墨色的玻璃也缓缓地升上去，将阮皙精致的巴掌脸挡在了暗影里，她安静地坐在后座，指尖覆在自己手腕上，无意识地动作。
前一分钟时段易言问出那句是不是真要离婚的话，她的回答是肯定。
然后两人相对无言，就再也没有站在停车场说什么。
阮皙抬起眼睫，看向后面段易言开的那辆车，心想他应该是不想离婚，无关感情上，只是不离婚，更方便他用阮家女婿这个身份行事罢了，离了婚的话他就算是想继续做她父亲的好女婿，也要冠上一个前字。
其中的利益权衡下，段易言这么会算计当然知道怎么选。
阮皙浅淡的唇无声自嘲的勾了勾，视线看着外面的街景，在行驶了快半个小时后，离民政局还有一定的距离，她突然看向副驾的保镖，出声问：“新闻稿让人发出去了吗？”
保镖回她：“小小姐，您一出餐厅，新闻稿就已经写好让媒体发布了。”
说完，又打开平板搜索出关键词，点开页面准备给阮皙看。
这次离婚的新闻没登报，找了两家靠谱的媒体帮忙发布，上面内容是坐实了首富阮家千金和段易言这个豪门新贵婚变的传闻，还专门抓拍了几张两人在餐厅的照片，其中一张是阮皙亲手将准备离婚的资料放在桌上，白净的指尖轻抵着。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一对豪门新婚夫妇感情破裂，约在餐厅里吃散伙饭。
阮皙指尖压着屏幕，逐字看完一大半，正要往下滑的时候。
保镖在前方说：“段易言的车好像不见了。”
阮皙猛地抬头，虽然离婚的新闻稿已经成功发出去，媒体打过招呼，就算阮家派人来也不可能删，她心底隐约还是有股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没有维持很长时间，剩下的路程段易言的车都没有出现。
阮皙已经抵达了民政局门口，她坐在后座一直没下车，无声地等待着。
直到桑盛盛打来电话，开口就是震惊无比的消息：“皙皙大型翻车现场啊！你和段易言离个婚就不能商量一致着来吗？”
阮皙眼皮微跳，这种预感又开始了。
桑盛盛在电话里念：“恭喜你这边找媒体发新闻稿坐实离婚，段易言那边同一时间找更多的媒体报道和你感情如旧的传闻。他妈的最绝的还是你们放出来的料，都是在同一家餐厅。”
从餐厅离开到去民政局，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足够让这些新闻快速的上热搜和豪门八卦的焦点。
连桑盛盛都第一时间刷到消息，可想而知是什么画面。
阮皙沉默的挂完电话，又手机点开了上网的页面。
她因为前阵子喻银情发的视频上过微博热搜后，就引起了一片粉丝和营销号的关注，加上还被人挖出首富出身的背景，以及又重返了舞台。现在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人发到网上去，这次也不例外的。
热搜前十，全部都是她和段易言的关键词——
很多都是普通网友的评论，都不用请水军就盖起了高楼。
【哈哈哈哈卧槽，大提琴小公主和她的豪门联姻到底多假啊，夫妻双双在线斗法吗？】
【有生之年第一次能见到这种翻车现场，发新闻稿的是哪家媒体？主编可以辞退了。】
【楼上小姐姐，媒体是好几家一起发，我赌一根辣条，这对夫妻绝对是自己找媒体发自己的，没有在同一张床上商量过。】
【好尴尬啊！连新闻稿里的照片都是用同一个餐厅场景，有点好奇首富小公主和豪门新贵当时吃饭时有没有撕逼。】
【只有我关心小公主能不能成功离婚嘛？】
【呜呜呜，段易言这种神仙颜值真的很好磕，为什么要离婚呀……小公主都这么任性？连这样的男人都抛弃啊，不要离婚不要离婚！】
【颜值即正义加一！】
【好像男方不愿意离婚呢，还自己买通媒体发复合的新闻稿，没想到女方也准备了一手吧？】
【热搜第一了，突然好奇这对夫妻私底下是什么反应】
……
阮皙已经没有反应了。
她看到段易言也请了记者偷拍后，心知他是不会出现在民政局门口，于是就让保镖送她回酒店。
这顿饭白吃，还让全民观众娱乐了一番。
下午三点时分，段易言那边明显是请了水军，他有喻银情背后的经纪人团队帮忙，任何套路都玩的很深，现在网上一片都是吹他高颜值的彩虹屁，然后求两人复合。
阮皙气不打一处来，看到有网友说让她别错过这样的好男人时，真想把段易言塞她家去作恶。
保镖都站在外面，房间里无人打扰着她在生气。
过了会，阮皙慢慢地站起身，是想走外面去喝水，然后便听见了三名保镖在低声窃语着。
——
【日！小小姐这么单纯善良，根本玩不过那个心机白莲。】
【当初我就说绝对要被骗，现在看吧？】
【看到小小姐在生气，我这暴脾气也上来了，要不寻个机会，兄弟几个去把他套个麻袋揍一顿？】
【粗鲁！我们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不干这种有辱家门的事！】
【要我看派个代表进去，跟小小姐出个招吧，他会花钱控制舆论，当阮家是没钱的吗？】
【就是就是……随便找个绯闻栽赃给他，让他从冰清玉洁的白莲花变成黑莲花。】
阮皙站在门内，第一次听见被他父亲派来的保镖都是这么有想法，连各种两败俱伤的损招都想出来了。
倘若公开承认段易言有外遇，且不是主动给自己戴绿帽？
她想也不想否决了这个提议，单薄的身影又安静地站在原地，继续偷听几个保镖在讨论。
时间过去一个小时后。
阮皙折回床边，拿出手机亲自给媒体的主编打了电话，她的意思很简单，不惜重金也要把段易言的新闻压下去，把她坐实离婚的新闻给顶上来。
无论是夫妻不合，还是被揣测另有隐情。
这个联姻的关系，她态度决绝必须解决。
挂完电话后，阮皙转身去浴室洗个澡，下午把她气出了一身细汗，等随便披了件浴袍出来，就窝在了落地窗前的橘色沙发上，双手抱着手机在刷新闻。
阮皙一笔又一笔巨款，都打到了媒体老板的账上。
在此同时，她还另找了几家，完全算是资本博弈了。
段易言那边也不甘示弱，继续在压她的新闻。
近乎是一整个下午，双方的新闻稿都反复的上来下去，被对方删，又重新地发布。
网上所有人都津津有味的看着热闹，甚至苏沂也打电话来跟她说：“圈内已经有人公开打赌下注，你和段易言婚变的结果谁会赢。”
两个都是身处豪门里的，结果把整个榕城都折腾的天翻地覆。
到了傍晚华灯初上时分，阮皙刷到段易言公开声明没有离婚的消息后，再次被他惹怒情绪了。
这算什么意思？？？
当时在公寓里，她写下离婚协议书的时候。
他是很爽快的同意了的。
阮皙天真的以为两人这算是和平分手，一切都谈妥了。
现在段易言就跟完全没把自己话当一回事，甚至是放出他在那晚慈善拍卖会上，以她名义捐出慈善款的新闻。从里到外把自己营造成了深情男人的形象，而她，这是被娇生惯养的豪门小公主，不知道珍惜这场婚姻，闹着要离婚！
阮皙再好的脾气也忍受不下段易言这样无耻，当他的手段真实用在自己身上时，方能明白为什么外界对他的白莲花评价这么不友好了。
当晚，阮皙直接让保镖查了段易言的行踪，得知他是在维景酒店的顶级套房入住，整张精致的巴掌脸是没什么表情。
贴着段太太这个身份，恐怕这是第一次觉得方便行事了。
大厅的经理看见她，完全不会去没眼色的拦阻，甚至热情相迎。
阮皙带着两个黑衣保镖，乘坐电梯直接来到了维景酒店的顶级套房，她生着气，对谁都没办法展露笑颜，旁边经理压力很大的小心伺候着，等到了门前后。
“开门。”
阮皙平静地看向他，出声吩咐。
经理犹豫了一两秒，输入密码锁。
叮一声套房的门开了，阮皙相当于是不请自入，她脚上高跟鞋踩的重，直接朝灯火通明的客厅走去，待走近，才看见宽敞的沙发处坐着一堆人。
其中连对外宣称要赶通告的喻银情也在场，几个公子哥，包括姜静格都陪同着段易言喝酒。
阮皙的出现，让众人都停下，视线齐刷刷的看过来。
谁也没先开口，而是无声地看着两个当事人。
阮皙的视线忽略的这些人，落在慵懒坐在沙发上的段易言身上，过了两秒，她露出笑，看着在场的一个个，不带感情的说：“这么晚，你们还不回家睡觉吗？”
明明才八点不到，哪里时间晚了？
不过人家段小太太说很晚了，就是很晚。
掌握第一手内情的周礼求生欲很强，在阮皙说完话，就马上表态：“我醉了，先走。”

第59章
五分钟内。
阮皙的一句话就让这里清场，她是名正言顺还没离婚成功的段太太，有绝对的权利去逐客，等笑完一下后，巴掌大的脸蛋儿就板起，再无任何表情。
其他的人先走，唯独姜静格放下酒杯，看着阮皙的眼神带着别的意思，仿佛早就得知了她和段易言的婚姻是合约关系，才会把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一切都归功于段易言私下的态度，阮皙对姜静格本人无感，因为心知肚明她会这样反应，全部都是仰仗于男人。
姜静格也踩着高跟鞋走了，客厅里再也没有闲杂人等。
段易言动作漫不经心地把茶几上的烟灰缸扔在垃圾桶里，还点了熏香，瞬间就把极淡的烟味给覆盖，他许是喝得多，眉头都是紧皱着的。
阮皙直接走过去，将那份合约书扔了这个男人一脸，说话声控制不住呼吸：“段易言，这就是你当初所谓的给我利益保障？”
上面黑纸白字写着她作为雇主是可以随时终止交易，他会无条件配合。
结果今晚这一出又算什么，阮皙质问着这个男人还把合约书拿开，声音仍然紧绷：“你跟我离婚，就可以继续高价去卖自己的婚姻，多划算的事，我这个前妻又不会阻碍你。”
段易言起先是沉默不语，完全认下他的罪行。
但是阮皙脾气彻底上来，在面前吵的不行，他抬起眼皮，似有一层薄红：“你走近点说话，我听不见。”
阮皙没想太多，加上情绪又激动就走了过去。
能把她能炸毛，也算他有本事了。
待走到跟前，阮皙还没开口的时候。
段易言手臂一伸，突然猝不及防地把她整个人都拽下来，压在宽敞柔软的沙发上，近距离的相贴，隔着薄薄的衬衣布料，手心的每一寸肌肤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很高。
喝了酒，薄红的眼底酝酿出了浓墨的情绪，直直地盯着她：“想说什么，说。”
阮皙被他重量压的透不过气，险些呼吸窒息，挣扎间，乌黑的头发都散乱一肩膀，没力气了，只能拿眼睛安静地盯着他。
以这样的姿势，她说什么管用吗？
段易言明显是想酒后乱搞，指腹有意无意的磨着她耳朵，嗓音又低：“阮皙，我生活中哪点没有满足你？”
阮皙承认他生活中任何事都做的样样俱到，倘若是没有感情的话。
她会觉得段易言就是心目中最完美的联姻对象，很适合搭话过日子。
但是一旦喜欢上，所有细枝末节都会斤斤计较，包括他某个瞬间的冷淡。
段易言却不懂，他低下头，开始胡乱没有章法的想亲她，嘴里含糊的说：“之前你不接我电话，手机也不用。回国后我已经给你台阶下，你对现在婚后生活有什么不满足可以说，非要闹到离婚这种地步？”
阮皙推开他那张脸，气得说不出话来。
段易言也没打算跟她继续说，今晚看见了人，脑海中就只有一个想法。
想压在这张沙发上，坚定而用力地去占有她。
让她明明白白的认知到丈夫这个角色是拿来怎么用的。
阮皙会配合都有鬼，手腕被她长指摁着，另一只手条件反射的扇了他一耳光。
力气不轻，能把段易言打醒就对了。
客厅陷入了久违的僵持气氛，阮皙也有一瞬间的愣怔，没想到自己会动手打人。
甚至是把段易言下颚的冷白肌肤都划伤了，一丝丝血迹冒出来。
她咬了下唇，打人的那只手慢慢地藏在腰后，不想弱了气势：“你要敢，我明天就去跟我爸爸告状。”
段易言被这巴掌打的骨子里邪性都出来了，手掌捏着她的腰，温热带着酒味的气息沿着额头一路往下，他吻起女人来技巧很多，不会只用一种方式。
阮皙是被气红了脸蛋，在他低头挨过来时，抬起纤细的左手又是一耳光过去。
段易言这次是能闪躲，他精致五官的脸庞却硬生生承受下了。
阮皙手指都是僵硬的，心口的情绪颤得发疼。
他只要是敢亲她一下，她也就敢扇他一耳光。
宽敞的真皮沙发里很方便两人折腾，段易言被整整扇了五个耳光，最后邪性完全上来，把她身上这条裙子撕裂，布料从后背一路撕到了腰后，露出雪白部分的肌肤。
阮皙抬手还想扇他耳光，这次被段易言有力的手指扣住，一边扯下领带给绑了起来。
男人体格上就带着天生的优势，要是对打，绝对是阮皙吃亏。
前面被她扇了五次，段易言都没彻底的发怒，这次直接把这个不乖的女孩扔到房间里的双人床里，面无表情地扯着自己的衬衣纽扣。
阮皙也是倔，下唇都咬出血也不求饶一声。
她有种要和段易言同归于尽的狠劲儿，手腕被绑着不能挣扎，就开始用腿去踹他，嘴里骂着法语的脏话。
当意识到段易言听得懂，又立刻迅速地换了另一种语言。
就在她身体完全被压制住，段易言用膝盖抵着她的雪白后腰，单手扯西装裤的皮带时，外面的门铃声异常清晰地传来。
最关键的时候，来人了。
……
十分钟后。
段易言换了一身白衬衣西装裤，扣好袖子走去开门，他没开灯，清隽的脸庞隐在暗影处，只露出半截冷白的下颚。
门外站着的是谢思焉，自从阮家和段易言婚变的新闻登报后，她就被谢家给放出来。
这家酒店有的是她眼线，接到段易言过来入住一晚后，自然要火速地赶过来，还特意挑了一件露出深v的性感鱼尾裙，浓妆艳抹的脸蛋笑了笑：“易言，看到我惊喜吗？”
段易言连她胸口都没有扫一下，一脸的性冷淡：“有事？”
看到他这副薄凉的模样，谢思焉要是知道他刚才开门前都在房间里做了什么，绝对要大跌眼镜，奈何她完全掉进男人的美色里了。
“我听说你和阮家那位在闹离婚，想过来安慰一下你。”
谢思焉说完，踩着高跟鞋就不打招呼的走进来。
她脾气就是这样，赶不走也骂不走。
“易言，你在喝酒吗？”
看到客厅里还有酒瓶，谢思焉都快对上天感动的掉眼泪了，她捂着嘴，心想今晚不拿下他，更待何时？
而且在灯光下仔细看段易言，喝的脸都红了呢。
段易言眼皮都没抬，更对她花痴样没点表示，语调冷淡的吓人：“你想安慰我要排队。”
谢思焉表情困惑：“啊？为什么要排队。”
段易言长指缓慢地解着袖扣，对她漫不经心地说出了一句道德感极低的话：“哦，我床上已经有人了，抱歉，不想玩群X。”
谢思焉感觉她对男神的三观有点崩塌了。
没事，还可以扶回去。
深呼吸一口气后，故作镇定地说：“易言，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她冰清玉洁的男神啊，怎么能沦落到来酒店跟别的女人开房！！！
段易言今晚心情奇差才会恶劣成这样，将袖扣解下放在茶几上，跟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话。
大概意思就是：已经被你耽误了几分钟，现在本公子要去房间里做爱了，你待在客厅自便。
真是一点都不维持平时白莲花的男神形象了，完全对自己爱慕者暴露出来真实的性情。
谢思焉泪水涌上眼底，可怜兮兮地拉着他的手袖：“易言啊，不要！”
段易言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的冷淡。
谢思焉哭的稀里哗啦，心中爱慕的段易言根本就不是这样乱搞的，她太卑微了，扯着他的袖子慢慢松开，还要自我挣扎的提醒：“易言，你和别的女人做，记得要戴T啊！”
别脏了呜呜呜呜——
段易言冷冰冰的情绪尽显眉眼间，看着她无言以对。
谢思焉边哭着边朝门口走：“你还是我男神的，还是我男神……”
女人的哭声逐渐地远去，段易言三言两语解决了这个，再次面无表情的将门彻底锁了，还直接摁了免打扰服务。
昏暗的房间内没有声音，推门进去时，阮皙单薄雪白的身影半趴在棉被上，乌黑带了一点卷的秀发披散着，将她巴掌大的脸蛋挡住表情，过于安静，半天都不动。
段易言已经完全冷静了，走过去拿了件白色浴袍包裹住女孩的身体，将露出的漂亮后背挡住。
随即，也解开绑在她极瘦手腕上的领带。
阮皙卷曲的眼睫微微一动，在恢复自由被扶着坐好后，表情凉凉的，扯过旁边的白色枕头，不带眨眼的直接朝段易言的脸扔去。
她扔完一个枕头，又扯旁边的继续扔。
整个房间乱七八糟的，段易言笔挺的身躯就站在床沿，任由她无声地发着情绪。
阮皙把床上的东西都丢向他，没东西扔了，就搬起照明的台灯扔过去。
砰一声，砸在了段易言西装裤的脚边。
她脸蛋泛白地皱着眉，许是因为情绪太激烈，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跪坐在床边，一点点慢控制着。
段易言等她紧闭双眼，完全的冷静下来后，才伸出手臂，把她单薄的身子抱住。
是很亲密的姿势，将带了点青色胡渣的下颚拿去贴着她白嫩的脸蛋，嗓音有些微微泛哑：“阮皙，我想和你做爱，很想。”
他有这方面强烈的想法，喝了酒看到她就有了。
阮皙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不清楚在段易言心中自己算什么样的工具人？用来联姻的，还是在他有欲望的时候可以拿来用？
她不管段易言喝了多少，丝毫没有动摇自己心中的坚决想法。
“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是喜欢你有错吗？”
阮皙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脸庞，问出口时，全是心碎的声音：“你是不是想跟我做一对没有感情的豪门塑料夫妻，可是段易言，你有没有想过你千方百计让我迷恋上你，就永远不可能做到。”
她心眼小到看见他和姜静格喝酒就难受，偏偏有身份却没资格去说什么。
阮皙一点点推开段易言，故意不去看他的神情：“你今晚喝醉了，先睡一觉吧，说不定明天醒来理智就回来了。”
说完，她伸出白嫩的脚，要下床。
段易言一手把她拦下，正当阮皙情绪再次被挑起时，见他语调平平的说：“陪我睡一晚，明天上午去离婚。”
他到底是不想给她最真实的感情，情愿离婚也不给。
阮皙不知道此刻表情是哭还是笑，唇角变得僵硬。
段易言低头嗅着她乌黑发间的香味，嗓子微哑从喉间溢出：“让我抱着你睡。”
阮皙异常沉默着，被他有力的手臂主动地抱到床中央，两人共享着一个枕头和薄棉被，房间里被丢得到处的东西也没人去管，甚至照明的台灯还摔在地上，只有落地窗外透露进来的月光微微照亮了四周。
段易言没有去掀开她裹在身上的浴袍，像抱着洋娃娃一样，用手臂紧抱着，时不时的在她耳边低哑的笑，想去咬，太过白嫩又怕咬破。
“阮皙。”
他用那副好嗓子，最性感动听的语调叫着她名字。
阮皙闭着眼睛不想理人，结果喝了酒的男人最喜欢闹安静的女孩，嘴唇呼着热气，沿着她的耳朵一路磨着到乌黑头发丝，未经允许就用漂亮的手指去摸她脸蛋：“你今晚打了我五次耳光，怎么这么凶？”
阮皙慢慢睁开眼，看着他：“你不该被打吗？”
之前公寓摊牌的那次，她没动手打他，已经算很克制了。
原以为这场利益权衡的联姻关系能和平解除，都是身处豪门里有名有姓的人，不想把脸皮撕破。结果段易言就开始得寸进尺的骗她出来，完全没有离婚的打算。
阮皙后悔没多扇他几耳光，都不够泄心头之恨的。
段易言薄唇突然勾起，似乎回忆起了她第一次住在这间套房时，喝醉酒用德语骂了一句很脏的话，那时他就知道这女孩不是好欺负的。
越是这样，开始感兴趣了，就会忍不住地想去欺负她一下。
阮皙完全不知道段易言心里这种变态的想法，她脸蛋贴向枕头，困是不困的，过了会，抬起手去摸索他西装裤袋里的手机。
段易言眼神深浓盯着她，微上翘的眼尾处烙印着一颗胭脂泪，近距离看也极好看。
他故意的，隔着裤子布料被她碰一下，还要说：“占我便宜？”
阮皙都懒得搭理他，拿出这部黑色手机后，三两下就把密码锁解开了。
段易言之前设密码的时候，她在旁边有看见，不过出于尊重从未查岗。
这次阮皙拿到他手机，翻出通讯录里媒体的负责人电话，堂而皇之地拨打过去。
那边接听后，一句段总都没来得及叫出口，阮皙就先语气严肃地命令他们不许在发新闻稿，把之前的也撤下来。
虽然不是段易言本人来说，却用的是他手机。
媒体那边不敢有疑问，连声称好。
现在网上还是热闹的很，大家都在笑话豪门新婚夫妻二人闹离婚都闹上头条板块，被当做是谈资拿出来娱乐了。
阮皙把手机关机，抬头间见段易言还是盯着自己，她也理直气壮的很。
不过被抱的太紧，连翻身都困难。
段易言不做别的，真打算就这样一整晚抱着她睡觉。
现在时间还尚早，九点不到的时间。
阮皙想了想，还要把他抱着近十个小时，忍不住闭着眼睛说：“我给你泡杯解酒药怎么样？”
这样他酒清醒，可能就对她冷淡了。
段易言没接受她的好意，甚至是低声提了个更好的意见：“那你不如陪我痛快淋漓的做一场，我会醒酒的更快。”
阮皙笑了笑，很没诚意：“抱歉，我对你没欲望了。”
……
杀人诛心。
段易言平生还是第一次听见有女人对他说出这种话，而且还是躺在他怀里。
半个小时后，阮皙卷翘的眼睫闭着，呼吸浅浅。
她是睡着了，一天折腾下来也累的够呛。
段易言动作缓慢地，终于将她放开。
不过也没走远，挺拔的身形就坐在床沿前不动，面朝繁华夜景的落地窗，朦胧的光线将他立体的轮廓衬得柔和几分。
看着凌晨时分外面的万盏灯开始熄灭，整座城市恢复寂静当中，又到了五点多时天际开始有亮光，安静无声地重新照亮起了昏暗的房间角落。
段易言在床边沉默的坐了一整晚，直至早晨六点多才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阮皙睡醒来时被阳光照在了睫毛上，觉得刺眼，迷迷糊糊地转醒，还下意识的拉高被子挡住，下意识地喊段易言：“把窗帘拉上。”
她有种恍惚还身处于公寓的时候，所以等窗帘真的刷一声被男人拉上时，才反应过来什么。
阮皙猛地扯开被子，坐直了身。
段易言已经换了身黑衬衣，洗漱过的，清隽的脸庞下颚处清爽洁净。
他将一套崭新的衣裙整洁叠好放在床头，行为上很体贴，反应却三分冷淡，显得很复杂。
阮皙醒来后与他可以说是相对无言，拿起衣服去卫生间洗澡，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干净。
客厅里，私人管家准备了丰盛口味的早餐，段易言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手拿着一份报纸，上面是某家报社为了博人眼球，大胆的公开报道着阮家和段氏新贵的婚姻疑点。
揣测这场婚姻与爱情无关，豪门千金被骗婚，男方却搞定了岳父，现在各凭本事闹离婚。
阮皙穿戴整齐出来时，发现段易言看的津津有味，就跟当初初次遇见他，他在看自己破产新闻一样。
有些无言以对，安静地落座。
段易言早餐什么都没吃，漫不经心地喝了杯浓咖啡，看完报纸就搁在了桌子上。
阮皙小口喝着燕窝粥，也没胃口，很快就放下碗筷。
这样相继无言的状态维持到早餐被私人管家撤下，她用纸巾擦唇角的时候，听到他说；“准备离婚的证件资料到了吗？”
阮皙手指慢慢吞吞的把纸巾叠好，眼睫不抬的说；“我让保镖回去取。”
段易言会主动问，她也不怕他反悔了。
来回取证件只需要一个小时的行程，阮皙准备起身，却被男人叫住。
段易言慵懒地坐在椅子上，对她勾勾手指头：“过来。”
阮皙一时猜不到他想做什么，站着没动。
段易言望着她的目光不算冷淡，带了点笑意：“你保镖没送来证件之前，你都是段太太，过来，陪我接个吻。”
他这字语行间的，在清楚地告诉她。
只要没有摆脱段太太这个身份之前，你都有责任履行做妻子的责任。
我现在想跟女人接吻，就必须无条件的配合。
阮皙整张巴掌脸都不太好看了，慢慢抿起唇。
段易言像是借用离婚这事，拿捏住她了，伸出手臂把她拽过来。
就这么抱在大腿上，手掌习惯去握她的腰。
阮皙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不打招呼挨过来，近距离之下，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用嘴唇去碰上自己，带着股淡淡的苦咖啡味道，并不浓烈。
段易言吻起女人来，带着他冷清皮下的欲。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扣着她后脖，慢慢摩擦，力度极轻。
从这个吻开始，两人分居一个月以来的生疏陌生，近乎要被打破了般。
段易言就算点头愿意离婚，也要从她这里骗个吻去。
近半个小时的接吻，让阮皙浅色的唇变得嫣红，被他用唇舌反复的舔着。
她下意识皱起眉，呼吸不稳地想站起来，却继续被段易言十分熟练地将拉回去。
很快又是一场绵延深入的吻，他很有技巧不会让她恶心，只是时间很长，还会隔着单薄的衣服，碰到她的胸前轮廓，用指腹轻缓地捏了两下：“离婚以后有需求可以随时找我，阮皙……我们这方面很和谐，你身体对我是有感觉，外面的野男人不干净，别去找，嗯？”
阮皙脑袋迷迷糊糊地，手指揪紧他的衬衣都在僵硬。
她没仔细听清段易言说什么，隐约听到几个关键字。
上午的阳光甚好，透过露天的落地窗洒进了整个餐厅，将两人的身影也笼罩上了温暖的颜色，直到她的保镖过来按门铃了，段易言嘴唇才离开她的唇齿间，眼底深处的暗色都敛了起来。
他亲手给阮皙整理好了裙摆，放过她身上每一寸白嫩无暇的肌肤。
那慵懒的嗓子里，缓缓地说出：“你的保镖来了。”
阮皙瞬间清醒，看着他没说话。
——
去民政局之前，她先借用段易言的卫生间又洗了一次澡，等走出酒店的大门，和段易言保持着正常距离，表现的完全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夫妻。
和平解除合约，连去民政局的路上都不坐同辆车。
领证有多顺利，去办理离婚证就有多顺利。
从跟他走进民政局不到六分钟，阮皙就拿到了那本证。
她穿着复古的长裙，脚上踩着高跟鞋，站在阶梯上一层，才勉强能与他视线对齐，扬了扬唇，弯度恰到好处：“离婚快乐，以后你想来阮家做客随时欢迎。”
阮皙每个字里，都透着客道二字。
段易言单手抄着裤袋，漫不经心地拿着离婚证对她说；“我跟你爸还是朋友。”
“……”
他对阮家首富还真是执着，做不出阮家女婿，就做朋友？
阮皙没想到离个婚，还跟段易言差辈分了呢。
她脸蛋儿要笑不笑的，极为敷衍的扯了扯唇。
然后便不打算站在民政局门口等人围观，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的上车离开。
段易言被抛在了原地，修长身影逐渐模糊，隔着车玻璃看的话，一点点的也看不清了。
谁也没有再说打感情牌的话。
这段荒唐的短暂感情，就这么以离婚的方式收场。

第60章
夜晚华灯初上，一水间的三楼包厢内灯火通明，几个公子哥都坐在桌前打牌，带女伴来的，就在雕花屏风外的沙发那边聊天吃甜品。
有一墙之隔的距离，说话声也不会影响到谁。
不过也架不住在场的数位名媛频繁地将视线投放到牌桌的方向，落在那抹慵懒的白衬衣背影上，暗含蠢蠢欲动的心思。
“听说段易言和阮家的那位婚变了呢。”
不知是谁小声的冒出一句，很快就有名媛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三天前还上了新闻热搜，我都看见了。”
——“那段易言到底有没有和阮家千金离婚啊，有人知道内情吗？”
——“离了吧，你没看最近段易言频繁出入这种聚会场合，要家里有个老婆管，怎么会夜不归宿呀，男神肯定是恢复单身了。还有哦，听说是阮家的主动要求离婚，自己登报又找记者发新闻稿。”
——“嘻嘻嘻，这么说我们是有机会上位成为新任段小太太了？”
谢思焉听到这个【新任】的敏感词，带着杀气的眼神儿立刻横扫了过来
让她康康刚才是哪个小砸婊说想上位的。
在圈内，大家都众所周知谢思焉迷恋段易言多年，且未遂。在任何的公开场合之下，倘若有名媛敢抢她的风头对段易言抛媚眼，绝对是抡起袖子就上去开撕。
所以方才那个小声哔哔的名媛被狠狠瞪了一下，就不敢在讲话了。
谢思焉故作高傲表情，穿着性感深v的蕾丝长裙在沙发坐了一会，待看到周礼推门进包厢，朝段易言那边走，她也起身才着高跟鞋走过去。
刚走，那个被瞪的名媛就很不服气的说：“她不就是仗着和周家的公子关系好吗？否则段易言怎么可能会搭理她这种没内涵的花孔雀。”
一旁也有备受谢思焉淫威压迫的，跟着点头：“是呢，每次段易言出现的场合，谢思焉都要穿露深沟的，哈哈哈她秀死了自己身材有什么用，听说阮家那位名媛长相清纯款的，才回国一个月的时间内就搞定了段易言呢。”
——“谢思焉不要羞愧死哦，痴心纠缠了男神这么多年，还利用各方的关系让段易言注意到她，结果都不如人家首富千金的一个眼神呢。”
——“谁叫人家谢思焉是姓谢，不是姓阮呢哈哈哈。”
——“想成为新任的段小太太，各凭本事呗。”
几位名媛还在低声窃语的时候，一扇雕花屏风之后，就已经有热情大胆的名媛为了占先机，主动过去露脸了。
牌桌上突然多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妹子，周礼刚来，吊儿郎当的打了个响指：“今儿看来我还是招桃花的体质啊，屁股才刚坐下就来了点新鲜面孔。”
一旁姓宋的公子哥嗤笑了声：“要点脸，也不看妹子是冲着谁来的。”
两人调侃着，视线扫向了对面坐姿慵懒在打牌的段易言，他冷白清隽的脸庞没什么多余表情，更别提去回应向他主动示好的名媛了。
他带着几分懒散，仿佛是在百般无聊消遣着时间一样。
修长的手指拿起烟盒，刚拿出一支烟，旁边的女人就很识趣的点起打火机，带着淡淡香水味，倾身的靠近一寸，将猩红的火递到了段易言的面前。
这股机灵劲儿，让得周礼似笑非笑的。
而旁边的谢思焉整个人都快炸毛了，要不是在公开场合还保持她伪装的端庄名媛形象，早就要上去手撕了这个心机婊。
段易言侧头，视线淡淡地看了一眼递火的女人。
对方浓妆的面容下，隐约是透着许些紧张。
时间越久，就越沉不住气，豁出去主动搭讪：“段小公子，你还抽烟吗？”
段易言嘴唇偏薄，轻含着烟头，在淡暖色灯光的衬下形状格外精致性感，是那种很适合用来接吻的嘴型。
只见他敷衍的扯了扯，长指将烟头搁在了烟灰缸上。
递火的女人连自己姓甚名谁都来不及说，就已经被周礼一个眼神给请出去了。
显而易见这种类型的，不是段小公子的品位。
“易言，我来……”谢思焉娇滴的笑，正想取代段易言身旁的位子，也想要拿打火机去递火，结果话都没说全，刚想站起来就被周礼伸手猛地给拉了回去。
周礼在她耳旁嘀咕：“我的小姑奶奶，你就别去凑热闹了，没看见易言现在对哪个女人都没个好脸色吗？”
谢思焉挺不服气的：“他不是都离婚了吗，难道是被首富千金欺负出恐女症来了？分明他离婚前还在我家酒店跟人开房约炮呢。”
周礼脑袋都要爆炸：“易言什么时候跟人开房了？”
谢思焉准确的说出时间地点，还透着几分伤心欲绝：“呜呜呜，我的男神脏了。”
“……”周礼。
他对这位小姑奶奶无言以对，拍了她发抖的肩膀：“放心吧，你的男神那晚是跟他前妻开房，没有脏。”
谢思焉瞬间不哭了，让人始料未及的时候来了句：“阮皙不是有新欢了吗？”
牌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吭声，齐齐地将目光扫了过来。
谢思焉被看的莫名其妙，傻愣愣的说：“我又没有造谣，昨晚我还在表哥家看见她呢，好像是家里长辈安排的，在跟一个姓沈的小弟弟相亲吧。”
她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何况段易言和阮皙都和平离婚了。
话落，周礼也看向段易言会是什么反应。
奈何这个男人听完始终不见情绪起伏，还能漫不经心地继续打牌。
只是今晚牌局上是没有任何一位人能赢的过他，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就是这个道理。
周礼扯着谢思焉不让她继续乱说话，这三天，段易言虽然也没有买醉，只字不提离婚，晚上照常和哥们几个出来，仔细观察的话很明显能看出一点端详来。
想想也是。
就算是联姻失败，阮皙怎么也占着一个前妻名分。
——
包厢内的牌局到了凌晨才散，众人打完牌又提议去吃夜宵，而段易言兴致缺缺，直接拒绝了单独先离场。
他开车刚走，想找借口搭车的名媛连说辞都没想好，就见不着人了。
离婚的第三天晚上，阮皙又换了新的住处，在市中心繁华地段选了套大平层，这里交通便利，生活区又繁华热闹，很适合她这样单身女孩居住。
她今晚陪恩师参加一场聚会刚回家，将高跟鞋往地上一脱，光着脚先去浴室泡澡，等洗去了满身的疲倦后，才慢悠悠地披着浴袍起身。
门铃在响，是她的邻居沈星楼端着一碗香喷喷的排骨汤过来。
阮皙去开门，披着半干的黑色长发，脸蛋也卸掉了妆容，看着他轻笑：“我刚回家，你又煮了夜宵呀？”
沈星楼是她在长辈介绍下认识的朋友，年龄相仿，可能比她还要小几个月的弟弟。
昨晚阮皙才发现自己隔壁就住着他，刚好也有个伴了。
沈星楼炖汤的厨艺不错，给她分享了一碗排骨汤，笑起来时脸颊是有酒窝的：“今晚的排骨汤我放了玉米，炖了三个小时。”
阮皙已经迫不及待地去厨房拿勺子，她坐在餐桌前低着头吃，很是称赞着。
沈星楼被夸的都有点脸红，他还跟阮皙说起自己从小有个梦想就是能把家族全国连锁的餐饮产业做到界内的龙头老大。后来才发现自己不是一块经商的料，才在命运的安排下成为了高级美食品鉴师。
阮皙听得入神，直到门铃声打断了两个和谐的聊天。
这么晚了不知是谁，她原本想放下碗筷去开门，结果沈星楼很有安全防范意识的拦下了：“我帮你去开。”
说完，就比阮皙早一步起身走到门口去。
沈星楼端排骨过来时，因为就住隔壁，图个方便就穿着蓝色细纹的长袖睡衣，开门时，不自觉就有种被打扰到的男主人气势，看向外面站着的一个衬衣长裤的精致男人。
在短暂的三秒钟，实际上沈星楼是认出了这位。
因为他从破产被逐出家族企业到和阮家联姻，直到三天前离婚，都频繁的出现在报纸上。
沈星楼是听过家里人提起段易言两句，早就对他这号人物印象深刻了。
此刻他却很有心计的假装不认识，问道：“哪位？”
段易言手旁还放着一个手提箱，看着他的眼神冷淡：“你是哪位？”
沈星楼第一眼就不喜欢他态度，微抬下巴：“你觉得我是哪位？”
说完，还要故意整理了下自己睡衣紧扣着的领口，仿佛是暗示着什么。
在段易言的眼中，他此刻完全是三更半夜穿成这副伤风败俗的模样，是能当成流氓打死的。
两个男人就跟打哑谜似的，明知对方的身份，还要问来问去。
最终沈星楼非常的执拗而坚持敌视着阮家这位前女婿，故意堵着门口说：“阮阮在洗澡，你有事跟我说就可以。”
话落，他一副能完全替阮皙做主的架势，还要不怕死活的补充道：“你半夜提着行李箱做什么？这里没有客房给你住，主卧也没有床让你了。”

第61章
阮皙小口喝完半碗排骨汤，见沈星楼去开门迟迟没有动静，于是把碗搁在餐桌上，略有疑惑的走过去看，在明晃晃的暖黄灯光下，她披着浴袍，却看见段易言穿着整齐的被拦在门外。
自民政局离婚那天起，就没有再见过一面。
段易言还是那副面容清冷，身姿慵懒的模样，见她单薄的身影出现，掀起眼皮扫过来，视线无形中压了她一身。
阮皙巴掌大的脸蛋表情还算平静，却没有继续地往前走，停在原处。
还是沈星楼笑容阳光的先开口说话，没有让肉眼可见快尴尬起来的气氛维持下去，对阮皙的称呼更是亲昵的很：“阮阮，这位说是你前夫，来给你送放在他家没拿走的衣服。”
在阮皙没出现的一分钟前，段易言从未自称过前夫这两个字。
结果沈星楼已经给他的身份自动解读好了，还主动热情地将行李箱拉进来，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变得十分热情好客，夸起了门外的男人：“前夫哥哥真体贴啊，忙到凌晨都要来给你送衣服。”
先前留在公寓里的衣服阮皙都不要了的，也让段易言随便处理就好。
她没想到他还有闲情逸致亲自给送来，漆黑眼睛看过去，在短暂的安静下，抿着唇轻启：“还要麻烦你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段易言视线在她睡袍停留下很久，自然而然的接下这话，没解释被误解的行为，冷淡的开口：“哦，要是过意不去就送我下楼。”
“……”阮皙也是口头上客套而已。
她没出声，沈星楼很有眼色的自告奋勇，站出来做护花使者道：“我来送吧。”
段易言眼眸更加冷淡的看他，嗓音有些微沉：“你是谁？”
——不过就是个漠不相关的黄毛小子，也有资格插手进来？
言外之意很明显，还带着股水药味。
阮皙拦下沈星楼，离婚这事上最后没有撕破脸皮，对段易言的态度生疏却不至于冷言冷语相对，所以送下楼送几步路，她没有拒绝，只是想着赶紧把他送走了事。
回房间换了一身出门穿的家居服，三分钟后，阮皙亲自“过意不去”的把段易言这尊佛送进了电梯里。
她站在前面，白细的指尖摁着电梯键，安静无言。
过了会，段易言单手抄着裤袋，漫不经心地盯着她单薄身影，也不掩饰不移开，开口打破气氛：“新找的男人？”
阮皙指尖微微一顿，抬起平静的脸蛋看他。
段易言站在电梯里，被上面灯光照映得脸庞的五官棱角分明，神情带着许些不屑：“那小黄毛成年了么？”
换做旁人误会，兴许阮皙还会解释一句和沈星楼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不过对于段易言，她本能的觉得没必要解释太多，以免显得她对过去那段短暂的婚姻还念念不忘，所以沉默两下，出声道：“小楼跟我同岁的，早就成年了。”
不能因为别人长得清秀白皙，头发颜色偏黄，笑起来阳光有酒窝，就乱取外号叫他小黄毛吧？
段易言嘴角的弧度都快淡的没有，电梯里变得安静，在离婚后，谁也没有开口问彼此生活过得怎么样。
阮皙是觉得他现在不用想方设法去敷衍她，应该是挺自在的。
等达到一楼的大厅，她站在电梯里没有出去，打算就送到这里。
甚至是连一句让他路上回去开车小心的关心话都没有说。
阮皙的态度完全是应付了事，不用看表情就知道了。
段易言略眯起薄薄的眼皮痕迹很重，落在阮皙的脸蛋上几秒，手插裤袋走出去前，声线冷淡地落下一句话：“离小黄毛远点。”
阮皙从他好端端来送行李到走时这句话，都感觉莫名其妙。
她没问什么，送完人就乘坐电梯折回了自己住处。
沈星楼留下一张纸条，先拿着碗回隔壁了，毕竟她不在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独自待在别人家客厅里也不好。
阮皙看完把纸条对折扔在垃圾桶，转身去把鞋柜前的行李箱推到衣帽间，有点重，但她记得就几件衣服和护肤品的，应该没这么多东西。
头顶最亮的灯光被打开，阮皙随便坐在地上，抬手扎起了乌黑秀发后，低头将行李箱拉开。
最上面放着她的睡衣和几条裙子，阮皙一件件的拿出来放在旁边，看看就护肤品的瓶瓶罐罐，倒是看出了一件男士的雪白衬衣。
阮皙动作微顿两秒，紧接着她继续翻，又从行李箱拿出了段易言的黑色西装裤，家居服，包括洗澡用的毛巾和胡须刀。难怪重量不对，他往里面塞了整整三套换洗的衣服，加上日常用品。
阮皙看着被翻空的行李箱，以及一旁地板上摆放的男士衣物用品，脸蛋颜色不太好看。
她的东西占少数，都没有还齐全。
那浓翘的眼睫毛下沉默了两分钟，阮皙爬起身去外面客厅里拿座机，之前天天联系打电话，她就算现在不用手机了，也对段易言的号码倒背如流。
刚拨过去没几秒，段易言很爽快接电话。
“哪位？”
他嗓音低缓，带着一股男性的沙哑，可能是抽烟了。
阮皙斜坐在沙发手扶上，眼睫在颤，心情有点被影响到，语气也不像先前友好客套：“你是不是行李箱放错衣服了？”
“什么？”
“行李箱有你的生活必需品，你不知道吗？”
阮皙猜不透他是不是想装傻蒙骗过关，心底本能的觉得不耐烦。
明明大家都相安无事过回自己生活，他搞这一出做什么。
段易言那边缓慢地降下车窗，漂亮的食指微屈，弹落下半截烟灰，脸庞上的神情倒影在了后视镜中，只见他薄唇一扯：“什么必需品？”
阮皙抿了抿唇，过半响，故意去学他的语调说：“哦，一盒超薄十二只装的和几件衣服。”
电话里在短暂的沉默。
阮皙故意乱说，以为他会否认行李箱有这种东西。
结果段易言这个男人心理素质强大，一向不知道脸皮为何物：“那先放你这里，等哪天我要用会问你拿。”
“——”
阮皙不想跟他玩这种暧昧。
当初认识时就是这种昭然欲揭的暧昧，才让她在这场成年人的游戏里栽了跟头，误以为旁人的算计是深情，还心甘情愿的送上门。
毕竟都离过一次婚也该长记性了，阮皙也有自己的办法对付他：“行李箱里你的东西如果不要，我就提你处理了，折成现金给你。”
总而言之让段易言现在或者是改天过来拿回去，是不可能的。
阮皙杜绝了和他私下见面的可能性，一时忘记今晚段易言是不打招呼登门，显然是调查了她。
段易言不说话，要挂断电话时才冷淡的笑：“随便你。”
嘟嘟声传来，阮皙和他几乎同一时间把通话挂断了。
她握着座机，坐在沙发手扶上冷静一分钟，想想还是觉得段易言神经病。
——
隔天上午，这套高楼大平层房子的阳光特别充足，露天阳台是面朝繁华商圈区域。桑盛盛难得休假一天跑过来做客时，待在外面自拍了几百张照片，跳了最满意的三张发微博。
她拿着手机回到客厅，看见阮皙一大早就抱着笔记本坐在厚软的毛毯上，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我的皙皙宝贝儿，你忙什么呢？”
桑盛盛一屁股就坐在旁边，笑嘻嘻的凑过来。
阮皙把屏幕页面给她看，正在研究怎么在网上买二手货。
“你破产啦？”桑盛盛表情震惊的说完，把笔记本拿过来，又摇头说：“不不不……是首富爸破产了吗？”
阮皙乌黑带卷的长发落在肩膀的两侧，双手抱着膝盖，将细软下巴轻抬，朝沙发处那一堆衣服物品看去，轻声说：“段易言昨晚给我送以前放他公寓里的衣服，结果把自己的衣服也一并送过来了，我想把他拿到网上卖掉，折现金转账给他。”
这些衣服裤子都是九成新，应该卖得出去。
胡须刀须后水这些的，她打算让保镖拿楼下扔了。
反正想了一晚上，阮皙决定不打算在段易言身上花一分钱，这些衣服卖出去是什么价，她就给这个男人多少。
对于在网上买二手货，桑盛盛很有经验，她三两下就帮阮皙搞定了个某宝的账号，亲力亲为的教她要怎么进行交易：“那糟糕的男人哦，都让我的小仙女变得接地气了。来来来姐姐跟你说一说……”
阮皙很认真地学着，果然有师父带入门就很简单了。
“段易言这些衣服都是名牌大师设计的，我跟你说哦，你随便挂个平民价都能被秒杀。”
桑盛盛帮她把衣服一件件摆拍好，半个小时后就搞定这些，处理起渣男的物品速度的很，不过上传后还要等平台审核，没那么快挂出去。
阮皙为了犒劳她，中午还专门点了份大餐吃。
桑盛盛为表谢意，拍着大胸，豪情万丈的说：“放心，这些衣服我一天之内绝对帮你卖出去。”
阮皙小口嚼着鱼肉看她，漆黑眼睛眨了眨。
——
十分钟后。
桑盛盛的朋友圈出现了一条更新内容，发图附字：【外号外号！豪门新贵段易言的私人物品谁要？一千元起价竞拍，各位美女们走过就不要错过啊，没有下家了哦。绝对真品！】
九宫图里，最后一张还放上了阮皙坐在餐厅桌前吃饭的侧影，穿着纯白色棉质的长裙，布料上面还镶着精致温润的珍珠，看起来精致又仙气飘飘，乌黑带着微卷的长发披散着，隐露出的半张脸蛋上，笑得眉眼弯弯。
可以说是仙女本仙了，气质看起来年轻又清纯干净。
阮皙这副近况，完全跟豪门弃妇这四个字不沾边，要是不知情的，绝对是看不出她刚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
桑盛盛的朋友圈什么人都有，娱乐圈的，豪门和各路的投资老板。
评论区下，不知道阮皙身份的，会去私聊桑盛盛说想认识这个小妹妹，只要给个联系方式，以后给桑盛盛介绍娱乐圈资源。
甚至是有资深的导演留言，想请她出演校园剧的女主角。
知道阮皙身份的，贵公子们都在彩虹屁吹捧着首富千金，充满了明目张胆的表现欲，却无人津问段易言的衣服。
只有名媛界的，一个个争先恐后着叫桑盛盛拉群竞拍。
当天中午两点都没过去，阮皙某宝上传的甚至都没有审通过，段易言这些衣服用品，一件不留的就被桑盛盛在微信的群里给高价竞拍出去了。
钱很快到账，竞拍到的名媛深怕阮皙会后悔，还主动打了电话来。
阮皙伸手接过桑盛盛的手机，表情平静的跟段易言的狂热爱慕者通话，用笔记好地址，答应会在太阳落山之前就让保镖把衣服打包好寄出去。
“整整七十万人民币，果然哪怕是有钱的女人遇上爱情就变成傻白甜。”
桑盛盛在旁边伸长脑袋，看完阮皙的账户转账记录，内心是日了狗，头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段易言在名媛界里受欢迎的程度，从一千元起拍都能撕逼竞争到一件衣服十万元，完全不给钱一点自尊啊。
阮皙安静地低垂着眼睫，过了会才抬起头微微的笑：“是啊，所以段易言从不缺爱情。”
爱情这个东西，只有他想不想要而已。
……
当天晚上八点十分，段易言的账户上多出了一笔七十万人民币的记录，并且打款的对方还留言五个字：【折现的衣服。】

第62章
在榕城金融中心的最繁华地段，位于西北面的高楼大厦五十六层办公室里，灯火明亮，数位穿职业套装的秘书分工合作，在手提电脑上记下这次会议的重要内容，直到一个小时后，才暂缓休息五分钟。
段易言坐在办公椅上，漂亮的手指缓慢地解开袖扣，今天他只穿了套简单的黑西装，但是皮相好，距离不远不近的看年轻，又带着矜贵的高级感，只要静待在这里就能引起旁人注视的目光。
搁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声，被他伸手拿起。
点亮的屏幕界面上显示出了一笔七十万人民币进账消息，发件人是：【阮皙】
被一旁的周礼眼尖看到，嗤嗤的笑出声：“易言，阮家妹妹这是离婚了还给你打抚养费？”
这话让围着办公桌的在场几位，也看了过来。
段易言冷白清隽的面庞上没什么表情，长指将手机按回了桌面，而坐在斜对面的姜静格，也是一身黑色职业套裙西装，翻阅几下文件夹，艳丽的红唇似笑非笑：“今天下午，阮皙有个闺蜜代她，把易言几件衣服拿朋友圈去竞拍高价卖了，这笔钱估计就是这样来的吧。”
“还有这事？”周礼忙拿出手机想去看热闹。
不过他没有桑盛盛的微信，去找阮皙的，发现她朋友圈空空如也。
姜静格也是听圈内姐妹在说，知道的内情并不多。
众人没有八卦太长时间，毕竟能被挑选进团队的，都是在行业内出名的工作狂魔，前一秒还能开着无伤大雅玩笑，下一秒就能瞬间进入工作状态里。
直至凌晨一点的时候才结束，宽敞干净的落地窗外灯火依旧繁华，丝毫没有半分冷清。
此刻人走的差不多，连周礼也因为谢思焉一通电话被叫走，只剩下段易言还漫不经心地坐在办公椅上，他背对着繁华夜景，这副清隽精致的模样仿佛是入了画卷，天生就适合待在这种名利场顶端的地方。
姜静格端了两杯咖啡进来，放他面前一杯，侧坐在办公桌角沿。
短暂的沉默后，她喝了口放下杯子，又敲了敲桌面；“在想阮皙？”
段易言掀起眼皮看过来，情绪不深。
姜静格不是在说笑，浓妆的面容在灯下透着许些认真：“易言，你对阮皙不是爱，就别在去打扰她的生活了。”
段易言嘴唇轻勾，一改工作时的严谨状态，话里意思，猜不透是不是讽刺：“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姜静格坦言道：“她不管怎么说也是阮玥的妹妹。”
“那又怎样？”段易言对朋友重情义，却不代表能避讳什么。
姜静格沉默看着他很长时间，最终摇摇头说：“你和阮皙根本不是一路人，何必这样去打扰她的生活，还是说因为她是你第一个女人，所以变得特别些？”
会这样说，姜静格是因为她从未看见过段易言利用完哪个女人达到目的，还能主动去纠缠的。他一向都是骨子里带着冷血，无论对谁，眼中只分能利用的，和不能利用的。
段易言对这话讽刺的不行，却什么都没说，极淡地笑了。
姜静格猜不透他心里到底想什么，但是从离婚离婚这件事，就隐约察觉到段易言还不想离婚，她起初也以为是离不掉，没想到阮玥的这个便宜妹妹还有几分本事，真的让他点头了。
但是情势却仍然往不可逆转的方向进行，他的所作所为，让姜静格这个局外人都看破了一点。
段易言还想着自己的前妻，甚至是有旧情复燃的可能性。
办公室气氛静了许久，在男人慵懒地喝完半杯咖啡，似乎是闲着无聊准备走人时，姜静格依旧坐在办公桌角沿，看着起身，突然冷不了的提到：“我有个姐妹喜欢你三年了，长相挺清纯干净的，易言，你要不给她一个机会，现在约出来聊聊？”
成年人的深夜聊天，会发生什么。
姜静格心知肚明，只要段易言点头，她就拿出手机打电话了。
而段易言冷淡的眼皮都没抬，显然是不感兴趣，甚至是懒洋洋的告诉她：“你自己约吧，我要去找前妻，没时间。”
——
此刻深夜，阮皙并不知道段易言要过来找自己。
她坐在自家餐厅桌前，很开心的喝着沈星楼炖的鱼汤，味道十分的鲜美，简直是堪比大厨。
沈星楼性格自然熟又阳光可爱，是个小话痨，一边看她喝，还会讲些有趣的故事，许是年均相当，共同语言就多了起来。
“阮阮，你明天有想喝的吗？”
阮皙用干净的纸巾压了压唇角，不太好意思这样连续着蹭吃蹭喝的。
她婉拒的话还没说，沈星楼就已经抢先声明：“我可是奉命行事，你家父皇说了只要能把你养胖，就给我投资。”
说完，还要做个拜托拜托的表情：“给个机会嘛。”
阮皙有点想笑：“好吧，原来你还身负我家营养师的重任啊。”
“可不是，任务重大。”
沈星楼这人，胜在什么话都放在明面上说清楚，即便他每天晚上的爱心汤是为冲着首富大人的投资款去的，阮皙也不会反感和他以朋友的方式这样相处。
倘若什么都不图，那才难搞——
喝完鱼汤，沈星楼听说她会喝酒，又跑回隔壁去拿了一瓶从他爷爷辈珍藏下来的红酒，小半杯，就给她尝个新鲜。
“阮阮，这是我家祖传。”
阮皙低头，轻轻闻了下，又小口抿了抿。
非常的烈，甚至是酒味冲头。
她才喝半口，就感觉喉咙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沈星楼看她上酒很快，脸蛋已经开始红了，倒不会醉：“我沈家有个藏酒库，里面有很多适合女孩子喝的，下次帮你挑几瓶酒精度不高又好喝的。”
阮皙谢过他好意，又把剩下的酒喝完。
她不贪杯，却想到沈星楼说是祖传珍藏已久的，也不好浪费。
沈星楼开始勤奋的收拾餐桌残局，就在走出厨房，要喝抱着枕头靠在沙发上，安静地凝望着外面夜景的阮皙告别时，门铃声又开始响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朝声源方向望去，心里都有种猜测。
阮皙此刻穿着棉质长袖睡裙，又披头散发的，脸蛋还有一层的薄红，看着是醉了，实际她眼睫下的情绪很清醒，等门铃声响了两秒，放下抱枕起身，对也想开门的沈星楼说：“我来开。”
她猜到极有可能是段易言，显然预感是不会错的。
打开门后，当看见站在走廊上的男人，阮皙干净的手指扶着门，皱巴巴着脸蛋看他；“钱不是给你了，还来做什么？”
段易言看她一身酒味，眼神的情绪凉下来。
结果阮皙说完这话，砰一声就把门给重重关上了。
全程时间不超过三秒，所以段易言没有机会阻止，再按门铃，就已经无人应答。
客厅里。
阮皙折回去，对沈星楼说：“门外有人，你等会再走吧。”
她又走回沙发处，单膝抱着自己膝盖，将单薄的身影靠在柔软沙发上，脸蛋是朝着落地窗繁华孤寂的夜景方向。
喝了酒情绪就会被无限的放大，她此刻正是如此。
好在门铃声在三分钟后，没继续响了。
沈星楼见她不想理人，很有眼色的没有去问缘由，想也知道跟她阴魂不散的前夫脱不了关系。
半个小时后，阮皙扶着沙发起身，心想着段易言也应该走了。
结果刚站起，房门又被敲响。
也惊醒了原本坐餐厅桌方向昏昏欲睡的沈星楼。
两人再次对视，都静默一秒。
沈星楼先来了句：“阮阮，你前夫这种半夜骚扰的行为好可怕喔！”
阮皙也觉得段易言是不是疯了，凌晨半夜把自己搞的就跟心理变态一样。
门还是继续被敲响，她让沈星楼去拿手机报警，走去开门。
这次阮皙就没什么好脸色，结果一打开，发现外面站着两名警察，一时间有点愣。
“你是XXXX户主？”警察先掏出证件，表情很严肃。
阮皙表情茫然，还处于状况外：“是怎么了吗？”
警察先是要求进房查看，许是看阮皙是个小女生，态度还算是温和的，等看见客厅里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外，就并无其他，于是又走回去对站在门口的女户主说明情况：“有人匿名举报你家聚众涉黄。”
“……”
阮皙要不是看到这两人一身警察服，甚至要以为是有人恶作剧。
这确实是恶作剧。
五分钟后。
警察问完一系列相关问题，还发现阮皙喝了酒，特意提醒了沈星楼作为男性朋友别久留在独居女孩的家中后才离开。
等客厅重新安静下来，阮皙坐在沙发上已经完全清醒，无言以对至极。
谁匿名打电话给警察举报的，她猜的出来。
“那个小楼……”
阮皙轻抬眼睫看向沈星楼，脸蛋的表情因为段易言的行为，有些无地自容：“我前夫，可能这里，有点问题。”
她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沈星楼表示能理解：“只要他别天天晚上一个举报电话就好。”
“……”
这她不敢保证了。

第63章
第二天一早，阮皙就亲自去趟安保室，将段易言的个人信息填了进去，拉入黑名单，倘若没有她这个户主允许的话，他是不能乘坐电梯上来的。
当晚阮皙从衣帽间挑了一件浅绿的风衣裙，露着白嫩的小腿肚，搭配这双十厘米的尖细高跟鞋，因为要去参加阮玥的订婚宴，所以打扮的正式点，还化了妆。
出门前，沈星楼在隔壁有问：“阮阮，要给你留一盏煲汤吗？”
阮皙算着时间，心想着她凌晨前应该能回来，于是点了点头。
阮玥与段朝西的订婚宴无疑又能掀起豪门圈内一阵热潮，阮家的正牌千金刚跟被逐出段家的公子哥婚变，结果这边阮家继女又跟段家的正统长子结婚了。
豪门水深，错综复杂的叫人看不清大人物们都在玩什么联姻把戏。
不过阮玥宣布和段朝西的婚约时，就已经声明不代表阮家。她在外也很少以阮正午的继女自称，如今倒是光明正大的当上了段夫人。
订婚宴选址在榕城市中心最高档的酒店，顶楼大平层，布置的处处精致奢华，被邀请来的宾客除了段家的亲朋好友外，便是阮玥和段朝西圈内共同好友。
阮家这边，阮皙作为同母异父的妹妹出席，人数单薄的可怜，走进场的时候，甚至有一种深入敌军内部的错觉，她对这些陌生脸孔都叫不上名字，旁人叫她，也是一句：阮玥的妹妹。
化妆间内。
阮皙带着份礼物推进门时，阮玥正穿着红色性感的露背晚礼服，坐在化妆台前。
化妆师已经完成任务，收拾好箱子先离开，待门被关上后，阮皙走过去，将礼服放在她面前：“恭喜，这是爸爸给你准备的。”
阮玥熟知继父出手阔绰的风格，所以拆开这份礼物发现是阮正午给她准备的嫁妆时，精致冷艳的脸蛋表情没有受宠若惊，指尖似有似无的摩擦着盒沿。
“爸爸说今晚他就不出席了，等办婚礼那天会在场。这些嫁妆你收下，是该给你的。”阮皙没有事先偷偷的看这笔嫁妆有多少，也不会因为爸爸给阮玥准备了嫁妆就觉得是拿了她家的钱。
她把原话带到，红唇抿了抿说：“这是爸爸的心意。”
阮玥跟母亲住进阮家的时候，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了，她自小被人指指点点，说是不知道哪儿来的私生女，也不知道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后来成为了首富的继女，这种针对的声音才弱下去。
不过身边还是会有一些声音冒出来，说她美艳的母亲年轻时是以色待人，靠手段上位嫁给了榕城最有钱的男人，还不断提醒着她在阮家的尴尬地位，不是正牌的千金大小姐就别摆出那个谱儿。
阮玥也忘记是什么时候开始，很排斥用阮正午给的钱。
许是青春期时自尊心强，受不了旁人的一句空穴来潮的揣测，等逐渐长大成熟，才开始会主动借用阮家的人脉资源在外拉投资创业。
她用一分钟做思考，选择收下阮正午的这份心意。
那浓妆修饰过的眼睫看向阮皙，问她：“你的礼物呢？”
阮皙没有准备，很是淡定平静的说；“我结婚你也没礼物。”
阮玥如同玩笑：“因为我知道你迟早要离婚，不想浪费钱。”
“……”阮皙。
两姐妹不管是相貌还是性格上，暂时是完全没有一点地方是像的，要是不是先介绍，旁人肯定看不出其中的血缘关系。
很好，话不过三句就没得说了。
阮皙坐着却没有动，不是她想陪阮玥，只是走出去的话，面对的都是段家那个圈子的。
阮玥把首饰戴好，耀眼的红宝石将她脖子衬得修长纤美，等她满意的照完镜子。阮皙出声说：“这个颜色很衬你肌肤。”
“段朝西母亲送我的新婚礼物。”
阮玥性格是雷厉风行了些，说话也直接，情商也不低，知道要在公开场合秀一下自己在夫家受宠的程度，随便讨好下婆婆的欢心。
她显然是很受段氏整个家族的欢迎，同身为阮家出身的阮皙，就天差地别了。
“对了妹妹，等会你和段家亲属坐一桌。”
……
订婚宴倒计时开始。
阮皙被接待生请到了前排的婚宴桌，许是她是阮玥唯一来参加的亲属，没有被安排到小角落里，但是事情前所未有的尴尬就来了。
在面对斜对面是段家长房的妹妹，以及二房的堂哥一家，还有三房的婶婶和儿媳妇，包括还有叫不上名字的堂弟妹们。阮皙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至极。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一桌，甚至在想幸好阮玥没把她安排跟段巍沉同桌。
上次短暂的一面之缘，阮皙心里很清楚这位段家掌权人对自己的态度。她心里想着，端起面前的杯子，低头慢慢的小口喝水。
这时，她瘦弱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下，抬头才发现是周礼。
“小阮妹妹。”
阮皙和段易言离婚，并没有株连九族，唇角扬笑：“好久不见。”
周礼看她单独这样坐着，周围都是段家的人，也没人搭话，于是好心地提议：“阮玥怎么把你安排坐这里，多无聊啊！要不要去我那桌。”
阮皙随着他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桌上有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的姜静格和谢思焉，片刻后摇头，不想蹚浑水。
周礼：“那你坐着会不会尴尬啊？”
“……”
尴尬是有点，好在段家几房的人都知道她身份，没主动搭讪。
阮皙不过去，周礼也不好强拉着。
等他走后，订婚宴也正式开始了，阮皙单薄美丽的身影静静坐着都没有动一下，她看着台上美艳大方的阮玥，偶尔配合众人鼓鼓掌，又掏出保镖事先给她的手机，将今晚宴会上的照片，拍几张发给她爸爸。
进行到一半，阮皙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侧头间无意间地看到周礼那桌，段易言是中途才来，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西装，裁剪熨帖，落座下来，灯光昏暗之下，还和姜静格的旗袍颜色相同，看着像是一对的。
阮皙目光就停留了一瞬，巴掌大的脸蛋平静的移回台上。
她准备着等阮玥敬完酒后再走，拿出手机先和保镖联系好，等抬起头时，发现坐在对面段朝西的亲妹妹眼神很不善的盯着自己一举一动。
阮皙心想她从落座到现在，也没做出什么出格讨人嫌的举动。
奈何这位名叫段滢滢的大小姐，有意想要打破和平，还跟她身旁的人换了座位。
“我是该称呼你为亲家好，还是前小嫂子？”
段易言在段家这辈兄弟里排名最末，被称为段小公子。
阮皙懂她这句话，语气淡淡，看着她说话：“你称我为阮小姐就好。”
段滢滢又问：“你为什么要跟我小哥哥离婚？”
无论圈内怎么传，段滢滢只相信眼见为实。
她是从报纸和热搜这几件事看出来，闹着要离婚的不是她小哥哥，是这位。
阮皙不想搭理这话，也没有义务必须回答。
段滢滢还在旁边愤愤不止的念：“我小哥哥那么优秀就被你糟蹋了，你们阮家的女人都有毒吗，你前脚离婚，你姐姐就嫁给我大哥！”
阮皙从段滢滢只言片语间，大概听出她同样也不欢迎阮玥这个嫂子。
也不知是姓阮等于原罪，还是被这个恋哥控的妹妹莫名的讨厌上。
段滢滢挑剔的眼神儿扫视着她全身上下，又说：“我爸之前私下都让小哥哥跟你离婚呢，但是吧，小哥哥没有答应，他是真的爱你了。”
阮皙想笑，唇角也弯起了：“我主动离婚，那不是正合你爸爸的意？”
换句话说那还找她质问什么？
“可是我小哥哥爱你啊，你跟他复婚吧，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段滢滢却一脸悲壮的牺牲表情说。
“……”阮皙。
“那个姜静格一回国又和我小哥哥混了，我才不要那种笑里藏刀的女人做我小嫂子……这样吧，我帮你让她出丑，你就答应我。”
段滢滢劈头盖脸的说一大堆，就真的拿起桌面上的红酒瓶朝左方向走去。
阮皙把她莫名其妙说懵三秒，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她漆黑的眼睛睁大，看到段滢滢跑到姜静格的身后，将一整瓶的红酒都从头给淋下去。
因为订婚宴还没收尾，周围的气氛格外热闹，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段家这位备受宠爱的小姐欺负宾客的荒唐举动。
甚至是姜静格本人都毫无察觉，她正和旁边的人搭话，想换位子到段易言身旁和他说事。
结果一瓶红酒就猝不及防地从头淋了她满身，精致浓妆也被毁坏。
这场盛大的订婚宴毫无悬念被暂停，站在台上的阮玥提着裙摆下来，快准狠的将段滢滢给拉走，明显是交锋过几次，早就熟知其性格，以防这个神经质的大小姐说出什么惊雷的话。
结果还是迟了，段滢滢对泼了姜静格这事毫无歉意，甚至当着段易言的面，指向了不远处的阮皙：“我是替她做的事——”
顷刻间，在场宾客的视线都压了阮皙一身。
她面对这些，在安静地外表下，心知肚明是被段家这位小姐给坑了。
是坑的明明白白，所有人都以为她使唤段滢滢去泼姜静格红酒。

第64章
阮皙巴掌大的脸蛋上表情柔软安静，没有因为段滢滢的一句话就在大庭广众下大惊失色，她缓慢地起身朝“案发现场”走过去。
姜静格用纸巾把头发和浓妆的脸上红酒渍擦拭去，从表情可以看出已经处于情绪的爆发边缘，只是看在段滢滢背后的家族面子上，只能暂时的隐忍下。
阮皙走近时，先是眼神纯粹平静的看了一下姜静格，她没有去管旁人异样的眼神，甚至是选择性忽略某个人，站定在了段滢滢的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
她声音格外地轻，就跟没有情绪似的。
段滢滢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被段易言一个淡淡眼神，无形中带着警告的意味给压了回去。她还有点不服气的嘀咕起来：“咱们不是说好了，我帮你收拾姜静格吗？”
“我答应你了吗？”
阮皙又是一问。
她没有答应和段滢滢做交易，面对任何人都是坦荡的。
甚至是当众继续问段滢滢：“你自己讨厌姜小姐，何必打着给我伸张正义的名声？”
……
阮皙三言两语点出了段滢滢的心思，倘若她想恶整姜静格，身为首富的独生女，根本用不着这种泼红酒的幼稚行为，只要跟谁暗示一下，有的是想讨好阮家的人去帮她出手。
这场闹剧无非是段滢滢自导自演，还妄想扯到别人身上。
毫不留情面的点明，让段滢滢承受了前所未有的目光，她眼睛越来越红，忍不住地看向了段易言：“小哥哥。”
段易言是在场最冷静的，淡漠清冷的目光看着她，薄唇轻扯：“道歉。”
段滢滢只能忍着委屈，不情不愿地面相姜静格。
段易言却说：“跟她道歉。”
不知何时，他已经自然而然的走到阮皙的身后，修长漂亮的手指轻压她肩膀，给人一种这对前任夫妻虽然婚姻破裂，感情依旧还是很好的错觉。
分明泼的是姜静格，却要先和阮皙道歉。
谁亲谁疏，已经不用说就很明显了。
反观姜静格的表情一直都是冷艳着，没什么反应。
气氛冷了三秒。
段滢滢没人敢帮忙说话，倘若段易言不开口，段家还可以笑着打圆场，说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再把姜静格送到楼上房间去换身衣服就可以应对过去。
但是段易言公开维护着前妻，如果这时候有人敢替段滢滢说情，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段滢滢只能更加憋屈又转向阮皙，声音小的都听不见：“对不起好了吧。”
阮皙尽可能忽略肩膀处的很轻力道，正想不动声色移开，又听见段易言在身后半寸距离，语调很冷淡的说：“对不起什么？”
段滢滢心知堂哥是不准备轻易放过自己，在场段家也无人出来说话，只好颤着唇说：“是我想针对姜静格，不该把阮小姐牵扯进来，还栽赃是她授意，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给了阮皙后。
她又对姜静格说了一句，随后捂着脸直接哭着跑了。
场面一时尴尬，阮玥及时站出来说话，又吩咐人将姜静格带去换身衣服。
闹剧散场，阮皙觉得没有待在段家地盘上的必要，她要走，谁知段易言也跟了过来，在旁边若无其事地解释：“段滢滢从小被惯坏，下次让她私下再给你好好道歉。”
阮皙抬起细密的眼睫，平平静静的说：“我一滴酒也没被泼到，这话你还是去跟姜小姐说吧。”
她都不用看姜静格的脸色，就知道那女人多想掐死行事嚣张的段滢滢。
阮皙没有对段易言说谢谢的意思，这本该就是他段家该做的。
离开了订婚宴后，阮皙走进电梯，看着段易言继续跟进来，帮她按了负一楼：“回去？”
阮皙瞳仁乌黑盯着他淡定的神情半响，要说段家的人怎么一个个都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逻辑去对待，她没失忆的话，昨晚那个举报的匿名电话肯定是段易言打的。
他是以什么心理强大素质，才能做到今晚的面不改色？
出电梯前，阮皙声音幽幽地说了句：“昨晚电话打的好玩吗？”
段易言单手抄着西装裤，这时候还跟她玩装傻这套，冷白精致的脸庞浮出笑意：“什么电话？”
阮皙盯着他一秒，又下掩睫毛移开。
紧接着电梯门打开了，她是提早离席，所以还得打电话问保镖把车停在哪儿。
刚拿出手机，就被段易言伸出修长漂亮的手拿走，语气不容她拒绝：“我送你。”
阮皙平静的眉眼隐约有一丝不耐烦，婚前对他的美好憧憬，早就因为一桩桩的事给幻灭彻底，她敏感的察觉到段易言婚前的一切都是装成完美，实际上骨子里的阴险肮脏是换谁也比不过的。
她只想及时止损，不愿意有藕断丝连这种事发生。
正要开口拒绝，段易言就已经算到她的反应，不紧不慢地好心提醒；“这里有监控，如果我们在停车场热吻的视频流传出去会怎样？”
“——”
会这样？
当然是会影响到她以后挑第二任老公了。
——
五分钟后。
阮皙表情冷漠的坐在副驾，全程把段易言当做是司机给用了，她没有回住处，不然刚把他拉入黑名单，就被保安看到他送自己回去。
那且不是自打脸，多此一举。
阮皙低头想给沈星楼发个消息，结果编辑到一半时，手机自动关机。
白细的指尖握着，静了两秒，她眼睫轻轻抬起，看向稳稳开车的段易言：“手机借我一下。”
段易言漂亮的长指放在方向盘上，声音偏低沉，又带着懒散意味：“裤子里。”
阮皙是有犹豫，最终还是选择靠近去拿。
她把细白柔软的手伸到男人左边的西装裤袋里，尽可能不去触碰到隔着一层布料下的温度，挨得近，难免发间的香气也会传过去。
等抬起头时，段易言看她的眼神，很是深浓。
阮皙故作什么都不知，点开他手机屏幕时，又问：“密码多少？”
“我们认识那天。”
“……”
之前还是试探的话，现在就跟挑明没什么区别。
阮皙指尖僵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输入几组数字。
下一秒。
她成功的解锁，点进短信编辑。
段易言等红灯时，漆黑如墨地眼神扫了过来，他注意到手机界面上，阮皙正在用她的手机，跟住在隔壁的小黄毛发短信，内容简单几个字：【今晚我不回家，别等我哈。】
【鸡汤我一晚上炖在锅里，什么时候回来就跟我说，阮阮晚安。】
小黄毛很热情奔放，勾引名花有主的女人，都可以抓去浸猪笼。段易言冷笑，一目十行把两人的聊天记录给扫入眼底。
阮皙发完短信又删干净，想还回去时，听到段易言分不出情绪声音问她：“你和他，进展到哪一步了？”
阮皙起先没懂，直到段易言的眼神凉下，还盯着这部手机。
她慢慢抿起唇，脑海中想到今晚姜静格和他穿着同款颜色，便脱口而出道：“就你和姜小姐那种吧。”
可以深夜放轻松坐在客厅独处闲聊，还有很多共同话题。
安静一秒，段易言把车停着不开，转过脸看她：“我和姜静格那种？我吻她还是睡她了？”
“我怎么知道你。”阮皙不带避开的，双唇紧抿。
两人明显是快聊崩的现象，这是她手心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刚好打破僵硬的气氛。
阮皙低头看到是姜静格打来的电话，重新看着段易言的眼神就更加讽刺了。
被她一句话说得带了气，段易言面无表情的拿过来，开免提：“什么事？”
许是嗓音过于冷淡，让姜静格沉默了两秒，在那头才说话：“你伯父说要给我备一份薄礼，说是替段滢滢道歉。”
段易言没出声，重新启动车子。
他这边过于安静，姜静格隐约是猜到阮皙肯定在旁边，终究还是把话说出来：“今晚在订婚宴上，段巍沉怕你跟阮家那位旧情复燃，想让段家和姜家联姻，让你娶我。”
段易言没什么反应，只说了三个字：“没兴趣。”
在外界眼里，他和段家的关系极度矛盾，说是已经关系闹僵到被逐出家族，又依旧被段巍沉这个掌权人重视着。
所以姜静格心里也清楚，段易言不会被段家掌控住婚姻自由的。
他倘若想和阮皙复婚，是谁也拦不住。
会把话说出口，是因为心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影响着。
在段易言拒绝后，姜静格也在大方的笑：“我就说你大伯的计划要落空了，我们做哥们还成，做夫妻就算了吧，我喜欢威猛高大的战斗民族。”
两人短暂聊了两句，便自动挂断电话。
一旁阮皙听得清清楚楚，心想看来姜静格已经是段家长辈眼里的准儿媳妇了。要不是段易言单方面不配合，这场联姻应该会被所有人祝福。
她出声，很理智平静的说：“姜静格是想嫁给你。”
段易言把她送到桑盛盛今晚入住的酒店，下车前，面容上泛起冷清的表情：“她想嫁，我就必须有义务要娶？”
说完，随便也把她一并带下车。

第65章
阮皙尖细的高跟鞋刚站稳地，就将段易言扣在自己雪白腕骨上的修长手指给甩开，一副贞洁烈女要和他保持距离的模样，走进电梯，许是觉得就快到桑盛盛的套房，也不跟他费心思周旋了。
结果被段易言给堵在了二十六层的电梯里，他占尽了男性天生的优势，用两指轻易的将她薄弱肩膀抵在玻璃镜墙前，在这封闭的空间里，稍微呼吸一声都格外的清晰。
阮皙漆黑眼睛都没眨一下，因为这招对她婚前处于懵懂期的时候还能管用而已，倘若段易言真敢强吻下来，她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扇他一巴掌作为回应。
而段易言精致冷白的脸庞与她发间相隔了半寸距离，片刻后，低声说：“我在这家酒店也开了间房，明天上午一起吃饭？”
他没有进一步做出亲密举动，说完这句话就保持距离的后退开。
阮皙还贴着墙壁站直，看着他不点头也不拒绝。
段易言的言行举止完全是能让旁人误会是想旧情复燃，阮皙也不傻，知道他这样骨子里冷情的人，怎么可能短时间就对一个女人爱的死去活来，现在装深情无非就是又想骗她一次。
她没有长时间的沉默，眼睫轻抬，乌黑柔软的长发下脸蛋扬起笑：“几点？”
段易言定定看着她两秒，出声说：“八点半？”
阮皙没有反对的意思，平静地走出电梯口。
在他没跟上来前，又回头说：“你让我晚上睡个好觉，别在来敲门了。”
-
“段易言真的在这家酒店开了房，就为了明早八点跟你一起吃饭？”桑盛盛心想简直了，再三问完她后，像条美人鱼从偌大的浴缸里的另一头滑到阮皙身边，八卦的问：“他是不是想复合啊？”
阮皙侧坐在浴缸沿，指尖慢慢的玩着水上花瓣，红唇轻启：“离婚才三天就来骚扰前妻，这不像他作风。”
“唔，可是人家段小公子一开始就不准备跟你离婚。”
桑盛盛认真的跟她分析了番这种情况，越发的笃定段易言是想吃回头草：“我觉得吧，他这样有洁癖的男人很容易认死理，而且你还是他的性启蒙，当然就会对你念念不忘了。”
阮皙面无表情地吐槽：“那他的启蒙也太晚了些吧。”
“实战体验的快乐懂不。”
桑盛盛以经验之谈跟她实事求是，泡了半个小时才裹着浴巾爬出来。
阮皙坐着没动，又听见她问：“你几点起床？”
“六点吧——”
阮皙抬手将自己乌黑微卷的长发垂散下来，准备简单的洗漱，很是平静的说出自己行程安排：“明天要飞江城演出，七点的飞机。”
倘若没有订婚宴上的一出闹剧，她今晚是准备凌晨前回家收拾行李，早点休息。然后一大早在飞江城去的，结果被段易言纠缠上，又不想让他跟自己回去，只好在桑盛盛这里借住一晚。
窗外天色还没亮时，阮皙就已经抹黑起床了。
她连行李都没有，穿着保镖一早给她送上门的干净衣服，披着垂腰的卷发，巴掌大的脸蛋被黑色口罩挡了一半，乘坐电梯直达了地下停车场。
段易言的车还停留在离电梯口最近的停车位上，没有开走，代表他是可能真住这里。
阮皙出来时，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上车离开。
早上七点半。
在酒店三十六层的开放式餐厅里，靠落地窗视野最完美的餐桌已经被段易言先高价预订，他和自己前妻吃饭没有穿的很正式，一身简单白衬衣和长裤，那这份报纸慵懒地坐在椅子上。
腕表的时间从七点半开始，一点点移到了八点半。
段易言将报纸放回桌面，长指骨节分明，漫不经心地轻扣着。
八点半，阮皙的身影还没有出现。
十分钟后，二十分钟后——
乃至等待到了十点半，服务生已经频繁过来重新换一杯温水，依旧是没有等到人。
段易言冷白清隽的脸庞神色已经没什么笑，将手机从裤袋里拿出来，翻出几个联系人，等拿到桑盛盛的联系方式后，直接拨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无人接听。
仿佛是失联了一样。
白等两个小时，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也不叫段易言了。
……
阮皙此刻已经坐飞机落地，被工作人员接到酒店去暂时休息，她的演出是晚上开始，还有充足的时间，等进了房间，才找保镖拿手机给自己。
桑盛盛三分钟前，给她发了条短信：“吓死我了，段易言电话都打我这里了呢，嘻嘻嘻我没接。”
阮皙编辑四个字发过去：“不要理他。”
昨晚在电梯里她表面不显露情绪的答应，实则是没有想过和段易言浪费时间的。
明明白白，就是在放他的鸽子。
阮皙坐在柔软宽敞的真皮沙发上，身子完全陷入进去，抱着手机继续和桑盛盛聊天。
比起她封闭的圈内消息，桑盛盛不愧是八卦女王：“造吗？名媛圈的谢家千金公开和那个姜静格，就是你前夫的女性好朋友撕逼上了。”
“？”
阮皙没记错的话，昨晚并没有谢思焉掺和什么事进来。
桑盛盛给她发了朋友圈的截图和小视频，点开是姜静格在订婚宴上被泼红酒的画面，里面还有谢思焉的狂笑声。
“……”
怪不得要公开撕逼上了。
桑盛盛发了几条语音过来，也在笑：“这次姜静格的脸丢大了，这视频连我都看到，可想而知一定广为流传。”
阮皙看到谢思焉这种报复心行为，突然想到幸好她离婚的早。
否则谢家没关住这位的话，还不止要干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姜静格如今就是沦落成鲜明的例子。
“段易言从了谢思焉挺合适的。”阮皙平静的说出心里想法，两个都是偏执性格。
桑盛盛一语道破：“疯子和疯子有什么好玩的，都喜欢找正常人当朋友啦。”
阮皙想想也是：“你赢了。”
她全方面吐槽完段易言后，中午又在酒店里暂时休息了两个小时。
接下来的时间都在准备演出要穿的晚礼服和做发型，阮皙选了秀出蝴蝶骨的露背礼服，嫣红的颜色很衬她一身雪白肌肤，又将满头乌黑秀发都松散的挽起，露出纤长的颈侧，以下每一寸部位都是精致完美的。
化妆师在给她上妆，全程都是在惊叹不已：“我都不敢拿笔刷用力，深怕把你这脸蛋儿压出红印来。”
阮皙的肌肤是出了名的嫩，稍微掐一下就会红，所以化妆师都格外小心，又忍不住地继续夸着：“明明凭颜值就能出道，却要靠才华。”
阮皙许是天天照镜子看多了自己，也没觉得有别人口中说的夸张。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在舞台演奏会还有十分钟开始前，整理了一下晚礼服的拉链。
今晚是三位优秀的音乐家一起演出，她没站中间C位，话题和关注却是收获最多的。
阮皙提着裙摆上台，她话不多，一现身就引起了轰烈的掌声，随后演奏大厅的灯光跟着暗下，气氛不由地变得十分安静。
毫无疑问，台下观众的目光都齐齐地落在了轻扶大提琴的红色美丽身影上。
阮皙卷翘的眼睫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当了音乐响起的那刻，她很快进入了只有大提琴和乐曲的世界里，即便她在私下是多邻家女孩儿，活的很低调。
一旦回到了她的舞台世界，就美得肆意，秀出后背蝴蝶骨的红裙轻垂地板，丝丝白雾将她周身衬得朦胧又带着神秘感，手指纤细，握着琴的弧度自然好看，无不让人深深崇拜。
近乎完美配合的演奏会接近尾声，阮皙才慢慢放下琴弓。
她重返舞台后，听从恩师的指点，没有急于的到处演出，多半都是合奏，也给了自己手腕适应期。所以无形中给乐迷们造成一种她还处于半隐的状态，而这次明显比上一次演奏的更流畅动听。
她提起裙摆，走到台前致谢时，容貌上的笑容是明艳自信的。
再要下台时，主持人拿着话筒，没叫住在场其他人，而是留下了她：“阮小姐，请稍等。”
阮皙保持着微笑，被聚集的灯光拢了一身。
主持人说：“今晚来这里听演出的一大半都是你的乐迷，能方便说几句话吗？”
阮皙不由地看向台下，因为光线昏暗，所以也看不清众人的新鲜面孔。
主持人很热情地问了几个和大提琴有关的话题，阮皙都回答得镇定自若，直到问道了她的感情生活上。
场面一静，观众仿佛都在屏住呼吸想知道答案。
毕竟阮皙重返舞台后，就已经历了一场闪婚闪离的感情，外界揣测起了各种半个，当事人却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起过。
这次阮皙被提问到，她没有犹豫思考很久，白细的指尖轻握着话筒，递到唇边说：“我单身，谢谢关心。”
这话刚落，主持人还想问她上一段感情。
阮皙礼貌的微笑，先对所有人宣布：“接下来我会举办演奏会，希望大家可以多多关注我的演出，谢谢。”
一句话就将任何的声音都给覆盖，她全程都没有提起自己前夫一个字。

第66章
【我单身，谢谢关心。】
阮皙声音干净柔软地从黑色手机里传来，屏幕视频界面上重复地播放着她穿着一身秀背的红色晚礼服在舞台上，安静拉着大提琴的画面。
一整天周礼就发现段易言空闲时，就会拿出手机看这个视频。
这热乎劲儿，和结婚那段时间差不多。
他端了两杯苦咖啡推门走进办公室，先搁在段易言的书桌前：“依我看小阮妹妹这样也挺好。”
段易言长指按下暂停键，冷淡的眼神扫过去。
周礼直言不讳：“前夫这种东西，现在豪门哪个独自美丽的女性没几任？我看小阮妹妹是真的被你治愈好了，把往事放得妥妥的。”
也把和段易言的那段情，放下了。
周礼话落两秒，又说：“你该不会是玩感情把自个儿玩进去了吧？”
段易言对这话轻嗤不已，像他这样骨子里冷血的男人，对权欲地位有着极强的野心，对感情，却是冷漠的仿佛天生无父无母。
周礼却说：“你之前把人家小姑娘算计成那样，千万别玩自己又爱上这套。”
否则火葬场都不够烧他的。
段易言精致的五官脸庞带着淡薄的情绪，嘴唇很笃定的说出两个字：“不会。”
他这话都还没两秒，又当着周礼的面重新回放阮皙拉奏大提琴的视频。
这种自相矛盾的行为，让周礼直接无言以对。
“真是病的不起了。”
他喝完手上这杯咖啡，搁在桌子上提醒：“段氏集团的副总白天跟你约了时间，半个小时后，应该会过来跟你见一面。”
段易言视线看着视频里女孩美丽的身影，对要见的人，态度极为漫不经心。
……
自摇身一变成为豪门新贵以来，段易言借用阮家的势力和段朝西不动声色合作，打压了段家几房叔伯手上生意两三次，甚至是手上还抓到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把柄。
他行事手段，永远不会给人一刀痛快。
而是会让你备受煎熬看见刀已经在磨了，却迟迟不落下来。
当段易言在专心搞事业的时候，阮皙发现报纸上都是他的新闻版块，然后就不会来骚扰人了。
从江城回来第三天，她没有再和段易言见过面，包括被他深夜敲门。
不过她也忙于出席各个场合的晚会，除了偶尔会听到他和阮家依旧私交密切外，只要两人都没有刻意的出现在对方世界，平日里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再无交集可能。
周末的深夜，要不是那一通冒然打来的电话。
阮皙心底已经默认她和段易言，彼此是真的放过自己了。
近凌晨时，刚被保镖护送回家，她解开礼服裙的束带，刚去卸妆洗漱出来，就接到了喻银情打来的电话。
座机里传来熟悉的男性嗓音，让阮皙想装傻挂断已经来不及了。
“地址XXX，阮皙你来一趟。”
阮皙隐约听见那边很热闹，莫约是猜到叫她过去有什么目的。
在想开口拒绝前，喻银情不像周礼说话圆滑，还能求几句，他没得感情丢下一句：“你要不过来劝酒，今晚你爸要喝死了。”
“——”
——
阮皙用了三分钟就火速的换好衣服出门，吩咐保镖开车将她送到了喻银情说的会所地址，她不知道首富爸爸跟段易言喝什么酒，都能喝到这份上？
等来到包厢时，里面的人没几个。
周礼是在的，先前他故意让喻银情打电话，这会儿又积极的凑上来：“你可算来了，快去救救你爸吧。”
阮皙透过里间雕花木门的缝隙，隐约能看见真皮沙发处拼酒的场景。
她出声先问清楚：“怎么回事？”
周礼：“阮总今晚飘了，拉着易言要一醉方休，结果易言那酒量是完全没问题，重点是你爸爸胜负心也太强了，一定要把易言喝趴下。”
一个胜负心很强，一个千杯不倒的海量。
老的那个身体肯定会喝垮，年轻那个身强体壮倒是没事。
“我爸平时不这样的。”阮皙忍不住皱起眉说。
周礼跟着点头：“这不看我们易言打压起段氏集团的高层都不待见情面的，阮总开心嘛。真的小阮妹妹，你觉得我们像是能拦得住的人嘛？”
阮皙浓翘的眼睫轻抬，又朝里面的房间看去。
且不算被服务生收走的空瓶子，桌上都不知道瓶瓶罐罐堆了多少。
阮皙推门进去，一个眼神都没给坐在旁边的段易言，她站定在满脸通红酒气，还要和别人继续碰杯的阮正午面前：“爸爸？”
阮正午是想喝段易言说话来着，结果指半天给指错方向：“小子，你叔我当年纵横酒场的时候，你还在家里喝奶呢！”
阮皙在旁边说话的声音被忽略，只好弯腰想去把阮正午扶起来。
结果力气太轻，被段易言那只漂亮修长的手掌给握住手臂，稳住后又很快移开。
他温度搞得异常吓人，隔着衣服也能清晰感觉到。
阮皙本来不愿意给段易言眼神的，也侧头看去。
他今晚穿的是正装，黑衬衣和深墨色的笔挺西装，暗扣是蓝色，端坐在真皮沙发上，长指还慵懒地握着半瓶酒。
在灯光下，段易言情绪不高，冷淡的几乎不可察觉。
阮皙停留两秒，只字未提上次放鸽子事件，没有力气扶爸爸，就叫了保镖过来。
阮正午喝醉到不认女儿，只认前任女婿了。
他好久没喝这么过瘾，拉着段易言：“再陪叔喝几杯。”
“——爸！”
阮皙火气都要上来了，两个男人都被她漆黑干净的眼睛一瞪。
可以说周礼等人是有先见之明的，此刻也就阮皙能搞定阮正午和段易言，一个眼神就把场面给镇压住了。
门外。
周礼偷看到直摇头：“小阮妹妹凶起来好凶。”
“凶就凶点吧，现在没看见也就她能管易言？”
一旁的某位公子哥头脑清醒的分析局面，甚至还说：“这几天易言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闲的没事就重复看自己前妻舞台演出，他还嘴硬不承认自己动情，鬼信呢。”
话刚落，只见阮正午是被段易言给扶着出来，感情好是真好。
连深夜回家，都要一起结个伴。
阮皙全程是冷漠脸，以前也没见这两人这样。
周礼跑过来说：“小阮妹妹，易言今晚心里有点事，不会闹人，就麻烦你照顾了啊。”
阮皙不想麻烦也没用，阮正午在那边和段易言说着回阮家继续下一轮拼酒，势必要把年轻时创业的事迹都说出来跟他装逼。
一路上，直到阮家的别墅里。
阮皙异常安静地坐在副驾，后座是阮正午和段易言，男人喝了酒话就完全敞开，说到最后甚至是称兄道弟了起来。
不过段易言尚有一丝理智在，没给同意。
阮正午喝上头的俊脸表情严肃：“老子做你异性兄弟，你还看不上？”
段易言清隽的脸庞隐在半黑暗里，极淡扯了扯嘴角，说话时，视线似有似无的看向前方看不清表情的阮皙侧影，嗓音压得低：“我段家兄弟姐妹众多，自小却无父无母。”
他说完，一整晚都没有解开领口的袖扣，也不怕闷得慌，又补充道：“怕做兄弟，降了阮总的辈分。”
阮正午被三言两语就哄妥当，很是器重的拍了拍他肩膀：“小子有想法，怎么不跟我女儿……”
“爸，到家了。”
阮皙听不下去，先出声打断了后座的对话。
阮正午被打断两秒，就成功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他看着熟悉的灯火通明别墅，要让段易言扶自己：“小段啊，叔的地下酒库有百来箱珍藏的名酒，今晚送你一箱，别让我家皙皙知道。”
段易言应对如流，在阮皙已经板起脸蛋的表情下，光明正大地进入阮家别墅。
秦霜妍出差不在家，客厅里除了保姆就没有外人。
阮皙先吩咐煮些解酒茶端上来，又把阮正午凶回了主卧去休息片刻。
等她把喝得烂醉的父亲安排完，一下楼，先看见段易言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睡了，他还披着自己黑西装外套，清隽的五官脸庞线条很完美，却透着股许久没休息好的疲倦感，走近了，还能看见他下颚处胡渣都长出来了。
阮皙看到段易言这几天的报纸新闻，以为他会很意气风发才是。
这副连续三天不睡觉的样子搞得像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还喝的满身浓郁酒气味。
站了几分钟，也不见段易言有醒来的现象。
在她抿着唇要出声，男人身躯一动，裤袋里的黑色手机滑落下来，轻微的声响将段易言惊醒，他喝得不必阮正午少，应该也是醉了七分，只是表面上伪装的好，没有在公开场合下失态。
整个阮家，保镖还在楼上伺候着阮正午换衣服，保姆在厨房里准备解酒药，偌大的客厅此刻是安静无声的。
段易言修长的手将地板上的手机捡起，没看见一旁的阮皙，轻车熟路打开了视频界面。
他重新慵懒地躺回沙发，将手机搁在耳旁，又紧闭起双目。
那播放的视频里传来熟悉大提琴声音，阮皙眼睫轻眨，有一丝异样反应将视线落在段易言酒后疲惫的眉目间。
他像是依赖着这个入睡，紧皱的眉头也舒展许些。
不知过了多久，保姆端着醒酒茶从厨房出来，正要出声弄出动静。
阮皙一个眼神制止，她巴掌大的脸蛋在灯光下想着什么，最终脚步声极轻的走过去，单薄身影落在段易言的面前，将他搁在沙发沿正在重复播放的手机拿起。
白细的食指轻点几下，这个在她舞台演奏时被偷录下的视频便从手机永久性删除。
片刻后。
阮皙安静地把黑色的手机，放回了男人西装外套里。

第67章
保姆的解酒汤煮好，先是给楼上的阮正午送上去，至于段易言那份，没人管。
阮皙安静地坐在沙发处，脸蛋情绪不见好，等保镖忙完下楼，才听从她的吩咐，去给段易言灌一杯解酒汤下去。
“让他喝完清醒点，再把人送走。”
保镖端着醒酒汤，又看着慵懒躺在沙发处的贵公子，怪为难情的。
在同身为男人眼中，段易言清隽精致的仿佛珍贵的易碎品，都不好下手。
阮皙见保镖动作迟疑着，外加段易言单方面不配合，她眉眼间的情绪更重，抿着的唇轻启：“他不喝就算，难受的又不是别人。”
保镖向她投去佩服的目光，不愧是小小姐！
阮皙没让保姆准备客卧，接下来近四十分钟里都冷眼看着段易言躺在沙发上，直到另一名保镖下楼：“阮总刚才醒了会，说收拾一间客卧先给小段总休息。”
得了阮正午的吩咐，保姆才敢去整理房间。
阮皙就在客厅坐在不动，看着段易言被叫清醒三分，长指抵着眉骨揉了几下后，才缓慢地抬头，喝醉了还能精准的找到她单薄身影在那个方向。
一整晚两人零沟通，段易言五官间渐渐地浮现出懒散的笑意，视线长时间地落在她身上。
阮皙不知道他笑什么。
她只要位置稍微移开，他的视线也会如影而至。
胸口中有什么情绪在复苏，像某种警告。
而段易言只是低笑两声，起身是稳的，没有因为酒劲上头失态，拒绝了保镖想扶他上楼。
阮皙在沙发处依旧坐着不动，直到想着段易言也应该在房间睡下，才慢慢地起身，现在已经过了凌晨四点，她拖着一丝疲惫的状态回到房间，甚至是连灯都没有开，安静中关好门。
脑海中的思绪是散的，以至于坐到床沿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要开灯。
阮皙抬起手，想去摸索床头灯，结果倾身的时候，先碰到了一件西装上的暗扣，指尖下的触感在黑暗中无限的被放大。
沿上，是男人体温很烫的手腕，真实而鲜活。
阮皙眼睫一颤，将照明的台灯给迅速地打开。
在整洁干净的暖橘色床上，段易言身高腿长的就横躺在上面，睡的时候还知道要把西装外套和皮鞋给脱了，应该是觉得束缚很不舒服，衬衣上的领带也胡乱扯开一半，纽扣想解开没成功。
他的客房与她隔着上下楼层，结果在谁也不知情之下，自动认路跑到她阁楼的房间。
阮皙单薄的身影在床沿站了整整三分钟，之后转身朝门外走，想要叫保镖上来，结果白细的手还没触碰到门把，身后就传来了重重的响声。
她回过头，重新地走回去，看向段易言从床上滚落了下来，应该是磕到什么地方，他懒散地半坐在地板上，垂着脖，从眉目间的情绪是沉着的。
阮皙见他很长时间都没站起来，一时猜不透他是装醉，还是酒没醒？
段易言也没觉得自己走错房，脑海中的记忆使他很熟悉这个住过一晚的房间，等恢复过来，又重新地起身，直接朝浴室走去。
看样子，还知道要去洗一下。
阮皙全程都没出半点声音，无声中看着他的一言一行的。
直到她发现段易言背靠过的床沿处，还一摊很浅的红色血印。
是从黑色衬衣布料穿透出来，沾在了干净的床单上。
阮皙蓦然的睁大漆黑眼睛，又看向浴室方向。
段易言没开灯去洗澡，连门也没有关。
她想到那些血，不由地迈出脚步走过去，在昏暗的光线下，没有看见男人赤着身，反而他把浴缸都注满水，一副醉死没力气的慵懒模样躺在里面又沉睡过去。
……
阮皙呼吸加重一分，看到他躺在浴缸里没人要的模样，说没有被触碰到心中情绪是不可能的。
两人从初识到熟悉，后面身份转变成最亲密的关系。
她对段易言，带着一种小女生仰慕的爱意，明知他看待这段感情是明码标价的，依旧弥足深陷的贪恋着他给她的一点致命温柔。
阮皙选择遗忘与他相处的那段甜蜜时光，仿佛电影闪现的片段般在脑海中无比清晰。
她真的很想不管段易言的死活，就让他醉死在浴缸里，第二天等人来收尸好了。
可是想到床单被他后背摩擦而过留下的一点点血印，阮皙脚底像生了根，最终本质上的善良战胜了一切，她将灯明晃晃的打开，又走到浴缸前，去推段易言的肩膀：“喂？”
倘若他不配合的话，她微末的力气是扶不动的。
段易言眼皮缓慢地掀起，又开始盯着她不放。
到底是经历过他喝高过，阮皙知道段易言不会耍酒疯，要不是仔细察觉出他的异样，表面上没不出什么的。
她耐着脾气，主动跟他搭话。
语气，也比先前要和善了：“你起来，先回床上躺着。”
段易言要是不配合，绝对会被她不管不顾扔在浴缸里。
幸好他现在就像一个乖小孩，听到阮皙让自己站起来，手脚缓慢却听着吩咐。
阮皙先让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单薄的身子弯腰，指尖去解开他的黑衬衣。
浓郁的酒味还是很重，完全覆盖了淡淡的血腥味。
要不是透出来了，就凭着段易言穿黑衬衫又不喊痛，换谁也丝毫看不出的。
她把这件湿漉漉的衬衣扒了下来，当看见男人修长又线条立体的脖颈之下，有着被什么尖锐东西擦伤过的血红痕迹时，眼睫都跟着猛地一颤。
他身体没有得到放松，从指尖触碰到的肩背，可以看出肌肉一直都是紧绷的状态。
这一整晚他带着伤也不包扎，就和她爸爸喝到凌晨。
阮皙不敢相信要是她没发现的话，段易言要带着伤多久？
在记忆中他和自己同居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种事的，永远都是一身洁白的衬衣，干净到骨子里了。
她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去拿白毛巾。
段易言眉头都没皱，盯着她，猝不及防的时候又突然来了一句：“你故意爽约。”
他嗓音暗哑，五个字吐出薄唇却格外清晰。
瞬间就让阮皙动作一僵，慢慢抬头看他。
段易言记仇，又怎么会忘记上次被她爽约的事？
之前不提而已。
阮皙抿了下唇，很快恢复平静，继续给他擦拭干净胸膛肌肉的水珠：“不想和你吃早餐，不行吗？”
段易言嘴角淡薄的勾着，想伸出手臂去触碰到她发丝。
近在咫尺的时候，被阮皙一个眼神给凉凉的瞪了回去。
他低低的笑，嗓音也故意压低：“今晚的你好凶。”
“段易言，下次你再敢约我爸喝成这样，我会更凶。”阮皙是认真的，她父亲人到中年身体肯定不如年轻人能抗，喝一次伤身，恐怕都得好久才能缓过来。
她强调着是关心着父亲，否则哪里会管他这个前夫的死活。
段易言极好看的眉眼间藏着很深的情绪，低声说她：“你真狠心。”
“拜你所赐。”
——
卫生间里。
阮皙忙活了一阵，被他衬衣和西装裤都给扒下来，扔在浴缸里。
段易言半醒未醒般坐在沙发上，任由她折腾自己，疼了也不喊，伤口被浸上药都跟没反应似的，这点伤痛，对于他就像是自我麻痹。
阮皙处理好这些，又气不过自己，动作一点也不温柔的扔了件宽大浴巾给他遮挡。
段易言慢吞吞地围着腰身，站在灯光下，眼神直直又盯着去洗手台恶狠狠洗手的女孩。
阮皙就跟沾染上了什么不该的东西，用沐浴露洗着细软的手指和手心三遍，还反复的冲洗着，等她关了水龙头，转身时才发现段易言还没从浴室走出去，不知是盯了她多久。
阮皙眉眼情绪变得很淡，抿着唇。
段易言明显是有话说，忽地笑得薄凉：“你眼光不行，找的新欢还没有我好。”
“……”
“他给你炖的汤，有我好喝吗？”
“……”
“你们之间能聊什么？就一个破厨子，还会跟你聊曲子？”
骨子里的胜负欲让他很幼稚的在讽刺着另一个被视为情敌的男人，平时心里想的话，都在今晚跟阮皙一字不漏的吐露出真实的心声。
段易言神色鄙夷着沈星楼，甚至还骂人家是小白脸。
阮皙很无语，看他的眼神都微妙。
不跟喝醉的男人争输赢，是她理智下的正确选择。
阮皙走出浴室，让段易言自己在原地说个够。
她去衣帽间拿干净的衣裙，被一通折腾都已经凌晨五点多，窗外的天色也亮了。
没有在睡觉的必要。
阮皙想把这身沾水的裙子换下，然后去楼下的沙发待着。
段易言步伐紧跟着进来，想碰她，又知道这样做最大可能的下场是被赶出房门，或者是直接当场挨了一巴掌。
他克制了三次以上，在阮皙换好裙子，拿纤细的后背对着他时。
段易言还是没忍住，伸出手臂从后面把他抱个满怀。
是柔软真实的，和梦中的一样。
他知道再不抱，阮皙就要走了，以她躲着自己的性子，下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紧紧用力的拥抱和他用下颚去贴着她的脸颊温度，让阮皙晃了一下神，脸蛋表情变了，转身就推开段易言赤着的胸膛，扬手一耳光朝他清隽的面庞扇去。
抱了一下，不超过三秒钟。
耳光，是实实的挨了一下！
段易言抬起指节分明的手，碰到自己被打的地方，像没痛觉一样。
阮皙漆黑的眼中带着愤怒的情绪，打完后，指尖都是颤的。
而段易言嘴角浮出一丝笑，沉着从容不迫的姿态说：“这交换的不亏。”

第68章
早晨七点整，保姆已经把热腾腾的早餐端上桌，中式清淡饮食为主。
阮皙穿着雾霾蓝的毛衣和百褶裙坐在椅子上喝甜米粥，别墅里暖气足，她也不怕冻，乌黑带着一点微卷的长发蓬松的散在肩头，衬得脸蛋白净又精致。
偌大的阮家在这个时间里就她和段易言，旁人都还没有起床。
阮皙他抱了后，眉眼间还存着情绪，小口的吃了一半米粥才放下碗，想去拿纸巾擦拭唇角。
结果段易言眼疾手快就折了张递过来，带着某些想接近的嫌疑。
阮皙抬起眼睫毛，视线这才看向他。
他被打的那张脸已经淡去手指印，神情半点情绪都没有。
“不合胃口么？”
段易言看她碗里还剩下很多，筷子也没沾几口菜。
阮皙从凌晨至现在都没合过眼，就别提有胃口吃东西，她是不想去躺阁楼那张床，才支撑着意识的，脸色看上去也不见好，透着一股苍白的颜色。
半响后，她起身走到客厅沙发坐，问保姆要了杯浓咖啡提神。
眼角余光，扫向还坐在餐厅桌前，不急于跟过来讨人嫌的男人，他伸手将裤袋里的手机拿出来，不知是先准备联络谁，一时半会没把注意力放她这边。
阮皙突然想到昨晚把段易言存在手机里视频删掉的事，不等她一秒反应，就跟心有灵犀般，他好像也发现视频没掉的事情，眼神精准的找到了怀疑对象。
隔着远的距离，被他猝不及防的一看。
阮皙没理由的心跳加速，表面上偏偏要故作镇定，漆黑眼睛都不带眨的。
段易言还是走过来了，拿着他那部黑色的手机，修长的身形站定在女孩儿面前，微低头，冷白清隽的脸庞线条分明，下颚处还有没有清洁刮掉的胡渣。
他这副模样要是没有洗干净满身酒味，就跟外面桥下的流浪汉一样。
阮皙屏住呼吸看着他，没有心虚的。
段易言眼下还有一夜没睡的暗影，眼神格外专注，问她：“把我的视频删了？”
“……”什么叫他的视频？
那视频里是她在舞台拉奏大提琴的画面，就算是也是她的。
阮皙敢作敢当，也没有闪躲遮掩什么，启唇说：“段易言，我是在帮你。”
下句话。
她说的很清楚：“离婚了手机还存着前妻的视频，你就不怕妨碍到自己以后再卖个好价钱？”
段易言眼神盯着她扬起的脸蛋，对这句话的每个字都没有反驳的意思。而是将这部手机，搁在了阮皙腿上的裙子，唇薄，轻扯出与他冷淡形象完全推翻的无耻之话：“什么时候把视频还我，这部手机我再来拿。”
阮皙裙子被微微一压，冰冷的手机碰到她的膝盖，等她低垂眼睫，看了一下又重新抬起时，段易言已经拿着他的西装外套，不紧不慢地走出阮家别墅的大门。
他把手机就敢这样轻易交出去，也不怕被看见什么不能看的？
阮皙心里此刻有种荒唐的感觉，即便她没有翻别人隐私的习惯，这样拿着刚离婚不久的前夫手机，也觉得怪怪的。
……
上午九点多，昨晚喝断片醉了一晚上的阮首富终于睡醒，等他下楼吃早饭时，毫无悬念被阮皙给怪罪了整整半个小时。
“爸，以后你别跟段易言去喝酒了，他喝完休息不到两小时就能神清气爽去上班，你呢？”
阮皙一想到回家在车上的画面，脸蛋板的很凶。
阮正午想敷衍过去，还想把段易言拉出来垫背：“是那小子用激将法！”
阮皙冷笑：“是他逼你喝醉？”
阮正午理亏在先，只能怪段易言这个没良心的跑得太快，害他单方面被女儿责怪。
“皙皙，爸爸下次不会搭理他。”
“我看你跟他感情好得很——”
“什么时候感情好了，年轻人做了件成功的事，爸爸作为长辈就激励了一下他。”
阮正午死活不承认自己和前任女婿感情好这事，眼神那闪躲的劲儿，就知道心虚死了。
阮皙气的无可奈何，给父亲端了碗米粥，说：“先喝这个暖胃。”
阮正午感动得老眼冒泪，为了表明坚决的立场，还主动的招认了一件事：“段易言还跟爸爸说给你选的朋友眼光太差，下次可以帮忙一起参考。皙皙，这小子什么心思，你老子都清楚。”
阮皙低垂的眼睫停了一下，半响后，她轻声的问：“爸爸，是不是这场联姻除了我想解除之外，你们都觉得没有必要走到这步？”
结婚才两个多月，她就公开闹着要和段易言离婚。
为此，还挨了秦霜妍情绪激烈下的一巴掌。
因为这个，阮皙至今都没有和母亲和解，明面上没表露出来，暗地里却是找较劲的。
阮正午对此一无所知，他片刻的沉默是因为段易言经商本事确实是不符合他这个年纪，是圈内小一辈里难有的出挑。用段易言去打压段家，正是他当初算计的。
而要段易言做自己女婿，阮正午确实没有当初那么反感，原因无他，是因为这小子有本事能照顾的好他的心肝宝贝女儿。
所以根源是这里，阮正午看出阮皙想离婚后，自然是全力支持：“皙皙，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只要有爸爸在，你不愿意和那小子旧情复燃就没有人能逼的你。”
阮皙对此，淡淡的笑了笑。
她没有想过旧情复燃这四个字，接下来在阮家待到了半个小时后就离开。
段易言那部手机，真的就没有拿回去。
阮皙为了准备个人演奏会的事，天天都会习惯在房间里拉奏曲子三个小时。
下午时，偶尔停下来是因为听见手机短信声响起，是段易言的。
她一条都没有去看，更不打算真的录好新的视频给他。
时间过得很快，落地窗外换成了繁华的夜景。
阮皙放下大提琴去洗澡，路过椅凳时，弯腰将手机拿起，屏幕微亮，一条短信也不打招呼进来，内容很短，印入眼底：【他出狱了。】
发送过来的陌生数字号码没有备注，紧接着又是一条：【他手上肯定有你想要的东西，人我约出来，今晚在XXXX地点。】
连续两个他，像是段易言跟谁私下做交易。
阮皙隐约预感这件事很重要，否则时间也不会这么紧迫。
但是问题来了，段易言手机在她这里，该怎么告诉他？
——
阮皙思考了三秒，从手机找出周礼和喻银情的电话，挨个拨打过去。
她用段易言的手机找他。
第一通电话是没成功，第二通倒是在三十秒后接听了。
可惜喻银情在发布会的现场和粉丝互动，还能从电话里听得到台下的尖叫声，也没有在段易言的身边。
除了这两位，阮皙从这部手机的通讯录里暂时找不出第三个人。
她指尖停留在姜静格的名字上，犹豫了一秒，选择放弃。
随后。
喻银情又发了条消息过来，附上定位：【易言经常在公司工作到深夜，你可以去碰运气。】
阮皙看完，平静地放下手机。
出门前，她继续给周礼打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段易言的公司地址路程要四十分钟，她给周礼打了快五十个电话，如果接听的话，会毫不犹豫地吩咐两名保镖掉头回去。
可惜事不如人愿，车开到公司楼下门口都没人接电话。
阮皙踩着红色细跟下车，走进了大厅区域。
两名保镖就在身后跟着，黑衬衫墨镜，身躯挺拔高大，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一走进大众的视线内，就显得格外吸引人眼球。
阮皙让保镖去前台咨询，刚表明是姓阮，就立刻有一个自称是秘书的年轻男人从高层坐电梯火速的下楼迎接。
“小阮总，您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吗？”
起先阮皙对这个称呼是完全陌生的，她在外，听习惯旁人称呼她首富千金，阮小姐一类。
还是第一次，有人以总裁的称呼来叫她。
前来接待的秘书自我介绍姓裴，叫裴千屹。
阮皙下意识听成了：“赔千亿？”
段易言找个这样名字的秘书放在身边，公司的生意还好吗？
裴千屹不愧是职业秘书，笑容充满了亲和力：“小阮总，是一若千金的千，屹然挺立的屹。”
阮皙抿嘴笑笑，意思自己听懂了。
她是过来找送手机给段易言，出了电梯后，便主动打听这个男人的行踪。
裴秘书看了眼腕表时间，跟她说：“段总十点有个重要会议肯定会出现在公司，小阮总先在办公室等段时间？”
阮皙摇头，将手机递出来：“你帮我给他就可以。”
裴秘书不敢接，不动声色地移开距离，装傻充愣的本事也是一流：“小阮总喝什么口味的咖啡，放糖吗？”
在段易言身边做事的，没有傻子的。
他知道哪位才是掌握财政大权的正宫娘娘，不敢得罪，也不敢替段易言接下，一边热情的把阮皙往办公室里带，连她的两名保镖都照顾到。
她昙花一现般的出现在段易言平时的办公区域，哪怕的消失在大众视线。
也能分分钟钟引起他的智囊团纷纷停下工作开始八卦，其中一个黑短发的职业套裙女人好奇的说：“那个赔千亿对段总的前妻态度好恭敬啊，平时看他对姜总监都没这么热情呢。”
“姜总监是给段总公司打工的，那位，可是给我们发钱的，能一样吗？”
“什么？”
一位平日里和裴千屹私交不错的男秘书挑着眉头，为在座的诸位同事解疑惑道：“听说段总名下资产股份都写的是他前妻的名字，这事很少有人知道。”
所以姜静格在公司当一个总监职位算什么？
这位，才是要上赶着去讨好的。

第69章
宽敞整洁的办公室内。
紧闭的一门之隔将外面办公区域的八卦声音屏蔽开，阮皙还不知自己短时间内就变成了段易言公司的热门人物，她走进来后，裴秘书很是热情地把推了一把浅米色办公椅过来，说：“小阮总，这是段总专座的。”
阮皙眼睫垂下扫了一下，没有接受裴秘书的殷勤。
她一身收腰长裙站着，将大衣搁在沙发处，面朝的是干净落地窗的方向，静静看着外面夜景。
裴秘书是又亲手泡咖啡又端甜品的，俨然是一副把她当做祖宗供奉的模样：“小阮总，隔壁还有段总平日里补眠的休息间，就在左手边，推开门就可以。”
阮皙红唇轻启：“不用，谢了。”
她只是过来送段易言的手机，等人来了，立刻走。
结果等到晚上十点，也没等到裴秘书口中称是段易言要来开会议的身影。
她看了时间，转身走向办公室门，白皙的手拉着门把，想出去问问情况。
才刚开一条缝隙，就听见外面低声交谈道。
—【唉，段总办公室里的那位没走，大家都不敢下班。】
—【她就是阮家的千金吗？那个为了离婚公开登报，还上热搜过的。】
—【是她，上次我还听到周礼在跟赔千亿开玩笑，说要是哪天段总的前妻来公司，什么都别问，跪舔就对了，这位现在身份是前妻，以后可不好说。】
—【段总一定很爱她！会不会复婚啊？】
—【复不复婚是段总的本事，但是我知道，公司的小妹妹们要哭了。】
……
首富家族出身的背景，又是被媒体称赞誉为大提琴公主，长相还像瓷器娃娃般精致清纯讨观众缘。
这样美貌与才华集聚一身的年轻女孩，不是寻常普通家庭的能比的。
几个女秘书只是羡艳，连嫉妒都丧失了：“呜呜呜我还以为段总这样沉迷于搞事业又有手段的男人，会喜欢女强人类型的呢。”
“你傻不傻啊，女强人都是给段总赚钱的工具人，像他前妻这样娇养在手掌心的才是拿来疼爱的。”
门外还在议论着，阮皙站在里面没有走出去。
她和段易言就是因为感情的问题才断了的，结果莫名的，身边开始不断地有各种声音，仿佛传达着一种段易言旧情难忘的讯息。
这跟当初她离婚时预想的截然相反，心底本能的觉得以段易言的脾性，不像是会后悔的。
阮皙折回沙发处坐下，外面办公区域的智囊团还在忙着没有下班，直到半个小时后，裴秘书重新推门进来：“小阮总？”
她皱着眉看过去，出声问：“段易言不回公司了？”
“……”还真被说中。
裴秘书酝酿着用词道：“段总在医院。”
阮皙沉得住气，眼睛都没眨动一下。
裴秘书自顾自地说：“段总一会半会是回不了公司了。”
阮皙已经不想理他，将黑色手机搁在茶几上，短信内容约定的时间早就过去，现在就算给段易言也意义不大，她起身准备离开，说：“手机你不转交，就放这里吧。”
话落，阮皙推门直接出去。
裴秘书还在身后跟着，没忘记拿起手机：“小阮总，我送你去医院吧？”
阮皙突然站定，眼眸定定盯着他：“我说要去医院了吗？”
白等了一晚上，任谁的脾气都不能好。
裴秘书尴尬地赔笑：“是我说，是我说……”
话落，又继续小心翼翼试探了一句：“就当成是去医院做善事？”
“——”
看前夫死了没，算善事吗？
阮皙没有去医院关心谁的理由，有也不会去。
她坐上车，直接吩咐保镖驱车回到自己的住处，一路上，脸蛋略疲倦地靠着椅背，正意识变得模糊，想要犯困先休息几分钟时，副驾的保镖接到一通电话。
过了会，转头过来说：“小小姐，周礼的电话。”
阮皙想现在倒是打电话来了。
她眼神意示保镖继续接通，抿唇，不想说话。
保镖又问了几句，等挂断后。
重新地回过头，说：“周礼问您能去段家一趟吗？出了点事，段易言去段家了。”
“他不是在医院？”
“之前是。”
……
保镖的话，让阮皙陷入了一阵沉默。
五分钟不到，阮玥的电话也打进来，和周礼的一样，都是叫她去段家。
“论亲疏关系，段易言是你前夫，和你印在同一张印证上的男人，你要是冷眼旁观，他就真废了。”
阮玥任何话都是放在台面上说，意思很清楚，你都能不管他，身边这些朋友更能。
阮皙没出声，精致的眉眼间有一丝犹豫。
她隐约是明白，倘若今晚真的去段家，和段易言注定会纠缠不清。
这不仅仅只是去露面这么简单，意味着自己的态度。
阮玥：“阮皙，他除了没给你想要的感情回应外，所作所为真没对不起你什么，你就当大发慈悲去拉他一把。”
通话持续三十秒后，以挂断声结束。
阮皙最终还是让保镖掉头，开车朝段家老宅的方向行驶去，她到的时候感觉段家内部已经爆发过一次战争，在阮玥订婚宴上见到的几房叔伯熟悉脸孔都在场，除了那个被关禁闭的段滢滢除外。
在气氛僵持着的客厅楼下，突然楼上传来闷沉重物摔落在地的动静。
阮玥刚进段家话语权却很高，刚想吩咐管家上去，便先看见一抹修长黑色的身影从楼梯大步下来。
紧接着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秘书叫家庭医生的声音接连响起。
阮皙就站在旁边，看着这场豪门内部闹剧，段朝西的母亲是一个精致优雅的女人，此刻从楼上追下来，想去拉扯冷漠着脸色的段易言，声音十分尖锐：“段家有对不起你什么……你伯父对待你，比对他亲儿子还要好，段易言，那个女人她就算生了你也没养过你几年，你为她跟家里闹什么啊！”
段易言眼神不带一丝温度看着面前这个疯了般的贵妇女人，他黑衬衣上有血，是新鲜的，以及手指骨节处都是伤，他没有推开，但是从周身的气场可以感受到极低的气压。
在段朝西的母亲要挥手恶狠狠地朝他扇过去时，一名保镖上前将人拦了下来。
在场的阮玥不能公然的站立场，周礼更不是段家人。
只有阮皙，她平静地吩咐保镖将撕扯着段易言的段夫人拉开，启唇的声音很清晰：“你敢打他一巴掌试试。”
此刻，整个段氏家族都跟段易言对立，唯独她是站在他身旁的。
段夫人崩溃的情绪被保镖三两下制服，眼神像是充血一样，盯着阮皙。
“他是我段家养大的，凭什么不能打。”
阮皙气势上完全不输给她，语气平静：“就凭我说的。”
说完，便去看向仿佛在沉默中死去的男人。
段易言从她站出来开口第一句话时，就将极深的眼神，持久地落在她身上。
隔空视线对视上，阮皙先打破，出声说：“我送你回公寓。”
——
两人之间发生感情的那套老式公寓还在，段易言平时自己居住着，哪怕突然过去，房子四处角落都是干净的不染一丝灰尘的。
阮皙把他从段家带走，轻而易举的事。
临走前，阮玥拉住她说了句：“你今晚要没来，易言绝对还有的闹，今晚让他好好睡一觉。”
段易言眼底血丝很重，像极了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于是阮皙上车前就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本意是想让他好好休息。
段易言低垂着头，接过保镖递来的湿纸巾，面无表情地擦拭着长指的血珠，片刻后，又把尤为深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持久地，没有移开半寸。
“你不愿意理我么？”
阮皙听到声音，转头看过去。
段易言被后座暗色光线染了他的眸色，使得情绪很复杂，薄唇扯出的嗓音压低：“今晚别拒绝我，明天随便你怎么打。”
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温度是冰冷的，没有体温。
别拒绝我。
这几个字间接性暴露出他真实情绪，阮皙看着他，眼角莫名的有点涩。
好在段易言还懂得克制，除了握手外，就没有其他的举动。
到了公寓，阮皙先下车，也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
她朝前走，段易言紧跟着身后。
至于保镖都很有眼色地待在车上，随时等着吩咐。
阮皙在开门前，突然转身问他：“方便吗？”
“什么？”
“如果里面有住过别的女人，我就不进去添乱了……”
“没有。”
段易言低声打断她话里的可能性，语调清晰，衬得他格外的真诚：“这里只住过你。”
阮皙指尖微缩，在这句话落地三秒后，将紧闭的公寓门推进去了。
距离上次闹掰搬走，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阮皙先开灯，没让他洗澡，而是语气平静地吩咐：“把衣服裤子脱了，先去睡五个小时。”
段易言需要休息，否则年轻体壮的身体素质也会有过度消耗的一天。
她不问段家发生了什么事，只关心他能睡几个小时。
段易言将衬衣和西装裤都在客厅当场脱了，毫不顾忌有前妻在场看着，他本来连剩下的浅灰色四角裤都要脱，被阮皙坐在沙发上出声阻止：“我现在不想帮你换干净的床单，你要脱了，就去找衣服穿着睡。”
段易言最终被赶到房间那张床上躺，窗帘被紧闭拉拢着，透不出一丝光线来。
阮皙想帮他把台灯也关掉，转身时，却看见段易言从被子里，还是将那条四角裤扔在地板上，赤着身，拿线条肌肉紧绷的后背对着她，慵懒地陷入了柔软的被褥里。
活生生一副邋遢落魄单身汉的气势。
阮皙当对段易言塑造出来的完美男神一面幻灭后，就时刻都在忍着脾气。
她原地站定两秒，最终捡起那条四角裤，关了灯，安静地退出房间。
……
此刻公寓外，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阮皙将段易言脱下的衣服收起扔到卫生间去后，才走过去开门。
是周礼买了点外伤的药过来，看见她满脸歉意：“小阮妹妹，这次又麻烦你了。”
阮皙接过药袋，请他进来，去倒了两杯茶。
周礼反观她表情是平静的，心里稍安心，坐下喝了口水才问：“易言睡了？”
阮皙意示他看紧闭的房间门，说：“刚睡下。”
周礼见此，也见机和她说几句掏心窝的话：“易言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说实话经常不顾自己身体。跟你在一起那段时间为了配合你生活作息，还会好点，结果没人管了后，又这样糟践自己了。”
阮皙端起茶喝，不为所动。
周礼又继续：“今晚易言见到了一位他父亲生前的好友，刚出狱，又不小心进医院了。我这边手机关机没开，后面才知道你在公司等了一晚上时间，小阮妹妹，对不住啊。”
阮皙表面很客气，不会说段易言身边朋友一句不是：“没打扰到你们办事就好。”
周礼连夸她脾气好，懂事又识大局。
真是一个字都没有她爱听的。
“小阮妹妹，易言妈妈的事，他有跟你说过吗？”
在安静气氛的公寓里，周礼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阮皙身为前妻，其实是不想过问太多段易言的私事。
知道的越多，就越撇不清关系了。
周礼这么聪明又看得清局势的公子哥，又怎么会不清楚？
他有意地向阮皙透露，让她想走也走不了：“易言的妈妈是自杀的，抱着他一起从高楼跃下。但是易言摔在他妈妈怀里，没有死，一点伤都没有。”
——这比摔断他全身的骨头，更让他疼。

第70章
段易言对外是段家父母双失的三房独子，其实也是遗腹子。
在他出生前两个月，亲生父亲就已经去世身亡，生在这种错综复杂的内斗家族里，孤儿寡母的，可想而知要生存下来是一件多艰难的事情。
而段易言的母亲，出身书香世家，是个懂书画的江南富家小姐。
却只是护了他五年，就被段家给逼死了。
周礼对其中跳楼自杀的内情讳莫如深，只跟她讲述了段易言儿时在段家的事情：“易言是段家几个公子哥里，年纪最小的，又没人护着。小时候他经常会被顽劣兄长欺负，有时是小打小闹，有时还会故意让他背黑锅。有一次段滢滢去偷玩她妈妈的衣服首饰，不小心把一件手工刺绣的昂贵旗袍给弄破……
其实一件旗袍再贵也就几十万，但是段滢滢那疯丫头怕被责骂，就把旗袍藏到了易言的床上。结果你是不知道，那次易言被当众家法伺候，打得后背没一块好肉，因为他几个堂哥联合起来诬陷他，说他拿大伯母的旗袍躲在房间里做坏事，年纪小就把骨头长歪了。”
阮皙漆黑的眼中有着震惊的情绪，许久才开口说话，声音已经变得细哑：“他不是自小被段老爷子养育长大吗？为什么段家那几位兄长还要这样欺负他？”
“小阮妹妹，段家几房的子孙，外头的私生子都不知道多少，结果只有易言能跟在老爷子身边，你觉得小朋友就不会争宠了吗？”
周礼笑了声，有点讽嘲道：“他们团结打压家族里最优秀的孩子，自身才有机会博得老爷子的关注。”
出生在豪门里的小孩子世界也是这般残酷现实，段易言五岁丧母，于是他备受欺凌后开始明白一个道理，懂事可爱的侄儿到底是比不过亲子，他与其讨好几房的叔伯，让他们赏他一口饭吃，不如去讨好那个给予叔伯们权势地位的人。
……
阮皙自小也会躲在被窝里羡慕阮玥被母亲宠爱，但是从来不会为了争宠去做坏事。
她的世界里，无法去理解欺负段易言的那些堂兄弟的行为，也无法想象他二十来年里，同龄人可能还在锦衣玉食的享受着家族给的待遇时，他已经为生存开始学勾心斗角了。
周礼说：“前两年老爷子精神状态不太好是易言在病床伺候，后来无意中老爷子病糊涂时透露出他母亲跳楼自尽是另有隐情，易言一直调查当年真相，才会连被公开逐出家族也不惜代价。”
不用明说，阮皙也猜到今晚段易言去段家，恐怕也是为了自己母亲自杀的事。
难怪他情绪不高，连跟她说都是低声。
周礼话已尽此：“小阮妹妹，易言这辈子得到的东西都是他拿另一种代价去同等交换的。或许你会觉得他会算计利己，但是在他眼中这可能就是最能维持彼此关系，最有保障的方式。”
公寓的气氛很静，特别是门被打开又关上后。
阮皙独自坐在沙发上，把照明的最后一盏灯也关了。
她单薄的身影就隐在暗色里，四处静寂无声，还听得见窗外楼下偶尔邻居夜归时的交谈声，老式的居民楼环境是很杂，却充满了热闹的烟火味。
阮皙眼睫轻抬，看向墙壁上一分一秒走过的时钟。
房间里，段易言才睡下两小时，天还没亮就醒来了。他睁开双目，看见一抹纤细的女孩身影就坐在床沿，灯光微亮，暖色调衬得她的侧脸格外美好柔软。
还没动，他就先发现被子下的身躯被涂过药膏，带着药香的凉意。
阮皙似乎也发现他醒了，转头看他，眉眼间和脸蛋儿的情绪都是平平静静：“我以为你起码也会睡到天亮，看来下次该吃点安眠药。”
段易言年轻体力好，一两个小时的休息就能复苏过来。他慵懒地坐起，半靠在床头，是侧着脸庞，凝视着她的模样，好似许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的看过了。
过了半响，他等看够了人才开始说话，只字不提段家发生的事，而是说：“今晚阮玥和周礼不该叫你过来，下次别听他们的。”
“你要真这样想，在段家就不会跟我走。”阮皙看出他口不对心，乌黑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都在沉默，直到三分钟后。
她将药盒收拾好搁在床头柜里，拉开始，还能看见两人距离很早之前没有用完的小盒子，不动声色地忽略，出声继续说：“段易言，夫妻婚姻破裂选择离婚不代表要闹成仇人关系，托你的福，阮家起码三年内是不会让我跟哪家公子哥联姻。我想……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吧。”
这是段易言睡觉的两个小时里，阮皙独自坐在客厅里做出的决定。
周礼跟她说的故事，她很同情，也可怜段易言从小被家族同辈排挤针对的遭遇。
但是这不代表能跟两人失败的婚姻混为一谈，要她用自己，去安慰段易言悲惨阴暗的童年。
阮皙说完就低下脑袋，不再去看段易言眼神变化的情绪。
她弯唇笑了笑，有些没力气：“你就当我是一个无情自私的前妻吧，你的圈子我这辈子都融入不进去的，也不想强迫自己。”
——
段易言慵懒地靠在床头，长时间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听得清阮皙每个字里的意思，在段家她会站出来当众维护，只不过是处于人道主义，看在两人是前夫妻关系的份上。
回到私下独处时，就迫不及待地想撇清自己。
让他不要误会了——
段易言极好看的眉眼间掠过情绪，抿直的薄唇扯道：“所以说你之前想和我谈感情，现在不想和我谈感情了？”
阮皙就是这个意思，没有人会在不断失望后，还一层不变的对他有所期待。
她很理智，也克制着不动的念头，抬起头微笑道：“段易言，如果你哪天和姜静格结婚了，我绝对会做整个榕城里最完美值得别人争先恐后学习的前妻模范，会祝福你的。”
及时止损，是她备受摧折的人生中悟出的一个道理。
阮皙的狠，是柔软带着一丝善解人意的温柔。
她不像是尖锐的刀尖，狠起来要往你身上划个几百刀，血肉模糊了才觉得大仇已报。
她是用笑容和轻声细语的话里，直接诛心。
段易言眸色很深盯着她没有移开，似乎不知不觉中对阮皙整个人的渴望，已经深入骨髓，不是那种强烈到一分钟离开她就世界崩塌，恰巧如此，那种被一点点操控着行动力的感觉更可怕。
从离婚到现在才半个月不到，他甚至已经有了后悔的迹象。
一早就没有准备离婚，所以根本不应该答应她。
……
阮皙并不知道段易言心中是这样想的，房间里心平气和交谈过后，她已经起身去客厅，从厨房端了碗热汤面出来。
厨艺卖相自然是比不得段易言的，限于勉强能入口的水平。
段易言去浴室冲洗完澡才出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就围着浴巾，什么都没穿。
他坐下吃面，味道很淡，好像忘记放盐了，也不动声色地开吃。
阮皙在等保镖来接，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于是她只能看着段易言，眼睫毛下都浮现一层薄薄的淤青。
“去房间补会眠，天亮了我送你。”
段易言修长漂亮的手拿着筷子，继续挑面吃，眼风却淡淡扫向她。
阮皙一想到他是赤着身从被窝里爬出来，丝毫没有犹豫地拒绝了：“这样不合适。”
段易言挑面的动作一顿，几秒后，薄唇扯了扯。
他把碗里的面汤喝光，在灯光下，冷白清隽的脸庞上，连下颚的胡渣都刮的干净清爽。
这个年纪的男人，睡上两小时，吃饱后，体力瞬间就复苏回来。
所以等窗外的光线彻底亮了后，无论阮皙怎么拒绝，他拿着车钥匙就是执意要送人：“连我送你，也不行了吗？”
倘若仔细听，段易言的语调不似从前慵懒冷淡，几个字咬得低哑。
阮皙总觉得他反应太平静，越是轻易的接受，事后反悔的可能性就越大。
因为这种行为，段易言不是第一次打脸了。
她单薄的身子站在门口，同样是坚持不让他送：“段易言，你要是不想好聚好散，今后我出现的场合下，禁止你在场这句话会和禁止抽烟一样被众人牢记在心。”
阮皙说到做到，哪怕被阮玥和周礼左右夹击待在公寓里陪了段易言一晚。
第二天她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离开，以至上午七点多，段易言没送成前妻回家，一大早就来到了公司，脸色绝对是奇差的。
周礼还要不知死活跟裴千屹打赌：“昨晚我们段总绝对抱得美人归了。”
身为公司第一红人的裴秘书还是很能分清局势的：“先前段总吩咐我要在公司给小阮总营造好名声。依我昨晚看小阮总的态度，接下来段总肯定不甘心被前妻抛弃，会阴魂不散继续追妻，抱得美人归还早了点……”
周礼：“就你懂？？？”
裴秘书笑不露齿：“不好意思，在下读过几本分析女人心理学方面的书籍，略懂。”
“……”
不愧是段易言选的秘书，这股婊里婊气的调调，和他出奇的相似。
两人话刚说完，段易言黑西装的身影就无声出现在身后，他情绪是真不好，连看这两位，都带着记仇且不善的眼神。
周礼感觉后背发凉，找个理由撤退跑路。
裴秘书就没这么好命了，直到听见段易言淡漠的说：“中午把书搁在我书桌上。”

第71章
接下来时间四五天里，阮皙低调受邀出国参加一次颁奖典礼的大提琴表演，是俞舒浓专程陪她去，她忙于自己的事业，只有偶尔闲暇时才会有空翻几下国内的财经报纸。
段巍沉请私人医生这则消息不知被谁泄露风声，加上段氏集团研发部的新闻发布会他没有出场，而是由段朝西这个长子代为出席，一个小变故便引得外界猜测不已。
有人称这位新上任三个月的董事长坐不稳段氏江山，也有人说是段巍沉有意退隐放权。
不过更令人寻味的还是，段家另外两房的叔叔也开始称病，不接受媒体任何采访。
阮皙看到这则新闻，隐约预感到段氏家族的内部又要重新洗牌了。
她没有从报纸的只言片语间，看到段易言的任何风声，阮家这个幕后黑手也撇清的干净清白。越是这样，就越能让人怀疑他们这些男人是在后面密谋着什么。
颁奖典礼那晚，阮皙一身及地刺绣纱裙亮相，与她格调高雅纯净的演奏风格般，安静地待在舞台上很是能引起在场人的注意力，她有多年舞台经历，哪怕面对各业界内的顶级富豪大佬们，也没有丝毫胆怯，极其自然完美的演奏完这场颇为迷人的大提琴乐曲。
表演结束后，阮皙被俞舒浓引荐认识了一位德国音乐学院的年轻费教授，以及人脉圈的几位重量级别好友。
当天晚上，毫无疑问，在场最受瞩目的女孩便是非阮皙莫属。
时隔四年，阮皙从稚嫩的女孩儿已经完美脱变了，开始美得能轻易侵略男人的心神。
她的那段被人谈资的家族联姻，在上流阶层的绅士们眼中，不过就是一段连风流趣事都谈不上的过往云烟，丝毫不影响着在众人心里的女神地位。
可见，她的事业在国际界会更有发展前景，仿佛天生就适合这里的名利场。
晚宴结束后，那名音乐学院的费教授绅士风范极佳送她回酒店，路上，阮皙与他的话题算多，当聊到家庭的时候，他直言不讳：“恕我冒昧一句，阮小姐，我很感激你的前夫放你自由，没有用婚姻将这么一位优秀的大提琴家束缚在世俗里。”
这世上大提琴演奏得好的人也有，可是同时还拥有一副观众缘极佳且美丽皮囊的，却极少数。
何况像阮皙这样的美人儿，又出身于豪门世家，俗世的人竭尽一生所求的财富，她出生就拥有，所以根本就没有人能用万恶的金钱沾染上她一根头发丝。
费教授欣赏阮皙才华的同时，也在感叹着她的人生经历如此令人怜爱。
毕竟浪费了整整四年最美好的青春时光，好在老天爷是善待美人的，还不算晚。
而阮皙一聊到感情方面，近乎话就少下来，何况现在还是和一位初识的陌生男士聊这方面。
她已经领教过段易言这个男人，短时间内不想继续去领教另一个。
车子停驶在酒店地下地下车库后，她有意想告别，精致的脸蛋扬起微笑：“费教授很感谢你送我回来，下次倘若你有空到国内榕城来，我一定盛情款待。”
不过就是场面的客道话，这位费教授热情的表示很欣赏她，字面上的欣赏，主动地提出送她上楼，仿佛这才是绅士该有的举动。
在两人站在停车场交谈时，一辆低调豪华版的商务车缓缓地停驶进来，相隔不远距离，从车上，走下来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士，要不是为首段易言穿着浅灰色西装，清贵慵懒的气质在灯光下过于醒目，阮皙不会主动地想到出现的一个精英团队里还有他身影。
段易言毫无预兆地出现，仿佛是正常在出差国外办公的架势。
他接过秘书递来的手机，接电话时，目光淡淡朝她这边一望，很快移开。
没有上前搭讪，带着自己的精英团队一干人等先走向电梯方向。
阮皙原地站了两秒，也若无其事。
上次她主动说以后两人少见面，但是在不可避免的时候，假装成不相识便是最好的方式。
身后跟着一无所知的费教授，电梯那边门是开着的。
段易言为首，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士都提着公文包和文件，站在他身后。
一个个都是高鼻梁，黑眼睛的标准东方面孔，身高不低于一米八七，气场很是精英范。
阮皙卷翘的眼睫低垂，提着她金纱裙摆，脚下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去，全程把身后一群男人都当做空气对待，唯独身边的费教授还在情况外，与她相谈着：“阮小姐，你明天几点起床？十分冒昧，我想约你一起吃早点可以吗？”
阮皙笑容温柔的点头，话很少。
她抬眼，从电梯镜里，无意间注意到身后那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目光都整齐盯着费教授。
奈何被盯着的费教授毫无察觉，等电梯门缓缓地合上后。
他热情地去帮阮皙按楼层，问道：“六十八？”
阮皙刚点头，费教授又对后面那一群像是某行业领域内大佬们，精准的找上段易言，热情助人：“几楼？”
段易言抿直薄唇没搭话，身边的秘书说：“六十八。”
“真巧。”费教授见状都不用按了，说完话，结果电梯里这群男人没一个搭理他的。
好在抵达三十六层时，电梯门停下来，从外面进来推着婴儿床的年轻妈妈，暂时打破这个气氛。
阮皙穿着演奏时的晚礼服，淡金色的裙摆很大，站在电梯里很占空间。
她为了避开婴儿车，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后退小一步，却发现裙摆已经贴上了段易言的西装裤。
阮皙标致的眉头轻皱，两秒后，她还站在没去提，就已经有两个男人很有默契地弯下腰。
段易言和费教授同一时间，本意都是想把她裙摆整理好，结果前者漂亮修长的手指都没机会碰到她的裙角，就被阮皙一提，朝费教授那边靠近半寸。
她权当没有看见身后段易言的绅士举动，转头对别的男人微笑：“谢谢。”
费教授并不知情，也不会发现这种细微的事。
他主动地让阮皙跟自己换个位置，用自己身形挡住婴儿车。
这种献殷勤的举动，落在身后一群精英人士眼里都不知道多讨人嫌，以至于等六十八层楼抵达了，费教授就被人故意挤兑到了角落头里。
“借过，让一让。”
阮皙看在眼里，便站在电梯墙壁前没有第一时间出去。
她等段易言带着他的精英团队离开，还和别的男人继续独处待在里面。
段易言的眼风淡淡朝她一扫，似乎是取消了原计划安排，回过头，又走进电梯里面。
他身边的精英秘书都是智商情商级高，反应也极速：“段总的腕表好像落车上了。”
“是啊，那下楼拿吧，这位小姐能劳烦您出去一下吗？”
“……”
一分钟后。
电梯门缓缓地在眼前合上。
阮皙平平静静看着段易言上楼又下楼，她从头到尾都没异样反应，就连费教授问起一句时：“那个穿灰色西装的，好像是国内的，阮小姐认识吗？”
费教授说是德语，阮皙不知道段易言留在走廊上这几名精英是否听得懂，但她轻抿着精致的唇，笑容很浅的摇头说；“不认识”
一句不认识，三个字。
段易言的精英团队中，明显有人眼角抽了下。
——
阮皙回到自己的套房，没有邀请费教授进来喝一杯茶。
她礼貌又客气地感谢完这位绅士后，便关好门，将脚上高跟鞋扔在了地毯上，随后，就是身上这条价值百万的高定裙装也扔下，身体的束缚一下子减轻许多，连挽起的乌黑长发都松散开。
阮皙先去浴室里洗澡，半个小时后，带着雾气的香走出来。
她懒得吹干头发，随意坐在露天阳台的沙发上，拿过平板电脑，微低着脸，打发时间地搜索着费教授任职的音乐学院。
俞舒浓会引荐这位，本意是想让她去进修。
这所学院在音乐界的知名度很高，并不是捐楼砸钱就能轻易进去学习，每个学员都是经过严格的面试。
阮皙搜索翻阅了一会，将笔记本搁在旁边，扯过抱枕在怀，将下巴轻轻压着。
她卷翘的眼睫压下细微的情绪，半靠在沙发里，凝望着外面灯火繁华的夜景，迷糊间，不知过了多久，她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直到被笔记本的视频邀请提示声惊醒过来。
阮皙扔下枕头，伸出小手过去拿。
视频邀请人是秦霜妍——
阮皙指尖犹豫地顿了下，与母亲冷战期以来，谁也没有主动打破这个僵局。
仿佛谁先低头，就代表谁输了。
几秒钟后。
阮皙还是将视频邀请通过，不由地坐直身体，眼睛没有眨动，看着视频里冷艳的女人。
秦霜妍跟她说话，永远都是雷厉风行中带着母亲的严厉：“俞舒浓带你出国了？”
平时出国参加各种音乐界的聚会，包括演出。
阮皙都是跟着恩师，阮家也不会说什么。
今晚秦霜妍却防着什么般，对她说：“段易言说在酒店碰到你和一名姓费的音乐学院教授深夜约会，皙皙，你有事可以叫段易言去帮你办，别跟陌生男性走的太近，要懂得保护自己，知道吗？”
阮皙本能的皱眉，抿着唇问出声：“妈妈，段易言跟你告状了？”
不过是参加完一场大提琴演出的典礼，被人绅士风度送回酒店，怎么在秦霜妍耳中就成了有人要不怀好意。

第72章
秦霜妍没有承认段易言来告状，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做过这种事，只是在异国他乡的酒店里遇见了自己前妻和陌生男士约会后，在岳母面前提起一句。
仅仅一句，秦霜妍就已经在半个小时内将那位费教授的资料调查个彻底。
教授这个身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在职的音乐学院。
秦霜妍不会同意阮皙去这家学院进修，自然就不会想看见她和费教授关系走近。
……
平板电脑的屏幕还在视频通话中，很长时间之下，阮皙都没有继续说任何的话，直到那边，有秘书过来低声提示着秦霜妍该去开会，才被挂断。
很好，她又对段易言这个前夫阴魂不散的作风起了一丝反感。
倘若段易言还要出现在她面前的话，阮皙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让保镖把他赶出视线外，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
第二天开始。
她就没有在这家酒店里偶遇过段易言，反倒是国内关于段氏集团股市下滑的新闻越来越多。
什么关于《段氏企业将面临巨额资产减值，股市跌盘。》、《二房次子投资失败且嗜赌，在外欠下巨额债务。》等等这类负面的新闻满天飞。
在这样的情势局面之下，段家几房的公子哥都被接连曝出丑闻，无论是投资不善方面，还是与某个小明星的香艳丑闻。
唯独段朝西和他新婚夫人阮玥，一开始闭门不见客，等段氏的股份跌倒谷底，又约谈了数名公司高管，夫妻双双抄底将股份大量买入。
这也意味着不出意外的话……
段朝西会顺势挤下自己父亲董事长的职务，成为家族企业的第一把手。
这些新闻上都有写，阮皙每日一份早晨报纸能看得见国内的动态，从与父亲视频的通话里，也能感受到阮正午愉悦的心情，段家内斗导致元气大伤，最得利的莫属阮氏企业了。
她只字不提段易言也入住在这家酒店里，次日，等早上七点多，与俞舒浓在餐厅大堂用早餐时，才碰见他本人，和身后跟着一群西装笔挺的精英团队。
五六个英俊挺拔的男人聚集一处本就是很招女人注意的，何况还有个斯文精致的贵公子哥在场，瞬间便引得安静气氛的餐厅里都热闹几分。
阮皙微低头吃着面前食物，旁边的俞舒浓提起道：“我在餐厅每天都能碰到你那位前夫。”
这事阮皙毫不知情，因为她没有。
俞舒浓喝了口苦咖啡，说：“他来搭讪过两次，问的都是你。”
投入住一家酒店，想要制造偶遇的话很简单。
何况阮皙的作息时间都是安排好的，稍微留意下就知道。
段易言也知道自己讨人嫌，没有主动跑到面前来，而是去骚扰了她的恩师。
阮皙抿了下唇，轻声道：“他问我什么？”
“最近生活情况，你没发现这几天酒店的餐饭口味变了吗？”俞舒浓虽然至今未婚，在感情上也经历过一段。对于她们小年轻这个阶段的感情纠葛完全能理解。
甚至是一眼就看出段易言的心思，略笑着说：“是他让这家厨师专门照着你的胃口做的。”
阮皙慢吞吞地停下用餐的动作，看着碗里的食物，突然觉得不太香了。
“他懂得怎么讨好长辈，却不知道该怎么讨好你了——”
俞舒浓最后一句话就看破整个局势，温柔地对脸蛋表情很淡的阮皙继续说：“皙皙儿，这样细节控的男人最会玩攻心手段，当初他是不是这样追求到你的？那你可要看清楚了。”
看在段易言连续几人的讨好份上，俞舒浓将他贴心的所作所为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阮皙。但是她到底是帮自己徒弟，也附上善意的提醒。
话落后，俞舒浓提前结束早餐时间，为这对小年轻腾出独处的空间来。
果不其然，段易言见阮皙身边无人，便主动地端着他那份早餐，从容不迫的走来了。
之前恩断义绝了几次的话，在他这里完全不存在。
每回都是闹僵一阵，似乎是等她气消几分，就若无其事地出现，活生生一个白莲婊的做派。
“早餐不合胃口？”
段易言在她对面落座，穿着白衬衣将他气质衬得清润无害，就差没有挂个牌子写上：我想讨好前妻这几个字。
阮皙紧抿一下唇，静了两秒说：“看来你是很希望我在公开场合下，宣布以后禁止抽烟和你都在场。”
“我们除了四天前那晚在电梯遇上，一个眼神和半句话都没交流，还是说因为要主动帮你提裙摆的缘故？除此之外，我好像没有什么地方能惹你？”
段易言仿佛是在努力做个合格优秀的前夫，谨记着不能触碰她底线。
对于阮皙的指控，他是绝对不会承认。
整个人朝后椅倾靠，修长的右腿微微屈起，显得姿势慵懒又闲适，跟她相处交谈，显而易见心情指数是上升的，带笑的嗓音里，也带着许些诚恳：“那晚我和阮总打电话关心完他身体健康，提了一句在酒店里遇见你就无其他，你可以打电话找你父亲问。“
阮皙对他半个字都不信。
因为这点信任，段易言早就透支了。
“谁知道我爸会不会鬼迷心窍帮你。”
段易言挑眉，薄唇扯出的语调显得三分懒散：“你可别冤枉好人。”
阮皙漆黑的眼睛看着他，无声地，仿佛在问：你像是好人吗？
她没有继续责问他告状一事，连吵架的欲望都没有，抽了张干净纸巾擦手，准备起身离开。
段易言将她三句不到就要走，当即话锋一转，清隽眉眼间的情绪淡淡，又不知算计着什么：“不过我知道你妈妈为什么反对你去那所音乐学院进修，要不要听？”
阮皙拉开椅子的动作顿了一瞬，轻垂的眼睫看向他脸庞的神情。
段易言此刻绝对是不怀好意，又要表现的极为正人君子：“我可以推迟上午会议，跟你讲个故事。”
阮皙脸蛋表情没什么情绪，只是抿唇说：“哦。”
她内心很在意母亲对自己的感情，不代表能被段易言拿来做某些交易。
想给她讲故事听，也要看她的心情。
……
“想约我的男人不止你一个，想要讲故事，那你排队吧。”
阮皙丢下这句话后，就先从酒店的餐厅回到了套房里。
她自小就不是那种好奇心极重的，何况能一复一日的坚持学习乐曲的女孩，又怎么会沉不住气？
阮皙有意要晾着段易言，白天的行程安排没有什么重要事情，但是要在奢华的酒店内想躲一个人很轻松，她只要少出门，连做美容都是请专门的人来套房里服务。
阮皙下午睡了个懒觉醒来，还婉拒了某个音乐才子的晚宴邀请，等到晚上的时候，她先是在套房里独自享用完海鲜大餐，时间已经近十点整。
她闷了一整天，正好闲着出门走走。
阮皙听经理说起酒店顶楼有用无边游泳池，设计的很巧妙，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景观。这个夜色朦胧的时间点人也不多，于是，起了几分兴趣。
出生于首富家族的女孩，阮皙自小不仅要会懂乐曲，连国画和跳舞都有请专业老师教过，只是略懂两分，不至于在公开场合下给家族丢脸。
所以对于游泳这类技能，阮皙也学过，甚至是游的很好。
她乘坐电梯来到顶楼时，果然如经理所言没有人，游泳池的水清澈透明，在一盏盏暖色的灯光照映下，在抬头看外面那些平齐的繁华高楼大厦，有种说不出被取悦到的舒服感。
阮皙将浴巾放在沿边，纤细的腿伸到微凉的水中，宛如小美人鱼般很快就滑入下去。池面上水波荡漾，有灯光倾泻淡淡的映在上面。
玩了一会水，阮皙就悠闲自在的游向了无边的池沿，半趴着，秀发都湿漉漉地披散在雪白肩膀处，她睁着漆黑的眼睛在凝望这座城市的繁华孤寂夜景。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离得近。
阮皙微微转头，看到段易言不打招呼的出现，应该是忙完公事就来找她，将正式的西装外套脱下搁在长椅上，人也坐在上面，白衬衣和笔挺的黑西装裤，在月光下衬得他格外干净出尘。
他掀起眼皮看着阮皙在池水中，隐约露着一截细腰的白嫩肌肤，很是晃眼。
视线落过来两秒，又移开。
段易言薄唇轻扯，缓慢地说：“给你倒杯酒？”
成年人之间谈任何事，只要一杯酒，就有话题接下去。
阮皙婚前不知道主动被他灌了多少次，还傻乎乎的，认为段易言酿酒技术一绝。
她不喝，依旧待在水里，与他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你要想游泳，我让给你。”
段易言半真半假的说：“我不会。”
这世上还有他不会的东西？
阮皙打从心底就不愿意去信他，故意轻声说：“那你过来一下。”
明知打着什么坏主意，段易言还是乖乖配合起身过来。
他现在的行事作风，仿佛只要阮皙一句话，连从顶楼跃下都敢。
可惜阮皙本质上是善良的，连拉他下水都未曾，顶多捧起水，恶意泼了他一脸，又捉弄他成功的模样般笑着游开，让段易言这个旱鸭子站在岸边，根本无法去抓她。
段易言蹲在岸边，怔了少许，有配合的嫌疑。
后来他不紧不慢地拿她搁在旁边的浴巾擦脸，也不在乎白衬衣被染湿，隐露出胸膛结实的肌肉线条，他是故意秀着男色，嘴唇轻扯，像是在笑：“开心吗？”
这样，开心吗？
阮皙被他这样一问，就不笑了。
她重新又回来，上岸后，将段易言手指捏着的浴巾给扯回来。
那穿着黑色超短裙的身材，转瞬又被严严实实的挡住。
阮皙坐到一旁椅子上，弯着膝盖，只露出秀气雪白的小脚。
两人做过两个月的夫妻，无论是接吻还是更亲密的事，都做了无数次。
她没有因为被段易言多看了一眼身材，就觉得哪儿都不舒服。
脸蛋儿的表情是平静的，自从离婚以来，都是用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去对他。
段易言都习惯了，夜深会感到寒凉，他主动地将自己妥帖的西装外套搭在女孩肩膀上，又递了杯水给她，缓声说：“你要是为了跟我置气感冒，就得不偿失了。”
阮皙想了两秒也是，她置气的话，段易言压根就可以不当一回事。
倘若是感冒，难受的是自己。
她坐着不动，转头将脸蛋看向池里的水面上。
段易言眼底的那抹墨色清亮，视线从落在她身上就没有移开，手肘撑到膝盖上，出声道：“德国那所音乐学院的副院长是你母亲的初恋情人，阮玥血缘上的父亲。”
这话刚落，阮皙眼中像是闪过什么情绪，直直地看向他。
倘若为了达到目的，连前任岳母的感情史都调查出来的话，阮皙对他可以说又刷新印象了。
没有人会平静接受这点，她也不例外。
段易言似乎看到她眼底的愤怒，嗓音低缓解释：“段朝西调查的。”
段家娶了阮玥，肯定也要把妻子的背景底细调查清楚。
包括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段易言明里暗里撇清自己，不过是在段朝西办公桌上看到了这份资料。
阮皙淡淡讽刺道：“你们段家的男人还真是从基因里就没得救了，谁做了你们岳母谁倒霉。”
段易言面不改色地回她：“我没有调查过你母亲。”
只不过婚前就有把他父亲见不得光的发家史了如指掌。
在阮皙眼里根本没差别，坏事都是他段家的男人做的。
她抿了唇半会，说道：“所以你是想告诉我，我妈妈就因为这个才不让我和费教授接触？”
段易言再次给自己撇清嫌疑，嗓音压的更低：“我想应该是，如果你想和他接触，我可以帮你打掩护。”
看吧。
人家差点儿没在脸上贴“好前夫”这三个字了。
阮皙笑的不真实，多半都是在讽刺他自作多情：“我什么时候约男人，还要你帮忙了？”
她没心情从前夫口中去得知自己母亲的感情史，于是没有问下去，起身准备坐电梯离开。
段易言今晚好不容易争取到跟她说话的功夫，哪怕是多一分钟也比少一分钟好，他缓步在后面跟着，主动地帮她按电梯键。
阮皙站直，浓翘的眼睫下，很平静看着这幕。
只能说是判若两人——
离婚前他姿态慵懒又冷淡，仗着她喜欢的资本。
现在段易言连想进她的房，都要费尽心思地哄：“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第73章
酒店套房的灯光是暗的，没有开，加上窗帘紧闭的缘故，阮皙只能眼睛适应了黑暗，才隐约看清段易言脸庞的轮廓线条。
披在肩膀处的西装外套掉在脚下，白色浴巾滑落一般，她踩着冰凉的地板，贴着墙，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僵着的。
段易言紧扣住她的细细腕骨，手指没有松开，眼神格外深盯着她，重复着之前那句话：“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阮皙看他现在想回头，心中的情绪更难忍万分，连喉咙哽了很长时间。
终于，她呼吸一口气，字字咬着说：“段易言，你和我需求的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东西。”
她选择离婚以来，经常在夜不能寐时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
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让段易言情愿离婚，也不跟她谈感情？？？
后来阮皙将两人之间相处的一件件一桩桩的事翻出来，终于觉悟出了自己错哪儿了。
要错就错在本该是利益结合的婚姻，她偏要先动情让他发现。
说离婚是她在及时止损，对于段易言何尝又不是权衡利弊之下的决定？
阮皙想将手腕的手指掰开，奈何段易言力度丝毫不松开，逐渐地，她眼睛也跟着红了，是心中堆积已久的情绪导致。
离婚时没撕心裂肺的指责他任何行为，用平静理智的态度做出成年人该有的选择。
偏偏在他求复合时。
这几个字的影响力远比任何一件事都要大。
阮皙被这些牵扯出了想要去极力忽略的委屈感受，眼睛红了又红：“主动去美国找你那次，你知道我是怀着什么心情去的吗？我想跟你告白，想将我的喜欢说给你听……”
“段易言，你看我下飞机也猜出来了对不对？所以你故意反应冷淡我，还深夜跑去接姜静格，故意避重就轻着我们之间的感情。”
段易言俊眉是皱，却没有反驳她任何一个字。
阮皙忍着没哭，脸上的笑容比哭还令她难堪：“你没回国的那一个月我根本不敢回公寓住，那里每个角落都有跟你相处的痕迹，我怕看见，也怕戒不掉跟你生活的习惯。现在我开始戒了，你又出现做什么？”
“是我的错。”
段易言见她眼睫一抖，泪水已经在打滚，胸膛内有股很不舒服的情绪影响着他，手臂将她整个人都扯到怀里，不会放，低下头，将脸庞埋在她的乌黑发间，嗓音不知何时已经低哑异常了：“阮皙，我后悔了。”
后悔了。
在离婚不到三天，他几次的纠缠不休就已经完全印证了这话。
阮皙被他的声音扯痛了心脏，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直直掉下，哭都是无声，咬着下唇。
从小她受了委屈都不知道说的，没有跟谁告状的习惯。
倘若是实在疼了，就会想躲远点，让别人欺负不到自己。
与段易言的这场婚姻纠缠中，阮皙本能的像小时候一样，想躲他，不管他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你走吧，段易言……”
他不可能走，抱到了她真实的体温，闻到了念念不忘的香气。
段易言骨子里的血是薄凉冰冷的，只能靠她的温度取暖，又怎么肯轻易放手？
在很深的夜晚里，他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凝望下来的眸色带着男人很深的占有欲。
后来。
阮皙是哭累了才迷迷糊糊地睡去，裹紧单薄的床单，被他有劲的手臂半抱在怀里，细细呼吸进的都是记忆中熟悉又添了几许陌生的气息。
她眉心是朝里拢的，睡不安稳，偶尔还会肩膀跟着薄颤，抽泣一声。
段易言这时会及时的将她抱紧几分，嘴唇吐出的嗓音极其清缓，是贴着她发红耳朵：“睡吧。”
阮皙再次醒来时，是红肿的眼皮被覆上薄薄冰块醒的。
她躺在自己酒店熟悉的大床上，窗帘的白纱是拉上的，没有强烈光线透露进来，意识尚未清醒之前，隐约察觉到身边的床沿坐着男人，他低头，温柔地帮她敷眼睛：“别拿掉，不然没消肿会痛。”
阮皙听出嗓音的来源于谁了，她没失忆，记得昨晚上的事情。
段易言才刚用毛巾裹着薄冰覆在她眼睛上，下一秒就被阮皙给拿掉了，睁眼微痛，却不妨碍她几许模糊的视线，看清男人脸庞的神情。
段易言想伸手过来触碰她脸，很快被躲开。
那种抗拒的意思，不明而喻。
他手掌就停留在距离她半寸位置，说话时先听不出任何波澜：“怎么了？昨晚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
阮皙先是慢吞吞地坐到床沿，乌黑及腰的长卷发披散着，几缕发丝贴在脸颊，美得宛如画笔精致描绘而。但是她表情是凉的，红唇轻启的声音问他：“和好什么？”
昨晚她哭的是伤心，也记得从未点头答应过跟他和好。
段易言清隽的眉目间淡到没情绪，在反应过来两秒钟后，薄唇不轻不重的扯道：“你没拒绝我。”
“那是我有成熟女人身体的正常需求。”
阮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他所有话都封死。
昨晚她游泳穿的少，身体又运动完处于最敏感的时候。
被一个年轻血气方刚的男性抱着亲，跟着沦落，实属正常。
这个解释，阮皙去浴室洗澡前，问他：“合理吗？”
……
合理吗？
段易言坐在床沿处，面朝着紧闭着门的浴室，很长时间都不动一下。
明显被婚姻打醒的女人，远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好哄。
阮皙完全一副你愿意送上门伺候我，我也不拒绝的渣女本质高高姿态，忘记昨晚自己是怎么哭得伤心落泪，控诉着他的恶行和自己的委屈了。
换句简单的话来说，段易言未曾想到还能被前妻白嫖了一顿。
半个小时后。
阮皙简单洗漱完出来，披着浴袍，遮挡的严严实实，半寸白皙肌肤都不露。
她连一个眼神都没赏给段易言，光着脚走到衣帽间去挑选衣裙，很快响起男人的脚步声。
从全身镜前，抬眼就能清晰地看见他修长身影站在后面。
气氛静了一秒，阮皙指尖将浴袍轻扯，沿着薄弱的肩膀滑下来。
她肌肤在灯光下格外白嫩，每一处都完美无瑕。
当着段易言的面，挑出浅绿的长裙换上，过程中，不遮挡也不让他有碰自己机会。
等换好后，阮皙一边绑起垂在腰后的长发，一边侧脸看他：“还站着做什么，难不成要我为你贞操评估几个价吗？”
她语气不含讽刺，甚至是如从前般轻轻软软的。
却成功的让段易言脸色变的很沉，恐怕前所未有的屈辱感都上头了。
阮皙这边像是已经无比平静，且选择接受了段易言这个前夫的阴魂不散，她昨晚哭了一回就不会再哭，白天出门时已经调整好情绪，跟俞舒浓去预订好的中式餐厅见朋友。
服务生一路迎着她们乘坐电梯上楼，没出去前，俞舒浓跟她说：“小费也在场，他自从听了你舞台演奏的大提琴曲后，回学院极力地跟祝女士推荐了你……”
倘若身为副院长夫人的祝女士对阮皙能有好印象，自然是最好不过。
俞舒浓怕她会有心理压力，又说：“老师和祝女士前几年也算是点头之交，就当吃个饭。她和她先生十分恩爱，却选择没有生儿育女，很是喜欢你们这些孩子的。”
阮皙点点头，在走出电梯前，保镖在身后低声说：“小小姐，你前夫的电话。”
“不接。”
阮皙眼睫都没抬一下，直接拒绝。
保镖就等这话，也不挂断，任由手机响着。
来到包厢时，费教授提前来的，热情地对在场另一个女人端茶倒水着。
阮皙进去后，先是听见副院长夫人这几个字，随后，她看见有了个穿着米白色长裙的温婉端庄女人，她五官很小巧柔美，眉眼间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干净，偶尔浅浅一笑，看着脾气很好。
难怪是学高雅音乐的，天生就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舒服感。
阮皙被俞舒浓牵引着，与这位姓祝的副院长夫人认识。
对方明显是了解过她，连连夸赞道：“这孩子我很喜欢，很优秀。”
为了表现出喜欢的诚意，甚至是还准备了一份珍珠项链作为礼物。
阮皙看了眼精致礼盒，没有收：“应该是我这个晚辈准备礼物才是。”
她还没确定要不要去这所学院面试，隐约有一丝的犹豫。
祝女士轻拍她手背，声音由始至终都是温柔的像阵轻风：“我要有个女儿的话，也同你这般大了，别跟我客气。”
阮皙看向俞舒浓，后者对她微笑点点头。
“祝女士真的很喜欢你，收下吧。”
没有人的喜欢是没缘由的，哪怕她亲生母亲——
以及，她短暂婚姻里的丈夫。
阮皙隐约压下心中的不适应，轻轻扯了扯唇：“这个太贵重了，那请师父帮我保管吧。”

第74章
阮皙这边包厢里的气氛很融洽，在她陪同恩师跟祝女士用餐时，自然是没有空去搭理段易言的电话，保镖手机上有两个来电未接提示，直到一个多小时后都没有新的进来。
而隔壁，守在门外的保镖亲眼看着段易言被经理恭敬地请进去。
他门就敞开着，没让经理关上。
站在隔壁包厢外的保镖都能清楚的看见段易言独自孤身一人坐在里面，点了满桌的招牌菜，结果连筷子都没动，开了瓶酒在喝。
他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玩着手机，长指抵着屏幕，一张张划过去的，都是阮皙的照片。
最后定格在她穿着一件宽大白衬衫，隐露出纤细雪白的腿，坐在地毯上翻书的模样，乌黑的秀发半挽起，侧脸精致又专注，眼睫毛弯弯，是带着笑意。
这张是什么时候拍下存放在手机里的，段易言没什么印象。
可能是某种分手前的警告，在两人同居相处时，他先有意识拍下一些她在公寓里的照片，夜深人静时，本能地翻出来一张张的看。
就巴掌大的一张脸，到底哪里吸引着他？
段易言想到这，嘴唇轻扯出弧度，静默片刻，最终端起面前的红酒杯，一饮而尽。
之后，手指骨节便无聊地敲了敲杯身，视线落回了手机屏幕上。
【阮皙。】
这两个字，在他口中反复的嚼着，心中念着。
近在隔壁的阮皙，此刻正和俞舒浓一干人等离开这家中式餐厅，她先目送费教授和祝女士上车离开，又让一名保镖送恩师回酒店。
自己找了个理由，暂时没上车。
等人都走了，已经是十五分钟后。
阮皙才转身，出声问保镖：“他还没走？”
保镖点头：“小小姐，在你隔壁。”
阮皙先前在包厢里就被告知此事，她继续默不作声，没有理会段易言在隔壁。
现在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他还没走。
阮皙原地站了片刻，转身折回中式餐厅的包厢。
段易言确实是还在里面，已经再开第三瓶酒，见她来，脸庞上的神情并无意外，拾起筷子，在不紧不慢地品尝着桌上已经冷掉的菜。
阮皙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
她眼睛平平静静地看着段易言，出声问：“我母亲和祝女士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这种事与其去向俞舒浓打听，不如直接问这个无所不知的男人。
段易言先没有回答她，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品尝，仿佛也自知她的耐心只有一分钟，嘴角微动道：“先让我吃完，喝点酒？”
为表示没有灌醉她的嫌疑，只是倒了一小杯。
“这点你醉不了。”
阮皙的酒量再跟他一起后，变得能喝不少。
她白细的手放在膝盖上，低着眼睫望着红酒杯。
段易言也不勉强她喝，五六分钟后，略略嫌弃地放下筷子，还要煞有其事地评价：“这家味道差了点。”
阮皙想说他非要等菜凉了才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多了，显得她愿意搭理他一样。
段易言见她不喝拿杯酒，便代劳，然后仍是那副斯文无害的姿态，对她说：“也不算什么恩怨，夺夫之仇？当年你母亲的初恋情人抛下怀孕的她，就是为了去德国跟这位祝女士厮守一生。”
阮皙放在膝盖上的指尖一颤，眼睛定定的盯着他。
她会学乐曲，是承蒙俞舒浓的指导，但是带着她入门的，是秦霜妍。
自小母亲的圈内就认识几位相熟的年轻杰出音乐家，她没有想过是因为这方面。
段易言跟她讲故事前，很有必要地提醒一句：“段朝西会调查这些，也是为了弄清楚阮玥身世，以防不必要的麻烦。”
他重点是前半句，将自己撇清的干净。
阮皙已经没心情去计较他这个，脸上情绪不明显，好半天才费劲扯了扯唇角说：“那位祝女士，她年轻时也是学大提琴的，后来改成了别的乐器，从她身上……”
后半句她突然闭嘴，没有什么好跟段易言说的。
在她眼里，这个男人告状的所作所为，是跟母亲一个阵营的。
他恐怕也是不愿意看到自己去进修，这样多说无益了。
段易言却说；“阮皙，倘若你想去那所学院，我总有办法的。”
他这句话出乎了她的意料，甚至是有那一瞬间又回到了初识的时候。
也是这般，她遇到的任何事。
段易言总有办法的。
……
离开了餐厅，阮皙直接回酒店稍作休息。
她的演出已经结束，不急着回国内，而阮家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段易言很忙，却仿佛总有时间出现在她面前，比如现在，厚着脸皮跟进套房后，将西装外套脱下搁在沙发上，长指骨节在上面敲了敲：“看在昨晚的份上，借我一张沙发不过分吧？”
还提昨晚，他是觉得很傲娇吗？
阮皙冷漠脸，转身走回房间去，砰一声将门也重重带上。
她脱掉鞋，抱膝坐在床沿前，下巴轻轻抵着膝盖，在这个独处的空间里，冷静片刻，伸出手拿过座机，给远在国内的父亲打了一通电话。
先是无人接听，后来秘书的声音传来。
知道是阮皙打来的后，才将电话给了阮正午。
“皙皙？”
“爸，你在忙吗？”
阮皙声音听上去是正常的，手指握紧了座机。
阮正午那边还在公司，知道是她电话，直接让办公室的会议暂停，站在一面落地窗前，兴高采烈的跟她讲电话：“不忙不忙，你在国外演出辛不辛苦啊？”
“演出已经结束了，我今天回来。”阮皙无厘头的说着一些日常的话，她没挂断的打算，阮正午也不会催她，到最后，通话时长了二十来分钟，她突然轻声说：“爸爸，我小时候会不会很让人讨厌？”
阮正午愣了下，立刻严肃地说：“我的女儿怎么会让人讨厌。”
阮皙没有受了委屈就跟家长告状的习惯，以至于，有些话卡在了喉咙许久。
她异常沉默，被阮正午察觉到，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阮皙轻轻的呼吸，将情绪调整好说：“就是突然想爸爸了。”
“那早点回家，爸爸也不忙工作了。”
“好。”
阮皙说了句好，在挂电话之前，又问：“爸爸……如果你很讨厌一个人，正好身边出现了和你讨厌的人很像的人，你会连带她一起讨厌吗？”
阮正午那边先没回，待他要开口时，身边的秘书突然上前，低声说了句会议的事情。
阮皙有听见电话里的声音，自己笑了笑说：“爸爸你忙吧，我先挂了。”
她没有执着的从阮正午口中要到答案，将座机放回原位后，光着脚下地，走到卫生间去洗把脸。之后，便开门走出房间。
套房的客厅里。
段易言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用西装外套盖住脸，这副模样就跟昨晚熬夜没睡醒，现在恨不得睡死过去一样。
阮皙安静地坐在旁边，打开电视机。
她选择的是静音播放，看了不到半分钟，段易言修长漂亮的手抬起，将那件西装外套扯下来，露出他初醒时的精致五官脸庞，精准的朝她这个方向望来。
似乎是意外，阮皙会主动跑到客厅看电视。
她浓翘的眼睫盯着前方，都没移一下，启唇说：“我知道当初为什么会喜欢和你在一起了。”
段易言没傻逼到不懂求问，这话八成是他不爱听的。
阮皙笑了笑说：“因为从来没有人能真正知道我需要什么，除了你。”
她无法否认自己贪恋段易言给予的温暖，哪怕与他同居在破旧窄小的居民楼里，也心甘情愿。
想要承认母亲不爱自己，是一件事很让人难受的事。
阮皙眼睫下微红，脸蛋却是笑着的。
段易言缓慢地坐起身，沉默许久，对她说：“俞舒浓想把你推荐进那所学院进修，你如果想去，有我在，谁也没办法做主你的决定。”
“凭你前夫的身份吗？”
“皙皙，我们还有机会——”段易言现在最不愿意承认的就是这个身份，他神情异常的坚定，说出来的话也是斩钉截铁。
凭他对这段婚姻，还不准备放手。
所以没有结束！
阮皙抿着唇说：“可是我向你敞开心扉的时候，你骗了我。”
“以后不会了。”段易言为表真诚，与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甚至是克制着，伸手去握住她搁在膝盖上雪白的指尖。
他眼中没有算计，放缓语调道：“我会好好爱你。”
……
段易言百忙之中会带着精英团队来到国外，将国内的事都全权扔给了段朝西和阮玥夫妻二人，行程目的明确，完全是为了过来挽回自己的婚姻。
整个精英团队里无人不知，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不敢去打扰到段总。
除非，有特殊情况。
房门被按响了三分钟，等段易言沉着脸色来开门时，秘书有种脖子冷飕飕的错觉。
“什么事？”
连语调都是冷漠，不带一丝温度的。
秘书狗头保命：“国内那边，段大公子要跟你视频通话谈事。”
说完，低头也不敢去偷瞄套房里客厅是什么画面。

第75章
阮皙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过了许久，才呼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在门外和秘书说话的男人。段易言穿着衬衣西装裤，单手抄着口袋，是背对着她。
从这个视线角度看不清他清隽的脸庞神情，隐约听见秘书对他提到段家的事。
片刻后。
段易言将套房的门关上，重新折了回来。
方才两人的谈话被打断，阮皙这边已经整理好情绪，她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出声说：“你忙吧。”
段易言听到她轻飘飘的这一句话，眉头紧皱。
那单薄的身影坐在沙发处，乌黑的秀发堪堪挡住半张侧脸，唇角虽然带着笑。
但是莫名的，让人觉得她很孤独。
——需要人陪。
段易言没有拿起他搁在沙发的西装外套和手机，而是朝身边一坐，拿着遥控器将静音播放的电影慢慢地调高音量，嘴角微动道：“你想看什么电影？我陪你。”
阮皙抬去卷曲的眼睫，乌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说话，而是把抱枕扯过来。
客厅套房里，窗帘和灯光都被关了，只有屏幕上淡淡照映出来的亮光。
接下来长达四五个小时，段易言没有搭理秘书的消息，专注陪她在沙发看电影，尾声播放结束，很快又会找出下一部继续播放。
直到阮皙感到困倦，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手扶上，眼睫是缓慢合上的。
他这时才关闭声音，脚步极轻地走过去，俯身靠近，要伸出手臂抱她。
结果在还没碰到阮皙的肩膀时，她突然睁开眼睛，说了句：“我答应爸爸，今天要回国的。”
说完，她就坐起身，也不看段易言，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去门口叫保镖。
——
阮皙决定要结束行程回国，连段易言都没有任何准备。
他原本是想跟她一起，结果话还没说出口。
阮皙就已经想好怎么应对，上车前，因为夜风刮过，她用一只白皙的手微微压着裙摆，平静如常道：“现在你们段家正是风头的时候，我们还是少接触吧，以免被记者拍到。”
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应段易言想复合的感情，是不愿意第二次糊里糊涂地跟了他。
十几个小时的飞程，阮皙都在睡觉，明明她生活作息规律，却像是好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了。
一闭眼就陷入深度梦境里，坐着乱七八糟的梦。
有她年幼时穿着粉嫩公主裙，迈着小步伐哒哒跑到正在忙公事的母亲面前，伸出手要抱抱的。结果被随便揉一下脑袋，就转手推给了保姆。
也有阮玥凭借优秀的成绩拿到奖学金时，母亲露出欣慰的表情，转头看她，笑容又淡下。
一幅幅画面仿佛都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连睡觉都让她睡的极不安稳。
最后定格在了暗色的公寓里，段易言身穿着白衬衣慵懒低淡坐在她面前，修长漂亮的手指拿着牌，防不胜防地对她展露出笑容。
阮皙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睡意也立刻消散的干干净净。
此刻已经即将要下飞机，保镖见她醒来，压低声说：“小小姐，快到地方了。”
阮皙躺着没动，最终慢慢抬手，覆在自己眼皮上。
下飞机后。
天色已经变得浓郁，正处于晚上九点左右。
来接机的是阮玥，这出乎意料。
不过等坐在后座时，她说的话，一切又合理了：“段易言坐私人飞机过来的，行程比你早落地一个小时，是他让我接你回阮家。”
阮皙看过去，阮玥如今有了段家这层身份，无形中透着的冷艳气场让她比以前更甚几分，将权势野心成功捏在手心里的女人，总是会神采奕奕的。
阮皙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阮玥先接了一通电话，短暂数秒钟，挂断后说：“妈妈也在家。”
下一秒。
阮皙重新地看向她，听到说：“你要不愿意回阮家，我送你去酒店。”
“没有必要。”
她轻轻唇，脸蛋的表情很安静柔软。
阮玥听她这样说，于是吩咐司机按照原计划的路线行驶，四十分钟后，才抵达了阮家灯火通明的别墅。
进了家门，原本阮皙已经能想象得出是什么场景。
或许，母亲一开口就会责问她祝女士的事。
却看见客厅里，段易言神不知鬼不觉的先一步回阮家，正在和阮正午喝茶，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他一个被离婚的前夫，进出前岳父家倒是轻车熟路的很。
自己都会认门了。
阮皙原地站了两秒，直到阮正午看见她，招招手；“皙皙回来了啊。”
她唇角微微笑了笑，走过去时，递给了段易言眼神。
后者沉静从容的继续泡茶，丝毫不打算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阮家了。
阮正午在女儿出现后，就不跟段易言表现的感情太好，聊了几句话，无意间般问起：“听说这次俞舒浓想推荐你去进修？”
阮皙又将眼神，递给了一旁的段易言。
他继续泡茶，放凉些才递给她：“不会烫了。”
那嗓音低缓温柔，伪装得很完美。
阮皙不接，不等阮正午说自己被段易言做过思想工作，决定同意的时候。她先抿唇出声：“爸，我妈妈呢？”
“……”阮正午。
很明显他独自在客厅，是因为把女儿进修这件事，把妻子得罪惨了。
阮皙想和秦霜妍谈，从沙发起身，说：“所以你们培养感情，我上楼会。”
——
楼上四周都很安静，隐隐约约只有书房传来动静。
所以阮皙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母亲在哪儿，她独自上楼，脚步极轻地走到门前的时候，伸出手推开一条缝，还没出声，先看见秦霜妍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一身职场冷冰冰的深蓝色套裙，衬得气场很强大，也与阮玥高度重合。
这样才是真正的母女。
而她这样弱小白嫩的女儿，恐怕连一席之地都没有。
秦霜妍是在跟俞舒浓打电话，语气不太好，没注意到身后：“你别跟我说是为了说好，有那么多顶尖有名的音乐学院你不推荐，非要我女儿去那家？”
“俞舒浓——枉我年轻时把你当做好友，你却在背地里这般对我。”
“你没对我怎样？呵，你明知道我和姓祝那个女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平相处，你把我女儿推给她是什么意思？”
“我又怎么对阮皙了？她是我亲生的，我还能毁了她？”
……
一声声严厉的质问，秦霜妍将俞舒浓痛骂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等她冷着脸挂断电话，转身时，防不胜防地看见站在身后已久的女儿。
阮皙平静着脸蛋看着她，书房仿佛陷入了一阵死静的沉默中，直到秦霜妍收起愤怒的情绪，冷静道：“回国了，正好我有件事跟你说。”
“母亲，我也有事想问你。”
阮皙轻软的声音一如既往，但是仔细听。
她对秦霜妍的称呼，从亲密的妈妈，变成了字面上尊敬的母亲。
秦霜妍今晚发太多脾气了，没注意到这点上。
她扶额，偏头疼的坐在沙发上，还没开口。
而阮皙依旧是站在原地，单薄的长裙身影被灯光衬得纤细拉长，她回头，把书房的门给关紧。这样不管书房有什么动静，都传不到楼下去。
她父亲，和段易言更是听不见的。
阮皙慢慢走到秦霜妍的面前，表情很认真，想微笑，企图扯着唇角；“我的人生都是受到您的引导，生命也是您给的。可是为什么我总是不能讨你喜欢？”
秦霜妍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猛地抬起头。
阮皙把话说下去；“现在我懂了，母亲，你一直把我当成假想敌，是吗？”
她和那位音乐学院的副院长夫人，也就是姓祝的女士真的好像啊。
不是五官的相似，是整体的气质上。
都是白皙纤细，对人毫无攻击性的……
这样柔软不能自理的女人在秦霜妍这类女强人眼里，离了男人就会死。
是打从心底就十分厌恶，以至于对亲生女儿也是这样态度。
阮皙的话，让秦霜妍立刻否认：“你怎么会这样想？是俞舒浓跟你说了什么？”
“恩师什么都没说，她做的事只是为了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阮皙就算没有事先知道了祝女士和秦霜妍的夺夫之仇，等回阮家说要去进修这件事后，照样会迎来强烈的反对。
她本能地，不愿意去想俞舒浓会不会也另有所图。
因为一个秦霜妍的态度，已经能占据她所有心思。
书房里传来了砸东西的重重响声，片刻后，楼下有人上来敲门。
没有人会回应。
阮皙身影站在昏暗处，看着秦霜妍被质问的哑口无言，好似连母亲的威严也一并丧失了，她开始大发雷霆地砸碎了台灯和书桌上的东西。
她眼睛微红，将胸口的情绪压了一次又一次。
再次的强调着，重复着说：“我不是祝女士，容貌是你给我的，我又怎么改变的了？”
在书房的门被外面撬锁打开的那瞬间，秦霜妍被灯光刺眼到，像是瞬间恢复理智，她看着异常平静的女儿，莫名的，心里突然涌入一股后怕的预感。
阮皙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
血缘上断不了。
但是，她好像快要失去这个女儿了。

第76章
“皙皙——”
秦霜妍想去碰安静地站在暗处看着她的女儿，结果刚伸手，阮皙就先后退避开，抬起卷曲的眼睫，看向闯进门的爸爸和段易言。
阮正午看见地上被砸碎的台灯，皱紧眉头，正要说话。
秦霜妍已经大步过来，想去扯阮皙，他出手拦住，沉着声；“你这会吓坏孩子！”
阮皙这边被段易言握住了纤细手腕，清晰的体温传来，让她冰凉的肌肤有了丝温度。
她紧抿唇，抬头看向段易言那张冷白清隽的脸庞，许久后，声音偏细哑说：“我想睡一觉。”
还没睡够。
阮皙此刻不想面对阮家，不想面对自己的父母。
她头也不回离开书房，没去理会身后秦霜妍叫她的声音。
才刚下楼，段易言就追了上来，拿着车钥匙：“我带你去睡觉。”
阮皙微微停下，又重新看向他。
在几秒的犹豫中，她没有让保镖送自己，而是选择了跟段易言离开。
路上的时候，阮正午有打电话过来，应该是已经安抚好了秦霜妍，全程都是段易言在接电话，具体说了什么，阮皙闭着眼睛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没有去听。
车开到一处别墅区域时缓缓停驶下来，没有回公寓和酒店任何一个地方。
而是来到她从未见过的独栋别墅，进了车库后，段易言先下车开门，伸手给她解开安全带。
阮皙打量着四周，被他牵下车后，出声问：“这是哪里？”
段易言是带着她乘坐电梯上三楼，语气没什么特别，说得很沉静从容：“之前给你准备的婚房。”
他说完这句，明显还有下句话。
只是看在阮皙无精打采的模样，没有继续。
阮皙却脑海中自动地浮现出了他以前承若过的一句话。
段易言说过，别人做新娘有的，她也会有。
这栋别墅每一处都是男人亲自设计的，墙壁的颜色，家具摆设，包括窗帘的材质。
都是他融合了两人的喜好而成，三楼的主卧很大，留了她拉奏大提琴的位置还有一面宽敞的落地窗，倒映着外面夜景。
段易言将床单被套都换成干净崭新的，让她可以在这间房间里安静地休息。
“要我陪你么？”
他将西装外套搁在一旁床脚处，眼神格外专注地盯着她。
阮皙不需要任何人陪，安静地躺下去，甚至连裙子都没换。
乌黑带着微卷的长发散下肩头，一直垂在腰间，在暖色灯光下，那张巴掌大的脸蛋是异常平静的，眼睫毛紧闭，甚至是没有哭过的痕迹。
段易言将灯熄灭，修长身影在床沿前无声地看了她很长时间。
他没有出去，也没有打扰到阮皙的睡眠。
看到她这副模样，胸膛内毫无预兆地，撕扯过陌生的剧痛感。
是在后悔。
不该亲手将这件事，推到她的面前。
阮皙精神世界上的崩溃，是沉默无声的。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求助任何人呵护自己。
越是这样，就越能力操控着他的情绪。
段易言很想伸手去碰碰她，修长漂亮的手指在接近半寸距离时，又停顿了下来。
怕打扰到她，最终还是没触碰到。
安静宽敞的主卧恢复平静，房门也被轻轻关好。
阮皙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子，慢吞吞地坐起来，在陌生的环境下，她不会睡，也睡不安稳，即便段易言刻意地将主卧布置的很舒适安稳。
她眼睫轻抬，先是打量了几许四周，才朝落地窗的方向走去。
隔着一面玻璃，深夜的路灯下。
阮皙看见段易言修长的身影站在那儿，许是没注意楼上，他从裤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动作十分熟练的点了根。
抽烟跑到外面，冷风一吹就散了味道。
段易言那张脸面无表情地，抽了整整半包烟。
她单薄的身影站了很久，直到段易言将烟蒂碾灭，扔进垃圾桶后，转身重新回到别墅。
房间的墙壁隔音效果极佳，阮皙没有听见段易言上楼的脚步声，她回到床沿坐着，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指间。
视线沿上，是手腕处的那道极浅的伤疤。
——
此刻书房内。
段易言已经恢复如常，坐在办公桌前，跟精英团队等人进行视频会议。
从他语调和神情，旁人还是能感觉到不对劲。
大家除了公事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替半句私事，更别提枯燥的工作之后，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一直忙碌到近下半夜四点，视频会议才结束。
段易言伸手拉开抽屉，原本想拿烟盒的动作，又想到阮皙在这栋别墅里，最终又重新关上。
他半靠在椅背上，手背覆着额头。
旁边的手机在响，起先并没有接听的意思。
直到第三次，段易言才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段朝西。
他滑向接通键，直接按了免提。
段朝西的嗓音沉稳淡漠传来，沉默寡言到不会多说一个字：“来段家。”
段易言先前就脱不开身，更别提现在。
段朝西继续说：“你不亲自过来一趟，人我总不能帮你扣着不放。”
段易言反应很平淡，没有因为这句话立刻动身。
段朝西刚坐稳段家的家主，倘若没有和段易言里应外合，也不会这么顺利。
交易里承若过的条件，段朝西在上位后，心知肚明这位堂弟无意段家财产，其余的，立刻给他兑现。
只不过段易言出国耽误了几天，等回国后。
段朝西发现他还在和阮家那边周旋着，丝毫没有想脱身回段家一趟的打算。
这通电话打来，时常三分钟。
段易言挂了电话后，起身离开书房，朝楼上的主卧走去。
他伸出手握着门把，动作很轻推开，里面光线是暗着的，迈步进去，先看见阮皙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只是占着一小部分位置，被子垂在腰侧。
段易言俯身缓缓靠近，手掌触碰到她的肩膀，带着熟悉的温热气息。
阮皙紧闭的眼睫明显颤了下，像是被他给吵醒，没等反应，就先感觉到唇角上一热。
是他的吻。
段易言先细细地在她脸蛋触碰少许，嗓音出奇温柔哄着：“我回段家一趟，天亮前会回来，早餐想吃什么？”
阮皙不想跟他说话，将被亲的脸蛋贴在柔软雪白的枕头上。
过了一分钟。
她就说了三个字，很轻很轻：“想睡觉。”
“好，你先睡。”
段易言没有在骚扰她，缓慢起身，修长身影在黑暗中离开了房间。
他下楼时，拿起手机给周礼和喻银情都打了一通电话：“我会段家处理点事，过来陪我老婆。”
周礼，喻银情：“……”
三更半夜这个点。
是认真的吗？
段易言是很认真，要把阮皙独自放在别墅里肯定不放心。
——
此刻深夜，市中心繁华地段的维景酒店三十六层，套房主卧里的灯光被打开，喻银情将手机放下后，将粘着他睡的一脸妩媚的桑盛盛推开，扯过浴巾将腰身一围，去浴室冲个澡。
水声将桑盛盛从睡梦中吵醒，她见大半夜这个狗男人还洗澡，于是也跟着起身，走到卫生间前，象征性的敲两下，毫不顾忌他的隐私，探头看进去：“要我帮你解决吗？”
喻银情多年来因为演戏争分夺秒赶时间，做任何事都很快。
他三两下就穿好衣服，端着他高贵的架子说：“不用。”
桑盛盛见他洗完澡还要穿衣服出门架势，挑起了精致的眉：“三更半夜的，你这是要去幽会哪个小情人啊？”
方才她睡的熟，喻银情被电话吵醒的那三分钟，完全没听见。
喻银情出门前，丢下一句话：“去陪你闺蜜。”
“？？？”
桑盛盛这大晚上的，身边男人还跑了。
想继续睡是不可能。
她原先是想联系阮皙问问，结果电话打到保镖那儿，无人接听。
半个小时后，套房的门铃被按响。
桑盛盛以为是喻银情回来，半披着浴袍，露着香肩走过去开门，正想出言挖苦几句，结果先看见站在走廊上的是阮皙。
初冬的季节，她深夜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连衣裙，连外套也没批，指尖都是被冻得雪白。
桑盛盛问：“你这是怎么了？”
阮皙摇摇头，先走进来。
她在段易言离开别墅后，也没有继续在那里待着。
“喻银情还说过去陪你，你这么自己就过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桑盛盛先给她拿了件浴袍披，又将暖气温度调高点。
她问话间，也暴露了深夜和喻银情躺在一张床上的事实。
阮皙这是已经没精力去关注这些，她脑袋靠在沙发上，睁着眼眸看着关心自己的桑盛盛，心中情绪压了一晚上，终于找了个倾诉的对象说出口：“我和我妈妈吵架了……”
桑盛盛自从高中家里做生意破产，父母还双双跳河自杀。
她小小年纪就开始背负巨额债务，在娱乐圈的每一天都想着怎么去赚钱，十几岁后就没机会体会到和妈妈吵架是什么感觉了。
阮皙此刻对她笑了笑，说：“盛盛，我有时候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阮皙不说，只是低低的垂下眼睫。
她突然觉得很累，身边无论是母亲，还是段易言都是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跟她相处。
待在没有这些人的地方，才可以得到片刻安静。
桑盛盛把套房的次卧给收拾出来，换上干净的床上用品，先给她暂时休息。
“那我就不跟喻银情说你在这？”
倘若喻银情知道了，段易言也肯定知道。
这样一时半会的清净，都被打扰了。

第77章
第二天早上，阮皙在浴室简单的洗漱完，换上保镖为她准备的干净毛衣和裙子，等擦干脸蛋的水滴，整理好自己走出去，外面客厅里，已经被几名黑衣保镖占据。
阮正午坐在真皮沙发上，一旁，桑盛盛每次见到这位首富，就乖得跟什么似的。
她冲阮皙眨眨眼，小声说：“你爸来了。”
完事后，很识趣地腾出空间，溜进了房间里。
阮皙在原地站了三秒，才走过去。
这一夜她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反倒是阮正午跟没休息过似的，眼底还薄红，冒着一丝血色。
“皙皙，爸爸……”
“爸不要再说了。”
阮皙不愿意听半句有关秦霜妍的解释，比起这个，她只相信眼前看见的。
所以阮正午接下来想说的任何调整母亲关系的话，都被阮皙一句话给堵过去：“这些年来，我知道您也是看在眼里，为了家，已经很努力的给双方做思想工作了，不过好像没什么用，妈妈对我的态度，是她自己放不下执念。”
秦霜妍从骨子里就恨透那个薄情寡义抛弃她和阮玥的负心汉，更恨自己当年被长相柔弱的女人给绿了。
当时刻面对她的时候，只会想怎么严厉教育她要像阮玥那样。
而不是真正理智的想过，无论怎样，这是她的亲生女儿。
阮皙说到这些，扯了扯唇：“恐怕连恩师都看出来这些年，我的心理病根源到底是什么。”
她一心想要活的优秀完美，能获得母亲的赞许。
可是弄巧成拙，把自己变成了个小废物。
阮正午对她说的这些话，沉默了很久。
阮皙没有一哭闹二上吊，要父母给个说法。
她折回房间一两分钟，重新回来的时候，将阮家给她的卡和支票，都还给了阮正午。
“皙皙，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要和爸爸也断绝关系？”
阮正午看见她这样，脸色完全黑了下来。
阮皙却说：“爸爸，每个孩子都是独立的，不是活在父母阴影下的附属品。之前也是我错了，我希望母亲能在尊重我的基础上好好爱我，但是却依旧甘愿被她的观念支配着。”
她以为听妈妈的话，就能让妈妈爱自己。
结果越听话，在秦霜妍眼里她就是越没主见，不懂得独立的坏小孩。
只要没有人养，是活不下去的。
跟她记忆中的那位祝女士一样。
阮皙把这些卡还给阮正午，是想真正的独立起来。
她不是首富的千金，只是自己。
“爸爸，你不需要替妈妈跟我说抱歉，没有什么好抱歉的。”
……
对于这话，阮正午盯着阮皙白净的脸蛋，满腹想说的话，都被她字语行间给拒绝回来了。
最终，阮正午是绝对不会收回这些卡，态度也异常坚决：“你是阮家的女儿，我阮正午的亲生女儿，皙皙，倘若你连爸爸的东西都不要了，爸爸这样打拼是为了什么？”
阮皙眼睫划过一丝雾气，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到底不是个百分百孝顺的合格女儿，摇了摇头，微笑道：“爸爸，我已经成年了，不是17岁之前那个哭着鼻子要父母陪伴的小女孩了。”
套房的门开启又重新地关上。
走廊上，一群保镖跟着阮正午被请了出来，周围格外的低气压。
其中一名保镖看着阮正午沉色的表情，默默地说：“阮总感觉像是被牵连到了。”
——“你不废话吗，他即是父亲又是丈夫，能逃得了？”
——“自古婆媳问题丈夫难两全，怎么到了阮总这边，就是妻子和女儿了。”
——“难啊！”
此刻阮皙关了门，也听不见外面八卦的嘀咕声。
她转身，看见桑盛盛琢磨着听见人走了，才探头探脑的出来。
“你爸走啦？”
阮皙不懂桑盛盛怕阮正午做什么，明明也没对她说过重话。
她的疑惑不解被桑盛盛看在眼里，小声地说：“我十九岁那年为了资源去陪酒，那次凑巧你爸也在饭局上。”
被闺蜜的父亲撞见自己陪酒，从此桑盛盛心虚的很。
看见阮正午，就跟死耗子碰见了猫咪一样，躲都来不及。
阮皙：“……”
“对啦，你真的要和阮家摆脱金钱上的关系？”
方才客厅里的谈话，桑盛盛在房间里是竖起小耳朵听的，耐不住好奇心地问。
阮皙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缓解下心中情绪，说：“嗯，我觉得自己的事应该自己做主，而不是事事都要回家问过父母，在这个前提下，想独立，就应该连带金钱上也独立起来。”
这样她才有底气地去面对秦霜妍，而不是一直是卑微求爱的姿态。
阮皙替自己解开心结，连带的笑容真诚实意不少。
而桑盛盛又欲言又止道：“昨晚喻银情给我发了短信，他没找到你，这个狗直接猜到你肯定是来找我了，所以就没急着翻天覆地在榕城找你，而是先去段家一趟。”
提起段家，桑盛盛知道的内部消息都是从喻银情的口中套来的。
阮皙没有想提段易言的意思，在她眼里。
这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善良之人。
……
接下来连续三天的时间，阮皙连居住的高层公寓都退了，这个举动，引起媒体的关注。
首富千金频繁换住处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但是有小道消息声称她和家族闹矛盾，再加上种种的行为举止，就很令人寻味了。
奈何对此，阮皙面对记者跟拍和采访时，从不透露一句话。
反倒是阮正午在某处慈善晚宴上被人问起这事，当场黑着脸色离席。
这些报纸上被人津津有味报道着，每一张都会准时放在段家的书桌上。
段易言面无表情地看完这些，长指将它撕碎后，扔在了抽屉里。
他起身走出暗无天日般的书房，身上那件褶皱的白衬衣，上面除了烟头烫出的痕迹外，还有印着许些的酒渍。
看上去就跟那种外面落魄没人要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段易言连衣服都没换，精致五官的脸庞上是半点情绪都没有。
他的身影一出现在楼下，某个贵妇装扮的女人，看起来失落着，瞬间回过神来，上前想要去扯他的衣袖：“易言，你听叔母解释，别这样对你叔叔啊！”
段易言甚至是连一个眼神都没递过去，身边的秘书就已经把人拉开。
自称是他叔母的女人半趴在地上痛哭：“易言！易言你是我们段家养大的，不能这样对你叔叔们！”
比起去求新任掌权人段朝西，明显这些都心知肚明这些出自谁手。
叔母哭了半天也没换回什么，于是狠狠地说：“你就不怕我来个鱼死网破把这些事抖出去，大家一起死，你母亲也别想有个好名声。”
段易言冷冰冰的情绪在脸庞浮现，听了极其的讽刺。
他看着眼前这个本性暴露的女人，声音懒散冷淡：“是吗，你觉得有关段家任何新闻，会有哪家媒体敢报道的出去？”
先前榕城铺天盖地的都是段家黑料，那是段朝西和他为了打压叔伯一辈，故意放任为之，还有推波助澜的行为。
现在一个个被打压倒台，段朝西已经成为了段家掌权的那位。
又怎么会允许媒体继续大肆报道这些？
段易言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会这个女人。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段家老宅，上车后，面无表情地靠在后座椅背上，近乎没怎么合过眼。
保镖有点担心，开车前低声问：“小公子，先去酒店睡一觉？”
三天里处理段家多年前已久的事，段易言之后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一天一夜，没人上前去打扰。但是看得出来他的状态差到了极致。
段易言垂着眼，依旧是那副极其冷淡的模样。
“阮皙在哪？”
他三天前吩咐了周礼等人帮他照顾后，便没有再出现过。
此刻阮皙看完一场舞台演出回来，自己开的车，停车时以为技术不过关，还费了一番的功夫。等下车后，她才换回了红底高跟鞋，从后备箱拿出新鲜的橙子。
地下停车场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照映着四周。
阮皙连半点脚步声都没听见，结果一转身，防不胜防的看到站在身后的男人。
她险些下出声，连手中的水果也掉落一地。
阮皙花了几秒钟缓过神，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衬衣西装裤不在整洁，甚至看上去落魄几分的段易言，她不知道这三天他经历了什么。
本能的皱起眉，先弯腰要去捡地上的橙子。
段易言先一步蹲下，修长漂亮的手没有血色，苍白的过分，去将橙子耐心的捡起，递给她。
阮皙轻抬着眼睫，与他平稳的对视。
直到心中的情绪慢慢淡了，才接过橙子，出声说：“谢谢。”
她伸出小手接过时，腕骨却被男人手指握住，带着冰凉的温度。
阮皙微微用力也挣脱不开，只能继续慢慢站起身，她即便穿着高跟鞋也没有段易言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来由地升起许些不知名的情绪，隐约还掺杂着愤怒感。
“你做什么。”
“回来好不好？”
——
段易言与她近乎同时说话。
阮皙愣了两秒，其实也就是脑袋一瞬空白了。
段易言嗓音低哑着，是在真情实意的求着她。
回来。

第78章
阮皙不知道段易言突然对她这份难以捉摸的感情，是来自哪里。
好像他消失了三天又出现后，连看着她的眼神都不同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不等她有反应，段易言的眼底泛着薄红，好像许久没休息好，身形一晃，整个人单膝跪在她面前，紧接着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她的腰。
阮皙稍微低下头，被乌黑秀发挡住半张安静地侧脸，单薄的肩都是跟着绷紧的，手指想无意识地抓紧什么，却不小心碰到了段易言的后脖。
然后，被他紧紧的攥在了掌心中，很用力。
段易言很清楚，事到如今阮皙的一言一行，相处间的细节也根深蒂固植入他不可忘记的记忆里，完全是具备了操控他的能力，
他在段家冷漠无情，直到出现在她的面前时才完全暴露出最真实一面情绪。
【我认输，回来好不好。】
——当初段易言在公寓里让她走了就别再回来。
现在一句认输，只想失而复得，求回曾经那个真心喜欢上他的女孩。
段易言单膝跪着地没有起来，只是低下头，用嘴唇温柔的碰着她的指尖，没有丝毫侵犯的意图，一遍又一遍，触碰的体温都是冰冷的。
阮皙指尖紧缩了下，喉咙跟堵了什么似的，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倘若段易言没有来找她，或许，就这样散了吧。
她冷静了许久，并没有给男人想要的回应，而是低声说：“你先起来，跪我做什么。”
……
十分钟后。
段易言主动地帮她拎东西回公寓，这里环境一般，两居室的格局，好在还有间客卧。
阮皙丢了件干净的浴巾给他，脸蛋平静道：“牙刷和沐浴露都先用我的，去洗干净。”
段易言这副模样就跟三天都没整理过自己了，眼底有血丝，脸庞的下颚处还有新冒出的胡渣，与他平时爱干净有洁癖的作风完全不符。
等将脱下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衬衣捡起，阮皙还发现上面袖子的布料有烟头烫过的痕迹。
应该是他抽烟自己烫的，位置在手臂部位。
阮皙拿着这件白衬衣在客厅皱着眉头，等她整理好放一旁时，公寓的门被敲响。
她莫约是猜到来这里的，除了段易言身边的秘书就没有别人，去开门时，也没有意外。
保镖是来送衣服，低声说：“阮小姐，麻烦你了。”
阮皙接过衣服没有立刻关上门，而是问：“出什么事了？”
保镖不好明说什么，委婉道：“小公子在段家处理了点旧事。出来后，就说要来找你。他这几天不是故意不现身，实在是……总之心里肯定是有阮小姐你的。”
阮皙和保镖没说几句，卫生间方向就传来了细微动静。
她打住继续试探的欲望，捧着衣服折回去，递给只围着浴巾出来的男人：“换上。”
段易言都听话乖乖照做，等换了休闲的米色长衣裤，便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阮皙去厨房倒水出来，有意无意地问：“段家怎么了？”
段易言并不愿意说自己的事，靠在沙发上，问的是她：“你还好吗？”
三天前那位他和阮皙沟通的太少，还惦记着这事。
阮皙坐在对面，身上的红裙垂地，衬得腿愈发纤细。
她低垂着眼睫，掩饰去了最真实的情绪，笑了笑：“很好啊。”
段易言却觉得她不好，想说什么，话到口中怎么都说不出来。
一下子两人都相继无言，直到阮皙出声：“你的保镖应该还在楼下，段易言，我哪里也不愿意回去，你也不该来的。”
客厅陷入了某种死静的气氛，段易言的心情猛地被她这句话拉到了冰点。
他抬着眼皮看她，薄红没有淡下过。
半响后。
段易言长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袖口上的纽扣，或许是太过专注用力，将纽扣给扯断。薄唇却在笑了笑，莫名的感觉嗓子有些难受：“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阮皙轻声说；“段易言，我也很记仇，你可能是真的想喜欢我……可是我已经不是那个你记忆中的样子，没办法在一心一意喜欢你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段易言远比她想的还坚持，稳的让人无法起疑。
这句话让阮皙不由地想起了两人之间第一次挑破关系的时候。
段易言也是这样坐在公寓里，淡定的问她试吗？
阮皙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了，只知道那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他的魅力吸引，一心傻白甜的想着跟他用金钱维持关系。
想的很单纯，可是段易言却一步步地引诱她。
让她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名正言顺的得到他，之后阮皙的心就被养大了，对他的占有欲也越来越重，眼里老不得沙子。
或许一开始段易言不要骗她，阮皙也不会这样执着得不到他感情就闹到分道扬镳。
她用手指压着发热的眼皮，在笑，自言自语的像是说给自己听：“其实你也没错，我一开始就打着跟你做塑料夫妻的心思，是我自己先乱了心思。”
阮皙话顿许久，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又是笑：“这次就算了吧，我没兴趣跟你在玩这套了。”
段易言能从她言语间感觉到，阮皙是真正对上一场婚姻感觉到从头彻尾的失望。
一切归根结底与他当时的冷淡态度，面对她满怀欣喜的爱意和感激时，亲手泼了她冷水。
阮皙对感情上比同龄女孩还敏感万分，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格外的在乎身边人的态度。
她没有收留段易言，送走他后，独自在客厅里坐了很长时间。
直到窗外的天色黑了，灯光都没有点开一盏。
阮皙红裙单薄的身影坐着不动，将袋子里的橘子拿出来剥开，味道很酸，她一瓣又一瓣掰开，毫无意识般的，指尖拿着送到了唇间。
等她把买来的橘子的吃光，时间也八点半了。
阮皙想起身，突然觉得肚子很疼。
她没在意，结果走两步路，一下子没力气地跌倒在了地上。
手腕碰到台灯，连带茶几上的陶瓷茶杯这些东西都统统的摔碎，那种细微的响声，原本是没人听得见。
阮皙疼的说不出话，伸手摸索手机时，公寓的门被突然敲响。
她抬起头，小脸蛋雪白，看向了前方。
那清晰地门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也敲在了她心脏上。
——
市中心的医院。
病房里的灯光明亮，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刚给阮皙检查完身体，那这份病例单子递给守在门外的年轻男子：“病人最近饮食不规律加上橘子吃太多，开点药吃休息一晚上就会好，别太担心。”
段易言低头，逐字将病例单子上的每个字都迅速地看一遍。
他脸庞的神情才逐渐的冷静下来，将单子捏在掌心里。
医生见他这样，问了一句：“里面是女朋友？”
“不是。”
段易言刚否认完，几秒后，语调听起来不起不伏，神情却极为认真地说：“是我爱人。”
此刻，一门之隔的病房内。
阮皙侧躺在病床上，乌黑秀发散着，脸蛋的表情安静柔软。
她单手还捂着肚子，不过那股致命的疼痛感明显减轻不少，没有被送到路上时那么严重了。
身后，段易言去缴费后才重新回来。
还带了一份营养粥，搁在床头柜前，低声说；“想吃点东西吗？”
阮皙这时候对他态度好转不少，倘若不是他被赶出公寓后还没走，一直待在走廊上，无意间听见了她把台灯摔在地上的动静，今晚她不知道要疼多久。
因为这份微妙的情绪，影响着她，连出口说话也没有先前倔强了：“吃三口就好。”
吃粥还分三口——
段易言本能的皱眉，却不得不先给她吃的。
他倾身靠过去，将女孩柔软的身体扶起，近距离之下，阮皙能感知到男人好闻清冽的气息，就在自己的脸颊旁。
转瞬的暧昧立刻消失，段易言让她坐好，又亲手端着粥喂。
没把勺子给阮皙，这样一来。
他来喂，也能多吃几口。
阮皙是数着的，吃完第三口明显就不愿意张嘴巴了。
段易言之前小心翼翼地哄了她许久，那张冷白清隽的脸庞难得露出严肃表情，对这事一分都不让步，抿起的薄唇扯动，教育她：“刚才医生说你饮食不规律才会肚子痛，再这样下去，你想跟苏沂一样做阑尾炎手术？”
阮皙的重点一下子偏离了，张嘴间被他喂了一勺粥。
不自觉的咽下去，出声问：“你怎么知道苏沂做过阑尾炎手术？”
“他不是引以为豪天天挂在嘴上？”
段易言轻描淡写的忽略过，又给她喂了一口。
阮皙橘子吃撑本就不怎么饿，她识破段易言这种伎俩，想揭发他。
可是看段易言这么认真的哄，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碗营养粥被吃了一半，好在段易言最后没在为难她，自己三两下的把她剩下不吃的解决了。
阮皙看着他这样，心底那股微妙的感觉又重新升起。
在她略苍白的唇轻启，要说什么事，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两下。
瞬间把气氛给打扰，段易言放下碗，见保镖进来说：“阮总和他夫人来了。”

第79章
阮正午和秦霜妍当得知阮皙住院后，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赶过来，病房外，秦霜妍没有第一时间进去，直到保镖进去后又出来，对她说：“夫人，小小姐刚休息。”
话刚落，没等秦霜妍冷艳着脸色，一旁阮正午急忙地说：“那我们就在走廊等她什么时候醒。”
明眼人都知道休息只是借口，不愿意见父母才是真的。
秦霜妍最近气色也不太好，全靠浓艳的妆容支撑着。
所以一时没缓过来，被扶着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等她醒了。”阮正午在旁安慰道。
秦霜妍微闭着眼，疲惫感尽显。
女儿是自己亲生的，比谁都了解阮皙的性格。
以前之所以完全能掌控得住阮皙的人生，让她听从自己安排。
是因为阮皙自小就对父母本能的很依赖，小心翼翼地努力优秀进步，是想博得关注。
而这一切，在四年前。
秦霜妍就明显能感觉到女儿想要逃离这个家，连学了十几年的大提琴都放下了。
她也想好好对待阮皙，只是每次看见那与情敌同出一辙的小白花模样，心里的偏差待遇就会出来。
秦霜妍苍白着脸色，心口起伏不断的情绪乱了思绪，对身旁丈夫低声说：“我是不是要失去她了。”
-
病房的内，最后一盏灯都关了。
段易言坐在黑暗中，陪着她，椅子摆在病床沿，修长的身形衬出的影子淡淡将她完全笼罩着。
阮皙脸蛋贴着雪白枕头，这时候她意识很清楚，是完全睡不去。
满脑子，想的都是门外的父母。
过了一会，她慢慢地抬起眼睫，看向安静地待在旁边的男人：“你也回去吧。”
段易言当没听见这句话，闭目养神间，薄唇轻扯出懒散的语调：“保镖会把医生带到阮总面前，跟他好好说一下你的身体状况，不会打扰到你休息。”
阮皙继续睁着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刚想要翻身，摁在被子上的小手，就被段易言给握住。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又直。
还带着清晰的体温。
阮皙被他莫名的握住，不解地看向过去。
段易言面容的轮廓隐在黑暗中，似极淡地笑了声：“谁不着，跟你讲个故事？”
阮皙已经过了听故事睡觉的年纪，不过与其默不作声，那不如说点话。
转移注意力，让彼此都好受点。
她没拒绝，白细的手也一直被段易言握紧在掌心中。
段易言接下来跟她讲的故事很简单，不是胡乱编造，是他儿时的故事。
阮皙从初识以来到现在，对他了解太浅薄，第一次听见段易言讲述自己的成长，也打起几分精神，无关其他，纯粹是好奇心被勾起来。
“我会懂书画，是因为老爷子喜欢收藏这些，自幼跟在他身边不想懂也得懂。”段易言语调平平到，仿佛是在陈述着别人的故事。
他跟阮皙说起了自己也有玩足球打游戏机的时候，只是段家的小孩无人会陪他玩。贵族学校里，每次放学就有管家亲自过来接他，更没有私人空间去和同学培养感情。
所以在段易言在小学那个阶段，没有玩伴，也都是独来独往的。
阮皙轻声问：“姜静格呢？”
对于青梅竹马的关系，这个女人大概是经历了段易言的整个童年人生。
提到她，段易言没有多说，大概姜静格的存在与周礼等人是差不多的。
“谈不上什么青梅竹马，我自幼在段家傲气的很，旁边的朋友很少，你没发现新闻上介绍我，都是说老爷子在世之前，整个家族无人敢惹我？”
段易言跟她承认自己报复心极重，记仇的本性，让他把周围的小朋友都得罪了一个遍。
阮皙听了轻笑，闭着眼睛说：“那你肯定是个坏小孩。”
段易言眼底某些情绪晃了晃，对她的话，无法反驳。
他与阮皙的世界是极致的黑和纯白，倘若要认真的追究起来，是他污染了她的世界。
阮皙还想继续听，仿佛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能让她忘记病房外的母亲。
段易言又跟她说了几件调皮捣蛋的事，比如读初中时，家族的孩子只要考第一，都会有奖励。
他天赋高，各方面学习成绩月月第一，但是没什么奖励。
因为除了爷爷偶尔会给口头上的奖励外，并没有父母给他。
所以段易言就会故意把第一的宝座让给二房的堂哥，与他分赃父母的奖励。
“分赃……”阮皙忍不住抬起眼眸，去看男人隐在黑暗里的脸庞神色，口中默念着这个字，觉得新鲜。
她听入神，也渐渐地对他再次敞开心扉说：“我小时候也是班上的小学霸，学习优秀，唱歌跳舞都是次次拿第一，但是我妈妈有另外一个成绩优越的女儿，她永远只会觉得我的优秀，是复制姐姐的，不会奖励我。”
话顿两秒，阮皙轻笑道：“但是我爸爸会。”
每次秦霜妍想对她用严厉教育的方式培养，阮正午就会在旁对她无底线的溺爱。
这也导致了阮皙整个很矛盾，她一方面拥有了父亲的爱，又极度的缺少母亲的。
或许是夜深人静之下，很容易让人放松防备。
阮皙迷迷糊糊地，跟段易言聊了很多儿时的事情，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她呼吸浅浅，浓翘眼睫完全合上后。
段易言才缓慢地松开她的手，藏到了被子里，然后不动声色地起身，朝病房外走去。
这个时间点，阮正午已经让保镖将秦霜妍送回去，自己还守在走廊上。
见到段易言身影出现，忙着问：“哄睡了？”
“嗯。”段易言低低的说，请他去隔壁说话。
以免在门外打扰到了好不容易睡着的女孩儿。
……
阮皙是第二天上午才醒，窗帘被拉开，一束光线照在了她眼皮上。
她揉着额头起身，猝不及防就看见秦霜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病房里，比起她现在病弱的模样，秦霜妍永远都是妆容冷艳精致，穿着气场强大的职业套裙。
阮皙有些自嘲，恐怕这副模样落在她眼里又不讨喜了。
秦霜妍给她准备了营养粥和新鲜水果，有意缓解母女的关系：“这些都是妈妈亲手给你买的。”
阮皙很平静，甚至是很客气地说：“谢谢。”
她没有把秦霜妍当成仇人看待，也不当母女了。
否则又怎么会说谢谢二字。
秦霜妍心里突然感觉很难受，比起阮皙能好好埋怨她一顿，也好过现在这种相处模式。仿佛比陌生人还客道，也不吃她的东西。
阮皙下地想去洗漱，正当秦霜妍要过来搀扶时，先不动声色地避开：“不用了，谢谢。”
秦霜妍僵着姿势在原地，看她单薄的身影走去卫生间。
十来分钟后。
阮皙换了一身纯黑的长裙出来，衬得肌肤雪白。
她将长发随意挽起，巴掌大的脸蛋没表情，当面对秦霜妍依旧待在病房里时，声音轻软：“请问，我可以出院了吗？”
秦霜妍回过神，勉强的露出笑容：“可以的，妈妈是过来接你出院的。”
很明显阮正午为了缓解母女俩的关系，将接阮皙出院这件事，全权交给了妻子。
秦霜妍现在极力地对她好，甚至是有讨好的意图。
上车后，她与阮皙坐在后座，递了瓶温牛奶：“皙皙，段易言晚上再过来看你，妈妈不反对你和他接触，不过你今后是要站在舞台上面对全世界的，他最近丑闻缠身，还是少见面的好。”
阮皙一大早没见到这个男人，也没问什么。
但是秦霜妍话里话外，意思清楚地表达出怕她受到段易言的牵连。
她轻抿着很淡的唇，半响后才问：“为什么？”
秦霜妍即便态度对她有意讨好，在说到段易言的身世上，冷艳的脸上表情还是很微妙：“他的母亲出身于书香门第，也算是一个大家闺秀，结果私下，段家有人曝出他母亲在世前与顶级富豪圈二十几个男人都有关系，他到底是不是段家的孩子都不好说。”
段易言如今摇身不变成为豪门新贵，不依附段家也能自力更生。
所以这对他的企业影响不到什么，都是圈内私下的八卦罢了，拿不到台面上说。
阮皙没有吭声，指尖不由地颤了一下。
秦霜妍是觉得这事可能是真的，因为豪门里已经有好几个，被段易言打击报复了一番。
侮辱他母亲者，但凡有点骨气的，都不会咽下这口气。
……
阮皙身体还虚弱，即便和秦霜妍的关系没有缓和，也被暂时的接回了阮家居住。
她把自己管在阁楼里，除了乖乖配合吃药看医生外，与谁都沟通不多。
秦霜妍不敢把女儿逼太紧，只让保姆帮忙看着点，到了中午，就没有继续待在家里，而是换了身衣服去公司。
阮皙那这份报纸，坐在露天阳台处，安静地看着上面的头条新闻。
许是外界想趁着段易言丑闻缠身，给他再添一笔。
昨天在地下车库她和他都被偷拍了，被恶意抹黑，标题直接加粗注明是：《豪门新贵段公子在停车场与一名神秘年轻女主幽会，疑似婚变后，迅速找好新欢。》

第80章
初冬季节傍晚，苏家在苑博公馆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晚宴，邀请来的都是圈内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多半都是自身携带女伴，开场前，都待在一起闲聊着最近榕城的八卦。
最能拿出来做谈资的，非段家和首富阮家莫属了。
当初段易言能从一个落魄破产公子哥跃身入了阮家的眼，成功头号女婿。
不知羡慕了多少人。
现在一有点风吹草动，自然就被议论纷纷。
“今晚阮皙来了吗？”
“来吧，她和苏家的太子爷青梅竹马，怎么可能不来捧场呢。”
“你们看了昨天登报的段家绯闻吧？段易言真的迅速找好新欢了？”
几个名媛挨在一起，不知是谁起的头，有些是来看笑话的，也有真情实意想要八卦内情，打着蠢蠢欲动上位成为新任段小太太的心思。
倘若段易言跟前妻离婚了后，能给别的女人机会。
那她们这些，也意味着是有机会了。
结果一旁许久都没出声的名媛和段家大小姐段滢滢是有几分交情的，知道些事，似笑非笑地说：“你们别做梦了，首富千金的男人谁敢抢啊？”
说完，有人见状就不服气追问：“都离婚了算什么她男人？”
“给你们看这个吧。”
新闻报纸上断章取义，只发布了段易言和一名看不清脸的神秘女子在停车场暧昧。她手上却有视频，是从记者那边流传出来的，将手机给众人看。
屏幕上，画面很清晰。
将段易言和阮皙的身影拍的明明白白，特别是他跪地的那一刻，引起了许多名媛吃惊不已。
这时，宴会厅的门被打开。
苏沂陪着阮皙走进来，她穿着一身深蓝长裙，上面镶着精致的细钻，布料贴身，腰肢也纤细的无法形容。出现后，瞬间吸引了在场名媛的目光。
手机里的视频还在播放，主人公就已经现身在了眼前。
在场几位原本对段易言还蠢蠢欲动的名媛，看到阮皙后，瞬间就敢有其他想法。到底是不是一个圈层不熟，旁人顶多只知道她出身首富家族，又是复出的高人气大提琴家，不喜与人交际，想必也是不好伺候的很。
阮皙本人确实是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跟苏沂上楼。
她能过来，完全是看在苏沂的面子上。
否则近期恐怕没几个晚宴，是有本事能邀请的了她出场。
阮皙把自己大提琴也带来了，等会当众会给他演奏一曲庆生，这会儿上楼，先倒了杯香槟喝。
苏沂在旁念念有词道：“最近你家怎么回事，你跟你妈断绝关系了？”
阮皙找了处露台的沙发坐，淡定的说：“谈不上。”
关系是僵在这里了，明面上没闹到这种地步而已。
苏沂不知内情，看在交情的份上肯定是偏帮她说话：“我就说你妈，偏心眼都快掉坑里了，从小阮玥做什么都是对的，你做什么，都是心思重。”
阮皙以前也不明白为什么秦霜妍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她的行为，哪怕一件微小的事情，落在秦霜妍的眼里，都像是被刺激到了，会说她是个撒谎精，小骗子之类。
直到现在一切都想通后，阮皙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喝了口红酒，手心对他朝上。
苏沂不明情况，说：“做什么？”
“今晚演出，记得给钱。”
阮皙不是白出席演奏大提琴曲的，她身价摆在这，平时上台演出都是举办真金白银的给。
苏沂：“？？？”
震惊三秒后。
他脱口而出问：“你首富爸不给你零花钱了？段易言这个前夫也不养你？”
阮皙抬起指尖，将耳边的秀发捋在后面，出声说：“我能经济独立，为什么要靠他们？”
苏沂：“不是啊！段易言的钱不都是你的吗？”
阮皙可没听说过这种事，离婚了，前夫的资产还归前妻所有。
她从来都没有要过段易言一分钱，哪怕是离婚时。
结果苏沂却说：“我听周礼那个圈的在说，段易言名下所有资产都是给你的。哦，当初他娶你，是像阮家承若了会给你半城聘礼呢，就算你后来闹着一定要离婚，人家还是兑现了。”
这话落地后。
阮皙抬起眼睫，很长时间都看着苏沂没有说话。
因为她不知道有这回事，段易言一字都未提。
苏沂算是还有良心，没有恶意抹黑谁：“周礼说段易言就是个孤家寡人，自从我听到他把赚的钱都给你后，这话挺对的，说他有野心也没说错。但是他好像什么都能随时抛弃啊，小仙女……你说这种男的，会不会等到了生无可恋的时候自杀啊？”
“不会吧。”
阮皙被他这说得完全愣住，本能的摇摇头。
段易言不是那样的人。
苏沂严肃地跟她分析：“可不一定，段易言不求财，使劲儿的报复段家那些欺负他母亲的人，跟段朝西合作，你看他要过段家一分东西没？都给出去了，他现在感觉……”
话到一半，苏沂欲言又止地没说完。
因为现在感觉段易言要的就是阮皙了，不求别的。
楼上房间安静得都能听见呼吸声，阮皙低头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沙发的皮质，因为被挡住脸蛋，旁人也看不透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苏沂事先声明一点：“我可不是帮段易言说话，他这样的男人，确实是不适合你。”
阮皙看向他，静等下文。
苏沂说：“太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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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生日宴，阮皙除了上台演奏一曲大提琴露脸外，没有和众人热闹聚会到半夜。
像她这个圈层的，身旁熟人几个手指头就能数的过来。
就算有事提早走，也没人会来试探些什么。
阮皙没回阮家，而是带着大提琴去了段易言的公司。
因为有了上次过来的经验，这次全程也是裴秘书赔笑跟着：“小阮总，您是来找段总？”
阮皙被电梯里出来，径直地朝段易言办公室走去，踩着高跟鞋的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问：“为什么叫我小阮总？”
上次她没在意这个称呼，如今有了苏沂的提醒，隐隐约约是有了某种猜测。
裴秘书微笑道：“这个你要去问段总。”
今晚段易言并不在公司，阮皙在办公室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她板着脸坐在上次的沙发处，面朝落地窗繁华的夜景，时间缓缓的流淌而过。
裴秘书不敢多问，早就通知了段易言那边迅速地过来一趟。
近十点半左右，办公区域的精英团已经大多数都下班了，灯光暗灭了一大半，只留几盏照明。
只有办公室的灯火通明，等段易言现身时，正看见阮皙坐在黑色办公椅上，拿着裴秘书递给她的公司财务报告在翻阅着。
脚步声引来了裴秘书的目光，他当下说了句：“段总。”
随后，很有眼色地把空间让出来。
段易言快两天一夜没见她了，只要不出现时，他把自己收拾的很是落魄，名贵的黑衬衣看起来不够整洁，领口纽扣没系好，网上看，完美锋利的下颚处还有青色胡渣。
明明已经坐拥了属于他的金钱帝国，段家的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结果阮皙从他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落魄感，像个没人要的街头流浪汉。
他又怎么会没人要？
整个榕城的名媛界女人们，都想要他段易言。
阮皙慢慢的放下财务文件，睁着眼看他许久才说话：“又去喝酒了？”
段易言无法跟她撒谎，因为从他身上就很很明显看出是通宵喝酒过的，他选择避开这个话题，嗓音略微的低哑：“怎么过来了？”
他想去倒杯水喝，找了半圈，发现自己专用的水杯在阮皙的面前。
于是段易言自然而然的过去，端起杯子里还剩一半的水，仰头直接喝光。
阮皙将财务表文件搁在他的面前，开门见山的说：“你就不怕把这些钱都给我，以后你将来的女人会跟你闹？”
离婚了还替前妻卖命，不像是段易言这样心机腹黑的男人能做得出来。
何况她收了，也有可能会影响到她和将来第二任丈夫的感情。
他是算好的，阮皙等了几秒，不见段易言有任何想说话的意思。
她冷静少许，出声说：“我不会要。”
“这个是该给你的。”
段易言近乎都不看那份文件，那张极为养眼的脸庞处变不惊，很是淡然的说：“倘若你都不要了，我也不知道该给谁。”
他这番话，有一两分卖惨的嫌疑。
可是段易言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自己母亲的遭遇。
他很少说段家，维持着平日的冷静从容，走过来牵起她：“我知道你刚从苏沂的生日晚宴上离开，应该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先去吃点？”
阮皙刚才犯了胃病，饮食方面不敢在马虎。
她真觉得应该好好跟段易言谈一下，结果三番两次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打回来：“我的全部都给你，是让你觉得负担了，还是恶心？”
阮皙愣住，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启唇轻动：“为什么会这样问？”
“报纸上说我父不祥。”

第81章
办公室的门被一关，阮皙的腰抵在了桌沿，感觉眼前的灯光都在晃，紧接着，感觉有抹温热的气息，碰到了自己的唇。
淡淡的薄荷味道，没有酒味。
她抬眼，看着段易言那张冷白清隽的脸庞，近在咫尺的距离，只要他突然靠近一寸，就能碰到她，而几秒后，他只是似有似无的将呼吸轻洒在她唇上，低声说：“他们都说像我这样骨子里肮脏又阴暗的男人，实在不配你。”
阮皙被他说得一直愣住，因为这不像是段易言能说出的卑微话。
他要真有这方面的意识，刚开始时就不会主动地接近她。
只要微微动一下，近乎就能碰到他的嘴唇，呼吸极近。
阮皙抿着唇，先没出声，她是有很多话说，但是看到段易言这副落魄的模样，都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隐忍许久，手心推着他的胸膛，低下头道：“我饿了。”
这三个字。
就跟圣旨一样，段易言是绝对不敢拿她的健康开玩笑。
……
段易言在公司的附近，早就准备了一套高档公寓，偶尔会过去休息。
这次阮皙跟他过去，已经记不清这男人翻身了后，在榕城置办了多少处房产了，好像没有个固定的居住地方，大多数时间还是喜欢待在酒店方便。
上楼前，段易言先去24小时营业的超市提了一袋购物袋出来，阮皙随意瞄了下，是新鲜的食材和啤酒。
她没去翻里面的东西，等进了公寓，先将大提琴搁在鞋柜旁。
“这裙子穿着累不累？卫生间有干净浴巾，房间里也有我的衬衣，都可以穿。”段易言一进门，就先将东西放下，去调高了暖气的度数。
然后他主动地把阮皙拉到客厅沙发坐，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条深蓝色的长裙还镶着细钻，布料贴身之外，穿着确实是没有家居服方便。
她先坐着没动，不打算去换衣服的意思。
段易言过了片刻，迈步去房间里给她拿出来了一整套深灰色的睡衣长袖和裤子，都是男士款式，搁在沙发上，什么也没说就拎着东西去厨房。
阮皙没有像快木头一样坐在沙发上长时间发呆，她挺着腰，也会累。
于是犹豫了几许，还是拿着段易言的睡衣裤子，去卫生间换，没洗澡，否则总觉得哪里不对。
等五六分钟后。
她披散着微卷长发，套着宽大衣服，还将袖子卷上去，露出一小截雪白的手臂，推门走出来。而在外面，段易言将客厅的灯调成了暗暖色，亲自洗了水果，搁在茶几上。
他怕饿坏她，先切了新鲜的水果给她垫胃。
似乎跟回到了同居那段时间般，段易言也是这样体贴，不同的是阮皙不会黏上前去了。
她礼貌地道谢，吃的更是少之又少。
“我可以看会手机吗？”
阮皙在公寓里没找到电视机，出声问她。
段易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提犹豫，将口袋里的黑色手机拿给她。
“你以后用我这个，倘若不喜欢，我给你买新的。”
先前阮皙的手机是他在国外时摔碎，如今从男人的只言片语间，能清晰地听出他的后悔。
有事联系保镖。
经常导致段易言连一条深夜的短信都不好发，偶尔打过去，保镖还不接听。
她拿着黑色手机点开屏幕，对此出奇地平静：“我保镖有手机。”
话落后。
明显就不愿意继续搭理段易言了。
阮皙扯了个抱枕靠在沙发上，拿着出手机刷微博，纯粹是用来打发时间。
热搜前十都是娱乐圈明星们的新闻，如果想看自己的，也只有媒体报道里有。阮皙没兴趣看别人怎么评论和段易言的这段婚姻，所以刷到类似的新闻，直接忽略过去。
她指尖一顿，从某个几万粉丝的博主里刷到了条有关于爆料桑盛盛的。
许是才转发不到半小时，热度正在持续发酵中，没有被爆。
阮皙花了三分钟迅速地扫完，是有关于她和喻银情几次双双出入酒店，被路人给抓拍下的。一个是知名度高又低调神秘的新晋影帝，而另一个是名声狼藉怎么都混不红的十八线民甚至还上过令人最讨厌的女艺人榜单前十，倘若被坐实了同酒店开房的事，这绝对近三天来是最劲爆的头条。
阮皙将这条爆料微博复制下来，用段易言的手机转发给了喻银情。
她没说自己是谁，对方秒回：“阮皙？”
“……”
喻银情许是猜到她此刻表情，又继续说：“易言不会管这事。”
换句话来说就算看见，也当没看见的。
阮皙见他知道是自己，指尖编辑了一段消息，发过去：“这个是你来解决，还是我来？”
桑盛盛是她的朋友，无论怎样都是要帮忙的。
喻银情没回她这话，而是说：“你和易言和好了？”
阮皙：“？”
喻银情：“否则还有心情管这个。”
莫名其妙的，阮皙被他言辞攻击了一下，于是也没继续聊下去的必要。
厨房那边，段易言端着热腾腾的汤面出来，见她表情复杂，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阮皙正低头给桑盛盛发短信，没有心思搭理他。
段易言长指轻敲两下茶几，低声缓慢提醒她：“先吃饭。”
正好，阮皙的短信也发送成功了。
她抬头看向系着围裙的男人，突然有个问题想请教他一番：“段易言，你公关这么厉害，为什么有些媒体怎么还像是看谁眼色写你的新闻稿一样？”
“我怎么知道。”
段易言薄唇勾起几许弧度，颇有装傻充愣的嫌疑。
不过他表现的仍是那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连语气都刻意压低跟她说：“可能是段家人打击报复我吧。”
阮皙定定的看了他整整一分钟，没说信与不信。
她起身，走到餐厅桌前坐下，面前放着一碗色香味全的排骨面。
段易言就煮这一晚，超市里买的啤酒是给自己的，坐在她对面，姿势慵懒地看着。
阮皙低头慢慢的吃，冷不了的，现在会冒出几句他快招架不住的话：“是不是我收了你公司，就跟你彻底两清了。”
段易言在用当初没给聘礼为理由，企图绑架她的话。
阮皙现在一言一行，仿佛在告诉他：那就收下吧，你也别来纠缠了。
段易言脸庞的笑容偏低淡，面不改色地说：“你不想跟我接触，是怕被笑话吗？”
他又想提那句父不祥——
阮皙指尖不自觉捏紧了筷子，表情很凉的看向他。
段易言不怕被她凶，眼神紧盯着她的反应，语调不紧不慢地往下说：“像我这样的孤家寡人，就算有一天横尸街头，恐怕拍手叫好的人会比同情我的人还要多。”
他明知道阮皙本质上是柔软善良的，还要说这些。
只字不提自己母亲那些传闻，只是不在的强调暗示自己身世可怜。
阮皙连这碗面都吃的食之无味，搅拌几下就没有在吃。
段易言将啤酒喝完，扔到了垃圾桶里，他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阮皙都不会喜欢听。
无非就是一些求复合的话，说出来诚意也不够。
到最后，段易言没有让她吃饱喝足就离开，修长漂亮的手握着她手腕，精致五官的脸庞隐在暖色灯光里，笑容有些模糊，连嗓音也是：“阮皙，我不强迫你给我名分，对外宣布复合……只要能留下来陪陪我，给我个机会。”
阮皙眼底雾蒙蒙的，似划过什么情绪。
她在这瞬间，想到了很多事，包括近期报纸上有关他的。
段易言望着她的眼神，情绪深深浅浅，藏着看不清的心思。
“我白天不会骚扰你——”
在长时间的沉默下，他开始向她做出保证，神情十分专注且真诚的说：“你只要接我电话，偶尔允许我晚上过来找你，阮皙……我会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阮皙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腕，是用力的，不打算松开。
段易言求着她的姿态，低到像是之前在地下停车库。
是真的需要人陪。
……
公寓的等全部熄灭了，阮皙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摸出来的安全用品。
或许是上楼前超市买好的，提前备的。
总之她心口情绪颤的厉害，只能用指尖去不惜代价抓伤段易言紧绷的肩背，等那口气缓过来了，整个人就像是水里捞出来的，脸颊还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段易言抱着她去洗澡，又抱回客厅的宽大真皮沙发坐。
夜深人静下，两人都毫无困意。
段易言抱着她不放，时不时就握着她干净的指尖放在薄唇轻轻的磨着，又低下头，近距离下在那莹白的耳垂说话：“等你睡着了，我再去工作。”
阮皙头发还是半湿的，披在肩头等着自然干。所以不可能立刻去睡觉，她听到段易言这样说，忍不住地抬起头去看他，视线只落在了那清冽锋利的完美下颚处：“你都不要休息吗？”
“我以为你不会想和我躺一张床上。”
段易言回答她的话，语调压的极为低微。
好似真的是这样。
“做都做了，你现在才想我的感受，是不是有点虚伪？”
阮皙一句话道破他的假话，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能轻易听信他的女孩了。
段易言也没觉得尴尬，继续低笑，用下颚去磨着她细白的脸蛋儿：“这样，那我们去睡？”
“不了。”
阮皙从他怀里慢吞吞地起身，拿手机准备去给桑盛盛打个电话。
至于跟段易言去睡觉，一时半会是不感兴趣了。

第82章
阮皙站在公寓的阳台给桑盛盛打了一通时长半个小时的电话，晚风刮来，衬得她穿着宽大男士睡衣的身子格外单薄，稍微转头，就能看见在几米外的客厅那边的一面玻璃墙上，倒映着段易言沉默坐在沙发上的侧影。
他像是百般无聊地把玩着打火机，没抽烟，手机又在她手上。
等阮皙挂了电话重新折回后，段易言已经自动地把打火机收进裤袋，不要任何语言，就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行为，开口说：“我开车送你。”
这五个字，成功让阮皙没法挑剔他。
段易言非常献殷勤的深夜送她离开公寓，驱车前往了桑盛盛临时居住的酒店，路上，阮皙坐在副驾，低头，用手机快速地翻阅着头条上的热搜。
桑盛盛和喻银情酒店开房的爆料已经被控制住，热度压了下去。不过她依旧没逃过被对家女艺人找水军攻击的下场。
一开始影帝的女友粉们就纷纷不能接受桑盛盛，现在又曝出她曾经卷入过某个豪门世家的丑闻，一些激烈的舆论就再也压不下去。
二十分钟后。
阮皙独自敲开了桑盛盛的酒店房门，她一进去，就看见平日里性感开朗的女人，正头发乱糟糟地坐在沙发处，眼妆完全晕了，两条黑色痕迹印在精致的脸蛋上，看起来很夸张。
“段易言呢？”
桑盛盛看她身后空无一人，之前又用前夫的手机给她打电话，好奇地问了句。
“停车场待着吧。”阮皙见她还有心思管别的，心也放下。
她走过去，随便给桑盛盛拿了湿毛巾擦脸：“晕妆了。”
“无所谓，反正又没有记者看见。”桑盛盛很随便，连吊带滑落下肩膀都懒得管。
她拿着手机，正一条条消息给自己经纪人回。
阮皙过来是怕她出事又没人倾诉，专门过来陪她的。
“你跟网上爆料出的那个叶氏公子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黑料里还有你一份。”
在网上桑盛盛被曝出掺和进了三年前某个公子哥聚众吸毒被抓的社会新闻里，当时，是以叶氏公子哥带头在高档会所开了一间包厢，后来玩飘了还叫了十个娱乐圈女明星过来，结果遭到跟拍的记者匿名举报，当场被抓获。
当时那十名女明星没有公布名单，网友们也就猜测了一阵子就没热度了。
现在桑盛盛被曝出是那十名女明星的其中之一，倘若被坐实，在娱乐圈的前程也差不多了。
阮皙问出后，桑盛盛表情复杂又显得无辜：“那个姓叶的，当时疯狂追了我小半年……那晚是他叫我过去，但是皙皙，我真的没有碰这些不该碰的。”
桑盛盛举三指保证，她还有家里巨额债务要还，哪有心思去陪这些。
虽然是有人忽悠她，只要跟大家一起玩的开心，就给她钱什么的。
可是这些公子哥给的零花钱，根本就不够她拿来还债的。
桑盛盛直接说：“我又不是傻逼，当时我看那个姓叶玩飘了，还想拉我去卫生间，我一看不对劲转头就走，警察是后面来的，那个没有公布出来的女明星名单里，根本没有我吧。”
现在她却被曝出有自己，而且对家为了黑她，还找出了当时姓叶的公子哥追求她小半年的证据。比如送车送花什么的，都是被人拍了照的
下半夜。
阮皙都在酒店里陪她度过，桑盛盛出道以来经历过无数次被黑，早已经内心淡定的很了。
她还能咸鱼躺在沙发上，翻看着微博评论，见到骂她骂得精彩的，伸手拿过来给阮皙看。
“这些粉丝都是什么脑洞，太会想了。”
阮皙低垂着眼，也同样也段易言的手机在看。
她发现喻银情开房这个热度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本能的皱眉头：“喻银情倒是保命了。”
被骂最惨的，就是桑盛盛。
“这就是人生啊！谁叫人家会公关有钱请水军，还知道怎么控制舆论。”桑盛盛背后一无所有，连经纪人团队都是和公司的几个女艺人共用的，遇到被对家黑的时候，只能被动挨打。
她这时候没什么好说喻银情的，两人的关系本来就是提着裤子不认人。
“他有联系过你吗？”
“没有啊，现在也不方便了把。”
……
在同一时间，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灯光昏黄外，四周都死静无声。
段易言的车停驶在离电梯口最近的地方，两三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没走，降下车窗，薄唇抿着烟头，单手按了两下打火机点烟。
这时一辆保姆车也停驶过来，从车上，走下来的是戴着口罩，穿着黑色衣服的喻银情。
他低头压着帽子，迈步朝电梯口过去的时候，听见两声敲响。
回过头，看见段易言就坐在车上：“一个人？”
喻银情看了眼四周，才走过去，拉开副驾。
这在关键时刻还过来找女人，段易言似笑非笑地说他：“认准这个了？”
倘若换做是任何人，都会惊呆了下巴。
喻银情这样低调又神秘的影帝，怎么会选桑盛盛这种网上一搜就是铺天盖地黑历史的女人。
他面对段易言时高贵表情的脸庞是没有冷漠的神色，也从烟盒拿了根烟，没点燃，在指腹间捏碎了玩：“看她可怜。”
桑盛盛这样没脸没皮又没心没肺的女人，会走到今天，都是被她的原生家庭拖累，被压力推着变成这副模样。
喻银情说看她可怜，何尝不是另一种怜惜。
男人只要开始同情一个女人，就代表着想要怜香惜玉了。
段易言能待在停车场，很明显阮皙来这里安慰闺蜜了。
所以喻银情不急着上去，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给心急如焚的经纪人发消息，他更不急去网上澄清什么，或者是解救被黑的桑盛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就到了凌晨近六点。
段易言手背覆在眼皮上，靠着椅背浅眠了半个小时。
最后是被喻银情讲电话声吵醒，听见他说了一句：“可以了。”
段易言什么都没问，从储蓄盒拿出另外一部备用手机，看了时间后，推门下去，对依旧坐在副驾的喻银情问：“早餐吃什么？”
于是半个小时后，两个穿着黑色系，身高腿长的男人出现在酒店附近的早餐店里，都要了同样的包子豆浆，在各付各的账单，漫不经心地提着这份早餐，去敲响了某间套房的门。
才六点十分。
阮皙和桑盛盛昨晚在客厅沙发凑合了一晚上，窗帘没拉，灯光也还亮着，才睡着两三个小时，就被门铃声给吵醒过来。
桑盛盛抱着枕头翻了个身，脸上还晕着浓浓的妆，完全当做没听见。
阮皙只要爬起来，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走去开门。
走廊上，映入眼底的是段易言和喻银情，在加上香喷喷的早餐，顿时间不知为何接地气了不少。
阮皙用三十秒的时间，选择原谅了一大清早扰人清梦，就为了来送吃着的两个该死的男人。
“还没睡醒？”
段易言先出声，同时已经伸出手臂自动地想去扶她的腰。结果阮皙看破，不动声色地躲开，没让他进来：“盛盛还在客厅睡觉。”
桑盛盛就算脱光，喻银情也理直气壮地能迈步进来。
没人能拦得住。
结局显而易见，阮皙将段易言独自留在了套房外，让他继续待在停车场。
“喻银情可以看桑盛盛穿睡裙的样子，你能看吗？”
这句话，直接断了段易言任何念想。
……
门关上后。
阮皙先去房间，抱了一床薄被盖在桑盛盛的身上，起身抬头看见喻银情在客厅，皱着眉头看着乱七八糟的茶几什么都有，瓶瓶罐罐的酒瓶和粉底，眼影盘之类的，都堆在了一起。
“盛盛昨晚近乎没睡，你先让她休息。”
阮皙交代完，又回到卫生间去。
她先重新洗漱，用冰冷的水刺激完犯困的神经，等十分钟出来，推开门，就先看见桑盛盛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可能是半醒，正和喻银情在沙发上接吻，仿佛处于热恋期的男女一般。
“——”
阮皙愣了两秒，直到见桑盛盛还大胆的去解男人衬衣领口，她反应快速的关上门。
砰一声，微微动静。
喻银情比桑盛盛更理智，将她胡乱摸索的手拿开，薄唇狠狠地，咬了她一口：“去房间。”
桑盛盛也睡清醒过来，想起阮皙还在，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推开男人；“你来干嘛啊，不怕被我恶毒的泄露给媒体记者？”
这样就真的坐实两人见不得光的关系，想想就热闹了。
喻银情漆黑的眼中没什么起伏情绪，也不怕被她言语上威胁，扯着薄唇说：“还有心思搞威胁，看来你是没什么事要人帮忙。”
“哈，毕竟都被全网黑出经验来了，总要习惯淡定的嘛。”
桑盛盛将乱糟糟的长发拂到身后，露出晕了眼妆的脸，挑衅的一笑。
喻银情面无表情地看了她整整一分钟，最后将桑盛盛从沙发抱起，扔了房间里，全过程就只说了四个字：“真欠收拾。”
“阮皙还在！！！”
“放心，她见我们在房间，会很有眼色去找段易言。”

第83章
阮皙在卫生间里等了五六分钟，直到听见外面隐约传来一阵关门声，她才出去。客厅已经没人，而房间的门是紧紧闭着的。
她猜到是什么情况，于是没有多待，拿起自己的东西，先安静地离开这间套房。
阮皙没有去地下停车场，进电梯前先用段易言的手机，给自己保镖打了电话。
过来接人也是需要时间，所以她先按了酒店的餐厅楼层，结果没想到有人早就给她预订了餐桌位。
段易言拿着份报纸，休闲慵懒地坐在椅子上，买的早餐都放在桌面。他不吃别的，一大早就点了杯苦咖啡来提神，似乎是有预感，等她身影出现那一瞬，目光紧随而来。
阮皙的心思，真是被他算的清清楚楚。
现在去地下停车场，恐怕还遇不到他。
“这酒店的早餐没有我买的好吃。”段易言放下报纸，主动地替她拉开了椅子，因为阮皙穿着深蓝色长裙不方便的缘故，他全程体贴照顾，还不忘有邀宠的嫌疑。
阮皙平静坐着，看了眼环境幽静的四周。
来这里的都是酒店高端的精英人士，大家连说话都刻意轻声，互不干扰。她对段易言说话，也同样放轻声音：“你不需要回公司？”
段易言给她递来热豆浆，笑容温和：“我先陪你一个小时。”
说得陪她，是他义务一样。
阮皙低垂着头，先喝了半口，才说：“我还不知道前夫也有这种义务的。”
段易言丝毫不在意被她阴阳怪气，仿佛只要跟她多待一分钟就是赚到。这种感受很强烈的影响着他脑海中的想法，长指将手机点亮，屏幕上显示出时间。
“到点就走。”
阮皙随便他，慢吞吞的先吃早餐。
她可不想继续肚子疼到住院，对饮食方面没有以前任性了。
段易言依旧看报纸喝咖啡，偶然，会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一两分钟，不知是想什么事，回过神才移开，过了会又继续移过来。
阮皙能感觉到，只是纯粹不想理他而已。
这样的气氛持续到近五十分钟，直到被一声女人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声打断，阮皙抬头看去，无意间看到姜静格和一名西装笔挺的精英男士路过，明显是看见她和段易言了，却没有停下来打招呼。
看样子，是住在这家酒店，下楼吃早餐的。
定了包厢，没有人打扰。
阮皙回过头，去看段易言的表情。
结果什么情绪起伏都没有，比谁都要淡定。
静了两秒，段易言放下报纸，将深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吃饱了？”
阮皙二十分钟前就吃完早餐，不过她算着时间，怕现在去桑盛盛的套房会尴尬，选择坐在餐厅桌前打发时间而已。
她拿起手机，先发短信问保镖有没有来，表情静静的说：“你想忙就去忙吧。”
这话刚落，姜静格的包厢里走出来了那名精英男士，是朝她这个方向。
“段总。”
说来也巧，对方一来就客气的表明想邀请她们去包厢里。
段易言嘴角微扯，像是在说笑：“我陪我爱人，改天在聚。”
这名精英人士听后，又把目光落在了阮皙身上，见状很有礼貌的打招呼，并自称是姜静格的男朋友，也即将是她的新任上司。
阮皙只记得这男人姓萧，表面上礼貌还是要做全。
等人走了，她立刻将视线放在段易言身上，问出心中疑惑：“姜静格要跳槽？”
段易言很是从容淡定，没有半点波澜：“嗯，去这位萧总的公司做老板娘。”
段易言的公司是绝无给姜静格上任做老板娘的机会，换句话说，整个公司都是给阮皙的，因为裴秘书透露出小道消息的缘故，管理层的精英团们都知道了谁才是当家做主的女人。
阮皙看了段易言很长时间，想问他愿意放手让姜静格这样事业女强人走？
但是问出口，反而听上去有几分醋意一般。
所以她选择闭嘴，没有问下去。
段易言漆黑的瞳仁倒映着她身影，有压着什么情绪，薄唇轻扯，每个字都磨得沉缓：“皙皙，你还是不信我。”
阮皙抬起头，清晰地听到他说：“我和姜静格没有上过床，也没有接过吻。这些只跟你做过，别的女人没有份。”
没有别的女人份。
这大概是阮皙听到男人口中说出最残忍且现实的话。
因为换句话而言，如果他愿意的话，就有了。
阮皙表情的情绪淡去，没有受宠若惊不已。
她白皙的指尖点着桌面玩，沉思几许，轻声说：“你没有对姜静格动过心吗？”
年少时为了抗拒家族的联姻，十几岁就敢赴美留学，不要父母的一分钱生活费。这样的女人，从骨子里就坚强好胜的，应该是很能吸引段易言的注意力才是。
阮皙不知道为什么是她，难道就因为她的背后家族最有钱有势？
段易言极淡地笑了一下，说出两个字：“没有。”
阮皙打住，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很清楚，这样就仿佛有人问她，为什么没有跟自己青梅竹马苏沂联姻一样。
因为感觉没对上，能当朋友的，未必能做的了夫妻。
阮皙将手机还给他，站起身说：“你不要一整天都跟着我，否则都是在预支我们将来每天见面的次数。”
她字语行间算是委婉的，至少没明摆着嫌弃他讨人烦。
……
阮皙原本打算让保镖送自己回家，结果还没走出酒店门口，就被桑盛盛一通电话叫回去了。
套房里已经没有喻银情的身影，桑盛盛在卫生间洗完澡，披着浴袍就出来，懒绵绵的坐在沙发上咬着烟头玩。
阮皙不能闻烟味，也就没有点燃。
“人呢？”
“什么人？”
“男人。”
两人你一样我一语的对完话，桑盛盛先妩媚的低笑：“被我打出去了，这狗男人爽完后，竟然提出要我做他小情人的要求，傻逼！”
阮皙一愣，看向桑盛盛明艳的侧脸表情。
谈不上什么难过，仿佛早就看透了男人的本质。
桑盛盛将喻银情留在茶几上的烟盒都摧毁，烟头一个个咬碎，骂他也骂得毫不留情面：“谁他妈的吃饱撑着去给人当地下情人玩？在老娘着，只有平等身份的炮友，想让我卑躬屈膝的伺候他，想死了去吧。”
“喻银情也这么渣啊。”阮皙轻声叹气了下。
她还以为喻银情会是个清丽脱俗的意外呢，没想到这么低调神秘的影帝也会玩这套。
桑盛盛冷笑：“男人的成才速度可怕吧？前段时间跟我玩一夜情还闹自杀，现在就懂得拿捏我谈条件，可怕的很。”
阮皙对这话无法反驳，她当初也是这样看段易言看走眼的。
很好，现在又加了一个。
网上黑桑盛盛的热搜还继续高高挂着，喻银情那边没有任何行动。
这架势，就跟她不点头答应做自己小情人，就不会出手救人。
阮皙直接动用了自己家的权势，帮桑盛盛联系到了某个媒体的背后老总，又花钱请了专业的团队来控场。
“皙皙，我签个卖身契给你吧。”
桑盛盛债务还没还完，倘若阮皙不出手，就真的是摊牌任由别人黑了。
阮皙打完电话挂断，看了过去：“签卖身契给我做什么？”
“你这么豪横，跟你混准没错！”
“……”
静了两秒，阮皙放下手机，郑重其事的说：“先别笑的太开心，我帮你约了两家媒体的老总帮你出谋划策这件事该怎么公关。别人帮忙，我们请吃饭。”
“OK，没问题！”
-
对于酒局，桑盛盛有着丰富的经验，都不用别人提醒什么。
她当晚就精心挑选了一身衣服，也给了阮皙挑了件淡青的裙子，布料是棉质的，极贴身那种，将她身形勾勒的纤弱干净，当乌黑带卷的秀发挽起时，会比平时看上去有女人味。
“宝贝儿，过完年你就22岁了……好羡慕你啊。”
阮皙转头看她，不解道：“你年纪很大了吗？”
“我羡慕你愿意的话，可以一年换一任丈夫啊，这样你什么款式的男人都能拥有过呢。”桑盛盛嘴巴是这样说羡慕，自己娱乐圈的男人都换的很勤快，也就今年空窗期了下半年，被喻银情填了空子。
阮皙已经对男人这种生物性冷淡，要是继续遇上一个段易言，她真的招架不住。
“算了吧，我不想每天被几个前夫堵在门口。”
桑盛盛好笑极了，像她这样的心态天生混娱乐圈，当晚出门就跟没事人一样。
被全网黑到抑郁症？
不存在的。
阮皙吩咐保镖将包厢提前订好，去的时候，两位媒体人都已经到场，还找了两个圈内的朋友过来，以免冷场。
她不用说什么，桑盛盛见了人，就已经自动的喊出名字。
这业务能力很是拿手，阮皙觉得她这种体质去做明星没什么路人缘，但是做经纪人恐怕更合适。
酒后三旬，阮皙坐了会，便放下酒杯对身旁的桑盛盛说：“我去上个洗手间。”
“去吧。”
她轻声叮嘱桑盛盛少喝点，又吩咐保镖要看着人。
然后才低调离开包厢，穿过长廊，找到了女士专用的洗手间。
说来也巧。
白天在酒店的餐厅刚碰见过，到晚上，又碰见了。
阮皙看见站在洗手台前涂口红的姜静格，面无表情。
她踩着细高跟，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洗手，起先都没有交谈的意思，直到水声一听，姜静格口红也收好，视线看了过来，涂抹得艳红的唇吐出三个字：“恭喜你。”

第84章
这句恭喜，阮皙没有听出任何的优越感。
因为她从未想尽办法去跟姜静格抢段易言心目中的位置，在她眼里，这个女人不是竞争对手。
卫生间的气氛安静了半会，阮皙不急着回她，先用纸巾将自己手指上的水滴擦拭干净，从容且淡定，那种不在乎是从言语间，就能感觉得到的，出声道：“原来我不知，姜小姐一直把我当成情敌来对待。”
姜静格在男人圈里表现的再怎么不拘小节，也有属于自己的女人心思。
会做生意的女人，都没有低情商的。
她听得出阮皙在讽刺自己说一套做一套，表里不一。
同样的，踩着红底高跟鞋靠近一寸，用极轻的声音劝告道：“知道吗？做段易言的女人，不如做他这辈子的挚友……因为女人是可以被随时抛弃的啊阮小姐。”
阮皙侧头看她，极近的距离，漆黑的眼睛平静得不起一丝愤怒情绪，启唇说：“做段易言的女人会不会被抛弃恐怕你这辈子也没有机会亲身体验的，不过你这样的作风真让我大开眼界了。”
仗着和段易言圈内一群公子哥熟的关系，明里暗里去为难他的女人，就是为了想彰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地位。阮皙甚至想，姜静格这样的女人要不是遇上的是段易言这个冷血薄情的，恐怕都要掌控对方的择偶标准。
她浅淡的唇很敷衍了事的扯了扯，转身出去时，看见周礼也在。
周礼是从隔壁出来，点了烟抽，看见她，就急急的掐了烟头。
“小阮妹妹，你也在这啊？”
阮皙站在原地没走过去，因为不想闻见烟味。
随后，周礼那张嘴又开始说个不停：“我们几个哥们今晚聚一下，易言没过来……你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倘若放在任何时候，不管段易言在与不在。
阮皙的性格使然，都不会去凑热闹的，这次她出奇意外的说：“好啊。”
话落，用眼角的余光，扫向了身后面无表情的姜静格。
阮皙慢慢的微笑，脾气很好的样子。
——
段易言这个圈的，几乎都知道他女人在场的话，是禁烟。
这个是从苏沂那个圈的，被段易言完美的继承了过来，所以在阮皙没进包厢前，周礼就大动干戈的让几个玩牌的公子哥都把烟给灭了，还亲自把烟头烟灰缸都统统的扔进了垃圾桶里毁尸灭迹。
包厢里有个两三个女伴，见状都暗地里打量着阮皙，偶尔低声悄语着什么。
隐约都在说的是：
——“这位就是段小公子捧在心尖上的那位。”
——“首富千金？”
——“看周礼献殷勤的态度就知道啦，不是段易言的女人，他哪里会这样巴结啊。”
——“重点不是周礼一个人巴结，你看那几个公子哥们……”
阮皙刚进来，就有个苏姓的公子哥主动让位，将牌桌给让出来。
“我打牌技术不是很好。”
阮皙这句话刚落地，一旁就有人捧场道：“无伤大雅，让易言过来付钱。”
话是这样说，谁也不敢主动地赢她。
姜静格同样坐在了阮皙的对面，她摸着牌，对旁人的话略有讽刺。
谁才是被捧的那位，包厢里的众人都看得明白。
不过阮皙有意无意地在牌桌上，压姜静格的牌，就有点引人深思了。
“不好意思，我牌技不好。”
阮皙见姜静格连续输了三局，抿唇微微做笑，轻飘飘的解释一句。
姜静格认赌服输，精致妆容的脸冷了起来：“没关系。”
周礼隐约觉得这两个女人今晚不对付，正想找个借口把姜静格拉下来，还没开口，他就听见阮皙转头过来，说了一句：“今晚的消费我全包了，麻烦你拿我的卡，去提前买个单。”
周礼沉默了两秒，懂阮皙的意思。
对于他们这种阶层的富二代们来说，买个单就跟出门吃个便饭一样。
没有必要因为这几个钱，推托而掉了身份。
把周礼支走，阮皙继续打着牌，她总会有不小心压姜静格牌的时候，自己也输钱，不过因为方才要全包了今晚消费的举动，很明显是告诉众人，她不缺钱。
往常每次会所聚会，都是姜静格独领风骚，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压得住她风头。
熟悉点这个圈的，都会自动避让。
仿佛深怕得罪这个女人就没好果子吃，更别提有机会接近这些公子哥们了。
今晚阮皙给她们上了一课，玩到最后，她表面工作也伪装的很好，笑对姜静格说：“听说你跟我姐姐是好闺蜜，以后有时间一起逛街。”
女人之间说有时间一起逛街，就跟客套说有时间一起吃饭是相同的道理。
表面客气。
姜静格倒不是心疼今晚输的钱，只是那种憋屈感要隐忍着，又不能明着针对阮皙：“阮小姐的牌技比起上次厉害不少。”
这话，更像是说她的脾气。
阮皙同样没忘记姜静格第一次是怎么暗里膈应自己的，甚至是故意用她听不懂的榕城本地话跟周礼他们聊天。
上次她满心欢喜着段易言，心情才会被影响。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阮皙也不用伪装，抿嘴笑笑：“是吗，看来姜小姐是深有体会到了。”
“咳咳！”
周礼今晚都不敢吱声，见两人隐约是有要撕上的局势，才敢出声打断：“易言来接人了。”
……
段易言来接谁？
包厢里的众人视线都纷纷地，投放到了阮皙身上，结果见她安静地起身，整理了下淡青色的裙摆，抬头露出脸蛋，微笑道：“我朋友还在隔壁，下次再会。”
她没打算等段易言的意思，一出去，周礼就急着跟上：“小阮妹妹。”
阮皙停在长廊上，转身对他说：“你如果还要我回去等段易言，那我进包厢就会当众打姜静格一巴掌，想看吗？”
周礼瞬间：“……”
“或者，让我保镖打。”
阮皙又慢悠悠地，补了下半句。
周礼可不想经历这种控制不住场面的修罗场，到时候他帮谁都得死：“小阮妹妹，如果姜静格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改日我们挑个时间出来喝酒，我让她跟你说清楚。”
“我和姜静格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们自己玩吧。”
阮皙这次转身走，踩着尖细的高跟鞋，不是很快，周礼却不敢在追了。
她回到和桑盛盛的包厢，也差不多散场。
“你上个卫生间上哪里去了？”
桑盛盛是海量，已经将在场的都喝趴，自己顶多脸红，还稳的住。
阮皙给自己倒了杯酒，灌完了才将另一个包厢的事说给她听。
完事后，笑了笑：“很没有意思吧？”
桑盛盛懂她的话，像阮皙如果被养的骄纵点，以她家族在豪门里的地位，完全可以去欺负任何人，但是她从小被教养的观念极正，内心是善良柔软的。
不是不能做，也不是做不出来。
是不想——！
阮皙只是不想计较太多，不想太清醒。
过去的事，不必反复翻出来让自己心情难受。
桑盛盛觉得这跟她这样没心没肺的活着，本质上是没区别的。
近夜晚十一点，阮皙吩咐保镖去买单，又将两位媒体人送走，刚与桑盛盛去停车场的时候，保镖追上来说：“小小姐，我们包厢的单已经被段易言买了。”
阮皙表情没有意外，他过来接人，总能找到她的。
就像现在也是，段易言精准的在停车场等人，看见她，就跟平常相处的姿态一样，先迈步走近，主动地递上一件带着他体温的西装外套：“会不会冷？”
阮皙紧接着就被他衣服包裹住，严严实实的，不透一丝冷风。
连身材的曲线，都被藏起来了。
桑盛盛在旁边看了直摇头，不等段易言赶人，主动配合的说；“啊，我醉了，让保镖哥哥送我回酒店吧，小仙女晚安。”
阮皙：“……”
段易言还要谈笑着说：“你闺蜜很聪明。”
阮皙面无表情地道破真相：“她是知道你狗皮药膏的粘性，不想跟你浪费口舌而已。”
段易言纠缠她的行为举止，早就在她身边传开了。
谁会不知道他是不打达目的不罢休的？
-
今晚阮皙哪儿都没去，回自己的住处。
段易言开车亲自送，路上，有意无意地想牵她的手，每次一松开方向盘，阮皙目光是直视着前方，说：“你觉得明天新闻头条标题用首富千金和豪门新贵出车祸双双半身残疾，怎么样？”
“——”
段易言接下来没有碰她一根手指头，车还开的很稳，直到停驶在公寓的停车场。
阮皙解开安全带，没等他就下车走人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不快，不到两分钟，段易言身高腿长的追上，还拿着给她披的西装外套，头顶灯光照在他清隽的侧颜上，神色毫无怨言，主动搭话道：“周礼说你跟他们玩了一晚上的牌？你要对这个感兴趣，我教你。”
他只字不提知道她一整晚都针对姜静格的事情，哄人的本事都快把膝盖跪在地上了。
阮皙走进电梯，没让他进去：“我什么时候说让你今晚留宿了，段小公子？”

第85章
结束完一整天忙碌的工作，阮玥在酒店换下职业女性套裙，将深棕色卷发也散下，穿着一字肩的红色长裙来到二楼的酒吧，轻车熟路地找到在卡座上点了杯烈酒喝的好闺蜜。
她跟姜静格是出国留学，是一起当了几年室友的颇深交情。
两人女人长相风格差不多，兴趣爱好相同，都是典型的利己主义者，自然而然就身处在一个圈。
她坐下后，接待生立刻迎了过来。
结果阮玥只是点了杯温开水，这引起喝了半瓶酒的姜静格抬眼看过来：“你不会是打算怀孕，连酒都不喝了？”
“我怀什么？”阮玥最近连续熬夜工作很晚，不想喝酒伤身。她没想到落在姜静格眼里就成了自己打算备孕，笑了笑：“我和段朝西什么情况你不清楚？”
一对莫得感情的塑料夫妻，婚姻是以利益而生。
阮玥要权势地位，要段家夫人这个位子好让她在富豪圈内能打通人脉。
段朝西要她的工作能力，以及满足他某些时候需求而已。
她不提自己那点事，又说道：“听说你今晚被我妹妹打压了？”
姜静格喝了口酒，整个晚上都是忍着火气，到了闺蜜面前才能肆无忌惮地说出来：“你那位便宜妹妹厉害的很，也怪不得能降住段易言。”
“阮皙从小就是这样，她心思敏感，只要谁不喜欢她，心里都门儿清的。”阮玥对女人之间纷争这种事见怪不怪，不过这次话里带话的对她说：“格格——就算你不甘心，也为时已晚了。”
姜静格冷艳妆容的脸上是凉的，没有表情。
阮玥作为局外人，看得比谁还清楚：“如果我妹妹没出现在段易言身边之前，你可能还有一线机会，仗着多年来的交情去试下男人的态度。说实话，我很好奇……以前没有见你这么沉不住气，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
姜静格被问到这个的时候，她心情是极为复杂。
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当初回国第一次见到段易言带着阮皙出现在包厢里后，出于女人的本能，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仿佛无时无刻地都在提醒着……
这个叫阮皙的柔弱女孩，会成为段易言此生都忘不了的白月光。
所以她才会沉不住气去膈应，去一步步试探着段易言是什么态度。
姜静格要笑不笑，对阮玥说：“当时他要和你家联姻时，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结果段易言没有听我的，阮玥，我就有预感，你妹妹对他很重要。”
“一物降一物，谁能想到段易言会被阮皙吃的死死。”
阮玥深知自己妹妹的性格，哪怕要打人脸，都不是雷厉风行一巴掌过去，而是像一阵风极轻的，但是会伤到你骨头里，而不是表面皮肉痛几秒就过去。
姜静格有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她趴在桌子上，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相册，发红的眼睛盯着屏幕，许久都没有动。
相册里存放着的是姜静格的青春，里面有段易言和周礼这个圈的公子哥们年少时模样。
她也快忘记是什么时候对段易言动心，应该是从小就喜欢这个干净到骨子里的男人了。而姜静格自认为比谢思焉要聪明，她善于伪装，只会不动声色地试探。
倘若段易言发现，在暗示拒绝她的时候。
姜静格就会立刻去谈男朋友，以代表自己没有动心，只是开玩笑。
渐渐地，她也没有抱希望能成为段易言第一个女人，国外的留学经验，以及身边的姐妹团经营的婚姻提醒着她，这世界上就没有好男人。
越是对权欲有野心的男人，对女人的渴望也是越重。
她这样努力地变得优秀完美，成为名媛界里事业最强的女人，就不信融入不了段易言的世界。
姜静格回想这些年，是真的做到了。
她因为足够优秀，才成为了段易言身边为数不多的知心好友，又仗着家族是世交关系，潜意识里，开始觉得自己是那些追求他的名媛是不一样的。
她看不起死皮赖脸纠缠着段易言的谢思焉，也讨厌能拿下这个男人的阮皙。
“阮玥——他对你妹妹是真心的吗？”
阮玥坐在旁边一整晚都没喝酒，顶多抿了口温开水，她见姜静格眉眼间依旧写满了不甘心，甚至是拿手机，开始给段易言打电话。
想拦，姜静格仰头，满脸通红看着她说：“我是不是该努力一下？”
阮玥不愿意看她这样自我折磨下去，记忆中这个女人应该是性感大方，面对任何事都是谈笑风生，不会被男人的感情约束住的。
她不说话，姜静格许是被阮皙今晚刺激的，借酒壮胆色，真的给段易言打了通电话。
起先没人接，自动挂断三次后。
在姜静格坚持不懈的拨打过程中，第四次才被接通。
电话那边安静无声，姜静格声音完全哑了，才刚吐出一个字：“段……”
“哪位？”
传来的女孩儿声音极轻，也要命的熟悉。
姜静格瞬间将全部想说的话，都如数卡在了喉咙里，卡得她生疼。
阮皙能接这个电话，显而易见是被他允许的。
姜静格连表明心意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她一句哪位，给断的干干净净。
电话里彼此都没继续说话，阮皙将手机搁在一旁，淡定地用柔软的白毛巾，擦拭着她的大提琴。
过了整整三分钟时间，电话才挂断。
姜静格手指捏着手机，已然发白了。
她低头抵在桌面上，被头发挡住看不清表情，却能从隐露出的脖侧，清晰地看到上面的青色筋脉在暴起。
阮玥全程都看在眼里，将她那部手机拿了过来。
删除联系方式，包括清空了整个相册。
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格格，如果你不能退回朋友该有的分寸，你不适合留在榕城了——”
阮玥将手机搁在桌子上，点了点，理想冷静的说：“还是回国外吧。”
——
灯光暖色的公寓里。
阮皙将大提琴细心的拭干净后，扶着一旁起身，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看向那部黑色手机，她到卫生间去洗澡，完事后，关了灯入睡。
凌晨后的夜色寂静无比，门外走廊上。
段易言手臂搭着西装外套，身高腿长地靠在墙壁前，裤袋里的烟盒已经被他抽完，烟蒂用长指反复的捏碎，踩在地上。
他手心拿着另一部私人手机，屏幕微亮，是阮玥发来的消息。
【格格喝醉在酒吧里。】
段易言低着精致的侧脸，仍不见任何的情绪起伏。
现在已经不是哪个女人能轻易地使唤的了他，长指漫不经心地编辑几个字回复：【叫那位姓萧的去接人】
有些话不用明说，阮玥已经知道他的意思。
姜静格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段易言单手抄着裤袋，继续待在外面这样漫长的等待。
他眸色深深，望着紧闭的公寓房门，内心是无任何波澜起伏，因为这种等待，不是第一次经历。
记忆中，儿时在母亲没有跳楼自尽前。
有过一两年很频繁的阶段，每次深夜时母亲都会消失不见，到天亮了才出现。
他不懂为什么陪自己睡觉的母亲会不见人影，于是，小小年纪就站在暗色的墙壁前，熬着漫长的夜等待着她的出现，一次又一次，当母亲推开门回房时，无尽的黑暗也过去了。
后来，母亲死了。
段易言依旧没有改掉熬夜的习惯，他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乞求着，盼望着母亲能再次推门进来。但是希望落空，记忆中她美丽又薄弱的身影没有一次出现过。
每当这时候他的烟瘾就上来，伸手一摸口袋，准备的烟早就抽完。
段易言先坐电梯去小区附近的便利店买烟，三更半夜外出，还顶着一张盛世美颜，看得便利店的收银员瞬间就清醒，直愣愣了半天：“您您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段易言嗓音低沉，面无表情地要了一盒最贵的烟。
当他留意到收银员热情的目光，未了，薄唇扯动，又加了句：“给我拿一盒六只装。”
“……”
瞬间，收银员小妹死心的彻底。
这么颜值爆表的小哥哥，竟然是来买六只装过性生活的！
段易言付了钱，直接转身离开便利店。
他经过垃圾桶的时候，将那盒六只装随手扔进了里面，又拆了烟。
在路灯的光晕下，黑色身影拉长，活生生像是个无家可归，且流荡在外的恶鬼。
——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起后，阮皙收拾好行李箱等保镖上门，被护送去机场。
她带着自己的大提琴，坐私人飞机前往德国，行程并没有事先跟段易言说过，吃完早餐后，才接到他的电话。
“什么事？”
一听这语气，就是莫得感情。
段易言跟毫不在意似的，缓声说：“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他没有追来，像是克制着什么，给她足够的自由。
阮皙低垂着眼睫，起先没出声，直到一两分钟后，才轻飘飘的说道：“看心情吧。”

第86章
阮皙那句看心情，是暂时没有回国的打算。
她用三个月时间，在德国举办了一场大提琴演奏会，又将门票赚的钱都捐到了慈善机构，之后，受到费教授的邀请，亲自去参观了他所在的音乐学院。
阮皙没有再去见祝女士，反而无意中在食堂碰见了自己母亲的初恋情人，他年过五十，穿着的西装端正整齐，身形看上去极为的风度翩翩，气质卓然。
倘若单从骨相来看，阮玥身上是一点也看不出有这个男人遗传的基因。
结束完德国的行程后，阮皙又坐私人飞机到了法国，租住了一间公寓。
她处于半旅游的状态，自从17岁后，其实一直都是重复着这样的生活，很早离开阮家，独自在国外陌生的环境求学。
现在她的心态和从前那个很需要被父母关注的女孩儿，已经截然不同了。
阮皙除了默许保镖给阮家报平安外，很少主动地联系谁。
她会拍下每天的生活，跟桑盛盛和苏沂分享，也会去参加一些音乐界之流的聚会，但是基本上是很少回段易言的消息。
在法国生活的第二个月，阮皙偶遇到了作为世界美食品鉴师的沈星楼。
有了这份奇妙的缘分，她开始跟着沈星楼在法国四处试吃，看看四处的风景，这时候两人的关系会比榕城相处的更愉快。
有时，会把自己打扮的文艺一些，带着大提琴去广场免费演奏，或者是去看其他艺术家展现的才艺，给自己画一幅画像等。
阮皙还在沈星楼的陪伴下，把自己及腰带卷的黑色长发给剪了。
找的是广场上的一位热情的老人，剪到锁骨的位置，柔软乌黑的秀发轻轻垂落在她雪白肌肤上，微风吹来，也衬得她巴掌脸更精致小巧。
回家的路上，沈星楼忍不住地看了她好几次。
阮皙抿唇笑了笑：“很奇怪吗？”
沈星楼问：“你的长发留了很多年了吧？”
“从我学大提琴开始，为了符合在舞台上的公主形象，我都是留长发，最短也到这儿。”阮皙左手轻抬，在她纤细后背某个部位，比划了一下。
她的形象从未变过，一看就是被家里养出来的乖巧懂事女孩儿。
这次全部剪掉后，阮皙内心很平静，还问道：“我去染色怎么样？”
“啊？”沈星楼。
当晚，阮皙拉着他走遍了三条街，最终找到一家巷子里的理发店。
她挑了款烟熏青灰色，在强烈的光线下会偏淡绿，店老板见状，直夸她的眼光好。
沈星楼在旁边看着说：“要不染个粉色？”
阮皙选择拒绝，她又不走叛逆少女风。
将一成不变的黑发剪短，染了色，仿佛是在跟过去那个内心敏感且倔强柔弱的自己告别。
阮皙心中没有半点说不定，全程都是睁着眼睛看着。
等晚上十一点半，阮皙从理发店出来后，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她深呼吸着空气，回头，笑着对沈星楼说：“我们去喝酒吧。”
沈星楼是一整天都超长待机陪她，先看了眼腕表时间，然后两人又找了几条街，在一个超市便利店里买到了酒，提着，一步步地回到居住的公寓。
阮皙住的地方格局是两室一厅的，收拾的干净又整洁，客厅很多灯，悬挂在白墙壁前的，也有吊起来的，还有落地灯。
沈星楼记得他第一次被邀请进来坐客的时候，还特意问过她为什么会准备这么多盏灯。
阮皙眉眼弯弯，笑着回答：“我前夫以前住的公寓喜欢拉紧窗帘不开灯，后来我跟他同居后，他不喜欢开主灯，喜欢在各角落里开壁灯落地灯，暖色系，照着黑夜很温暖。”
所以她渐渐地也习惯这样开灯了，反而会觉得白色灯光在晚上很刺眼。
阮皙不可否认段易言让她改变了不少，提起他，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仇恨，柔软平静。
沈星楼情不自禁地说：“你这样的女孩太美好了。”
美好到他没有信心去碰她，怕自己不能给她足够的幸福。
以至于沈星楼心甘情愿的守在朋友这条界限上，花十倍的时间停留在法国，就为了陪她。
第二天一早。
阮皙起床去卫生间，在洗手台前站了很长时间。
她酒后清醒了，漆黑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头整齐到锁骨处的短发，柔顺直直的，还染成了青灰色，开灯看的话，又觉得像是绿色。
阮皙记得昨晚自己做的每个决定，不过白天看，和晚上看又觉得哪里不一样。
她待了快半个小时才从卫生间出来，占了她次卧的沈星楼也打着哈欠起床，见状，还半开玩笑道；“我要把你这头绿毛拍下来发到榕城朋友圈的话，绝对都没有人敢认。”
阮皙：“……”
不是挺好看的嘛？
——
半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天翻地覆的变化。
别说染个色，整容的时间都有了，就算形象大变，也不稀奇的。
阮皙没有回榕城，而段易言也没有踏出榕城半步。
他这半年来每天都是公司和公寓两点一线，连应酬都是推给周礼等人去，生活圈子小到用手指头都能数的出来。
倘若有谁要找段易言，众人心知肚明得先去找裴秘书，周礼，才能找到正主儿。
“今晚找个地喝杯？”
在宽敞安静的办公室内，周礼将一份合同扔在桌上，对沉默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说。
段易言玩着手机，不感兴趣到眼皮子都懒得台。
周礼：“不是吧哥们，你一个大老爷们整天准时回那破公寓有什么好玩的？”
放着别墅和高档的酒店不住，天天往破旧的居民楼里跑，又不是金屋藏娇了谁。
周礼发现自从阮皙出国后，段易言就更加不正常了。
私下，他还特意找朋友去套了苏沂的话，结果人家阮皙在国外自由自在的，还有个小鲜肉陪在身边旅游，结果段易言这么沉得住气，让周礼不敢相信。
忍不住地，试探问他的态度：“你再不去找阮皙，信不信她能给你整个绿色。”
段易言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女孩儿的照片移开，落在好友身上，带着低冷的不耐：“你什么时候也变的这么八婆，谢家那位，还不够你忙？”
周礼怔了下，嗤笑了声：“得！你还关心我们啊。”
三个月前自从谢思焉告白，再次被段易言无情拒绝，打算心死如灰的接受谢家给自己安排的相亲。周礼就开始明里暗里地跟谢思焉表达了爱意，费尽心思去讨好这位姑奶奶。
谢思焉大概也是明白过来，外面的野草千好万好，都不如自己的青梅竹马好。
她开始尝试着跟周礼约会，以及主动地对他嘘寒问暖。
这些段易言没有瞎，都看在眼里。
周礼是情场得意，用上过来人丰富经验的口吻说：“女人身边都是缺个会知冷知热的，你当初不就是靠这个体贴，才把阮皙给追上，现在有个男人，也学你的套路。不是陪阮皙到处吃东西就是游玩，易言，现在她可是一点都不惦记着你了啊。”
倘若惦记着，又怎么会开心的接纳另一个男人的示好。
段易言精致五官的脸庞上神情无动于衷，不管周礼怎么说，都引不起他情绪。
到了下班准时的点，他就拿着西装外套和车钥匙离开公司。
走到停车场时，段易言开车门，正巧遇上一位市场部的女职员，年轻漂亮，才刚入职不到三个月。
“段总，不好意思……您方便送我一程吗？”
女职员叫顾昕，方才摔了一跤，丝袜掺着血，高跟鞋也破了。
她现在走路都吃力，就别说自己开车。
段易言在她名字上恍了一秒神，嗓音平淡到没有起伏：“上车。”
顾昕苦瓜着脸蛋，瞬间扬起了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开车门，坐在副驾上，不敢有其他举动。
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打量着这位年轻有为的豪门新贵。
公司有关段易言的传闻很多，最被拿出来做谈资的就是他的婚姻，据说他有一位深爱的前妻，可是顾昕入职到现在，都没有亲眼看见过段易言身边出现过什么女人。
她没想到今天能有幸坐上他的车，去医院的路上，说话都不敢大声：“段总，这次太谢谢您了。”
段易言话不多，不是他不属于和女人沟通，反之他以前极为懂得怎么哄好女人心。
顾昕对此不放弃，又问了许些市场上的专业问题。
与一个男人想要聊的进去，除了私生活和感情上，聊公事是最能引起他的注意。
顾昕年纪轻轻就熟知此道，说话也好听，没有刻意捧场的意思。
等到了医院门口，段易言将车稳稳停驶下，让她自己下车看医生。
顾昕犹豫了一两秒，她知道这次下车，以自己在公司职位所办公的区域来看，以后就没有任何机会和段易言搭讪了。
于是她再次鼓起勇气，眼睛盈盈地看着他那张极好看的脸庞，出声说：“段总，您有微信吗？”
段易言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袖口整洁又雪白，没有去裤袋掏手机的意思，他侧脸看过来，眼神透着点冷淡轻慢，过了半响才动了动薄唇：“如果我对你有兴趣，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吗？”
顾昕不知道，心跳声却随着他这句话开始狂跳。
结果段易言下半句，就直接灭了她的幻想：“你要是阮皙，我的前妻，我会把你抱下车，全程不会让你忍痛站在地上硬撑一秒，会一遍遍亲吻你安抚你情绪，让医生小心点包扎。你是吗？”
不是……
顾昕听明白了这句话。
哪怕名字里有一个字稍微读音接近，她连做替代品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阮皙，就别在他面前撒娇。
——
段易言语调极为冷淡低冷的说完这段话，直接将车门一关，开车离开医院，没有关站在马路边发愣难堪的女人。
顾昕原以为这个高不可攀的男人愿意帮助自己，就意味着可以得寸进尺。
没想到就因为一句要微信的话，她接下来在医院包扎腿伤时，直接收到了市场部主管的电话。
“小顾，明天你可以不用来上班了，工资人事部会三倍结清给你。”
顾昕失去声音，半响才说：“段总吩咐的吗？”
“嗯。”主管也不瞒她。“段总恐怕是拿你开刀，让那些公司对他有想法的女职员们都收收心。”
顾昕笑不出来：“他前妻是什么样子的啊，段总真痴情呢。”
主管也不好说老板的私事，只能安慰她：“看开点吧。”

第87章
太阳落山前，段易言就已经是超市买了新鲜食材，提着购物袋，不紧不慢地回到老旧的公寓里，他走楼梯上去前，都会在二楼看见一位年迈的老太太，半开着门，坐在椅子上借光织毛衣，见他就慈祥的笑：“小段啊，下班了啊。”
段易言跟住在这栋楼的老人家混得很熟，平时煮点什么补汤好吃的，都会孝敬出去。
习惯的问候之后，段易言独自回到了公寓里，他先将西装外套和钥匙都整齐的搁在该放的位置，然后半卷起袖口，露出一截结实冷白的小臂，迈步去厨房里处理新鲜的食材。
近半年来的四菜一汤，三天不重样。
段易言在厨房烹煮好后，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他端出来放在桌上，将阮皙用的碗筷也放在桌对面。
没有立刻坐下来吃，而是点亮了几盏夜灯，就这样放着。
段易言去卫生间拿白毛巾，开始地毯式打扫公寓里的每个角落，不留一点灰尘。他重复地擦拭着地板和桌角，直到换了几次白毛巾后，上面没有一点脏东西。
夜色浓郁安静，段易言就在这时候才会坐会餐桌前，拾起筷子，吃着冷掉的饭菜。
这段时间里，他都是这样平静的生活，戒赌戒烟戒酒，连基本的社交聚会也戒了。
晚餐是做两人份，公寓里阮皙哪怕用空瓶的护肤品，他都没有扔，天天都会去擦拭一遍，会重新把她还留在衣柜里那几件衣服拿出来洗，挂在阳台上。
仿佛是在自我欺骗，这个公寓里的女主人还没有走。
除此之外，段易言已经很克制没有去骚扰阮皙平静的生活。
他知道，自己不讨女孩儿的喜欢，在纠缠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给了彼此冷静期，只有每当夜深人静，想她想到心口生疼的时候，段易言才会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短息：【晚安。】
两个字，从未得到过回应。
段易言已经习惯，这时候他会躺在床上，去翻她的朋友圈和微博动态，是零。又会去看她闺蜜桑盛盛的，企图从别人的微博找出她的蛛丝马迹。
凌晨一点的时候，桑盛盛微博更新过动态。
是一个女孩穿着黑短袖和高腰裤，露出半截雪白细腰的背影，坐在白色建筑物上，背景是一群飞腾的白鸽，她侧对着镜头，唇角微翘笑得很开心。
引人注目的，不仅是身影，还有那头闷青的短发颜色。
桑盛盛发的是阮皙的近照，附字：【哈哈哈哈我闺蜜说染着发色很招桃花哦，已经有三个蓝眼睛的大帅比找她要联系方式了。】
段易言长指抵在屏幕上，视线久久地盯着阮皙这张近照。
她过得很舒心，脸蛋白润又不会太尖细，气色也很好。
一头长发剪短后，整个人都鲜活灵动了起来。
桑盛盛很快又把这条微博给主动删除，段易言毫无防备，没有提前保存下来。
他眸色深深敛起所有情绪，身形僵硬地坐在床头，不知过了多久，他神色微变，伸出手臂，拉出一旁的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拿出这半年来都备着的药物。
段易言知道自己想阮皙，已经想出生理疾病出来。
习惯性的，感觉到胸膛某处丝丝入骨髓般的痛，需要靠药物，才能克制住那份感情。
服了药，段易言躺在床上，身上穿着衬衣长裤都没有去换下。
他忍不住地，又去翻阮皙空白的微博和微信朋友圈，在这时候，脑海中唯一的清晰念头，就是想她，情绪被她牵制着。
哪怕，阮皙愿意跟他打个电话，说一个字也好。
段易言缓慢地闭上眼，身影在黑暗中没有继续动一下。
&&
法国的公寓里，阮皙一手抱着西瓜吃，靠在门前看沈星楼在次卧收拾行李，他职业的缘故，暂时要先离开这里，作为他名义上的房东，她还是关心几句的：“你下个行程打算去哪个国家？”
沈星楼整理好东西，抬头说；“印度，去吗？”
阮皙想也不想拒绝了，不过她也在法国待了快三个月，是时候换个地方住。
“你哪天要回榕城了说一声，我们还当邻居。”
沈星楼早就看透阮皙的吃货本性，不过也配合，把她养胖点比瘦的好看。
“行啊！小姐妹，这段时间我陪你，可没要你首富爸的好处啊，别等我一离开，你就立刻翻脸不认。”
阮皙笑了笑：“怎么会。”
她等把西瓜吃完，换了身漂亮的裙子，先送沈星楼去机场坐飞机，一路上都念着他要是在印度待不下去，记得要早去早回，还是可以回来找她玩的。
沈星楼半开着玩笑说：“我有个哥们学吉他的，也在法国……要不叫他陪你旅游？”
阮皙愣了下，一时没答应。
她会和沈星楼这样关系好，是因为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察觉的到沈星楼对自己是没有非分之想的，两人能相处的愉快，纯粹是因为兴趣爱好都差不多。
阮皙经历过短暂的失败婚姻后，懂得理智冷静许多，也没有少女时期那种懵懵懂懂的期待着另一半了。
她安静地微笑，摇了摇头拒绝。
沈星楼见此点到为止，上飞机前笑着说：“自己住留个心眼，别被人骗了。”
“我有保镖。”
阮皙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她在国外生活这么久，还真的没有遇上过被骚扰的事情，搭讪是有，但是看到她身边跟着两名黑衣保镖后，都会自动的离开。
送走沈星楼，阮皙回去的路上，还买了一堆新鲜的水果。
最近她不喜欢吃饭，很沉迷吃这些，还不让保镖拿，自己用纸袋装满，抱着慢吞吞地坐电梯上楼，没了沈星楼在身边叽叽喳喳的，一时还安静不少。
阮皙抱着纸袋，正走向公寓的时候，她刚摸索出钥匙，抬头先看见长廊上，站着一抹熟悉又感觉陌生的男人身影，纯黑色西装格外笔挺，在白色灯光下异常清晰。
四周气氛静了整整有一分钟，阮皙卷起的睫毛微颤，时隔半年，仿佛都快认不出他来了。
但是段易言容貌和气质都从未变过，反倒是她，穿着漂亮收腰的超短裙，细胳膊细腿的露在外面，肤色异常雪白，最亮眼的还是那头短发，在灯光下隐隐是绿色的。
谁也没有让气氛长时间僵持着，阮皙开口前，站在前方的段易言已经在找借口：“我在法国出差，刚好想到你也在这里，方便说一会话吗？”
他的嗓音沉哑，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许久都没有痊愈。
阮皙不知道段易言为什么表面上看起来格外清爽精神，开口会是这样。
她抿了下唇，在犹豫三秒，走过去打开公寓的门。
段易言主动地给她拿纸袋，步伐跟紧，又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走进去后，第一眼就看见玄关处的鞋柜上，摆放着一双男士棉拖，旁边，是阮皙粉色的。
阮皙换了鞋，眼睛不带看他，出声说：“自己换。”
倘若是新鞋，段易言绝对是会欢喜若狂，但是以肉眼可见到的鞋子新旧程度，他就算自截双目，也无法欺骗自己，这双鞋早就被别的男人穿过无数次。
在他没有在阮皙身边陪伴她的时候，另一个男人取而代之了他的位置。
阮皙是背对着他，没看清段易言此刻是什么神色，所以也无法联想到他心情。
她去厨房倒水，过一会儿端了两杯出来，也是一蓝一粉红，看起来像情侣用的。
段易言看了眼底刺红，明面上却异常的沉默。
阮皙居住的公寓里，每个角落都有另一个男人生活过的痕迹，她把茶杯搁在茶几上，轻弯了下嘴角：“不好意思，我公寓里没有酒，你将就下喝水吧。”
段易言接过她的水杯，声音哑了，一开口先是解释自己：“我已经戒酒了。”
阮皙不管他戒酒还是戒什么，从半年前她不让段易言进公寓的那晚开始，就已经把两人之间的问题说的很清楚，她不喜欢被他无时无刻监控和纠缠的那种感觉，倘若段易言还要这样，那她会立刻永远消失在他的面前。
这句话起到了明显作用，段易言半年都不敢在出现在她的生活圈子里了。
阮皙如今只字未提那晚，情绪已经恢复平静，能和他坐下来谈笑：“你来法国出差几天？榕城现在情况怎么样？”
段易言修长漂亮的手指握着蓝色水杯，没有去碰，盯着面前的阮皙，仿佛怎么都看不够，停在她微笑的脸蛋，以及那头伤眼睛的短发上：“大家都很好，你爸爸身体健康，你姐姐事业有成，周礼和谢家千金好事将近，桑盛盛和喻银情还在搞地下恋情。”
他把所有人的感情和生活，都复制给了阮皙听，到最后，哑着嗓音说：“只有我很不好。”
阮皙微垂着眼，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盯着水杯看。
她不用看段易言，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热度，长时间盯着自己，倾诉着，他这半年来一点也不好。
是因为——
想她，很想她。
只是这种话，段易言不敢轻易说出口，点到为止，笑声压得更低：“吃晚饭了吗？我请你们。”
你们？
阮皙抬起眼睫，视线落在他故作轻松的表情上。
段易言看了看公寓的房间，又说：“他呢？”
阮皙愣了三秒，从段易言的表情和言语间，大概是猜出是引起了什么误会。
她抿唇不吭声，段易言自顾自地往下说：“就算你已经找到新的男朋友，我也该看看这个人好不好才放心。”
这时候他倒是牢记自己前夫的身份，话里话外没有半点想做坏事的意图。
好像是想单纯的，帮她把把关。
阮皙轻轻呼吸一口气，看着他这样，说不出话来。

第88章
阮皙带段易言在公寓隔壁的街道，找了一家中式餐厅吃饭。
她来过这里两次，味道尚可，也不辣。
服务生递来菜单后，阮皙低垂着眼，一边翻着，一边出声问；“想吃什么？”
“和以前一样。”段易言没有点餐的意思，坐在椅子上，问服务生要了杯温水喝。
半年没相处，阮皙还是记得他的口味，喜欢香菜不喜欢芹菜。
她什么也没说，点了几道招牌菜。
段易言有意无意地，想打探着她新任男朋友情况，动了动薄唇：“你和他也经常来这里吃吗？”
阮皙合上菜单，抬起漆黑眼睛看着他：“这家的菜上的慢，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她成长了，懂得不想回答的问题其实是可以直接忽略的。
段易言琢磨几许，低笑了笑：“这次过来也没什么公事，主要是想来看看你。”
阮皙白细的手指磨着菜单边沿，面对其他男人她能坦然处之，但是段易言到底不同，情绪还是会被影响到，过了半响，调整好才开口：“谢谢你来看我，不过我也该回榕城一趟了。”
他没来的话，阮皙也准备离开生活了三个月的法国。
段易言三句不离她的新男友，又问：“是带他去见你父母？”
阮皙不知道他哪里的这些想法，就算真的找男朋友了，这次她也不可能重蹈覆辙，轻易带回阮家，何况这都是没影的事情。
段易言像是笃定了她已经在外面有别人，眼神深了深，又很是寂寞一般。
好在服务生先上了两碗菜，暂时的打断快尴尬的气氛。
阮皙吃的不多，坐在对面的段易言更是光顾着喝水。
桌子上的菜，只是被象征性动了几筷，直到结账的时候，阮皙刚要起身，就看见段易言先一步，他从裤袋掏出黑色钱夹子，主动买单，嗓音微哑：“你请我吃饭，我来付钱才对。”
阮皙没听说过这种道理，不过一顿饭的钱，还不至于跟段易言客气。
外面街道夜色完全暗下，只有盏盏路灯照明着。
两人从中式餐厅出来，先沿街走了一会，段易言不想那么早告别，路过有人卖糖果的时候，还想去拿点给她吃。
“我吃不下了。”
阮皙及时阻止，怕买了又浪费。
段易言没把钱花出去，极淡地笑了笑：“去看电影？”
他根本就没有公事在身，千里迢迢跑来就为了见一面，不想早走，想多看她几眼。
阮皙转身，发现不远处确实是有一家电影院，她犹豫了下，又听见段易言说：“看完电影我就去订酒店。”
阮皙仰头看他，男人站在灯光下，冷白清隽的脸庞神情很专注真诚，往下，能看见他修长漂亮的手拿着钱夹子，一直不肯收起来。
一场电影两小时不到，阮皙随选了最近时间的。
前排已经没有坐，只能在很靠后的位置。
段易言知道她不吃爆米花和饮料，也就没有买，拿了瓶矿泉水，跟着坐在最后排。
阮皙是坐下来才发现她选的电影是恐怖片，但是为时已晚，她转头看段易言，抿唇说：“你看这个吗？”
段易言低下眼，视线是落在她表情上的：“怕？”
也不是。
阮皙摇摇头，认真地注视着前方。
在漆黑无声的环境下，谁也没有说话的时候，有种不知名的暧昧气氛，缓缓地流淌在两人之间。段易言实际上没有看电影演着什么，目光长时间都落在她的身上，即便是离着这样近的距离，阮皙也不是他想碰就能碰的了。
不能碰，不敢碰，怕引起她反感。
有了这层顾及，段易言只能用眼神盯着她。
阮皙全神贯注看着电影内容，当发现有个鬼影站在女主角身后时，下意识地别过脸，结果冷不了的发现了段易言凝望着自己的目光。
静了三秒，她仿佛一下子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离干净。
段易言隐在暗色里，眼窝微陷，缺了意气风发的精神气，要不是骨相极好撑着，看上去真的不像是豪门新贵该有的形象。
阮皙真不觉得自己于他，多重要。
她默默地移开视线，平静出声说：“电影不好看，我们走吧。”
段易言也没看一眼电影内容，对这话没意见，跟着她起身，提前离场。
……
这回阮皙回到自己公寓，就不邀请他进来了。
段易言也是有自知之明，笑了笑：“我这些天都待在法国，如果可以的话……”
“再看吧。”阮皙打断他的后半句。
段易言的意思，她都懂。
上次说回国看心情，这次要再看。
阮皙不动声色的拒绝，微笑着把公寓的门关上。
砰一声过后，走廊上就没有半点声响了。
段易言修长的身影长时间站在原地，是克制着，想进去看看她和别的男人是怎么相处的。
会不会也跟普通夫妻一样甜蜜又幸福，完全把他给抛之脑后。
想到阮皙今晚会躺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段易言从西装内衬里拿出药片，需要吃一片。
他没走，站在靠墙壁的地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药盒。
时间过去两个小时后，公寓的门突然被打开。
阮皙出现，看见他没有觉得惊讶，反倒是特意出来看看的。
果然，段易言还是改不了三更半夜守在门口的习惯。
——
“吃药没力气了，我先站一会，天亮前会走。”
段易言笑得坦荡，把药盒拿给她看，上面的字母都被磨掉了，不知是什么药。
阮皙冷静少许，没关门，走进公寓。
她的态度，让段易言低声笑，迈步跟进来。
今晚公寓要是有男人，也只有他。
阮皙没有将隔壁次卧让他住，从主卧拿了一床薄被：“你打地铺吧。”
她扔在地板上，弯腰正要起身的时候，到底还是被段易言双臂给紧紧的抱住，他克制了几个小时，再忍下去就要疯了。
精致五官的脸庞贴着她雪白后脖，触感微凉，嗓音低低：“皙皙，皙皙……”
段易言不说多余的话，嗓音极低极深情的叫着她名字。
阮皙闭了闭眼，开始想要挣脱出他。
女人微末的力气终究是不低男人，段易言将她抱紧不愿意放，压在那床薄被里，西装衬衣都被扯歪，低下头，用冰凉的薄唇磨着她的唇，几秒后，开始疯狂地想要用舌尖试探进去。
阮皙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见血，换来的是刺激着他的神经。
段易言更加用力地，深吻着她，百般勾缠了半个小时。
直到阮皙没力气了，头发散乱，脸蛋平平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段易言开始恢复理智，将修长的手掌从她衣服里退出来，似乎是想说什么，略停顿片刻，才哑着嗓子说：“这半年来我忘不了你，每天每夜都发疯的想你，皙皙……我想你，很想。”
在榕城的时候，他还能找各种借口去纠缠她，出现在她面前。
后来阮皙威胁他后，段易言就不敢，自我折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没看见她的时候还好，一看见就再也放不开了。
他低头，反复地在女孩儿的脸蛋和唇角亲吻着，倾诉着自己的思念。
阮皙的眼睛开始变红，抬手用力地，给了他一巴掌。
段易言任她打，低头继续重重的亲她。
安静昏暗的公寓里，男人克制的呼吸声和女孩似有似无的哭泣声，偶尔会响起。
在这样无人打扰，三更半夜的时候。
是最容易把情绪无限的放大，阮皙对段易言的情绪很复杂，她都不会骂别的男人一句半句，却每次都会忍不住打他，打完了，难受的，哭的都是自己。
“皙皙，你别不理我。”
段易言用嘴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吻得柔情似水，却不再进一步。
他身躯，是对她已经起了反应。
阮皙能清楚的感觉到，大概是怕她的情绪太激动，不敢乱来。
冷静不哭后，她也细哑了嗓子，说：“你不是说我有男朋友了吗？你现在这样对我，就不怕被打死。”
段易言身躯明显僵了几秒，抬起头，不知是轻嘲还是看轻了他自己，毫无道德底线的说：“怕什么，除非他能打死我，否则我会把你抢回来。”
不在乎从前夫变成了男小三，他本身就没有三观可言。
段易言手臂抱紧她柔软的身体不放，一遍遍的，用薄唇磨着她耳朵说：“我不在乎名分，你给我一次和其他男人公平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
阮皙眼泪掉得极凶，脑袋也有点晕乎乎的。
她不知道最后是怎么骂段易言了，半年都没骂过人，见到他，就破了习惯。
第二天醒来时，阮皙是被裹在被子里，躺在地板上的。
身边，是段易言熟睡的模样，他手臂牢牢抱着她，穿着衬衣西装裤，睡的很不安稳，眉头皱得厉害。
阮皙用了一分钟恢复理智，坐起身，将身边这个男人远远的推开。
细微的举动，让段易言立刻惊醒过来。
他还没彻底清醒，就习惯的，靠上前想抱她：“皙皙。”
结果再一次被阮皙推开，磕在了边柜的角沿。

第89章
阮皙翻箱倒柜的去找药，她未想到起床气把段易言一推，会让他磕到脑袋，额头上留着明显的红印，过片刻，就已经隐隐有淤青的现象了。
“没有药，那冰敷吧。”
阮皙起身去厨房的冰箱拿冰袋，又去将沈星楼备用的牙刷毛巾拿出来给他。
段易言看见这些男士用品，嘴唇抿得很深，接过也没有用，等阮皙从卫生间里洗漱出来，发现他已经不再公寓里里。
地板上，薄被整齐的叠好放在沙发上，除此之外，没有留下男人半点痕迹。
阮皙站了半响，平静地走到卧室去换衣服。
平时早晨的时候，她都会给自己热一杯牛奶和切点新鲜水果吃，并不需要吃什么。
阮皙热好后，刚坐下。
公寓的门被推开，是段易言从外面回来，一手提着热腾腾的早餐和超市新买的生活用品。
他看到阮皙面前就一杯牛奶，盘子里的水果更是少得可怜，于是将早餐拿过去，主动地，都放在她的桌上，语调听起来低低缓缓道：“你吃这些怎么会有营养。”
说完，伸出修长的手将她的半杯牛奶端走，直接喝了，又拿走水果。
阮皙：“……”
段易言将盘子和杯子都放到厨房洗手台，然后领着他的购物袋从容淡定的走到卫生间去。
他不用其他男人留下的东西，自己买了干净的黑色T恤和洗漱用品。
隔着一扇门，阮皙坐在餐厅桌前，心情是很复杂的。
她不知道段易言是怎么想，但是她知道自己总是执着于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东西，以至于表面上再怎么冷漠，真的跟他独处时，还是会下意识的心软。
阮皙等他出来，就开口赶人。
再这样下去，她有预感会打乱两人好不容易远离的关系。
段易言感觉在她这里睡了一觉后，精神状态都比昨晚要好，穿着黑T恤也显得更年轻少年几分，从冰箱拿冰水喝，仿佛没有听懂她逐客的意思，笑了笑；“我还没在法国度过假，你平时出门都去哪里玩？”
阮皙红唇轻抿，当她一有被纠缠上的感觉时，又听见他不动声色地说：“我可以自己去。”
他表露出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走走她去过的地方。
阮皙随便报了个地址，很不走心。
而段易言当真了，记下后，他等将公寓的卧室都主动打扫一遍，看起来干净整洁后，才对坐在沙发上的阮皙说；“我出门了。”
阮皙没有任何表示，看着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砰一声，关上门后。
就彻底的看不见段易言的身影。
-
“你是说段易言……又跑来找你了？”
隔着手机屏幕，桑盛盛穿着剧组的古装服，一手抱着冰凉的西瓜，在跟她视频。当听见她说起段易言跑法国来的时候，震惊的说：“我的乖乖，这狗很能找家啊。”
阮皙今天不出门了，连衣服都是随便穿一条裙子，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眉头是皱着的。
桑盛盛又问：“他是来求复合的吧，你这次答应吗？”
一段失败的感情经历过大半年的缓冲，阮皙再回想起来，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或许女人天性就带着遗忘伤痛的本能，她想了半响，出声说：“我对别的男人没有感觉，对他有。但是我不想这么轻易就和他重新在一起。”
“小仙女，你这是缺乏信任感，被他坑过一次，就会忍不住去揣测他以后做的每件事是不是有算计你，唔，这就跟网上说的那句男人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一样。”桑盛盛看的很清楚，在视频里，跟她经验老道的继续说：“说白了，你就是在质疑他对你的所有爱。”
阮皙没出声，都被桑盛盛给一语道破内心复杂的感情。
“皙皙，不管你选择复婚，还是找别的男人结婚，我绝对都支持你……”桑盛盛站在闺蜜的立场，完全是为了阮皙以后的幸福生活考虑，说道：“不过啊，你要是选择继续便宜了段易言，切记哦，这种心黑的男人你必须一次性收拾够他，让他知道你的脾气才乖乖不敢再犯。”
阮皙卷翘的眼睫下一片极淡情绪，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出声问：“我不知道段易言执着于我哪一点。”
她对这段感情极度缺少安全感，都来自于这里。
怕段易言会继续利用她，没有把婚姻当真。
阮皙的担心也并无道理，她说：“段易言原生家庭比我还严重，他出生前就没有了父亲，也没有体会过几年母亲的爱，在段家，一直都是为了生存玩心计手段，这已经成了他生存的本能了，想要改掉一个人自小养成的本能，我扪心自问还没有这种本事。”
桑盛盛：“所以呀皙皙，段易言把你当成救赎了。”
这样可就难搞，因为谁都清楚段易言会一直一直的纠缠着阮皙，哪怕她找其他男人嫁了，他还是会顶着前夫的身份来刷存在感。
阮皙笑的无力：“之前是我把他当成生命中的救赎，现在角色对换了。”
“那你后悔认识他吗？”
“不后悔。”
阮皙摇摇头，精致的脸蛋表情认真，轻声说：“他算计过我，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也确实是我曾经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芒，要不是有他的陪伴和鼓励，我可能不会重回舞台吧。”
不后悔爱过。
桑盛盛觉得段易言还是有机会的，挂视频通话前，感慨道：“那就让这个狗男人追吧。”
……
接下来一整天，段易言都在外面流浪，直到天黑了才自己找回家。
他买了新鲜的食材，准备给阮皙做饭吃。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能会碰见她新任男人。
在阮皙来开门的那瞬间，段易言还是选择面不改色地进来，自备超市新购的拖鞋，视线一个劲儿的往里看：“吃晚饭了吗？”
阮皙安静地站在后面，察觉到他的细微动作。
她没有揭穿，揭穿多没意思。
段易言就跟占领地盘般，把自己的生活用品，杯子什么的都摆在她家里。但是始终没有去打开次卧的门，当天傍晚，亲自给她做了一桌三菜一汤的晚饭。
不说其他的，段易言厨艺方面大有长进。
阮皙忍不住地抬头，都要怀疑他这半年是不是在榕城给别的女人做饭吃。
结果坐在对面这个斯文精致的男人说：“那套公寓我还在住，二楼有个老奶奶很喜欢吃我做的菜，她还认识你，说见过好几次。”
这句话间接性地，解释了自己厨艺进步的事。
阮皙扯了扯红唇：“哦。”
她低头吃饭不说话，全程都是段易言在说。
他跟她说，今天都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新鲜事。
一个公司执行总裁，工作狂。
本该有忙不完的公事要等着他，结果今天什么事都没做，真的像在度假。
阮皙起先什么都没说，态度慢悠悠的，什么都不急。
但是接连整整一周，段易言都是每天早出晚归，七点半做好早餐，就自己主动出门了，不用人赶可以，他去她去过的每个地方，到天黑又自己能找回家。
阮皙偶尔在家，时常会拿着大提琴去广场演奏一曲，赚到的钱就捐出去，也会盛装出席去参加名流的聚会。
而段易言神出鬼没的，她盛装出席的时候，他也会西装笔挺的在聚会上。
假装不认识她，还会主动地上前邀请她跳一支舞。
等有绅士也想上前搭讪的时候，往往段易言都会给她交友的空间，在阮皙看不见的时候，他才会去跟那位搭讪的男士深聊几句。
一转眼，段易言在法国待了快半个月，没有理会过公司的事情。
周末晚上。
阮皙洗完澡，换了身黑色吊带裙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她很悠闲的吃着切好的新鲜水果，而一旁，手机的屏幕亮起，是进来了条未读短信。
周礼：【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榕城，再不回来公司都要破产了！！！】
阮皙不小心看见，摇头看向在用白毛巾擦地板的男人。
段易言穿浅灰色的家居服和长裤，正跪地把他每晚要睡的客厅位置仔细打扫一遍，这些事，做的极为顺手。
可以看得出，他要是愿意，婚后会是个完美的丈夫。
不过阮皙已经不吃他这套，平静的开口道；“周礼给你发短信了。”
段易言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内容，因为这种短信一条起码三条。
他不紧不慢地起身，将毛巾拿到卫生间去洗干净才出来，修长的身影坐到她旁边，还有一点距离，拿起手机看了下，随便回个。
阮皙看他都半个月还不准备回去，手指无意识地紧攥着勺子，想了想，出声道：“你不回去公司就要破产了。”
段易言无动于衷，半响侧头看她，薄唇露出一笑：“那我不让它破产，你能不能给我个奖励。”
“我凭什么要给你奖励。”
“公司是你的。”
……
这句话说的特别理所应当，他提醒着阮皙要认知到这点，并且说：“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阮皙：“我没让你给啊。”

第90章
晚上近八点半，夜色黑沉，空气中还飘散着潮湿细雨，随着时间的缓缓流淌而过，阮皙穿着纯黑短袖和露出一截雪白细腰的长裤从榕城的国际机场走出来，她戴着鸭舌帽，精致的脸蛋被遮挡住了一大半，弯腰坐上司机开来的车。
跟着的，还有提着行李箱的段易言，他全程取代了保镖的工作。
“阮总已经做完手术清醒……”
段易言在旁安抚，显然下了飞机就跟医院打过电话。
原本阮皙不会这么早从法国回榕城，结果十几个小时前得知阮正午应酬的路上出了车祸，人直接被送进手术台，她被吓到，二话不说收拾行李就赶回国。
阮皙侧脸，看向车窗外还在下雨的街道，心事很重。
段易言知道再多语言，也无法比起让她亲眼见到健全的父亲才能安心。所以路上话不多，等到了医院，两人直接乘坐电梯，直达了被封锁了一整层的私人医院三楼。
病房里。
阮皙推门而入时，阮正午还跟秦霜妍在聊公司的业务，都做手术伤得快残疾了，一心还念着其他事，被突然打断，结果没想到面目凶煞的抬头，看到的是宝贝女儿，阮正午顿时激动的差点从病床上跳下来；“皙皙你怎么回来了……”
“爸，你怎么样了？”
阮皙几乎是同一时间上前，眼含关心。
阮正午：“没事没事，就是车子小翻了一下，不碍事。”
话是这样说，没个两个月还是别想下床走动了。
阮皙先把情况问了个遍，又亲自看了阮正午的手术后身体报告，她全程目光都在父亲身上，而很少给一旁的秦霜妍。
母女之间的一些隔阂，明显还没有解开。
秦霜妍几度想搭话，只是看见阮皙都没注意到自己，她心底失落感异常的反差，以为只要她在场，这个小女儿都是第一时间乖巧的叫妈妈，想尽办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如今不同与往日，比起要把关系恩断义绝，阮皙对她的态度更像是对客人。
秦霜妍破天荒给她主动倒水的时候，阮皙回过神，轻声说了句：“谢谢。”
随后，这杯水她递到了段易言的手上。
秦霜妍眼神犀利的看了一下跟在女儿身边的前任女婿，又看着病房这三人相处的和气融融，她待在这里，反而越发的格格不入。
过半响，秦霜妍找了个借口离开：“公司还有事，竟然女儿来了，我就先放心回去主持大局。”
阮正午出车祸的新闻被媒体公布，不少人都把事情严重化，仿佛他已经不在人世，造成了股市波动，秦霜妍提出要回公司后，段易言放下水杯说：“秦总，我送你。”
秦霜妍一点也笑不出来，什么时候她在医院看丈夫，要这个前女婿客气送了。
——
病房里没了闲杂人等，阮皙乖巧的坐在床沿前，洗了新鲜水果给阮正午吃，她只字不提秦霜妍，而是说：“爸，你换司机吧。”
阮正午连声应下，又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那头绿毛。
老年人老眼昏花，在灯光强烈苍白的照映下，直接看成了是绿色。
“宝贝，你什么时候把头发剪了？”
“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就是看着有点绿，不知道他前女婿段易言看的顺心不。
阮皙笑了笑：“过段时间我想换成黑蓝色。”
“很炫酷。”阮正午想不出别的词夸，又说：“这发型，显得你脸小。”
阮皙收下赞美，将切好的苹果递给爸爸。
阮正午：“皙皙啊，你和段易言和好啦？”
阮皙漆黑的眼睛坦荡，摇头说：“没有啊。”
阮正午表情很丰富，要不是腿伤躺在床上，他还能跳起来问：“那你怎么跟这小子一起回国，是他纠缠你啦？”
阮皙：“……”
也算不上纠缠，前半月段易言留在法国，算她默许的。
阮正午又说：“爸爸觉得啊，苏沂也挺不错的，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你又舔狗。”
“爸，你知道什么是舔狗吗？”阮皙一听爸爸夸苏沂，就忍不住的皱眉。
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都能培养出男女之间的爱情，苏沂在她眼里，跟变了性的闺蜜没有区别，她无法想象将来听从家族联姻去嫁给苏沂，然后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的画面。
阮正午义正言辞的说：“苏沂整天对你小仙女小仙女的叫，他上次还说把你当成女神供了快二十年了。”
阮皙如同玩笑说：“苏沂的女神多到都能排队到法国了。”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青梅竹马，还想给段家小子机会？”
阮正午问出这句话时，背对着病房门口的阮皙，殊不知还站着一抹沉默修长的身影，她低垂着眼睛，声音平平静静的说：“我不想给他机会。”
这句话刚落地，阮皙红唇微张，还未说完，外面传来了护士的脚步声。
等她转身看过去时，只看见护士敲门进来：“时间到了，病人该休息了哦。”
……
为了不影响阮正午养病，阮皙选择先离开医院。
她在长廊上没找到段易言的身影，于是转身乘坐电梯下楼，直到接近医院门口，才看见他在外面，单手抽着烟，外面雨依旧下的很大，不知为何他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孤寂感。
待走近，段易言已经把烟蒂掐灭，隔着距离，嗓子被烟熏过微哑：“我要是没在门口，你是不是就先走了？”
阮皙表情微愣，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白。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她也不是第一回 这样了。
段易言现在才在乎上，是不是有点晚？
“走吧，我送你回去。”段易言态度有点低淡，将一把黑色雨伞递给她后，自己冒着雨，直挺挺的走出医院大门，也不顾被淋湿的肩膀。
阮皙慢吞吞跟在后面，她眼神，看了突然反常的男人好几眼。
段易言上车后，让她坐在后座：“我抽了烟。”
阮皙撑着伞微顿，最后什么也没说，从副驾转身去后座。
她弯腰上去，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拭去雪白手臂上的雨水，轻抬眼睫时，也看见段易言的衬衣都湿了一大片，想了想，将纸巾递过去：“别感冒了。”
“不用，淋不死。”
段易言这五个字，成功让阮皙一丝丝的热情，都给熄灭了。
她不再管这个男人淋了雨会不会死，包括感冒之类的。
夜晚十一点，段易言就近先找了家高端的酒店给她入住，原因无它，是怕她要随时去医院看望阮正午会不方便，何况阮皙明显是不愿意回阮家住的，临时也没有收拾公寓出来。
他更没有主动送她回曾经那套老旧公寓——
办理好单人房入住后，段易言把她行李箱也拿上去，低声交代：“要是饿了就叫前台服务，这家酒店我有股份，经理不敢怠慢你。”
阮皙抿着唇，视线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环境。
落地窗很大，前面还摆着白色的浴缸，是可以泡澡的同时，还能欣赏着榕城的夜景。
她坐在床沿前，看着段易言把她的行李箱整理好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刚好差十分钟就到十二点了，他作势准备自动离开，未了，还语调变得温和跟她说一句；“好好休息，晚安。”
阮皙忍着没问他要去哪里，本来也没有必要问。
她笑了笑：“晚安。”
——
房间门被关上，段易言安排妥当了一切后就离开了。
阮皙单薄的身影在床沿坐了快五六分钟，她失神，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片刻，从行李箱拿出最上面的睡裙，面无表情的去洗手间。
同一时间段，远在繁华的金融商业地段，段氏集团的大楼在雨幕中还灯火通明着。
阮玥在办公室接到了段易言的电话，一边整理着手上的文件，一边挑起红唇说：“你回国了？让周礼陪你喝酒吧，我没空啊，不然你提两瓶酒来公司找我。”
她站立在书桌前，一身修身的职业西装裙裁剪紧裹着腰身，侧看更显诱人，往下，一双腿纤细笔直，穿着高跟鞋走起路来，自带气场。
阮玥挂了电话后，拿着文件走去段朝西的办公室。
她推门而入，不打招呼，结果没想到还看到了有意思的画面。
段朝西紧皱眉头靠坐在黑色老板椅上，工作暂停，正在闭目养神，深黑色西装倒是没有解开一颗纽扣，只不过他身后，站在一位美艳性感的女秘书，穿着职业裙，领口低，胸部都被一览无余。
女秘书正在给段朝西按摩肩膀，服务看起来很到位。
不过看到阮玥出现后，猛地收回手，吓得花容失色：“阮……阮总。”
段朝西被吵醒，深邃的眼神看向站在门口的阮玥。
他在公司一贯都是维持着工作时的扑克脸，心虚这种情绪是不存在的。
更别提就因为女秘书给自己按摩肩膀，就要慌里慌张的跟阮玥解释什么。
而阮玥在站定一秒后，踩着高跟鞋，傲气凌人走到了段朝西的面前，浓翘纤长的眼睫先是一扫他，然后拿着文件夹的那只手，直接没有任何预兆地给了战战栗栗的女秘书一巴掌。
扇得女秘书头昏眼花，堪堪不稳地跌倒在地。
“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谈一下。”阮玥从头到尾就没有给女秘书一个眼神，说完后，先去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扔在中央。
段朝西起身，长指不紧不慢地松了松袖口，眼神无波澜地看向还瘫跪在地上的女秘书。
女秘书左脸被扇得红肿疼痛，眼泪儿都摇摇欲坠，但是她惧于阮玥的气场，只能隐忍下，很狼狈地立刻离开这间办公室。
而门，是被段朝西关上，从门缝里只能看见阮玥的一抹冷艳侧影。

第91章
正值凌晨后的雨夜，段易言飙车行驶过三条街道后，最终还是开回了阮皙入住的酒店，猛地刹车，停在一盏照明的路灯下。
他双手撑在方向盘上，低下头，冷白清隽的五官脸庞半隐在暗色光线下，车玻璃倒影是静止的，直到五六分钟后，段易言缓过来这股劲，才慢慢地坐直身体。
冷气开的足，后背被冷汗浸湿的白衬衣也很快被半干，他伸手去那烟盒和打火机，按了两下，淡淡的烟雾散在了封闭的车内。
段易言在沉默中，将半包烟都抽完。
每次都要深吸到底，才会觉得过瘾，又面无表情地用指腹去掐灭。
过了会，搁在副驾的手机开始震动响起，屏幕上是周礼的来电。
段易言不想接，眼底半点情绪都没有。
不过周礼依旧锲而不舍，直到第十次后，段易言才伸手接听：“阮玥说你回榕城了？过来一趟吧。”
-
周礼说的地址是在维景酒店，事关牵扯到他的堂妹段滢滢，这位段家众星捧月养大的名媛疯起来比谢思焉还要疯，加上段朝西一向不管她，所以段易言必须过去。
起纷争的原因很简单，段滢滢发现姜静格的那位姓萧的男友，也是自己喜欢的男人。
于是就有了上酒店堵人，将姜静格和姓萧的那位，抓奸在床的事情。
段易言到场时，套房里乱得一片，他看见周礼费尽心思先把谢思焉给哄骗走，又拉不住段滢滢，而走进去，姜静格全身单单裹着一条浴巾，表情冰冷的站在窗帘前。
只有段滢滢单方面的怒骂：“姓姜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垂涎着我小哥哥，现在又来勾引我的男人，好恶心啊你。”
姜静格正要冷着声怼回去，眼角余光先看见段易言的身影。
两个女人的大战瞬间就停息，段滢滢先一步哭哭啼啼地跑过去告状：“小哥哥，这对渣男贱女骗我感情！”
“是她，都是她用手段把人勾到床上去了！”
“小哥哥……呜呜呜。”
-
随着段滢滢惊天动地的哭诉声，姜静格的脸色别提多难看，她也看着段易言。
十分钟后。
那位被都在卫生间里姓萧的精英男士，被段易言约谈了一番，出来时，一言不发地穿戴好西装腕表，头也不回的离开。
而段滢滢则被周礼哄出去，安静地套房里，只剩下还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的姜静格。
段易言点了根烟，将窗户从里推开，冷风瞬间就刮进来。
姜静格是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结束，她也是等着段易言的态度。
结果段易言没有态度，对于一脚踏两只船的姓萧男子，更别说动手教训。
姜静格看不懂他，似嘲笑来了一句：“现在我们这个圈已经没有人能让你情绪起伏了，只有阮皙有本事，是吗？”
段易言将烟抽到一半就扔在烟灰缸里，语调平平：“别惹段滢滢，她不是阮皙，做任何事都有底线原则。”
显然，段易言已经看出姜静格是故意跟那位姓萧的在一起，原因无他，谁让段滢滢在阮玥的婚礼上给她难堪，纯粹是报复心重，要将场子找回来。
段滢滢见自己心上人被抢，完全按照姜静格预想的那般，气急败坏的杀来。
姜静格根本就不在乎那位姓萧的，会在两个女人之间做出怎样的选择。
她一开始就是利用对方，在意的，只有段易言是什么态度。
结果他只是警告自己别太出格，姜静格不知道该不该笑：“易言，我自问也没做出什么能让你在这个圈子疏远我的事，要不是今晚牵扯到你堂妹，你是不是再也不会管我的事了？”
段易言冷白清隽的脸孔上反应冷淡，反问她：“你好好想想。”
姜静格被他一句话说得感到难堪，甚至是强调道：“我当初以为你根本不爱阮皙……”
“所以你在圈内几次三番说她。”段易言听到一些有关圈内说阮皙的坏话，先前没找姜静格，不代表就会对这事置之不理。
他熟知女人勾心斗角的手段，无非是想孤立阮皙，让她无法融入到这个圈内。
事不过三，段易言将话说的明白：“先前我提醒过你一次，做事留点余地。”
姜静格脸上失了血色，许久都没吭声。
直到段易言准备离开，她才含着不甘愿的口吻，问出声：“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是吗？”
段易言转身，低淡的目光坐在她这边一秒，随即说道：“你不针对她，我会将你视为朋友，不过静格，凡事没有后悔药。”
姜静格突然感觉很冷，也不知是不是窗户打开的缘故。
她有预感，自己接下来会生一场大病，直到要习惯生活圈子没有段易言为止，才会痊愈。
自小青梅竹马的交情，结果敌不过陪了他数个月的女人。
姜静格一向要强，也在这刻红了双眼。
“易言……我已经习惯遇见任何事都跟你商量，做出任何决策之前都有你帮我把关全局，只要有你在，我就觉得自己没有后顾之忧了。我会针对阮皙，也是一时害怕她会夺走你所有的关注，没想到这天还是来了。”
姜静格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挽回不了一个一心想奔向别的女人身边的男人，她只是怕不说，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在段易言踏出房门之前，先把压在心底的感情都如数倾诉出来。
她拦着段易言，堵在门口前，眼睛通红地凝望着他：“我喜欢你，可是我又不自信，我掌控不住你这样的男人，易言，每次你不回我暗示的时候，我就不敢再越界……”
“你还记得年少时，我有一次邀请你开房，结果你却报警。那时候我就知道做你女人不如只守着朋友这个身份，这样我能在你身边待一辈子，比任何一个女人还要长。”
她只是没想到段易言会这么快遇上深爱的女人，甚至是不打算换下一个。
姜静格见过太多男人变心，她理所应当觉得段易言也和众多男人一样，不该这样对阮皙死心塌地。
套房里，女人低泣声显得格外清晰。
段易言对姜静格的这番话无动于衷，他站着不动，直到她哭完，才残忍又温柔的说：“我一直都是在利用你，你不知道么？”
现在她姜静格的利用价值，跟阮皙比起来分文不值。
会怎么选，不用明说了。
姜静格这刻才清楚的知道，自己败的一塌涂地。
随着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开套房，她自己瘫跪在地上，慢慢用手捂着脸。
-
三天后。
姜静格和段滢滢撕逼抢男人的事情传遍整个豪门圈内后，便是她远赴美国定居的消息。私下不少人谣传她抢不过段家，被排挤出了榕城。
又有人说姜静格是重新捡起在美国的圈层人脉，不打算在榕城发展事业了。
众人猜测的版本众多，不过没有一个是会牵扯到阮皙身上。
不会将这种烦心糟糕的事情，摆在她的面前。
阮皙会听见，还是段滢滢主动找上门，跟她嘤嘤嘤了一顿：“小嫂子。”
“我不是你小嫂子。”
阮皙再次强调，结果段滢滢出身段家，和她小哥哥段易言一样都自带屏蔽功能，把不愿意听的话，都自动忽略，娇滴滴的埋怨道：“你知道吗，那个姜静格真的好过分的，她怎么敢在酒店脱光了勾引我家萧哥哥，要不是小哥哥来了，我真恨不得把她那张脸给撕了。”
阮皙低垂眼眸看她，倒茶的动作微顿了一下。
提到段易言，便想到这三天他似乎都没有出现过。
不知是忙什么，每天会给她发一条短信，都是说在公司。
结果段滢滢跟她说：“自从我爸中风了后，我妈也看开了，开始给小哥哥各种介绍相亲对象呢，唉，听说昨天还有个名媛开着跑车跑到我小哥哥上班的地方去，自称是他未来的段小太太，笑死人了。”
阮皙浅色的唇轻轻扯笑：“是吗。”
“对呀，小嫂子你情敌好多哦，姜静格前脚刚走，又来女人了。”段滢滢完全是来给段易言推后腿，还要添油加醋的说自己家怎么给他介绍那些名媛小姐的。
把人请回家吃饭，或者是亲自带人去公司找段易言。
总之，就是想尽办法撮合这门亲事就对了。
阮皙听完段滢滢说这些事后，也没生气。
“挺好的。”
“小嫂子，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陪我一起回段家看。”
段滢滢举三指发誓，又小小声的说：“随便你能不能帮我跟小哥哥说一下，让他帮我萧哥哥跟家里说好话。”
阮皙平静的说：“你应该去求你母亲介绍的那些名媛。”
“可是小哥哥不喜欢她们啊。”
段滢滢没脑子，却是有眼睛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说不定他私下喜欢的很呢。”阮皙不想在提段易言浪费时间了，还将他的这位小堂妹也一并请了出去。
等夜幕降临后，段易言准时发来的短信，阮皙也没有回复。
不想搭理，就这么简单。

第92章
阮皙一没回他消息，段易言就出现在了她家门口，每次都提着新鲜水果蔬菜，找借口想要给她做吃的，可看他一身正式墨绿色笔挺西装，领带端正，就不像是事先准备过来的，反而像是临时赶过来。
三天不见，段易言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像是三年没见。
阮皙不知道他这般惺惺作态做什么，又不是她不让他来，灯下，她拿起一件薄毯裹着自己，慢悠悠地坐在沙发上，还拿手机刷新闻消息。
段易言跟进来，轻车熟路地找到厨房，先给她洗水果。
一切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是阮皙仔细察觉的话，会发现段易言的话变少，人也沉默。
她不禁去查了有关他公司的财经新闻，看看是不是遇上什么危机了。
结果都没有，反而段易言的身价还越来越高了。
阮皙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厨房那边的修长侧影。
五六分钟后。
段易言将洗好的水果端出来给她，微微笑着像是怕说错什么：“晚上都在忙什么？”
他没有直白地问她怎么不回自己短信，这段时间阮皙起码收到短信后，哪怕不愿意打字，都会回个微笑的表情。
现在突然不回了，两人的默契仿佛被中断。
段易言一晚上都等不了，找了个借口过来，问得很暗示委婉。
阮皙小口吃着新鲜葡萄，略酸，尝一口就放下，想拿纸巾擦拭指尖，结果被段易言献殷勤的快先一步，被他温热的掌心握着，才抬起低垂的眼：“我不忙，你不是很忙吗？”
段易言深怕她下句话就是借着忙这个字，开始赶人。
他开口否认，清隽的脸庞笑容温和：“除了公司业务，我没有忙什么。”
这话可信度极低，毕竟他三天里都不知道去做了什么。
阮皙只是笑了笑，不搭话。
段易言也没有把她手放下，最后放在薄唇亲，带着温热的触感。
公寓的客厅变得安静，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那种。阮皙正眼看着眼前这个精致斯文的男人，段易言的皮相极佳，是她所遇见的男人中最好看的。
但凡伪装一下，用深情款款的模样对任何一位女性，都没有人能轻易抵抗的了。
“为什么是我？”
阮皙突然出声一问，几秒后，段易言抬起眼皮看向她表情。
为什么是我。
这句话是她存在心里很久了，也没想象中那般难说出口。
段易言没有让她等很久，心中被回忆占据着，低声说：“因为你让我对这个世界，突然有了期待的感觉。”
阮皙指尖忍不住一颤，细微的疼痛仿佛在这刻入了心。
她回想起一开始和他相处，起于男女之间的相互好感，不用任何人撮合，就自然的被吸引在了一起，是种名叫本能的词汇。
感情这种事最较真不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心喜欢着他，便成为了他的偏爱。
段易言将她白净的指尖都吻了一遍，灯下的神色真诚又专注：“再给我一次机会，皙皙，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一定会。”
阮皙心底滋生出了某种说不清楚的情愫，甚至是许久都没有反应。她仿佛被定格住了，脑海中只有段易言嗓音低缓清晰的对自己说：【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重新爱上他。
五个字组成的一句话，暗含着段易言的所有忐忑不安，他好似一下子把自己所有筹码都压上了，倘若她摇头拒绝，他会输的倾家荡产，连命都会没有。
阮皙缓缓地将视线与他对视上，启唇说：“你很多习惯，我都讨厌。”
“我会改——”
段易言不带一秒犹豫，只要她哪点看不顺眼的，都会改掉。
——
这次的夜宵，阮皙很给面子都吃光了。
大概是心境不同，连胃口都好上一些，她吃饱喝足坐在沙发上休息即可，家务活都由段易言一手承包，用不上保姆，他很乐意做这些事。
晚上十点后，段易言找借口下楼去便利店买了生活用品，是提着袋子回来。
没忘记给她买零食，伸手搂了她腰一下，又低头亲：“我去洗澡。”
阮皙觉得他都把自己安排的妥妥的，也没说什么。
等段易言快速的洗过澡，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提醒她可以去主卧睡觉。男人的心思，就差没有写在脸上了。
阮皙没有什么困意，依旧弯曲着细白的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正在回复沈星楼的微信消息，段易言一走过来就能看见，而阮皙也没有掩饰什么。
“在法国陪你的就是这个小黄毛？”
阮皙回完消息，抬头看他：“他叫沈星楼，不叫小黄毛。”
段易言往她旁边坐，暗示性地看了看自己大长腿。
阮皙假装看不懂，没过一会儿，就被段易言伸手拉过来，抱在怀里：“你让他住你次卧，我叫他小黄毛算客气了。”
说完，他主动用下颚去蹭女人白嫩的脸蛋儿，有想要亲近的意图。
段易言洗过澡，还特意用胡须刀刮了胡子，身上味道很好闻，没有用她的沐浴露。
阮皙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烟瘾重，还能总保持着干净清冽的气息。不由地便侧脸，被段易言给亲个正着。
他故意将她手机拿走，关机，扔在地毯上。
没有沈星楼消息的打扰，段易言本能的觉得这样阮皙的注意力就能全部在他身上，不会分一丝一毫给别的男人。
他持续着亲吻的举动，漂亮的手指似有似无想去撩起她的裙摆。
阮皙避开两次，轻笑着：“问你件事。”
“说。”
“最近相亲开心吗？”
这句话成功让段易言停止，从她脖侧慢慢地抬起头。
阮皙是笑着问的：“你跟几个女人相亲了？”
段易言先下意识的把她抱紧，开口解释：“我没有想……”
“几次？”阮皙不想听解释，就想听结果。
他静了几秒，说：“一次，当时不知道段朝西的母亲会这样安排，半途我就直接离开了。后来都是她们纠缠上来，我没有理会。”
阮皙看了他好一会，笑得很浅：“第一次的名媛好看吗？”
“没看清。”
段易言没有哄骗她，是真的没看清楚对方长相，姓甚名谁都没记住。
他无比诚实的跟阮皙倾诉着自己这三天，是怎么思念她的，哪里还有闲情去看别的女人。
但是不说清楚，为什么这三天要完消失。
时间缓缓的流淌而过，说会话的功夫，就已经凌晨了。
阮皙见他不像是说慌，暂时将这事给翻篇，站起来，慢悠悠地说：“好吧，我要去洗澡了。”
她先拿睡裙去浴室洗了半个小时，没有阻止段易言今晚睡主卧。
出去后，公寓的所有灯都被关掉，乌漆嘛黑的。
她还没走两步，就被段易言手臂抱起，放到那张柔软宽敞的床上。
即便视线看的不清晰，阮皙还是能感觉到来自他的压力，细细手腕也被扣住，在这个黑暗的夜色里，两人无声的开始接吻，热烈而长久地亲近，偶尔低低的喘息。
一切都发生的顺其自然，阮皙不拒绝，也不过分热情。
她枕在柔软的枕头上，漆黑的眼睛睁着，上方是段易言精致的侧脸轮廓，思绪是飘着的，从段易言用嘴唇触碰到她锁骨开始，就晕乎乎地不知道想什么。
她忍不住伸出双手，抱紧男人结实的后背，用指尖一点点的描绘着上面的肌肉线条。
恍然间，有种回到了新婚初期的感觉。
段易言做完后，用一床被子把她严实裹住，开始说着那些男人都会的情话。
而他更会，时常会逗得阮皙弯起唇角。
“你瘦了不少，以后饮食都让我来负责好不好？”
男人的话，阮皙觉得听听就好了。
段易言这么忙，哪有闲工夫负责她的每日三餐。
何况她也不想搞得被他圈养一样，于是将脸蛋贴在枕头上，闭着眼睛说：“不好，我自己会吃东西。”
段易言很快就重新缠了上来，胸膛心跳声依旧，上面的汗水都贴她雪白后背上了：“皙皙，你必须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阮皙开始嫌弃他烦，不想理人。
这时候段易言没有善罢甘休，而是将她重新从被子里拉出来，又去摸索床头柜上的小盒子。
一晚上他要把超市买的六只装都给用光，精力仿佛永远用不完的。
等第二天，阮皙迷迷糊糊的睡醒来，身旁已经没有男人身影。
昨晚闹腾的主卧也被收拾整洁干净，床边甚至还摆放着气场要穿的衣服，她闭眼睛继续躺了会，五分钟后，才拿起衣服去浴室洗漱。
自答应给他一次机会后，阮皙发现段易言没有那般偏执纠缠她了。
起码她睡晚的时候，他备好早餐就自己去公司上班，一整天除了饭点发个消息外，倒不至于无时无刻的要盯着黏着。
这样的距离感，刚刚好。
阮皙跟段易言和好的半个月，圈内的人也看出了苗头来。
周礼是第一个发现段易言最近意气风发了不少，试探出情况后，还开玩笑地对阮皙说：“小阮妹妹，你们什么时候搞个复婚晚宴啊？”
阮皙连婚礼都没办，更别提想什么复婚晚宴了。
这话一提，尴尬了三秒。
周礼后知后觉意识到段易言都没给阮皙婚礼，正要找话把事情翻篇的时候，段易言走过来，自然而然的落座在心爱的女孩身边，接过话说：“婚礼时间已经订好，你份子钱准备了多少？”
这话是冲着周礼说的，他伸出手握住阮皙的手。
阮皙面无表情，怀疑自己被这两个男人合谋下套。
什么举办婚礼，她点头了吗？？？

第93章
当晚，阮皙无情地拒绝了段易言的自作多情后，就出席了一场名流界的宴会，前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以及名媛贵妇们。
阮皙来之前，并不知情秦霜妍也会在场，她在公开场合很少会和母亲同框，见状，便有意无意地绕开，不留痕迹地站在距离最远处。
直到宴会接近尾声时，阮皙提着礼服裙摆，无意间在走廊的露天阳台看见秦霜妍和人起了纷争。
她走近，看清站在秦霜妍面前的，是一位穿着珍珠白晚礼服的女人，侧影偏瘦，当转过来时，才发现是她的恩师俞舒浓。
阮皙太安静，没有被发现身影。
秦霜妍十秒钟前刚狠狠地打了昔日的闺蜜一巴掌，情绪还处于愤怒中，冷笑道：“俞舒浓，你还要耍手段到什么时候？”
俞舒浓脸颊有几秒是麻木失去痛觉的，待回过神来，她反应却异常平静，用手帕一点点擦去唇角被刮伤的血丝，开口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是不知道，还是没脸提？”
秦霜妍痛指她上个月和自己丈夫在江城共进晚餐的事，到了这把年纪，她明明有孩子有丈夫，却把自己活成了一无所有，这让她被踩到了痛楚般，只恨巴掌打的太轻。
“我和阮正午清清白白，你爱信不信。”俞舒浓没有半分心虚之意，她和秦霜妍之间的闺蜜情，早在四年前对于阮皙的事情上就发生了变化。
俞舒浓看不过眼秦霜妍这样精神上折磨自己的女儿，上次国外有意让阮皙到音乐学院去进修，也是她故意为之。
“霜妍，你霸道太多年了，再这样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会死的。”
“那是我怀胎十个月生下的，用不着你假好心。”
“皙皙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霜妍……这么多年，阮正午讨好你治愈你还不够吗？你心心念念着谁？就算你恨阮玥的父亲，也该有个头。”
俞舒浓这句用心良苦的劝说，在秦霜妍眼里就是站在道德的这个点上，轻飘飘的来一句别恨了吧。
她在人生中最困难的时候被深爱的男人抛弃，又怎么能轻易放下？
哪怕后来嫁给了榕城最富有的男人，也填不了她心目中的空缺。
秦霜妍厉声警告她：“以后离我女儿和丈夫远点。”
俞舒浓俨然是被当成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看待，话都扯到这份上，她也无所谓惧：“你连阮正午都怀疑，该去看看医生了。”
这话一落，秦霜妍表情冷了下来。
而下句，俞舒浓也当面承认：“在某个人生阶段，我是对阮正午有过好感，也只是好感而已。”
至于再往前一步发展成更亲密的关系，她没有想过。
俞舒浓说完这句话，没想到转身，突然看见不远处的阮正午，三人面面对视上。
阮正午显然是来找妻子，无意中撞见这一幕。
他的存在，让秦霜妍和俞舒浓都瞬间感觉到了难堪，凉了表情。
……
阮皙全程都在很隐晦的地方，看着两个女人在争吵，以及她父亲的无力解释。
秦霜妍工作上拎得清，也有独特的眼光，但是在感情这件事上，她毋庸置疑是一个失败者。因为憎恨着曾经被伤害的事实，去质疑所有的爱。
阮皙恍然间，突然有一种自己是不是也像母亲这样？
像个安静近疯的心理疾病者，去质疑着段易言，不信他的忏悔，永远都陷入他算计自己的这件事上。
这方面的意识，让阮皙整个人的后背都发凉。
她回过神时，看到父亲将迁怒中的秦霜妍拉走，言语间，都很不善。
俞舒浓也走了。
阮皙想了想，三个都是她至亲的长辈，考虑到这点，最终还是没有现身出来。
今晚的事情她会全当没看见，怀着这份复杂的心情，先回到宴会上，找保镖拿手机，给阮玥打了一通电话。
阮皙只字未提什么原因，只是低声说了：“妈妈今晚心情不好，你回去跟她说说话吧。”
阮玥：“最近她每天都在问你消息，你回去会比我回去，更能让她心情变好。”
阮皙不接这话，她自从得知母亲的心结怨恨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把电话挂断后。
阮皙把手机还给保镖，抬头先看见不远处段易言的身影，他西装笔挺站在灯下，是刚来的宴会现场，正跟身旁打招呼的人谈笑风生了两句。
随后，目光就持久地落在她这边，没有移开过。
阮皙和他开始试着重新来过，却没有对外宣布什么。
甚至是，在外面公开场合两人都没有同框过，也只有圈内好友私人聚会的时候，才不会刻意保持距离。
阮皙先找了借口提前离席，提着裙摆乘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
她找到段易言的车，驾驶座司机很有眼色的立刻下车，还替她打开了车门。
“谢谢。”
阮皙上车没多久，段易言就缓缓地出现了。
他打开车门坐上来，在半暗中清隽的侧颜带着笑意：“宴会上你应该没吃几口，我给你做好吃的？”
阮皙在车里把高跟鞋脱了，抬起，放在他的膝盖上：“累。”
就一个字。
段易言修长漂亮的手覆在她雪白的脚骨处，力道温柔又不轻不重地揉着，同时说：“以后别穿这么细的高跟鞋，你穿平底鞋更好看。”
阮皙抬起眼睫，看向他几秒。
难得没有拒绝段易言的提议，抿了抿唇说：“穿礼服都是要搭配高跟鞋的，穿平底鞋，身高不够……好了，别揉了。”
说着，阮皙就意示他别动手动脚，司机已经抽完烟回来。
段易言在外人面前，形象一向是低淡慵懒，很少会黏着女孩儿。
他的感情也是克制隐忍的，比起光明正大的秀恩爱，更倾向于将阮皙关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得见。
这样的想法很危险，段易言及时制止住了。
回去的路上，他随口挑了两件事逗她开心，只字不提前几个小时，被阮皙无情拒绝举办婚礼的安排。
“对了，你不是很喜欢江城温总的夫人，前天我已经请她帮你量身定做一身旗袍，红色的。”
阮皙听到他说旗袍的颜色，大概是猜出是婚礼上的敬酒服。
她哑了声，半响才说：“哦，谢谢。”
又过一会，大概是意识到这句谢谢客气又显得生疏。
阮皙潜意识不愿意走母亲的老路，她扬了扬唇角，主动地，在男人好看的侧脸亲了一下。
段易言眼底似有光，定定看了她好几分钟。
直到阮皙被他看的脸红，假装不经意的移到车玻璃上，像是在看路边的夜色，其实是在看他的倒影……
当晚，段易言带她回到居住的别墅，先有安排地亲自下厨，把阮皙的胃给喂饱。
接下来还有几个小时，他有意做点让彼此开心的事情。
不过被阮玥的电话打断，凌晨的时候，阮皙接到这通电话，沉默许久。
阮玥说：“我回家了一趟，妈妈和爸爸吵得很凶，还叫上了家庭医生。”
不是夫妻双双对打，是阮正午车祸后不久，连走路都要扶着拐杖，结果出院第一天，就被妻子气到想原地去世，回到家里进行了激烈的争吵和翻旧账。
阮正午从未说过不在意秦霜妍那位心尖上又爱又恨的初恋，甚至在意的要死。
只不过能爬上榕城首富这个巅峰级别的男人，往往都比别的男人心理承担能力要强一点，他年轻时也会和秦霜妍莫名的冷战，都是因为这些事。
后来年纪大了，阮正午的底线也一再被压低。
他对秦霜妍的要求已经低到，只要她不会跑到德国去，跟她的初恋情人双宿双飞，心里念着就念着吧。
秦霜妍对女儿不好，他就加倍的对女儿好。
如今秦霜妍还要怀疑上他出轨，这让阮正午实在不能忍，吵架的过程中是一点情面都没有留。
阮正午二十来年里，是第一次对秦霜妍冷了脸色说：“明天起公司的业务你先放下，我会请专业的医生给你看看。”
“你当我是神经病？”秦霜妍这一刻，仿佛也尝到了阮皙多年来被她当成心理疾病患者那种痛苦又愤怒的滋味。
现在因果循环，阮正午也用这样的方式对待她：“秦霜妍，你是该好好冷静下！”
阮玥回到家里的时候，只看见母亲房门紧闭，而继父找了家庭医生看腿伤。
她把家里的情况，都如实的跟阮皙说了一遍。
阮玥仿佛天生就被割掉了感情的神经，哪怕现在得知母亲和首富继父要离婚，她都不会感觉到难受和无法接受，大概从小就没有把阮家当成归宿的缘故。
而第二胎，阮皙就听到了阮家保镖传来的消息。
阮正午在公司撤了秦霜妍的职位，把她送到了一所私人的医院去静静心，随后，他出资给俞舒浓的慈善基金会捐了一笔巨额，算是变相的替妻子赔礼道歉。
阮皙坐在餐厅桌前，听完这些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凉水。
“小小姐，您要去看看夫人吗？”
“不去了吧，爸爸会照顾好妈妈的。”
阮皙还是摇头，自始至终都选择不露面。

第94章
自阮皙拒绝去医院看望秦霜妍那天起，又开始跑演出，地点一般都不会在榕城，这也变相的是在跟段易言两地分居了。
两人仿佛是回到了新婚前的相处，每天晚上九点钟，段易言都会给她打一通视频电话。
准时到他仿佛是拿着钟表掐着时间的，阮皙只要赶回酒店，连礼服裙才脱掉一半，就接到他的视频邀请，搁在边柜前，女孩儿纤美削瘦的后背雪白一片半隐露着，手指还在解着暗扣，问他：“下班啦？”
段易言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是落在她这边：“什么时候演出结束？”
阮皙听出他想来找自己的意思，倒不是拒绝，只是觉得段易言平日里公司事务繁忙，没必要这样奔波，于是说：“过两天结束了，我就回去。”
段易言已经三天没见她了，这样视频通话，却摸不到人，还是少了点感觉。
他把占有欲和感情克制的很隐晦，因为阮皙于他，是失而复得。
挂了电话后。
阮皙没有想太多，将礼服裙脱光踩在地板上，转身去浴室洗漱。
半个小时，外面门铃声响起。
她已经换了一身浴袍，擦拭完黑色短发，走过去开门。
阮皙怎么也想不到段易言会凭空出现在这里，还提着一份甜点，像是外面买的，极淡地微笑，对她说：“我跟客户在这边谈合作，离你挺近的，就过来了。”
说辞是这样，是不是就另一回事。
阮皙愣了两秒，放他进来；“不是说我会回去吗？”
“我过来也很方便。”段易言离不开她，甚至是有粘人的迹象。
他将甜品放在桌子上，看了下套房，开始不动声色地解开领带；“能让我去洗洗吗？”
阮皙心想就算她拒绝，也没用吧。
段易言这股架势，是要留下来的意思，不知为何，两人愿意重新和好，又发生过隔阂的缘故，相处间差了点意思。
阮皙看着段易言不再理所应当的把自己当成所有物，连洗个澡都要先问。
她怀着这份复杂的心情，给他递了浴巾说：“现在这么晚你过来，我还能赶你走吗？”
段易言欲言又止看着她，这表情，让阮皙记起自己还真干过这种事。
不过事到如今，她选择性遗忘，善解人意的笑了笑：“进去洗干净点，一身烟酒味。”
——
在段易言洗澡的时间里，酒店经理亲自敲门给她备了两瓶红酒。
看这样子，应该是浴室里那位点的。
阮皙关了灯，只用一盏蜡烛灯照明。
十分钟后。段易言出来，便看见她已经换了一身墨绿色丝绸的吊带裙，斜坐在厚软的地毯上，已经将酒瓶打开，浅喝半口后，又去吃他买的甜品。
“味道怎么样？”
他备酒是给自己喝，结果阮皙先享用了。
“有点烈。”阮皙的酒量都是被段易言不知不觉中带起来，喝点没什么事，不过连续几杯下肚，脸颊会隐隐发红，乖巧地被这个男人手臂搂着。
她脑袋靠在段易言的肩膀处，突然想使坏，仰起，红唇去吹他耳朵。
段易言明显僵了僵，在光线昏暗下，那张精致五官的脸孔轮廓都绷紧了，侧头，眸色深深的盯着她轻笑的模样。
“你今晚来……”
阮皙想跟他说悄悄话，结果一靠近，牙齿主动去咬他：“我很开心的。”
离婚那段时间里，她睡醒和睡前都是一个人，每天分神的时候，还要将段易言残留在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给赶出去。没有人会喜欢孤单没人陪。
阮皙喝酒壮胆，漆黑的眼睛里纯粹到不掺杂任何东西。
段易言与她对望少许时间，缓慢地靠近，突然很想吻她，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只是单纯没有欲的接吻，唇齿相依。
阮皙手指微凉，去触碰到他的领口，方才段易言是洗个澡，却穿上衣服了。
她动作慢吞吞地去解开男人的衬衣第一个扣子，伸进去，触碰到他结实的肌肉线条，过了会，明显能感觉到段易言的呼吸声是加重，靠近她的脸颊在低吸气。
莫名的，阮皙轻轻的在笑：“你好紧张。”
段易言将她细细的腕骨握在掌心，低声说：“别闹。”
这个套房酒店他洗澡的时候就看过了，没有安全用品。
要他硬着下楼去超市买，会要人命。
阮皙到底是体谅他，没有闹的太过分，只是软绵绵的趴在他胸膛前，也不喝酒了，抬起脑袋问他：“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段易言屈服于她的乖顺，单手半抱着她，低下头，似有似无的去贴着她额头说：“嗯？”
阮皙假设了无数版本的可能性，唯独没有从他口中听到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没有和好的话，你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孩？”
“除了你，我为什么要喜欢别人？”段易言这一句反问，都没超过三秒。
阮皙听了又在笑，模糊不清地嘀咕：“可是圈内很多女人都喜欢你，连姜静格也喜欢你……我听阮玥说，她被你拒绝后，伤心欲绝出国不到半个月，立刻嫁给了一个海外的男人，以后再也不回你们这个圈了，段易言，你会舍不得吗？”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段易言听得也断断续续的，隐约明白了个大概。
“姜静格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怎么及时止损。”
倘若执意要纠缠不清，或者是针对阮皙的话。
不用阮家做什么，段易言也会做点什么。
姜静格太清楚他的脾性，也给自己留了体面。
阮皙摇头，皱着眉头问他：“那我就不聪明了吗？”
她可是当机立断就跟段易言选择离婚，一点都没拖拉。
段易言很有求生欲，事事顺她脾气：“你更聪明。”
阮皙又笑了笑，将姜静格的事情翻篇，继续问下一个：“你妈妈……能跟我说说吗？”
她不想再次从周礼这些人口中得知段易言的事情，先前是闹变扭不想问，现在趁着彼此都有了醉意，阮皙觉得是个好时候，想问清楚报纸上有关他母亲的事情。
段易言抱着她不动，半张脸都隐在暗色里，过了半响，端起半瓶酒喝完，这个架势，让阮皙不由地感觉没底，伸手按住他手腕说：“我不想听了，去睡觉吧。”
段易言没抱她起身，反而语调异常的平静，像是说别人家的故事：“我父亲去世后，我母亲为了肚子里的遗腹子，选择留在段家，她想给我挣一份属于我的东西。”
阮皙虽然没有见过段易言的母亲，却能听出她一定很爱自己的孩子。
段易言低笑两声：“结果她万万没想到段家那些男人，是从基因里就开始烂透。又怎么会免费照顾自己弟弟的遗孀。”
凡事都是要付出代价，段易言的母亲想让自己孩子在段家立足，所以只能被胁迫，一次又一次听从段家男人的安排，去与名流社会上那些大人物保持着暧昧不清的关系。
一个美丽又清高可怜的女人，是最容易引起男人的怜惜之情。
何况那种还是出身于书香世家，满腹才华的闺中女子。
段易言的母亲第一次是被下药强迫，后来就开始变得麻木，甚至是被精神折磨疯了。
她和名流社会上三十几名大人物都有过暧昧，段家是不可能让她把这些事说出去，所以才有了囚禁，拿段易言的安全来威胁。
她最后选择跳楼自杀，还带上孩子也是这个原因。
段易言说完这些的时候，才发现阮皙眼中隐隐有泪，只是不想哭出来，笑的比哭还难看：“段易言，你妈妈很爱你。”
连临时的时候，都下意识把他紧抱在怀里，让他躲过了一劫。
段易言对母亲，甚至是对段家的这份恨意已经减轻不少，报完仇，他还有阮皙要珍惜，所以不想自己一直活在仇恨里，语气极淡，来掩饰此刻的情绪：“她走了，或许是一种解脱。”
否则在未来的几十年里，都会活在背叛丈夫的悔恨和面对段家人威胁的痛苦中。
段易言这句话，有一半都是在安慰自己。
阮皙将他抱紧，浓翘的眼睫闭上，将湿润也藏起来。
“难怪你情愿被逐出段家，破产也要离开那个地方。”
当初谁也想不通段易言这样受宠的公子哥怎么会好端端被逐出家族，不过是他自愿罢了。
阮皙将脑袋抵在他的胸膛前，喝了酒的情绪会比平时更加感性，又说道：“没事的，以后我们可以组成一个小家庭，会做好父母的责任，照顾好我们的小孩。”
段易言薄唇微勾，低声问她：“你喜欢女孩还是男孩？”
“男孩。”
阮皙的理由很简单：“养女儿很麻烦，儿子可以乱养的。”
她从小就是属于麻烦的，娇生惯养，还体弱多病，各种问题。
段易言却说：“我想养两个女孩。”
“你还想生两个？”
阮皙眼睫轻抖，看着他精致的五官轮廓，心想她只生一个啊。
段易言手掌扶住她的肩膀，低头吻了下来，空隙间低低的说：“生一个，养你和女儿。”
那就是两个女孩，都他养，养一辈子。
阮皙心脏猛地一颤，紧闭眼睛，让他肆意的吻。

第95章
第二天一早，窗外阳光照进室内的刹那间，阮皙眼睫颤了下，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她先没动，感觉离她极近的距离，段易言紧贴着她，一条有劲的手臂还搁在腰侧处，睡得正熟。
很少时候他睡眠质量会这么深，阮皙下意识不想打扰他，耐着心继续躺着。
时钟转向八点一刻的时候，阮皙才感觉到段易言手臂紧了紧，胸膛朝她更贴近，带着体温。
“醒了？”
他嗓音略沙哑，像是从喉咙低缓滚动出来的两个字。
阮皙耳朵一烫，脑海中记起昨晚喝醉的片段，去看他的脸：“早就醒了，想让你多睡会。”
她说的实话，结果段易言低笑，去亲她脸颊：“我也想让你多睡。”
阮皙微愣，才意识到他可能早就醒来了，只是没做声。
“我今天没有事忙，你有吗？”
“上午要跟客户见面，下午我们去看电影？”
段易言说这些话时，还继续抱着她没起来，男人的体温永远高于女人，他就算穿着浴袍也不另外的，让阮皙不由地想躲开点，结果才动一寸，又被他更用力的拉回来。
“跑那么远做什么。”
才一点点距离，在他眼里就像分开了十万八千里。
阮皙有时候也看不透复合后，他的性子是比以前更能隐忍，还是更加克制不住。
于是，她在被子下，小声的抱怨：“这样很热。”
段易言伸手把空调调低点，继续抱着她：“这样呢？应该不热了，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下午去看电影怎么样？”
上次没和好的时候，有看过一次恐怖片。
中途就走了，因为什么原因，阮皙已经记不清。
她不想把以前的事记的太清楚，珍惜当下，似乎会让自己好受不少。
“好啊，听你的。”
段易言展颜，很喜欢她这样乖巧听话的女孩儿，作为奖励，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很是克制，没有因为阮皙的顺从而得寸进尺。
大概是摸索出了她的脾气喜好，比起没有耐心的强取豪夺，她更喜欢有人温柔的哄自己。
吻了十几分钟，段易言唇舌从她口中离开，额头相抵，彼此都安静相望了一会。
阮皙的这颗心脏都被他看得发热，忍不住抬手摸摸他精致的脸庞，轻声说：“段易言，你还会想……你的妈妈吗？”
段易言静默几秒，告诉她：“偶尔。”
在老爷子重病到神志不清才向他吐露部分实情那段时间，段易言整日整夜的睡眠，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自己母亲跳楼的画面，倒在血泊中，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看到的是一抹含笑带血的嘴角。
后来他的生活作息开始日夜颠倒，直到遇上阮皙，跟她的同居那段时间里，短暂的得到了治愈。
阮皙心疼他年幼时的遭遇，主动抬头在他下颚轻轻一碰：“回榕城后，带我去看看你妈妈吧。”
段易言与她对视着，最后突然低头重新吻了下来。
两人早上起床都吃了，十点后才穿戴整齐好出门。
阮皙今天跟段易言穿的是同一系列颜色的衣服，浅白的长袖裙，将她衬得纤弱又美丽，只不过头发没漂白染的缘故，已经有了些退色。
出门前，段易言对她说：“晚上回家我帮你染发。”
他真是什么技能都会一点，皱着眉头的模样像是早看她的头发不顺眼了。
阮皙没拒绝，因为在退下去头发就变黄了，会很丑。
上午她跟男人去了另一处金融街的大厦写字楼，进去后，段易言是跟人介绍她是阮总，公司股权第一人，幕后的真正老板，他则是打工的。
合作方是个健谈的中年男士，笑谈道：“阮总给你开多少工资，到我这来双倍，考虑一下？”
段易言半开玩笑道：“她给的，恐怕没人给得起。”
阮皙隔着距离，没有听见那边聊什么，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吃甜品，正有一搭没一搭和桑盛盛聊微信。
得知她和段易言复合的消息，桑盛盛是意料之内，不过还是哔哔了两句：“段易言把钱财视为身外之物，如果不是真心实意爱你，我都想不通还有什么办法能把他留住。”
在别的女人眼里，唯恐段易言这样痴情专一。
因为这样根本没有其他人什么事儿，而想把他掌控住，可不容易。
阮皙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只付出了一颗真心。
她私下，问桑盛盛：“我会不会太容易心软了？”
桑盛盛一眼道破：“有点，不过你拒绝和他复合的话，我好害怕段易言下次就耍花招算计。”
“……”
“谁敢娶你就搞谁这种事，段易言绝对做得出来。”
“……”
以他的脾性，确实如此。
阮皙没有反驳这句话，桑盛盛又说：“何况他辜负你真心一次，也不一定要老死不相往来才报复的痛快啊，把他留在身边当牛做马使唤一辈子，也是算他罪有应得了。”
阮皙抬头看向段易言的方向，正好他也心有灵犀的看过来。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她想起早上他单膝跪在她身侧，扯掉浴袍衣带的性感模样，不由地耳朵发烫，抿唇笑了笑。
段易言先移开目光，跟同行的秘书吩咐了些什么。
过一会，就有秘书过来陪她聊天解闷，很有技巧，并不生硬。
段易言的工作到了下午三点才结束，他谈成了一笔合作，心情似乎不错，给几位精英秘书放了半天的假，然后拿着车钥匙，亲手牵着她去逛街。
两人先是沿街逛了一些商铺，阮皙没买什么，只是看看，又选了家本地特色餐厅吃饭。
天渐渐黑下后，段易言开车到她来到一家电影院，选了部经典了多年的爱情片，也是情侣座。
阮皙跟他出门什么都可以不用带，乖乖跟着走就行，他还买了看电影必备的零食和矿泉水，然后一路牵着她找到情侣座。
“你看爱情片不会睡着吗？”
阮皙在光线不明的地方，轻声问他。
段易言长指摸到她白净光洁的手腕，又沿下，从手背缓缓地滑到指尖，一瞬的时间，让阮皙呼吸都顿住，直到被他低头亲了下：“不会。”
这句话一落，似乎觉得还不够表现出诚意，他又加了句：“跟你做任何事都很有意义。”
阮皙发现他越来越会甜言蜜语了，抿唇一笑，靠着他肩膀看向大屏幕。
来看这部爱情片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众人素养很高，不会在公开场合大声喧哗，阮皙将白净的手放在他西装裤上，眼睛微弯，偶尔会看向他。
每次被段易言发现，他就会低头来亲她，怎么都亲不够。
搞得阮皙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去，连电影的剧情都没有怎么看，因为开头很慢，直到后半部的时候才开始精彩起来。
阮皙不再偷看段易言了，专注盯着电影。
演到男主角终于鼓起勇气，掏出婚戒向女主求婚的紧张时刻时，阮皙也跟着紧张起来，谁知突然毫无预兆地，整个电影场的唯一光线也暗黑了下来。
她眼睛瞬间失去光明，眨动几秒的功夫，又重新亮起。
只不过这时候电影中男主角手上的戒指，已经到了段易言手上，他一身正式的黑白西装跪地，在所有观众的目睹下，清隽的侧颜真诚又专注，连惯来懒散的语调都变得字字低缓正经：“皙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永远不会结婚也不会和一个女人生活，直到你出现了。
而我做了很多后悔莫及的错事，让你伤心难受，我想跟你说句抱歉，也想告诉你，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想一辈子把你视若珍宝，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段易言不带任何迟疑，字字清晰地说：“皙皙嫁给我好吗？”
阮皙低头，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睛微微酸涩，是有落泪的迹象。
段易言单膝跪在地上没有起来，电影场的观众是事先得知有求婚的事情，所以都满怀期待，真心地祝福着这对情侣。
过了半响，阮皙隐忍着声音里的哭腔，笑了笑说：“我要拒绝的话，你会不会很没面子。”
段易言接受她任何选择，只是拿着婚戒的食指在用力，口头上还要轻风云淡：“那肯定是我做的不够好，你想等等，也是应该的。”
他话是这样说，人跪在地上不起，戒指也不收起来。
阮皙笑着笑着就哭了，当初结婚时签了协议，糊里糊涂见了父母，连起码仪式都没有。
现在段易言都给她补上，倒是显得真情实意许多。
之前在周礼那边已经落了他一次面子，这次阮皙没有继续拒绝，深呼吸忍着哭腔，浅浅一笑：“视若珍宝这句话，麻烦你要记一辈子啊。”
她答应了。
段易言原本已经做好被拒绝准备，防不胜防听见她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就开口坚持不懈道：“皙皙，你可以拒绝我，能跟我说下理由吗？我哪里做的不好可以改，改到你点头为止。”
他还在说，直到旁边看热闹的男士提醒他：“先生，你女朋友刚才答应了。”
段易言的话猛地守住，抬起眼定格住般盯着她。
视线也是有热度的，阮皙觉得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段易言绝对会将她抱紧狠狠的吻。

第96章
离开电影院又上了车，阮皙脑袋靠在副驾，一会儿看着段易言，又看看无名指上的婚戒，这枚婚戒是真品，当年这部经典的爱情片上映后，观众发现里面男主角用来求婚的戒指，是出自上世纪某著名设计师之手，独一无二，价值千金，后被收藏在了博物馆里。
阮皙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会想用这枚戒指求婚？”
段易言嘴角微勾，此刻的心情是愉悦的，愿意回答她任何问题：“电影结局男主求婚成功了，这枚戒指寓意好。”
他也想有这样娶老婆的好运气，才选了这样的求婚方式。
阮皙表面没说什么，转头看向车窗外。
不过等回到酒店后，段易言去睡了，阮皙洗完澡，却穿着浴袍坐在客厅，打开电视机调出今晚看的那部电影，她的情绪还是没有平复，重复地看着电影里的求婚情节。
半个小时后，灯光昏暗，段易言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落座在她旁边，低声问：“睡不着？”
阮皙抱着靠枕，将下巴轻轻抵在上面，歪着脑袋看他：“我还在想你今晚的行为，实话实说，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呀？”
这枚戒指，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备好的。
段易言没否认，与她一起继续看着电影。
他来了，阮皙就没有专心看了，不一会儿主动地靠近过来，倒在他怀里，白细的手指在他胸前衬衣的纽扣解来解去的。
电影才播放到一半，段易言就已经经不住诱惑，臣服于女人的柔软，将她压在沙发上。
在客厅光线昏暗不明下，阮皙笑着轻轻躲开他手掌，等段易言收手，又贴近，像个粘人的小奶猫，微微撑起身子，在他耳边小小声的说：“老公。”
段易言冷白清隽的脸庞上情绪变化，一把将她细腰扣住，是用了力气。
谁让阮皙要磨他，抓到人就不愿意轻易放过，故意将她的浴袍脱光，低下头，眸色很深，距离缓慢，一寸寸地用视线描绘着她的身段曲线。
阮皙起先还想遮挡，后面发现自己没力气，就躺平了。
她抬起手腕，主动抱住段易言的脖子，享受与他肌肤相贴的那种舒服满足的感觉。
两人今晚没有做完最后一步，只是不停地在亲吻，抚摸对方，时间长达三个小时。
最后阮皙感觉自己一身的汗，指尖轻轻点着段易言的胳膊，开始催他：“还不开始吗？”
段易言耐心十足，将下颚贴着她的脸蛋，在低低的笑：“急了？”
阮皙闭了闭眼说：“你要不开始，我去洗澡吧，这样好难受。”
“嗯，去浴室。”
……
段易言把她抱起，两人的浴袍睡衣都揉在沙发上放着，浴室的灯亮了大半夜，水声时而响起，时而安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消停下的。
——
两人工作行程结束后，抵达榕城已经是第二天深夜。
阮皙和段易言十指相扣从飞机场走出来，正好遇上隔壁粉丝接机的喻银情，又隔空对视的缘故，想躲已经来不及，被粉丝和记者快速地拍进了镜头里。
一个小时后，喜提热搜前三。
首富千金和豪门新贵疑似复合的新闻被各大媒体曝光，画面里，阮皙一头过肩短发被染回了黑色，柔顺笔直的垂在锁骨处，衬得她肌肤罕见的雪白，一身极显身段的墨绿色短裙，在视觉上，给人一种纯粹干净到了极致的感觉。
她浑身上下昂贵的装饰品不多，被单独截图出来的是无名指上经典款婚戒，全世界仅此一枚。
十指相扣同框，又戴着婚戒。
众人见状，都纷纷猜测是不是复合了，直到有知情人士出来爆料是段易言回头重新追求前妻，并且将名下一切资产都转赠给她。
也意味着还想要做白日梦攀上豪门新贵的女人们得想明白了，段易言的钱和人都被阮皙紧紧的握着，你想要人可以，要钱是一分一毛都要不走的。
阮皙自从下定决心要和段易言复合，看到恋情被曝光，也就淡定不少。
选来选去，终究是会选这个男人。
她屈服本心，想试着再给段易言一次机会。
半个月后，阮皙正式搬到了段易言先前给她准备好的婚房去居住，两人没请保姆，只是他的生活秘书会定时过来打扫卫生，其他时候，都是段易言亲自动手。
阮皙也不喜欢很多人伺候，更倾向于两人一起为这个小家庭付出，哪怕是些细枝末节。
周末的一早，阮皙推掉了出席慈善活动，在二楼换好一身黑色长裙下楼，她除了无名指的婚戒外，身上什么都没戴，显得刻意素净，脸蛋也没上妆，唇色是自然的。
今天段易言要带她去墓园，看望自己的母亲。
阮皙七点不到就起床了，走到餐厅的方向，看到准备早餐的男人，主动靠近过去，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轻轻一印，又小声说：“老公早安。”
段易言袖子半卷，将新鲜水果洗好切完，漂亮的手指拿了一小块喂她吃，几秒后，又吻了过来：“真甜。”
他语调低淡，眼中却有浓浓的笑意。
阮皙抿唇品味着水果滋味，也不知道他说哪个甜。
吃完早餐后，段易言才亲自开车到她来到一处寺庙，路上，阮皙都主动活跃气氛，讲些身边最近发生的事情，体贴得让人心尖发软：“老公，上次我去逛街看到了周礼和谢思焉，他们还进了儿童店，是不是要喜上加喜了？”
“周礼故意的。”
段易言这几个字，等于是揭发了自己兄弟的小算盘。
毕竟暗恋多年的女神终于肯回头看自己一眼，周礼恨不得能用婚姻和孩子牢牢的捆绑住谢思焉，怀孕是早晚的事情，只不过在没举办婚礼前就把人肚子搞大，这点段易言觉得不可取。
他空出一只手，去拍了拍阮皙的肚子，说：“我们等婚礼举办完在准备这事。”
阮皙笑而不语，谁要跟你准备生孩子的事情了。
……
段易言的母亲没有被安葬在墓园，这是阮皙始料未及的，而是放在了寺庙的骨灰塔里。
段易言和这边寺庙里的和尚都很熟，他定期会过来给母亲烧柱香，每次都是孤家寡人一个，这次带上了阮皙，牵着她的手，穿过一个个的矮门，莫约走了快十来分钟。
阮皙全程都没有问，为什么段易言会选择这里，她无声看着四周，偶尔会与游客擦肩而过，直到穿过一道阴暗的长廊后，才来到了偏殿内。
阮皙看见有寺庙的高僧会在这里打坐念经，于是连脚步都不由地放轻。
段易言带着她来到一处牌位前，先烧香祭拜，又转到室内去。
阮皙乖乖跟着他，看到一面安置着木盒的墙，上面还有一张很小的遗照。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见到段易言的母亲模样，很温柔舒服，是微微笑着的。
阮皙发现段易言更像母亲，五官上很相似。
旁边，段易言先把遗照擦拭了一遍，不知是低声说了什么。
阮皙没听清，忍不住问他：“你说什么？”
“我跟母亲说，这是她儿媳妇。”段易言等阮皙诚恳地点了香祭拜完，不知是从哪儿拿的白毛巾，耐心地给她手心和指尖都擦拭了一遍。
阮皙看着照片里清丽温柔的女人，没由地心生好感。
她想，倘若段易言的父母还在，一定是对很恩爱的夫妻。
随后，那个打坐念经的和尚进来了，段易言跟他交代了几句，又大方的捐了香油钱。
这座寺庙供奉着他的母亲，段易言每年投入的香油钱都是一大笔。
阮皙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段易言忙碌着，从细节上不难发现他其实是个比自己还缺爱的孩子，她视线一转，默默地落在了那张遗照上。
等段易言忙完一阵子，回来的时候看见阮皙站在墙壁前，不知是念念有词什么。
走近后，他拍了下女孩的肩膀，半开玩笑：“告状？”
阮皙看他回来了，抿唇笑：“对啊，以后你欺负我，我就来找母亲告你状。”
现在她认识路了，也会时常来祭拜一下段易言的母亲。
&&
上午的时间都耗在了寺庙，段易言带她还去吃了一次斋饭，阮皙问他：“我刚才听寺庙里的人说，你每三个月一次都会过来。”
“也没有。”段易言在她面前没有想表现的多孝子，实事求是说：“以前出国，只能大半年过来一次。”
阮皙主动说：“以后我会陪你的。”
段易言似乎顿了下，以前从不提，是想没有女孩子会喜欢频繁到这个地方来。
过半响，他手掌揉了揉阮皙的脑袋，到底没有在寺庙里对她卿卿我我的。
下午的时候，段易言带她离开寺庙，又去了一趟段家。
因为有些母亲留下的旧物，他封存了很久，没有十几年都没有打开过，这次过去拿，有意是想交给阮皙。
起初阮皙还不知道一些“旧物”，是指什么。
因为是段易言母亲用的东西，直到跟他上了段家的阁楼才发现是贵重的嫁妆。

第97章
阁楼是上了锁的，平日里连管家都不会上来，只有段易言有钥匙，他开门进去，一扇扇窗户紧闭，一丝光线都不透露，开了灯，才看清里面的布置，空荡荡的，只是闲置着一张美人榻。
段易言松开她的手，从美人榻旁边搬出几个红木雕花的大箱子。
阮皙好奇地上前，被他拉到铺着地毯的地板坐下，面前的箱子被打开，里面是一些玉器首饰，还有真迹名画，都是价值连城的贵重物品。
“这是你妈妈留下的旧物吗？”
阮皙露出惊讶的表情，转念又想到段易言的母亲出身书香门第，有这些不奇怪。
段易言随手拿了个玉镯给她玩，低声说：“这些都是我外公外婆过世前，留给我母亲的嫁妆。”
阮皙不懂古董，也看得出这几箱子够普通人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她发现段易言真是个隐形的富豪，出身这样的家庭，又怎么会缺钱破产？不懂母亲的旧物，恐怕是想留个念想，如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她来保管。
其中深意，不用明说了。
阮皙去拿了个干净的白毛巾，将这些都小心翼翼地擦拭去灰尘，又抱在怀里，说：“以后就做我们家的传家宝吧。”
段易言低笑，俯身过来，用下颚在她脸蛋贴着：“这些算我母亲给未来儿媳妇的一份心意，你想怎么用都可以。”
阮皙心里暖暖的，不过这些名贵字画挂在家里怕损坏，拿去捐给博物馆倒是可以。
只是她舍不得，因为是段易言母亲的旧物。
当成传家宝收藏，最合适不过了。
阮皙将几个大箱子重新锁好，脸蛋表情认真的很：“说说吧，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私房钱是我不知道的？”
“公司都是你的，我还有什么私房钱？”
“之前我听周礼说你有收藏古董的习惯，婚前我也看见你公寓的书房放置着一些名画。”
阮皙有理由怀疑段易言藏私房钱，这男人总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把婆婆的东西收好，开始有算账的气势。
段易言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还有私房钱，哄着她离开段家后，当晚回去，两人先气氛和谐的共进烛光晚餐，因为今天是特殊的日子，谁也没有想做什么，互相依偎着靠在沙发上看电影。
他求婚用的电影，阮皙是怎么也看不够。
心情好的时候，都要段易言陪她重复的看，她脑袋靠在男人肩膀处，身上盖着薄毯，空调的温度正好，不冷不热，不一会儿有点无聊般，伸出手穿过男人衬衣，去摸他的腹肌。
段易言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回微信，偶尔，将目光投落过来。
阮皙露齿一笑：“是周礼还是喻银情，叫你去打牌？”
段易言将手机屏幕暗下，说：“什么打牌？”
阮皙有看见他在聊微信，于是手心向上，准备问他要。
段易言片刻的犹豫，又听见手机微微响了声，这下不给都不行了。
阮皙把他手机要来，轻车熟路地解开密码锁，点击微信群里的未读消息。
没想到段易言私下和周礼这帮人还有小群，平日里也不知道聊些什么，才几分钟，就有99＋的未读了。
她点进去看，浓翘的眼睫轻抬，先看了一下男人。
段易言冷白清隽的脸庞上丝毫不见心虚，一副你要看就看，本少爷又没做什么事。
阮皙指尖划着屏幕向上，先是看见喻银情在群里大吐苦水，声称被桑盛盛骗身骗心。
“……”
再然后，周礼和两个公子哥就跳出来给喻影帝支招，让他给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点苦头吃。
阮皙又继续往下看，发现段易言竟敢群里出损招，叫喻银情封杀桑盛盛。
看到这儿，阮皙一道杀气的眼神就已经落在了这个男人身上了。
段易言声音懒懒散散，没个正经的态度说：“开个玩笑。”
阮皙正要说他的时候，结果却被手机电话声打断，她低头发现阮家现在什么事，都习惯先找段易言，不过现在心情不同的缘故，也不会过分计较这些。
“我家的电话。”
阮皙将手机还给段易言，自己起身去卫生间。
她是知道段易言一直都在讨好着阮家的人，跟她父亲的感情深到相见恨晚的地步了，每天不在某个聚会和慈善晚宴碰个面，也要电话联系一番。
所以阮皙也不好奇什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过两分钟，外面传来段易言的脚步声：“皙皙。”
她关掉水龙头，微顿，去开门。
段易言挂了电话，灯下，神色正经道：“你妈妈出车祸了，是来我们家的路上。”
——
凌晨近一点，外面还飘着细雨。
阮皙随便换了身衣服和段易言赶到市中心的医院时，秦霜妍的手术已经做完，人没什么大事，小腿骨折了，是她雨夜横穿马路，被出租车的司机给撞伤。
阮正午看到阮皙来，说：“你妈妈刚服用了药睡下，让她好好休息会吧。”
阮皙起先不理解，后来经过阮正午的透露，才知道秦霜妍常年因为工作压力，是用服用某些药物。她在职场上太过强势的缘故，性格也逐渐地偏执起来。
所以这段时间都在治疗，情况也有所好转。
只是今晚秦霜妍突然要来她住的地方，事先也没有和任何人说。
阮皙单薄的身影安静地站在走道上，她皱起眉头，看到段易言走过来，又不愿意心烦意乱的事情影响到身边人，于是尽量的平复心绪，扯了扯唇说：“我母亲应该是想找我说话。”
“你想听她说吗？”
段易言随时都能带她离开，而方才和阮正午也说过了。
不会强迫阮皙去原谅谁。
阮皙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看着病房门一处。
秦霜妍药效退了就醒来，想要见她。
病房里其他人都出去，连护士也不在，只有阮皙坐在床沿前，安静地给她倒杯水。
秦霜妍看见她就开始落泪，拽着她的手不放：“皙皙，你还不肯原谅妈妈吗？是妈妈做错了，错了彻底……”
阮皙心里的埋怨已经没有以前重，不代表什么事都可以一笔勾销。
她顿了片刻，开口说起之前在德国碰见了母亲初恋情人的事。
“他看见我，听人介绍我的身份名字，却丝毫记不起我是您秦霜妍的女儿了，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在他二十几年里，早就把您忘的一干二净了。”
而秦霜妍还可悲的记了半生，把自己原本幸福的家庭搞得支离破碎。
阮皙最后说：“您最亏欠的不是我，是我的爸爸。”
秦霜妍想要道歉的话尽数都卡在喉咙里，含着泪看着她许久。
这一刻她似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女儿长大了，她思想成熟独立，不再可怜兮兮地求着自己给一点母爱。
阮皙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又说：“母亲，我想您的性格跟我一起也演不出母女深情，还不如都不要装了，您是我血缘上的母亲这件事谁也改变不了，但是我始终没有办法做到你心目中最完美的女儿，都别强求彼此了吧。”
……
近半个小时。
阮皙从病房里出来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她尽量去忽略秦霜妍那双通红含泪的眼睛，走下台阶后就走不动了，愣愣地在花坛沿坐着，直到段易言跟上来，用西装外套把她紧紧裹住。
不知不觉已经快天亮，阮皙僵硬的抬头，看着他笑：“我把我心里最真实的话，都说了。”
“嗯。”段易言低低应着，又用手臂把她抱紧：“我们回去。”
他开车把阮皙送回别墅，一进门，就把她抱在鞋柜上坐，亲手脱了她的衣裙，将黑发绑起，然后抱到浴缸里去泡个热水澡，驱除外面淋雨的寒气。
阮皙被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着，结果还是因为淋了雨开始发烧。
她起先额头略热，迷迷糊糊地爬到被窝里躲起来，提不起精神，就想着睡觉。
段易言给她煮了热汤喝，低声细语地哄了好久。
结果阮皙勉强喝了一口，就摇着脑袋，将脸蛋贴着他的枕头，含糊不清的说：“我想睡觉。”
段易言站在床沿，他从回来到伺候她洗澡，自己还没收拾过，衬衣袖子都被染湿一些，但是没有在意，先是看了她会，见阮皙是真的困，像是熬夜精神不振。
于是他拉近窗帘，又关了灯，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
阮皙这一睡就是一整天都没醒，直傍晚的时候开始高烧发作。
段易言从书房结束工作回来，半个小时看她一次，还请了家庭医生来别墅，折腾许久，好不容易把她烧压下些，结果阮皙睡到快凌晨才转醒，一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很累，像是被拉着跑了几百公里。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哑：“我怎么了？”
段易言将台灯调到最暗，捧着水喂她，说：“早上淋雨发烧了，乖，已经好了。”
平时阮皙身体也没娇气到这份上，大概是有了心事，才大病一场。
她用手心揉揉自己的脸，有点热，不过人醒后，身体开始复苏。
段易言喂完她喝水，语调沉静的告诉她一件事：“你母亲和你父亲准备离婚了。”

第98章
阮皙听见父母要离婚的事情，愣了足足十分钟，恍了神，不知想什么。
之后她没有问段易言，是谁先提出的。
秦霜妍重新上任阮氏集团的职位，不过被调离了榕城，去隔壁城市担任总经理一职。她这样以事业为重的女强人，终究是离不开职场，或许这里比家更能给她安全感。
阮皙病好后，主动地回了一趟阮家。
她陪阮正午用了中午饭，欲言又止。
比起旁人的讶异，阮正午性格依旧，笑的爽朗：“怎么？还怕爸爸想不开啊？”
阮皙手捏着勺子，又轻轻摇头。
其实没有小孩会期盼自己的父母离婚，阮皙也一样。
甚至是担心，自己说过秦霜妍更亏欠爸爸的话后，才使她抛弃了爸爸。
阮皙复杂的表情，阮正午看在眼里，说：“是爸爸提出和你妈妈离婚。”
“……为什么？”阮皙看不明白。
这些年都百依百顺过来了，她以为父亲深爱母亲到能包容一切。
结果阮正午告诉她：“宝贝，爸爸直到现在才醒悟，你妈妈当年嫁进阮家时就没有做好一个妻子和母亲的准备，她或许能对阮玥爱护有加，可是从心底是没有接受阮家。”
所以他越是顺着秦霜妍，而她会越缺失安全感。
是他需要一个美满健康的家庭，让秦霜妍心里有压力了。
提出离婚，对她，对孩子都好。
阮皙眼皮有点酸，几度都忍了下来。
阮正午点到为止，不再提秦霜妍的事情，语重心长地安抚阮皙情绪：“放心吧，离婚不代表结仇，爸爸会安排人照顾好你妈妈的。”
阮皙慢慢将捏着勺子快发白的手指松开，看了看阮家这栋别墅，以及爸爸坐在餐桌前看报纸的身影，莫名的，觉得爸爸现在的状态和段易言有两分相像。
不是容貌气质上，是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孤寂感。
阮正午从一个街头混混般的小人物做生意变成榕城的首富，父母早亡，家里无兄妹，他权势再大，也只是想要个温暖的家。
阮皙突然不想在钻牛角尖了，幸福本就不易，应该更加珍惜眼下。
——
近日开始，段易言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感受到阮皙对自己态度略微的不同。
晚饭过后，还会突然问句：“周礼最近约你打牌吗？”
“没有。”
段易言已经快戒掉以往在圈内的习惯，都是众所周知的事。
阮皙会说：“你偶尔去跟兄弟们聚会，只要不过火，我也是讲道理的。”
“什么叫不过火？”
段易言此时会把碗筷收拾进厨房，一本正经地声明：“我可是清清白白人，不在外面约女人。”
他很少出去私人聚会，一般都是有朋友找上门，会请对方到楼下的酒吧喝杯，多半都是陪阮皙在家看电影，在她练习大提琴的时候，他往往都是在书房办公。
夜晚十点半后，阮皙洗完澡，光脚踩在地板上，轻车熟路地来到书房，敲了两声，便推门进来，走到段易言的面前，自然而然的坐在他大腿上。
段易言搂着她，将笔记本合上。
“老公。”阮皙搂着他的脖子，去亲他下颚。
段易言也低下头，会回应她：“要睡觉了？”
他指的睡觉，不是单纯字面上的。
阮皙往上亲，柔软的唇落在他鼻梁上说：“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她突然提起这事，眉眼弯弯，像是精心准备已久的。
段易言的生日以前都是在段家过，无非就是个热闹，一般都是白天晚上都有场。
阮皙没有给人举办生日的经验，却打算送他礼物，神秘兮兮的，接下来不管段易言怎么问，她都是懒绵绵的挂在他身上，在耳旁轻轻吐气：“老公。”
段易言对她的克制力很薄弱，抓着阮皙的手放在自己衬衣上，引导着，一颗又一颗的解开：“来，老公今晚好好奖励你。”
阮皙脱到一半又笑，红唇滑到他的锁骨处，像个女登徒子：“我好喜欢你。”
段易言接受她表白，手臂将她抱到书桌上，往下一压。
阮皙睁着漆黑的眼，看着上方的他又说：“从第一次接触，你煮面给我吃，我就对你有好感了。”
“这么早？”段易言似乎想要逗她，眼中带笑。
阮皙也不怕害羞，诚实的点头：“我要是对你没好感的话，又怎么会深夜跟你回公寓，还主动问你缺不缺钱。”
这是豪门众多公子哥都没有的待遇，她当时会反常，是因为早就动心。
段易言是什么时候动心的，阮皙隐隐猜着，问他：“教我打牌那晚，对吗？”
因为那晚他开始频繁的给自己打电话，搞得她有一种网恋的错觉。
段易言不说，也装的神秘，倒是趁着空隙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她睡衣扒的差不多。
书房温度开的低，阮皙感觉有点冷意袭来，不由地往男人怀里躲，很是娇气的喊：“老公，你抱抱我。”
段易言听从吩咐，将她搂怀里，低头用薄唇细细磨着她一片雪白肌肤：“抱你回卧室。”
他没有在书房里胡来，怕事后她会不舒服。
接下来一段时间，阮皙对这事都格外积极，她不用表现的多热情，只要多喊两句老公，段易言就会无条件的配合她。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周末的时候，阮皙要去参加阮家举办的晚宴，地点是苑博公馆。
她提前请化妆师给自己选了礼服，又做造型化妆，晚上八点半左右，在跟段易言携手出席。
圈内皆知阮家和段易言的关系，之前阮正午还重新带着他又给关系密切的生意圈内老友介绍了一遍，大致意思就是我这前女婿，又变成了现任女婿了，众位多担待。
能把前妻追到手，段易言不是第一人。
但是能把岳父哄成这样的，别人还真没有这个本事。
在晚宴上，阮玥和段朝西也到场，即便阮正午和妻子离婚了，抚养过阮玥数年也是事实。
她在外人面前称阮正午为阮总，私下还是称他为敬重的父亲，不过阮皙发现阮玥今晚脸色不是很好看，与段朝西也没有露过笑脸。
这完全不符阮玥一向争强好胜的性子，阮皙不经意间跟段易言打探了两句。才知道段朝西最近赞助了一名美貌年轻的女大学生。
在阮玥眼中，靠男人上位拼搏事业，她还能有两分眼神给。
但是像段朝西养在外面那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只会花男人钱，享受男人赠予的金钱，在她这里就是个绿茶捞女。
因为这事，阮玥直接给段朝西下了脸色，而男人的借口永远比想象中的多。
段朝西并不见得自己这样算出轨，没有结婚前，他是什么德行，都混同一个圈，阮玥也清楚。
段朝西婚前会有几个固定的小情人，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大学生，校花级别，清纯乖巧，拿了钱就不会惹事，分手也是不会作妖，是他没有感情的泄欲工具。
后来选择和阮玥结婚后，这些小情人都被他打发走了。
最近这一个，是段朝西被邀请回母校时遇上的，小姑娘主动搭讪上来，为了什么心思，他这样在名利场顶端玩转阴谋诡计的男人早就一眼看透，不过是闲来无事，花几个钱养个解语花，放在外头偶尔解闷。
除了解闷以外，段朝西没有碰过人家一根手指头，于是对阮玥的指责出轨这个罪行自然不认。
阮皙从段易言口中得知后，沉默两秒，幽幽地看着他：“你们段家的男人，果然从基因里就怀掉了。”
能把包养女人形容的这么理直气壮，也亏段朝西心理素质好。
段易言告诉她：“你姐看段朝西死不悔改，也去包了一个娱乐圈的小鲜肉。”
“……”
“你姐还让那个小鲜肉负责代言段氏某个新研发出来的产品，花了五千万签他。”
“……”
这是把绿帽子，当着全公司的人面明晃晃的戴到了段朝西的脑门上。
阮皙恍然大悟点点头：“难怪段朝西今晚的西装颜色，怎么看都有点绿呢。”
“是脸绿吧。”段易言低笑，有看好戏的意思。
阮皙觉得他绝对是圈内喜欢看戏，说风凉话的一派，因为段易言在晚宴上碰到阮玥后，与她碰杯聊了几句，很心机的无意间透露出段朝西以前还和女明星有过桃色绯闻。
如今那位女明星在圈内地位稳固，已经混成大腕了。
这话不知真假，阮玥笑的有些冷。
阮皙在旁边远远的听着，暗自觉得段易言太缺德了。
他真是半点见不得自己堂哥好，给段朝西穿完小鞋，还要似笑非笑地来了句：“传闻而已，应该是假的。”
这样走心的给段朝西澄清，阮玥听了心里更憋火。
“他是不是还包养过女秘书？”
“这我就不清楚了。”段易言不紧不慢地喝完半杯红酒，未了，说完下半句：“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更喜欢和女大学生交流。”
这句交流，真是恰到好处。
等阮玥冷着脸色走后，阮皙上前说他：“段朝西得罪过你么？”
段易言记仇，不是一般的记仇。
见阮皙充满了不解，包括对他的行为直摇头，于是说：“我们离婚的时候，他对我阴阳怪气，还嘲笑我。”
记仇莲，名不虚传
阮皙：“……”
“你看，他也快翻车了。”
段易言这话一落，隔空在人群中与段朝西对视。
他主动地，露出很友好的微笑。
段朝西并不知被自己堂弟捅了一刀，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段易言不在意，自己的酒喝完了，将阮皙的拿过来喝，还要说：“女孩子别喝这么多，去喝白开水吧。”
“……”阮皙。

第99章
晚宴结束后。
阮皙的酒都被段易言喝了，是扶着这个男人离席，一上车，他就跟没骨头般黏过来，带着许些酒气，微灼的呼吸气息也拂过她的颈旁。
分不清是真醉还是假醉，他眼底是薄红的，先是轻笑，懒洋洋的：“我有老婆，段朝西有吗？”
阮皙预感他又要开始说风凉话，小声的说：“求求你安分点，我可不想哪天收到来自段朝西的报复，被你外面那些黑料甩一脸。”
此刻段易言不干，正儿八经地声明他的白莲本质。
怎么可能有黑料呢？
阮皙对视了他几秒，似乎反应过来，自从和好后就没有听说过段易言的负面新闻。
连外界看待复婚这事，都是祝福一片的。
段易言伸手把她抱过来，很用力，还用下颚去蹭她的雪白肩膀。
阮皙穿着礼服不方便，只能忍着，说他：“你酒量怎么可能多喝几杯就醉，段易言……回家你死定了，少在车里动手动脚。”
许是怕司机会听见，阮皙声音刻意压着。
段易言低低的笑，这时裤袋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阮皙伸出手，去帮他拿出来，一看是段朝西的电话。
看吧看吧。
做坏事要被教训了。
段易言有待无恐，并不接他的来电。
阮皙帮他拿着手机，所以等电话挂断，又进来一条短信时，她低垂眼睫，是第一时间就可以清楚的看见，段朝西的短信上说：【要我给阮皙打电话么？跟她说说，姜静格找你开房的事。】
圈内和段易言熟的人，隐约都猜到姜静格为什么会被段易言踢出圈。
所以段朝西这几句，是拿捏住了他命门。
可惜阮皙先看到了，冷笑着推开这个装醉的男人。
段易言：“……”
我可以解释。
阮皙不需要解释，光听见姜静格三个字就已经很恼火。
她精致的脸蛋没有表情，冷漠的说：“你抽烟了，离我远点。”
“……”
&&
当天晚上，阮玥收到一份电子邮件，里面是和段朝西有过露水情缘的女人档案，时间早到这个男人从读大学开始就拿下各路校花，一路口味都没变过，现在还是喜欢校花。
书房的灯下，阮玥一页一页的翻看着这些档案内容，真不知道段朝西以前上学还得同时接手家族生意，哪来的这些时间去消遣女人的？
在阮玥的记忆中，段朝西身边没有过正牌女友，偶尔身边会跟个陌生年轻的女孩，但是下次，就看不见人了。她选择做段太太之前，是没有指望过段朝西这种站在名利场顶端的男人，去做什么情种。
不过话说回来，她给外界营造的婚姻状态是完美的，也会尽可能去做个完美的段太太。
现在段朝西主动打破了这个默契，阮玥有种将这份档案打印出来扔他脸上的冲动。
她坐在书房待了半个小时，出来后，先是很冷静地去浴室泡澡，看似一切风平浪静。
此刻同一时间，别墅内。
阮皙看段易言一回家就关在书房里，等她洗完澡，见他出来后，那张清隽的脸庞带着笑，看起来就是个坏种，不知道又做了什么缺心眼的事了。
大概能猜的到，阮皙去厨房倒水的时候，似有似无的提醒他：“别做拆人姻缘的事，会遭报应的哦。”
段易言装傻，还要说自己是为民除害。
阮皙听了想冷笑，觉得他就是不怀好意，报复心极重。
不过她懒得管，更不想掺和进这两位段氏公子哥的明争暗斗。
当晚，阮皙自己抱着枕头，先睡下。
第二天她就带着助理和保镖，去了江城那边出演几天。
自从确定关系后，段易言对她渐渐地没有时刻看着，许是有了安全感了吧，只要每晚固定时间给他发一通视频电话就好。
查岗这事，他真是做成了第一名。
阮皙白天和举办方应酬，配合演出拍照，通常都会婉拒应酬，带着一名保镖先回去。
她也有约，是之前相识的那名旗袍美人贺青池。
两人准时在一家私房菜餐厅见面，阮皙来到后，发现贺青池身边还有一位小小的绅士，长相偏向爸爸，待人接物都极为有家教礼貌，只是不喜欢笑。
贺青池想喝什么，小绅士第一时间就端到了妈妈的手边，然后规矩地坐好。
这看得阮皙心生羡慕，夸赞道：“贺姐姐，你家孩子养的真好。”
贺青池笑了笑：“都是跟他爸爸学的。”
阮皙不由地摸摸自己肚子，这个微小的动作让贺青池看在眼里，又问她：“是有了？”
“打算想要一个宝宝。”
阮皙知道贺青池不是八卦多嘴的人，愿意将这个秘密提前告诉她。
其实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还算小，很少有这么早就打算生孩子的。
阮皙想生，想给段易言和自己一个美满的家庭。
贺青池说：“有了孩子后，夫妻感情会更好。”
“为什么？”阮皙对这方面毫无经验。
贺青池想了想，趁着儿子不注意的时候，诚实的说：“因为教育孩子的时间，会把你们吵架的时间占据了……嗯，也就是说可能你们会一起教育小家伙。”
教育二字，说的极为委婉。
阮皙还是听出意思了，不过她看贺青池的儿子不像是被棍棒教育长大的。
“我老公喜欢讲道理，等以后见词长大了，兴许就要不耐烦听他爸爸说话。”贺青池看破她的疑惑。
阮皙不由地想了一下段易言会怎么教孩子，发现自己想不出来。
因为没有见过段易言和孩子相处过的画面，心中略有期待，唇角弯起笑。
饭吃到一半，贺青池接到了她丈夫温树臣的电话，是来过来接她。
结果贺青池直接拒绝了，这个看似被男人养在深宅闺中的女人，言语间温温柔柔的，却字字透露出了在家里高高在上的地位，她跟温树臣说的意思很直白，平日在家整天对着他这张脸，早就看烦了。
今晚好不容易有个朋友约饭，才不要这么早就被接回去。
等挂了电话，贺青池轻笑着拍拍自己儿子的脸蛋儿，哄着让儿子先跟保镖回去。
阮皙觉得要没丈夫管着儿子看着，贺青池都可以换一种风格在外浪起来。
小绅士是听从爸爸吩咐的，爸爸的话是圣旨。
他小小脸蛋一本正经拒绝了妈妈的提议，并且说：“我会乖乖的，妈妈。”
贺青池是个合格的完美母亲，她就算自己想玩，也不会带着孩子。
小绅士每天有健康的生活作息，晚上九点就要上床睡觉了。
正因为这个原因，远在公司加班赚钱的温树臣，才不担心妻子夜不归宿。
约饭到八点，贺青池算着时间也该回老宅，她临走前，送给了阮皙一件礼物：“上次见面也怪我老公临时说去跟朋友吃个饭，不知道是见你，就没有准备礼物，这次姐姐补上，”
阮皙没想到还有礼物拿，她惊讶一秒，很快微笑收下。
倘若受宠若惊不敢收，就太显得小家子气了，于是也说：“姐姐，等你来榕城，我和段易言一定好好招待你和温总。”
贺青池笑了笑，牵着儿子的手先离开这家私房菜餐厅。
阮皙先没有打开这份礼物，等回到酒店，刚好段易言的电话也来了。
她坐在地板上准备拆，把手机镜头对着自己放在一旁，脸蛋露出笑：“还在公司加班呀？”
老婆不在家的这几天，段易言都是忙到凌晨才回别墅，他刚结束完会议，长指解开领带，松了松后，喉咙滚动，低声说：“嗯，谁给你送礼物了？”
“温总的夫人。”阮皙怕他要吃醋，先声明这一点。
不过很快她不吭声了，低着头，视线落在拆开的礼物上。
段易言那边镜头是看不见下面的，见她长时间是静止的，皱眉头问：“怎么了？贺青池送你什么。”
阮皙犹豫两秒，似乎在想着说辞，断断续续地说：“温总很喜欢他的夫人啊。”
段易言低笑：“整个江城上流社会谁不知道温总老宅里养着一位能轻易废掉他的女人。”
阮皙白细的食指挑着，将礼物盒里一件薄到近乎透明的布料拿起，短旗袍的款式，脸蛋的表情很复杂说：“我觉得贺姐姐真是一个很知趣懂得哄男人的女人。”
表面上大家闺秀范，完全能让男人带的出手。
私下，绝对也有资本，让男人为她着迷，为她疯狂。
段易言看到这件短旗袍后，眼底无声的变了变，似乎克制着什么，表面上不在意的笑：“她有心了，那就带回来吧。”
说得云淡清风的，阮皙且会听不出他蠢蠢欲动的心思。
恐怕恨不得她可以立马穿上给他看。
“你要看吗？”
阮皙睁着漆黑漂亮的眼睛，盯着屏幕里的男人。
段易言第一反应就是皱眉头，不想自我折磨：“还是等你回来吧。”
“不要啊老公，我想现在穿给你看。”阮皙抱着这件短旗袍，故意娇声撒娇。
“……”段易言。
“看吗看吗？”
“不想看。”
“看嘛！”
“不看。”
“哦，是你说的。”阮皙突然面无表情，把这件透明的旗袍收起来，这是打算以后都不穿了。
段易言也突然改口：“我想看了，穿吧。”

第100章
宽敞简洁的办公室内，百叶窗被拉下，隔绝了外面区域的世界。
段易言身姿慵懒地坐在办公椅上，灯调暗了，长指松了松领带，目光深深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头，阮皙也不知怎么来了兴致，抱着衣服跑到卫生间去换，过一会又裹着浴袍出来。
“换好了。”
她细声细气的，小声得不行。
段易言被她一折腾，也来了几分意思，动了动薄唇：“我看看。”
阮皙雪白的腿并拢坐在地毯上，手指先是扯下衣带，慢慢地，露出了紧贴肌肤的旗袍，隔着层屏幕，绝对能让男人一望到底，尤其是胸前的美色强烈的诱人。
她长大了，身段也比以前成熟，带着攻击系。
不过这幅美景维持不过三秒，阮皙就将浴袍重新裹上，严严实实的，抿唇笑：“好啦，就到这。”
段易言：“……”
“老公，你喜欢吗？”
段易言不点头也不摇头，过了许久才对她说：“你明天回来，我再告诉你。”
阮皙知道他这话意味着什么，但是分居两地，她能肆无忌惮的撒娇造作，露出柔软的笑：“老公，你还是好好在家修身养性吧，乖。”
阮皙拒绝了他第二天回家的提议，自己在江城游玩了近半周才回家。
段易言忙于公司的事务，也没时间来抓她，只能一通电话一通电话的催着，周末的时候，阮皙大概是良心大发了，提前一天结束行程，清早就提着行李箱，独自去飞机场。
她办理好手续后，先给段易言发了条短信，然后在贵宾休息室等了十来分钟，才去头等舱。
选的是靠窗的座位，阮皙坐下来，默默地拿出一本书翻看，用来打发漫长的三个小时。
她埋头看着，直到空姐走过来，低声温柔询问要不要毛毯，阮皙视线才抬起。
稍微一顿，因为她看见阮玥也出现在头等舱上，带着两名精英装扮的男助理。
阮皙很想当没看见她，奈何自己这么大一个人，阮玥又不是瞎子，早就踩着她的细高跟走过来，落座旁边，带着股浓郁的香水味。
“出差回榕城？”阮玥看见她随身携带的大提琴，出声问。
阮皙轻轻嗯了一声，也礼尚往来：“你也出差回来？”
自从阮正午和秦霜妍离婚后，两姐妹的塑料感情就更塑料了，私下没有联络的必要，公开场合也不会轻易同框让媒体胡乱的写。
阮玥最近在收购一家公司，忙到连睡眠的时间都牺牲了，眼下一片血丝，靠精致妆容撑着，她略笑，又不像笑的说：“是啊，出差和不出差，对我都没什么区别。”
阮皙想想也是，阮玥的性格是像极了秦霜妍，沉迷于忙碌工作到不可自拔。
许是天生缺乏安全感，没有一个男人能给她们依靠，在阮玥的观念里，只有工作才是最靠谱的，能让她有喘口气的空间。
两人没几句，阮皙适时的选择闭嘴，不打扰阮玥的休息。
近三个多小时的飞程，头等舱的旅客大多数都是选择睡觉，只有少部分，是在翻书看报纸的。
阮皙翻到一半，无意间看见阮玥皱着眉头，在灯下肤色也透着许些苍白。
她能忍，只当是忙于工作没有适当休息好，胃出了问题。
于是，找空姐要了一杯温水，阮皙从包里翻了两包饼干和糖，递过去。
“我不吃这些。”阮玥拒绝，为了保持身材，她除了少量的米饭和蔬菜外，很少碰饼干零食和含糖的食物。
阮皙说：“你穿高跟鞋站得稳吗？段易言说不吃饱很容易生病的。”
“那是他哄你玩的。”
阮玥从出入社会开始，就养成了靠饥饿感来提精神。
太饱腹，只会让她开始变得懒惰，想躺下做一条咸鱼。
阮皙觉得段易言不是哄自己玩，是阮玥给自己找了借口罢了。
她不吃，也不至于念念碎逼着她吃。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也勉强不了谁。
等下飞机后，阮皙决定和阮玥分道扬镳走，提着大提琴，刚远离人群一步，就先听见后面传来动静，转头看去，阮玥不知怎么弯了腰，手按在腹部，那修身深蓝色衣裙下，隐约见红。
同行的两位都是男性，面的这种情况，皆是愣在原地。
阮皙脸蛋表情微变，把大提琴丢下，小跑着回去看阮玥的情况。
——
市中心，医院。
阮皙从将流血的阮玥送到医院，忙到都没时间看手机，自然也忘记给段易言打电话。
“给你姐姐打了保胎针，最近最好让她卧床休息，别太顾着工作。”
女医生跟阮皙语重心长的叮嘱完后，又给她缴费单。
阮皙下意识点点头，乖乖的去交钱。
在她认知里，阮玥有丈夫，会怀孕很正常。
所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等交缴费，重新回到病房，却看见阮玥想起身。
“医生让你卧床。”
阮玥那股疼痛已经过去，也就不涨教训。
她知道自己出血是因为怀孕，胎儿还不稳定，结果没有半点后怕意思，使得阮皙皱起眉：“你这样下次再送医院来，就是做手术了。”
阮玥冷艳的脸色还显得苍白，却说：“这个手术早晚要做。”
她言语间，仿佛腹中的孩子还不如一单生意重要。
阮皙沉默了两秒，无法控制自己，联想到了秦霜妍身上。
没理由的情绪被挑起，出声说：“这个是你的孩子，你不要它吗？”
“什么要？”阮玥脾气更不是好惹，反问道：“难道什么都不管把它生下来，这就是所谓的伟大母爱？”
病房里陷入一阵死静的沉默中。
无人打扰，阮皙是站着，与卧床的阮玥直直对视。
在她心里，自己是被秦霜妍看成是没有一单生意重要的孩子。
而阮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自懂事来，就厌恶至极自己私生女的身份，如果可以选，她情愿不被生下来。
长时间对视，阮皙到底是顾及阮玥的身体，将情绪压下，轻声道：“你是想让段朝西过来，还是……你妈妈？”
阮玥不用别人，拿出手机给自己女秘书打电话。
她连夜就通知女秘书过来，跟医生安排好了动手术。
速度快到让阮皙目瞪口呆，只能保持沉默站在一旁，她应该走的，可是看见阮玥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几次想迈开步伐，又停顿下来。
终究是狠不下心，把她独自扔在这个冰冷的地方。
秘书前脚刚来的十分钟不到，房门就被敲响。
阮皙原本是坐在椅子上，猛地一抬头，以为是医生安排好手术，进来是通知阮玥的。
结果门被外面擅自打开，她看见一身纯黑色西装的冷峻男人站在灯下，脸庞上表情很淡漠，不知是谁通风报信给了他，赶在阮玥没有被送到手术台的前一刻，先赶了过来。
阮皙觉得不用说话，都能感觉到气氛的尴尬。
她想走，而阮玥没有避讳自己妹妹在，对段朝西说；“你来了也好，手术签字不用我妹了，你去签了。”
段朝西不回应她这句，问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哦，刚发现的，可能是你上个月喝醉没戴t吧。”阮玥一副老娘不在乎，不伺候你的态度，从病床上慢慢坐起身，伸手去拿水杯。
段朝西先给她递，从神情上看不出是什么态度。
阮皙慢慢地往外移，结果还没出去，就被段朝西一记眼神扫来；“弟妹。”
他没用阮玥那边的关系喊她小姨子，而是用段易言这边的称呼。
阮皙没由地心虚，是因为想到段易言挖段朝西感情史的事情，尴尬的笑了笑：“我出去透口气，你们夫妻慢慢聊。”
段朝西不紧不慢地说：“段易言在停车场等你。”
“哦。”阮皙正好有借口跑路。
她不好奇段朝西和阮玥这对夫妻关起门会不会打架，毕竟都不是好惹的。
阮皙以最快速度坐电梯到停车场，一出去，便看见段易言修长好看的身影，她飞奔过去，一把扑到男人怀里：“老公！”
段易言机场等了半天没接到人，后面被告知人在医院。
已经被磨的没脾气，手臂圈住阮皙的腰，重重磨了她下唇：“下次记得接我电话。”
“抱歉，我一时忙忘记了。”阮皙自知理亏，上车时都巴巴的粘着他，也积极解释来龙去脉：“不是我不回家，阮玥那边情况特殊，我不好把她扔在医院。”
万一阮玥在手术台出了个意外什么的，连个亲属都没有在身边。
段易言原谅她这次，驱车先离开医院。
阮皙这时问他：“阮玥也是你朋友，你不关心一下吗？”
“她嫁给段家，又不是把子宫也一并嫁给段朝西，想打掉这个孩子，谁也没资格说什么。”
段易言才懒得掺和段朝西和阮玥这对夫妻事情，他这话一落，又听见阮皙幽幽地问：“如果是我意外怀孕，你也会利益权衡过后，觉得来的不是时候，就不要它吗？”
“……”
段易言不知道她还能这么联想到自己身上，静默两秒，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会意外怀孕的。”
“你怎么知道？”
“我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阮皙微微的笑。
很好，把怀孕看成糊涂事。

第101章
阮皙回到家，先溜进了衣帽间就没有出来过，她把门一并关了，半个小时都没出来。
“吃点夜宵？”
段易言是去厨房煮完面食，才过来敲门，几秒后，握着门把推进去，入眼看见阮皙坐在地板上，脚边放着一堆衣服，也不知是跟谁置气上了。
他迈步走过去，低头看了眼，又问：“整理什么？”
阮皙将头发随便绑起，清楚的露出光洁额头，抬起看他：“扔点衣服。”
她将堆在衣柜里穿了一次就不穿的衣裙都整理出来，扔在旁边。而段易言从中看到了那件短款旗袍，他漂亮修长的手指将纤薄的布料拿起，结果被阮皙抢了过去，一把又扔回衣服堆里：“这件也不要了。”
她这火气来的没由，被段易言一把给从地板上抱了起来。
阮皙只好用手去圈住他脖子，怕掉下来，睁着漆黑的大眼睛：“喂！”
段易言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扣住，迈步走到外头，压在了床尾的沙发垫上，他说：“我路上就已经说过，阮玥和段朝西跟我们情况不一样。”
阮皙躺着不能动，问：“是不一样，人家是合法的，我们不合法。”
“……”
结婚证还没去领，说不合法也没毛病。
段易言两指扣住她的脸颊，嗓音压得低：“出差几天胆子肥了？欠哥哥收拾？”
他是个极为擅长攻心的男人，每次一吵架，就会在她耳旁故意压着声，自称是哥哥。
阮皙又不想把生气的真正原因告诉他，闹了半响，索性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脖子，不开心的说：“我生气了。”
段易言眸色幽深地看了她一秒，从裤袋里掏出手机。
阮皙起了好奇心，眨巴着大眼睛盯着男人手机屏幕，见他点开秘书的微信，吩咐给她联系几家珠宝奢侈品店的经理过来服务。
“你干嘛啊。”
“给你买东西哄你。”段易言把手机一扔，低头去摸索她的唇。
这招也不知道他是从哪个朋友身上学来的，开始会给她买买买，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种。
阮皙心情很快就被他哄好，眉眼弯弯的躺在沙发垫上，跟他继续接吻。
段易言亲她一次就是半个小时，很热衷做这样的事。
等他妄想将修长的手伸到她衣服里的时候，阮皙脸蛋贴着他脖子，声音懒绵绵的说：“好累。”
许是念及她坐飞机回来，落地又被折腾去了医院。
段易言暂时饶过她一次，又去亲了亲她嘴巴：“那先吃几口填肚子，今晚早点睡。”
阮皙要他抱着起来，双脚不愿意沾地，堂而皇之地享受着男人的待遇。
她是比以前更黏段易言了，比新婚那段时间更像是热恋。
这一晚上阮皙吃完夜宵，很快就被抱回主卧去睡觉，以至于第二天醒得早，她还闭着眼睛，就自动地贴近身旁的男人，额头蹭到他清晨长出胡渣的下颚。
下一秒，段易言手臂就已经牢牢地把她抱住，伸手去摸她肚子。
阮皙全身都软绵绵的，又雪白，段易言钟情的不只是这个。
他有时候喜欢摸她肩膀，有时候隔几天就换个地方，这次摸了半天肚子，让她忍不住地睁开眼。
段易言已经半跪起身，掀开被子，低下头，用嘴唇去碰她。
隔着半寸距离，阮皙能感受到男人温热的呼吸声，时而轻呼过雪白的腰肢，她单手抬起，挡住眼睛，过一阵，伸手推开了男人，忙着下床，往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砰一声。
阮皙隔绝了外面的主卧，脸是红的。
——
段易言总有办法让两人的关系，一再变得越发的亲密。
昨晚阮皙心里存着的气没了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去公司上班，而秘书那边很快就安排了几个奢饰品牌店的经理上门，将自己店里最新款的奢饰品，都拿出来让这位整个榕城最贵的女人慢慢挑选。
花的是段易言的钱，阮皙只要开心就好。
挑选到一半的时候，桑盛盛正好过来，她最近没拍戏，戴着超大墨镜，烫着漂亮的卷发，走起路来的带风。
“日哦，你家段总真是实力宠妻！”
桑盛盛见到客厅这个阵仗，一点也不吝啬的将段易言夸赞了几番。
阮皙没告诉她，段易言上次还在兄弟群里忽悠喻银情封杀她，否则以桑盛盛的性格，可以不带一个脏字谩骂段易言三年！
“你最近不用拍戏吗？”
“不用，我那部剧快播了，目测是要爆红的，经纪人提前给我放一段时间假期，等播了后，有的我忙里忙外的赶通告。”桑盛盛是娱乐圈典型的心机婊坏女人，几乎没有女明星会自降粉丝好感度跟她交朋友。
而男明星，深怕和她传出绯闻来，就更别说私下约饭了。
所以桑盛盛一休假，只好来找阮皙唠唠家常。
阮皙实话实说：“这部剧有喻银情，他的团队是营销一把好手，肯定不会翻车的。”
桑盛盛也是这样觉得，她连营销都可以不用买，直接靠蹭。
“我是打算蹭喻银情热度啦，就不知道这狗子给不给。”
阮皙轻笑：“他做男人没这么小气吧。”
“小气吧啦的要死。”桑盛盛翻白眼，哔哔起和喻银情搞地下恋情的时候，还被他经纪人私下警告过三次，让她别搞歪心思，说什么见光就官宣分手。
“……”
“那你和喻银情还打算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吗？”
“不啊！”
说到这儿，桑盛盛笑的别有心思，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一张小鲜肉照片：“这位小弟弟是新起之秀，等我火了，我经纪团队都和他那边商量好，一起接部综艺节目炒情侣cp。”
这他妈的是准备给喻银情戴一顶绿油油帽子的节奏，偏偏桑盛盛说得理直气壮，将计划都安排的妥妥的，还怕阮皙不懂，给她解释了下：“这叫荧屏情侣，粉丝们最爱粉的一种。”
阮皙已经可以预感到那个画面了，到时喻银情恐怕要绿着脸，天天看桑盛盛和另一个男人在面前秀恩爱。作为闺蜜，有必要提醒一下：“你有和喻银情沟通过吗？”
“和他沟通什么？”
桑盛盛觉得莫名其妙，笑的没心没肺的：“他团队可瞧不起我这种名声狼藉的女明星呢，我去找别人炒cp，他经纪人会乐的半夜放鞭炮庆祝吧。”
话到这份上，阮皙选择闭嘴。
桑盛盛和喻银情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系，旁人看不清，也没资格指手画脚的。
所以接下来半个月，在阮皙每天都满怀期待备孕的时候，桑盛盛那部都市爱情剧也成功的播出，她不用自黑，对家都能给她整出一大堆的黑点来。
以至于桑盛盛营销方面分文没花，还天天喜提热搜前三。
很快她接到某个爱情综艺节目的消息也官宣出来，cp情侣是新出道的小鲜肉，一个御姐风的小姐姐和阳光帅气小弟弟，粉丝骂归骂，看还是要看的。
阮皙很好奇喻银情是什么反应，私下，也问过段易言一两次。
起先这个男人避之不谈，还要说：“你闺蜜和喻银情是什么关系，我怎么知道。”
“……”
第二次的时候，是桑盛盛在节目里和小鲜肉意外撞满怀，被壁咚，压在墙壁前亲额头。
当晚这条热搜先爬上第一，又火速地被撤下来。
紧接着莫名的，桑盛盛和喻银情之前酒店开房的新闻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这次偷拍的照片里，还多了一张清晰画面的动图，是吃瓜群众没有见过的。
桑盛盛一身火红的礼服都包裹不住性感的身材，踹掉高跟鞋后，用腿，圈住喻银情，与他一路从电梯口热吻到了套房门前，期间十来分钟，还有保洁阿姨路过，两人毫不避讳，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走廊上演一出限制级成年版。
桑盛盛那边还和小鲜肉继续着懵懂心动的恋爱，结果就被曝出和喻银情这么火光四射。
在网上，粉丝们一时都不知道骂哪个狗男人和桑盛盛牵扯不清了。
闹剧不断，阮皙也同时吃着瓜，问段易言；“喻银情疯了吗？是疯了吧，他自曝和桑盛盛开房，就不怕掉粉？”
这话一问出不到半小时，喻银情手滑点赞自己绯闻上了热搜。
不解释在粉丝们眼里就等于是默认，很快有个营销号带节奏，艾特喻银情的微博号问：【谁是正宫，谁是男小三？】
……
“我他妈的！！！当然是小鲜肉！”
要不是阮皙居住的别墅是独栋，桑盛盛的怒吼声都能把隔壁吓死。
她的节目被人举报，直接停播，导演那边意思暗示着，只要桑盛盛退出，就可以正常播出。
傻子都能猜出怎么回事，桑盛盛一下子变成失业状态，来阮皙这边把喻银情骂的要死：“好气！他信不信我把床照也给爆了，看谁损失更大？！”
“你还是别冲动。”
阮皙怕桑盛盛这种爱炸毛的性格，会被人下套。
结果已经晚了，桑盛盛直接上微博怼她的黑粉，曝出与喻银情的一张贴脸床照，反正也洗不掉，索性骂爽来：【不好意思，本人已成年，有身体上的需求，谁规定单身男女不能开个房约个炮？我是犯了罪吗？】

第102章
桑盛盛和喻银情的这场微博热搜闹剧，持续了整整三天才被压下话题，而这期间，桑盛盛都在阮皙家住着，直到喻银情登门拜访，以两人在客房大动干戈打了一架结束。
床被移了位置，床头柜抽屉也歪歪开着，台灯和花瓶摔在了地板上，一些小摆设，能扔的，都被用来扔了。
没法在继续住人。
阮皙看了一眼，让保镖把客房收拾好，她走到偏厅的露天阳台处，看到桑盛盛和喻银情拉扯着离开，漆黑的夜色下，隐约还飘来两人吵架的声音，隔着远，听不全。
桑盛盛是被推进车，一只高跟鞋还掉在车外，没等她骂骂咧咧回过神，只见喻银情铁青着脸色坐上车后，就直接把车门车窗全锁了。
这下哪怕她叫破喉咙，也休想逃走。
“在阮皙家没打够是吧！”
桑盛盛把另一只脚的高跟鞋朝男人身上狠狠的丢过去，火气怎么也压不住。
喻银情也没躲，被扔一下死不了，何况他此刻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下颚被桑盛盛的指甲刮出几道血痕，一直延伸到脖子处，衬衣纽扣崩了两颗，西装也不复整洁，还有点点血迹。
是桑盛盛抓他，把指甲抓出血的证据。
喻银情冷漠着脸色说：“不是挺能耐，躲什么？”
他指的是参加恋爱节目炒cp的事，桑盛盛顿觉几秒心虚，又死撑着说：“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用了手段让导演二选一是吧，他妈的都被你搞失业了，不想见你不行吗？”
喻银情也不是吃素的，分毫不让：“你为什么会失业，心里没点数？”
和别的男人演情侣，还搂搂抱抱，当他死了。
桑盛盛愤怒的表情僵了一秒，到底是演了这么多年戏，平时报班各种学习不是白学的。她敏锐的察觉出喻银情那张高贵脸庞的表情有点微妙，话里也暗示着什么。
好在喻银情虽然演过霸道总裁，却没有很霸道的来一句：女人，你只能跟我演恩爱戏码。
他嫌车内空气封闭，将空调打开，在短暂的沉默中，缓缓出声：“这档情侣节目你别想继续上，我会给你推另一档更受关注的真人秀。”
以往桑盛盛一定会主动地扑上来，热情解开自己胸前衣领，婊里婊气地学粉丝喊他哥哥。
这次她听了无动于衷，都不带笑：“你把我当什么打发了？”
喻银情看过来，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
桑盛盛半张精致浓妆的脸蛋是隐在暗色里的，加上低着头，表情就看的更不真切，她低声说着：“我是缺资源，也没缺到把自己贱卖陪人睡觉的地步，不然你觉得以我的姿色，娱乐圈里我会找不到一个大佬砸钱捧我？”
她自出道以来前男友是多，也是出了名爱蹭热度的黑红小明星。
可是桑盛盛也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和底线，正常交往的男友资源是可以拿来用，有家庭有正牌的男人她是不会沾一下的，嫌脏，嫌恶心。
桑盛盛慢慢抬头，盯着眼前这个女友粉无数的男人，说：“你不就是把我当鸡了呗。”
这话一出，明显车内的气氛都变了。
桑盛盛无所谓，大不了再和他打一架。
反正都失业了，还怕什么？
喻银情眼底浸凉，也同样是打量了她许久。
有时候他看不清桑盛盛这个女人有什么心思，说她喜欢攀附男人上位，确实是干过这种事，且不管她那些前任们，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除了不收钱外，也会让他牵个线，带个饭局。
他以为，桑盛盛喜欢让男人为她付出。
喻银情已经准备好要给她什么资源，计划好想签下她，往国际的路线推荐。
结果桑盛盛并不领情，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长时间沉默下，桑盛盛觉得喻银情是心虚作祟，无言以对。
她心底情绪莫名的很不爽，是前所未有的，其实她可以坐实自己就是贪慕虚荣，爱钱爱到了骨子里，威胁他给自己资源，否则就上网去黑他。
某些不知名的情绪冒上来，让她什么都不想。
桑盛盛正要开口让他解锁的时候，喻银情冷不了的，抢先一步说出一句让人震惊的话：“我们去领证结婚。”
“？？？”
桑盛盛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时都不会眨眼了。
他没疯吧？是被她打得脑子不正常了吗？
喻银情再认真不过，亲自开车先离开原地，表情严肃：“现在民政局已经关门，我先带你回去拿证件，明早去结婚。”
好半天，桑盛盛才猛地反应过来，差点想跳车，结结巴巴的说：“不……不用这样，你可是实力派影帝啊！没必要屈身我这个名声狼藉的小明星，这样传出去多难听哦，喻银情，你别想不开。”
喻银情不领情她的善意劝说，甚至直言不讳说：“跟你结婚我想的很开。”
“……”
当晚，他开车先去了桑盛盛的住处，也不怕有记者会守在暗处偷拍，光明正大地把她抱下车，奈何少了只高跟鞋无法正常走路，桑盛盛只能硬着头皮圈住他脖子。
“完蛋了完蛋了，要被偷拍了。”
喻银情斜了眼怀中性感的女人：“怕什么，你很快就有名分了。”
桑盛盛：“我日！”
她被半胁迫着押回了住处，又不情不愿的交出自己的户口本和身份证，自从父母公司破产自杀后，户口就只有她一个人，结个婚这种小事，都不用通知家人，简单的很。
喻银情长指拿着户口翻了两下，薄唇轻扯：“结婚这事你家还有什么人要正式通知？”
桑盛盛换了身衣服从衣帽间出来，莫得感情的说：“都死绝了。”
她没出生前，爷爷奶奶就已经驾鹤西去。
她三岁不到，外公外婆也高龄病逝。
桑家当年破产，那些表亲一个个躲到了十万八千里，就怕受牵连被催债公司盯上。
办完父母的葬礼后，桑盛盛就没有联系过所有亲戚，算是断绝了关系，被巨额的欠款压的喘不过气，出道以来又频繁遭到竞争对手的打压，她早就忘记那些不愿意帮助自己的亲人姓甚名谁了。
桑盛盛对这些事透露的不对，从不会拿出来博男人的同情心。
一句死绝，交代了她的家底。
喻银情说：“我母亲还在，移民到了国外居住，国内亲戚有一些，来往的都不多。”
桑盛盛：“哦。”
很好，两人半斤八两。
喻银情把户口本和身份证都收好，又随便让她拿几件衣服装到行李箱里，半个小时后，牵着桑盛盛的手离开这栋公寓。
——
第二天领证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两人心平气和去民政局把关系变成合法时，事先谁都没有通知。等拿到了红色的小本本，桑盛盛第一件事就是拍照，发给喻银情那个讨厌的经纪人，附带红包。
她挑衅完后，就一副和新婚老公分道扬镳的无情态度。
“哎呀呀，我要去跟闺蜜分享下结婚的喜悦，你去忙你的吧。”
桑盛盛把喻银情赶下车，开着他的车来到阮皙的别墅。
才过了一夜，她就变成了已婚妇女，桑盛盛不想在微信上说，想当着面说。
结果她都来到别墅了，却在客厅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阮皙下楼。
桑盛盛不解的问保镖：“她还没起床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盛盛小姐自己去看看？”
桑盛盛想了想起身，拿着她红红的结婚证。
这个时间点段易言早就去上班，她也不用担心会意外撞见尴尬的画面，找到主卧后，桑盛盛还很有礼貌的敲了两声门，见没人回应，她扬声说：“我进来啦。”
吱呀一声，桑盛盛推门而入，在主卧里没有看见阮皙。
于是，目光方向了卫生间。
过半响，阮皙许是听见外面动静，才把卫生间的门打开一条缝隙：“你来了呀。”
“我早就来了，你躲里面干什么呢？”
桑盛盛走过去，挑了挑精致的眉。
阮皙似乎有点欲言又止，又过半响才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巧了，我也打算给你看东西。”
结果两个女人白皙的手同时伸出来，气氛一静。
桑盛盛的是结婚证，黑白大字写着。
阮皙的却是验孕棒，上面清晰地显示出怀孕状态。
“……”
“你有了？？？”
-
这事说来话长，阮皙是故意的，也不是故意的。
她是想备孕在段易言生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结果试了几次，发现自己都没有怀孕。本来都放弃了，以为再下去惊喜都快变成失望的时候，又莫名的怀上了！
阮皙早上躲在卫生间里试了整整十次，都是显示怀孕。
她初次经历这个，整个人还有点像是做梦，手心摸着自己肚子：“段易言会不会被我吓死啊。”
桑盛盛笑道：“会吧，他这样做什么事都有计划的男人，怕是要失眠了。”
阮皙才不管，先怀上早说，回过神来后，唇角弯了起来：“我先不告诉他，下个月初就是他生日里，到时候他会喜欢的。”
这话，也可以解读成：他敢不喜欢？？？

第103章
接下来的日子阮皙把保密工作做的很到位，只字不透露怀孕这事。她推掉了演出安排，整日待在家里，心情好的时候会去别墅阁楼拉奏一曲，到了晚上，段易言回来之前，就已经很贤惠的做好晚餐。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阮皙却声称要培养这方面的技能。
“我教你。”段易言不是那种下了班就恨不得躲清闲的男人，反而他会变着法子找借口和阮皙独处，与她培养感情。
阮皙巴巴盯着他精致的侧颜，轻轻的笑：“不要啦，你太忙了，我让营养师教。”
段易言将水果切洗干净，转身，拿一片塞到她嘴巴里，嗤笑了声：“嗯，那我休假日教你。”
“你还有休假日？”
“怎么没有？以后每周末我都带你去度假。”
段易言俨然是一种赚了钱就要开始享受生活的咸鱼状态。
珍惜当下，成了他人生计划。
阮皙心口暖暖的，睁着漆黑的眼睛望着男人宽厚可靠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主动地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他，将脸颊贴着他后背。
段易言伸出手掌，揉了揉她的脑袋儿。
似乎这样不够，他又低下头，在她额头宠溺地亲了一口。
阮皙莫名的觉得很舒服，在被哄得心情甜蜜的一瞬间，临时做出了个决定：“段易言，你的两个兄弟，周礼和喻银情都领证了，我们也去领证吧。”
两人自和好以来，段易言求婚成功，也名正言顺的复合了。
偏偏这个领结婚证，他不催，一副人已经在手里，逃不掉不怕。
阮皙想在婚礼前把证给领了，以免肚子里的小宝宝有爸有妈的，还搞得跟私生子似的。提出后，她紧张盯着男人，屏住呼吸等他反应。
段易言的反应就像是和她讨论明天几点起床一样，眼底笑意浮现：“好，明天是个黄道吉日，早上去领证？”
“可以！”
阮皙点头的很快，于是当晚她提早睡，洗完澡就回到主卧躺下。
段易言一直忙到深夜，才轻手轻脚的回房，此刻，她已经入睡，白净的脸蛋贴着被子，浓翘的睫毛紧闭着，呼吸浅浅，怎么看都不像是离婚又复婚的女人。
还是没长大，想法一出一出的。
段易言盯了她看许久，长指解着领带，慢慢地低下头来。
昏暗的主卧内，阮皙被他从梦中吻醒，意识还没回来，白细的手轻抬，下意识抱住他脖子，轻声嘟囔：“段易言，我被你吵醒了。”
“我知道。”
段易言是故意的，手掌还突然伸进她衣服里。
有那一两秒的时间里，阮皙猛地清醒无比，瞪圆了漆黑大眼睛看着上方男人。
段易言的手还在里面，捏了捏，片刻后，压在她身上，想要进一步。
阮皙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把男人推开：“不可以。”
平时她是不会拒绝，这段时间不知怎么了，一到晚上就喊困，有时候还怎么都亲不醒，段易言也忙于公事，所以许久没和她亲热了。
今晚主动，却被阮皙拒绝，难免皱起眉头：“不舒服？”
阮皙从昏暗中看清他微变的神情，犹豫两秒，小声说：“被你吵醒心情不好，你能不能轻点？”
段易言伸手重新地将她过来，压在床上，一边解着衬衣上的纽扣，低声说：“我轻点，你又要嫌弃时间太久，嗯？”
阮皙也没办法，过程中，皱巴巴着脸蛋，不停地在他耳旁重复着一句；轻点。
听得段易言磨了她很久，迷迷糊糊的睡着后，也不知几点，直到睡的正香，脸蛋被他轻轻拍醒：“起床了。”
阮皙抱着被子一角，懒绵绵的翻了个身。
她不太想搭理段易言，意识还存留在昨晚闹腾的时候，以为天没亮。
过了十来分钟，段易言已经洗漱完毕，又走到床边喊她起床：“你不是要去领证，再不起床就晚了。”
阮皙挣扎两秒，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慢半拍地思考着他的话：“什么领证？”
“……”
段易言无言以对，看着她也不说话。
才过一晚，这个小骗子自己说过的话，就不作数？
阮皙终于想起来人生大事，手指揉着眼睛，抱着被子坐起身：“好啦好啦，人家记起来了。”
段易言薄唇抿着，还是不说话，西装笔挺地站在一旁，看她从被窝里爬起来，扯过枕头旁边的睡裙胡乱穿上，心虚作祟地小跑进浴室去洗漱。
阮皙仍然觉得困倦，打起精神洗完脸，又迅速地收拾好自己。
她从衣帽间挑了件大红的短裙，露膝盖的，又将头发挽起，带了点精致的妆容。
毕竟是去领证，阮皙打扮了一下自己，成功地看见了段易言脸上的笑容。
她暗暗吐气，心想着这男人真难哄。
不过表面上，还是乖乖地奉承他的体力：“老公，你醒的好早。”
段易言拿出手机给她看：“九点民政局已经开门了，不早了。”
他那语气，恨不得今天是第一个走进民政局领证的。
阮皙心想昨晚她提领证的时候，段易言的情绪算是正常的，许是克制了些，总之也没有兴高采烈地抱着她举高高，她还以为他不是很在意这事呢。
转念一想，昨晚他忙到深夜回主卧，那股缠人的劲其实已经暴露了他真实想法。
阮皙唇角弯了弯，主动抱住他的脖子，似发誓又像是哄他：“我一定会让你很幸福的。”
段易言单手搂着她，眼底微澜：“嗯，你只要在我身边。”
——
上午十点半。
显而易见，段易言和阮皙这对复婚夫妻，不是第一个走进民政局的。
因为人多，还排队了四十来分钟。
好在把离婚证换成结婚证这个过程是顺利的，拿到手后，段易言把她带到车上，突然扣住她后脖，压在副驾上吻了近半个小时，唇舌间有淡淡的薄荷味道，不难闻，咬着她下唇，往里，百般勾缠。
阮皙能感觉到他兴奋的情绪，配合着，有那么一刹那想把怀孕的事也跟他说。
不过想到忍了这么久的惊喜，那股冲动还是压了下来。
段易言吻完她，指腹将她唇角晕开的口红擦拭干净，缓慢地笑着：“恭喜，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叫老公了。”
“……”阮皙。
这语气真是欠揍的要命。
明明最高兴的是段易言，还要装作一副被占便宜的白莲花模样。
他将两本结婚证拿走，拍了照，先发给阮正午，还不忘记发红包说感谢岳父大人。然后就是圈内的兄弟一个个发过去向别人炫耀，紧接着，甚至是发到了公司的内部高层群去。
他用事实证明，和阮皙相爱的很，外界都是造谣的。
阮皙选择低调，觉得他秀这个，幼稚的要死。
有什么好秀的，结婚证现在在他圈内，周礼他们都是人手一本了。
不过段易言无所谓，秀完结婚证，又带她去吃大餐，全程薄唇都是带着笑。
阮皙想了想，也跟着笑。
在包厢里吃饭的时候，她试探地问段易言：“你圈内有没有攀比谁最早当爸爸？”
段易言漫不经心地说：“攀比这个做什么。”
他对周礼婚礼前就把未婚妻肚子搞大这种行为鄙夷的不行，何况一些没成婚的富二代，最怕就是给人当爹，又怎么会攀比这个。
阮皙从段易言只言片语里能感觉到，沉默了好半天。
他给她夹鱼肉，语调悦耳的哄道：“我们不急，还年轻。”
段易言并不希望有个孩子占据两人二人世界，最好等他和阮皙三十岁后在考虑生一个，也就一个够了，太多不好养。
阮皙没说她准备生几个，转移话题道：“阮玥孩子保住了，因为段朝西说生一个就会给她段氏多少股权，生两个就继续给股权。”
阮玥作为利己的精致主义者，能让她生孩子，除了权势外，感情是打发不了她的。
这一点上，毋庸置疑。
阮皙轻轻叹气，觉得段朝西好大男子主义。
段易言却说：“他不拿股份哄住阮玥，难道拿感情？他有这东西么？”
说得他自己有一样，阮皙懒得去跟段易言翻旧账，于是说：“段朝西真心喜欢阮玥吗？”
“起码他对自己挑选的妻子是满意的。”
段易言模拟两可，站在男性的角度说。
阮皙沉默一会，主动地靠近他，好奇问：“那段朝西和阮玥是怎么在一起的，你知道吧？”
她不信段易言会不知道，否则他就不叫段白莲了。
段易言薄薄的眼皮一抬，还要跟她拐弯抹角：“我关心他们夫妻的事做什么。”
“老公！”
“好吧，应该是一次宴会上你姐姐被某个行业大佬为难，段朝西出来英雄救美，两人当晚就在酒店顶楼开了间房，后来你姐姐跟他地下情了一年又迅速转正，被八抬大轿嫁进段家。”
段易言果然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之前也看小了阮玥。
她能在婚前把段朝西给说服，给她段夫人的名分，本事不小。
阮皙垂眼，若有所思地说：“现在阮玥怀孕了，你就别干坏人姻缘的事了啊，孕妇是经不住刺激的。”
段易言：“……”

第104章
段易言生日这天，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天气晴。
早上七点整，阳光从紧闭的窗帘缝隙折射进来，落在床尾一片，他就掀开被子起床，穿着一条深灰色长裤走到浴室去洗漱，对镜子，将自己下颚处一夜冒出的新胡渣刮干净。
双人床的另一端，阮皙安静地躺在上面熟睡，卷起的眼睫闭上，被淡淡的晨光笼罩着侧颜，肤色雪白，搭在被子上的指尖纤细柔软。
莫约过了三分钟，阮皙也跟着醒来，下意识地往男人躺过的地方蜷缩，没有碰到熟悉的温度，才缓缓地睁开眼。
段易言已经洗漱完，穿着白衬衣长裤，干净清爽得像是当初初识的那个少年，生的也好看，还戴了副金丝边眼镜，显得更斯文败类了。
“醒了？”
他走到床沿，低下头就要亲。
阮皙轻歪向一侧，用被子捂住脸蛋，只露出一双漆黑带笑的眼睛。
段易言见状，把手伸到被子里去抓她。
“暂停！我不躲了。”阮皙认错倒是挺快，怕他下手没轻没重，主动抬起手，圈住男人的脖子求饶。
一阵熟悉的柔软馨香扑面而来，轻而易举地就让段易言无条件的臣服她，眸色微暗，在她嫣色的唇重重咬了下。
阮皙捂着嘴，忙着下床去洗漱。
走进浴室后，阮皙先打湿脸，洗漱的过程中还想着今天的安排，一抬头，看见段易言站在后面，帮她还拿着毛巾。
阮皙接过，甜声说了句：“谢谢老公。”
她前一秒收拾好自己，又伸手去抱段易言：“今天你有时间吗？”
段易言只字不提自己过生日这事，看了眼腕表，想片刻道：“上午陪你在家，下午去选婚纱。”
他把婚礼安排到了九月份，不冷不热的季节，正是好热闹的时候。
阮皙选择性忽略选婚纱这事，轻声嘟囔：“又是选婚纱啊。”
段易言找了国内国外顶级数名婚纱设计师，结果每一次设计出的婚纱他都有的挑剔，要不是有钱多金，恐怕那些设计师早就懒得伺候这位爷了。
阮皙也明白为什么他只请贺青池设计一件旗袍礼服，而不是婚纱了。
就这苛刻的审美观，恐怕贺青池会选择直接拉黑他。
上午出门前，阮皙想跟他穿情侣装，于是从衣帽间找了一件雪纺的白衬衫和黑色过膝裙，很经典的搭配，不过她放弃了高跟鞋，选了双平底的。
这样一来，成熟的女人味大减，看着就年轻清纯。
段易言带她去了公司一趟，又安排跟两名婚纱设计师见面，全程都是他在沟通，阮皙只要在旁边看着，偶尔拿他手机回个消息。
段易言生日，自然少不了他圈内那群朋友来祝贺。
皆是想包场，找他出去浪的。
阮皙一一回绝了，今天段易言的时间是她的，谁也别想抢走一秒。
“你喜欢婚礼上是粉色还是蓝色？”
段易言突然在旁边出声，让阮皙下意识啊了句：“什么？”
“我们的婚礼。”
阮皙眨眨眼，说：“听你的。”
她选什么颜色，到最后都不作数的，是段易言做主。
段易言闻言，起身坐到她的沙发上，伸出手臂揽住她腰肢。这个举动，让阮皙第一时间是看办公室门口有没有人路过看见，脸红着：“你干嘛。”
段易言低笑：“都老夫老妻了，紧张什么。”
阮皙是怕搂搂抱抱的被员工看见，影响不好，结果这个男人招摇惯了，还将她抱到膝盖上，将婚礼现场的策划图，搁在了眼皮子底下，让她选。
“其实吧，我喜欢大红艳丽的。”
阮皙觉得喜庆，又怕被说俗气。
“那改成中式婚礼？”
“不好。”她穿旗袍显肚子，还是换成婚纱吧。
段易言又说：“嗯，鲜花先订红色。”
阮皙对此不伤心，反而轻笑着看他。
不管怎么打量，自从怀孕后，她看段易言是顺眼的很，也打从心底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可以陪伴她到老，可以给她安全依靠的。
“段易言。”
“嗯。”
“婚礼只要有你在就好，隆重不隆重，我不在乎的。”
——
白天在公司折腾完举办婚礼的事宜，到了晚上时间，阮皙就没收了段易言的手机，连秘书电话都不接，她牵着男人温暖的手掌，沿街走了一段路，先是看了夜景，走着走着，开始玩心渐起，要段易言走在前面，她轻轻踩着他修长暗色的影子。
段易言配合，路过甜品店时，被叫了下来。
阮皙带他进去，指尖晃了晃卡说：“我不会做蛋糕，就买一个送你吧，自己赚的钱。”
段易言站在玻璃柜前，斯文精致又好看，有笑容时更是能吸引人目光，他选了个阮皙喜欢的奶油蛋糕，淡淡粉色花朵，很可爱。
价格168人民币，就这么把他打发了。
段易言这方面极为好打发，他看阮皙除了给自己花钱买了蛋糕外，两手空空，似乎也没准备礼物，什么都没抱怨，单手抄着裤袋走出甜品店，还不忘牵着她过马路。
阮皙领着蛋糕，把他带回了曾经那套老旧的公寓。
两人自初识到发生的一切感情，都是在这套公寓里，意义特殊。
进门后，阮皙不急着开灯，笑着看他：“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段易言在黑暗中配合的低笑，眸色却盯着她脚下，担心不开灯，女孩儿会被柜子绊倒。而阮皙走的很稳，把蛋糕小心翼翼地搁在茶几上，点了蜡烛。
她提前把公寓布置过的，处处透着温馨。
段易言先是站原地看了一会，异常沉默地走到她身旁，被她牵住手。
“许个愿吧？”
阮皙点燃了蜡烛，巴掌大的脸蛋被照亮，眼睛映着光。
段易言平生没什么愿望，要有，自己早就动手实现了，不是那种委屈自己的人。
他金钱权势地位，什么都有了，连深爱的女人也陪伴在旁。
他继续沉默着，漆黑的眸子里藏着什么，低声说：“今天你一直陪着我……已经够了。”
阮皙朝他靠过去，主动地贴在他怀里，仰着脑袋说：“我会陪你很久很久，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嗯，想要阮皙原谅我，可以吗？”
段易言低头，视线盯着她表情，不移开。
阮皙表情有点愣，没想到是这个。
她胸口莫名的有什么情绪轻扯着自己，下意识的想：“我原谅你了，早就原谅你了。”
段易言伸出手臂，先是带着试探，然后缓慢地将她抱紧，阮皙于他，是比命还重要，是差点失去的宝贝，失而复得后，他只会从骨子里越发过度的去迷恋她。
这份本能迷恋，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吓到她。
平时日常里，已经尽量去隐忍了。
“如果愿望能成真，我想要阮皙每一年都陪我过生日。”
男人低语的话语平静，跟他白天表现出的状态如出一辙。
阮皙听得眼皮微酸，隐约冒出泪光，又压了下来。
她才不想哭，用力抱紧他脖子，点点头：“那我们约定好了段易言，以后每一年你的生日，都是我的，我们在这栋公寓里过生日。”
段易言怕她哭，用温热的薄唇贴着她的眼角，轻轻的磨。
阮皙花了好大力气才缓过哭腔，手心漫无目的般，隔着一层衬衣薄料，在他胸膛前摸索着，想感受到他的心跳，和预料的一样在加速，远没有表面上的平静。
相处久了，阮皙也知道了段易言的脾性。
往往在动真感情的时候，他反而不演，会异常沉默，静静看着人。
她红唇动了动，想说他很好应付，陪他一整天，花钱买个蛋糕，再到公寓里点根蜡烛就满足了。
其实，她还有惊喜的。
可惜段易言没跟她心灵相通，切了片蛋糕吃了两口，带着暗示，嗓音低哑而意味深长说：“早点睡？”
阮皙按住他结实的小臂，仰着脸蛋，起先有些犹豫不决，对视上了他的眼神后，慢慢地，鼓起勇气说：“我还有一份礼物，没给你。”
在段易言的理解中，她就是那份礼物。
比起待在客厅煽情告白，男人的想法更正白激情，希望能跟她到床上去，做一整晚爱做的事情。
阮皙紧张的时候会喜欢眨眼睛，停顿片刻，在男人注视下，慢慢地坐直，认真地说：“我有小宝宝了。”
之间气氛一静，短暂的三分钟内，段易言都没任何反应。
“半个月前检查出来的，想在你生日的时候说，就没有告诉你。”阮皙一口气说完，有点心虚，知道自己来个意外怀孕，完全打乱了段易言接下来半年的安排，包括婚礼。
她看段易言还没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会爱这个孩子吗？”
段易言终于有动作了，想抬起手臂，去碰她又不敢，没了先前的肆无忌惮，他僵硬着，几度忍住了把阮皙抱在怀里的冲动，怕会控制不住力道。
当下便起身，先去厨房的冰箱拿水喝。
阮皙愣愣地坐在原地，意想不到段易言会紧张到去喝水，仰头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脖侧上冒起的青筋，绷紧到了极致。
几分钟后，段易言重新大步走回来，想拉她起来，顿了片刻，最终用公主抱。
阮皙还懵懵懂懂的，被抱到主卧的床上，紧接着，看到段易言扯过被子将她一裹，有了这层柔软，他才敢伸出手臂把她抱到怀里，耳旁，喘气声很重，带着极度克制情绪。
“段易言。”
她转头，用脸蛋贴着他冷白脖侧上的青筋，小小声的说：“你开心吗？”
段易言回应她的是更加用力的拥抱，毫无预兆的，阮皙一句话就让他情绪彻底失控。
在短短几分钟而已，阮皙感到他是欢喜的，唇角也跟着翘起，抬起手摸了摸男人的后脑勺，又轻轻吻了吻他：“我不太会说情话，但是我跟你发誓，以后哪怕是要面临生老病死，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年年陪伴在你身边，一年又一年，十年又十年。
直到一辈子。
——阮皙。

第105章 番外
阮皙把怀孕的消息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段易言后，婚礼的日期只能延后，段易言是万万不接受新娘子挺着大肚子，他先前选的婚纱也要改，下半年的计划全部被打乱。
对于事情的始作俑者，阮皙毫无愧疚之意，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每天都会撩起衣服，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打量着自己平坦白嫩的肚子，不放过一点变化。
“段易言，我肚子怎么不长大呀？”
段易言闲散地靠在黑色沙发上，手上翻着秘书给他买的胎教书，闻言，微阖的眼帘动了下，看向她依旧纤细的后背说：“书上说怀孕五个月后才会显怀。”
阮皙三个月不到，还早着呢。
她低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期盼着能快点跟小家伙见面，一会儿后，转身走到沙发处，坐在男人的腿上；“那你要等我显怀，才公开吗？”
怀孕不同于上次领证，段易言竟然能忍住，没有对身边的任何人透露半句。
阮皙只告诉了阮家，隔天，阮正午就派了管家和营养师团队过来，每日三餐照顾着她饮食起居，只要是阮皙想吃的，不管提出什么要求，所有人都能第一时间满足她口腹之欲。
段易言收下岳父这份好心，他也经常会亲自下厨，上班的时间从早九晚五，变成了在公司迟到早退，一整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陪阮皙在家安胎，对此，周礼暗地里没少抱怨。
毕竟周礼家里也有一名待产的孕妇，他也想迟到早退，结果段易言这个执行官把他想的，都公然做完了，因此，周礼的抗议就传达到了阮皙这边来。
阮皙看完手机消息，笑了笑给段易言看：“二选一吧，公开我怀孕了，要不就乖乖去上班。”
“只有小朋友才会选。”
段易言选择拒绝，把手机扔在一旁，远离她的肚子。
阮皙继续笑，看透段易言没法接受自己打脸。
他恐怕在之前周礼整个没办婚礼就先孕后，没少嘲笑人家，现在轮到自己身上，可难接受了。
段易言很淡定的放下胎教书，走去厨房给她炖了一份燕窝喝。
阮皙怀孕以来，原本白嫩的皮肤状态反而比以前更好，加上又吃的营养健康，身体上没毛病，就是很爱睡觉，一天到晚醒来除了饿就是困，等吃完燕窝，懒洋洋地开始靠在摇摇椅上犯困。
段易言怕她睡了晚上就精神亢奋，往往这个时候，会变着法子给她讲故事听。
“我不想听童话故事。”
阮皙想睡觉，直接把眼睛给闭上。
过一会，感觉段易言冰凉的手指在她脸蛋捏了捏，嗤笑了声，语调依旧好听：“这么贪睡，以后孩子会不会像你。”
阮皙很快把眼睛睁开了，满不高兴问：“像我不好吗？”
他要敢说错一句，恐怕是要当场炸毛的。
段易言凭借着求生欲，低声哄道：“像你好。”
“怎么好了？”
“女孩儿像妈妈才有爸爸疼。”段易言从接受她意外怀孕后，就笃定这胎是女孩，他还想好了跟阮皙姓，为此，阮家那边差点颁个好丈夫好女婿的奖杯给他。
阮皙不在乎生男生女，她只在乎段易言喜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很明显，段易言除了怀孕前期没有到处宣传外，私下还是很爱她的。
到了怀孕五六个月，因为一次段易言在网上购买胎教书寄错地址，寄到了公司前台。被周礼意外的发现后，阮皙有孩子这事终于瞒不下去。
周礼也是慢半拍，到这份上才恍然大悟：“难怪你个狗要把婚礼延期啊！”
段易言翻阅着新买的胎教书，给孩子从妈妈肚子里开始就培养这事，是他亲自来做，表现的轻风云淡，略有装逼的嫌疑：“过几个月要当爹而已，多大点的事。”
多大点的事？
周礼冷笑连连：“到时候某人别来向我讨教经验。”
段易言回他一句冷笑，继续翻着自己买的书：“用得着？”
有句话叫第一胎全靠书养，段易言准备工作很充足，亲力亲为的照顾着阮皙，到了怀孕中期，一向知道体贴老公赚钱辛苦的段小太太，开始折腾人了。
阮皙前期心态是稳的，不知怎么的，月份越是大了，就开始变得胡思乱想。
看一个生死离别的电影，她也能联想到自己身上，晚上睡前，泪眼汪汪地问段易言：“老公，以后我们离婚了，你会不会找个恶毒的小妈来虐待我女儿。”
段易言拿纸巾给她擦眼泪，好脾气道：“我们什么时候要离婚了？”
“……假设的不行吗？”
阮皙难受的要死，半夜睡不着，缠着他想哭，直到段易言被折腾的没办法，问她：“来，坐好，你跟我说说，怎么样才能哄好你？”
阮皙裹着被子坐好，眼角处还留有泪痕，巴巴看着他，好半响，才弱弱的说：“想吃东西。”
段易言顿觉松了口气，想吃东西还不容易？
结果阮皙眼皮通红，模样十分可怜的说：“想吃肯德基。”
“……”
“你一定会说垃圾食品，宝宝不能吃哦。”
不用等段易言拒绝，阮皙就已经把他想说的话，现学了一遍，抽泣两声道：“就是想吃外面买的肯德基。”
段易言没办法，只能半夜起床穿衣服，出门给她买。
结果前脚花了一个小时买来，刚进门，阮皙闻见肯德基的味道就吐了，趴在马桶上，乌黑的秀发散着，半张精致小脸蛋都快没了血色，让人火气发不出来。
最终这份肯德基，段易言现场吃给了阮皙看，四舍五入来算，也算她吃了。
对于吃这方面折腾了他近两个月后，阮皙怀孕晚期，变得不爱吃东西，却爱喝水。
每天都要喝很多水，又频繁地跑去上厕所。
段易言有心给她克制一下，结果看见阮皙泪眼汪汪的时候，只能默默地把水杯递过去。
大概是被顺毛了，接下来阮皙对段易言变回了善解人意起来，乐趣也变成去商场买宝宝用品，一有时间，就爱拉着段易言出门，经过一家婴儿店就忍不住进去扫荡一圈，重复买了，等刷了卡脑子冷静下来，又会自铺张浪费。
对此，段易言往往都会虚抱着她的腰，安慰孕妇变幻莫测的心情：“看中什么就买什么，我赚的钱就是给你花的，你不买谁来买？”
阮皙情绪立刻被哄好，主动亲他：“老公，等我把女儿生下，我也会努力赚钱给你花。”
段易言看她能笑，很满意的点点头，又给她整理了下宽松的毛衣，却挡不住显怀的肚子。
现在阮皙出门，走到哪里都能收获一波路人的打量目光。
她显怀的不明显，肚子像是五个月大的。
其实已经快生了，不知情的人都以为她才怀孕几个月。
以至于，阮皙在收到秦霜妍寄来的补品时，都是孕妇五月份吃的，她默默地看着这一堆东西，略失神，直到段易言过来抱她。
阮皙将自己埋在他怀里，半响，露出脑袋。
“她没回过榕城，你保密工作做的好，不知道是从圈内哪个版本听说我怀孕了。”
寄了一堆孕妇吃的东西，结果都不对。
显然秦霜妍和阮正午离婚后，就没有私下联系过，她才连女儿怀孕月份都摸不清。
段易言温柔的抱抱她，又哄着：“这些东西，我帮你退回去？”
阮皙摇头，让保姆都堆到了房间里，说：“算了，也是她一份心意。”
秦霜妍的心意是到了，不过日子没算对，接下来每半个月都会给阮皙寄东西，吃的用的，还有孩子出生后要穿的小衣服。
这些阮皙都不缺，堆满了半个房间。
日子这样一天天的过去，阮皙怀孕以来的心情，从欢喜变得敏感紧张，最后也恢复淡定期盼。
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身边都有段易言在。
有他，就不用怕。
——
预产期前一周，段易言把办公区域改成了书房。
会议都用视频，文件是秘书送上门给他，周末上午，阮皙独自坐在楼下客厅喝水，她月份大，不经常上楼，喜欢窝在沙发处看书，不会打扰段易言的工作。
喝完水，打算去睡会的时候，阮皙站起身，没走两步，突然站在原地不动。
几秒后，她低下头往后看，隐约感到裙子湿了。
几个月的胎教书不是白看的，阮皙很快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紧张的情绪占据了理智，脑子晕了一秒，紧接着她扶着桌，扯着嗓子喊楼上的段易言。
要生孩子了哪怕段易言有多忙，都第一时间放下工作，冷白清隽的脸庞也不再冷静，一手扶着她就往外走，同时还掏出手机，给医院的医生，岳父包括身边好友打电话。
“等等——”
阮皙感觉裙子是湿了，肚子还没痛。
她才不要这样素面朝天被送到医院去，及时出声说：“我换身衣服吧。”
“先去医院，等会帮你找衣服。”段易言扶着她的手臂紧绷带着有点抖，嗓音尽量平稳。
女人的想法永远都是猜不透的，阮皙为难情道：“可是我穿的不好看。”
“好看，怎么不好看了？”
段易言低声哄她，快走到别墅门口时。
阮皙不知是紧张了还是害怕了，突然不敢去医院，又说：“顺产一时半会生不出来的，我还是去换身漂亮的裙子吧。”
段易言想也没想就夸：“你这条裙子就特别漂亮。”
阮皙智商在线，摇头说：“乱讲！我穿的是睡裙。”
两人在换不换漂亮裙子去医院生孩子这事上，纠结了五六分钟。
最终段易言把她抱起，无可奈何地说：“段小太太，我女儿已经迫不及待想出来见世面了。乖，你就成全成全我女儿吧。”
阮皙被抱到副驾驶座上，挣扎不下来，只能认命。
她事到临头就有点怕了，看到段易言这么淡定，心里不舒服：“你为什么都不着急。”
段易言：“……”
“我会不会痛死？”
提到这个，段易言一开始是想让她顺产，奈何阮皙为了孩子身体健康，坚持选择顺产。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了力气，表面却镇定着，怕他也慌的话，阮皙就更六神无主，低声宽慰：“那剖腹产好不好？现在安排还来得及。”
阮皙没说话，低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段易言开车很慢，一边还要关注着她的状态。
直到红灯的时候，阮皙抬起头，表情带着许些困惑：“我为什么不痛？”
先前早孕的书里都有教准爸爸准妈妈一些常识，阮皙知道自己估计要痛上好久才能顺利生孩子，所以都过去十几分钟，她除了裙子湿了外，好像肚子没任何反应。
段易言果断选择把车靠边停，阮皙护着肚子微微起身，夫妻俩都盯着那片染湿的裙子。
羊水是什么样的，两人都没见过。
不过阮皙把裙子掀起来后，发现自己腿上没有水迹。
“——”
她眨巴着大眼睛，很无辜地看着段易言：“老公，我现在可以回去换漂亮裙子吗？”
_
打电话把阮正午等人都召集到医院后，段易言没想到是闹了一场乌龙。
阮皙大概是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洒在了凳子上，她又坐下去，误会自己是羊水破了。
车开到半路又折回去，段易言重新一个个打电话解释误会，这回阮皙安静了，回到家里就跑到楼上去换裙子。
她都不敢看段易言的脸色。
半个小时后。
段易言挨个解释完，其中还被周礼无情的嘲笑了一顿，电话刚挂，楼上传来阮皙惊呼声，一直在喊老公。
“不行了，我要生了。”
段易言迅速地跑上楼，看到阮皙套着穿了一半的裙子，扶着肚子半跪在地上。
那一阵阵疼痛，使得她额头开始冒细汗，声音都在颤：“快送我去医院，这次是真的！”
段易言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往外走，来回折腾个半死不活，送阮皙去医院路上，他又继续挨个打电话告诉那些人，这回再来一次医院，要生了。
阮皙靠在椅背上，想笑，一笑肚子就更痛，可怜兮兮地说：“老公，我对不起你。”
段易言已经没脾气了，想握她的手，又不敢分心开车，喉咙低滚，嗓音微微泛哑：“痛就闭眼睛睡一会，很快就到医院。”
也只有这样，好在不堵车。
阮皙到了医院后，直接被推进了产房。
门外，除了段易言这个准爸爸外，阮正午带了十名黑衣保镖过来，还有一些关系亲近的圈内朋友，都早早的守在走道上，除此之外，消息被封闭的很到位，没有一家媒体是提前知道。
阮皙到了怀孕后期就不爱吃东西，孩子个头不大，生的时候很顺利。
女孩，刚好六斤。
——
得知她三个小时就生完，众人皆是暗暗地松了口气。
段易言没看孩子一眼，护士交给阮正午后，他只关心累到脱虚的阮皙，大步地去接她，手掌全是汗，握紧了她冰凉的手：“皙皙，还疼不疼？”
阮皙没什么力气说话，傻乎乎的冲他笑。
因为她看见段易言低头看自己的时候，眼底漆黑，却有水波。
被送到病房里休息，闲杂人等没有进来打扰她。
全程段易言都是陪在她身边，用温热的毛巾，温柔的给她擦拭去额头的汗，又低头亲：“辛苦你了，就生一胎，以后再也不生了。”
看到阮皙这么辛苦，段易言心疼是真的。
他胸膛内的情绪在克制着，隐忍着没有当众表露出来，却掩不住对她的欢喜，一直坐在床边，握着阮皙白净微凉的指尖，时而放在薄唇亲吻。
阮皙体力耗尽，先是睡了两三个小时，醒来的时候看见段易言还在，终于有力气说话：“孩子呢？”
“爸刚抱进来，还在睡。”
段易言低头亲她，然后才去隔壁婴儿床抱孩子。
他姿势特别规范正确，因为早就找家里练习过无数次，只是孩子还太小，太脆弱。近乎不敢用力，连抱给阮皙看，姿势都是僵硬着，清隽的脸庞带着初为人父的笑：“你看，像不像你？”
刚出生的小宝宝都是皱巴巴的，阮皙看没出来像谁，眨了眨眼：“她是女孩儿，以后会变漂亮吗？”
这毋庸置疑，是肯定会变漂亮。
段易言不嫌弃阮皙一孕傻三年的问题，低声配合：“嗯，我们的基因还能输给谁？”
这狂妄自大的语气，不知道还以为他女儿是天仙下凡一样。
阮皙想笑，眼睛移不开孩子，轻声说：“我们有家了。”
下一刻。
段易言将孩子轻轻抱到她身旁躺好，守在床沿，手掌握住阮皙的手，缓慢地笑着，在病房窗户照映进来的光线下，他有千万般好看，低低重复着她的话：“嗯，有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