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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做储君
作者：大叽叽女孩
内容简介
 不学无术的顾宝莛正在地里看哥哥们斗蛐蛐儿，自村口跑来一个破衣烂衫的红衣兵，手里举着一根生锈的长刀，扑通跪在老顾家摇摇欲坠的土墙外面，大喊一声：参见皇后娘娘与众位皇子！ 满脸皱纹跟个五六十岁老太太的老娘耳朵有点不好使，听了这话，哈哈一笑，搂着娇儿顾宝莛说：准是你老爹又在开玩笑。 可随后浩浩荡荡回来了无数人马，其中高头大马的老爹赫然在首，剑眉星目枭雄老爹将才五岁的娇儿抱在臂弯坐下，亲了一口，说：我儿，爹的江山打下来了！日后有的是你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穿越人士顾宝莛激动的也抱着老爹亲了好几口，总以为要做一辈子农民，谁晓得一朝翻身当皇子，这待遇，不得了！知足了。 你当太子！老爹继续道。 顾宝莛：等等！我还有六个哥哥啊喂！让我混吃等死不好吗？ 前期颜控傻白甜后期基建狂魔无情皇帝美人受X六亲不认功高盖主睚眦必报异姓王攻 又名：《听说我爹造反成功了？》 《给开国皇帝当儿子》 《乱世君臣搞在一起有什么后果？》 《从农民到太子只需要一个开国爸爸》 【食用须知】受技能点满，金手指巨大，万人迷max，无情，非常无情。 全世界单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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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娇儿我叫宝莛，不叫七狗儿。
双水村西路是一片偌大的耕田，田里是刚刚收了庄稼还没有重新耕犁播种的深色土地。
郭杨氏从西路的茅草屋里踉跄着拖曳着肮脏的布鞋往南面的村子里走，一路地上青草幽幽，却又因着顶着毒日头所以步履匆匆，实在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情。
穿过几条泥巴路，走过村中央的水井，再往南走几步，便可以看见一颗巨大的槐树，槐树从一个糊着泥巴的土墙院子里面伸出来，歪着脖子散开一大片阴凉，几乎将院子里面的三间土房全部笼罩进去。
郭杨氏身上穿着棉麻的蓝色布衣，头上包着一块儿净面的绿色头巾，黝黑的稍微挽起袖子的胳膊上是个竹篮，底部黑乎乎的已然发了潮，生了霉，篮口不少竹条直接绷断，但又似乎还能凑活一段时日。
她看着那土墙院子，眯了眯自己的三角眼，眉头的皱纹顿时忧愁的爬了出来。生怕旁人瞧不见她的苦楚一般，偏还要佝偻着瘦削的背部，畏畏缩缩的靠着墙边儿走，走到土墙入口，又深吸一口气，这才鼓足勇气走进去。
郭杨氏做贼一样，眼睛滴溜溜的转起来，在看见大树下蹲在地上玩蛐蛐儿的几个男娃子，咽了咽口水，目光直接定格在那最小的男孩身上。
那孩子身上穿着和旁人比起来都要明显干净整洁不少，才五岁，趴在哥哥的背上，雪白的脸蛋挨着哥哥黝黑的脸，也不嫌弃，就这么跟着叫好，也不知道看得懂哪个的蛐蛐儿赢了没。
“七狗儿！瞧你跟你哥哥们耍的，浑身脏兮兮的，快过来，小姨给你拍拍。”郭杨氏见没人看见她，当即就习惯性的喊七狗儿过来帮她一帮。
七狗儿还小呢，不像他那几个哥哥，每回见着她都爱答不理，郭杨氏也不敢去招惹那些半大小子，也就只能拿捏最小的那位了。
小名儿七狗儿的男孩听见有人喊他，当即从四哥哥的身上跳下去，屁颠屁颠的像个小仙童似得，走到阳光下面去，仰着一张未来可期的可爱脸蛋，撒娇一般对郭杨氏埋怨道：“小姨，我叫宝莛，不叫七狗儿。”
郭杨氏很合时宜的笑了笑，一把拽住男孩的手，一边拉着小朋友往屋里走，一边说：“七狗儿可是你外祖母给你们兄弟顺下来的乳名儿，你是我姐姐的第七个孩子，你不是七狗儿谁是呀？”
男孩别别扭扭的‘哼唧’着，被领进堂屋，就睁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看着小姨往里屋张望，体贴地说：“小姨，你来找娘吗？她刚去晒萝卜了，不过应该马上就能回来，六哥跟着云庐神医采药去了，不知道晚饭的时候能不能回来……”
小家伙掰着指头数家里的人：“三哥哥去钓鱼了，四哥哥和五哥哥在外面。”
郭杨氏连忙摇了摇手，表示知道，但紧接着又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骷髅一样的手腕，蹲下来悄悄对七狗儿说：“七狗儿，这样吧，你知不知道你娘仓房的钥匙在哪儿？”
男孩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影着郭杨氏急切的哄骗表情，声音清澈：“娘随身带着呢，只是娘昨儿还说今年的收成不好，城里的叔叔们都没有口粮了，把我们自家分得的粮食都拿出去，只留了一些地瓜和萝卜白菜。”
郭杨氏不信，瞪圆了眼睛捏了捏七狗儿嫩得跟女娃娃一样的脸蛋，说：“才几天不见，尽跟你哥哥们学说这些瞎话，哪个不知道你们家？姐夫领兵打仗这么些年，虽说不常回来，但什么东西都交给姐姐保管，莫说米面那些东西了，纵使是牛羊肉都有的，要不然你咋长这么一肥二胖的？”
顾宝莛小身板一顿，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就他这五短身材，连婴儿肥都硬生生饿没了，哪里来得一肥二胖？！
可他也不好反驳，毕竟和眼前苍老干瘪的小姨来比，他说什么，都没有说服力。
话音这头刚落，从外面就有两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稍快些，两三下跨进了院子，然后将身上的背篓竹具一应往墙角一丢，和外面的两个半大小子又说了什么话，径直就走进堂屋，跟捉奸似得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看了一眼被吓得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的郭杨氏，‘哼’了一声，说：“小姨又拉着七七说什么呢？和我也说说？”
郭杨氏尴尬的站起来，跟个下人一样低眉顺眼的搓了搓手，支支吾吾不敢和这个人高马大的三狗儿对视。
这三狗儿大名叫甚郭杨氏根本记不得，但附近的小子们大都叫三狗儿一声‘豁口’，说的就是这人嘴巴厉害，跟没把门一样，天王老子来了都能骂一夜。
“三哥哥，你钓到鱼了嘛？”顾宝莛见三哥光着脚丫子就回来了，连忙凑过去，随后便被三哥的手掌按了按脑袋，拽着头上两个装可爱的小发包。
“没钓到，你却成天一眼看不见，就要被某些打秋风的给钓走，三哥跟你说的事情，你是不是从来都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出？嗯？”三哥一边说，一边拽着顾宝莛的发包晃了晃，随后稍微一勾腰就将弟弟给拦腰挂在臂弯上，一巴掌打在那还穿开裆裤的屁股上！
“呀！”顾宝莛疼得眼泪花子都瞬间出来，委屈地叫了一声。
三哥便扯了扯嘴角，将小七放下，一双丹凤眼又扫过小七脸蛋上被掐过的红印子，立即又皱眉，瞪着郭杨氏，冷声说：“你掐他了？”
郭杨氏连忙摇头，哆哆嗦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在这个时候总是东瞟西望的眼睛发挥了作用，总算是看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往外走，拉着刚放下背篓的黑胖女人便哭道：“姐姐啊，你快看你家三狗儿，他就是这样对长辈的吗？！动不动就要打人！”
被叫做姐姐的女人身材矮胖，被干瘦的妹妹一拽，纹丝不动，只是看了一眼这几年来越发管不住的老三，温和的笑了笑，拍了拍妹妹的手，说：“你别理他，等他老子回来，他就知道厉害了，快进来坐，你来多久了？怎么不自己倒碗茶？七狗儿凉的茶可甜了，兑了后山的蜂蜜哩。”
郭杨氏立即点头如捣蒜，但眼睛里也开闸放水一般开始流泪了，但似乎自知在一众晚辈面前哭很丢人，于是又用黑乎乎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说：“姐，还是你好。”
顾杨氏憨厚的面上流露出些许感伤，叹了口气，拉着妹妹望里屋去，顺道一巴掌拍在老三的手臂上，弯下身子，一把抱起娇儿顾宝莛，便说：“你去把外头晒好的萝卜拣去放到簸箕里面，明天还要晒。”
老三在外头再威武一条疯狗，在家里被老娘打了一巴掌也是不敢吭声，埋头就跟还在外面玩蛐蛐儿的老四老五收拾萝卜去。
小子们都打发走了，曾经一个肚皮里出来的杨氏姐妹终于有了说话的空闲，两人往炕上一坐，顾杨氏的娇儿就伸出细白的小手慢吞吞拿起倒扣的陶碗，又双手捧着一个大水壶往碗里倒茶。
说是茶，其实根本没有茶叶，只是烧过的水放了蜂蜜后又凉在水壶里面而已。
顾杨氏心疼娇儿，看见顾宝莛捧水壶的力气都没有，摇摇晃晃的，就忍不住帮扶一把，顺道又将刚倒好的茶水推到妹妹那边，轻声说：“福子，快尝尝，小七可爱这茶了。”
郭杨氏的闺名便叫福子，原名杨福，只是嫁给郭瑞文之后，便成了郭杨氏，福子这个名字，很少有人叫了。
郭杨氏一听这个名字，又淌下几行泪来，里屋此时没外人，那小家伙七狗儿又还小，所以郭杨氏也就不避讳，伤伤心心地一把握住姐姐那和自己一样粗糙的手，说：“姐，好姐姐，我知道我实在是不应该开口的，可你如果也不能帮我，妹妹我就只好饿死了……”
“姐姐，瑞文他屋里那个有了身孕，你知道的，我和瑞文虽然成婚快二十年了，但也没有个孩子，他好不容易有了个香火，家里都宝贝着呢，可现在城里头已经很久没有下发荤食了，实在是熬不住，不吃点补的东西，恐怕孩子都要没了，我只好找你来，看看你这里能不能给点荤腥……”
“姐，你兹当可怜可怜你妹妹，把你给七狗儿的好东西，稍微匀一点给我吧，我也不会到处说的。”
顾宝莛简直想站起来骂街，他哪里看起来像是吃独食儿的人？整个稻梁县城都是有官兵亲自分发食物，每家每户按照人头数给，从不给多，也不贪墨，即便他爹是造反头子也没有特殊待遇好吗？！
顾宝莛没见过他那位三哥口中英明神武的老爹；不知道老娘口中谪仙一样帅得走出去就有无数男人想拜把子，女人想以身相许的老爹到底多厉害；更不晓得五年没着家的老爹在外面是个什么形势。
但顾宝莛身在老爹七十万军马的大后方，从出生到如今最能感受到的就是老爹对军中士兵的威严，说战时他与和他一起打拼的兄弟们没有高低贵贱，全部一视同仁，那便是绝对的一视同仁，家属也没有例外。
于是留守后方的老将军便严格执行老爹的命令，可谓是军令如山。

第2章 花痴失败的话他们全家肯定满门抄斩的！
顾杨氏听了妹妹这一番话，心里自然是难过不已，可她即便难过，也没有一口应承下来，反而只是推了推面前的碗，说：“福子，先不说那个了，你尝尝这茶，真的甜。”
郭杨氏福子殷切的看着姐姐，见姐姐只是唉声叹气，便也不好继续说话，端起那比自己碗要细腻得多的陶碗，一口便将凉茶下去了大半。
今日太阳毒辣，有这一碗凉茶下肚，福子明显脸色好看多了，她砸吧了一下嘴巴，眼巴巴的望着姐姐，下一秒姐姐便又苦笑着给她倒了一碗，说：“姐姐也不是不理解你的难处，可娃他爹说了，咱家和别处一样，每日的口粮那都是有定数的，再加上今年收成不好，你要多一颗米那都难煞姐姐了，怎么又给你弄荤腥去？”
福子不信，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叫魂一般的哭喊：“姐姐，你是不是非要让我被瑞文休了才满意？！当初明明爹爹是想喊我嫁给姐夫的，偏偏你看上他，我才让给你的，现在姐夫成了人中龙凤，你也成了主公夫人，你看看你再看看我，我就这么一个要求，为什么就不能满足我呢？”
顾宝莛见惯了这位小姨的撒泼状态，这等哭喊着实比不上上次在地上打滚来得震撼精彩。
他乌黑的眼睛见身边的老娘犹犹豫豫，已然被这句话压得喘不过气，几乎就要答应的样子，却没想到听老娘说：“福子，你再这样说，可就真是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咱们是亲姐妹，看着你过得不好，我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
福子立即也不哭了，擦了眼泪继续眼巴巴的看着富态的姐姐。
“这样吧，你让你家那口子别成天到处溜达，去跟着李将军去慰问伤员，这种职位，我若是开口说话，还是能够得来的，你们家也就宽裕一些，不必每天都让你上山砍柴，下地种田。”
福子的三角眼转了转，眉毛都皱成一个‘八’字，为难的说：“这个我得回去问问瑞文。”
“去问吧。”
“那我去了啊。”福子说罢，动作迅速的下了炕，拖拉着脏兮兮的布鞋就往外走，临了还不忘多看一眼顾宝莛小朋友抱着的茶壶，说，“七狗儿，来，把你那凉茶给小姨吧，你那没出生的小弟弟还没喝过这种好东西哩。”
顾宝莛小手将茶壶柄捏得紧紧的，好像还么有反应过来：“啊？可是三哥哥也还没有喝的。”
郭杨氏福子却笑着说：“你到时候再弄不就好了？”
顾宝莛没有看老娘是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老娘那短粗短粗的黑手，心里也不知道想着什么，最终笑着将大茶壶送出去，说：“那小姨记得把茶壶送回来，我家就这一个了。”
“晓得晓得了！”
好容易送走了三天两头过来哭穷的小姨，顾宝莛的小脑袋就被老娘的手轻轻摸了摸，双手插过顾宝莛的胳肢窝，便将五岁的宝莛抱坐在自己的腿上，亲热的拥抱着，声音充满乡土气息地笑说：“小七是不是不高兴了？”
顾宝莛看着老娘布满皱纹的胖脸，伸手摸了摸，摇头说：“没有的，三哥哥刚才还打我了，不给他喝也没关系。”
“你呀……跟你爹一个样子。”
顾宝莛立即歪了歪小脑袋，好奇得眼睛里都闪着星星，当真整个人都像是小仙童一样，光是叫人看见，便心情大好，像是欣赏了一副美景，吃了一顿佳肴一般。
他声音奶里奶气：“爹爹也喜欢喝凉茶吗？”
顾杨氏谈起自己的丈夫，咧嘴一笑，见牙不见眼，黄色的牙齿便也暴露了个精光：“不是，你爹不爱吃甜的，但是对兄弟很好。”
“爹爹不是没有其他兄弟吗？”
据顾小朋友来到这个世界五年里的了解，他那位枭雄老爹全家死绝了，是个独户，后来入赘到了乡绅杨地主的家里，杨地主家里有一对姐妹，姐姐叫杨粟，也就是顾宝莛现在的老娘，妹妹叫做杨福，是刚才哭闹不止的可怜人。
除此之外，顾宝莛对那老爹了解不多，甚至连刚才小姨说的什么本来是她嫁给老爹的故事，也不知道。不过拜小姨所赐，今天算是知道了。
“你爹的兄弟不是那种本家兄弟，是跟他从小玩到大，现在又跟着他打仗的兄弟，拜过把子的异姓兄弟。”老娘一边说，一边帮娇儿有点乱掉的头发散开，然后又重新细致的编成一个发包，“他对他的那些兄弟，就跟对待亲人一样。”
顾小朋友知道，但凡要打天下的，都有拜把子的兄弟，大家为了他的老爹抛头颅洒热血，老爹自然要对他们好。
“娘，刚才小姨说……本来要嫁给爹的是她？”顾宝莛小朋友一副吃惊的样子。
顾杨氏立即笑了笑，头回露出羞窘的表情，不愿多说：“都是陈年往事了。”
“既然都过去了，怎么小姨还总拿这件事说？”顾宝莛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巴。
顾杨氏搂着这个宝贝疙瘩晃了晃，想了想，到底是觉得和这个孩子说一说也没什么，反正等小七大了，也就忘了：“是她不甘心吧，当初你祖父就看重两个人，一个是你姨父郭瑞文，一个是你爹。”
顾宝莛一听老娘这架势，就知道有故事听了，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便一瞬不瞬的聚精会神。
“当时你姨父家里是开染坊的，那家里不比咱们杨家差，又因为小时候两家有过约定，定过娃娃亲的，所以我和你小姨自然有一个必须嫁给他。”顾杨氏大约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把幺儿当成小棉袄穿呢，什么私密的话都愿意说给娇儿听，“你爹就比较差了，有上顿没下顿，是乡里有名的混子，没什么正当职业，但人讲义气，朋友就多，给你祖父当过一年的马夫，你祖父看他长得好看哩，就觉得不错，让我和福子选。”
顾宝莛听到这里，笑了笑，心想人家都是男的挑女的，杨家居然还能让女儿自己选老公，看来无论在什么时候，有钱能使磨推鬼。
“我知道了，小姨自己嫌弃老爹选的姨父。那娘，你选老爹，是因为他好看？”顾宝莛一边说，一边挑了挑眉。
顾杨氏立即不好意思的拍了拍娇儿的屁股，但嘴上可真是不害臊的，说：“那可不？你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样貌好，后来测八字的时候，还说你爹有出息，你说准不？”
顾宝莛就知道老娘是个顶级花痴，二十多年前就能因为一个马夫长得好看下嫁，哪怕为了老爹风餐露宿、当个农妇、既当男人的去修城墙又当女人的去织布，可见这古往今来花痴的力量都无限强大。
“准。”顾宝莛笑着附和。
虽然现在还说不准到底造反能不能成功，可从一个马夫到如今统领七十万人马，已然是很不得了的事业，所以出息肯定是很出息，大大的出息。
顾宝莛只希望这个出息持续得久一点，千万不要失败啊，失败的话他们全家肯定满门抄斩的！
“你姨父以前也和你小姨感情好得很，哎……”说到这里，顾杨氏免不了总要嘘唏，“可惜你小姨命苦，这么多年都没个孩子，传承不了香火，要是换做别的男人，早就休妻了，可你姨父却等了这么多年才纳妾，哎……只希望这次一举得男吧，那妾的娃子当然是要养在福子的膝下，日后她也就不会这么苦了。”
顾宝莛对此表示怀疑，就她小姨那个窝里横的样子，在娘家对着他和老娘才敢大声说话，在夫家不知道多窝囊，那个郭瑞文姨父估计根本不是顾念什么夫妻情谊才这么多年都不娶，而是因为老娘和老爹现在势大啊，他一个没了染布房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家伙，当然不敢随随便便的纳妾。
不过这些也都是顾宝莛的猜测就是了，那姨父顾小朋友见过，长得也算人模狗样，成日在城里面仗着自己和老爹是连襟，很有些耀武扬威的意思，好像他多能耐一样。
顾宝莛对姨父没好感，可突然又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那狐假虎威的姨父也算是个周正的模样了，老娘当年都看不上，那他老爹得多帅啊！
可惜家里的几个哥哥都还小，没张开呢，三哥哥又长得估计像老娘，虽然气质潇洒，丹凤眼，却又颧骨高，薄嘴唇，最喜欢歪着嘴讽刺别人，所以也看不见老爹的影子。
他自己的话就更不用说了，还是小孩子呢，和霸气侧漏的枭雄老爹完全不沾边嘛。
母子两个在里屋说悄悄话，屋外头整理萝卜的三兄弟也说悄悄话。
前头两个哥哥不在，老三便成了假的老大，一边洒脱的蹲在地上将萝卜丢到簸箕里面抹平，一边吊儿郎当的对自己的两个双胞胎弟弟说：“晚上跟着老子出去小姨家，去不去？”
向来是老三跟屁虫的顾燕安当即拍腿叫好！
一旁较为沉默的顾逾安抿了抿唇，摇头问说：“三哥，你要干嘛？”
名叫顾温的顾家三狗儿从来不会像自己的名字那样温柔，他大抵是因为生在火年火月火时，所以处处都尖锐着，脾气绝爆，谁他妈敢欺负他家里的人，那都不想要命了！
“你说老子想干什么？”三狗儿仰了仰尖下巴，眼神冷漠的看着这个总是喜欢和自己唱反调的老四，说，“你和老五虽然是双胞胎，但你连他的一半骨气都没有，你既然不去，就我和老五去，但你若是告状……”
三狗儿已经十七岁了，按照当地的习俗，应该早就成亲生子，得是两个娃的爹了，可三狗儿至今也没有被老娘张罗这些事情，他自己也不急，权当自己还小，所以也好意思和才十三岁的老四发狠，眼底掠过暗芒：
“我就把你给剁了，反正你也是个没血性的东西，活着还不如给狗吃！”

第3章 大鹅把小七当娘了。
三狗儿顾温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看老四顾逾安不太顺眼。
虽然这也是他的老弟，可和老五这个成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弟弟来说，自然是老五顾燕安更加讨他喜欢。
记得老四和老五出生的时候，是个大雨天，老爹被带领着全军一路北上，在此之前因为吃了有史以来第一场败仗，因此众人都十分消沉，驻军在距离阳谷一百里开外的泊县。
城中百姓早已弃城而逃，于是他们也终于能够住上稍微好一点的房子，不至于在半夜被冻醒。
那时候顾温也不过四岁，正是调皮捣蛋狗都嫌弃的年纪。
可军中气氛低迷，顾温也就莫名的自我安静起来，等到了半夜老娘突然发作，也是第一个惊醒，猛地跑出去找正和师爷还有众位将军商谈的老爹。
他大喊大叫，生怕没人听见老娘要生了，弄得院子里鸡飞狗跳，许多将军的随军夫人更是连忙起来帮忙，院子里瞬间灯火通明，将每一滴砸下来的夜雨都染上炙热的红。
顾温是男孩，自然不能跟着进去看生孩子，于是跟在大哥二哥的后面，一起背着手，来回踱步，可半天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好不容易里屋喊了一句‘生了！’可紧接着又没了声响，只有婴孩的啼哭响彻夜空。
后来顾温好不容易仗着自己人小又贼，跟着老爹还有匆忙赶来的云庐神医进了里屋，当即便看见脑袋连在一起的两个弟弟！
红彤彤的两个小人，头顶着头睡在桌子上，下面仅垫了一块儿花布袄，哭声震天，里屋好些个将军夫人都避嫌的离开，最终就剩下顾家人和云庐神医。
老娘则在一旁哭，却又没有哭出声。
顾温已经不记得当时老爹是什么表情，但是却记得老爹那极度沉稳冷静的声音：【先生，您看，我的这两个儿子，如何是好？】
云庐神医高龄八十，但看起来却还和五六十岁的老人一样精神奕奕，双瞳极亮，稍微检查了一下两个连体婴的状况，便说：【回禀主公，二位公子似乎只有一层皮缺失，头颅互相完整，老夫有一计，可有一定风险，不能保证……】
【先生只管去做！我这两个儿子，若是活下来便是他们的造化，倘若不能活也只当他们没有福气，但决不能一辈子这样躺在这里，不人不鬼！】老爹仿佛是很冷血，连考虑一下都没有，便让神医动手，更不要说和老娘商量了。
于是顾温便和两个哥哥被赶出里屋，大概等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才被允许进去。
再进入里屋，里屋一股子血腥味，两个没毛猴子一样的弟弟分别被老爹抱在怀里，一手捏着一个，对神医说【多谢神医。】
还不等顾温看上一看两个弟弟的头现在怎么样了，两个头顶上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弟弟就被老爹抱了出去，等第二天，顾温就听见军中都在说他那两个连体弟弟的事情，说老爹生的儿子尚且奇异命大至此，老爹定是当之无愧的真命天子！
顾温还记得，第二天，大雨就停了，整个泊县上空架了一座极大的虹桥，整个军营里的人当时便开始欢呼，好像已然取得了最终胜利的样子。
如此传奇的两个弟弟，怎么如今长成了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
老四顾逾安沉默寡言，擅长打退堂鼓，他和老五干什么事情只要是老四知道，定然要阴沉着一张没甚表情的脸去告给老娘听。
老五和老四混不一样，莫说性格，就是长相两人也是完全不同的。
老五顾燕安从小和他走得更近，跟着他上山打虎，下河摸鱼，就连捅蜜蜂窝也是抢着当前锋，从不怕这怕那，瞻前顾后。
顾温怀疑，当时老四的名字就取得不好，逾越的逾，安定的安，连在一起岂不就是让老四即便想要做些出格的事情，也最终会偃旗息鼓的放弃吗？
老五的名字多好呀，燕安，即便是没读过几年书，老三顾温也知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句话，老五的名字便是取自此处，多好的寓意？要的就是这份狂傲！
至于小七……
顾温对才五岁的团子一样的小七暂且不知道怎么评价，除却小七如今被老娘养得比小姑娘还漂亮，顾温也不知道说什么。
小七很少跟他这个三哥哥出去混，但又挺喜欢找他今天要蜂蜜，明天要地皮菜，像个永远不知足的小家伙，知道家里现在有能耐的男人就他一人，所以也算黏他。
曾经顾温也对小七那奶白奶白的皮肤看不过眼，捞着走路还跌跌撞撞的小七就跑去晒太阳，正面晒完晒反面，非要将小七晒成男子汉的模样才罢休！
可刚晒了一天，小七回家就开始出疹子，身上大片大片的红疹，一抓便出血，弄得老娘心疼得要死要活，把他狠狠打了一顿，顾温从此才不敢太过地折腾小七。
对顾三狗儿来说，家里统共也就这么些人让他挂记。
其余的他都不怎么在乎，比如老大的媳妇儿和还在吃奶的侄儿，比如总是透明人一样的老六，这些顾温都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些人在他这里，比小七养的大鹅地位还要低就是了。
小七两岁的时候，大家就早已驻扎在这个稻梁县了，稻梁县周边环境复杂，四周都是深山，唯有一条路可以进出，易守难攻，作为大后方的根据地，用一个‘固若金汤’都不为过。
小七的大鹅便是在此处得来，那是只野鹅，大约是因为老不破壳所以被父母抛弃，结果又被小七从池塘的泥巴里面刨出来，当夜在火炉旁边烤了一夜，第二天竟也没熟，反而破了壳，和小七那嫩崽子感情好得不得了。
依照云庐神医的话，那就是大鹅估计一出生看见的就是小七，把小七当娘了。
可不正是当娘了么？
每天那长得又大又肥的大鹅子都会从池塘里捉些鱼虾回来，回来后还要小七给它洗脚，擦毛，偶尔晚上睡觉也要和小七一个被窝，就连拉屎都和别家的畜生不一样，自己会去固定的地方拉屎，绝不弄脏家里面。
说起这个大鹅，鹅就晃晃悠悠的从外面耍高兴了回来。
跨过院子门便‘鹅、鹅’的开始叫，将嘴里叼着的肥美大鲢鱼凶残的甩到厨房门口，然后一边扇动翅膀，一边等小七出来给他洗脚擦毛。
蹲在仓房门口的三个哥哥大约都挺喜欢看小七出来和大鹅相处的样子，于是方才的剑拔弩张也暂且收敛了起来，俱是表情不一，眼神藏笑的看着堂屋的大门。
果不其然从里面哒哒哒跑出来个小矮子，眉目清秀，皮肤雪白，哪怕穿着哥哥们的旧衣裳也掩不住那周身的灵动。
“我来啦！白将军！”小矮子一边跑一边笑，等跑到大鹅身边，便抱着鹅脑袋亲了亲，在外逮着调皮小孩能将人家屁股咬出血的大鹅也温顺的蹭小矮子的脸蛋。
“你今天回来的好早，洗了脚和毛毛以后就不要出去玩了知道吗？”
“鹅！”大鹅竟也当真懂得回应一下。
小七摸了摸大鹅的脑袋，说：“真乖。”随后屁颠屁颠跑去厨房端了一小盆水出来，又拿着大鹅专用的帕子丢进去打湿、扭干，给大鹅擦毛。
“真是当宝贝儿养了，小七，你怎么从来不给你三哥哥端洗脚水啊？可见这鹅是留不得了，明儿等你还在睡懒觉，我就把它做成烧鹅吃！”三狗儿笑着逗小七。
顾宝莛当即和三哥哥急了，指着那蹲在仓房门口模样欠打的三哥哥就对大鹅说：“白将军，三哥哥要吃你，你去和他比试比试，看谁吃谁吧！”
此话一出，大鹅立即扑腾起翅膀朝蹲在那里的三个哥哥冲过去！
顾温哈哈大笑，撒腿就跑，紧跟着顾温的是老五那跟屁虫，老四则浑身僵硬的蹲在原地瞪着那鹅朝自己扑来。
一时间院子里热闹极了，里屋的老娘也推开窗户笑骂老三是个混账，连弟弟的宠物都要招惹。
刚从外面跟着老神医采药回来的老六顾平安站在老顾家摇摇欲坠的土墙外面，听着院子里鸡飞狗跳的热闹，低垂着脑袋，任由长长的乱发遮住他那丑陋的脸，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进去，好像里面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只有那眼底的艳羡躲躲藏藏。

第4章 智茼嫁个女儿过来改善一下未来皇室血统？
一下午的时光慢吞吞犹如老妪的绣花针，不慌不忙的穿过那塞了纸的鞋垫。绣花针从正面慢慢顶入，拉着清风一般的细线往鞋垫里面缓缓钻入，一整个下午，也不过绣一朵花瓣。
顾宝莛小朋友拽着大鹅的翅膀，坐在院子里等开饭，树冠摇摇晃晃把斜阳漏下，将老顾家泥土糊的三间老房子笼罩在红金色的夕阳下。
他一会儿跑去看家里最大的三哥哥劈柴，一会儿又跑去看四哥哥和五哥哥坐在灶台的里面一个卷干稻草，一个拉风箱，正在煮汤的老娘撸起袖子单手抄着一个大木勺在清汤寡水的锅里面搅和过来搅和过去，见娇儿跑来，便对娇儿招了招手，说：“小七，过来帮娘尝尝咸淡。”
老娘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自己旧衣裳侧面擦了擦，蹲下来吹了吹那大木勺子上面鲜白的鱼汤，一边笑眯眯的哄道：“一会儿我再丢一些小虾进去，那些小虾都是你老李叔叔他们去捞的，说是你爱吃，特意让我拿呢。”
顾杨氏说完，就看见娇儿丢下自己的小伙伴白将军跑来捧着大木勺张着秀气艳红的小嘴巴喝汤，喝完还十分讲究的像个小大人一样品味了一番，最后仰着一张极为可爱的脸蛋，抱住她说：“超好喝！”
“哈哈哈，好喝一会儿就泡着黑馍馍吃，可不许说苦了！”
顾小朋友乖乖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烧火、拉风箱的两个哥哥，立即又端着大木勺子走过去，说：“哥哥也尝尝。”
老顾家的厨房可不兴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说法，所以厨房倒也是顾宝莛和哥哥们常来的地方。
厨房不大，除了一个灶台就是一个看起来很结实的木架子。
那木架子用来放书都是使得的，可老顾家家里没什么书，顾宝莛嚷嚷着要三哥哥做了这么个东西后，特意放在厨房里，让老娘将堆在地上的那些蔬菜、篮子、鸡蛋分类放好。
用顾三狗儿的话说，那就是‘屁讲究’，现在稻粱城内物资紧缺至此，有吃的就不错了，谁还管这些摆放好不好看的事情？！
可顾三狗儿到底是给弟弟做了个漂亮的木架，跟着弟弟一块儿献给母亲。
话说回来，此刻被小七走过来喂鱼汤的，是坐在稍外面一些的老四顾逾安。
老四顾逾安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小七的木勺子凑过来磕在牙花子上面，原本就不怎么光滑干燥开裂的唇立即便出血！
但顾逾安也只是眨了眨眼睛，就着小七的动作抿了一口鱼汤，点了点头，对老娘说：“好喝。”
“五哥哥也来！”
坐在老四里面的五哥哥连忙摇头，笑道：“快把勺子还给娘，你这吃来吃去，你尝一口我尝一口的，等端上桌子可就没多少了！”
顾宝莛‘哦’了一声，把勺子还给其实根本不介意的老娘，趴在坐在外面的四哥哥背上就晃啊晃，仗着自己是全家最小的崽子，可谓是受尽了宠爱。
老四不停的舔那破了皮的嘴唇，并不怪小七鲁莽，反而在小七习惯性往自己背上一趴的时候，单手返到身后托着小七的光屁股，说：“别摔着了。”
“嗳，我知道啦。”
大约天空渐渐转为蓝色，但还亮堂堂的时候，顾家开饭了。
自诩自己家里还是农民的顾宝莛自从结束婴儿生涯，就不能再随时随地哭了就有奶吃，开始和家里人一起进入古人的一日两餐时代。
第一餐是干完活后，大约八九点的时候吃，也有晚一点的，十点钟吃早饭。
第二餐便是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吃饭，冬天在下午四五点，夏天由于天黑得晚，所以就在六点左右。
吃完饭，大部分人家就要准备休息了，因为这个时候蜡烛与油灯都是奢侈品，谁家都是有急用的时候才会点，平常可没人舍得点灯。
顾宝莛活了五年，至今总觉得有些矛盾，一面是老爹声名赫赫带兵造反的壮举，一面是大后方吃杂菜，节衣缩食，人人农民的现状。
好歹他们也算是挤入封建社会的高等阶层了吧？没有个什么丫鬟，没有什么三庭六院也就算了，起码让他吃顿饱饭吧！可是这也没有。
大家都很节约，所有的粮草全部给了前方，并不断的收容伤兵和一些招降的士兵，城里住不下了，健康的家属们就自发搬到城外的村子里，住在乡野，让伤兵们住在好的地方。
于是很多时候，顾宝莛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就一乡村土娃子吧，看看他那一溜儿的哥哥们，从出生到现在都还要种地，自己长大后估计也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毕竟打仗他如今算是明白了，一场战役，没个三五年那都不可能，要造反，那更是一场接一场的打，那都是一个又一个的三五年。
顾宝莛小朋友每每想到这里，都要心疼自己一番。
随着老娘一声洪亮的‘吃饭了！’，大槐树仿佛都震动了几下，摇摇晃晃的惊飞几只糊涂的喜鹊，叽叽喳喳飞走，发现并没有危险，又复回。
顾宝莛还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孩子，所以一般不必干什么粗活，从堂屋将木桌子扛出来的是三哥哥，搬凳子的是四哥哥和五哥哥——这两人虽然性格南辕北辙，但做事情却又总是被老娘安排到一起——六哥哥则因为被云庐神医收作了徒弟，日常是跟着学习，所以只需要端碗筷而已。
从偏屋里出来的，是基本除了吃饭，其余时间都不愿意出门的大嫂和顾宝莛的小侄子。
顾宝莛其实挺喜欢大嫂的。
大嫂原名叫柳如琴，听大嘴巴三哥哥讲，大嫂原本是山东名士柳家的嫡女，因为柳家的公子和大哥拜了把子，一时激动，就将妹子许给了大哥，于是一个世家嫡女就这么下嫁给了动乱年代枭雄的长子——一个除了兵法、武器，不通风情、不懂风月、不谈风雅的糙汉。
糙汉形象是顾宝莛想象的，因为三哥哥老和他说大哥力能扛鼎，络腮胡子。
嫁女儿这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
因为老爹他们还没有成功登顶，可柳家既然选择站在他们这边，嫁女儿对他们来说，估计是一件很表忠心的事情，成了姻亲，那么两家的所有厉害都沾粘在了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断没有临时退缩的路了。
大嫂身材高挑，坐行起立都有一股子大家闺秀的味道，不是那种弱柳扶风，要顾宝莛总结，那是一种高冷，也有点母仪天下的样子。
顾小七总是忍不住的想，倘若老爹真的当了皇帝，那大哥就是太子，等若干年后，大哥即位，大嫂就是皇后，小侄子就是下一任太子。
依照大嫂平时对那才五岁小侄儿的严苛教育，估计就是奔着未来皇帝的位置教育的，怕是那些山东世家看他们顾家流的都不是什么文化人的血，所以嫁个女儿过来改善一下未来皇室血统吧？
顾小七觉得挺有意思的。
高冷的大嫂抱着五岁的小侄儿出来吃饭，一举一动，那都是有严格要求的，一来便让五岁的小侄儿跟着自己给婆婆行礼。
顾宝莛习惯了这种场面，起初还能看见老娘让小侄子不要这么客气，大家都是一家人，哪里来得这么多的规矩，结果大嫂却义正言辞的说【娘，夫君离家前说了，智茼的所有教育，都有儿媳来教，你大可不必心疼他，这些规矩现在学了，以后在外面才不会给夫君丢脸。】
这话说得着实有些含沙射影，不过老娘似乎没有听懂，只回【那就辛苦你啦，我一个老妇道人家，不懂这些，以前跟着先生学习的东西，也都没有什么章程，兴许就识得几个字。】
【对了，我看小七和智茼的年岁差不多，成日跟着他哥哥们出去跑来跑去也不是什么个事儿，不如就跟着你和智茼一块儿念书？让他也争取在合适的年纪做合适的事情咋样？】
老娘当时眼睛一亮的问出了口。
但大嫂却犹豫了几秒，没有立即收下顾宝莛，说【这个……如果要教七弟弟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的精力没有那么多，而且七弟弟已经错过了智茼开蒙的时间，两个人的进度不同，我怕是教不好……】
顾宝莛一听这话，生怕老娘还听不懂，又不想让大嫂和老娘之间那奇妙的平衡打破，连忙跳出来说自己还小，不想念书，这才被老娘摸了摸脑袋，躲过了那件事。
此刻，和顾宝莛差不多大，也就早出生一个月的小侄儿智茼正板着一张小脸蛋分别给几个哥哥行礼，最后按照顺序来到顾宝莛这边，顾宝莛笑眯眯的端着长辈的架子，伸出小手在侄子脑袋上也摸了摸，装模作样的说：“嗯，智茼乖，小叔父今晚给你讲故事，那齐天大圣三打白骨精的故事。”
智茼穿着简朴的蓝色长衫，袖口沾满了墨迹，不经意被小七瞧见的瘦小胳膊上全是掐痕与竹条打过的痕迹，低着脑袋，声音听不出任何悲喜，恭恭敬敬的一个鞠躬下去，回答：“谢小叔父。”

第5章 太孙智茼和你们不一样。
顾宝莛见了那些东西，眼里滑过一些不善掩藏的心疼，但却又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拍了拍自己身边的长凳子，对智茼说：“来，坐下吧，坐在小叔父身边，小叔父给你吃大鱼头，白将军今日可威风了，这鲢鱼可不是经常能抓住的！”
智茼听了这话，没有立即行动，反而仰着一颗与身子相比，硕大的脑袋，看了看他的娘亲。
顾宝莛便也望着大嫂，只见大嫂轻轻点了点头，首肯道：“那智茼就好好坐在你小叔父身边，记住娘和你说的话，吃饭不许发出声音，食不言寝不语，你要做到。”
“是的，娘。”
小智茼说罢，就踮着脚尖自己爬上顾宝莛身边的凳子，不需要任何人抱，顾宝莛心虚了一秒——他刚才还是让三哥哥抱自己坐上来的。
介于刚才大嫂说的话，顾宝莛发现今天饭桌子上大家好像都没有要做那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顾宝莛可憋不住，他看了看今天的两盆菜，一个是鲢鱼虾米汤，一个是炒地瓜。
说起地瓜这个菜，顾宝莛表示还是生吃甜一点，炒了以后他是在是吃不惯。
他睁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了看老娘，也不必自己伸手去够菜，碗里就被老娘笑眯眯的挖了一堆小虾米泡在将黑面馍馍撕碎了的碗里。
这黑面馍馍其实就是磨面的时候，把麸皮也磨进了里面，这样显得面多一点，能让更多的人吃，但口感也直线下降，第一次吃这种馍馍的顾宝莛感觉像是在吞什么硬硬的海绵，当天嗓子都被弄哑了，还被三哥哥骂了一句‘娇气’。
只不过从那以后全家都会照顾一下他，每顿只要吃比较粗糙的食物，就要弄点儿汤，甭管是鸡蛋绿瓜汤还是地皮菜大乱炖汤，反正必须要能够泡软馍馍的汤食供他吃。
家里人的这点细心照顾，顾宝莛是知道的，他好歹也当过成年人，怎么会不懂呢？
眼见老娘给自己挖走了大半的小虾米，顾宝莛连忙摇了摇小手，说：“娘，我好了，吃不了这么多。”
食物缺乏的年代，顾宝莛可不敢多吃多占，他是小孩子，吃少点没关系，最关键是他那两个双胞胎的哥哥啊，都十三岁了，居然才一米四，在他的年代，十二岁的男孩子都一米六七的样子了啊！你们可不能比三哥哥矮啊！
不过他说话不算数的，老娘作为目前顾家的最高领导人，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好说话，十分和蔼，又心软地要命，可在照顾他这方面却从来不愿意妥协，即便自己少吃点，也要多给他一些。
“行了，盆里面还多着呢，你和智茼都多吃些，你呀，多吃点好的跟着你哥哥们出去瞎逛，智茼多吃点，好有力气读书。”一边说，顾杨氏一边给智茼那碗里也挖了一勺子虾米汤，最后才让其他哥哥们自己敞开吃，反正汤是管够的。
顾宝莛喜欢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夏风凉凉的吹过来，一股子泥土的芳香便拂过他的头发，他心情颇好的用勺子将碗里撕碎的黑面馍馍按压进汤里面吸饱汤汁，然后再开始吃。
他吃得慢，喜欢吃一口便在嘴里嚼很久，似乎是嗓子眼特别小，所以吞咽有些许的艰难。
身边的智茼端着碗，喝一口汤，咬一口馍馍，动作在顾宝莛眼里的确十分优雅，和大嫂一样有那种贵族气质，他挺羡慕的，于是不知不觉也坐端正，一个勺子挖一块儿馍馍往嘴里塞，自觉自己应当也有些气质了。
顾杨氏与三狗儿、老四老五看着小七那样子，不禁一齐笑了笑，大抵是觉得小七那腮帮子鼓得老大的脸嫩嘟嘟的，一晃一晃，可爱至极。
最后大家都下桌子了，顾宝莛还没吃完，他见身边的智茼没吃鱼头，连忙叫住准备下桌的智茼，说：“鱼头最补脑子了，还有鱼眼睛，吃了明目的，智茼你快吃它！”
智茼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娘亲，见娘亲点了点头后就去铺床，便又坐回顾宝莛的身边，两个同样五岁的小朋友慢慢一块儿吃饭。
“鱼头里面的肉可都是最嫩的肉了，智茼你要多吃点，看你瘦的。”顾宝莛对着智茼操心的说。
智茼头发一丝不苟的被娘亲梳成童子头，额前没有落下一根碎发，垂眸看了看碗里的大鱼头，又看了看小叔父碗里和了鱼汤的馍馍糊糊，目光落在小叔父还拿着小木勺子的手上，顿了顿，轻声说：“小叔父，你不会用筷子吗？”
顾宝莛吃饭的动作一停，连忙挽回自己的形象，说：“我会呀，只是这个糊糊只能用勺子，不然夹不起来。”
“小叔你吃鱼眼睛吗？”这位智茼小朋友大概只有在他娘离开的时候才话多一点。
顾宝莛毫无不耐的说：“不吃，都给你，你比较需要。”
可虽然顾宝莛这样豪气的说了，人家智茼也还是细致的将鱼头上面的肉挑出来，放到顾宝莛的碗里，鱼眼睛也是一人一个，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吃掉鱼头。
顾宝莛心想，智茼不知道到底是被大嫂教得太好，还是教得傻了。
一般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最喜欢夺取全家人的关注了，要么是闹着吃最好的东西，要么就是闹着抢别人的玩具，怎么智茼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呢？
他反正是没把自己算做小朋友的，总操心人家的心理健康，孰不住他老娘也总是在想，想自家小七咋这么乖呢？什么都为大人还有哥哥着想，怎么就不像一般的男娃子一样出门把身上弄得脏兮兮，然后被打一顿呢？
老顾家的晚饭吃的大约是整个稻梁县最久的晚饭，等桌子都收了，顾宝莛才端着自己的小碗拿到厨房去放着，然后跑到里屋去等着四哥哥给他打洗脚水还有洗脸水等等过来。
此时天将将擦黑，大家都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和堂屋相通的里屋由顾宝莛、六哥顾平安还有老娘三个人睡。
偏屋由大嫂母子二人睡。
靠近厨房和仓房的那间平日里漏雨的屋子则由三哥哥、四哥和五哥睡。
但由于热水不多，所以也就洗漱的时候，顾宝莛可以和小侄子智茼讲故事。
他一边和智茼说那孙悟空的故事，一边和智茼一块儿泡脚，智茼的脚丫子在水里动也不动一下，顾宝莛可不像智茼那样安分，他见大嫂离开了，就对着智茼挑了挑眉毛，用自己的脚丫子去咯吱智茼的脚底板，弄得智茼那小老头一样总是板着的脸上瞬间爬上一片红色。
最终智茼到底是忍不住，一边咬着下嘴唇一边将脚丫子‘哗啦’一声提出来，然后幽怨的看着顾宝莛。
顾宝莛则回以一个灿烂调皮的笑。
顾宝莛感觉得到，或许智茼的快乐时光，也就是和自己泡脚的这段时间了，所以不管自己和他做什么，智茼也都是期待的，连幽怨都幽怨得十分快乐。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偏屋里的大嫂很快走过来将智茼牵走，说是白天让背诵的《千字文》没能顺利背诵完毕，所以必须回去彻夜背诵。
顾宝莛知道，这是让他亲爱的小侄子不背完就不许睡觉的意思。
看着小侄子被大嫂牵走的背影，顾宝莛忍了忍，忽地将白嫩嫩的脚丫子从还在给自己擦脚的老娘手里抽出来，一下子捅入偏大的鞋子里，踩着鞋后跟拖拉着鞋子跟跑出去，站在堂屋的门口对还在院子里的大嫂说：
“大嫂，今天我可以和智茼一起睡觉吗？我好久没有和他一块儿了。”
高冷的大嫂手里拽着一块儿始终不离手的绢帕，眼神淡淡的看着他，又低头冷淡询问智茼：“智茼，你今天想要和小叔父一块儿睡觉，还是跟娘去背千字文？”
智茼只要在大嫂的视线范围，仿佛就是个只会读书的机器人，用稚嫩的声音回答说：“抱歉小叔父，改日吧我要读书。”
顾宝莛听了这话，当即觉得挺没意思，搞得他好像是什么坏人一样，专门破坏人家好学生上进！
读书读书，读你的大头书去吧！我不管了！
顾宝莛气呼呼的哒哒哒跑回了里屋，跳上炕，往已经坐在看炕上整理书信的老娘怀里扑。
顾杨氏连忙接住他那娇儿，‘哎呀哎呀’的哄，说：“别难过，和你六哥玩吧，智茼和你们不一样。”
顾宝莛不能苟同，有什么不一样呢？就因为很有可能是太孙，所以必须抹杀掉小孩子的天性，被严格束缚起来，打得遍体是伤强行长大吗？可能他不是纯正的古代人吧，他认为还是劳逸结合比较合理。

第6章 狗屎得好好治水才行，不是有什么南水北调？
夜晚的稻梁县上空一片璀璨的星云，顾宝莛小朋友趴在炕边儿的小窗户上看了好一会儿，顾杨氏便喊他了一声，说：“小七，睡觉了，别玩了。”
顾宝莛‘嗳’了一声，将窗户关好插上门栓后爬上了垫着草席的炕上。
正是盛夏，土炕自然不会像冬日那样烧得旺盛，顾宝莛回到炕上便脱了外衣，找出自己的小背心换上，然后抱着肚子软乎乎的老娘像只树袋熊一样闭上眼睛，任由困意席卷而来。
顾宝莛因为是最小的孩子，所以睡在中间，平常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六哥则睡在他的右边，左边是一直摇晃蒲扇，生怕他和六哥热着的老娘。
顾宝莛很怕热，要他穿着长衣长裤睡觉那得要了他的命，于是让老娘将哥哥们不要的衣裳改了改，袖子直接剪掉，做成了无袖的衣裳，裤子也剪短到了膝盖上面，这样一身凉爽的往草席上躺，别提有多痛快了。
没过几秒，顾宝莛就瞬间入了梦乡，梦回二十一世纪，在那模模糊糊的梦境里，仰天狂笑了几声，然后猛一下子扑向电脑，开始疯狂查找可以在古代用得上的知识，例如制盐，例如火药，还有什么豆腐，天花疫苗，怎么别人一穿越就是混的风生水起，他一转世就是一问三不知呢？！
可惜这梦来的脆弱，被轻飘飘的说话声音打断。
顾宝莛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转，没有睁开，耳朵却是活跃了起来，这才听清楚是老娘在和六哥说话。
他们两人隔着中间的他，声音都压得很低。
可顾宝莛到底是错过了前半段内容，从中间听起，十分的摸不着头脑，只听老娘唉声叹气的，说：“平安，我瞧你今天回来的早，可是云庐神医那里出了什么岔子？”
六哥比顾宝莛大上五岁，在顾宝莛的记忆里，六哥很不爱和他们在一起，总是一个人呆着，倒是对药草很是痴迷，每天雷打不动的去跟着神医学习，也不知道日后是不是也要做一个神医，去云游四海，悬壶济世。
六哥声音有点沙哑，规规矩矩地回答说：“回娘的话，没有岔子。”
“那我见你今天似乎吃的很少，没有胃口吗？”
六哥又道：“是的，因为下午在师傅那里吃过了。”
“六狗儿，你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老娘的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担心。
六哥则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生怕被挂记：“还好的，谢谢娘关心。”
“哎，你这孩子。我和老李将军说了，在寄去前方的信里面也和你爹提了一嘴，如果有看到眼镜就给你捎回来，等那眼镜回来了，你抄医书也方便。”老娘慢悠悠地说到这里，手掌轻轻拍了拍顾宝莛的后背，“也不知道你爹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咱们在这里都快要扎根了哈……”
“应该快了，师傅说爹一个月前寄过来的军情状况很好，娘不用担心，我想爹他们现在应该进入通州，再过不了多久，就能直达京城。”
“哪有那么容易哩？”老娘叹了口气，好像有吐不禁的担忧，“哎，今年可还没有下过雨，前线没饭吃，怎么打仗？好多老人都说，十年前闹过一场饥荒，就是和今年差不多，整个春天都没有下雨，到了夏天又热得人受不了，这老天爷不赏饭吃了，可怎么办？”
“现在夏天还没有过去呢，娘不用太担忧了，说不定等爹大捷归来的那一天，便天降甘霖呢。”
顾宝莛听着六哥这话，总觉得自己以前大概是对六哥有什么误解，六哥才不是畏畏缩缩不善言辞的小孩子，分明是个说话有条有理还会不着痕迹安慰人的哥哥。
他对六哥和老娘谈论的饥荒没有太大的概念，也没有深想，而是觉得看来以后老爹如果真的当了皇帝，得好好治水才行，不是有什么南水北调？
人家秦始皇能建造万里长城，老爹如果做了皇帝，难道还弄不了南水北调？
顾宝莛想到这里，又顺势想到了杂交水稻，心想自己如果能搞出来这个东西就好了，可杂交水稻怎么杂交来着？可恶，高中生物早就忘光了，要不然明天让三哥哥带着自己去田里看看？
顾宝莛小朋友自认就是很一般的普通人，他上辈子没什么大能耐，这辈子也不会突然变异成了过目不忘的天才儿童，他会一直安于现状，也会突然打鸡血非要干出一番事业，此刻便是深感自责的时刻，认为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一定是老天让自己做些什么的，所以明天吧，明天就去研究研究那个稻子到底怎么回事！
顾小七心中翻江倒海一片炙热，当即脑子越来越清醒，根本睡不着，把他闹醒的老娘和六哥哥倒是开始熟睡，六哥哥打小呼噜，老娘打大呼噜，此起彼伏。
——很好，这下更别想睡了。
但顾宝莛除了这样轻飘飘的感慨一句，绝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他知道白天干活的人，累着了，晚上总要打呼噜的，这说明睡得香呀。
只是，不知道三哥哥他们几个是不是也在那漏雨的屋子里面搞三重奏呢？
被惦记的三哥哥和老四老五此刻没有如顾宝莛所想倒头就睡，三个人都还醒着，其中两个偷偷摸摸的坐在角落商量什么，另一个假寐，等到月上中天，那鬼鬼祟祟的三狗儿和跟屁虫老五便下了炕，轻手轻脚的翻墙出去，临走前，三狗儿顾温还给了老四一巴掌，直接打在脑袋上，不轻不重：“少给老子装睡，我知道你醒着，今晚我跟燕安出门的事情你给我烂在肚子里。”
说完，两人才出去，躺在炕上假寐的老四许久之后才幽幽睁开眼睛，眼里一片冷淡，好像无所谓三哥和自己的双生兄弟出门干什么，反正和他无关。
只是三哥和老五两人前脚刚走，院子里便有了另一个细细簌簌的声音，老四想了想，隔着一扇窗户轻轻喊：“七七？”
院子外面果然回应过来：“四哥哥，我尿尿。”
老四眼珠子在黑暗里微微一动，忍不住还是翻身下床，穿了那早已不合脚的鞋子，开门出去，在深夜大槐树沙沙作响的闷夏里，见着光着膀子和细白的小腿便跑出来撒尿的小七。
他还未长开，但夜色里格外有气势的瘦削脸上凝着不悦，但这不悦却又不会锋芒毕露的张牙舞爪去训斥小七，而是直接解开自己身上的亵衣褂子披到顾宝莛的身上，说：“你想感染风寒吗？”
顾宝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就出来一下。”
老四不再多说，光着上半身便牵着顾宝莛走到院子外面，到那侧方的大石头沟旁，说：“尿吧。”
顾宝莛点点头，一边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一边看了几眼面无表情的四哥，忽地小声说：“四哥，你知道六哥眼睛不好吗？”
老四摇头：“他和你说的？”
顾宝莛道：“不是的，我半夜不小心听见的，娘和六哥说话，说了好多，我都没发现四哥眼睛不好，我看他好像看得清楚，但娘又说找爹要了一副眼镜，以后六哥抄书就轻松了，所以或许是远视眼？”
“你还知道近视远视？”老四淡淡笑了一下。
顾宝莛提起裤子，精神头十分足的说：“怎么不知道？对了四哥哥，明天你陪我去田里看看吧。”
丝毫不嫌弃小七刚扶了小虫子又牵自己的手，老四应道：“明日再说。”可说罢，又问，“你去田里做什么？”
“我想看看水稻。”
“这里都是旱稻，南方才有水稻。”顾家老四大概是觉得有点无奈，自家小七俨然对农家知识一窍不通，活了五年了，都不知道田里都种了些什么，但有些时候，小七又很会奇思妙想就是了，十分惊人的奇思妙想。
“那我就去看看旱稻也行。”顾宝莛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总比什么都不看好。
见小七很是执着，老四漫不经心地问：“你看那个做什么呢？”
顾宝莛毫无保留的说：“自然是想看看水稻怎么样开花结果的，我听娘说，粮食收成不好，今年又未能下一颗雨，粮食总是不够，如果能找到一种稻子，长得快，又颗颗饱满，避虫又量产大，那该多好，以后就算不下雨，各家的存量也足够了。”
老四听罢只觉小七在天方夜谭，却又不打击小七：“是啊，那明天就去找找也行。”
“如果找不到，能找到一个稻子生长得快，找到一种稻子结果多，让他们也像猫猫狗狗那样结合，取长补短，那就好啦。”
老四眼神微微一变，总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有什么豁然开朗，虽然还是难以实现，却又仿佛是一条可以打通的路，只是这路怎么破，如何走，还未可知。
老四把小七送到堂屋的门口，摸了摸小七的脑袋，说：“快去睡觉吧，不然明天起不来。”
顾宝莛乖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还给四哥，看了一眼四哥身上虽瘦但长期干重活练出的薄薄的肌肉，和那肌肉下面清晰可见的肋骨，心里酸酸的，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转身回房睡自己的觉去。
另一边老四前脚刚回到自己的屋里，后脚溜出去的三狗儿和老五便脸色不好的匆匆回来，老四不问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两个也不说，但随即就有人哭喊着跑上门来，老四听得分明，那是小姨郭杨氏的声音：
“姐姐！姐姐！快醒醒啊！瑞文他房里那个好像要生了！才刚八个月！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混账东西半夜给咱家院子里丢了那么多狗屎，她摔了一跤，下头都是血！姐姐呜呜呜！”

第7章 早产我觉得我不喜欢女孩子，我喜欢哥哥们。
这声音吼得震天动地，明明白天还一副没吃饱饭的样子，结果现在却好像能背着顾杨氏狂奔十里路一般，不等老顾家的人出来将院门打开，那摇摇欲坠的半人高院门便被敲得‘啪’一声倒在地上。
三个少年屋子一片死寂，老四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顾温和弟弟顾燕安，穿上鞋子，准备出去。
脾气暴躁的老五立即拽住老四，怒目圆瞪，压低了嗓音吼道：“你想干什么？！”
老四抿了抿唇，甩开老五的手，看着同样不信任自己的三哥，说：“外面闹翻天了，大家都出去了，我们不出去是不可能的。会让人怀疑。”
老五想也没想，便扭头对三哥说：“三哥，他就是想要出去告状！”
顾温捏着拳头，垂眸看那比自己矮一个脑袋的老四，扯着唇角似笑非笑说：“他告状？不需要他告，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自己会说，你们都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三哥？！”老五一听这话，忍不住说，“有难同当！三哥你不要让弟弟当小人！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本就想教训教训他们，哪里知道那婆娘半夜出来，正中我丢的狗屎，受了惊，又一屁股坐地上，和你没有关系！有错的话，那也是我一个人的！”
“不，是我提议一起去，我是哥哥，你若还当我是你三哥，就不要再和我争！”
老四顾逾安撩了撩那眼尾上挑的眼皮，对这两人争着想要出去自首的样子完全无感，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他仿佛天生对这种兄弟义气免疫，也没人能让他肝胆相照，可却还是小声催促道：“行了，娘好像都起来了，我们也快点出去。”
话音一落，老四便第一个出了门，随后紧跟其后的是顾温与老五顾燕安。
而院子里此刻已然占满了人，主屋里面的老六和小七、顾杨氏，偏屋里面的大嫂母子，皆是披了外衣出来，围着那哭哭啼啼几乎要断气的郭杨氏说话。
那郭杨氏脚底大约也踩着了狗屎，一路臭着过来，着急忙慌之余，拽着鞋子都没有穿好的姐姐便往外走，说：“姐姐你快帮帮忙啊，不然我也不活了！”
顾杨氏手里珍贵的蜡烛被她小心护着，生怕吹灭，骂道：“你是不是傻？！这么大的事情，你来找我，我又不会接生！那出了血的肚子，多半都要难产，而且又已经八个月了，常言道七活八不活啊！”
“啊！！”郭杨氏一听这话，更是跟打鸣一样闹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手也不住的哆嗦，她是没有生过娃子的，姐姐顾杨氏生孩子倒是很轻松的样子，一会儿就生下来，生完就能下地干活，怎么就那姚池一摔就难产了？！
郭杨氏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来个儿子，眼见就要跟着那个女人一块儿死了，眼前当即一黑，给姐姐跪下说：“姐姐，妹子求你去找那云庐神医给姚池看看吧，现在也甭管神医是不是男人了，人都要死了，主要是保住我那未出世的儿啊！姐姐……”
郭杨氏一边说，一边重重的将脑袋磕下去，老顾家的院子里不像其他地方的院子，总也不收拾，各种碎石头坑坑洼洼摆满地面，老顾家的院子都是顾宝莛亲自整理的，弄得即便破败，也破败得整洁干净。
郭杨氏若是在其他院子里这么磕头，不出两个便能头破血流。
顾宝莛看小姨这样疯癫，一口一个她儿子她儿子，心里也慌慌的，睡在院子角落小棚里的大鹅此时也‘鹅鹅’叫着跑来，蹭了蹭顾宝莛的手，被顾宝莛紧张的拽住脖子，没有挣扎。
顾杨氏看妹妹这样哭求，连忙扶妹子起来，看了看围着的一大家子，很不放心的对老三说：“我跟着你小姨出去一趟，你要在家里看好他们，不要乱跑，儿媳你也去睡吧，小七也快去，这里没有你们小孩什么事！”
交代完毕，顾杨氏就小跑着和妹妹郭杨氏一起往城里赶，顺道将蜡烛装进纸糊的灯笼里，不然这大半夜，黑咕隆咚地，若是掉进哪个坑里摔一跤很可能一摔不起。
顾宝莛这边屋子里的大人走了，三哥似乎没什么心思管他，和五哥哥两人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嫂子也领着智茼回屋，于是也就四哥哥过来带着他和六哥上炕睡觉。
顾宝莛睡不着，翻来覆去眼睛瞪得老大，戳了戳一丝不挂的四哥，说：“四哥，你有没有预感那姚姨娘的肚子会出事？”
老四顾逾安单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从来不会放下的黑发高高竖起，被黑色的发带绑成一个发团，他侧着身子看七七，睫毛微垂：“你有预感？”
顾宝莛老实点头：“就很奇怪，不是预感，但就是感觉特别宝贝在意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就一定会搞砸，不去在意，反而会水到渠成，就像那姚姨娘的宝宝，上回我看她，她连走路都不肯走，连从堂屋到睡房都要姨父抱来抱去，吃东西也讲究，家里的好东西都是她的，小姨就吃咸菜和黑面馍馍。”
老四听七七说了这么一堆，觉得挺有意思，却又不做任何表达，视线转而看去那背对着他们睡觉的透明人老六，看见这人耳朵动了动。
“对了，四哥哥，你说姚姨娘这回能平安度过吗？”顾宝莛自来了这里还没有见过女人生孩子，他也没听过谁生孩子难产死了，可那个年代尚且还会有大出血死亡的孕妇，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肯定更加艰难。
“谁知道，这种事情是看命的。”
顾宝莛想了想，说：“的确……哦，还有，刚才小姨怎么老说她儿什么什么，还没有生出来呢，怎么就知道是儿子？”
老四伸手给顾宝莛盖在小肚子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手上的动作很慢，顿了顿，顺便给老六也拉扯了一下没有盖到后背的薄被子。
“听说小姨和姨父还有那家的老太太从姚姨娘一怀上，就去村头找媒婆算了卦，卦象上说是男孩。”
“……”这居然也可以？
发现七七眼神的无语，老四说：“其实卦象是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心里认定会是个带把的小子，所以不会听任何其他的猜测，只听他们想要听的语言。再加上姚姨娘喜吃酸，山里的野梅子一天吃一盘，所谓酸儿辣女。”
顾宝莛‘哦’了一声，却又叹了口气。
老四捏了一把顾小七的脸蛋，说：“如果母子平安，也算小姨他们一家有福气，百年之后有人继承香火，有人养老送终，你叹什么气？”
说罢，顾逾安便看见小七那浓密的像是小扇子的睫毛扑闪了一下，又像是垂死的蝴蝶翅膀，没有力气睁开，声音也弱弱的，说了一句：“如果是女孩该怎么办呢？”
“那那位姚姨娘的日子恐怕会不怎么好过了。”老四毫不同情的说。
“那小妹妹呢？”
“兴许地位会好一点，毕竟这么多年，就得这一个孩子，接受现实后还不是得好好养着，日后找个上门女婿也算了了。”
“那……”
“嗯？”老四总觉得小七今天有什么话想要说，却又不敢说，“七狗儿，你是吓着了还是单纯不想睡觉，所以吞吞吐吐拖延时间？”
顾宝莛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呢！
他之前也是觉得自己还小，未来结婚生子还早着呢，不着急，今天哪知和四哥哥胡乱说话，就这么说到了这个话题，让他抓心挠肺似得想要一如既往对亲人无所不谈，但又下意识的感觉这个事情在古代恐怕不好做，只能试试探探地说一个‘假如’：
“不是的，就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假如姨父一直没有孩子会怎样？”
老四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小七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吞吞吐吐了半天居然只是在纠结这个问题：“可能会从兄弟家过继一个，你是在想你会不会被过继过去？”老四觉得自己找到了症结所在，“傻狗儿，娘和小姨根本算不得一家人了，姨父要过继儿子，得从他们家那边找合适的孩子，和我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可其实让顾宝莛为难的也不是这个，他捏着自己的手指头使劲儿掐了掐，鼓起勇气说：“一定要有小孩子吗？不要孩子会怎样？”
老四忽地敏锐注意到小七可能是在说他自己：“为什么不要？你不想要？”
“就是不想要……我觉得我不喜欢女孩子，我喜欢哥哥们。”顾宝莛模模糊糊的说，给自己留有余地。
老四沉默了片刻，说：“小七，你还小，身边又都是男生，比你大的姑娘都嫁人了，比你小的又还在吃奶，没有同龄的姑娘，所以才会这么认为，等过段时间就知道其实不是这样。”
“还有，这句话除了我，你没有和别人说吧？”
窝在老四怀里的小七没有说话，老四便只当小七默认。
“很好，记住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要让娘听见，虽然你还小，但娘也是会打你的，知道了？”
怀里的小七依旧没有说话，但瘦小的身体却一抽一抽的，老四伸手摸了一把小七的脸，摸了一手的眼泪：“别哭，四哥没有骂你的意思，睡觉吧。”
顾宝莛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他喜欢同性，这是上辈子就开始的事情，他上辈子胆子小，谁也没敢说，这回仗着年纪小，又备受宠爱，鼓起勇气在童言无忌中浑水摸鱼，却刚冒出个苗头就被打压了回去，好像连一点儿光都看不见一样。
“我睡不着。”顾宝莛鼻音很重的撒娇。
老四则说：“睡不着也给我睡，不然明天我不陪你去田里了。”
顾宝莛恹恹地‘哦’了一声，心里却想着等长大了，如果老爹成功当了皇帝，自己就跑的远远的去做个逍遥王爷，到时候在自己的王府想干什么干什么，谁都管不了！
当然了，如果老爹失败，自己也会跟着嗝屁，什么男人不男人，什么脱单和啪啪啪，都只能再等下一辈子了。

第8章 痔疮你五哥就是只猪，还没杀他，他就把嗓子喊哑了
第二天顾宝莛果然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陪睡的四哥哥则早早的去厨房与老三顾温和五弟一块儿做饭。
长辈不在，恪守礼仪的大嫂根本不会出房门一步，就连吃晌午饭都是让自己的儿子智茼帮自己端进房间，吃完后又让智茼送出去的。
智茼小朋友的时间总是非常宝贵，每天天还没有亮便起床读书做作业，也就吃晌午饭的时候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可惜吃晌午饭的时候，小叔不在。
智茼小朋友将母亲和自己的碗放去厨房的时候，漆黑的眼睛左右看了看，没有迅速回屋，而是磨磨蹭蹭的站在厨房里面，看着洗碗的四叔欲言又止。
蹲在厨房里用一个大铁锅煮碗的老四顾逾安看也不看那头大身小的侄儿，便知道他想要问什么，说：“七七还在睡觉，你可以去叫醒他。”
智茼小朋友捏了捏自己的袖子，摇头说：“不了，小叔昨天可能累着了，我回屋读书。”说完给顾逾安行了个礼后转身就走。
正在刷碗的老四看了一眼智茼的背影，眼神淡淡的，垂眸继续卖力的刷碗，等厨房里面的东西都收拾好，见院子里有个一闪而过的身影，不慌不忙的擦了擦手走出去叫住那人，说：“老六。”
背着自己小背篓，准备出门去跟着老神医学习的过于矮小的老六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漫步走来的四哥，声音十分小了喊了一声：“四哥……”
“嗯。”老四伸手按在老六的脑袋上，目光看着前方，声音平静的说，“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背着背篓向来在家里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老六一下子干瘦的脸都绷紧着，双手捏了捏背篓的绳子，颇有些畏惧的跟着四哥出门，像是犯了什么错事儿一样，脑袋几乎要垂到胸上去。
这两个几乎没有什么交流的兄弟顺着家门口的泥巴路往城里走去，往常都是老六顾平安一个人走，今日多了个兄弟，他很是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时不时的用余光瞟身边气质难言的四哥，形状有些猥琐。
老四顾逾安踢走了一块儿石头，石头一跃飞进田里，消失不见，他似乎是很放松的护送老六去学习，说是有话要和六弟说，可将人送到了稻粱城门口，也没有说一个字。
正当老六满脑子问号，和四哥做了道别，准备进城找师傅的时候，却又突然被四哥叫住。
他回头，便见四哥逆光的影子落在他这边，早晨的阳光将四哥周身镀上一层金色，使得自己根本看不清四哥的表情：“老六，今天早点回来吧，说不定娘会在小姨家忙，你也回来帮忙收拾一下碗筷，晚上早些睡觉，我瞧你昨晚也是很晚才睡着。”
顾平安心绪万千地点了点头，等亲眼见着四哥离开，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动作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往城里寻师傅去。
这边两兄弟刚分开，老四也没有等小七醒来一块儿去田里，径直就自己去了田里拔了几根营养不良，涨势不喜人的旱稻往家里走。
远远的还没有回到家里，便能听见自院子里传来的吵闹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哭，又有人在使劲儿的骂！老四皱了皱眉，拽着手里的几根稻穗便往屋里赶，刚踏入院子，便见院子里的阵仗不得了！
三哥顾温光着上身被老娘用棒子打得满背都是血，一旁跪着被绑起来哭嚎得像是只待宰野猪的是他的五弟。
一脸苍白站在旁边睁大眼睛掉眼泪的，是从没有见过老娘发飙的小七。
大嫂母子则很冷淡的站在一旁。
坐在凳子上喘着气，满面赤红的是明显过来讨债的小姨。
“天杀的小子！我当时谁大半夜跑去我家丢那种东西，我可是你的小姨！要不是你，我们家能出这种事情？！你还我的儿子！大家都说是儿子的！现在你一吓，就变成女娃了！姐姐，你干脆打死他，我真的从没有见过这么恶毒的小子，害了我一家啊……”郭杨氏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很多，头发花白着，哭得伤心欲绝，那眼睛狠毒了被打的顾温，似乎打死这个顾温，自己家生出来的小孩就能变成男孩。
被打的老三则始终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不像身边还没有被打的老五，哪怕下嘴唇都被咬烂了，也绝不哼一声。
顾杨氏黝黑浑圆的脸上也绷着不知是心疼还是气愤的表情，又狠狠打了几下，手都打酸了，都没能打出一个道歉，便开口说：“顾温，你说不说？怎么想着跑去捉弄你小姨他们？！难道不知道人家家里有重身子的？！”
老三依旧没有开口，顾杨氏便一边休息一边问被绑起来的老五，对待老五，顾杨氏没有去打，因为在她看来，老五只是个没什么主意的小东西，主要问题还是在出谋划策的老三身上。
老三身为家里目前最大的孩子，当以身作则，现如今差点害得人家一尸两命，怎能不让她心慌又心急？
可左问一句，老三不说，右问一句，老五也只知道求饶，不说为什么去恶作剧。
身后坐在椅子上的妹子还在煽风点火，顾杨氏即便想要找个台阶下去，也没人递梯子，只好再度举起那手上的棒子……
“娘！不要了！”顾宝莛冲过来，抱住素来总是好脾气的老娘，又转而抱着三哥哥，说，“三哥哥已经知道错了，而且小姨家里生男生女早就他妈的注定了，哪里因为摔一跤就把几把摔没了？！”要科学！不要迷信！
此话一出，震撼全家。
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张嘴几把，闭嘴他妈的，当即让本就狠不下心肠的顾杨氏哭笑不得，转而问娇儿：“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顾宝莛当然知道，他还在被窝里面睡大觉呢，就被五哥的猪嚎声给弄醒，从五哥那语无伦次的嚎声里，从小姨那哭哭啼啼的声音里，随便拼凑一下，就什么都知道了。
“小姨，你快回家去吧，我三哥已经受了罚了，你难道真要打死他吗？你们家可没有死人，都说一命偿一命，你要打死我三哥哥，你家又拿谁的命来赔我？！”顾宝莛说完，眼前一花，还没有注意就被满背是血的三哥手臂一揽，护在怀里。
“你闭嘴！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郭杨氏一边暴起，一边眼睛瞪得老大，就要来撕顾宝莛的嘴，但却指甲抓在顾温的脸上。
顾杨氏一看妹妹已然是疯了，连小七都敢碰，手里的棒子便瞬间掉在地上，一把拉住妹妹，说：“你想干什么？！福子，够了，我打也打了，你回去吧，不要再逢人便说我家老三害得你没了儿子。”
郭杨氏不敢置信的看着姐姐，还想说什么，却又见那满背都是血的‘凶手’顾温眼神极为骇人地盯着自己，便什么话都不敢再说，贼眉鼠眼的呸了一口，溜出老顾家的院子，匆匆离去。
之后顾宝莛就见老娘重重的叹了口气，把三哥哥扶起来，又让哭傻过去的老五背动不了的老三去自己睡觉的堂屋休息，从厨房端了干净的水就去给老三擦血，擦完又用珍贵的药油涂抹了个遍。
顾宝莛心有余悸的扒着门边，想要多看看，却又被四哥拉走，顺势还将堂屋的门关上，将时间留给屋里的母子俩。
顾宝莛很不放心，总怕老娘又打三哥，但四哥哥却抱着他拉着老五在大槐树的下面打开蛐蛐儿笼子，说：“不会的放心吧。”
顾宝莛小朋友好像早忘了昨天和四哥谈话的不越快，老四顾逾安也不提，说：“娘还不了解三哥吗？打他那是让他长记性，不要鲁莽行事。”
“……”那也打得太狠了。
“不打狠一点，估计三哥记不住，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就算错了，也出于好心，是英雄，从不考虑后果。”
顾宝莛蹲在四哥和五哥的身边，瞅了一眼素来最是维护三哥哥的五哥，说：“五哥哥，你怎么不和四哥哥吵架了？四哥哥说三哥哥坏话。”
老五肿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幽怨的瞪了小七一眼……
老四解释：“你五哥就是只猪，还没杀他，他就把嗓子喊哑了，现在屁都放不出来，想要用蛐蛐儿和我一决胜负。”
顾宝莛立即又笑了，说：“四哥哥，你和五哥不愧是双胞胎，他想什么你都知道。”
老四看了一眼小七又哭又笑的脸，心想果然是小孩子，忘性大，伸手帮小七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淡淡说：“我不知道，但他就一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东西，喜怒形于色，仔细观察就能知道他想干什么。”
被鄙视了的老五就像猴子一样被老四和小七打量，他嘴角抽了抽，却因为三哥还在屋子里躺着，于是没什么心情和顾逾安斗嘴。
顾宝莛仔仔细细的观察五哥哥，他的五哥和四哥哥比起来，的确似乎要更加强壮一点。
虽然老娘很喜欢给四哥五哥穿一模一样的衣服，但四哥的永远比较整洁，给五哥穿新衣服纯属浪费，第一天穿出去，当天回来就能弄得破破烂烂。
四哥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智慧与深沉，五哥……浓眉大眼，但总觉得憨憨的。
四哥很少笑，五哥则长期傻乐，以至于五哥给顾宝莛一种谐星的感觉，站在那里不动，都是一个笑点。
见小七看看自己，又看看老四，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也跟昂贵的琉璃珠子一样印着说不出的漂亮景色，老五顾燕安便立即对小七坐了个鬼脸，眼睛弄成斗鸡眼，舌头伸出来舔鼻尖，逗得小七眉开眼笑，可可爱爱。
“小七，看出来你五哥现在心里想什么了吗？”老四顾逾安蹲在树阴底下，右手手肘放在自己的腿上，单手撑着脸颊，漫不经心地就将整个老顾家的气氛调节回了往日的安宁。
顾宝莛摇头，崇拜的看着四哥哥：“不知道。”
老四顾逾安看了看天色：“他想去解手了。”
这回连老五都震惊的看着老四。
“快去吧，没什么好吃惊的，每天这个时候你都要痛苦的去上厕所，然后回来告诉三哥你拉了一裤子血。”
顾宝莛震惊，等等，五哥哥这是痔疮还是肠道有问题？！为什么你们表现得好像很平常一样？！都出血了啊！
五哥你才十三岁啊！才十三岁就飙血，以后你想得肛瘘吗？！
“五哥，你没事吧？要不给我看看？”顾宝莛痛心疾首地操心道。

第9章 神颜参见皇后娘娘和众位皇子！
老五顾燕安当即脸蛋通红，狠狠瞪了自己的双生哥哥一眼，宝贝的将自己的蛐蛐儿收回竹编的笼子里，然后用手指头指了指顾宝莛和老四，转身就往院子外面去。
顾宝莛立即也站起来，跟着跑出去，屁颠屁颠的拽着五哥的衣角，说：“五哥，你不要不爱惜自己，你如果不爱惜自己，我就告诉娘去！”
老五顾燕安真是有苦说不出，端起做哥哥的架势，板着一张脸，将小家伙送回院子里，然后又指了指老四，意思很明显，让老四看着点儿这个小不点。
老四顾逾安拍了拍自己的裤腿，站起来，牵着七七软乎乎的手，就说：“我觉得七七说的对，你那好像挺严重的，你也不必不好意思，我们都是一个肚皮里出来的，谁没见过谁？”
老五立即捂住屁股，好像下一秒就要被老四和小七给非礼一般，两条浓眉皱得几乎要拧在一起，但随后又听那可恶的老四说：
“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也是担心的，但又讳疾忌医，生怕太严重，必须要让云庐神医给你开刀，你大概也是听说了那玩意儿怎么治疗了……”
顾宝莛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好奇宝宝：“怎么治疗？”
“就城里也有不少得痔疮的叔伯，他们那些也是很严重，不得不处理的程度，得用烧红的烙铁将患处烫焦，要么就杀狗取膀胱，再用空心的竹管套着膀胱插入直中，吹大膀胱，将患处拖出来割掉……”
顾宝莛眨了眨眼睛，问：“直中是什么？”
“就他那流血之地。”
顾宝莛思路跑偏了一瞬，心想这直中倒是很直白，但比菊花好听。
被欺负的老五听老四和小七说了这些东西，早已吓得二魂生天，满脸的自怜自伤。
“老五，你不如早早的先去看病，说不定你的还不算太糟糕，喝喝云庐神医配的药，也就好了。”老四说。
顾燕安咽了咽口水，着实下不定注意，推开老四和被老四教坏的小七，便撒丫子跑掉，不过估计解完手就会回来，所以也不必管他。
院子里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里屋照顾老三的顾杨氏却还在给跪趴在炕上，双膝跪在地上的三儿子擦药。
药油是她夫君留在家里的东西，顾杨氏从来都舍不得拿出来用，据说是从一个王府里面搜出来的宝贝，上好的药油，敷用之后，连疤都不会剩下。
她一边给这个混账老三涂药，一边听着外面的声音，等外头安静了，就也不说话，扶着老三到炕上歇息，又是给老三脱鞋，又是给趴在炕上的老三盖上薄薄的被子，然后坐在一旁就这么看着老三，看着看着，抹了抹苍老浑浊的眼睛，摸摸老三的发顶，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她似乎是能够透过这老三如今日渐宽厚的背，看见小时候总跟在老大和老二身后的小小顾温。
从小这个老三就嘴巴毒，最是不能吃亏的主，谁骂他一句，他能顶回去十句，完了晚上还要去丢石头，将人家的窗户砸得砰砰作响，自己一夜不睡，也搅和得人家一夜未睡。
老四和老五出生以后，更是带领着两个弟弟干架，两个弟弟小时候因为缺少一块儿头皮的缘故，中间有一块儿地方寸草不生，总被附近的孩子取笑是个秃子，老四和老五话都说不利索，被取笑了便哭，老三一见那还了得？！拿了剪子就把人家孩子的头发都剪光，回家后也是被揍得三天没能下床，却丝毫没有后悔过。
这个时候也有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说法，可这都是文化人的讲究，大家饭都吃不饱，哪里有空去穷讲究？又加上年头不好，处处打仗，伤到这里那里也是常事，自然也没有人搬出这么一套话来惩治顾温。
这才让老三这专成转世来讨债的混蛋顺利长大，没有被人围攻起来打死。
再后来顾杨氏要照顾的孩子多了，要关心的将士也多了起来，平日里需要带着随军妇女前去前村院门的空地上帮将士们制衣缝靴，到了农忙的时候也得带头和伤病残将们下地干活，日日早出晚归，还要慰问失独的老人、丧夫的寡妇，最后一点儿精力更是全部给了乖巧漂亮的七狗儿，嫌少和已经长大的老三等人交流。
顾杨氏开始自责起来，如今也不在意老三到底为什么会半夜去闹人家郭瑞文的院子，只是想着老三今天被打成这样，也不知道有没有伤筋动骨，于是默默流了一会儿眼泪，就又用袖子擦干，匆匆出门去准备请云庐神医过来看看。
谁知道刚起来，就被装睡的老三拉住袖子，她看着老三的后脑勺，着急忙慌的问：“怎么了？三狗儿，哪儿疼？娘给你揉揉。”
始终没有将脑袋扭过来的顾家三狗儿闷声闷气地，深呼吸了一下，气息紊乱，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娘，我没事。”
顾杨氏‘嗳’了一声，不太擅长和已经长大的儿子说体己话，憋了半天，道：“你不要怪娘打得狠。”
“不怪，娘，我想吃鸡蛋羹。”
“好好，你稍等等，娘这就去给你做，鸡蛋还是有的，都有，你想吃就有，等我回来。”说罢，顾杨氏便笑了一下，好像老三这么一开口，母子两个就算是和好了。
只是顾杨氏刚踏出堂屋，远远就看见有个穿着灰扑扑红衣裳，拿着长枪、带着深红色头巾的汉子快速跑来，跑到他们老顾家摇摇欲坠的土墙院子门口，便‘噗通’一下单膝跪下，双手拱起作揖，大声用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喊道：“参见皇后娘娘和众位皇子！”
顾杨氏连忙走过去，抱起好奇得想要凑过去一探究竟的小七狗儿，面上迸发出强烈的喜意，每一条皱纹仿佛都能勾出一个微笑：“七狗儿！你爹回来了！”
顾宝莛扯了扯老娘的袖子，已经目瞪口呆了说：“娘，他喊你皇后娘娘。”
顾杨氏年纪大了，除了眼睛越发眼力不济，耳朵也不太好使，说话得大点儿声才听得清楚，方才她只见红衣小兵风尘仆仆的回来，根本没听那人说了什么，小七跟她复述一遍才微微一愣，笑道：“定是你爹和咱们开玩笑哩，不然咱们怎么一点儿风声也没有听见？信里也没说呀。”
顾宝莛扑通扑通的小心脏这才狐疑的慢慢减缓跳动的速度：“是这样吗？”他总觉得在老李将军叔叔的嘴里，那顶天立地的老爹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啊。
不等他消化老爹就要回来和老爹可能已经胜利的消息，匆匆回来的眼睛肿泡得老大的五哥哥便飞奔进来手舞足蹈的比划，还蹲在地上看自己蛐蛐儿的四哥哥立即站起来，就要一起出去迎接。
顾宝莛看两个哥哥那激动的样子，立即喊道：“哥哥，我也要去！”要去看老爹是什么样子！
老四回头，见小七双手张开一副要自己抱的样子，只能转回来从娘的怀里接过娇气的七狗儿，背着这五岁大的小家伙往外面跑！
顾杨氏在身后着急喊说：“慢点、慢点，别摔着了！”
老四回来一声，跟着老五在家门口不远处就看见了朝着这边走来的一群人，然后顾家三兄弟便俱是呆呆的站在院子外面没有再动。
顾宝莛探出小脑袋，一双杏眼瞪大着看着那迎面走来高头大马的一群人，浩浩荡荡，为首者黑甲披身，皮肤麦色，双目幽深，左右二人，一右臂包扎着挂在脖子上，英姿飒爽，一儒生装扮，却又整体气势如虹，令人胆寒。
顾宝莛震撼不已，张着小嘴巴，面颊绯红滚烫，心道：救命！这不是打仗，这是神颜天团出道！

第10章 男神小家伙，我是你爹，知道吗？
好在没有人看见顾宝莛这流口水的蠢样子，他也自己个儿及时收敛了一下，眼瞧着那一群神颜天团走近，一个个纷纷动作帅气的下马，他便盯着那皮肤麦色的身着重甲的男人瞧。
那人一边走来，一边看了看来迎接他的三个小兔崽子，朗声笑道：“哈哈哈，我儿，为父回来了，近年可有听你们母亲的话？！”
说完，双臂一展，将包括顾宝莛在内的老四和老五一同拥抱在怀里，半跪着拍了拍两个小少年的肩膀。
老四顾逾安重重点了点头，老五顾燕安抱着英武不凡的老爹就眼眶一红，咬着下唇闷不做声。
听这人的口气，就知道他应当就是自己的老爹了，顾宝莛小朋友既被抱得喘不过气来，又心生羞涩孺慕之情来，殷殷切切的睁大眼睛看这个帅到令人发指的老爹。
老爹年纪比老娘看起来小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娘本身年纪大，还是说男人本身就不显老，总之老娘已然是个胖老太太，老爹却仿佛还风华正茂，正当壮年。
被一个小家伙用羞答答的眼神看了几秒，顾世雍微微歪了歪脑袋，松开老四和老五这对双胞胎，单手就捏着趴在老四背上那小家伙的后领子，提溜小奶猫一样将小家伙抓起来，抱坐在手臂弯上，挑眉道：“小家伙，我是你爹，知道吗？”
顾宝莛还是第一次坐在这么高的地方，软乎乎的身体都不住的贴在顾世雍的身上，双手握拳，搭在顾世雍的铠甲上，被看得挺不好意思的，但又打从心里想要亲近这样的老爹，便‘嗯’了一声，然后把脸埋在老爹的肩颈处。
这一举动惹来不少人的哈哈大笑，搞得顾宝莛更加像是一直鸵鸟，不肯抬头了。
“好，知道就好，咱们回家，你们也回去吧，今夜城中彻夜不眠，都带着各自的家眷过去喝酒吃肉！薄先生、山秋、赤厚，你们跟我过来。”
老爹的声音跟自带混音一样，高声时便雄浑充满威慑力，低声时又似乎很温柔，很平和。
老爹话音一落，身后齐刷刷的‘是’！
顾宝莛说不清楚自己心里什么感受，只是似乎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个老爹威望极高，于是也莫名的与有荣焉，胸中激荡。
自己走需得几十步才能走完的路，老爹抱着他，大约也就十步多一点，便到了家门口，人悉数入了院子，留有二十人护卫分别守在院子外面，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顾宝莛曾经觉着还蛮大的院子，如今也好似每一个角落都被塞满了一样，明明院子里的人不是很多，除了老爹和他领回来的三个人，也就自己、四哥五哥，大嫂母子，还有老娘，统共十一个人外加他的大白鹅。
顾宝莛一回到院子里，就想要跑去老娘的身边，结果被老爹抱着不放，又是捏脸蛋又是打屁股，跟挑拣小猪崽子一样，对走近的老娘说：“狗儿他娘，你看你给我生的这个七狗儿，到底是姑娘还是小子来着？骨头都细得不得了，也就屁股上有肉了。”
已经快五年没见丈夫的顾杨氏喜极而泣的道：“快别打他，他不禁打，小孩子皮子嫩得很，可没你这样的，一回来就折腾小七。”
老爹听罢，瞅了瞅自己的小儿子，见小儿子没哭没闹，就是有点怕生，也就挥了挥手，笑说：“好好，不打了，老四老五，你们两个去堂屋把桌子搬出来，咱们在院子里说说话，阿粟你去弄两个小菜，我和薄先生下酒。对了，怎么没见老三？”
顾世雍喊的‘阿粟’是顾杨氏的闺名。
顾宝莛小朋友听见这一声‘阿粟’，便下意识的看向老娘，总觉得这一生亲昵的称谓十分甜蜜，或许老爹不像是自己想的那样，只是为了钱才娶的老娘。
说话间，老四和老五两个已经迅速的去照办了，被吩咐的老娘没感受到啥甜蜜不甜蜜的东西，神色还为难起来，指了指里屋，说：“老三在里屋躺着哩。”
顾世雍眸色微微沉了沉，说：“日上三竿还在睡觉？”
“哪里，不是的，是他闯了个祸事，我前脚刚教训了他一顿，现下还起不来……”老娘支支吾吾的，不肯将顾温犯了什么祸事给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顾世雍‘哦’了一声，这一声拖长了一点尾音，叫顾宝莛总觉得老爹不太高兴，要追问，可谁知道老爹却又直接放过了，和悦道：“知道了，来来，大家都坐下，连日赶路，十足是辛苦了，尤其是我的小七狗儿，来接老爹，真是辛苦啦。”
顾宝莛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老爹微微冒出来的胡茬扎了一脸。
这老爹颇不正经的样子，对着自己满脸蹭胡茬，好像看见他不乐意，拼命要逃，却又被牵制住的样子就高兴。
“啊！四哥哥救命！”顾宝莛欲哭无泪，求助四哥。
哪知四哥哥和五哥哥都负手而立在一旁，眼神抱歉的看着他。
一张四方的沾满黑色不明物的老木桌子，平常能够让顾宝莛一家子一方坐两个人来吃饭，如今却似乎只能一方坐一个人。
老爹独霸一方，是靠近堂屋的那一方，左右是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右臂负伤的年轻人，和一个长相粗犷身高起码两米的壮汉，靠近门的那一方坐着的是那儒生打扮的先生。
老爹坐下后又直接让众人在院子里脱了盔甲放在大槐树旁边，然后喊外面守卫的士兵将盔甲都收起来，这时候老娘和大嫂去厨房忙活了，顾宝莛本想偷偷溜去老娘身边，结果没走两步就被老爹又提溜回了他腿上坐着，一边玩他的手，一边对那儒生打扮的先生说话：“薄先生不如叫你家的厌凉也过来，正好这里小孩儿多，也好做个伴。”
那被唤作薄先生的儒生对顾世雍恭敬道：“那大不必，他晕车，估计什么都吃不下，待晚上估计就会好些，到时候再与各位公子结识不迟。”
顾宝莛一眼不错的看着这个薄先生，只见薄先生皮相生得格外好看，皮肤冷白，英气十足又气质儒雅，大概和老爹差不多大，以顾宝莛成年人的眼光来看，真是……男神本神！
——我、我觉得我可以！
一直关注着小七的老四顾逾安十分忧心的抿唇，又看了看那英俊的可以当小七爷爷的军师薄先生，脑海里浮现起昨夜小七傻乎乎和自己说的那番‘喜欢男孩子’的话，眉头顿时拧成麻绳：不可能吧？？？

第11章 太子你真是被惯坏了。
不管老四心里到底如何的翻江倒海，疑神疑鬼，顾宝莛小朋友则仗着自己这坐在老爹腿上的绝佳视角，正大光明的欣赏薄先生的美貌。
薄先生起初并不看他，眼神永远只正视老爹，而后大概是觉得奇怪，这才目光转向顾小七，薄唇微微勾着，问说：“这位七公子总看鄙人是鄙人脸上有什么东西？”
搂着小七的老爹顾世雍手指头捏了捏小朋友的下巴，一副吃醋的模样，扁着嘴巴，说：“大抵是看你好看，我的小七也看看爹啊，爹难道还比不上你薄叔叔？真是叫爹伤心。”说完，装模作样的还抹了抹眼角那不存在的眼泪。
顾宝莛先前还对老爹敬畏又崇拜，现下觉着，老爹又格外的亲切，被胡茬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眼见老爹又要借此开始胡茬攻击，顾宝莛立马伸手推开老爹的俊脸，说：“你好烦！我就是觉得薄叔叔和爹爹不一样，所以才看的！”
顾世雍大抵是很喜欢这个岁数的小朋友，更何况又是自己的孩子，有些爱不释手的样子，很愿意和才五岁的顾宝莛说话：“那你说说，我与薄先生，哪里不同？”
顾宝莛刚才也不过是情急之下随口一说，现下要他说个清楚，倒也不难，他大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在老爹与薄先生之间又转了转，声音奶里奶气道：“老爹皮肤像是蜂蜜的颜色，薄先生像是白色的鹅卵石。”
“哦……七公子的意思是，鄙人在打仗的时候一定天天躲在营帐中无所事事，主公在外面劳苦奔波了。”薄先生故意笑着曲解，有意要逗一逗这个小朋友。
顾世雍听了这话也不为小七说话，饶有兴趣的看着顾宝莛，准备听小家伙能怎么回答。
可惜想看笑话的幼稚主仆二人注定是要失望了，顾宝莛又不是真正的五岁，才不会因为自己的话被别人曲解而急得大哭，他仰着一张谁也无法苛责的可爱脸蛋，教育说：“我怎么知道薄先生你在军中有没有无所事事，我才五岁呀。”
“噗哈哈哈！”满堂皆欢。
“主公这位七公子日后必定非池中之物了。”薄先生眼里含着对小朋友充满年纪滤镜的欣赏，说。
顾世雍也随口道：“那感情好，小七日后就做我的太子如何？”
厨房的门敞着，院子里的对话轻易就能传入在厨房帮忙的大嫂柳如琴的耳朵里，她顿时停下手中切菜的动作，头微微一抬，视线看向院子里，但又很快克制住，继续切菜。
院子里，知道自己是被调侃了的顾宝莛真是很想给老爹一巴掌，这种话能开玩笑吗！你以后就是一国之君啊！一言九鼎啊！你随随便便的玩笑，别人如果当真了可怎么办？！
好在他还小，可以装作不懂。
可是装作不懂也得看是装几分的傻，要说不能理解太子这个词意味着什么，那实在是太假了，太子就是下一届皇帝，这是街边三岁小童都知道的顺序，所以他干脆说：“好呀，爹，当太子可以一直和娘一起睡觉吗？”
顾世雍笑道：“那可不行，阿粟是我的夫人。”
顾宝莛便立即生气起来：“那我才不要当！”
“好好，不当就算了。”顾世雍哄了哄自家小儿子，指着一旁手臂上受了伤的年轻男子说，“你不要，给大哥哥好不好？”
顾宝莛立即看向老爹指着的大哥哥，有点奇怪，他一直以为跟着老爹进来的这几个人都是老爹的部下，谁知道这位竟然就是大哥哥！可是怎么好像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和家里人表现多么亲近呢？
见小七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老大，顾世雍很亲切的介绍说：“他是你大哥哥，你不知道他，他可知道你，你还在你娘肚子里的时候，你大哥哥就和你打过招呼了。”
顾宝莛摸不清楚这个少年气息已然被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取代的大哥对自己是什么态度，这位才应该是太子啊！老爹你刚才的玩笑如果让大哥对我有什么想法，我就跟你拼了！
虽然顾宝莛心里蛮活跃，但表面还是怯生生，只知道先打声招呼总是没错的：“大哥哥好，大哥哥，我是七狗儿。”没办法，虽然往日顾宝莛很不喜欢被叫做七狗儿，但自称七狗儿却是不错的卖萌秘籍。
顾家老大，从出生起就跟着爹娘颠沛流离，从小就上战场，一直跟着顾世雍征战至今的顾山秋坐姿霸气，未受伤的手放在膝上，一脸的不苟言笑，从进门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现在被父亲看着，才浑身都激活起来，一双酷似父亲的凤眼视线落在小弟身上，不太擅长地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公事公办般回答说：“七弟好。”
顾世雍笑了一下，这父子两人格外相像，却一个比较放松，又爱和家里人开玩笑，一个像是永不放松的军人，浑身充斥着下一秒就要上战场以一敌百的力量。
“大狗儿，现在是在家里，咱们私下不必像军中那么等级分明，该放松就放松，对了，你家的智茼也在呢，不如你也抱抱智茼，你们两个也和我与小七狗儿一样，该亲近亲近。”顾世雍云淡风轻的就朝顾宝莛解释了大哥为什么这么冷淡的原因，原是因为在军中习惯了只要老爹在就极度紧绷少言。
不过提起智茼，顾宝莛这才发现，家里的男孩们，除了自己，就连智茼都规规矩矩的和四哥五哥站在一侧，听到大家长喊道了他，智茼才抬起头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紧张得那瘦巴巴的脸蛋都绷紧到像是要抽搐了。
顾宝莛不知道，也就他这个没心没肺的现代人才会和威严的枭雄父亲这样亲近，和母亲撒娇如呼吸。
从小被教育三纲五常，在有一岁后就没有被抱过，自立惯了的智茼小朋友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样干巴巴的站着很不好，可他根本没有办法像小叔那样去坐在父亲的腿上，去和那些在母亲口中了不得的大人物们谈笑。
智茼在这一刻，脑袋一片空白，他甚至觉得自己特别丢人，丢了母亲的人。
我干脆去死好了，怎么可以这么没用？！
“智茼，你快过来呀，快看，大哥哥手臂上有你的名字！”
忽地，有熟悉的声音唤醒了陷入无法自拔境地的智茼。
真正才五岁的小大人智茼瞬间眨了眨眼，一片白茫茫的视野里只有和自己一样岁数的小叔在朝自己招手。
“快来看！”顾宝莛又笑道。
随着这一声声的催促，智茼迈着小短腿走到了应当是他父亲的人身边，先给爷爷顾世雍行礼，又给父亲行礼，最后又给父亲对面总是乐呵呵的巨人一样的人行礼，说：“智茼给爷爷、父亲还有二叔行礼了。”
他仿佛终于找回了母亲教他的礼节与大方。
可这回轮到从未见过自己孩子的顾老大顾山秋拘束了，他看着这个小不点，企图将夫人给自己写的书信中的孩子与面前这个头发微黄枯燥，头大如斗的小家伙联系在一起，结果却发现夫人信中说的‘一切都好’其实并不如何的好。
太瘦了。
“好了，自家人，不兴这些礼数。”顾家的最高话权人顾世雍浅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长孙的脑袋，说，“山秋，还不抱抱他？”
“是！”
顾家老大立即行动起来，单手就将儿子抱坐在自己腿上，但又似乎因为从未抱过孩子，所以身体越发僵硬起来。
只有顾宝莛注意到，智茼小朋友偷偷看了一眼大哥哥那缠着绷带的手臂，在看见上面的确有自己的名字后，明明眼睛都是一亮，十分开心，却又绝不再提那名字的事情。
顾宝莛偷偷笑了笑，觉得古代人真的是太含蓄了，不过或许也正是这样的含蓄，才会更加深沉，让人动容。
只有老爹非常煞风景，刨根问题的又捏了捏他的脸蛋，说：“小七，你这几年看来也是学了不少字嘛，是跟着你大嫂学的？”
这是在问他怎么认得大哥哥手臂上的字。
顾宝莛随便糊弄说：“那是智茼的名字啊，智茼写过很多次，我还会写自己的名字呢！”
“我知道了，你只会自己的名字和智茼的名字？”
“是不是超级厉害？！”顾宝莛很愿意和老爹耍宝。
老爹忍俊不禁，但随即脸色变得飞快，立即板起脸说：“厉害个屁。等回京，我就给你找个好先生。”
“哼，娘都说我超厉害！”
“阿粟那是心肠好，你真是被惯坏了。”老爹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一旁的大哥哥和智茼望过来的时候，顾宝莛能看见他们眼底一丝担忧，似乎是在斟酌怎么插一句话。
顾宝莛却不怎么害怕：“我才没有，娘说我最乖了！”
“她骗你的，你被惯坏了。”
“才没有！”
“就有。”
“好吧，那就算是有吧。”顾宝莛一副‘我拿你没办法’的大度样子，摇了摇头。
顾世雍‘嘿’的一声，用胡茬又蹭了一下小家伙的脸蛋，说：“你这七狗儿，哈哈有意思。”

第12章 美好你要是和我说这个，我可不困了啊！
说话间，厨房里已经弄好了三个菜，纷纷端上了桌子。
老娘又从仓房里拿来藏了好几年的老酒，开了盖子分别给桌子上的四个人倒上，然后就跟大嫂两人进了屋里，不再出来。
顾宝莛是很希望老娘也能坐下来一起说说话的，可他也没有蠢到那种地步，去挑战整个社会的规则。
酒桌子上，大家也不奉行大家闺秀大嫂的那一套‘食不言’，一边喝着颜色偏黄的酒，一边吃几口下酒菜。
说是下酒菜，但其实不过就是韭菜鸡蛋和烂肉炖白菜，肉这个东西，顾宝莛已经几个月没见着了，没想到今天倒是有口福，只是老娘不在身边，他不怎么好意思和一堆大人抢。
顾世雍等人的主食就是一堆黑面馍馍，顾杨氏大约是知道这几个人舟车劳顿了一路，又都是大男人，所以吃得多，一下子将家里的所有馍馍都蒸了。
顾宝莛为了不盯着那锅烂肉白菜咽口水，特意转移视线去数老娘蒸了多少馍馍，结果自然是很不得了的一个数字，有三十七个！
一个馍馍顾宝莛都吃不完，但是看老爹两三口就下去一个，那饭量，估计这一堆都不在话下。
顾世雍吃得半成饱后，特意挖了一碗烂肉白菜在刚才装酒的大碗里面，然后放在顾宝莛的面前，说：“喏，我看你眼睛珠子都要掉里面了。”
顾宝莛脸蛋红了红，没有动筷子。
“怎么？”
顾宝莛其实是被老爹戳穿了馋鬼的本质颇不好意思。
谁知道五哥哥这个时候老实巴交的插嘴说：“爹，七狗儿平常都用勺儿吃饭的，筷子不会。”
顾宝莛立即回头瞪了一眼五哥哥，心想，好家伙，你之前不是嗓子都嚎哑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又好了？！要是老爹一个不高兴又不给他吃肉了怎么办？！
好心的老五莫名其妙的被瞪，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于是不等老爹说什么，顾宝莛就抛下那一丢丢矜持，用筷子开始吃那碎肉渣。
这碎肉渣大概是老娘过年的时候说包饺子的肉沫，不知道藏在哪里，放了这么久，顾宝莛很怀疑这个肉已经不能吃了，但是这是肉肉呀！
就算拉肚子也要满足一下口腹之欲才行！
看见小儿子用筷子的动作还是很熟练，顾世雍又瞧了瞧老五那见鬼了一样的表情，当即就明白了，这小家伙平常大抵是懒得使筷子，所以装不会，把一家子人都蒙过去了。
只是他也不表现出什么，伸手揉了揉小七狗儿的脑袋，就和左边坐着的老大顾山秋说：“你用完了就先回去吧，和你夫人好好团聚，晚些再和我们一起出去城里。”
刚放下筷子的顾山秋点了点头，立即执行，单手抱着瘦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孩子，就去了堂屋里面。
顾世雍又对旁边站着的老四和老五招了招手，说：“过来坐。”
亲自给这两个孩子一人也盛了一碗烂肉白菜后，一边看怀里的小家伙吃饭一边和坐在右手边的壮汉老二说话：“你多吃些，完了去请云庐神医过来一趟，给你大哥看看胳膊。”
老二顾赤厚模样就是个糙汉，顾宝莛觉得二哥哥和老爹并不怎么像，或许是像娘。
“好，我现在就去，大哥的胳膊伤口总也不好，再拖下去不是个事儿。”老二说话的声音雄浑不已，中气十足。
“嗯，顺便，让老李过来一趟，我们在晚宴开始之前先说说过几日举城东迁的事宜，各个士兵的亲眷有些老得不能动了，还有些伤残将士也需要妥善安排，或许得分几批走。”顾世雍说起正事来，绝不会像和顾宝莛说笑那样轻松，整个人都沉下来，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不可违背的。
“好，我现在就去。”老二也站起来，准备走人。
此人不愧是身高两米，原本稍稍还有些从大槐树顶上漏下来的光斑，似乎都被二哥哥这一站给挡完了。
“等等，先进去看看你娘。”
二哥哥立即反应过来：“那儿子去了。娘！”
他站在院子就开始喊起来，好像一被老爹允许切换家人状态，便放飞自我，随便用袖子擦了擦嘴巴，就跑去堂屋准备给老娘磕头。
吃饭极为斯文的薄先生等老二走了，略略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吃饭的双胞胎，对主公顾世雍说：“主公，前朝直省总督廖文沛的女儿廖雪娘与二公子的婚事……”
顾世雍手微微扬了扬说：“不急，再等等。”
“愚以为还是早一点办了好。”
“哦？怎么讲？”顾世雍看着军师说。
薄先生眸色极冷道：“归降的前朝官员总要安抚的。”
顾世雍垂眸继续看小七吃饭，淡淡说：“我知道，不必急，且看看守京的东武将军那边替我这个大哥看门，看得怎么样，若是看得不好，自然婚事是要延期了。”
“不过可以先订婚吧，过个媒人，走一下聘礼。”
“这件事我晚上会和阿粟说。”
顾宝莛吃饭慢，又专拣肉吃，肉没了，注意力就放在了老爹和薄先生的对话上，听着听着，便也似乎发现了盲点。
据他分析，他老爹似乎打了胜仗以后，占领了京城就率领大部分军马回来后方接人，京城就让一个叫做东武将军的人守着，这人是谁啊？这么信得过？
顾宝莛心里痒痒的，但又觉得肯定是自己多想了，古代人的交情，他这个现代人大概是没有评判的资格，在历史书上，古人都有底线有自我束缚的毅力，会因为多年前的一面之缘挂怀一辈子，也可以为了和朋友见面跨越千山万水，可以凭借几个月一回的书信来维系感情，可以一诺千金。
更何况他还是小孩子呢，这种事情就还是不要操心了。
正这么想着，就被老爹敲了敲脑袋，老爹顶着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似笑非笑的问他：“你这个小脑袋，又在想什么呢？”
顾宝莛摇头，纯良得不得了：“我想出去玩了。”
“玩什么玩，对了晚上城里要开宴庆祝一番，各家都要准备一些食物送过去，你要不要也贡献一点东西？”
顾宝莛总觉得老爹又在不怀好意的逗自己：“你想要什么？”他皱着一双浓秀的眉。
老爹说：“把你的大鹅送去给军士们加餐。”
顾宝莛当即瞪大了眼睛，仔细分析了一下老爹的表情，总觉得他好像是在骗自己，但又好像是真的，城中物资告急，要开盛宴怎么开？
眼见小家伙不像刚才那样和自己拌嘴，大眼睛湿哒哒的，开始一圈圈转着水光，十分悲伤又可怜的样子，顾世雍立即明白过火了，笑道：“逗你的，去玩吧，看你这样子，动不动就哭，哪有一点儿我儿子的样子？”
顾宝莛立即被哄好，在老爹身上擦了擦眼泪，蹦下去便抱着自己的大白鹅准备出门，远离这个魔鬼。
谁知道半道又被老爹叫住。
“七狗儿。”老爹走过来，半蹲着帮他拍了拍身上的衣裳，拉着他的手走到院门口，指着前往城门口的方向，说，“爹交给你个任务，薄先生有个小子，因为晕车，正一个人躺在桥那边的马车里，你去陪陪吧，顺便给他带两个馍馍。”
顾宝莛狐疑的看着老爹，那小孩是谁啊？不会是老爹私生子吧？怎么这么关照？
不对，现在是古代，在外头有了儿子就直接接回来了啊。
“好吧。”顾宝莛抱着大鹅，乖乖点头，但又说，“爹，要不要给薄先生的夫人也带几个馍馍？”是的，顾宝莛再颜控，也知道薄先生这样年纪的男人，早就有妻有子了，欣赏可以，但也只能是欣赏了。
“不必了，那孩子的娘自他出生就去世了，不像你，有这么大一群亲人，所以你要对他好一点。”
顾宝莛无奈，他看起来像是村霸吗？还让他对那家伙好一点，好像自己会让白将军去咬那家伙一样。
不过细想想，顾宝莛也知道，薄先生大概是功臣，是老爹的左膀右臂，左膀右臂的儿子自然要照顾到位，让自己过去，算是一种示好？
脑袋其实想不了太复杂东西的顾宝莛小朋友说：“爹，你放心吧，我带他出去逛一圈吧，稻梁城我可熟了。”
“好，如果办得好，以后说不得我就让你跟着厌凉一块儿在薄先生这里学习。”
顾宝莛一听，立即来了精神：老爹，你要是和我说这个，我可不困了啊！
能近距离每天瞻仰男神的脸，别说去哄一个小朋友玩，就是哄十个也使得！
“那爹我去啦！”顾宝莛立即抱着自己的白将军跑去找那个叫厌凉的小朋友。
顾世雍缓缓站起来，看着自家小七跑步前进，怀里抱着的大白鹅很快从小七身上跳下来，长着翅膀一起跑，一个小不点和一只大鹅，感情是真好，听见小七笑，那大鹅就也叫起来，威风的很。
顾世雍又看了看天，午后的阳光意外得并不如何毒辣，但万里晴空，湛蓝无比，小家伙在阳光下雪白雪白的，像是在发光一样，看见路旁有小花，还蹲下去抓了一朵，然后戴在大白鹅的头上。
征战近二十年的顾世雍嘴角轻轻弯了弯，由衷的感觉到美好，好像这一刻才终于有了自己成功的意识，但他那双凤眼又眯了眯，他知道，为了永远维持这种美好，他需要做的还有很多，一切其实才刚刚开始！

第13章 畜生它还只是一个孩子！
回到院子里，顾世雍让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伙计薄先生随意再吃点儿，自己进屋去看老三到底被揍成什么样子。
于是院子里便只剩下薄先生与老四老五三个人坐在桌子上用饭。
薄先生与老四老五是认识的，只是小时候才亲近过，这长大了，又过去那么长时间没有见面，总归还是有点儿生疏。
老五大概不是个正常人，他没觉出什么生疏来，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馒头，一边扭着屁股，好像凳子上有钉子一般，容不了他。
“咦，薄世叔，怎么没见婶婶？”老五顾燕安嘴巴里的东西还没有吞进去，便十分自在的和薄世叔聊天，似乎方才在老爹面前披着的文静的皮子彻底掉了，露出内里张牙舞爪的本质。
可此话却让正在吃菜的薄先生嘴里的食物仿佛都成了生铁石头，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但当众将食物咳出来那不是薄先生做得出来的事情，哪怕他真的吃的都是铁渣石头，此刻他也能硬生生的咽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和两个小辈平淡的说：“你们婶婶走了。”
“走哪儿？回国了？”老五脑袋大约是少一根筋，“婶婶回草原了吗？什么时候回去的啊？”
老四嫌弃的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和自己连着脑袋的五弟，实在不明白当初神医是不是把老五的脑子也割掉了一半，要不然怎么会说话完全不过脑子呢？！
老四用腿稍微撞了一下五弟的腿。
“老四，你撞我干什么？不要以为三哥现在躺着了，你就自认是我哥哥，可以对我为所欲为。”老五不耐烦的用胳膊撞回去。
老四：……
这两个双胞胎之间的小举动，薄先生自然是看在眼里，他笑了一下，说：“四公子不必如此，本身也是该和你们说一下的，当初阿瑾也是很喜爱二位公子的，若是她还活着，看见你们，大概会很开心。”
老五顿时明白自己的愚蠢，脸上尴尬着，抓了抓自己的脑袋，说：“对不住，薄世叔，我不知道……”
“嗯，没关系，已经过去三四年了，实在没关系。”
老五顾燕安看薄世叔表情豁达，立即释然，说：“那就好，只是太可惜了，婶婶怎么就去世了？我听娘说，婶婶是鲜卑公主呢，以后是要为她弟弟打回草原的！”
薄先生笑道：“是啊，她说过。”
老五说到这里，只晓得唉声叹气，老四顾逾安却余光划过薄先生的脸，发现薄先生眼神都微微变了那么一瞬，但很快收敛，转而和他对视上！
“四公子也有什么想问的？”薄先生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顾家老四没有被抓包自己偷瞄薄先生的自觉，顺着薄先生，说了一个比较无伤感情的话题：“只是刚才听父亲说起薄先生的孩子……厌凉？”
“是了，他叫厌凉。刚才我见主公拿了两个馍馍给七公子，想必是让七公子过去给他送吃食。”薄先生说罢，摇了摇头，“这很不成体统，应该他来见公子们的。”
老四很官方的说：“薄世叔是自家人，那位厌凉弟弟也是自家人，亲人之间，父亲说过，不必拘礼这些。”
薄先生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神在告诉总是善于观察的老四，告诉他，莫说是他们这种拜把子的兄弟，就是连在一条根儿上的亲人，等到某个时刻也是需要有礼有节。
民间有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如今今非昔比的顾家？
有时候人家跟说不要客气，你就真的不客气，长久下去，当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得寸进尺，可是会惹人厌烦的。
与皇家亲近，需要一个度。
“也不知道小七到了没有。”老四顾逾安见薄先生不说话，放下筷子，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老五扯了扯嘴角，说：“应该快了吧。哎，我总觉得我吃的白菜怎么一股子奇怪味道。”
老四看了一眼愚蠢的双生弟弟：“你用的大哥喝酒的碗吃饭，当然会有酒味。”
老五眼睛立即亮了一下，舔了舔嘴唇，说：“酒？”像他们这种年纪的半大孩子，哪里能碰酒这种精贵的东西？
用粮食酿造的酒，自然只能有资格的人才能喝。
老五一听自己间接性的喝了酒，立即装模作样的回味了一番，虽然根本不觉得酒好喝，但却又迫不及待的询问老四，说：“老四，你看看我，有没有醉？”
老四顾逾安无言以对，但见老五脖子渐渐泛红，很有些二哥喝酒后上头的状态，正要回答什么，却又立即眼睛都瞪大了一下，站起来说：“糟了，刚才爹给小七吃饭的碗就是酒碗！”
老五反应了一会儿，立即哈哈大笑，恨不能飞奔出去看小七是不是也喝醉了：“小七那么小一丁点儿要是耍起酒疯来肯定好看！”
老四皱眉准备出去找人，但又被薄先生叫住，十分平静地浅笑说：“不必出去，我看主公倒像是故意给七公子吃酒的，而且酒度数很低，不醉人，即便是七公子那样的小孩子，也不碍事。”
这老子悄悄给小儿子喝酒是什么心理，老四顾逾安实在不能理解，但回想一下老爹从见到小七开始，就没个正形的样子，这大概又是老爹在逗小七了，想要看小七会不会醉出什么好玩的事情？
这边三个人想来想去，最终没有去找疑似醉酒的顾宝莛，顾宝莛小朋友也刚好顺利抵达桥对面的营地，在好些兵士们的招呼下走到了一架颜色灰扑扑的简陋马车旁边。
有认识的他那只大鹅的兵叔叔笑着和顾宝莛说话，见顾宝莛要上马车去，就顺道将顾宝莛这小矮子抱上去，说：“七公子认识薄公子？”
顾宝莛摇头，手里拿着一根穿了两个黑面馍馍的筷子，说：“叔叔，我不认识，但我是专程来投喂的。”顾宝莛自来了这边当小孩，就嘴巴特别甜。
那士兵叔叔咧着一张有着黄牙的嘴笑说：“刚才薄公子还出来吐了一回，现下正睡着，要不七公子过来和我们玩儿一会儿，等薄公子醒了再让他吃饭？”
顾宝莛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他身为皇帝的小儿子，接受老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照顾这个叫做薄厌凉的小朋友，可不能出一点岔子，更何况男神薄先生正在未来朝他招手，还是恳切的微笑着坐在薄厌凉小朋友的身边，用温柔的目光注视他醒来吧，想必到时候这个小鬼肯定会很感动。
为了和男神的小孩打成一片，适当的付出也是有必要的。
于是顾宝莛微笑说：“谢谢叔叔，不过我想，厌凉弟弟既然这么不舒服了，我应该在一旁陪陪他。”
那士兵也不多劝说什么：“那行，如果有什么事儿，就叫我们兄弟几个。”
“好。”乖乖和叔叔对话完毕，顾宝莛总算是能够去一窥男神的崽子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掀开马车的门帘，满怀期待的看去，当即准备迈入其中的小脚都被惊得顿在原处。
只见蜷缩着躺在铺了厚厚被褥和一层竹席上的男孩大约和自己同岁，一头黑色的微卷长发随意散开在马车上，皮肤是和薄先生一模一样的冷白调，五官即便还小，却也可以看出绝非汉人的轮廓，那是和欧洲人差不多的高翘鼻子，还有突出的眉骨与格外醒目的浅色薄唇。
面对一个小屁孩，作为成年人的顾宝莛还不至于贪图人家美色，这乳臭未干的小孩，哪里有成熟男人那种要肩膀有肩膀，要狼腰有狼腰，要窄臀有窄臀那种‘朴实无华’的魅力呢？
只是到底是真的非常好看的一个小崽子啊，而且明显是外国混血，这年头也能有混血？混哪儿的？
随着自己的一步步走进，跪坐在这薄厌凉小朋友身边，顾宝莛莫名发现自己脸蛋红红的，有点开始发烫，思维也奇怪的跑得很远，竟然身体比脑袋更快一步的跟着躺下，仔仔细细的看着这个小朋友，想着这个薄厌凉的眼睛，会不会是蓝色。
主人都不客气的躺下了，白将军便也跟着挤入了娘亲小七的怀里，屁股一摆一摆把自己戳在顾宝莛与陌生人的中间。这是白将军的习惯，他习惯保护顾宝莛，所以他必须在顾宝莛的前面。
于是当顾宝莛看见面前混血小朋友眉头动了动，瞬间睁开了一双深蓝眼睛的同时，某位薄姓公子看见的就是一只鹅头，鹅的喙与里头锯齿状的獠牙更是几乎跟他的嘴唇距离零点零一厘米。
下一秒，白将军的脖子就被混血小朋友一把掐住：“哪里来的畜生？！”
“鹅！！！”
“啊！你干什么！它还只是一个孩子！”

第14章 撒娇和女孩子一样软对不对？
一场闹剧以白将军的天降鹅粪作为终点。
马车里的混血薄公子一边吃着顾宝莛送来的馍馍，一边垂眸看着面前白嫩嫩的七公子心虚地抱着大白鹅坐在自己对面，说：
“我知道你。七公子。”
顾宝莛搂着大白鹅，一会儿瞟了瞟眼前薄厌凉脱下来后丢在角落沾了鹅粪的外衣，一会儿又脸蛋红扑扑的看着薄小朋友吃饭和薄先生一模一样的斯文样子，也不知怎么的，自己似乎是被三哥哥附体了一样，管不住嘴巴的说：“是薄先生和你说的吗？他说我什么啦？”
薄小朋友坐姿端正，双腿叠在一起，屁股坐在小腿上，一双深蓝的眼睛凝视这个前来和自己送饭的同岁孩子，思忖着，说：“说主公常常提起你，说还从未见过你，但见主公光是看信便时常开怀的样子，便想七公子你是个福星。”
“是吗是吗？”顾宝莛双手捧着脸蛋，追问，“薄先生说我是福星吗？”
薄厌凉大约是从面前这个七公子的语气里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所以迟疑着点了点头，说：“因为你出生的那天江北大雪，封了路，敌军无法追踪我军线路，我军大捷，主公和父亲便道你是福星。”
“古代人真是迷信啊，不过挺有意思的。”顾宝莛歪了歪脑袋。
“嗯？”薄厌凉吃饭虽然优雅，但速度很快的样子，不多时便将两个黑面馍馍下了肚，对这个陌生但又古怪的七公子充满疑惑，感觉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我是说你真可爱啦，瞧你的眼睛，超级漂亮，像是蓝宝石。”思维跳跃起来的顾宝莛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薄厌凉小朋友微微一愣，垂下睫毛，仿佛是很不擅长对付这种直白的夸赞。
“对了，既然你也吃好了，不如我们出去吧，我知道城里有个小河专门用来浣衣服的，爹让我照顾你，我的白将军既然把你的衣服弄脏了，一会儿我就帮你又变干净吧，这叫化鹅粪为友谊，以后咱们说不定要一起上课呢。”
薄厌凉小朋友还没有说什么，就听面前的顾宝莛嗒嗒嗒说个没完，说完又立刻拉着他的手要下车，他匆忙之间就这么浑浑噩噩的穿着白色的亵衣裤被拽了出去，站在大马路上。
说是大马路其实更像是几方路口的交汇处，好几条小路都要通过这里的石桥去往双水村，薄厌凉这形象基本等同于裸着，登时红透了脸，十分复杂的看着身边张开手要兵叔叔抱他下马车的七公子，又极快地皱了皱眉，很怀疑这七公子是故意的，因为自己差点儿掐死他的宝贝鹅子，所以故意戏弄他！
薄小朋友深邃的蓝眼睛暗了暗，心生一计，恭恭敬敬的对七公子说：“七公子，你似乎是比我大上一点。”
顾宝莛笑眯眯的，特别可爱，露出一嘴的小白牙，摸了摸薄小朋友的脑袋，说：“对呀，我还没有弟弟呢，要不你叫我七哥哥，我叫你厌凉弟弟？”
薄小朋友微笑着，并不回答，而是说：“可是怎么七公子裤子后面还开着裆啊？”我都没有。
顾宝莛气塞塞地回答：“老娘非要让我这么穿，说我还小，肠胃又不好，忍不住的时候一蹲下去就可以开始解决问题了，免得拉在裤子上。”
薄厌凉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居然一点儿都不害羞的！
殊不知人家顾宝莛只在帅哥面前害羞，你个小屁孩只能让他充满慈爱。
想要顾宝莛羞窘的薄小朋友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手里提溜着自己的沾了鹅粪的外衣，等看着顾小七被兵叔叔抱下去，自己则十分潇洒的一跃便下了马车，然后再看顾宝莛，只见这个七公子也没有自卑，而是哄小孩一样鼓掌，说：“呀，你真棒！”
只是下个车而已，不必这么隆重鼓掌的，可恨这顾小七带动身边的所有士兵叔叔一起鼓励自己，薄厌凉臊得面红耳赤，只能干咳了一声，说：“快走吧。”
“那我牵着你吧，不要走丢了哦。”顾宝莛说着，就一手拉着大白鹅，一手拉着不情不愿的薄小朋友往稻粱城内走去，心想着这个薄小朋友可能是从来没有被薄先生夸奖过，所以才会一被夸奖，就害羞得浑身僵硬，但是心里肯定是欢喜的。
薄小朋友肯定很感激自己吧。
不用谢，等以后多在薄先生面前说我的好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两个小朋友手拉手各有心事的慢慢走着，沿路顾宝莛不时的停下来看路边的小花，走一路便摘了一路，最后让熟人大妈帮忙摘了八条柳条下来，做成了四个大小不一的花环，分别给自己、白将军还有男神崽子薄小朋友戴上。
薄厌凉头一回顶着一个花环走在路上，不太适应，总感觉自己和悠闲快乐的此地格格不入。
他自认不喜欢这些女孩子家家的东西，也不是小孩，他父亲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厌凉，你不是小孩了，你该明白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看起来十分瘦弱的男孩慢慢停住脚步，看着光着屁股蛋子还能开开心心乱跑的顾家七公子，看他身边那只总是紧紧跟着的大白鹅，还有大白鹅脖子上的花环，伸手，看阳光落在手心，看四处绿草成荫。
他这样一个见识过尸山血海的人，在配合一个未来的皇子，假装和他一样活在人间。
“厌凉，你在干什么？快来呀。”顾宝莛手里还拽着一个准备给透明人六哥送去的花环，一回头，便看见薄小朋友站在不远处静静的发呆。
那并不是一个五岁小孩该有的表情。
顾宝莛走过去，重新拉住薄厌凉的手，小心翼翼的说：“你给我的感觉有点像我的侄子。”
薄厌凉忽地认清楚自己和顾宝莛的地位差距，声音都比之前要客气不少，那是他认为该有的疏离。
“七公子的侄子，应当是大公子与柳氏的孩子，名叫智茼。”
“你怎么这个也知道啊？”顾宝莛问完又自己回答自己，“哦，一定是男神说给你听的，男神好像什么都说给你听，不过你才五岁，你听得懂吗？”
“七公子什么都懂，厌凉为何不能什么都明白呢？”薄厌凉声音还是孩童的稚嫩，但说起话来，竟是比智茼还要老成。
顾宝莛摇头，天真的说：“我懂是因为我经历过，我比你大，你不该懂的，你该和那些人一样去上山下海的到处玩，可以淘气一点，也可以懂事一点，不要读死书，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书中的每一个字都是前人从生活里感悟出来的，所以热爱生活比看书更有用。”这些话，顾宝莛根本不敢说给侄子听，他怕侄子太孝顺，学给大嫂听，那大嫂肯定会不高兴。
薄厌凉听着这话，有些惊讶，但却觉得不切实际。他头发披散着被风吹来吹去，总是迷住眼睛，他伸手扒拉了几下，就被顾宝莛绕道身后，准备拿一根多余的柳条绑起来，让长发松松垮垮的落在背后。
薄厌凉当即浑身都警惕起来，条件反射性的转身，说：“我自己来。”
顾宝莛不理解地说：“你不喜欢别人站在你身后吗？”
薄厌凉微微一愣，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血光满天的深夜，回答说：“嗯，不喜欢。”
“哦，小大人都是有点怪癖的，我能理解。”顾宝莛小朋友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把柳条递给薄厌凉，不过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又偷偷瞧了瞧薄厌凉的手臂，小声询问，“对了，你爸爸会不会也经常打你呢？”
顾宝莛大概认为所有的小大人都是被打成熟的。
薄厌凉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顾宝莛立即拍了拍小胸脯，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不然我就要决定不喜欢他了。”
薄厌凉听着这话，睫毛微微一颤，怀疑自己听错了，说：“七公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宝莛点头：“我在说薄先生如果能等我长大就好啦，到时候如果他不介意，我就去追他，不过现在看来等我长大他就老了，真是可惜。”
薄厌凉心里翻江倒海，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不能理解：“七公子，你是男子，我爹也是男子。”
顾宝莛小朋友吐了吐舌头：“我知道啊，谁规定男子只能和女子在一起的？我就不想，我喜欢有腹肌，长得好看，会接吻，会和我说爱我的。”
薄厌凉：！！！这是何等的孟浪之语！
薄厌凉一把捂住顾宝莛小朋友的嘴巴，说：“好了，不要再说了。”要是被谁听见，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就在薄厌凉认为这个七公子乖乖听话不再随口说那种孟浪之语的时候，正要将手收回来，就又听见顾宝莛眨了眨大眼睛，声音撒娇一般，认真表示男女都一样，说：“我觉得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是一样的，未来我男盆友会觉得我比女孩子好，我的唇也和女孩子一样软的，对吧”

第15章 敷衍一个小皇子。
对，对什么对？！
薄厌凉吓得连忙将手收回来，拼命想要忘记刚才触碰到的柔软触感，可人为什么这么奇怪，越是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什么，却越是将那种感觉记忆深刻。
“走吧，你不是说要给我洗衣服吗？”薄厌凉小朋友本能地转移话题，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城门口，说，“那里就是稻粱城城门了吧？”
顾宝莛若是平常，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人转移话题，只是今天有点不同，他顺从的看过去，然后笑道：“对呀，我常来这里的，走吧，我们进去，听说晚上要在城里开宴会，听说还有肉吃。”
眼见顾小七这位小朋友总算是稍微正常了一点，薄公子暗暗松了口气，结果又被人拉着前进，他稍微挣扎了一下，可又莫名其妙的查觉到捏着自己的手软乎乎的，便不敢动，一切让他联想到‘软’的东西，都让他心惊胆颤，生怕下一秒顾小七又要红着脸问他‘我的手软不软’？
顾宝莛没办法知道这个男神崽子现在是什么心情，他拉着人家迈着小短腿一起走到城门外，和守门的叔叔们打了招呼后，便径直去往城内右边的巷子中，绕到主城楼旁边的小溪流边儿上。
城中比平日热闹许多，不少战士回来和家人团聚，三五成群的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还有老乡聚会，十几个人坐在马路边儿上谈天说地，间或有运输食物的车子从城外进进出出。
昨日还站满哨兵，弥漫着药草香气与农妇们轻声笑语的城内，忽然像是活了过来，每一块儿青石板的缝隙中都夹着欣欣向荣的力量。
顾宝莛喜欢这种感觉，招呼薄小朋友把弄脏的衣服给自己后，就指挥道：“你坐在这里，不要傻站着，我帮你洗衣服，你可以把裤腿挽起来，把脚放进来玩水。”
薄厌凉冷淡的看了一眼附近戏水的大大小小的‘泥猴儿’们，说：“像他们一样？”
“对呀，不要不好意思。”
薄厌凉并非不好意思，如果他想，他可以成为那些孩子当中最有话语权的人，可以带头去干坏事儿，可以做到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可是去玩水有必要吗？去和那些乡野孩子结交，有必要吗？
没有必要的。
浪费体力。
薄厌凉只干脆坐在顾宝莛的身边，一边将裤腿挽起来，把布靴和袜子脱掉放在一旁，然后将两只和同龄人相比略大一点的脚放在清凉的小溪里，一边对蹲下来后开裆裤裂得更加大的顾小七小朋友说：“像这样？”
顾宝莛两三下帮薄厌凉袖子上的鹅粪清理掉，觉着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就拧干放在温暖的太阳底下晒，最后跑回小溪边儿上，抽出一条小帕子垫在地上，自己再坐在小帕子上，同样脱了鞋袜把白花花的脚丫子放进小溪里，双腿来回的晃啊晃，说：“要像这样才对。”
薄厌凉学着小七的动作，用脚底板拍了拍水，没感觉出什么趣味，但是身边的顾小七却十分享受，双手直接撑在身后，小脑袋仰起，沐浴阳光，快乐便无法阻挡的传给薄厌凉，让他也觉得心情愉悦，好像用脚划水的确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有趣到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穿着亵衣裤在外面任大家参观，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像身边这个说话奇奇怪怪的七公子所说的那样，他可以做任何蠢事，因为他还小。
热闹的街道上，嘈杂的声音渐渐沦为催眠的音符，顾宝莛在暖阳下昏昏欲睡，但本能控制着他不可以随便躺在地上，他可不想弄脏自己的衣裳。
于是小身体就随便找了个可以依靠的地方慢慢地蹭过去……
彼时薄厌凉正在看小溪中的小鱼，鱼大部分只有一手指那么长，但小虾却很多，时不时的漂浮在小溪中阴暗的角落寻找食物。
有小鱼还不怕人的凑过来啃他的脚丫子。
薄厌凉看了看自己脚边儿汇聚的鱼，又看了看顾宝莛脚边儿的鱼，竟是自己的多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脚有一层薄薄茧子的缘故。
像顾小七的脚，看起来就没有茧子，白嫩嫩的像是豆腐做的，在水里像是皮肤都透着光，每一个指头也漂亮得过分，指甲圆乎乎的透着粉色的，可以称得上是一双小巧玲珑的脚。
他眼力很好，远远的看了看附近其他玩水的小孩的脚，尤其是女孩子的，发现身边这个未来的小皇子当真似乎在家里很受宠的样子，脚丫子都像是从未下过地一样。
挺好看的。
和女孩子的相比呢？
比女孩子的好看。
只是他这样默默比较过后，却觉得自己奇奇怪怪的，为什么没事儿要做这种比较？
薄厌凉正这样想着，身边害他如此奇怪的罪魁祸首却像是只小蜗牛爬了上来，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擦过什么，有着从未闻过的香气，凑了过来，环住他的脖子但又没什么力气，直接往下倒，软绵绵的躺在他的腿上，一睡不醒。
薄厌凉几乎浑身汗毛都差点儿全部竖起来，那是他奇妙的做贼心虚在作怪，他愣了一下，手想要将顾小七弄醒，但又总觉得摸人家的脸不太合适，拍人家的肩膀也不合适，拍腰呢？拍大腿？揪头发？
薄厌凉从未和哪个同龄的孩子这样亲近过，更何况还是一个受宠的皇子。
一个小皇子。
薄公子用那双母亲留给他的深蓝瞳孔注视这位小皇子，良久，复看向天空，学着小皇子刚才仰面沐浴阳光的样子，感受压在腿上那沉甸甸的分量，无法控制的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真实。
他活在人间的真实。
阳光渐渐西斜，树影婆娑，慢慢遮盖住小溪与坐在溪边的两个小朋友，安安静静坐着的那位小家伙背脊挺直，一动不动，躺在人家腿上的那位睡相糟糕，哈喇子淌了人家一裤子。
溪边玩耍的孩子们慢慢离开，周围的热闹犹如喜光的向日葵，远离此地，薄厌凉心想，若是再在这里睡觉，恐怕是要着凉，便弯腰低头下去，想要轻轻摇晃一下这个七公子的小肩膀。
他的视线终于还是无意识地落在了顾小七之前发出荒唐之语的唇上，他静静地屏住呼吸，大约是认为现在顾宝莛正在休息，所以可以悄悄的观察，仔仔细细的靠近观察，看上面没有一丝唇纹的浅粉色，顺带修到一点果酒的香气……
原来是喝了酒的。
薄公子了然了，也只有喝了酒的人才会这样胡言乱语。
薄公子一面这样想，一面用那双幽深的眼睛看这位自来熟的七公子，却没想到在下一秒就被七公子猛地睁开的大眼睛逮了个正着！
他身体几乎就要猛地支起来假装没有去看顾宝莛，可又强行控制着自己不要去做欲盖弥彰的事情，于是只是眨了眨眼，淡淡说：“你口水流出来了。”
酒气尽散的顾宝莛脑袋有点疼，但之前自己和薄厌凉胡闹胡说的画面却历历在目，他光是想起自己说的那些骚话，就恨不得找块儿板砖将自己拍个一命呜呼。
可无论心里如何纠结，顾宝莛还是绷住了表情，默默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眼巴巴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薄公子，说：“抱歉。”
“无碍。”
“啊，对啦，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六哥似乎要下学了，现在去找他，说不定还能一起回去。”顾宝莛最受不了尴尬，好在对方是个五岁小屁孩，可以随随便便的糊弄一下，转移话题。
薄厌凉一边站起来动作利落的穿上外衣，一边说：“仿佛是申时了。”
“走吧，我介绍你认识我六哥，他比我大五岁，你也可以喊他六哥。”
薄厌凉看着顾小七迫不及待一副哄小孩的样子，也哄顾小七，顺从地说：“哦，那真是太好了，真想认识呢。”
顾宝莛对此狐疑不已：总觉得你在敷衍我，但我没有证据。
两个人小鬼大的小家伙各怀心思的拉着手走到城中最大的药铺里面，药铺的掌柜名叫钱三，见着顾宝莛来，便熟稔地笑说：“小七，你来晚啦，你六哥已经回去了，不过你若是跑过去，兴许能追上他。”
“好！谢谢钱叔叔。”
“哎哟，嘴真甜。”
这顾小七的嘴何止是甜，薄厌凉又看着这七公子和周围拥挤的前来抓药的所有士兵叔叔都礼貌的问好后又道别，才拽着他开始往家的方向跑去。
薄厌凉始终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似乎不管顾宝莛说什么，他都无条件服从，只是两个小朋友准备从小巷子穿到城门口去的时候，薄厌凉余光瞧见有个小男孩正在死胡同里坐着，双臂抱着双腿，身边放着一个装着草药的背篓，连忙停住脚步，对被他拽停下的顾小七说：“喏，是不是那个？”
顾宝莛那大眼睛望过去，当真见六哥坐在脏兮兮满是青苔与厨余垃圾的死胡同里，肩膀一抽一抽，像是在哭。

第16章 美丑毁了那个世界，创造一个新的！
“六哥哥？”
顾宝莛声音从嗓子里细微的挤出来，被夏风送去死胡同里的顾平安耳边。
总是蓬头垢面的顾平安微微抬头，从那披散着的长发里，看那站在胡同外面，拉着一个模样十分周正气势不凡小朋友的顾宝莛。
顾平安当即就像是被猫咪发现的老鼠，双手死死捏住了自己的裤子，佯装没有听见，继续将脑袋埋在自己的双膝之间，嘴里不停的自言自语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顾宝莛拉着薄厌凉走了过去，走过去的时候，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一下地上的污秽，好不容易站定在六哥哥的面前，蹲下去，看见六哥哥那惨样子，便忍不住的心疼说：“六哥哥，你难过吗？谁欺负你了吗？我回去告给三哥哥听，他最喜欢打抱不平了。”
虽然三哥哥现在还自身难保。
六哥哥依旧将眼睛藏在披散的长发后，满脸的泪水爬在丑陋脸上，显得他的可怜都能形容成狰狞。
“六哥哥，我们先回去吧，你不要坐在这里。”顾宝莛操心得不得了，虽然说六哥哥平日里和他们其他几个似乎不太亲近，但是六哥哥也是他这辈子的至亲，像六哥哥这样温吞沉默的性格，最是容易被欺负了，肯定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敢回家告诉他们。
“你不要怕，我们先回家吧，爹也回来了呢！爹打了打胜仗，从今往后，没有人敢欺负你了，真的！”
薄厌凉静静站在一旁看这对兄弟，英挺的眉慢慢蹙起，深蓝的瞳孔半垂着看浑身不停在抖的那个所谓的六哥哥，然后稍微改变了一下占位，站在了顾宝莛的身后。
六哥顾平安耳边全是小弟的声音，那总是被人夸奖‘好听’的声音，那总是被人夸赞‘漂亮’的脸蛋，那总是奶白让人赏心悦目的皮肤，从前在他看来也十分可爱的小七，今日分外面目可憎。
他不能忍受为什么有人可以长得那么好看，不能忍受为什么小七好像就是他的反面，从出生就可以享受所以人的喜爱，不能忍受为什么小七身边的人也是好看的人。
他都躲到这里来了，躲到这里不见天日的阴暗之所，怎么还会被小七看见？怎么偏偏被小七看见了？
顾平安忍无可忍，瞪大了眼睛，双手直接推向顾宝莛，吼道：“闭嘴闭嘴闭嘴！”
顾宝莛猝不及防的被推，却直接倒在了薄厌凉的身上，他没发现薄厌凉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后面的，只是呆楞着看着恨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浑身都冰凉着：“六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我是你娘收养的，明白了就滚，以后见到我，不管我在做什么，都不要过来和我说话，我光是听见你说的那些话，就想吐。”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顾宝莛从出生到现在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讨厌自己，哪怕灵魂有阅历，却还是小孩子的体质，一受委屈就忍不住的掉眼泪，问六哥：“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讨厌你，没有为什么。”顾平安到现在，也没有办法将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口，好像只要说出自己嫉妒小七长得漂亮，就在承认自己这么多年来对自己样貌的不在意都是假的。
他哪怕再丑陋的一个人，也是有自尊的，也仅剩下自尊了。
“我想知道。”顾宝莛不依不饶。
顾平安忍无可忍，他蓦地站起来，将头发刨开，露出自己那晒得漆黑，裂唇，额头异样突出的脸，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面前连哭都非常让人怜爱的小七，说：“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我已经将自己埋汰至此了，我想要所有人都看不见我，我想要所有人都不要害怕我，我已经没有路可以退了，你让我清净清净不好吗？我本来不想去死的，但是看见你，我真的很想死，你放过我吧！”
顾宝莛眨了眨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怯怯地看着六哥背起背篓，踉跄着离开。
就在薄厌凉觉得这是人家皇家的家务事，不能随便插手时，却听见身边的七公子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说：“对不起。”
薄厌凉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开口说：“为什么要道歉，你没有做错。”
顾宝莛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踮着脚一点点越过脏东西，跳出胡同，说：“我知道我没错，但是吧……他是六哥，我希望他开心，如果我道歉。”
薄厌凉看着顾小七的身影，跟着走出去，几乎是复制着顾小七走出去的步子，一分一毫都不差。
“不会的，所以不要道歉。你听他刚才说的话没有，希望大家都不要看他的脸，但又希望大家看着他不要害怕，你六哥很敏感，你道歉，他会觉得你在可怜他、嘲讽他，不道歉，他会认为你肯定也和那些欺负他的人一样是个只看外表的混蛋，从此以后在心里更加责备你。”
薄厌凉分析道：“你瞧，你怎么做都错了。”
顾宝莛挺意外的看着薄小朋友，说：“你懂得好多。”对于一个小朋友来说，很厉害，不像智茼，他那个只会读死书的侄儿。
薄厌凉依旧不擅长接受夸奖，他避开顾宝莛的眼睛，没有作声。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打死顾宝莛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向一个小孩咨询情感问题。
薄厌凉垂眸，看了一眼顾宝莛拉着自己的手，发现自己有点习惯这七公子的热情了：“不怎么办，他的事情和你无关，装作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就行了，回去后也不要和任何人说。”
“厌凉，你没有兄弟姐妹吧？”顾宝莛忽地问。
薄厌凉摇头，但是很快又说：“这和有无兄弟姐妹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你能说出这种话，很正常。如果换做是男神……咳，如果唤作是你的父亲呢？你父亲被人欺负了，你就不会这么无动于衷了。”
薄厌凉思考了一番，摇头说：“不会有这种事情，我爹如果受欺负，他会自己欺负回去，没有我什么事儿。”
“他若是欺负不回去呢？”顾宝莛说，“就是那种全世界的人都排挤你爹，对你爹冷嘲热讽，顺便有事儿没事儿再去打一顿踹一脚，他根本没有办法改变世界，你会怎么办？”
薄厌凉小朋友理智道：“不怎么办，他会毁了那个世界，创造一个新的。”
顾宝莛总觉得自己和薄厌凉的话题越来越跑偏了，但又惊讶于薄厌凉那仿佛颠覆世界易如反掌的自信，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继续说自己六哥的事情，还是和这个小朋友说不要装逼，装逼会遭雷劈。
瞧出顾小七的不信，薄厌凉声音淡淡的，有条有理地说：“要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吗？”
“愿闻其详。”
薄厌凉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喜欢和自己对着干的顾小七着实有点生机勃勃的可爱，他笑了一下，又收敛着，控制自己的声音，说：“有位书生年轻的时候因为不喜欢读圣人之言，爱看那些阴谋诡计、权谋手段，研究阴阳之术，于是屡试不中，气死了老母亲，自暴自弃沉迷赌钱了一段时间，将家产全部败光，被家里人赶出去，脱离了关系，只好在家乡混吃等死，跟狗抢食，很长一段时间都食不果腹，这应当算是被排挤到快要死了吧？”
顾宝莛小朋友点点头。
薄厌凉继续道：“可是后来，这位书生发现，有个同村的少年，十分有意思，颇有通天手段，有盖世之能，有吞吐天下之雄心，他相信，这个少年可以助自己成就一番事业，自己也能成就他。后来他们的确成就了一番事业，荣归故里，书生早已不是从前的他，人人见了莫说喊打喊杀，吐口水，全都恭恭敬敬跪下，叫他一声，‘薄先生’。”
“薄先生！！！”这回轮到顾宝莛惊讶了。
如今，旧世界毁灭了，新世界的秩序正在缓慢形成，一切正如薄厌凉所说的那样，有序进行着。
可顾宝莛不是不懂，他只时明白一件事，如果六哥被人欺负成这样都不敢吭声，但对着自己却能吼出来，这是好事，说明窝里横呀，自己说到底还是六哥认定的家人。
他想要保护六哥哥的颜面，偷偷保护他，这样六哥大概就不必感到难堪了。
倘若要他像薄厌凉所说的不闻不问，他实在做不到，他难受，他想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
要是这个世界医疗条件好一点就好了，起码可以让六哥的兔唇像正常人一样。
就算六哥永远都这个样子，他才十岁，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可以因为相貌问题自卑成那样？
顾宝莛以前看过一个视频，是个黑人小女孩看着视频里的自己后，突然很平静的说了一句‘我好丑’，帮她梳头发的女人听了，当即心疼的抱住小女孩，告诉她，‘你很漂亮’，小女孩瞬间哭得泣不成声。
顾宝莛想到这里，忽然挺后悔刚才没有抱住六哥，也夸夸他。
若是薄厌凉能钻进顾小七的脑袋里面，大概会很不赞同顾宝莛这样的作法，因为睁着眼睛说瞎话真的很不容易，要夸六哥样貌上的闪光点，六哥又不是蠢货，肯定更加恼羞成怒，认为小七在耍他。
这厢顾宝莛和薄厌凉慢吞吞的踩着霞光回家，大白鹅不知道从哪儿又窜了出来，走在顾小七与薄厌凉的中间，把自己的翅膀递给小七。
顾小七立即松开薄厌凉的手，牵住自己的白将军。
薄厌凉则总觉得这个白将军的鹅眼睛总是凶神恶煞的看着自己，大约是还记仇自己掐了他的脖子，所以不乐意看见自己和七公子拉手什么的，正好，他也还记得这个畜生拉了自己一身屎。
薄厌凉眼睛眯了眯，似乎正要想出什么坏点子，却听顾小七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对他说：“你也想牵白将军吗？不要怕，直接拉他翅膀吧。”
薄厌凉小朋友心想，我比较想牵着白将军走进锅里洗个热水澡。
然而想归想，到底薄厌凉是明白自己在白将军心里的分量是几斤几两，没有伸出他那罪恶的爪子。
两个小朋友和一只大鹅接近落日时分才抵达老顾家破败的院门外面，正巧碰上了一众准备前往城内举行宴会的大人们。
薄厌凉见着这些人立即恭恭敬敬的行礼，身边的顾小七却甜甜喊了一声‘爹’，便在众人面前冲向了不久即将登上龙椅的男人身上，并被对方一把举高高。
薄厌凉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放松状态的主公，据了解，主公对任何一个孩子都不会过分溺爱，更不会抱自己的孩子。
俗话说，抱孙不抱子……怎么这次回来却和以往的做派混不一样？
薄厌凉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父亲微笑着，极具深意地，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第17章 截肢老爹啊，你可长点儿心吧。
“哎哟，七狗儿，不是说了，可以在稻粱城中等我们吗？怎么带着厌凉过来了？”
老爹换了一身衣裳，像是老娘这几年一直为老爹做的那身，手脚处长短刚刚好，灰麻质地的长衫下是深蓝色的长裤，裤腿与手腕的袖子都被黑色的布条绑住，形成箭袖子的模样，瞬间那血气四涌的杀气便被平易近人的帅气掩盖。
顾宝莛简直不能对这样的老爹更加喜爱了，看了看四周他那稍微打扮了一点点的老娘，那和大嫂团聚的大哥一家，还有似乎和五哥哥一样憨傻的巨人二哥，灰溜溜站在最后的六哥，甚至连背后开花的三哥哥都在！
顾宝莛小朋友没由来的感到幸福，他将方才对六哥的想法都先放下，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给六哥没面子，当然更重要的是，希望大家在这种团聚的时候都能开心！
便格外亲热的抱着老爹，甜甜地说：“我想爹了，就回来啦。”
“哈哈，爹不信。”顾世雍那双凤眼眯了眯，手掌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说，“尽哄爹吧？”
老娘在旁边被憨厚敦实的老二搀扶着，眼睛珠子却一直滴溜溜的盯着自己的夫君，见这两父子感情实在是好得没话说，便咧嘴笑，一边笑，一边还喜欢用手稍微挡一挡自己的牙齿，仿佛是夫君回来了，也有了点儿爱美的心思。
“我哪儿能哄您呢，快走吧，我瞧城里街市口都摆起桌子了，叔叔婶婶们饭菜的香气都飘过来啦。”如果自己随便卖萌可以让大家开心，顾宝莛很愿意牺牲自己，对如今的顾宝莛来讲，家人是他小小世界里，最重要的存在了。
“小馋猫，刚吃了饭，现在又惦记那边的好吃的。”顾世雍笑着招呼夫人一起走，说，“瞧你给我生的这是什么小东西？”
老娘腼腆起来，红着老脸，说：“什么小东西小东西，难不成你是老东西？”
老爹笑着说：“过了年，我就要四十一了，可不是老东西是什么？”
“哪里的话，主公正是壮年。”
“正是，爹还年轻着呢！”
周围的亲友你一言我一语，根本没有什么尊卑的样子，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出游，轻松快活。
老顾家气氛其乐融融，薄先生一家还有云庐神医也在其中，俱是笑容满面，众人与斜阳相背而行，后缀着二十位护卫，护卫们虽不放松，却又因为主公的笑由衷感觉到，从此以后，再不必风餐露宿，刀光剑雨的去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他们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了。
从老顾家走到稻粱城那边去，路上风景甚好，田野风光，落日与明月同天，晚风袭来，稻穗的杆子摇摇晃晃，惊起田间的几声蛙响。
顾宝莛坐得高，看得远，此前还觉得老远的一条路，两边一望不可及的草，高得吓人的山，瞬间都变得好像触手可及。
等过了小桥，走到距离稻粱城不过数百米的地方，便能看见稻粱城内全部士兵站在城门口等候。
顾宝莛看见为首的李老叔叔了，扬起自己的小胳膊就晃啊晃，高声喊说：“李叔叔！”
专管后勤，保卫大后方的李农芳李将军站在最前面，也笑，但却没有回应顾小七，而是一声令下，全体驻守后方的兵士们全体单膝下跪，给主公磕头行礼，吼出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豪气冲天之语：“恭迎主公凯旋！！恭迎主公凯旋！！”
五万人齐齐下跪，那是何等的震撼，顾宝莛这小市民哪里见过？除了张大嘴巴，一个字都形容不出来，却听抱着自己的老爹很和气的走过去，和明显比他大许多的老李将军，说：“你个老家伙，还和我弄这些虚头八脑的，我的将士们，今日都是我的亲人，我要你们弄宴会出来与亲人同乐，哪里要看这个？”
老李将军泪眼汪汪，被老爹扶起来后，映入老爹眼里的，便是那张苍老皱纹满布的脸，有着老人斑的脸，有着花白头发的脑袋，和那一双永远不变的坚定的眼！
“主公！老夫不管别个，反正到了这里，就必须要有这些礼数！主公能胜利，就已经够我们后方兵士们高兴的了，居然还返回来接我们一同进京，我们何德何能？”
老李将军说到动情之处，又想给顾世雍跪下，但被顾世雍单手给强行又抬起来，说：“好了好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今日只喝酒吃肉，别的一概不许提。”
顾世雍回来的时候，大军压了几千车的粮食过来，大部分已经运达城内，在顾宝莛小朋友还在醉酒的下午，就被城中的老少爷们还有娘子们洗干净，切好丁，收拾了起来。
老李将军这回没有再要求跪下，大概是觉得让主公扶自己三次不太好，也就把后面本来还准备了的长篇诗朗诵给抹掉，领着主公进城，走到原本闹市街口的空地按照次序落座。
顾宝莛自然又浑水摸鱼的仗着被老爹抱着，是个吉祥物一般的洋娃娃，光明正大的和老爹坐在了首座上，女人们自然在另一边落座，男女分座似乎不是什么尊卑问题，而是因为女人们不喝酒，男人们要喝酒的缘故。
与老爹一桌的人，除了薄先生和李叔叔顾宝莛认识，还有一个没见过，打扮得也是十分有知识的样子，但是长得没有薄先生好看，顾宝莛表示没什么兴趣。
但是这位年轻人瞧上去却着实有几分面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等等！这位兄弟和大嫂有几分相似啊！是不是大嫂的那个兄长？
见怀里的小家伙一上来就又呆呆的看着柳督军，眉头便是一挑：“小七狗儿，这回你又觉得柳肖督军长得好看了？和薄先生比，哪个更好看？”
顾宝莛立即用一双死鱼眼看着老爹，不明白老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兴趣，见一个人就要让他帮忙比美，他是坚定的薄先生这一派的好不好！这种斯斯文文又皮相英俊的铁血书生型美人，就是他那个年代都没有几个！
而且顾宝莛小朋友也是替老爹担心啊，总是说自己属下哪个长得美，属下会不会老爹把他们比作女人，然后觉得受辱，心生不满？老爹啊，你可长点儿心吧。
顾宝莛懒得和老爹斗嘴，把眼珠子从大嫂兄长的身上拔下来，放在了桌子上的几样肉菜上。
他是没个自觉，不知道今天下午抽了什么疯，所以还敢坐在老爹这边吃饭，若是晓得下午自己嘴巴没有个把门全是老爹故意逗他吃酒，他现在就能哭着跑去找老娘求安慰。
“你这个小东西，柳督军是你大嫂的兄长，咱们算是一家人，你得喊柳督军一声表哥。”这是很亲近的叫法。
顾宝莛一听这话，便听话的对那一脸正气的柳督军喊道：“表哥好。”
柳督军不愧是大嫂的兄长，一个家里头出来的苗子，坐姿那叫一个标准，礼仪周到，听见顾宝莛的话，也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说：“主公，这话不对，按照关系，柳某实在不能算事七公子的表哥，就喊一声柳哥便可。”
——嗯，没错了，这个较真的态度，是大嫂的亲哥。
“好的，表哥。”顾宝莛故意说，“表哥，我们可以吃饭了吗？”他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
实在是想要纠正小朋友，却又实在觉得肯定赢不了的柳肖无奈的笑了一下，十分平凡普通的模样一瞬间因为这笑露出两个梨涡来：“这要等主公发话。”
“爹，可以吃饭了吗？”顾宝莛仰头卖萌。
顾世雍点了点头，一边动筷子，一边对柳督军说：“你也有不像你父亲的时候，柳老先生若是在这里，是一定要纠正七七的称谓问题，说不定还要顺便教导一下小七在饭桌子上不能用手抓鸡腿。”
一手捏着一个鸡腿的顾小七莫名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见小七狗儿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顾世雍哄道：“我觉得你用手抓很好，继续保持。”
顾宝莛立即眉开眼笑，把鸡腿分了一个给老爹。
老爹拿过来，一边吃一边和桌上的几个在顾宝莛看来，似乎是比较亲近的下属聊天，结果谁知道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大哥的手臂伤上……
柳表哥眉头紧皱，说：“神医怎么说？可是还要截肢？”
薄先生淡淡说：“不好说，得先把坏掉的肉割掉，看看骨头有没有坏死。”
“如果……”柳表哥说话断断续续，声音也越来越低，“从古至今，可没有残缺的皇帝。”
顾宝莛的小脑袋跟着他们，谁说话就看谁，摇摇晃晃，最后被老爹的手搭在上面，沉甸甸的，一下子就不能动了，耳边是老爹略略冷漠地声线：“不说了，喝酒。”

第18章 捧月你把他给我吧。
顾宝莛吃小鸡腿的嘴巴都因为老爹这突如其来的压迫力停止嚼肉的动作，但柳表哥不愧是山东柳氏世家的子弟，就是刚得一逼！
只见柳表哥放下筷子，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声音没有丝毫的怯弱之态：“主公怎可避而不谈，这是必须要谈的事务，是最最紧急的事务。”
薄先生看了一眼主公，没有说话，一旁的李老将军却不满道：“柳督军难道是在质疑云庐神医的医术？”
柳表哥一愣，连连摆手，说：“李老将军何出此言，柳肖不过是想要未雨绸缪，是想要提醒主公，万事不管牵扯到谁，都应当一视同仁，从前主公能够当机立断，对待任何敌军突袭，都有万全之策，怎么到了大公子的身上，就又没有万全之策了？只一味的相信神医。”
听柳督军这话说得很得罪人，薄先生笑着说：“柳督军这话严重了，我想你的心意，主公自然是理解的，然而今日并非在咱们军营帐中，在这里说此等关系国家未来的立储之事，是否不妥？”
柳督军自知理亏，但又很不甘心的样子，低头不言语。
可顾宝莛却皱着眉看着柳表哥，很想冲过去捏住柳表哥的肩膀，使劲儿晃一晃，对他吼一句：你清醒一点！你是我大哥的大舅子，怎么还站在反对大哥当储君的阵营里了？你看看那可怜的智茼，他就是为了当太孙才存在的小书呆子啊！
“柳督军吃菜吧，都要凉了，其他的等过段时间再说，今日说好了的，不谈旁的，就说说家常。”老爹放在顾宝莛头上的手渐渐收回去，大概是觉得刚才可能有点用力，弄疼了他的小七狗儿，所以还轻轻揉了揉小七狗的脑袋，给小七狗儿又整了个大鸭腿放在碗里。
顾宝莛心里有自己的计较，他总觉得，大哥的伤口若是真的会让大哥的手留下一些问题，被某些人拿去做文章，那还不如就在这里摊开说给大家听，不要藏着掖着，因为大哥的伤很严重，似乎并不是什么秘密。
顾宝莛小朋友惦记着日日为了念书小小年纪头发都有点稀疏的智茼，做了一下心理准备，然后用一副天真的口吻，回头问未来的九五至尊他老爹，说：“爹，云庐医生给大哥哥看手，大哥哥的手不好吗？”
心情欠佳，表情淡淡的顾世雍眸色顿时掠过一丝暗芒，看着自己的小七狗儿，顿了顿，垂着的浓密睫毛仿佛浓墨一般化开，落一片阴影在眼睑上，和小家伙说：“是呀，军医大都没有处理过像他那样的伤势，用了最好的药，却收效渐微，所以我回来还有一件要事，就是请云庐神医为你大哥看看手，看还能不能保住。”
“啊？大哥哥会没有手吗？”顾宝莛白嫩嫩的脸蛋上写满恐惧，“大哥哥如果没有手，就不能抱智茼了。”
“不会的，他还有另一只。只是你大哥哥恐怕不能做太子了。”后面一句顾世雍声音里有着不经意流露出的感伤。
顾宝莛连忙又好奇般，小心翼翼地问薄先生：“薄先生，为什么没有手就不可以当太子呢？”
薄先生十分详细的解释说：“因为从来没有残疾皇帝啊。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倘若一个九五至尊，一个天子缺失了一部分身体，会有一部分人认为他不是天命所归。”
顾宝莛懵懵懂懂地说：“我不懂什么叫天命所归，但我听我娘说，大哥哥受伤都是因为保护我们，他是大英雄，他是为了我们所有人才会流血受伤的，倘若他没了一条胳膊，那他的伤口就是他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留下的荣誉勋章，代表他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得到回报。”
“自古以来没有皇帝身有残疾？那大哥哥就当开天辟地的第一个好了！”
“爹也说了，大哥哥就算失去了一只手，还有另一只手都可以抱智茼呢，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孩童天真稚嫩的语言不大不小，却振聋发聩！
不少身有残疾的士兵听了这话，不能更感同身受！他们的伤和大公子一样，都是为了天下流的血，为了灭昏君，为了还天下一个太平，他们的伤他们的残缺，也都是上天留给他们的勋章！是无上的荣耀！
只这一番话，便让那些即便连大公子面都没有见过的将士们对那位和他们一起在战场厮杀的大公子心生偏向。
顾世雍哪里知道自己的小七狗儿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有趣的一番言论，天真赤诚又足够有力量，若是让那些前朝老家伙们听一听，恐怕也没有几个能在这里提出反驳的意见，但凡提出来，便是和千千万万的战士们站在对立一面！
如果顾小七是个成年人，顾世雍大概就要怀疑顾小七是故意在这种时候，这个地点说出这种话，好为大哥哥顾山秋造势，笼络人心。
可顾小七才是一个五岁的小家伙，会光着屁股蛋子抱着大白鹅哭，会很黏他，会既胆大又胆小，会傻乎乎的拿着酒碗吃菜，吃得醉醺醺出门去玩。
小七只是小七。
他善良可爱的小七。
“好！说得好！”顾世雍双手将顾小七小朋友举起来，直接让顾小七跨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小虫子都抵在他后脑勺什么的，顾世雍也并不在意，他像是突然来了兴致，怀念般说道，“以前你大哥哥也坐过爹这儿，你既然这么心疼你大哥哥，爹就带你过去和你大哥坐好不好？你亲口告诉他。”
这行为实在不像是个皇帝的行为，但顾世雍还没有龙袍加身，此刻只是个高兴的父亲，他哄着这个宝贝似得小七狗儿，把小七狗儿跨坐去大哥的肩膀上，说：“老大，小七刚才说什么，你听见了吗？”
身为老大的顾山秋先是极快的站起来，一面用好的左手扶着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小七，一面笑，说：“儿子听见了。”
“以后可要好好待小七，他是你的贵人哦。”老爹又在开玩笑了。
不过顾宝莛可不介意这样的玩笑，他一边傻乐，一边看向和大哥哥们坐在一桌的人，好家伙，都是家里的哥哥还有今天才认识的薄厌凉，外加自己的小侄子。
他和哥哥们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鸡腿来打招呼，模样不如大哥哥周正，但却像极了国际名模长相的三哥哥立马挤眉弄眼的调侃小七，说：“七狗儿，你别尿大哥身上了啊。”
顾小七‘呸’了三哥哥一口，说：“你讨厌！”
五哥哥就是三哥的跟屁虫，继承着逗小七的光荣传统：“小七，你屁股蛋子都从后头挤出来了，又坐这么高，完咯，大家都看见咯。”
顾宝莛穿习惯开裆裤了，起初反抗过，但敌不过老娘几句劝，现在他下意识地往薄先生那一桌看去，心仪的大男神也在老爹那一桌看着自己呢！他还做着当薄厌凉小妈的美梦，虽然只是心里想想，但就这么被看光了，也太羞耻了！
顾宝莛眼眶一红，就要哭，老大连忙对老五说：“行了，小七还小呢，穿这个不是很正常？”
老五傻呵呵的乐道：“智茼都没穿。”
顾家老大顾山秋顿时感觉不妙，果不其然小七狗儿从原本的要哭不哭，变成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一颗颗眼泪像是透明的星星，又像是什么昂贵的宝石，闪闪发光，小身体一抽一抽，伤心得要命。
从没有哄过小孩子的顾山秋顿时不知如何是好了，还是寡言少语的老四开口，说：“你把他给我吧。”
顾山秋这才如释重负，连忙将身体软乎乎的小团子给了老四，说：“怎么办？”
顾宝莛的四哥哥很淡定的摇了摇头，说：“大哥你别管他，大家继续吃就行了，一会儿他自己就好了。”
新加入这个小群体的薄厌凉小朋友正坐在顾宝莛的对面，他与智茼的座位相邻，视野很好，能将哭唧唧的顾宝莛还有嘴上说着‘不用管他’，但是手上却给顾宝莛夹了一大碗红烧肉的顾家老四看个完整。
整个顾家仿佛都围绕顾宝莛这样一个小可爱运转着。
有不遗余力继续想要逗哭顾宝莛的老三和老五，有不知所措的老大和完全不在状态的老二，有护着顾宝莛的老四，有透明人老六与腼腆却又十分喜欢顾宝莛的智茼。
再看顾宝莛，这个古怪又的确非常漂亮的小孩，众星捧月一般一边吃鸡腿，一边吃四哥哥喂来的红烧肉，脸蛋一鼓一鼓，湿哒哒的眼睫毛一扇一扇，吃着吃着，当真不哭了。
不多时，顾小七就捏着鸡腿睡着，又被顾杨氏抱走，当真好像是从来都不下地的样子。
是天上的小月亮。

第19章 火铳咱们这小七狗怎么这么多毛病？
小月亮深更半夜迷迷糊糊的被老娘弄醒，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老顾家宅子熟悉的破土墙，墙上坑坑洼洼，一点儿也不平整，但是却是小月亮顾宝莛从出生到现在，生活的地方。
是他最爱的家。
老娘正在给他脱掉衣裳擦身子，一边用旁边装了热水的盆子清洗帕子，一边对坐在炕上双腿盘在一起的老爹说：“你帮七七衣裳脱了，今天这七狗儿跑出去疯了一天，肯定出了一身的汗，不擦干净肯定不舒服。”
顾世雍此刻早已换上了轻薄的睡衣，灰白色的睡衣袖子口早已起了毛，看上去像是穿了很多年的样子。
“哟，小七狗儿醒了？”帮顾宝莛解开小衣裳的顾世雍动作很利索，他并非没有照顾过孩子，早年的时候，老大便是他亲手带大的，只不过自从老大懂事后，老大就没有怎么让他操心罢了。
顾宝莛打了个哈欠，伸手摸了摸眼角惺出的眼泪，还是小孩子的身体累得根本没有力气说话，因为在安心的环境里，所以又瞬间闭上眼睛，任由老爹照顾自己。
似睡非睡之际，顾宝莛听见老爹摸了摸他身上的肋骨，然后低声和老娘说：“小七和智茼比，还算有点肉。”
老娘声音也很低，顾宝莛小朋友甚至能听见老娘将帕子上的水都拧回盆儿里的声音，然后身上就被老娘轻轻用帕子擦来擦去：“七七吃饭不行，很多东西不愿意吃，嗓子也不好，吃太硬的东西，嗓子都要疼好些天，不长肉也是正常。”
“智茼呢？”老爹仿佛只是随便那么一问。
老娘叹了口气，说：“还是老样子。”
“今日见他，畏手畏脚，不如咱们小七狗儿。”顾世雍大概是因为面对的是自己的发妻，身边也没有旁人，就连老六都跑去跟几个哥哥睡觉了，所以连说话都更加随意。
顾杨氏笑了一下，伺候完小家伙，又忙前忙后去给顾世雍弄洗脸与洗脚水，顾世雍很习惯被伺候，但是泡脚的时候，却让顾杨氏和自己一块儿泡，顾杨氏老脸一红，打死也不愿意，说：“我帮你洗就行了，就不一起了。”
顾世雍没有勉强，等老夫老妻两人都上了床，便一左一右的睡在顾小七的身边。空气里是一股子艾草的香气，晚风从敞开的窗门徐徐袭来，便是顾世雍这样时时刻刻紧绷着的人，也放松着比起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发妻说话。
只是大部分时候，都是顾杨氏在说。
顾杨氏仿佛有无尽的家长里短要说给这个成年征战在外的丈夫，迫不及待的把一切都如实交代：“老大的手，今天神医到底怎么说的啊？你们也不让我们去看，就你们几个在里面嘀嘀咕咕，老大也是我的儿啊。”
顾世雍闭着眼睛，淡淡说：“不好说，老大手臂上受的火铳的伤，那火铳的弹药上涂了东西，已经好几个月了，一直在烂，没能好一点儿。”
顾杨氏没见过火铳，疑惑说：“火铳？”
顾世雍若是对外人，可没有这样的耐心，说：“西洋的玩意儿，听说是前朝远洋将军带回来的东西，在宫里当成玩物摆在架子上观赏，就三把，远距离根本打不准，也就近距离才有用，不足为惧。”
顾杨氏其实依旧没能想明白火铳到底长什么样子，怎么这么大的威力：“那我们是等老大好了再走，还是什么时候启程？”
顾世雍沉吟片刻，说：“七日内就必须上路，东武还在京城等着我把他的家眷都带过去呢。”
“东武那小子现在也不得了了啊……”顾杨氏感慨说，想当年东武还是个杀猪的，眨眼间摇身一变，竟是当了将军，统领十几万人。
只是顾杨氏这样随随便便的一句感慨，被顾世雍重复了一边后，却仿佛变了一点味道：“是啊……如今不得了了。”
“东武家的媳妇儿还常来走动呢，他家娃子和咱们老三差不多大了，现在成天还和一群小孩在四处玩闹，听说偷看过好几家大姑娘洗澡，但是没抓着，我也就不好说他。”
“呵……嗯，暂时不用管他们。”顾世雍打断发妻的话头，另起一条，“今天晚上你妹妹一家来了没有？”
顾杨氏点头，说：“来了来了，不过说实话，还是咱们家对不住他们，好好的男娃，现在成了女娃……”
“怎么？你妹妹在饭桌子上给你脸色了？”
顾杨氏老实说：“那倒没有，她乐呵着呢，容光焕发的和我亲近得很哩，我还奇怪，说她想开了，她说想开了，大不了再让她家男人娶几个回来生男娃，还说一辈子和我是亲姊妹，为了一个女娃和我闹掰掉不值得。”
“他们倒是精明。”顾世雍对这些事情根本不上心，随便点评说。
顾杨氏听不太懂夫君说这话的意思，听语气也只听出一点可有可无的轻蔑，于是试探着说：“那咱们要不要找个时间压着老三登门道歉啊？顺便去看看他们家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娃子吧。”
顾世雍‘嗯’了一声，不置可否，顾杨氏却认为自己得了准话，美滋滋的打算找个时间去登门看望。
两个大人渐渐不说话了，却没想到突然听见小七狗儿一句含含糊糊的委屈发言：“我不想穿……开裆裤……”
顾世雍立即笑起来，说：“咱们这小七狗怎么这么多毛病？要求还挺多，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能有条裤子做梦都能笑醒。”
顾杨氏连忙为小七说好话：“小七已经很懂事了，今天还晓得心疼他大哥哩，你忘啦？”
顾世雍‘嗯’了一声，声音雄浑低沉，而后单手将身边哭哭唧唧连做梦都在纠结开裆裤的小家伙搂到怀里，感慨着温柔地说：“你教的好，阿粟。”
没啥文化的顾杨氏脸又是一红，好在大晚上的，没人看见：“哪里，是咱们小七本身就乖，性子又软，以后等他的哥哥们都成亲了，咱们给他找的女娃可不能太有主意，免得欺负咱们小七。”
小家伙一被搂过来，就八爪鱼似得依偎上来，整个人都蜷缩着，但是大腿又非常不客气的往顾世雍身上一砸，像极了顾世雍见过的小熊猫，抱着竹子死活不松手。
顾世雍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哪个儿子这样亲密了，他总是很忙，忙着打江山，忙着活命，忙着处理军务，每月一封的家书，他很多时候都攒着没有看，等空闲下来，便几乎攒了十几封。
一口气儿地读下来，家属里面大部分都在讲他的小七狗儿，说小七狗儿多小多小一个人，说小七狗儿抓周的时候，抓着他四哥，惹来不少人笑话，还说小七狗漂亮得很，皮肤跟白面馒头一样漂亮。
顾世雍心想这都什么比喻，不过倒是很想让人咬一口就是了。
如今亲眼见了小七狗儿，才明白发妻的比喻其实贴切得很。
“就是要穿，小七要穿开裆裤到十岁才能换。”顾世雍故意凑到小七耳边说。
谁知道一下子把小七给吓醒了，瞪着一双大眼睛，张嘴就开始咬人！
“诶诶，爹逗你呢。”顾世雍这辈子都没被儿子咬过！猝不及防的手上就多了个牙印。
咬完顾小七比顾世雍还要伤心，滚到老娘怀里去说：“爹老吓我。”
老娘跟哄奶娃娃一样，又是拍小七的后背，又是装模作样的指责顾世雍，说：“你个糟心玩意儿，好了好了，娘明天就给你拿新裤子，咱不穿开裆了，快睡吧，不然明儿可起不来。还记得娘以前和你说过的话嘛？你爹只要回来了啊，每天天还没亮就要揪着你们这些小娃子出去练武，快睡吧，乖孩子。”
被嫌弃的顾世雍从胸腔里震出几声笑来，却也不知道自己都被骂是‘糟心玩意儿’了，还有什么好笑的。
但就是开心啊，怎么好像小七狗儿做什么，都他觉着开心呢？
不过这个问题在顾世雍这里，其实根本不需要答案。
这厢的一家三口似乎就要在这样温馨的气氛里慢悠悠沉入梦境，那边住着老大一家三口的小单间里，却还亮着灯，有柳如琴手持戒尺坐在智茼小朋友的身边，一边和好不容易相见的丈夫说话，一边时不时扭头检查儿子有没有认真学习。
智茼背对两个大人，面前摆放着的是今天没能写完的三张大字，此刻他正在罚抄。
已经洗漱完毕的顾山秋已经准备歇息了，对妻子说：“如琴，今天就放他一天假算了，我看智茼体质弱得很，明天一早跟着我们一起晨练去。”
柳如琴肃穆的脸上没有一丝说情的余地：“怎可随随便便就丢下功课去练武？说好了要罚写十篇大字，那就是十篇，他还剩下三篇，堆在明天岂不是明天的功课又繁重了？”
顾山秋无奈的笑了一下，说：“如琴，你就是太死板了，小孩子能学多少东西呢？练字什么时候练都行，我十三岁才开始学看兵书，如今哪里差了？”
柳如琴沉默了片刻，睫毛耷拉下来，却根本不肯让智茼放松哪怕一时半会儿，好一会儿，转而幽幽地道：“父亲今天都开口说要七弟做储君了，你说你差在哪儿？”

第20章 阴阳人不是狗，所以狗可以，人不行。
老大顾山秋笑了一下，模样与顾世雍此刻有着八成相似，只不过眼里没那么多深意，就是单纯的笑罢了：“即便是给小七也无妨。”
柳如琴登时眼睛都不敢置信的看过去，时常能够控制面部表情的她这回根本控制不了，微微张着嘴巴，秀美的眉蹙起，说：“你究竟在说什么？！你是顾家的长子，又跟随父亲征战多年，莫说军中上上下下都跟你一条心，认可你，就是世家族里也没有人不支持你，你就这样随口一句给七弟，你对得起谁？！”
柳如琴教子多了，便连丈夫也一起教育起来，急切又深觉丈夫荒谬：“更何况，我听家父说，父亲这些年，咳疾隐隐作祟，迟迟拖着不见好，这立太子的事，绝不可能拖给才五岁的七弟，倘若有什么问题，他能做什么？！”
顾山秋原本笑呵呵的和妻子说话，可听见妻子说到父亲有可能要不好的话，当即脸色便是一沉，怒道：“如琴，好好听听你都说些什么混账话！父亲刚成大业，正是可以好好修养的时候，什么咳疾，哪里害得了父亲？！”
柳如琴瑟缩了一下，立即垂起泪来，捏着绢帕的手轻轻点在自己的眼睛上，抽噎不止。
顾山秋也吓了一跳，他抿了抿唇，说：“对不住，方才是我冲动了，实在是你不该说父亲不好，咱们都是顾家人，谁做太子，谁做王爷，这天下难道就不姓顾了？”
柳如琴被蹲下来的丈夫捏了捏手，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憋回去，很不赞同道：“我为你着想，为你们顾家着想，为天下着想，你倒还责备起我来，我们柳家，世代出过多少治世能臣，都认为你于公于私，太子之位，都和该是你的！你倒好，听见父亲说要给七弟，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
顾山秋是真觉得没什么，轻松地说：“你也知道七弟小，父亲随口的玩笑话，你也当真。”
“大家都说你手不好，若是真不好，可怎么办？！”柳如琴心急如焚，她可不像兄长柳肖那样死脑筋，要把那皇位往别人那里推，若是顾家失败了，死也就死了，死，柳如琴不怕，但如今成功了，她便应该是太子妃，她的丈夫就应该是太子，除了他们，谁都绝不可能给这个天下带来太平，也没有能力！
“你就算不想你自己，也要想想咱们智茼，他可是你的儿子。”柳如琴是个懂得进退的，她了解自己的丈夫，有勇有谋，当世奇才，唯一一点不足，就是太重感情了，对亲人的话从来没有一丝质疑，说干什么就做什么，哪怕让他立即捐出一副眼睛，恐怕也二话不说不问缘由的挖出眼睛给自己的双亲手足。
“我知道，我挺好的，今日七弟一番话，与我很有用，只可惜没有让某些人也听上一听。”顾山秋说着，忽地赞叹说，“我看七弟很是聪慧，平日里在家可有跟着你一块儿学习？”
柳氏垂眸，略略顿了顿，语气微妙地说：“七弟不爱学习，只爱跟着四弟五弟斗蛐蛐儿，再不然就是出去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吃食，总朝三弟撒娇要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心思不在学习上。”
顾山秋听了这一番话，却还是夸道：“小七还真是与众不同，并非瞎玩哩！”
智茼原本在写大字，先前还能心无旁骛，每一笔每一划都做到娘亲所说的人字合一，可是自从娘亲开始哭，智茼便浑身紧张地快要从凳子上掉下去！
他生怕爹打娘亲，怕娘亲受委屈，也怕心目中威武不凡的爹的形象坍塌。
好在气氛忽地峰回路转，爹还是爱他娘亲的，两人说话可亲密了，只是说起小叔的时候，智茼总免不了将注意力更加分散过去，听见娘亲说小叔贪玩，智茼就抿了抿唇，听见爹夸小叔，便不由自主微微点了点小脑袋。
“你就夸就是了，我问你，父亲今天让七弟去和薄先生的公子结识，为什么不让智茼去？”柳如琴琢磨东西，总是想得更透，她今日观察到了不少东西，够她细细思量好几日了。
顾山秋从没有想过这个，轻笑了一下，说：“如琴，你总是这样想得太多，一家人，没有必要的。”
柳如琴无奈的伸出手指头，似嗔非嗔地点了点夫君的额头，说：“这不是一家人的事，是国事，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
顾山秋捉住夫人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一直明白。”
“那你说，为什么父亲让七弟去照顾薄公子？薄先生如今是父亲最信任的人，未来怕是丞相之位非他莫属，如此官职，又素有威信，薄先生夫人手下还有三千鲜卑猛骑，这三千人，有多厉害，应当不用我说，日后肯定都是听命于薄公子的，薄公子这样一个身份地位，七弟何德何能和薄公子交往？”
顾山秋叹了口气，思索片刻，看了一眼埋头写字的儿子的小脑袋，不大愿意在智茼这里和夫人说这些事情，便道：“好了，越说越离谱了，两个孩子之间，能有什么？更何况当时我不是抱着智茼的吗？”
柳如琴知道不管自己怎么点拨，夫君大概都不会在意，于是点到即止，又伸手轻轻打了一下今日应该是被她教导得差不多的丈夫，结果却发现丈夫身上的体温比自己高不少，当即心中一紧，把手贴在顾山秋的额头上，说：“你怎生热成这样？”
顾山秋则不在意地说：“没什么，夏天就这样。”
柳如琴心里疑惑，可又的确记得以前夫君夏天总是热得半夜去冲凉水澡，于是将此事暂时揭过不提，而是捡起刚才的话，商量着说：“明日你该让智茼也和那薄公子相处一下，七弟什么都不懂，智茼在一旁看顾着，免得七弟只晓得拉着薄公子到处玩，惹来薄先生的不满呢。”
顾山秋满不在乎的应道：“晓得了，你真是操不完的心。”
柳如琴却根本不觉得累：“还不是为了你们顾家？”
他们这边说话声音很小，生怕惊动了谁，另一边，稻粱城内也有一处灯火通明，但却是父子对坐，一边下棋一边慢悠悠的说话。
执黑子之人乃如今风头最盛的薄先生，他跪坐在稻粱城最高处的城中西屋，窗门大开，从他们这边的窗户望出去，可将稻粱城的正街一览无遗。
执白子的是薄先生与鲜卑公主之子，薄厌凉。
这父子二人似乎惯常对弈，一人一手出去，落子干脆利落，绝无悔意，这局棋至尾声，薄先生略略思考了片刻，将手中的黑子落在决胜之处，黑子在棋盘上‘啪嗒’一声落下，说：“你近日进步颇大，想必过不了几年，便能下过为父了。”
薄厌凉给父亲鞠了一躬，一边将棋子收拾起来，一边说：“儿子还差得远。”
“不，你像阿瑾，她学什么都很快，不过两三年，便盘盘叫我输的连买酒钱都没有了。”薄颜轻飘飘的提起妻子的名字，嘴角含笑，但笑意总是稍纵即逝。
薄厌凉那双有深蓝色的眸子在烛光下隐去了不少璀璨的惊艳色彩，笼罩着一层阴凉的黑纱，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他的眼睛是特别的蓝色。
薄颜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忽地问：“今日感觉如何？”
薄先生话说地简略，但薄厌凉却是明白，回答说：“很好。”
“分别如何评价？”
薄厌凉此时刚好将棋子都收好，复正襟危坐，思索片刻，说：“顾家七子，老大顾山秋，同主公最像，军中多威信，有勇有谋，心有沟壑。”
薄先生淡淡点了点头：“继续。”
“顾二公子，少言，憨厚，绝对听从主公命令，作战之时冲锋陷阵不在话下，与主公发妻顾杨氏感情很好，我今晚瞧见他哭着给顾杨氏下跪，说没能在身边尽孝，惭愧得很。乃大孝子。”
“顾三公子似乎有些莽撞，与顾杨氏娘家妹妹不和，看似冲动，实则只是没有找到对的方法保护家人。洒脱、有情之人。”
“顾四公子……深沉内敛，暂且看不出。”
“顾五公子，与四公子虽是双生子，却又模样性格相差极大，说话直爽，没什么心眼。”也没什么脑子。
“六公子……”
“嗯？”薄先生敏锐地察觉到儿子的迟疑，“此处只你我父子二人，但说无妨。”
薄厌凉小朋友冷漠地说：“自卑过甚，自尊过甚。”
“哦？何以见得？”薄先生似乎是明白这其中有些故事，哪里知道却根本得不到儿子的回答，反而又得了一个反问。
薄厌凉请教道：“父亲，孩儿尚有一问，还望解答。”
若是顾小七在此，大概会觉得这对父子奇奇怪怪，完全没有父子之间的感觉，倒像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
“说。”
薄厌凉一本正经地问：“父亲，是谁规定，男人必须和女人在一起的？两个男人、两个女人，能不能在一起呢？”
薄先生刚好在喝茶，茶杯直接磕在牙齿上，意外的看向薄厌凉，说：“这是什么话？自古以来，阴阳结合，天道轮回，都是定数。两个男子在一起不会有孩子，更何况两个女子？谁问你这个问题了？顾七公子？”
这件事没有办法瞒着，但将顾小七的醉话如实奉告那不是薄厌凉愿意的，于是说：“他看见两条公狗交配，所以有此一问。”
“有意思，古灵精怪。”薄先生淡淡笑了一下，说，“你去告诉他，人不是狗，所以狗可以，人不行。”

第21章 变态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老爹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顾宝莛就被老爹捞起来，洗了个冷水脸，强行清醒，然后穿上新衣服，被抱出门，放在院子里大槐树的下面坐着。
顾宝莛脑袋真是从未这么清醒过，现在才几点来着？
顾宝莛不晓得，他只知道，家里的哥哥们一个个都跟变了个人一样，把院子变成了练武场！
大哥哥顾山秋和二哥哥两人准备跟着老爹出门绕着村子跑步，三哥哥、四哥和五哥则在院子里扎马步，六哥似乎也没有特权，跟着一块儿扎。
老爹出门跑步前，特意把顾宝莛交给了老三，说：“小七狗儿大概什么都不会，也该好好教一教了，让小七和智茼一块儿围着小院子跑三十圈，少一圈，今天一天都不必吃饭了。”
顾宝莛立即浑身一个激灵，反抗起来：“不公平！跑步太累了！我也要扎马步！”
顾世雍一身简单的短打装束，垂眸看着这个自作聪明的小家伙，十分大度的笑道：“那也行，智茼跑步，你跟着你三哥他们一块儿扎马步，他们扎半个时辰，你半炷香就行了，怎么样？”
顾宝莛勉勉强强的答应了，却又很不习惯的要求：“那我可以先吃饭饭吗？”顾宝莛都闻见老娘煮的粥香了。
顾世雍一边转身出门一边头也不回的说：“想得美，你老子都没吃。”
顾宝莛委委屈屈的跑去厨房抱着老娘卖娇，对老爹要求自己扎马步锻炼等一系列行为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老娘这个时候也不护着他，说：“七七快出去跟你哥哥们练武，一会儿累了，才能吃得香，吃得多些，长得壮实。”
顾小七黏黏糊糊的贴着老娘耍了好一会儿，顾左右而言他，兴奋地说：“娘，今天怎么没给我穿开裆裤了？”
顾杨氏一听这话，就知道小七根本什么都不记得，捂唇笑说：“你说呢？为了不穿那开裆裤，大半夜把你爹狠狠咬了一口，若是别人家的孩子，早把屁股打烂了，也就是你爹，还乐呢，一大早叫人给你拿了新裤子过来。”
顾宝莛‘啊’了一声，完全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还要粘着老娘说话，却突然被从外面走进来的三哥哥扛出了厨房！
“三哥你干嘛啊！”顾宝莛连忙扑腾。
顾三狗儿顾温背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呢，身上的小七一折腾，疼得他龇牙咧嘴，一巴掌就拍在小七屁股上，说：“顾家的男人一大早都在锻炼，你是姑娘就可以不来。”
顾宝莛死鱼一样弱弱的反抗：“我又没说不来，爹说你们要半个时辰，我只半炷香，我让你们先扎马步，等会儿我再来，结束的时候不就是一起结束？我这是让你们先行一步哇。”
三哥笑道：“少来，智茼都开始跑步了，你也给我在这里好好练。”
三哥一边说，一边将顾宝莛放到老六的身边，顾宝莛昨儿才被六哥讨厌了，心里虽然原谅了六哥，但其实还是很尴尬，他偷偷看了一眼昨天没有跟他一块儿睡觉的六哥，不知道六哥心里现在在想什么。
反正顾宝莛是打定主意假装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仰着一张小笑脸就朝六哥说：“六哥哥，你今天不必去跟着神医学习吗？”
六哥没理他。
顾宝莛一边被三哥哥摆成扎马步的姿势，一边还扭头和六哥说话：“今天我们一起去吧。”
老三伸手捏了一把小七的脸蛋，说：“你跟着去捣乱吗？”
天见可怜，顾宝莛从来都没有调皮捣蛋过，怎么成天都有人误会他？
“我是有事想要问神医爷爷。”没办法不操心啊，大哥哥的手臂到底什么情况，顾宝莛不去问个清楚根本不放心，古代这种落后的医疗条件，一个感冒都能死人的地方，大哥的伤这么久都没有好，说不定是中了毒，要不然就是发炎，现在也没有青霉素，若是人发烧了，那真是回天乏术。
而且还要去调查一番到底是谁欺负了六哥！
六哥已经够低调了，但凡有点儿良知的人，善良的人，都不会在个子矮小的人面前炫耀自己的身高，不会在贫穷的人面前张扬自己有钱，不会在胖子面前说体重。
这是顾宝莛认为，身为一个人最基本的礼貌。
他倒要看看是哪家的熊孩子敢欺负他的六哥。既然熊孩子的家长没有教好自家的孩子，他不介意去帮忙教育教育，让那小混蛋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你能有什么想问的？”三哥哥挑着一双细长的眼睛，成日以欺负小七为乐，“先好好的扎马步，把肚子给我收起来，不许翘屁股，背给我挺直喽！”
顾宝莛小朋友哼哼唧唧了几声，老实了。
老三看小家伙扎马步，扎得可好看了，像是一只站起来的小青蛙，一时都没能把严肃的脸保持下去，‘噗’的一声就笑了，结果差点儿没笑崩背上好不容易结的血痂，脸上表情顿时丰富多彩起来。
顾宝莛见壮，操心地说：“三哥哥，你要不去休息吧，你背上的伤还没好呢。”
老三轻蔑的说：“我的伤算什么？大哥都那样了，还不是照样打仗，回来后也照样跟着爹出门锻炼？你是瞧不起你三哥啊？”说着，老三动作标准的扎起马步，哪怕背上的伤口直接崩开，渗出血来，也不动一下。
顾宝莛愁眉苦脸的担心着，总觉得自己家里一大家子都不让他这个小孩子省心。
不过听三哥的话头，顾宝莛忙问：“三哥哥，你们昨天也看了大哥哥的伤势？伤口是什么样子？有没有化脓？肉什么颜色？伤口多大？”
老三扎马步的时候，目不斜视，哪像顾宝莛这个小家伙，扎着扎着就差不多跟蹲着一样了，双手也没有垂直身体向前，而是累得手肘都放在膝盖上，两只小手捧着脸蛋，好奇宝宝一样看着三哥。
老三余光瞥了一眼小七，已经没有脾气让小七规规矩矩的扎马步了，索性不管他，也不说话，就让小七在那儿干着急。
顾宝莛‘哼’了一声，蹭到四哥哥那边去扎马步——准确说是蹲着——对和自己更亲近的四哥哥说：“四哥哥，昨天云庐神医到底怎么说的呀？我昨天出门没有听见，你给我学学吧。”
谁知道顾宝莛用期待的目光看了四哥哥半天，也只得来四哥哥一句：“云庐神医医术高明，断不会出错，约好了今日再诊一次，然后进行治疗。”
这就没了？
顾宝莛勉强被堵住了嘴，但心里却打定主意到时候非要围观云庐神医给大哥治病才行！
他好歹是个现代人，总有点儿用处吧。
正这么想着，老爹带着大哥二哥都回来了，顺道居然将他男神一家也带了过来。
顾宝莛眼睛一亮，再度看见神颜天团聚首，简直心旷神怡，一大早就被老爹闹醒的怨气也散了。
尤其他男神今天还换了一身比较专门用来方便行动的剑袖束腰短衣、宽松长裤绑腿靴，颜色靛蓝，那腿，那腰，和老爹那精瘦身材相比简直不相上下！
一眼就发现顾宝莛又对着自己父亲眼睛放光，薄厌凉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顾宝莛，大概是视线过于明显，顾宝莛这才心虚的收回目光，脸蛋通红的在心里碎碎念：可恶，看什么看，没看过颜狗吗？
人家薄厌凉小朋友还真没见过。
“嘿，小七狗儿，你蹲坑呢？给我好好扎马步。”顾世雍跑完一圈了，面上落着不少汗珠，呼吸却依旧很是沉稳，一进门就瞧见小七那副软绵绵的样子，哭笑不得之际，对薄先生说，“这个七狗儿，不成样子。”
顾宝莛羞窘得不行，才不想给男神留下不好的印象，连忙准备好好扎马步，可谁知道小身板根本不配合，腿直接软了，一屁股坐地上，半天起不来。
顾世雍快步走过去，把似乎是因为丢了面子所以委屈巴拉的小家伙抱起来，评价说：“弱不禁风，还有脸哭。”
顾宝莛立即把眼泪憋住，说：“我太累了嘛。”
“睡觉累着你了？”顾世雍敲了敲小家伙的脑袋，转眼看见薄先生让薄厌凉也去运动一下，那薄厌凉二话没有，开始趴在地上做俯卧撑，见小孩做得不错，便对薄先生道，“厌凉这身子骨不错。”
薄先生简单陈述说：“平日里，小犬背上还要压一块儿石头，如今已经加到二十斤了。”
“哟，真是不得了，怪不得比小七看起来都要高一些。”
顾宝莛一脸不敢置信，开什么玩笑，薄厌凉这个小朋友充其量五岁，体重最多四十斤，怎么可能扛起一块儿自身重量一半的石头做俯卧撑？！
“七公子不信的话，可以坐上去试试，你坐上去，厌凉大概可以做十个起伏。”
薄先生话音一落，老爹就把自家小七放了上去，顾小七当即就听见自己屁股下面的薄厌凉闷哼了一声！
顾宝莛战战兢兢，生怕把薄厌凉坐死，薄厌凉小朋友却在这个时候，当真慢慢背着顾宝莛做了几个俯卧撑，除却偶尔手臂晃动得厉害，实在是非常不得了！
同样活了五年，鬼知道薄厌凉是吃什么长大的，也太变态了！
顾宝莛心情复杂，等薄厌凉刚好背着自己做了十个俯卧撑就倒在地上起不来后，顾宝莛还没来得及赞叹地夸一夸薄厌凉小朋友，就听见老娘喊自己去喝点儿粥，填填肚子的声音。
“来啦！”顾宝莛连忙响应号召，腿也不软了，屁颠屁颠跑过去。
老爹简直无奈，和薄先生说：“见笑了。”表情却毫无责备之意，甚至纵容不已。
顾宝莛已经毫无形象了，自暴自弃：是啦是啦，我就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第22章 美男约九百六十八公里。
老顾家很少在这个时候还能有浓稠的小米粥喝，不过老爹回来的时候带了无数的粮食，大概也就能够享受一把吃早餐的感觉。
顾宝莛期待得很，早早规规矩矩的招呼跑完步的智茼跟自己一块儿坐下，看薄厌凉一个人呆在那儿，想起自己答应老爹要好好照顾薄厌凉这个小朋友的承诺，立即走过去，拉着薄厌凉坐在自己的左手边，还顺道给薄厌凉介绍说：
“厌凉，这个是我的侄儿，你跟我一块儿喊他智茼就好了。”
薄厌凉知道智茼，昨天晚宴的时候，他们就坐在邻座，只不过两人都没有说过话罢了，他恭敬的行礼，说：“见过智茼公子。”
智茼小朋友记得昨夜娘亲的话，要自己好好和这个薄公子交好，可他该怎么和人交好？
智茼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是个没有朋友的人，鲜少与同龄人在一起玩耍，唯一的同龄人小叔是个喜欢主动拉着他一块儿玩的性子，他似乎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小叔，所以他现在该说些什么吗？该笑一笑吗？
智茼心里在想这些东西的时候，已经动作迅速的对着薄厌凉点了点头，薄厌凉得到了回应，便没有再看智茼，等智茼下定决心要开口和薄厌凉交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居然错过了时机，便捏紧了自己的衣角，死死抿着唇瓣，无法自拔地陷入无尽的自责与后悔中。
可小叔接下来一句话却直接峰回路转：“智茼，爹说让我照顾厌凉，但我下午有事，你帮我陪他玩好吗？”
智茼受宠若惊，咽了咽口水，生怕再错过这个机会，让娘亲失望，忙不迭地点头，可点完头，又觉得自己点得太快，若是让薄厌凉发现自己过于殷勤可怎么办？
他不该表现得太殷勤，娘亲今天早上放他出来和叔叔们一块儿运动的时候，才嘱咐过，不能被看出来自己非常想要与薄公子结交，要自然。
他现在非常不自然啊！
哪知旁边的薄公子似乎根本没有对他有过多关注，只是对小叔说：“我不需要照顾。七公子下午要做什么？”
顾小七歪了歪小脑袋，说：“秘密。”
薄厌凉慢悠悠地道：“你六哥的秘密？”
顾小七震惊的看着薄厌凉小朋友，心想这可真是个小怪物，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处理六哥的事情？
“一起吧，说不定会打起来，如果你一个人会受伤。”薄厌凉平静的陈述。
顾小七愣愣的看着薄厌凉小朋友，说：“那你不怕吗？”
薄厌凉道：“我不会受伤。”
这真是自大狂才会说的话，但介于这货刚才背着自己做了十个俯卧撑，顾宝莛也就无话可说了，道：“其实我不崇尚暴力，能不打架就不要打架，咱们告家长也是可以轻松解决问题。”看玩笑，老爹现在什么身份，绝对妥善解决！
薄厌凉小朋友沉默了片刻，很想说：你会失败的，孩子之间的问题，应该在孩子中间解决，告上去只会让他们更欺负你六哥，甚至是变本加厉的欺负，排挤。
但见顾七公子那样信誓旦旦充满自信，也就垂下睫毛，不做反对。
他们两个嘀嘀咕咕，似乎将好不容易以为自己融入其中的智茼给遗忘了，但很快顾宝莛又拉着智茼加入他的话题，只是说的不再是六哥的事情，说的是大家过不了多久就要搬家的事情。
刚好薄厌凉小朋友从随军千里，从京城而来，可不正是现成的答案？
说这里距离京城到底有多远呀？
薄公子答：“约九百六十八公里。”
从这里出发到京城，需要多久呢？
薄厌凉回答：“快马十天可抵，大军日夜兼程步行需要二十天，若带家眷，除去休整时间，需得一月余。”
那京城的房子大不大？人多不多？
薄公子淡淡说：“京城乃国之中心，人自然是很多，房屋和稻粱城相比也更加密集，道路平坦，铺着青石板。”
去了以后能不能还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呢？
这话是顾宝莛小朋友问的，他仿佛最是在乎这件事了。
薄厌凉卡壳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用词的准确，随后声音冷静地道：“按照前朝惯例，未成家的皇子都会住在皇宫你大约会跟着你母亲再居住一段时间，十岁时搬入东西五所，及至成年由内务府分封王府。”
三个差不多大的小家伙凑在一块儿一本正经的说话，顾世雍等人瞧见了，均是相视一笑，觉得可乐。
老顾家的院子摆了两张桌子，一张坐着顾家成年的男子和顾杨氏、柳如琴。
另一张坐着一群半大孩子，除了顾家老六。
原来顾宝莛和薄厌凉、智茼等开饭的时候，六哥哥早已又发挥了他那透明人的体质，跑了个没影儿！
问去哪儿了，也没有人知道，只二哥哥抓了抓脑袋，从那边桌子高声回复说：“兴许是去城里了，老六痴迷学医得很，大概是赶不及吃饭，想先去云庐神医那边收拾药草吧。”
本来顾宝莛就怀疑是跟着云庐神医块儿学习的那些学童们欺负自己六哥，六哥还巴巴的赶上去被欺负，立即气不打一处来，两三下把早饭喝下去，就跳下桌子，吆喝了一声‘白将军咱们走’便要冲出去教训熊孩子！
只是他动作飞快，有人的手比他还要快，一抓，便将顾宝莛小朋友提溜回来，脚丫子悬空：“三哥，你干什么啊？”
老三那双细长的眼睛，着实有种魅力反派的特质，今天这垂眸的样子尤甚，他声音轻飘飘的，说：“七狗儿，哪儿去？”
顾小七乖巧答：“出去玩。”
老爹听了，扯着嘴角指指点点道：“不学无术。”
顾小七嘟囔：“反正哥哥们什么术都学。”
“好好，去玩儿吧。”老爹吃饭豪迈，没什么偶像包袱，但是整体看上去就是令人觉得痛快，好看，“咦，今天智茼、厌凉跟着你一块儿？”
顾世雍看见薄厌凉与自己的长孙智茼默默站在顾宝莛旁边，一个像极了其父亲，除了偶尔还有些属于孩子的稚气与骄傲，大多数时候无比镇静，深思熟虑。
另一个却是不知道像谁，规规矩矩，老老实实，总是不太敢抬起头来的样子，和老大小时候那虎虎生风的霸气可差远了。
可虽然心里掠过这些，顾世雍却是笑着和这几个小朋友说：“你们能耍道一块儿去挺好，七狗儿，你可是智茼的小叔叔，由比人家厌凉稍大一点，以后你们三个在一块儿，你可就是老大了，可要有点儿大哥的样子才行。”
顾宝莛笑盈盈的‘嗳’了一声，被三哥放到地上，便拉着智茼与薄厌凉跑出家门，在上午八九点钟的暖阳下，朝着稻粱城内进发。
路上大白鹅摇摇晃晃跟着三个小家伙一块儿跑，但小家伙们跑着跑着，原本带头的顾小七便累得落在了最后，气喘吁吁对着另外两个小朋友说：“等等……休息一下。”
智茼连忙跑回来，目光仔细的看着小叔的脸，然后说：“小叔，要不要我背你？”
顾小七拍了拍侄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智茼，你的心意我领了。”就智茼这头大身小的身板，又浑身每一处好地方，瘦得吓人，顾小七说，“这样吧，你和厌凉先去医馆，我随后就到怎么样？”
“这样行吗？”智茼小朋友担心地说。
顾宝莛连忙点头，一副自己马上就能追上他们的样子，拍了拍智茼的背，眼睛都古灵精怪的眨了眨，说：“去吧，你们两个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智茼总感觉小叔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等他跟着薄厌凉先一步跑去稻粱城的时候，半道才猛的反应过来，小叔肯定是知道自己想要和薄公子结交，这是在给他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智茼立即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睛看着似乎和大家模样都有点与众不同的薄公子，声音脆生生地，说：“小叔还没有过来，他应该是骗我们的，他根本不打算去稻粱城内。”
对稻粱城各方消息尚且还不灵通的薄厌凉微微皱了皱眉，说：“那我们原路返回去找他吧？”
智茼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好。”
另一边，抓着白将军大翅膀的顾小七同学休息够了，便美滋滋的朝着与智茼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边蹦蹦跳跳地走一边深藏功与名的想：智茼啊，小叔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以后当了皇帝可要对小叔好呀，全国各地的美男都要记得给小叔送一个过来哦。

第23章 制暴我说了，你一个人会受伤。
顾宝莛其实也就只能糊弄一下自己的小侄子和初来乍到的薄公子。
若是三哥哥和四哥哥在这里，恐怕都不会被他给骗了。
这稻粱城，谁不知道谁呀。
如果想要知道六哥到底被谁欺负了，直接去那群熊孩子里面随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何必跑去医馆？
但是他的侄儿智茼可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智茼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活像个大姑娘，从来也没有跟外面的那些在泥巴地里撒尿和泥的小孩说过话。
在那群泥孩子的眼里，智茼大概是个自命清高的家伙，和他们不是一国的，在智茼的眼里，那群孩子可能也不怎么能入他的眼，和他娘一样，只愿意和同等身份的人说说话。
再来，顾宝莛又不想让六哥知道自己帮他处理这件事，他用脚趾头都能明白，六哥肯定不会愿意。
任何自尊心强的孩子，似乎都有这样一个羞耻心爆炸的时间段，他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被排挤了，假若他有一个权力很大的后爸，但凡后爸开开口，学校的同学绝对不会有人敢再排挤他，说不定还会有很多人开始和他玩。
但他绝不愿意借助后爸的手，去解决自己的困境。
在他看来，后爸几乎也等同于是他的敌人，是他哪怕饿死，死外面，从外面跳下去，也绝不会低头向后爸求助。
或许很多年后，他会发现，后爸其实并非他的敌人，是他自尊心过甚，是他太敏感，他会开始接受后爸的帮助，去好的公司上班，去获得更好的人生，发现后爸也是真心爱他。
但那是长大以后的故事了，少年时期的孩子们，偏执、敏感、脆弱、中二，顾宝莛曾也有那种时候，所以当他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去看六哥哥，会原谅他的憎恨，原谅他的怒意，包容他的抗拒。
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得帮六哥解决那群讨厌的熊孩子，或许那些熊孩子也不过是无意的跟风排斥六哥，可这种跟风，就是恶行！
顾宝莛自觉思路还是很清晰的，他一路小跑去了村子里的麦谷场，场子里正在热火朝天的晒麦子，之前老爹还没有回来的时候，麦谷场是大爷大妈们晒衣服的最佳场所，半粒稻谷可是都看不见的。
现在满满都是谷堆，想必也都是老爹运回来的。
顾宝莛看着那金灿灿的粮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兴许是膨胀着小小的自豪，但顾宝莛更愿意称之为是吃货的快乐。
从村子的南面往西，是顾宝莛小姨的家，也是两天前的夜里生了女孩的郭瑞文的家。
不过现在两家关系顾小七觉得挺微妙的，还是少去的好。
他径直走到麦谷场高高的谷堆后面，向坐在谷堆阴凉处乘凉的婶婶询问了一下平日里在这附近玩耍的那一群熊孩子现在都去哪儿了。
婶婶一见他便欢喜得不行，非拉着他的手，说：“你说的是虎子他们？跟蓝家的小子成天野得没边儿了！可不要跟他们混玩，你三哥哥他们不是现在组织了什么打兔子小队？你呀，跟着你三哥哥他们一块儿才乖，知道吗？”
自古以来，一山不容二虎，除非是一公和一母外，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以前的老虎退休了。
这稻粱城从前的老虎正是顾宝莛的三哥哥顾温。
只不过如今三哥哥都十七岁了，按照古代的年纪来算，起码都得是两个娃的爹，所以三年前自认为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的三哥哥正式退出熊孩子联盟，开始和城里当兵的那些叔叔伯伯们混日子。
偶尔会和那些兄弟们出门钓鱼，上山打猎，不问村子里孩子帮的事务。
这前任孩子王卸任，下一届孩子王迅速崛起，他们就是以蓝九牧等人为首的熊孩子集团！
顾宝莛不是真正的小孩，所以没有和他们出去混过，三哥不算，四哥和五哥也没有和他们玩，但是五哥偶尔会跟个巡逻的人一样，代替三哥哥去看看蓝九牧他们最近有没有干坏事，如果干了，就要狠狠训斥一顿，那些年纪还小的孩子王，立即跟蔫儿了的黄瓜一样，头都不敢抬起来。
这莫名其妙的等级压制，是顾宝莛至今觉得有趣的，但可能在蓝九牧他们看来，却是很讨厌的事情。
顾宝莛小朋友今日过来找的正是蓝九牧。
这人和他不熟，但是好歹是一个村子的，大家又差不多大，他如果能想办法让蓝九牧发话让医药学徒们不要去欺负六哥，应该管用。
比自己告状给家长管用。
顾小七打定主意，要去找蓝九牧谈判，对眼睛不太好的婶婶说：“我找蓝九牧有事呢，不和他们玩的。”
婶婶笑眯眯的摸了摸顾小七的脑袋，说：“那就好呀，你如果有事，就朝后面看看，他们兴许还在那里玩杀黄头巾兵的游戏哩。”
这个游戏顾宝莛知道，就跟他小时候玩打鬼子游戏一样，只不过现代的小朋友们都是拿着各种玩具枪，这里的小朋友拿的都是自己做的小木刀。
“谢谢婶婶，那我过去啦。”顾宝莛说罢，对着婶婶笑了一下，便带着白将军去了麦谷场的后面，那是一片小竹林坡。据说以前埋着谁家的祖先，但是连个墓碑都没有，便沦为孩子们上蹿下跳的游戏地。
越往里去，顾宝莛也就越能听见那边熊孩子们嬉戏的声音，最后定睛一瞧，那头上绑着红头巾，脸上摸了泥巴，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匍匐前进的像个壁虎的男孩，不是蓝九牧又是谁？
这波孩子们分成两个阵营，正在打仗，孩子王蓝九牧头发乱糟糟的扎成低马尾，一双狼一样的眼睛直溜溜的盯着敌人，然后突然大喊一声‘冲啊！’，跟着蓝九牧一样趴在地上的那群小孩就一同站了起来，开始冲锋陷阵。
“蓝九牧！”顾小七的声音直接打断了熊孩子们游戏的热情，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突然全部都扭头过来，盯着他看。
被喊的蓝九牧站在小竹坡上，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袖子撸得很高，露出干瘦却似乎又有点肌肉线条的小臂，那是平日里砍柴留下的礼物。
“顾七狗儿！”站在蓝九牧旁边的一号狗腿子朱有虎小朋友仰着自己的鼻孔，一张同样被泥巴糊的乱糟糟的脸蛋露出一个缺了两颗门牙的笑，高声道，“听说你家老三被打了一顿，现在半死不活了？”
顾宝莛白了一眼这个朱有虎，才不理这小子，直截了当的对那颇有领袖风范的蓝九牧说：“蓝九牧，你过来，我有话想要和你说，单独说。”
蓝九牧今年七岁，无父无母，住在叔叔婶婶家里，但是叔叔婶婶却跟他似乎没有什么亲戚关系，所以没人管得了他。
他高高在上的用鼻孔看着顾家小七，声音傲慢：“找我干什么？还想偷偷摸摸说话？就在这里说！”
顾宝莛小朋友哪里肯在这里大声说关于六哥哥的私事，漂亮的眉头一皱，径直走上去，拽着蓝九牧脏兮兮的手腕，就说：“你过来，我就问你一个事情，还是说你不敢单独跟我走？”
蓝九牧小朋友身为熊孩子领袖，最恨被挑衅，一听这话，岂有不跟之理？！
“走就走，你们在这里等着，等我回来，咱们再继续打！”
他发话完毕，任由顾家小七拉着自己走，走到距离自己小弟们不远处，这顾家估计还没有断奶的小七狗儿终于是开口说话了：“喂，我问你，最近跟你一块儿玩的那些神医学徒是不是欺负我六哥了？”
蓝九牧小朋友虽然比顾宝莛大两岁，却着实高不到哪里去，听见那一声‘喂’便是一个了然的冷笑：“是又怎么样？他自己畏畏缩缩，不像个男人，成天阴着脸，看着就烦。”
“原来是你带头欺负我六哥的？！”顾宝莛早有准备，但没想到真的是蓝九牧。
蓝九牧一张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十分欠揍，说：“不是我，是大家都很看不惯他。你一个小不点，都敢来找我，他就不敢，又丑又活该。”
顾宝莛大眼睛瞪着蓝九牧，说：“他丑又不是他愿意的，那是他爹妈给的，哪怕再不好看，也是他爹妈留给他的，管你什么事儿？！”
蓝九牧微微一愣，虹膜里倒影出顾家小七那万分心疼的表情，不知道是被戳中了什么，突然神色都变了，一把推倒顾宝莛，冷冷地说：“大家都知道他也不是你们顾家的种，他受欺负，管你什么事儿，要不是你爹是顾世雍，你现在已经被我打了，滚。”
顾宝莛此前便听见过六哥哥说他不是顾家的孩子，当时顾宝莛根本没有在意，甚至几乎是忽略了过去，今天再度听见，哪怕自己摔得膝盖都蹭出血来，也还是第一时间反驳说：“他就是我顾家的人！是我哥！”
“找打！”蓝九牧当即暴起，仿佛恨透了顾宝莛这种样子，左右看了看，在地上捡了块儿石头便要骑到顾宝莛身上，狠狠砸下去！
这个时候，他似乎根本不在乎顾宝莛的爹是谁。
顾小七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眼见石头就要把自己砸个脑袋开花，吓得连害怕都没来及的表现出来，只晓得睁着大眼睛连挡都没有挡，浑身僵硬。
“不许欺负我小叔！”
忽地一句高声呼喊从远处传来！
随即顾宝莛就见一个人影从眼前晃过，那是怪力小变态薄厌凉一脚从侧面踹飞蓝九牧的影子！
“你们……”顾小七懵懵地，被薄厌凉单手拽着胳膊站起来，“你们怎么在这里？”
薄厌凉没有看他，深蓝色的瞳孔落在地上一根一人高的断竹上，随意地伸手将上面枝桠给撇断，然后挥了挥，破风声顿时抽在地上，啪啪作响。
“我说了，你一个人会受伤。”薄厌凉小朋友余光掠过顾宝莛的膝盖，然后挡在他的前面，朝跑回自己小弟们那儿的蓝九牧走去。
“那你要干嘛？”顾小七一边撑着膝盖，疼得嘶嘶吸气，一边有点害怕的问。
薄厌凉头也不回，拖着那断竹迎向那群冲上来准备打架的男孩子们淡淡说：“以暴制暴。”

第24章 柔软他想保护小叔，就像小叔对他好那样。
蓝家的小子从来就没有受过这样的气！
他自有记忆起, 就是整个村子里最强的打架能手，旁人都道他是遗传了他的父亲，不过这种事情，蓝九牧从不承认, 一直坚称是自己牛逼, 和他那个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爹没有干系。
他好不容易成了双水村里的孩子王，所有的小孩都崇拜他, 听他的话, 他可以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为所欲为, 但他也知道, 如果今天自己在这里被打败, 日后这群总是跟着他鞍前马后的小弟们立马就能不听他的话！
他绝对不能输！
蓝家的小子冲在最前面, 因为脸朝地摔了一跤而满是鼻血的鼻子被他随便用袖子擦过，血迹与泥巴一同混在他瘦削的小脸上, 眼神却毫不畏惧, 顺手也捡了根竹棒, 威风凛凛的站在一众小弟前面, 喝道：
“你是哪个？！胆子不小, 你若是现在跪地求饶, 喊我一声大哥，我就饶了你。”
“我是薄厌凉，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跪下来，给七公子道歉, 我就饶了你。”
薄厌凉独身站在一众泥孩子面前，身后的顾小七生怕薄厌凉吃亏，想要说什么, 却见自己那可怜的侄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过去，捡了个大石头，凶狠的和薄厌凉一起站在自己前头，说：“对！道歉！”
蓝九牧哈哈笑道：“老子道个屁！兄弟们，给我上！”
小孩子们根本不会想太多，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大哥让他们一起上，他们可是一起撒尿和泥玩的交情，打架算什么！？
打的是谁他们也不管，反正打就是了！绝对不能被瞧不起！
一时间，对面泥猴子们高声大喊‘啊’地冲来，顾小七可是文明人，从没打过架的，连忙喊：“别打！”
但他这小嗓子也只是陷入无数的叫骂声里，毫无力量。
他不敢随便逃跑，因为智茼和薄厌凉还在这里，又不能拉着这两个笨蛋一块儿跑，因为这两个笨蛋也打红了眼，根本抽不得身。
可怜他的侄儿，平常多循规蹈矩的一个小朋友，怎么今天就这么硬气？
薄厌凉也当真是看不出来，长了个俊秀高贵的脸，结果打起架来这么疯！
原本顾宝莛还想着要不要去叫大人们过来，免得自己这边的两个小笨蛋吃亏，可随后见着薄厌凉这笨蛋棍子耍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跟那孙悟空似得，一棒子一个泥猴儿，不多时就打得满地泥猴儿乱窜。
现在就不是担心薄厌凉和侄儿被欺负了，得担心他们把别人家的小孩给打伤！到时候家长找上门来那可咋办？
所以他的台词也就从‘别打了’变成了‘够了够了！他们知道错了！’。
薄厌凉竹棒绕着腰际转了一圈，划破空气，直接杀在不服输的蓝九牧肚子上。
蓝九牧闷哼着，鼻青脸肿的同时，被棍子直接压在后颈上，双腿直接一软，当真跪在薄厌凉面前，而他的那些小弟们则跑的跑，哭的哭，再不成气候。
“你知道错了？”薄厌凉居高临下，声音平淡，只有气息有着因为剧烈运动过后的急促。
蓝九牧呸了一口口水在薄厌凉的脚边，笑道：“错个屁！有本事你打死我，不用担心打死我，我家里找你麻烦，只要你敢打，我死了也就死了，可我就算死，也没错！”
顾宝莛连忙走过去，抓着薄厌凉的手臂，摇了摇头，说：“可以了，他知道错了。”现在蓝九牧的威信全无，就算以后蓝九牧想要带头排挤六哥，都不可能了。
要让一个正当自尊心爆棚的男孩去承认自己错了，这真是非常难的事情，他很可能知道自己错了，但是你越逼他，他便越死撑着不认错，还不如算了，什么都不要说，等事情自己淡化。
蓝九牧冷冷瞪了为自己说话的顾小七一眼，说：“顾七狗儿，别以为你今天放了我，我就记你的好，今天的事情，老子记住了！”
一旁站着的智茼连忙上前，挡住小叔叔，说：“不识好歹。”
蓝九牧一瘸一拐的站起来，看了看周边哀嚎哭泣的小弟们，小弟们没有一个跟他的眼睛对视，他笑了笑，离开这里，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剩下的泥孩子们，尤其是朱有虎这个缺了两颗门牙的熊孩子，大概是被打怕了，一边哭一边过来给顾宝莛道歉。
顾宝莛除了膝盖上有擦伤，其余部位毫发无损，倒是给他道歉的这些熊孩子，一个个不是手臂上挂着彩，就是屁股上被打肿了。
及至所有小朋友都给顾宝莛道歉完毕，灰溜溜的逃跑，顾宝莛才心有余悸的拉着智茼左看右看，又抓着薄厌凉左看右看，见两人都没有什么受伤明显的地方，才拍了拍小胸脯，严肃的让这两个笨蛋把手爪子伸出来，说：
“必须惩罚你们两个，一点都不听话。”
薄厌凉一双深蓝的眼睛疑惑的看着顾小七，说：“我没做错。”
智茼却是很听话的把右手伸了出来，受了小叔的一个小巴掌。
然后听小叔说：“你们真是胆子肥得很，他们那么多人，你们两个还敢冲，他们是野惯了的，下起手来根本没轻没重，厌凉是客人，受伤了我怎么和薄先生交代？智茼是大嫂的心头肉，如果脑袋打坏了，背不进去书了，岂不是又是我的罪过？”
智茼小朋友愣了一下，看着小叔那担心得不得了的样子，心里当真是愧疚起来，诺诺地解释说：“我看他们欺负小叔，我……”
智茼说了一半，唇瓣紧闭，不止是因为外人在旁边听着，还因为他鲜少这样冲动，也很少做出出格的事情。
他冷静下来后，也明白自己跟着薄厌凉打架很不对，可是却不后悔。
他想保护小叔，就像小叔对他好那样。
他在心里默默想。
结果旁边的薄公子却口出狂言：“这是最快的解决方法，你看着吧，以后没人会欺负你六哥，还会对他很好。”
顾宝莛愁眉苦脸地说：“你知道什么？如果他们合起伙来变本加厉的欺负六哥呢？你总不能每次都打他们一顿吧？”
薄厌凉理所当然的说：“为什么不能？”总之是比告家长有用。
这回轮到顾小七一脸懵逼了，并且还没等他找到什么话来劝男神崽子不要这么暴力，就又听见男神崽子十分自信的说：“不过七公子所担心的不会出现，那个蓝九牧和其他人不是一路人，其他人都认错了，只有他没有，从今天起，他们就不再是一伙的了。”
顾宝莛听得明白，知道薄厌凉的意思是说，日后蓝九牧就不是孩子王了，下一个孩子王如果想要做大，说不定还得过来打败薄厌凉才行。
换言之，薄厌凉这个小朋友只要不被人打败，那就是这片儿小孩里的无冕之王了呀。
如果事情真的像薄厌凉所说的这样发展，顾小七也无话可说，但：“说这么多做什么？别以为说这么多，就可以不把手掌伸出来给我打了。”
薄厌凉小朋友的计谋被拆穿，脸上闪过一抹淡红，说：“我哪里错了？”一边倔强的质问，一边还是将手掌伸出来。
面前的手和智茼小朋友一样，有着奇怪的茧子。
智茼是因为从三岁开始练字，笔耕不辍，那薄厌凉呢？他手上的茧子也是写字写的吗？
顾宝莛心里冒着这些小疑问，却不问出口，而是装模作样的打了一下薄厌凉小朋友的手心，然后说：“以后不要打架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打架都是不对的，且不说你是输是赢，都会让在忽你的人担心、伤心，不是吗？”
这真是薄厌凉从未听过的话。
于是薄厌凉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好一会儿，薄厌凉跟着顾小七还有智茼、大鹅一块儿重新朝着稻粱城内走去时，才像是捡回自己的声音，请教道：“那七公子，如果我们没有过去，你会怎么办呢？”
顾小七一脸尴尬的说：“大概是……被打一顿后……跑去找三哥哥，他们都很怕三哥哥的！”
薄厌凉立即笑了笑，想说，以威慑之，只有同辈中才有用，否则很容易导致阳奉阴违，但这种深奥的道理，薄厌凉总觉得会说出那种柔软的话的顾七狗儿不会懂。
“你看着我笑什么？”顾小七总觉得男神崽子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怜爱一个弱智。
薄公子摇摇头，说：“只是在想今日之事回去后定会受罚，到时候你不必为我求情。”
顾小七疑惑道：“他们会反过来告我们的家长？”
薄厌凉还是摇头：“他们不必告家长，即便告了，他们的大人也不会来找事儿，但是我们的长辈必须要有他们的态度，教训我们就是他们给那群将士们的态度。”薄厌凉不用猜都知道，城中小孩都是将士们的孩子，有的可能还是遗孀的孩子，这群人如今最是动不得。
顾宝莛小朋友立即风中凌乱，不相信地说：“不可能，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又是他们先打起来的，我们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这词儿新鲜。薄厌凉小朋友心里默默记下，不与傻白甜七公子做争辩，只说：“总而言之，如果我们受罚，受着就是，那都是必须要有的过程。”
顾宝莛不敢苟同，坚决不信，心想，老娘那么疼自己，就是老爹想惩罚，肯定也要看老娘同不同意！
此刻，某位顾姓小朋友完全忘了他老娘是老爹颜控的事实。
对于颜狗，男神说什么，不能答应呢？

第25章 猪肉他可是看过《走近科学》的男人！
三个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与一只摇摇摆摆的大白鹅走在乡间小路上。
因为刚刚的事情, 三人仿佛是有了生死之交，关系也更亲密了些。
只不过智茼始终是最沉默的那个，他比较喜欢听小叔与薄公子交谈，而不是加入他们。
小叔腿上的伤他之前检查了一下, 并不碍事, 可小叔皮肤嫩，蹭掉了一块儿皮, 渗出的鲜红血珠, 瞧着实在触目惊心, 智茼心里紧张, 拿不准主意, 还是薄公子蹲下来帮小叔把裤腿挽起来, 又用清水洗过一道才松口气。
路上，偶尔会碰见刚才被他们打了一顿的熊孩子们, 那群熊孩子便愣愣的站在路边, 动也不敢动一下, 等他们三人走了, 才跑远。
顾宝莛看他们那见了猫的老鼠样子, 便忍俊不禁, 可乐的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男神崽子，说：“我算不算狐假虎威？”
薄厌凉小朋友颇有点自豪，却又克制着谦虚说：“算是吧。”
“你这样厉害, 以后每天也教教智茼怎么变得跟你一样好了。”顾小七摸了摸智茼侄儿的大脑袋，说, “你们差不多大，又性格很像，以后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
还未等薄厌凉说话, 智茼便连忙开口，说：“小叔，我平日要做功课，没有时间练武。”其实哪里是没有时间，只是智茼不愿意。
薄厌凉也淡淡说：“每天天亮的时候，我都要练武，想一起的就一起，我没有关系。”
顾宝莛看了看身边的智茼，又瞅了瞅男神崽子，总感觉自己这个友谊的桥梁完全没有把这两个小朋友凑到一起去，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好吧……你们开心就好。”顾小七也不勉强，他一面往稻粱城走，一面好奇似得忽然笑眯眯的看向侄儿，问，“智茼，昨天你有没有和大哥一块儿聊天？”
智茼小朋友漆黑的眼睛看着总是爱笑的小叔，尖瘦的小脸露出一点迷茫，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回答说：“有的，父亲与母亲有说家常，也有说智茼的学业。”
“我说的是你呀，你有没有给他看你练的字？真的超好看，我觉得比三哥哥都写得好。”
智茼小朋友脸红了一下，摇头说：“没有的事，智茼比起三叔来说差远了。”
薄厌凉小朋友很无奈的看着顾七狗儿，发现这人似乎是天生的逮着谁都能夸。
“反正我觉得智茼的比较好，以后啊……智茼如果想要练武，就去找大哥，想要学习，就找大嫂，一家人团团圆圆的，真好。”顾宝莛始终觉得，大嫂这偏执成狂的样子，很有可能只有大哥才管得了。
他这是在提醒小智茼，以后有什么不想做的事情，直接和大哥说，就是不知道智茼这对他娘言听计从的小孝子听不听得懂，干不干得出来了。
智茼自然是听懂了，只不过却只是抿唇，腼腆的笑，没有答应什么。
等三人慢悠悠的到了城里，一看天，居然也不算晚，正好正午时分。
顾小七让白将军去小溪边随便玩耍，自己领着智茼与薄厌凉去医馆，路上还不忘吩咐智茼不要将刚才的事情和六哥说。
智茼不笨，虽然小叔没有和他说清楚他们今天出门是做什么，六叔又发生了什么，但也推测了个差不多：“智茼知道了。”
“乖。”顾小七总爱揉小侄子的脑袋，怜爱的，手放上去，便晃啊晃，就像三哥哥捏着他的发包包也晃啊晃那样。
昨儿顾宝莛来医馆的时候，医馆也是如此忙碌，只不过昨天顾宝莛没有细瞅，今天一来，看见忙忙碌碌的各位小医童和医女姐姐们，便疑惑：“怎么好多人？”
有认识的医女姐姐端着木盆，脸上遮着白布，走过来，见着三个小家伙，目光环视一圈，落在顾小七的身上，蹲下来，说：“小七，你来啦？你六哥不在，这里人多，大家都咳嗽呢，你小孩子家家的，可别乱跑，带着他们快快离开，免得身体弱，也咳起来，可是要命的。”
夏日炎炎，医馆通风不好，里面每个病人都汗流浃背，有的还躺在地上咳得起不来，每个人都瘦巴巴，看得顾宝莛心里发紧，总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他觉得老爹的子民怎么都像是非洲难民一样，骨瘦如柴，浑身黑黝黝的，只是又有点不同，因为老爹的子民们眼里是有光的。
他们大概是觉得打了大胜仗，以后的好日子就要来了，所以哪怕是咳得肺都要吐出来，眼睛里也燃着希望，一个个儿都会对他笑。
顾小七乖乖点头，却又不走，问说：“姐姐，神医伯伯在哪儿呢？我大哥哥他们来了吗？”
医女黄花是跟随云庐神医修行超过五年的医女，资质很深，比其他医女都要有话语权，所以她也知道大公子他们过来是做什么的，伸手往楼上指了指，温柔道：“都在楼上哩，你们要去楼上就从院子里面上去，只不过楼上也住着好些病人，且轻手轻脚些，免得打搅他们休息。”
顾宝莛自然是无有不应的，拉着智茼和薄厌凉便跑去院子里，从木制的阶梯往楼上去，穿过几个房门紧闭的厢房，两三步便悄悄蹲在了神医伯伯的住处窗外。
薄厌凉和智茼皆是疑惑的看着顾小七，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问：不进去？
顾小七小朋友扯了扯嘴角，手指头放在自己嘴边‘嘘’了一声：“他们大人会觉得我们是进去捣乱的，觉得我们就算在旁边听也听不懂，还会妨碍他们做事，不如就蹲在这里，还能听他们说实话。”
另外两个小朋友立即点了点头，很是赞同，便一齐蹲坐在窗户外面，听屋子里的动静。
屋里只有三个人，一个是云庐神医，一个是病人顾山秋，还有一个便是顾小七的爹顾世雍了。
顾小七他们似乎错过了一部分内容，但从半中央听起，也不差什么。只听房间里是极致的静，静到一定程度后，才听见里面大哥哥说话，嗓音很好听，每一个字都说得干脆，绝不拖泥带水：“既然神医觉着可以一试，儿子就试一试，不算什么。”
这是已经说明了治疗方法？
顾小七皱了皱眉，将耳朵贴在墙上。
老爹顾世雍良久后才开口，声音低沉却充满令人信服的力量：“好，若能保全那是最好，倘若不能……就断臂求生，既然确定好了，那便即刻开始，不必迟疑。”
云庐神医声音略显苍老，说话慢悠悠的：“大公子可否要先见见妻儿？”
老爹替其回答：“不必，手术完毕，自然能够相见。”
云庐神医却很直白地说：“手术成功与否，并不能保证，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老爹顿了顿，声音冰冷：“你是神医，自然不会失败，我与山秋都信你。”
这特么应该是威胁吧？！是威胁！
顾小七心情复杂，老爹，你这要是在未来，可是医闹，是要被抓起来的！
谁知道下一秒，就听见神医感动的说：“云庐必不辱命！”
顾小七：……老爹牛逼！
“不过虽说是不必见家眷，可有些小家伙既然来了，那见一见也是无妨的。”里面的老爹又开口说，“山秋，你去，让外面的小家伙都进来吧。”
“是的，父亲。”
此话一落，里面便传来沉稳的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顾宝莛头上的窗户边从里面被推开，顾小七与智茼、薄厌凉一同抬头，就看见大哥哥那俊美脸上的浅笑，眉目都是不锋利的霸气，说实话，要不是大哥哥是他亲哥，他也可以！
“小家伙们，进来吧？”大哥哥单手就将智茼滴溜了进去，然后又把小七滴溜到父亲腿上，最后一个薄厌凉小朋友大概嫌弃被人像是抓小鸡崽子一样抓进去实在很丢人，于是动作飞快的从大门走进去。
顾小七这边则是一落座，便被老爹捏了一下脸蛋，笑道：“小七狗儿鬼鬼祟祟的蹲在外面做什么？平白把我的智茼与薄小郎带坏了。”
顾小七：是是是，我就是成天不学好，还带坏三好学生那类学渣恶霸。
瞧见小七狗儿眼神无奈，顾世雍又笑：“瞪着我做什么？你过来不是想要看你大哥哥伤势如何吗？一会儿我们云庐神医便要为你大哥做手术，爹的小七狗儿，你若是不怕，就留在这里，让你看个够，若是怕了……现在就回去，爹也不笑话你。”
可恶，有这么激将自己宝贝崽子的吗？我可不是真正的小朋友，你觉得我会被你这个糟老头叽给激将成功吗？
顾小七斩钉截铁的说：“我要留下来陪大哥哥！”是我自己想留下来，才不是因为激将呢。
老爹挑了挑眉，说：“这可是你说的哦，别等会儿吓哭了，又回去找你老娘告状。”
顾小七：“我才不会。”我不是那种爱哭的人！
云庐神医看着这对父子拌嘴，也笑了笑，说：“七公子近日来长进了，看来是主公回来，所以没有成日玩蚂蚁、撺掇三公子捅马蜂窝、也没有成天朝城里的张屠户撒娇，让他把公猪给阉了。”
“哟，这玩蚂蚁、捅马蜂窝也就算了，把公猪阉了算怎么回事儿？嗯？人家猪招你惹你了？咱们小七狗儿要阉了它？”顾世雍神色轻松，双手把小七狗儿的脸蛋搓来搓去，跟揉面团一样，大概是手感很好，所以爱不释手。
顾宝莛可惨了，小胳膊挡也挡不了老爹的咸猪手攻击，最后认命的让老爹搓自己脸蛋，嘴巴嘟着，说：“猪肉太膻了，味道不好，我就想着阉掉它，味道说不定会好一些，长得也壮实些。”不是说不定，是一定啊！
顾宝莛上辈子就了解吃的东西！这个他可以打包票，他可是看过《走近科学》的男人！只要把小猪崽子从小就阉掉，保准肉香猪肥，老爹，咱们以后可是天皇贵胄了，要有点追求！
不要再养那种一到发情期就不好好吃饭的猪了，那些猪肉质烂，味道膻，还长不了多大，精力全部放到交配去了，导致之前城里肉那么紧缺，都没有多少人愿意吃，多浪费啊。
香喷喷的炸猪排、糖醋排骨、猪肉汉堡、卤猪蹄子、水晶猪肘、红烧肉，它不香吗？！

第26章 手术吓老子一跳！
没人能明白馋鬼顾小七的心痛, 而且古代人似乎不流行吃内脏，认为那是畜生吃的东西，真是可怜顾小七的胃了。
胃：我想要干煸肥肠。
小七：再等等，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顾世雍一边与小七狗儿说话, 一边看着云庐神医去准备手术需要的东西, 不多时又有一个小医女从楼下上来，端着一个银质的托盘和一壶酒, 又准备了干净的绢布和平常人很难用得上的麻沸散。
顾世雍目光掠过那边, 没有多说一个字, 而是继续询问小七狗儿, 说：“那猪野性难驯, 膻气熏天, 你这小狗儿以为阉了他，就可以让他改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正在净手的云庐神医回头, 慈眉善目的脸上露出一个善意的笑来, 说：“七公子此话虽天马行空, 却又不失为一个好的尝试, 只不过如今大家还是以粮为天, 今年滴水未下……”人都尚且前途未卜, 又何来精力去养畜生？
后半句话云庐神医自然是没有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意思到了就可以了, 很多事情，说的太明白, 只会让当权者不悦。
“但七公子如果实在想要试一试，老夫可以去让张屠户送你一只小猪仔，这样你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顾小七听着这话, 脑海里一闪而过楼下那些瘦骨嶙峋的叔叔们，哪里还有脸提想要吃肉，心情瞬间低至谷底，羞臊难安，手指头捏着老爹腰间的玉佩穗子，抿着唇瓣，漂亮的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望着老爹，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顾世雍手掌摸了摸顾宝莛小朋友的后脑勺，掌心炙热，被这么一望，便觉出几分小七狗儿的忐忑来。
忐忑什么呢？怕他不允？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畏惧的事？
不需要的，想要什么，就要，要阉掉一只猪罢了，怎么还要瞻前顾后？
“爹会帮你准备一个笼子，等上京后，再给你做一个院子，专门放你的小畜生们怎么样？”顾世雍声音温和。
顾小七乖乖点头，受宠若惊的瞬间又开心了，如果是老爹同意的，那么就另当别论，于是又像是给了几分阳光后的小小向日葵，立即昂首挺胸，晃着自己的小脚丫子，撒娇的抱住老爹，这样还不够，还要亲一亲，稍微往上凑一下，便mua在老爹的下巴上。
顾世雍生平第一回 被除了老婆以外的人亲，还是这样感情丰沛的小家伙，愣神片刻，觉得自己的小七狗儿真是小小的一团，头大身小，像是什么软乎乎的熊猫宝宝，又像是什么无畏的小猴子，特别黏他。
不是因为自己是未来的皇帝，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强悍，能杀多少人，能救多少苍生，只因为自己是小七狗儿的父亲，他们此前素未谋面，但血缘至深，所以小七狗儿愿意什么都听自己的，会因为自己的一两句话在意得不行，也会因为一两句话，眉开眼笑。
和他其他的哥哥们都很不一样，是个爱表现情绪的孩子，哭就是委屈，笑就是高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顾世雍最小，也最让人怜爱的孩子，顾世雍只觉得，他需要给他的小七狗儿更好的东西，而不是随随便便一只没人愿意吃的猪。
以后吧，以后，小七狗儿，爹会疼你。
顾世雍的眼神有着千帆过境后依旧深沉内敛的笑意，这是小七狗儿带给他的，只不过顾世雍虽平日里爱开玩笑，不太着调，可一旦当真想要做什么事情，却又不声不响，绝不言语半分。
智茼小朋友乖乖和薄厌凉两人坐在一旁，看着某位顾姓小朋友和传说里跺一跺脚阎王都要抖三抖的未来帝王亲亲热热，一时互相望了对方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几分微妙的惊叹。
在这两个小朋友的世界里，父亲是天，是严肃的，所谓父慈子孝，纲常伦理，这世上就没有如此和谐的父子关系。
怕是顾世雍把顾小七当孙子养了。
可智茼这位正正经经的长子嫡孙还在这里戳着呢，所以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且不管在座多少人心思都有些什么小九九，那边云庐神医已然准备就绪，让医女黄花给在房间内的众人都分发了干净的遮面布后，又给众人划了一道线，严肃道：“主公与各位公子都在这边看，万万不可越过此线，不然恐有让大公子受病邪侵害的风险。”
顾小七坐在老爹腿上，绷着一张小脸，规规矩矩的紧张起来，双手都搅着穗子，眉头轻皱，心想，这是怕感染，可这种手术条件，不感染都是奇迹啊！
只见整个房间里并非现世的无菌手术室，神医的双手虽然消毒过了，却也只是用酒冲洗了一遍，麻沸散那种东西，似乎也用多了不好，很容易导致神经反应迟钝。
可纵使是这样，顾宝莛也没有别的办法，他空知道未来医生们的先进工作条件，却没有办法也提供那些东西，不是不能，实属不能。
前一个不能，是说有，但因为某些原因，不可以提供的不能。
后一个不能，是根本就没有办法提供的不能，他们没有那种东西，什么柳叶刀、酒精、消毒水、无菌服、术后消炎药、生理盐水，他们听都没有听过，哪里弄来？
顾小七担心得很，忙不迭地说：“神医爷爷，要不然我们还是出去吧，免得打搅你。”
云庐神医摆了摆手，道：“这麻沸散我不敢用得太多，所以还是会很痛，需要你们在这里和大公子说话，好让他分散一些注意力。”
顾小七‘哦’了一声，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
说话间，手术开始了。
只见大哥哥顾山秋脱掉上衣，露出绑了绷带的上半身，那右手还是能动的，只不过肉眼可见白色的绷带上面渗出的黄水和血水，顾小七大约是共情能力太强，自己也不自觉的面目狰狞起来，总感觉右手痛痛的。
不过很快，有别的东西勾着顾小七的眼睛，让他没能别开脑袋，不去看那绷带拆开的样子。
此物也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正是大哥哥那线条漂亮在烛光下明暗分布绝妙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和那背上性感的脊柱线……
顾小七：救命！以后我的小白脸也必须要有这种身材才可以！
总是很喜欢观察顾小七的薄公子发现小七狗儿原本皱巴巴的小脸蛋，瞬间展开，那双大眼睛眨了眨，然后偷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脸蛋红扑扑，眼珠子贼眉鼠眼的转啊转，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然后瞬间和他对视上。
顾小七做贼心虚：！！！吓老子一跳！
薄厌凉小朋友却面无表情的扭开头，继续看大公子拆绷带，不多时，察觉到贼眉鼠眼的七狗儿不再狐疑的看着自己，才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立即又抿唇，收敛住。
这两个小家伙之间的交锋，连火花都没能搓起来，就因为薄厌凉的装傻，偃旗息鼓。
此时大公子的绷带刚好拆完，露出一只在顾小七看来简直可以成为‘惨不忍睹’的手臂，于是真正吓人的地方，其实才刚刚开始！
顾宝莛过去未曾见过手术现场，现在好了，当了古代人，倒是有幸围观。
只见云庐神医将大哥哥的手臂放在小机上，先将泡好的麻沸散混入酒中，然后给大哥哥喝下，又用剩下的麻沸散兑酒，泼在大哥哥右臂的伤口上。
大哥哥右臂的伤口其实已经看不出弹孔所在了，整片肌肉都发黑流脓，伤口似乎经历过几次清洗，所以口子很大，有被线缝过的痕迹，但现在被云庐神医一点点剪开，里面颜色不正常的肉便开始外翻，脓水瞬间流得到处都是，一股子腥臭味扑面而来。
顾小七即便坐在距离大哥哥有三米之遥的地方，也瞬间感受到了那种可怕的腐败气息。
这样的伤，大哥难道一点都不痛吗？
平日里见面他光看大哥哥的表情和身手气度，哪里想象得了藏在绷带下面的伤口已经烂成这个德行！？
他紧张的抓着老爹的手指头，老爹的手便很温柔的放在他的脸上，帮他遮住，可顾小七虽然害怕，又不愿意不看，他脑袋发蒙，气氛也凝重得要命，他用小爪子扒开老爹的手指头，从缝隙里看大哥哥做手术时的样子，看云庐神医用刀开始割掉那些坏死的肉。
每一刀下去，割肉的声音都让顾宝莛汗毛直竖，眼眶一片滚烫，觉得好疼。
大家都没有心思说话，大哥哥也紧紧皱眉，仿佛麻沸散的作用与他效果不怎么好，所以冷汗瞬间从身上冒出，脖子伤青筋毕露，呼吸沉重。
清醒着，让人从自己身上割肉下去，是什么感觉？
如果古代有逼乎，这个逼，大哥以后就能装了。
但现在顾小七可没有自我娱乐的心情，他咽了咽口水，开始做云庐神医让他们做的事，与大哥哥谈天转移注意力。
可现在说什么才能让大哥哥的注意力到他们这边来呢？
造谣智茼和同村儿的小姐姐私定终生？
不行，名声不能造次。
造谣村儿里的公鸡生蛋了？
可恶，这种谎言一戳就破，没什么好说的啊。
有了！
顾小七声音突然在沉寂如水的房间里响起，声音奶里奶气，又一本正经：“方才上来的时候，看见神医爷爷医馆楼下好多叔叔都在咳嗽，好像就是这几日开始的，现在是大夏天，往日夏天可没有看见这么多咳嗽的人。而且最近城里臭臭的，是不是那些臭臭的东西让大家生病了？”
顾宝莛半真半假的瞎扯，他没有见过瘟疫，但这个时候谈政务明显更能调动大哥哥的积极性，而且楼下叔叔们的样子也的确有点让他担心，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第27章 归宿见过工作狂，没见过这么狂的！
果不其然, 顾宝莛此话一出，满头大汗的大哥哥当即看向他和老爹，老爹也立即进入君主角色，沉声问道：
“小七, 谁和你说的这些？还是说你自己想的？”
顾小七一副小朋友被质疑了的表情, 不悦道：“没有谁和我说呀，我就是看见了, 有点担心, 而且云庐爷爷让我们和大哥哥聊天, 我总不能把我们打架了的事情捅出来吧？”靠！等等, 我说了什么？！
顾宝莛连忙捂住嘴, 心虚的看了看老爹, 谁知道老爹深深看了他一眼，倒是轻易放过了他, 说：“原来你还打架去了, 和智茼、厌凉一起？”
顾宝莛低着脑袋不说话, 另外两个当事人小朋友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就这么轻易的被出卖了, 也是愣愣的看着顾小七, 然后面露无奈, 迅速转移视线。
“此事一会儿再谈，先说说你说的那个臭臭的东西，小七狗儿, 你说的那些臭臭的东西，就是所有士兵们的尸体, 是我们这边所有遗孀的丈夫，寡母的儿子，他们不是臭臭的东西, 是亲人，必须带回来让他们入土为安，让他们的亲友见最后一面。”
顾世雍语气淡淡的：“他们为了你爹我卖命，我不能将他们就随随便便的丢弃在战场上，连给他们魂归故土的机会也没有。”
顾宝莛心想，这真是古代人最哀伤的寄托了，他们认为故土是很神圣的地方，死后必须安葬在那里，才能得到慰藉，如果没能回家安葬，那就是在外面漂泊，不能投胎转世，永远做一个孤魂野鬼，也没人祭奠，非常悲凉。
可若是大冬天这样将尸体运来运去，顾宝莛也就不说什么了，夏天时细菌和病毒的温床，很多病都是这种时候繁殖出来，然后迅速扩散。
顾宝莛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道理，可作为一个曾经生在红旗下，长在祖国里的花朵，一个连非典都没有什么印象的小老百姓，只在电视里和书本里了解过瘟疫的可怕，显然是不够的。
他莫名的感觉到自己似乎身处漩涡，他拥有现代人的远见，可是却看不见身边的波涛汹涌。
他应该做点什么，可是他才五岁，他能做什么？除了提醒老爹就地赶快将所有的尸体掩埋，还能做什么？
其实光是提醒应该也算是一种功德，就怕古代人完全听不进去，好像一个外星人过来跟你讲，你不该呼吸，你每呼吸一口，就是在慢性自杀，你只会觉得那外星人是个疯子，根本不会听话，也没有办法听话，因为呼吸对你来说，是生存的必要条件。
老爹说完，顾小七又听见大哥哥略有忧虑地说：“父亲，回来的路上，军中似乎已有不少将士犯了咳疾，但是没有像现在这样密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顾世雍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头在桌子上轻轻瞧了瞧，响声沉闷：“那依山秋所见，该当如何？”
顾小七跟个小拨浪鼓一样，谁说话就看谁，脑袋晃来晃去，最后定在大哥哥那边，见大哥哥手臂上割得差不多了，银盘里全是颜色古怪的肉糜，云庐神医动作非常迅速，此刻正在上药。
看状况，似乎手术比较成功，大哥没有中途昏过去，云庐神医也没有突然切到哪根神经，然后导致大哥手臂废掉。
顾山秋此刻的注意力已然全部放在了父亲所问的问题上，他思索片刻，不敢擅自作主，于是说：“往年瘟疫多发生在大荒之年，洪灾之后，饿殍遍野、尸体遍地之时，我们作战之后，基本都将死尸就地掩埋，没有集中堆放，以小车拉回，按理说，不该出现瘟疫，可小七所说的事情又不得不警惕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主公顾世雍面上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只是敲击着桌面的手停下动作，转而捏着桌上的茶杯，幽深的眸子盯着那茶杯看着，十足的漫不经心，却又充满生杀予夺的强大气场：“继续。”
“依儿臣愚见，必须尽快让入城的尸首入土，一日内必须全部掩埋，然后将所有患有咳疾之人与健康的人分开，让健康的人先行离开，其余的人留在此地，等痊愈后才可跟上，这样不会有传染的风险。”
顾世雍点点头，一双凤眼终于撩开，手掌一边抚摸自己小儿子的后颈，一边说：“那就按你说的办，今天你手术完毕回去休息，我让老二先去准备，晚上之前，全部办完，你去监督落实。”
一旁已经开始给大哥哥缝针的云庐神医忽地开口说：“这咳疾不像是瘟疫，十多年前老夫有在荣国边关防疫，那次瘟疫传播飞速，不足七日，满城斑驳，患者三日内便开始吐血，而我们这边不是。”
顾小七不敢苟同，坐在老爹腿上，和云庐神医辩驳：“神医爷爷这话不对，如果出现新的瘟疫怎么办？”
云庐神医笑了笑，摇了摇脑袋，完全没有被小朋友怼的不满，反而很客气的说：“是老夫想岔了，七公子说的有理。”
顾小七一听这话，连忙谦虚说：“我就是随便一说，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我自然还是不如云庐爷爷的，还要靠云庐爷爷给百姓治病呢。”神医还在给大哥哥治病呢，可不能得罪。
顾小七后知后觉。
云庐神医此时刚好在大哥哥的胳膊上将线头绑好，然后又在上面敷了一层中药泥，也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整体呈现黑绿色，听见七公子这样拍自己的马屁，云庐神医也只觉着顾小七这个小家伙实在赤诚，没想过这货是真的在拍马屁。
“我老啦，以后都要靠你六哥那样的年轻人。”云庐神医一边说，一边又将新的布条所做绷带缠绕上大哥哥那明显比左手少点肌肉的右臂，嘱咐说，“此药为老夫秘制金疮药，一般情况下，一日后便可止血化瘀，少皮部位会起黑色的皮，等皮蜕掉，伤口变算是好了。”
顾小七松了口气，却听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过的智茼小朋友突然用那脆生生的嗓音询问：“云庐神医，那不一般的情况呢？”
顾小七好不容易下去的那口气儿立即又提了起来，眼巴巴的看着云庐神医。
神医笑容依旧是那样慈蔼，有医女姐姐伺候他净手，一面叹了口气，一面委婉道：“今夜过后见分晓，倘若没有发高烧，挺过去了，那日后都好办……”
智茼明白了，今晚就是父亲的生死之夜。
穿好衣裳的大哥哥用冷水洗了把脸，步履沉重，面色微微发白，但是却在站起来后，仿佛瞬间又有了精神，走过来和老爹行礼，说：“儿子觉得好多了，不如让儿子和二弟一起去统筹埋葬之事？”
顾宝莛一听这话，简直无语，见过工作狂，没见过这么狂的！
他立即从老爹身上跳下去，走到大哥哥身后，推着大哥哥的腰就往外面走，说：“老爹说了要放假，大哥哥你还不快点跑？”
顾世雍原本也是要拒绝的，但看小七狗儿这副耍宝的样子，忍俊不禁道：“我看你这小七狗儿志向远大啊，现在连你大哥哥都想带坏不成？”
顾小七对着老爹吐了吐舌头，招呼智茼和自己男神崽子就准备跑路：“快跑！”
薄厌凉小朋友和智茼小孙子哪里敢和顾小七一样没大没小，他们还是先给顾世雍行礼，又给云庐神医行礼，最后才追着顾小七离去。
等小七狗儿走了，屋外虽然还能听见小七狗儿和他大哥说话的声音，但屋内却已然静悄悄了。
医女黄花早早端着银盘下去，将空间留给师傅与未来的帝王。
医女黄花行路慢，转角处还能听见屋内充满威严的声音，那声音说：“神医辛苦了，倘若我儿山秋能够平安度过这次伤病之险，神医有什么想要的，直说便是，我顾世雍一定应你。”
师傅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却说：“治病救人，医者本分，只是有一样，还请主公日后看在老夫的面子上，给老夫的养女黄花一个好归宿。”
黄花听见这里，立即像是被谁烫了耳朵似得，又眼眶瞬间湿润起来，知道师傅年岁已高，时日无多，其实她并不想有个归宿，只想尽心尽力的伺候师傅直到师傅驾鹤西去。
但她却又连忙下楼去，面红耳赤的，不敢多留。
于是黄花没有听见，在沉寂了几秒之后，主公应道：“好。”

第28章 闯祸小七屁股今天要开花？
屋外的顾山秋等人还在医馆外面, 同匆匆赶来的顾家老二顾赤厚撞了个满怀。
顾宝莛同大哥、二哥都还不是很亲近，但大概是天生的血缘关系作祟，因此看见二哥急急忙忙的着急样子，顾小七便心里暖烘烘的, 仰头对像个巨人一样的二哥哥说：“二哥哥, 你别看啦，大哥哥手术做完了, 已经准备回去休息了, 不过爹似乎有事找你, 你可以上去瞅瞅。”
顾赤厚穿着简单的灰布麻衣, 脚上踩着草鞋, 连靴子都懒怠套上, 这种鬼天气，他一路跑来便流了一路的汗, 好不容易紧赶慢赶, 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顾二哥表情自责, 一张憨厚的脸上是一双凶神恶煞的眼, 这种组合应当很是凶悍, 但没想到却好像是个冒冒失失大大咧咧的性格, 说话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万分洪亮震耳：“是吗？小七, 神医到底怎么说？”
大哥哥拍了拍二弟的肩膀，虽是比二弟矮上几分, 却让高个子的二哥直接微微弯了弯腰，很是恭敬，大哥哥道：“还能说什么？让我回去休息, 倒是你，这几日恐怕要辛苦了，且上去吧，父亲有要事交给你办，若有什么麻烦的，可以来告诉我，我们兄弟两个可以商量着来。”
二哥哥人猿泰山一样的拍了拍胸脯，皱眉说：“欸，大哥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上去看看！”
说完，连忙跑上楼去，当真是风风火火，没有半点儿耐心的样子。
顾宝莛看着二哥哥，总感觉有点可爱，再看大哥哥，大哥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呼吸都深了几分，开始有着刚才二哥在时，没有的颤抖。
大概是很疼了。
麻沸散的药效过去的太快，那剜肉之痛，没有受过的人，永远不会懂。
顾宝莛只能无限放大自己的想象力，去尽量感同身受，他身边的薄厌凉与智茼更是不约而同的搀扶起大哥哥来。
可惜三个小朋友力气还是不够的，即便薄厌凉是个小怪物，身高也不够，于是在顾宝莛和智茼还在犹豫要不要找人帮忙的时候，薄厌凉便早早的对着一旁把守的士兵招了招手，让士兵过来稍微搀扶一下大公子。
那士兵是跟着大军一同从京城回来的人之一，黑瘦爱笑，一看见大公子，便是急忙跪下行礼。
大哥哥摆了摆手，说：“起来吧。”
薄厌凉顺势说：“这位兄弟，我和你们长官说了，你今天不必站岗，岁我们回去一趟，把大公子安排妥当后再行回来。”
黑瘦士兵连连点头，对着一个才五岁的小孩都毕恭毕敬，说：“遵命！”
顾宝莛还从没有命令过谁，见薄厌凉这般自然，便觉得他似乎又厉害了一点，不愧是男神的崽子。
薄厌凉被亮晶晶的眼神崇拜了一下，假装不知道，私底下却捏了捏自己的衣角，避开那会让人轻飘飘的视线。
“大公子何不坐轿？”一边走着，黑瘦士兵指了指城中车马部说，“用坐轿子的话比走路轻松些。”
顾山秋眉峰英挺，听了这话，连忙摇头，说：“我是手臂受了伤，又不是脚，使不得。”
顾小七默默跟在大哥哥的身后，露过池塘，见有一大片的荷叶，便脱了鞋子准备下去摘几片叶子。
结果人还没碰着水，就被身后不知道谁给拉着后颈领子拉了回去。
他侧头，是薄厌凉。
“你做什么？”薄公子深蓝色的瞳孔盯着这个一眼看不见好像就要搞事情的七狗儿。
顾小七指了指荷叶，说：“太阳好像大起来了，我摘点荷叶戴头上。”
天底下大概没有比顾小七还要喜欢享受生活的人了。
薄厌凉声音清澈，挽起自己的裤腿，对顾小七说：“你腿上还有伤，不要乱动，我去摘。”
“那我要大的！”
薄厌凉心里一突，满脑子都是昨天顾七狗儿喝醉后对他说‘大的爽’那句话。
他动作都顿了顿，晃了晃脑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不健康的东西忘掉。
顾小七和智茼则一无所知的等在岸边儿，看薄厌凉身手矫健一只手便扯了好几根大荷叶，准备回来的时候，又顺手摘了一朵盛开的荷花。
回来后，把荷叶都递给智茼，把荷花递给顾小七，说：“你挑一个吧。”
顾宝莛很自然的接过荷花，说：“谢谢！”
薄厌凉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是下一秒就被顾宝莛叩了一顶荷叶在头顶，一大片荫凉瞬间扑面而来。
他调整了一下荷叶的角度，宽宽的荷叶边儿很阻碍人的视野，但足以看见顾家七狗儿拉着智茼去借花献佛让顾山秋和那个士兵也都戴上荷叶帽子，众人立时看上去便多了几分悠闲，连烈日都不能击溃那种发自内心的小小快乐。
顾山秋笑着戴上荷叶帽，阴影笼罩了他大半张脸，只余下半张线条硬朗的下颚与永远微微勾起的薄唇。
他看着无忧无虑又满心爱戴自己的小七，藏在阴影里的凤眼掠过一丝无人能知的晦涩，但他张口，却是温和的问话：“小七，方才在医馆楼上，你说的打架是怎么回事？嗯？”
顾小七小朋友扭扭捏捏，撒腿就跑，躲到薄厌凉的身后，这货可是老爹面前大红人的儿子，大哥哥也要给几分面子的呀。他拽着人家小朋友的衣服，大声回道：“没有没有，你听错了。”
大哥哥大约是挑了挑眉，转而询问智茼：“智茼，你说。”
智茼在父亲面前，没有单独和顾宝莛等人在一起时的自由洒脱，他像是自觉又钻回了蝉蛹的虫子，循规蹈矩生怕做错什么事情，不敢越雷池半步。
听到父亲询问，便看了一眼小叔叔，然后二话不说的卖了队友：“是蓝九牧先打小叔的，孩儿与薄公子若不是赶得巧，小叔肯定会受伤。”
“不是，我不是想听这个，智茼，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们把他们打得怎么样了？需要看大夫吗？”
智茼小朋友紧张的抓了抓自己的裤腿，老实巴交回答说：“应该是不需要……我石头都没有打中人，薄公子的竹棒也是打完后看着吓人，没有见血。”
顾山秋沉沉的用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孩子的脑袋，说：“被打的都有谁？”
智茼背脊瞬间都僵硬了，直觉告诉他，父亲恐怕不高兴，他连忙认错说：“父亲，智茼错了，但这绝对和小叔没有关系，小叔没有打人，都是智茼的错。”
顾山秋一边慢吞吞的走一边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没有多说什么。
顾宝莛以为这事儿好像就这样过了。
谁知道等回到顾家院子里，让那陪护的士兵先行离去后，大哥哥就摘下头上的荷叶帽子，一边拿在手心里把玩，一边，丢下一句‘你们几个跟我进来’的话后就径直走去堂屋坐下。
今天老娘不在家。
顾宝莛隐隐感觉到了不妙，东张西望，踌躇不前，好不容易瞅见了从后山回来的三哥和五哥，便对三哥哥眨了眨自己那双大眼睛，眼睛里满满都是求生欲。
顾家老三今天灰溜溜的出门跟着老娘去给小姨家道歉了。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据说是老爹发了话必须要去，顾温也就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顶着一张臭脸过去。
道歉的过程实在不忍直视，顾三狗儿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反正老娘喊他跪他就跪，喊他可以走了，他就领着五弟跑路，回来之前顺便还把小姨家一个很眼熟的玩意儿给顺了回来。
现在看见小七那对自己挤眉弄眼的模样，便是一乐，幸灾乐祸的走过去，顺道把手里顺回来的东西递给小七，说：“喏，你的大茶壶，别成天把东西给这个给那个，自己要不回来又朝我哭鼻子。”
顾宝莛立即开心了，抱着自己那被小姨拿走好几天的茶壶，但很快又脸蛋严肃，拽着三哥哥，让三哥哥弯腰蹲下来听自己说话：“三哥哥，完蛋了，大哥哥好像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一会儿如果可以的话，记得帮我和智茼他们说说话，说好话。”
顾小七强调是说‘好话’，免得三哥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落井下石一番。
顾温‘哦’了一声，坚决站在大哥那边，挑眉问道：“你个小七狗儿，终于闯祸了。说罢，什么事儿？”
顾小七不好直说，就只是道：“打架，可不是我们先动手的。”
他摸不准大哥哥的性格，但是却总感觉大哥哥是那种平时瞧着很亲和，但一生气起来就贼拉恐怖的那种人。
老爹也是这样，所谓子随父形，顾宝莛深感自己今天当真要玩儿完！薄厌凉这个乌鸦嘴当真是让他说中了！
“小七，还在外面做什么？进来。”
大哥哥的声音从堂屋沉稳传来。
顾小七来不及解释了，拽着三哥哥的手就晃来晃去，郑重托付说：“三哥哥，就算我们做错了，你也帮忙说一下好话吧，只要让惩罚没那么重就行了。”救命，他才五岁，可承受不住三哥昨日那种打法！
顾老三看着小七这个撒娇怪，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见小七屁颠屁颠的跑去堂屋，一边跑，一边还‘嗳’了一声以作回答。
老五顾燕安用手背擦了擦鼻涕，笑道：“有好戏看啦？小七屁股今天要开花？”
老三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对跟屁虫老五摆了摆手，说：“你去拿点儿瓜子还有小七私藏的酸梅汤过来，咱们边吃边看。”
老五言听计从，飞快跑去库房拿东西，回来的时候，刚跨过堂屋门槛，就见三个小家伙齐刷刷跪在大哥面前，那样子，别提有多好玩了！

第29章 功臣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帝王心术之捧杀？！
老五顾燕安偷偷走到三哥旁边坐下, 双腿往炕上一盘，就和三哥一块儿磕起了瓜子，交头接耳道：“咋啦？我错过了啥？”
老三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手心，用右手捻起一颗放在门牙中间磕开, 十分熟练的把瓜子仁给吞进肚子, 嘴皮子一吐，瓜子皮就喷在地上, 抽空回答五弟说：“刚开始, 我也不知道, 嘘。”
顾宝莛幽怨的看着这两个吃瓜群众, 知道指望这两货应该是没可能了, 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薄厌凉的身上, 这可是薄先生的崽子啊，好歹是个武器, 只要薄厌凉站在自己这一边, 就不相信大哥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惩罚他们！
——虽然已经在罚了。
顾小七膝盖疼, 歪歪扭扭, 跪得不怎么安稳, 坐在右边座位上的顾山秋见了, 拇指指腹不着痕迹地摸了摸小七送给自己的荷叶，开口说：“小七，你站起来吧, 面壁去，不用跪了。”
顾小七不敢置信的看着大哥哥, 见大哥哥的模样不似作伪，连忙站起来，抱着自己的荷花面朝乌黑的泥巴墙。
然后就听见大哥哥对薄厌凉说：“薄公子, 可知错？”
顾小七耳朵都快要竖起来了，却听见薄厌凉一如此前和他说的那样，毫无抵抗的认了错，准备受罚，他说这是一种必要的过程，是一种大人们之间表达态度的方式，是做给那些将士们看的，所以他们得受着，不要觉得委屈。
薄厌凉说：“知错了。”
“很好，你我同辈，但到底占一个年长的名头，此时薄先生也不在，便有我顾山秋代为处罚，厌凉服是不服？”
“厌凉愿意受罚。”
“那智茼，你可听见薄厌凉所说的？”
智茼小朋友跪在父亲的面前，不敢抬头，只敢看着父亲的靴子，看上面灰扑扑的尘埃，和磨损严重的靴边，父亲的声音犹如泰山压顶，重重压下来，使得智茼面色惨白，眼底晕着水光，但又生怕那彰显脆弱的东西落下来，便拼命瞪大眼睛，以为炎热的空气可以将它们烘干。
“听见了，父亲。”
顾山秋手双手放在扶手上，此刻，他几乎就像是年轻版的顾世雍，气势如虹，不容任何人冒犯置喙，哪怕身上有伤，刚割掉几块儿肉，也借着那分疼痛清醒的和几个小辈进行谈话。
顾山秋深深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孩子，唯一的孩子，这个孩子胆小如鼠，身材矮小，头大如斗，明明写字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可是只要谁说他一句不对，便慢慢萎缩回去，十分容易质疑自己。
反观与之构成强烈对比的薄厌凉，这位军师之子，俨然比他的智茼大方得体，知道错在哪儿，却又坦坦荡荡。
“那你说，你们错在哪儿了？”顾山秋微不可察的轻轻呼了口气，有意指点孩子。
智茼抓紧了自己的裤腿，考虑许久，脑袋里却只长了一根经一般，只记得小叔被欺负的画面，完全想不起来薄厌凉曾经说过的话，于是他说：“打人。”
“具体呢？”
“没有礼数，处事不周……”
顾山秋摇了摇头，说：“你不知到打的都是什么人也就罢了，猜一猜，打的都是谁。”
智茼摇头，很有点羞耻：“儿子猜不到。”
“没什么猜不到的，你心里知道，只是不敢说，你们打的不是别人，正是咱们顾家所有功臣的后人！”顾山秋声音冷冽，“他们的父亲为了顾家披荆斩棘，死在外面，很多人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见过一面，很多母亲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儿子，你们还要欺负他们，这是何道理？！”
“智茼，你说，这是何道理？”
“小七，你说呢？”
智茼没有说话，面壁思过的顾小七却是被说的有点心里发颤，他看不见大哥哥的表情，只听声音，便害怕得不行，他抿了抿唇，说：“可是他们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该受罚，我们打人不对，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打过我们，如果是我们输了，大哥哥你还会这么说我们吗？”
吃瓜二人组中的顾三狗儿明显听见小七的哭腔了，停下嗑瓜子的动作，犹豫的看了一眼大哥，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大哥用一个眼神制止。
顾山秋说：“没有如果，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打了人家孤儿寡母，欺负他们没有父亲，没有儿子，没有亲人，你们知道蓝家的那个蓝九牧他四个哥哥六个舅舅全部死了吗？他已经没有亲人了，跟着他的叔叔住，昨天才去认领了他的十个尸体，现在就摆在他叔叔家后院里，你们有去看过吗？”
顾家老大像是一把利剑，突然从天而降，劈开了顾小七一直以来虽然贫穷但却像是童话一样温馨的生活，往他的面前戳下十具尸体，哪怕这十个人他从不认识，也不了解他们都是谁，但接下来的话，却直接扎在他的心上。
只听大哥哥说：“小七，你说，若是有一天，你去领了我们所有人的尸体回家，然后第二天还被你兄弟父亲效忠的人的孩子打了一顿，你心里如何想？你恨不恨？我们这些人的在天之灵恐怕都不会安息，做鬼也要回到那腐烂的尸体里去给欺负你的人一顿教训！”
顾宝莛哪里承受的住这种‘如果’攻击，他不敢想象有那么一天，他被吓到了，害怕得要命，抱着荷花双手就开始揉眼睛，弄得瘦白的小手湿哒哒的，然后满脸都是水痕，跑去重新跪在大哥哥面前。
他抽噎着，跟大哥哥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错了。”
老三和老五这时候已经没有刚才的玩闹心思，老三直接走过去把小七提溜起来，抱坐到腿上，嘴上骂道：“叫你皮，闯祸了吧？”却又忙不迭的用袖子给小七擦眼泪。
“老五，你去娘床头的柜子里拿药膏过来，我看小七膝盖上都破皮了。”老三顾温开始插科打诨，又对大哥说，“好了大哥，你说的咋这么瘆人？他们知道错了，你罚就是了，说这么多干什么？”
顾山秋一丝不苟地说：“总要知道错在哪里，光是罚，有什么用？”
智茼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想起娘亲总是罚自己写大字抄书的事。
“好了，赏罚分明，既然你们都知道错了，现在智茼，你跟薄厌凉出去到晒谷场受二十下竹鞭。”顾山秋说着，高声对外面喊道，“来人。”
守着老顾家的侍卫立即从外面赶来两位，俱是黑瘦却又身板挺直，一看便是练家子。
这两个侍卫同时跪下，说到：“大公子请吩咐。”
顾山秋垂眸，淡淡说：“你们两个拉着他们去谷场，随便捡两根竹棒，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人打二十下，打完再让他们自己走回来，去吧。”
眼见他们走了，坐在三哥哥腿上的小七心里不安，软乎乎的开口说：“大哥哥，我呢？”
顾山秋看了一眼被老三搂着的小七，说：“你觉得呢？”
顾小七小声说：“我也应该被打一顿……”
“不，智茼说你没有动手，又是先被欺负的受害者，你大哥哥我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去招惹他们，我就放过你，只罚你面壁思过一晚上，如何？”顾山秋心细如发，从几个小朋友的你一言我一语中，发现了他们有意隐瞒的东西。
顾宝莛一愣，脸上还挂着眼泪，脖子一伸，认命说：“大哥哥你还是打我吧，我不能说。”
顾山秋定定的看着顾宝莛：“为何不能说？”
顾宝莛勉强解释：“答应了别人，不能说，只能告诉大哥哥，我不是平白无故的去找他们，不是去专门惹麻烦的，是他们先欺负人，他们先不讲道理，先动手打架，这一点，就算他们是功臣之后也不能改变，难道是功臣之后就可以不讲道理，随便欺负人了吗？”
“……”顾山秋蓦地又温和地说，“当然不是。”
“那大哥哥为什么好像还很捧着他们？”顾小七不明白。
老三却在这个时候捏了捏小七那软乎乎的脸蛋，笑道：“傻七七，因为还不到和他们讲道理的时候啊。”
“啊？”顾小七隐隐约约感觉好像明白了。
再看顾山秋，这位刚刚做了手术，却依旧俊美不凡，顶天立地似乎永远不会倒下的大哥哥意味深长地说：“是的，他们现在都是功臣之后，在之后的起码五年内，有错也没错，懂了吗？”
顾小七：靠！好像有点内味儿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帝王心术之捧杀？！

第30章 秘密我是反派，我很不高兴
顾宝莛回想了一下自己有限的历史知识, 发现好像历代很多功臣之后要么全部嗝屁，要么就全部都是酒囊饭袋，能够继承父辈衣钵，立于不败之地的, 没有几个。
他立即噤声, 抿着唇瓣，可到底还是觉得憋屈, 双手搂着三哥哥, 不愿意把脸蛋从三哥哥怀里露出, 就这么不说话。
顾山秋费了一番心神, 见小七这副似懂非懂的傻样子, 不知道是无奈还是纵容的浅笑着松了口气, 可正是这口气，瞬间将他的精气神全部带走, 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像是要将内脏都从口腔呕出！
“大哥？！”老五连忙站起来去扶大哥, 手里抓着的瓜子瞬间散了一地, 劈里啪啦的落在地上, 像极了一场骤雨。
“无碍……咳咳……”顾山秋强撑着身体站起来, 摆了摆手，不要任何人搀扶，说, “我回房歇息就好，一会儿让你嫂子给我弄点儿参汤便可, 我……有点乏了。”
老五没有什么主意，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傻子一样的站在旁边, 双手无措的放在裤腿边儿上，答应说：“好好。”
“还有，你们两个没事儿也不要乱跑，去找娘回来，给小七还有一会儿回来的两个小家伙上药，让老二事情办完了就来我房里，我想问问他办的怎么样。”
顾山秋一口气说了很多，好像永远也交代不完。
顾小七这时候怯怯的从三哥哥臂弯里扭头过去看大哥哥，一双漂亮的犹如黑琉璃的眼睛映着大哥颜色健康的肤色，看不出有没有发烧，但是大哥唇瓣干涸，说话的时候，上下嘴皮子一碰，好似就黏在了一起，再张开，便瞬间撕裂一片皮，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大哥哥，你是不是发热了？”顾宝莛心里一紧。
顾山秋乌黑的眸子略略从上至下的看着小七，眼睛变得狭长，笑说：“我身体一向偏热，是天生的阳体，小七好好面壁思过，不要偷懒哦。”
顾小七迟疑的‘哦’了一声，想着到底要不要去摸一摸大哥的额头，可是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大哥已经离开，留下他与三哥、五哥在堂屋，收拾残局。
三哥哥把他放到里屋的炕上坐着，帮他把鞋子脱了，又回头使唤老五出门找娘，把娘从小姨家里拉回来，顺道去找二哥。
五哥哥立即照搬，瞬间跑了个没影儿。
顾小七眼见着现在只剩自己和总是欺负他的三哥哥，眼巴巴的瞅着三哥，说：“三哥哥，大哥会没事吗？”
三哥伸手就给他脑袋来了个暴栗：“你说呢？”
“我希望大哥哥好好的。”
“那就行了，放心吧，咱们顾家的人，天生都有佛主保佑，就咱爹，从前入蜀地打溃军的时候，溃军被瘴气所祸，全部腹泻不止，就咱们爹统领的红衣军，所向披靡，没有一个人受瘴气所害，这就是老天都站在咱们顾家的证明！”顾家老三对父亲的那些光辉事迹如数家珍。
“哇。”顾小七也是永远都听不腻，“还有吗？”
“多了去了，你先去面壁思过，三哥监督你，等你面壁完了，再给你讲，让你这小狗儿了解了解，你大哥，你爹都有多厉害，根本不需要你担心。”
顾宝莛乖乖去面壁了，却对三哥哥这话不怎么赞同，三哥哥这明显就是盲目的自信啊，虽然说有信仰是好事，但也要科学对待事物，一切总交给老天爷，自己不去做努力，那这个世界算完了。
他叹了口气。
头上立马又被敲了一下。
“哎呀！”七狗儿委屈巴巴的抱着脑袋，回头不高兴的撒娇说，“三哥哥你干嘛老打我？”
三哥慵懒的靠在顾小七面壁的墙边儿，翘着个二郎腿，吊儿郎当的说：“你说呢？今天去打架？你一个小狗儿去打架不怕被打死咯？怎么不回来找我？”
顾小七心虚的看着自己脚尖，两只脚互相踩了踩，解释说：“事发突然嘛……我本来是想要回来找三哥哥的，三哥哥以前就很厉害，他们都听三哥哥的话，就算三哥哥不想管，五哥哥也能管那群熊孩子的。”
“哈哈，你喊他们熊孩子？那你是什么？傻七七。”顾家老三看着面前小小一团的弟弟，说，“现在没人了，你和三哥说，到底怎么回事？”
顾小七嘴巴紧闭，好一会儿，被打了一巴掌屁股蛋子，才说：“我不想和你说了，你总是很冲动，既然事情已经被薄厌凉解决了，三哥哥就不要掺和了，免得娘又教训你，你伤还没好呢。”
“哟呵，你个小七狗儿，还知道教训我来了？”老三挑了挑眉，一副‘我是反派，我很不高兴’的表情，幽幽说，“也就是说，你现在对你三哥也有秘密了？”
“……”
“那你准备告诉老四不？”
顾小七：这个和四哥有个毛线关系啊？
见顾小七愣愣的样子，顾温干咳了一声，手放在嘴边遮了遮，然后说：“算了，既然你觉得事情都处理好了，那便处理好了吧，记得以后你别出去瞎闹，再过不久我们就要启程去京城，以后这里的很多人，你都见不到，也和你没有关系，所以你不必在意。”
顾宝莛听罢，觉得怪落寞的，说：“神医爷爷呢？我也见不到他了吗？张屠户叔叔呢？守晒谷场的婶婶呢？小姨和姨父呢？蓝九牧呢？”
“他们都会有他们的生活，你也有你的，小七，以后你得和我们好好念书了，不可以逃课，不可以随便淘气，不可以冲动。”
顾宝莛‘啊’了一声，感觉三哥哥说的这些话不像是和自己说的，倒像是他自己对这里的告别。
三哥哥好像被打了一顿，有点长大了。
顾宝莛伸手摸了摸三哥的脑袋，忽地很孩子气地说：“那三哥哥，以后去了京城，你还会帮我上山寻蜂蜜吗？”
顾温眼神蓦地暖了一下，任由小七的手摸自己的头，嘴角微微勾起，说：“那还用说？傻七七。”
“好了，你自己在家里面壁思过，如果大嫂喊你，你就过去帮忙，我去看看老五那混蛋怎么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半途被狼叼走了。”顾家老三似乎永远闲不住，又像是很不擅长身处这样的氛围中，所以瞬间从炕上起来，又欺负了小七一下，把小桌子上的枣子放在小七的脑袋上，然后转身就走。
顾小七脑袋稍微低一下，枣子就掉在了他的手里，他悄悄啃了一口，甜丝丝的。
随着三哥哥的脚步声走远，院子里忽地安静下来。
整个顾家仿佛都只剩下顾小七一个人，这种安宁是老爹没有回来前常有的。
顾宝莛喜欢这种安宁，可是当他一边悠闲的吃着枣子，一边看向窗外晚霞的时候，却又忽地想起大哥口中可怜的蓝九牧来。
蓝家的小子。
那个孤儿。
或许他站在这里面壁思过根本无济于事，也不能让他自己心安，顾宝莛一边想着，一边把枣核从嘴里吐出来，捏在手心，从炕上跳下去，穿好鞋子，抓了家里的药油揣在兜里，出了门。
他先是把枣核埋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然后一路朝着蓝九牧的家走去，他记得蓝九牧住在村里的小坡上，他还记得蓝九牧住的那个家，男主人没了一条腿，女主人是个干瘦的矮小女人。
顾宝莛从前没有了解过这个村儿里的孩子王，如今了解了，便总也不能放心，他想去亲口和蓝九牧说点儿什么，什么都好。
由于顾宝莛是走的小路，所以没有露过晒谷场，也就没有碰到正在受罚的薄厌凉与侄子智茼。
他一路向蓝九牧的‘家’进发，越往那边，越觉得有点瑟缩，不知道见了那家人该说什么好，可是脚步却不曾停下，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却发现这家里没有人在，只有篱笆侧面的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
顾小七心里一突，几乎下意识就认为劈柴的人是蓝九牧小朋友了。
他没有劈过柴，每回都是四哥哥和五哥哥换着来，所以四哥和五哥的手上会有老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走过去一看，当真是被打得一瘸一拐的蓝九牧。
蓝九牧小朋友比他高不了多少，瘦是瘦，有肌肉，劈柴的时候，双手将斧头举起，那已经短了的衣裳立即将他肚皮上的好几处棍痕暴露出来，那都是小七的男神崽子造的孽。
顾小七见了，眨了眨眼睛，踮着脚，站在篱笆外面，仰着个小脸蛋，说：“蓝九牧，你过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蓝九牧听见顾宝莛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眼里都是不信任，之前这七狗儿找他单独谈话，他被打了一顿，现在又说有东西给他，鬼知道这七狗儿的两个帮手会不会躲在哪里等着再打他一顿？
蓝家的小子拍了拍手，心想，老子可不是怕你，是懒得理你，总有一天，今天这个仇会报的！
想完，灰溜溜的回了自己的屋子，留下在篱笆外面的小七像个小蚂蚱跳来跳去，从篱笆后面露出一个脑袋瞅人家。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顾小七也没有觉得尴尬，哒哒哒转了个方向就往里面跑去，跟着蓝九牧进了那侧屋，谁想刚踏进里面，便被里面腐烂的臭味熏了个满头满脸！
顾小七再抬眼，好家伙，不足十平米的房间，床上地上躺着的都是死人，而蓝九牧就坐在这群尸体的中央，那儿有明显空出来的一块儿空地，刚好够躺下蓝九牧这样一个小孩。
顾宝莛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两天蓝九牧都是怎么睡觉的，怕是就躺在这群亲人的中间……
顾小七头皮都开始发麻，却又强忍着不去捂住口鼻，那实在是不像是过来道歉的，他憋着气，从口袋里将药油掏出来，伸出去作势要给那坐在一群尸体中间的蓝九牧，说：“你别跑，我不是过来找你麻烦的，我是给你送药的，今天……对不起。”
蓝九牧狼一样的盯着顾家七狗儿，视线从七狗儿的脸上，最终游离到了顾七狗儿手上的药油上，他动作迅速的走过去，一把抢过七狗儿手里的药油，然后单手扶着门，就把门给‘砰’地一声给关上，顺道低声说：“你可以滚了。”
顾小七看着面前破了个大洞，关和没关完全没有区别的门，跨过洞，钻进去，说：“我看你身上很多伤痕，自己涂不到，我帮你呀。”
结果却被蓝九牧白了一眼，说：“不需要。”
说罢，顾小七就看见蓝九牧盘腿坐再地上，打开药油，给面前的尸体已经腐烂的伤口一点点涂药……

第31章 乖崽听别人说，母亲的怀抱，就该是这样，香香的。
顾宝莛看着这一幕, 鼻头便是一酸，他蹲过去，蹲到蓝九牧小朋友的身边去，虽然还是很害怕这些死尸, 却强忍着声音里的战栗, 和蓝九牧小朋友说：“你需要我帮忙吗？”
七岁的蓝九牧看起来其实没有顾宝莛想的那么脆弱，也没有什么多愁善感, 眼里也没有含着两泡眼泪, 眼睛里除了平静, 就是顾宝莛小小的倒影。
蓝九牧大概也是知道顾家七狗儿有多婆婆妈妈。
他是知道顾家七狗儿的, 知道顾家的七个孩子都是谁, 他们都叫什么, 喜欢做什么。
像顾家的老大和老二，蓝九牧听说是极为厉害的人物, 在外面跟着主公佛挡杀佛, 人挡杀人。顾家的老三喜欢钓鱼, 模样随了顾杨氏, 但是却气质独特, 非常欠揍。
顾家的老四寡言少语, 顾家的老五没脑子，私底下大家都传是当年这两个连体婴，神医做手术的时候, 把脑袋给老四多切了一点，所以老五才会少根弦。
顾家的老六是个阴郁的丑八怪, 顾家老七是顾家的宝贝，所有人都喜欢他，就好像天底下没有他照不亮的心。
可蓝九牧讨厌他们一家, 其中以老六为首。
那个丑八怪，戳在顾家真正的孩子中间，就像是个假货，实在是让人不去欺负都不行。
蓝九牧想到这里，再次坚定地冷淡说：“你别以为来我这里随随便便给了药油，又红口白牙的随便道了歉，我就会跟你还有你那个丑八怪六哥道歉。”
顾宝莛一听这话，嘟嘟囔囔地不满说：“丑八怪丑八怪，如果大家也给你取外号，你心里不难受吗？”
蓝九牧冷笑说：“我蓝九牧天不怕地不怕，还怕几个外号？！无非就是那些，有爹生没娘教，吃白饭的，小王八羔子罢了，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外号？说给老子听听，看我难不难受？”
顾宝莛小朋友吃惊的看着蓝九牧，哪怕根本无法从蓝九牧的眼睛里看见一丝伤心，可正常人不会这样。顾宝莛知道，很多人开始自黑之前，都是很痛苦的，他们只是为了适应社会，变得更加受大家欢迎，才开始揭开自己的伤疤来先一步嘲讽自己，以达到告诉众人自己很幽默，很能开的起玩笑，你说的那些老子都不在乎的目的。
诚然，这些人很厉害，但顾宝莛永远做不到。
他无法做到拿别人心里的伤痛去取笑，也没办法看着蓝九牧在这里假装什么都不在乎。
真是满嘴的屁话，明明很温柔的给亲人的尸体涂药，明明可以难过的，这种时候，可以哭的，干嘛还逞强？你才七岁啊。
顾宝莛真的很受不了古代的小朋友都这么早熟坚强，他眼眶热热的，半天，说：“只要我想，我可以有一万种恶毒的外号给你安上，但是我不想说出来，我不想像你一样，做个对别人伤心的事情，落井下石的人。”
蓝九牧嗤笑，道：“你就说大话吧，我才是懒得和你这种从小生活在所有人宠爱里的小家伙说话，你才是什么都不懂，快滚回去，免得你侄子还有那个耍棒子的又要过来找你，到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一定把他们都打得屁滚尿流！”
“那你呢？”顾宝莛实在是对蓝九牧这家伙的吹牛技术佩服了，也没有什么脾气，“你晚上就跟他们一起睡觉吗？”
“怎么？不可以？”蓝九牧小朋友眼神都冷了几分，威胁一般看着顾宝莛，好像只要顾宝莛说错一个字，他就能当即站起来踹顾宝莛一脚！将顾宝莛踹出自己家！
——哦，对了，这里其实不算是他的家。
“不是不可以……你看他们……”顾宝莛垂眸，缓慢地拉起面前这个男尸的手，放在脸颊上，然后对蓝九牧说，“他们告诉我，他们想要早点入土为安，不想让你跟他们一起睡在地上。”
蓝九牧小朋友先是一愣，随后眼睛瞪得跟牛一样，双手成拳，高声说：“不可能！你能听到他们说话？！”
顾宝莛小朋友眼神飘了一下，随后答非所问的说：“我只是告诉你我感受到的，我感受得到，他们希望你不要和他们睡在一起，他们身上有脏东西，生人靠近，接触的久了，就会生病。”
蓝九牧瘦削的脸上流露出瞬间的悲伤，可很快就低下头，有点紧张的，又偏偏表现出不屑的，问：“他们真的是这么告诉你的？”
“只是感觉，不是告诉。”顾宝莛可不想搞封建迷信，“而且，今天我和爹还有大哥哥他们在医馆，看见了好多咳嗽的叔叔，他们家里也都有去世的亲人，似乎是习俗是吗？回到家里，还有停灵七天，可是我觉得他们等不了那么久了，他们的身上已经不好看了，还有虫子在咬他们，他们一定想要早早的入土为安，不想害他们爱的人生病。”
蓝九牧小朋友单膝屈起，另一条腿盘着，手里捏着顾宝莛送来的药油，几乎咬捏碎，最终咬牙切齿的说：“生病了又怎么样，无非是一死，死没什么可怕的，死也不过就是眼睛一闭，你瞧，就像他们，死了也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挺好。”
顾小七白天就听见过蓝九牧小朋友类似的豪言壮语，初时听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听，却听出了几分的厌世。
顾小七放下尸体的手，转而去抓住蓝九牧小朋友的手，说：“死为什么不可怕，你以为他们都是为了什么而死？”
蓝九牧始终低着头，声音终于有了小孩子该有的脆弱：“为什么？”
“为了活。”
“为了活？”蓝九牧挑眉。
“嗯，为了活。”顾小七其实也不太了解实情，但历史上所有揭竿而起的皇帝，还有跟着皇帝一起干掉前朝的那些功臣，根本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才起义，他们都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会想着拼一拼，说不定活了呢？
蓝九牧忽地笑了一下，抽开顾小七握着自己的手，说：“你说话想不到害怪深奥的，为了活才死，这不是很可笑吗？”
“一点都不可笑，就是为了活命，才会打仗，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跟着我爹？因为我爹可以带着大家找到活路。”
“那凭什么我家人全死了？！”
“这个……”总不能说是命不好。
“凭什么我要再这里等来十具尸体？!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这样走了，凭什么我连我的爹娘都没有见过？！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些？！而你家老六他就可以去你家，可以重新有一个家，却还一点儿都不珍惜？！”
蓝九牧眼泪唰的下来，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滚落，他哑声说：“我讨厌你们所有人。”
“对不起……”顾宝莛眼泪也跟着流，他真是看不得小朋友哭。
“跟你又没有关系，你道什么欠？”
顾宝莛跪起来，一把抱住这个瘦巴巴的小男孩，这个往日逞凶斗狠、就算流血都不流一滴眼泪的蓝家小子，便陷入一场关于奶香与花香的盛大拥抱。
——听别人说，母亲的怀抱，就该是这样，香香的。
——依稀记得襁褓里的时候，闻过奶香。
蓝九牧小朋友当即从闷声哭泣变得崩溃，他慢慢地，丢开手中的药油，肮脏的干瘦的手爬上顾小七的后背，渐渐收紧，越来越紧……
“娘！”他哭喊。
顾小七眨了眨大眼睛，颇有点受宠若惊和茫然，可这种时候，真真骑虎难下，他唯唯诺诺的，小声的回应道：“……嗳，乖、乖崽。”

第32章 男儿男子汉怎么能拉手呢！
听见顾小七喊自己‘乖崽’, 蓝九牧小朋友才似乎明白，自己干了多么丢人的事情。
他猛地推开顾小七，从人家的小怀抱里出来，然后用脏兮兮的袖子一把抹掉眼泪和鼻涕, 结果抬眼便看见一双小手伸过来, 上面是干净的帕子。
蓝九牧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大概是觉得自己在顾小七面前已经毫无形象可言了, 所以也就不在乎接受他的施舍, 一把将帕子拿过来, 随便擦了擦脸上的各种湿痕, 说：“帕子我会洗干净还你。”
顾小七乖乖点头：“没关系, 可以送你, 以后，如果你愿意, 可以来我家住, 家里其实还有睡觉的地方。”他说的委婉。
蓝九牧哭过的眼睛通红, 但看顾小七的眼神却还是凶狠异常, 他扬了扬下巴, 粗声粗气的说：“没必要, 还有，刚才的事情你最好给老子忘掉，只要我听到你和谁讲了, 你就完蛋了！”
从顾宝莛的视角看去，一个哭唧唧的小孩子说话都还藏着鼻音, 却又非要张牙舞爪，实在是很可爱可怜的。
“我知道，我不会到处说的, 可是既然你对我有要求，我也希望你能够不要和他们睡在一起。”
“怎么？因为你说的那个什么病？咳嗽？我没有咳。”蓝家的小子不知者无畏。
顾小七苦口婆心的说：“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只能说现在你没有，那很好啊，一定是你的亲人们都在保佑你，可是为了防范于未然，还是早日让他们入土为安的好，这样病气就不会感染你，也不会从你发出，感染整个村子的人。”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问当兵的叔叔们，他们都明白的，战场上的尸体，都会就地掩埋，但是同袍的尸体却因为舍不得，为了你们，都拉了回来，说句可能不好听的，我觉得这是对死去叔叔们的不尊重，他们好不容易浴血拼搏，给我们带来了胜利，我们不好好对待他们留给我们的胜利，却在这里抱着尸体不放，自己都不看重自己的生命，他们如果知道，得多心痛……他们会不会觉得不值得？”
顾小七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面前的蓝九牧懂不懂，有没有听进去。
“可……”蓝家的小子幽幽说，“可我还没有把他们的棺材都打好，我动作太慢了，而且……这才两天……”
顾宝莛小朋友知道，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可是不改变不行，不改变如果当真疫情爆发，那还有活路吗？这可是在古代啊！
顾宝莛知道历史上的瘟疫横行时期，都是死了很多人，一个村一个村的死，死的差不多了，也就消停了。
也有治好的，可是能有几个人能够得到神医悉心的照顾呢？
大家永远还是靠自己最有用，靠别人永远都是未知。
顾小七都没敢说火化，因为火化在古代等同于挫骨扬灰，所以只能劝说早日入土为安。
见小七只是咬了咬唇瓣，不知道怎么再和自己说话，蓝九牧便看了看自己的四周，借着黄昏的光，看四周亲人们那不似人间活物的脸，终于是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会照办。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顾小七是不喜欢沉默的家伙，好在这个时候蓝九牧的肚子也响了，就又找到了话题，他拉着蓝九牧就准备出门去，说：“我也饿了，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蓝九牧真是服了顾小七随随便便就拉人手的习惯，男子汉怎么能拉手呢！
他挣脱开，刚要说话，就听见前院里来了脚步声，似乎是叔叔和婶婶回来了。
蓝九牧连忙一边走出去，准备帮忙去抬水烧饭，一边对紧紧跟着自己，一看就知道超级胆小的顾小七说：“你回去吧，我要忙了。”
“不去我家吗？”
“不去，你家有什么好的。”
顾宝莛这回又不懂了，之前听蓝九牧哭诉的时候，他以为蓝九牧也想要做他家的小孩，其实这个不难，娘亲很善良，老爹也不会反对，养一个孩子，对现在的顾家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更何况蓝九牧还是全家忠烈的情况，这应该是好事。
“真的不去吗？”顾小七追在后面，跟着一起出去，就看见蓝九牧忙不迭的去帮腿脚不好的叔叔抬水，婶婶则抱着一个襁褓，笑得很腼腆。
“婶婶好，叔叔好，你们才回来吗？”顾小七凑上去甜甜的问候。
那叔叔点了点头，倒是婶婶抱着一个塞了稻草的襁褓过来，笑眯眯的捏了捏小七的脸蛋，说：“七七啊，七七真乖，头一回来婶婶家里玩吧？”
“来吃糖，婶婶这里好多糖哩。”婶婶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小石子，就塞到小七的手里。
顾宝莛大眼睛望了一眼蓝九牧，蓝家的小子正在往大水缸里倒水，动作熟练，但又似乎很在意顾宝莛对他叔叔婶婶的态度，所以明显有余光望他这边瞟来……
“好的，婶婶，我回家慢慢吃。”顾宝莛小朋友配合地将小石子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面，然后一边往家的方向走，一边回头说，“蓝九牧，我走啦，明天一起玩吧。”
“哎呀，怎么不留下来一起吃饭呢？婶婶进来做面呢！城里发了好多面，还有鸡蛋哩。”
“下次吧，婶婶，娘喊我早些回家呢！”
听着这些话，站在大水缸旁的男孩站直身体，看向离开的那个小身影，落日洒在顾家小七的身上，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上天的眷顾，让那个顾家七狗儿看起来像是身上有一层金色的光芒……
“哎呀，老顾家的小七真是可爱，要是咱们女儿长大了，也像他那么可爱就好了。”婶婶笑着对丈夫感慨。
瘸了腿的汉子苦笑了一下，一边抽起旱烟来，一边哄道：“一定会的，放心吧。好日子，就要来了。”
随着这句沉重又轻飘飘的期待，顾宝莛踏着余晖回家，途中居然和耍了一下午的白将军在泥巴路上偶遇，他一把抱住白将军，亲亲热热的亲了一口，然后拽着白将军的翅膀往回走。
盛夏的晚霞是有温度的橘红，但顾小七却似乎有点情绪低落。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低落什么，好像是因为一个叫做蓝九牧的孩子那特别痛苦的人生，和人家强烈的自尊、无处宣泄的对亲人的想念，和懂得感恩的善意。
蓝九牧大概只是羡慕六哥哥，但是要他离开那个收留他的叔叔和婶婶，却又不愿意，因为蓝九牧知道，那个家需要他，所以他要长大后以后，给两个老人养老送终吧。
顾宝莛想到这里，偏头看白将军，对白将军说：“我觉得他不坏，只是做出来的事情很偏激，那是因为没有人教他，他很羡慕而已。”
白将军：“鹅！”
“薄厌凉说，以后可能没有小孩愿意跟着他了，我试着看能不能拉着他一起玩吧，如果他能和六哥冰释前嫌最好……不能的话……”
顾宝莛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好复杂，他发现自己也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代替六哥哥原谅蓝九牧，六哥哥大概永远都不愿意看见蓝九牧，那自己怎么能胳膊往外拐呢？
他‘啊啊啊’的抓了抓头发，谁知道下一秒就被一双大手从身后抓着小身板，然后猛的腾空，坐在一个人的脖子后面！
顾宝莛吓了一跳，却又在听见此人声音的时候，瞬间安心。
“七狗儿一个人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老爹的声音含着笑意。
但某只白将军可没那么好惹，看见小七被抓走了，‘鹅’地一声大叫，就扑腾开翅膀张嘴咬人。
“欸！想咬我？小心今晚就把你炖了！”顾世雍低声笑着，一边笑，一边绕着顾家老二还有三哥、四哥五哥，六哥，跑来跑去。
顾宝莛紧紧抱着老爹的脑袋，生怕被颠下肩膀，摔个狗啃屎，嘴里念叨着：“爹你别跑……白将军别追了，我没事！”
“你看你那鹅子，哪里听得懂人话？”老爹单手将小七拎下来，然后传给老二，仿佛是觉得有趣，“老二你抱着小七跑，看那鹅子是不是要追你去？”
“啊！爹好讨厌！”我又不是篮球，不要传来传去！
“到底谁讨厌？我听老三说你现在应该在家里面壁思过，结果你这小狗儿，又跑出来野。”
顾宝莛被二哥哥单手抱坐在怀里，回头和老爹说：“我是去道歉去了！”
“可是你大哥让你面壁思过来着。”老爹幽幽道，“为了惩罚你今天的不听话，回家就喊你娘把白将军炖了。”
顾小七一脸漠然，以一双死鱼眼回应，表示老爹这同样的吓人法子用第一次还行，第二次他是绝对不可能哭的！
顾世雍逗小家伙没能成功，立即哈哈大笑，被大白鹅一嘴咬住了腿也没什么感觉，对老二说：“好吧，算了，今天小七长进了，没哭，放他下来吧。”
憨厚的二哥哥连忙把身体又小又软乎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抱的小七给放下，松了口气。
大鹅这才松开口，跑去小七身边，小七则牵着老爹送来的大手手指头，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往家去。
老顾家的烟囱冒着烟，和村子里无数的房子一样，召唤在外玩耍的孩子们回家。
顾宝莛看着这副景象，蓦地觉得很温馨，他抬头又看了看四周围着他的哥哥们，忽地与六哥的视线对上，六哥还是很快的移开视线，但是没关系，顾宝莛不觉得寒心。
老顾家院子里又摆上了两个桌子。
一个在大槐树的下面，一个在靠近堂屋的地方。
老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和嫂子在厨房忙活，薄先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在大哥哥的屋子里和大哥哥说话。
今日顾宝莛的生死之交薄厌凉还有侄儿智茼正在准备碗筷，看样子，伤得不是很重，也看不出被打到哪里。
薄厌凉很平常的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但他的侄儿却好像没看见他一样，继续端碗筷，头也不抬。
“阿粟，我们回来了。”
“大娘，我们回来了，我来帮忙吧。”
“娘，大哥咋样了？”
“娘，我饿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顾家男儿的嘴里出来，均是找厨房里的顾杨氏。
矮胖黝黑的顾杨氏笑眯眯的从厨房里端出一盆子哨子面，说：“回来啦？快去洗洗手。”
小七这时候则偷偷溜过去抱住老娘。
老娘拖着这么个小尾巴，笑容更加温和，说：“小七等等哈，娘一会儿给你洗手。”
顾小七黏糊糊的抱了老娘一会儿，就像是汲取力量一般，乖乖点头说：“好。”

第33章 高烧拜托了！一定要有用啊！
吃饭的过程自然是无需赘述, 顾小七又是吃到最后的那一个。
他坐在老爹旁边，端着小碗，用筷子一根根的卷面条，那面条颜色发灰, 也粗细不一, 偶尔还有一个疙瘩一个疙瘩冒出来，但是却很实在, 肉沫占了一半的碗, 重油重盐, 还丢了好些鸡蛋花在里面。
顾宝莛总觉得从自己家的桌子上吃什么, 就能看出来现在的确是富裕了啊。
哥哥们吃完就去准备歇息, 大人们却还在就着蒜喝酒。
有二哥给老爹回报今天下去的成绩, 说话很不客气，完全没有用到其他委婉的修饰, 张嘴就是一句：“妈了个娘的, 我只是稍微和中军提了一下, 他们都不愿意往下发布命令, 看来是打仗完了, 休息了一天, 就不觉得自己是军人了！”
“就连老李将军也觉得小题大做，说人都运回来了，让他们才两天就下葬, 不合老祖宗的规矩。”
“儿子脾气不好，但是也晓得死人为大, 这种事情，倘若在战场上，儿子还能命令他们一起埋了。可是现在人都送到家里, 那些家眷哭哭啼啼的，不让动，只要动了，就要抹脖子上吊，实在是难办。”
顾世雍听了这话，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看了一眼还在旁边慢吞吞吃面条的小七狗儿，对老二说：“你这些事情不必跟老大说了。”
“知道了。”
“薄先生呢，对此事有何看法？”
薄颜下午是和顾家老二，也就是顾赤厚一起去走访的，对二公子所说的情况补充道：“的确是有一部分家眷情绪反抗很激烈，但是如果要是强制下命令，也不是不可以，这得看主公认为这件事是十分应该做，还是七分应该做。”
顾世雍淡淡望过去，说：“以先生所见，十分怎么做？七分又如何？”
薄先生恭恭敬敬的说：“这十分，自然就是强制所有人将尸体埋葬，但是却有一个坏处，想必这个坏处主公也明白是什么，薄颜也就不多说了。”
顾宝莛也知道坏处是啥，就是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
现在老爹刚刚打下江山，还没有坐稳呢，名声应该非常重要，如果能够妥善解决这件事那自然是很好，可是没有时间给老爹他们去布置准备，时间紧迫，他们明天就必须将城内的所有尸体都埋葬下去，以观察城中的咳疾到底是什么病。
“那七分呢？”顾宝莛听见老爹沉声问。
“七分，那便是比较温和一点的法子，尸体他们不愿意下葬就不愿意吧，但人还是照样分别出患病与否。让健康的人先走，让生病的留下来，这个法子也照做不误就是。”
顾宝莛听了个一头雾水，也就是说，薄先生的意思是，不必和大家解释清楚，大家愿意把尸体埋起来最好，不埋也无所谓，但是大家还是照样分成两部分，把生病的人留下来。
可是留下来，这里如果真的发生了瘟疫怎么办？神医爷爷一个人怎么处理得完？
还有大哥哥的手臂，那手上的伤虽然暂时做了个手术，看起来是好了，今晚就算挺过去了，日后还有换药等问题，一天也离不开神医爷爷吧？
顾宝莛觉得这两个法子好像都行不通。
可顾世雍却点了点头，仿佛是在考虑‘七分’这个选项。
“嗯，如果咳疾不是瘟疫，没有死人，那最好。”顾世雍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薄先生倒了一杯，两个杯子轻轻的碰了一碰，却又峰回路转道，“然而此事只能做到‘十分’，他们要骂便等他们骂，他们不懂而已，无所谓的。”
“主公大善！”薄先生立即站起来，给顾世雍鞠躬行礼。
连带二哥哥都站起来，顾小七看了看男神和二哥，终于是感觉他们说的和自己想的，恐怕不太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大哥哥那边的房间突然传来大嫂的惊呼！
“啊！快来人呀，山秋……山秋他……呜呜呜……娘……山秋他呼吸不上来，身体烫得很，怎么叫都叫不醒了……”大嫂满面泪水的从屋子里出来。
顾宝莛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大嫂，好像以往的矜持与高傲瞬间土崩瓦解，她引以为傲的所有教养在此刻也不过灰尘，只是哭，掩面哭，大哭，声音撕心裂肺，惶恐如影随形，压城而来。
顾宝莛脑袋瞬间便是一蒙，急忙下意识去看今天晚上一直没有和自己有过交流的智茼，只见智茼小朋友眼眶瞬间就红了，飞快穿越人群，跑去屋里。
顾宝莛哪里能落下，他也跟着进去，他人小，迅速就能找到空挡钻到最前面去，却见老爹更快，已然坐到了大哥哥的床边，伸手又是给大哥哥测温度，又是头也不抬的吩咐说：“老二，你现在赶紧带人去请神医过来！”
“阿粟，你去准备一盆凉水。”
“老三，你让你大嫂还有兄弟们都出去，不要都围在这里，闹哄哄的，不适合你大哥修养。”
说完，三哥哥和二哥哥就让大家都出去。
大嫂不肯，她死死守在旁边，抱着智茼，手心里的帕子被手指头搅得成为一团，一边抽泣一边说：“媳妇不走，父亲，请让媳妇与智茼在这里守着，哪儿也不去。”
被大嫂抱在怀里的智茼没有哭，只是脸色发青，拳头紧紧拽着，浑身僵硬。
顾世雍沉沉的看着这对母子，点了点头，老三和老二便依言让其他人暂且出去，只留下老妻和薄先生还有柳如琴母子在内。
顾宝莛好不容易抢到的绝佳占位就这么没有，还没有看清楚大哥的脸，就被三哥夹在手臂弯里像夹猪崽子一样给弄了出来。
“三哥哥，大哥怎么办？不会有事吧？”顾小七小手无意识的放在自己靠近心脏的位置，声音轻轻的，像是生怕太大声，惊扰了大哥休息。
老三顾温那下午才给了小七几个暴栗的手掌放在小七的脑袋上，低声说：“不要担心，等二哥去把云庐神医找来就好了，你和薄公子去里屋等着，这里没有你小孩什么事儿。”
顾宝莛不肯，只是呆呆的望着那边的屋子，屋子里的烛光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打在纸糊的窗户上，模模糊糊的，闪烁不停。
他看着二哥哥飞快跑出去，而后有快马蹄声逐渐远去，随之是四哥慌忙准备凉水端进去的样子，五哥抓耳挠腮跟在三哥哥身后踱步的样子。
忽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宝莛这才一个激灵，从那极度紧绷的气氛中稍微脱离出来，扭头一看，是薄厌凉。
薄家的孩子，他模样在夜色里，越发显得有些异域的标致，眉眼深邃，白日里深蓝色的瞳孔在此刻成了永夜的黑，不笑的时候，很有些薄先生的影子，却又比薄先生更加神秘一般。
薄厌凉对顾宝莛说：“不要慌，你我帮不了什么忙，最好进去等，一会儿肯定会来更多人。”
顾宝莛焦虑的低头，睫毛脆弱的垂在眼睑上，是比薄厌凉想象中还要脆弱的模样。
顾宝莛说：“不要，我就站在这里，我想看。”说罢，深深叹了口气，又说，“你和六哥进去等着吧。”
这回轮到薄厌凉摇头，他看了一眼已经走入堂屋里面的顾家老六，又看了看身边的顾七狗儿：“我陪你。”
身边的顾家小七没有哭，在薄家公子的眼里，这个总是认为自己比别人聪明，其实并没有的顾家小七，是个既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的单纯皇子，又是个心地善良不知人世险恶的贪玩小孩。
会自作聪明的让他与智茼单独交谈。
会没心没肺跑去单挑村霸。
会天真烂漫的摘花折柳。
也会十分中肯又胆小的杞人忧天，提出大人们都暂且无法注意到的问题。
也会像这样，不知道该做什么，呆呆的站在院子里，看着窗上的影子，既不哭，也不闹，仿佛很坚强，又仿佛只是因为不懂死亡。
时间从似水的晚风中流淌，却又每一秒都焦灼地黏在人的皮肤上，屋内哭声渐小，寂静瞬间笼罩在老顾家的上空。
顾宝莛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是听见屋外有急促的马蹄声逼近，然后就见二哥哥威武不凡的影子出现在院子里，他迅速下来，又将神医从马上扶下，后面是紧跟着跑来的几个医童和医女，众人汗流浃背，神色严肃，几乎没有一个人说话，鱼贯而入。
顾宝莛小身板立即挺直了伸着脖子想要把眼睛放在神医的头上，跟着一块儿进去，但那也只是想想。
但他的脚丫子却忍不住跑去窗门边儿，和三哥等人一块儿站在外面偷听。
只听屋内老爹连忙说：“神医快给我儿看看！可要用什么药？”
云庐神医一路颠簸过来，老骨头大概都要散架了，却也不喘口气，坐下便开始给大公子把脉，一时间屋内更是连一个喘气儿的都好像没有了，尽是屏住呼吸。
“唔……”神医沉着地等了等，又掰开大公子的眼皮细看，拉出大公子的舌头观察，最后眉头紧锁，站起身对主公道，“老臣如今只有一法了。”
“神医你只管放手去做！”
神医连忙命身边的医童说：“速速去水煎柳树皮，熬制成药灌入即可。”
医童们听罢纷纷出去办事，大嫂则在这个时候连忙询问：“神医，可是喝了药便可好了？！”
神医漠然：“大公子时间紧迫，如果等得了，那便还有机会，等不了……”
神医言尽于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顾宝莛小朋友在外面听着，也是明白的，意思是大哥哥没有那么多时间等药，就算药来了，也不知道药效够不够，足不足以挽回，这发热定然是伤口感染了，体内抗体与抗原激烈战斗导致体温升高。
可是如果体温居高不下，会损害其他部位的神经，顾宝莛高中生物学的不错，明白这个时候如果有青霉素就好了，可是青霉素的提取简直是不可能的，光是无菌室这个条件，都达不到！
神医所说的柳树皮，顾宝莛知道，是神医惯常用来治疗发热和头痛的中药，可是这对伤口感染的大哥有用吗？
未等顾宝莛心里琢磨出来个一二三，里面却又传出来一声茫然的大喊，那是顾宝莛没文化的老娘的声音：
“神医！你快看看！我的山秋是不是没气儿了？！他突然没喘气儿了！”
里面顿时乱作一团，顾宝莛跟着三哥哥他们冲进去，就看见神医手放在大哥哥的脖颈旁边摸了摸，然后为难的摇了摇头，仿佛是在说‘回天乏术’。
老娘瞬间晕过去。
老爹沉默不语。
顾宝莛脑袋发懵，却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的冲上大哥哥的床，鞋子都没有拖，跨坐在大哥哥胸上，用尽浑身力气开始做心肺复苏！
他想：如果是因为高烧缺氧引起的心脏骤停的话，应该有用啊！
拜托了！一定要有用啊！

第34章 神迹小七什么都没有做。
众人根本不知道那冲上去骑在顾山秋身上的小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几乎睚眦欲裂的柳如琴更是丢开自己怀里抱着的智茼, 激动的抓着顾宝莛的胳膊，就要闹：“你想干什么？！他可是你的大哥！就算是死了，也是！”
顾宝莛被拽得就要从大哥身上掉下去，可这个时候, 哪里还管的上叔嫂礼节和长幼有序呢？
顾宝莛眼睛通红, 一甩手打开柳如是的手臂，吼道：“闭嘴！神医爷爷继续让他们煮药！”
说罢柳如琴就这么被推的瘫软在地上, 不敢置信的看着坐在自己丈夫身上的小孩用尽全身力气在按压自己丈夫的胸膛, 那力道之大, 像是要把里面的骨头都给弄断一样, 把整个身体都撑上去, 不停不停的按压, 不知道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爹……”柳如琴此刻是没有理智的，她这辈子唯一的依靠没了, 她本该马上就要拥有无尽的应有的东西, 可现在, 伴随着丈夫顾山秋的死, 她将一无所有。
一对孤儿寡母在这个世上能干什么呢？
她的孩子即便有强大的母家作为后盾, 又能有什么出息？
她的孩子身份会很尴尬, 既不是太孙，却又有那种可能，自己教给智茼的治世之道, 也将可能成为废物，永无见天之日。
她心脏剧痛, 手死死抓着地面，看向父亲，说：“父亲, 您就任由那个顽童这样对待您的大儿吗？！他是山秋啊！他才刚闭眼，就被小弟骑在身上如此欺辱，爹您就不管管吗？！”
顾世雍双目缀着血丝，掠过大媳妇那崩溃的模样，最终还未说话，就看见神医好似发现了什么一般，对他摆了摆手，然后将手重新放在大公子的脖颈旁边……
沉寂……
恐怖的沉寂。
直到云庐神医猛然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还在给大公子按压心口部位的顾小七，声音震颤着喃喃了一句：“奇！”
下一秒，云庐神医便连忙对主公点了点头，凑近说：“大公子脉象微弱，但这一定是上天给的一次机会！”
顾世雍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小七狗，说：“那接下来如何？”
云庐神医说：“屋内不宜人多，恐惊扰大公子心神。”
“所有人，现在出去！”顾世雍将晕过去后好不容易又迷迷糊糊醒来的老妻搂在臂弯里，带头送出去，复回来的时候，屋内除却神医、和小七、自己，再没有旁人。
云庐神医不时急匆匆去看药煎好了没有，又飞快回来给大公子把脉扎针，似乎是因为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病症，所以看顾宝莛的眼神都趋近于小心。
顾世雍就这么双手抱臂站在窗边看，黑鸦一般的瞳孔凝视自己的孩子们，像是永远镇定沉稳那样，微微颤抖的呼吸却暴露着这位久经战场的男人在害怕。
这是顾世雍不擅长的领域，他见惯生死，却绝不见惯自己孩子的生死。
他在不久的将来会是天下之主，九五至尊，但此刻他只是一个老父亲，他的孩子命悬一线，正在被另一个孩子拯救，以奇怪到几乎无法理解的方式拯救。
顾世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就这么看着，眼睛都不愿意眨一下，生怕一眼错过，就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神医也不敢与顾小七说话，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眼见顾小七这个小孩子力道逐渐不歹，而大公子呼吸依旧欠佳，便心急如焚，明眼看去，似乎下一秒顾小七就要力竭倒下，但出乎意料的，那孩子依旧振作，就像是不知疲倦一般，竟还俯身下去给大公子渡气！
这等行径简直有伤风化！
可神医却从中瞧出一些门道来，和顾世雍一同仅仅只是在旁边护着，没有谁提出制止。
然而顾宝莛自己其实慌得一笔，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有没有效果，就算是有效吧，因为看神医的样子，大哥像是又有了心跳，可是什么时候才能停下呢？
他不敢停。
药煎好了没有啊？！
好像也没有，煎药需要时间，这里又不是现代，不是说你开个煤气，然后再用个什么高压锅就能迅速将东西煮好，这里是古代，他们要生火，要加柴火，要不停的拉风箱，要有人守着药，看有没有烧干。
所以这个时间需要多久呢？
顾宝莛心里一片空白，却估计了个大概时间，兴许，是要一个小时吧。
好，他坚持一个小时吧，等到药来了应该就好了。
他再坚持坚持！
只要娘不要伤心，智茼不要没有爸爸，没关系，他可以坚持！
依照着这样的信念，顾宝莛一鼓作气，永远不会停下。
他机械的重复自己的心肺复苏，累得眼前都是一片模糊，却还是没有停。
他几乎注意不到周围都发生了什么，也看不见自己身边都有谁了，只是突然听见黄花小姐姐的声音：“师傅，药来了！”
然后他心里绷着那根弦便是一松，巨大的体力透支将他的灵魂都抽干了过去一样，他浑身湿透了，剧烈呼吸着，轻声虚弱地喊：“大哥哥，起来喝药了！”
说完，就被不知道谁给从大哥哥身上抱了下去。
他闭着眼睛，头歪在那人的颈间，小手死死抓着那人的衣裳，不停的问：“大哥哥吃药了吗？有用吗？大哥哥活了吗？”
有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手掌炙热粗糙，像是能够将他整个捧在手心一般，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好听：“好了，好了，你大哥正在喝药呢，不要紧张。”
得到这样的回答，顾宝莛再撑不住的累晕过去，而抱着小七的顾世雍手掌却没有停下轻轻安抚的动作，通红的凤眼里似乎是有水光，但那水光随着深深的舒出的一口气，消失……又像是流入心里。
顾山秋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发生了什么，仿佛只是稍微闭上了眼睛，再睁开，就有人正在喂他喝药。
药的味道十分好闻，顾山秋没有力气起来自己喝，余光却能看见站在旁边的父亲和睡过去一般的小七。
顾山秋声音嘶哑，脑后和胸口都有不同程度的疼痛，但他自认意识还算清醒，于是喝完药，还能够微笑。
他问父亲：“小七怎么了？”
顾世雍也笑：“小七狗儿困了。”
“那让小七……回屋睡吧，我这里正在生病，小孩子身子弱，恐传染了他去。”
顾世雍点点头，却又没有立即行动：“你休息你的，我们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对了，父亲，我之前似乎是听见如琴的声音了……”顾山秋隐隐约约现在都还能听见妻子隐忍的哭声，然而太露骨的担心的话，顾山秋说不出口，便只能中规中矩的询问。
顾世雍神色微微淡了淡，道：“她正在外面，你好好休息，等明日再见她。”
“好。”顾山秋轻飘飘的说了这句话，便又沉睡过去。
当医女黄花给大公子细细的擦了擦嘴边的药渍后，端着托盘出去，屋内清醒的人只剩下顾世雍与云庐神医，云庐神医一面持续给大公子扎针，疏通经脉，一面听见主公沉沉的充满威严的声音传来：
“云庐先生，你说，我儿山秋现状如何？”
云庐神医赞叹不已，道：“起死回生。”
“那这都是云庐神医的功劳，待回了京城，我定然会善待神医与您的养女晃花，给她许一个好的人家，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神医扎完针，听罢这话，直接掀起衣摆给主公跪下，双手匍在地上，一头磕下：“谢主公恩赐，只是这大公子的病情并非老夫一人所为，倘若没有七公子出手，以妙法博回大公子之心脉，老夫也是回天无力。”
云庐神医已然在下午的时候就将自己所有调配好的药剂敷在大公子的伤口处，就连柳树皮的药都是煎好了一半，煨在炉子里，只要需要，便可加热之后迅速送来。
云庐神医准备了无数，却也明白，此次危机，必然需要大公子自己挺住，发热并不可怕，可若是高烧到人事不省，那才危险！
之前大公子显然是在比危险还要可怕的境地之中，那是云庐神医从未踏足过的领域。
“不，神医莫要谦虚，小七什么都没有做。”
云庐神医一愣，抬起头来还想要说什么，他还想要和这神奇的七公子探讨那救人之法，要弄清楚其中的缘由，要是能够学会，那将救活多少的性命！
可老神医刚抬起脑袋，便撞见主公那双似寒潭沉水一般的目光。
好像但凡他不背下这次的功劳，不管住自己的嘴巴，他的黄花莫说要有个好归宿，能不能活到嫁人都是未知。
神医并非迂腐冥顽不灵之人，他年轻的时候一身轻松，尚且能够不惧权贵，能够打破砂锅问到底，即便是死，也要将如此之法告知世界，可现在不行，他的病人、他的养女、他的学徒都是他的软肋。
老神医复低下头去，恭敬的道：“好，老夫明白了。”
“神医真是的，快快请起吧，我儿山秋还要多多劳烦神医看顾。”顾世雍连忙去搀扶，态度诚恳真切，哪里还有刚才冷若深渊之态？
神医借着主公的搀扶慢慢起来，又与主公说了说大公子如今病情趋于稳定，发热也渐渐褪去，明日应该就能大好，只是有几处地方依旧摸不到脉象，微弱至极，还需仔细观察。
顾世雍对此已经全然放手，只要最大的危机过去，只要人回来了，其他的慢慢调养便是。
他拍了拍神医的肩膀，说：“我信神医。”然后出门去。
神医深深鞠躬下去，目送主公离开，只是这回看着主公离开的背影，云庐神医总还是有点不甘。
然而不甘没用。
屋外传来主公对顾家众人说话的声音，大抵是在传递喜讯，于是瞬间，屋外喜极而泣的、欢呼的、高兴的声音交杂传来，又在主公淡淡的一声令下，归于平静。
怎能平静呢？
人死而复生啊！这是神迹！
云庐神医叹了口气，可终归只能叹息。

第35章 代价看是他们佛法无边，还是老子拳脚无眼！
甫一出去, 抱着顾小七的顾世雍便能看见聚在门口的一大家子，其中只有薄氏父子安静的站在一旁，但顾家的人却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顾杨氏捂住脸一边擦泪一边凑上去问：“世雍，山秋怎么样了？可好了？”
“父亲？大哥好了？”老三急躁得问。
“祖父, 我爹好了？！”这是终于敢和顾世雍对视的智茼。
顾世雍环顾四周, 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只是一个微笑而已, 根本不必多说, 便能让所有人提在嗓子眼儿的心脏又好生放回去, 顺便还拍拍小心脏, 让它不要害怕。
“大家不必担心了, 山秋刚才还清醒过来和我说了话, 现在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你们也各自回去休息, 柳氏, 你与智茼进去吧, 和神医一块儿看着点儿山秋, 若是有什么需要的, 再来找我。”
“这次多亏了神医出手相救, 只是老大的事情，大家还是不要往外随意去说，就日后我们顾家记得报答云庐神医便是, 知道了？”
顾世雍绝口不提顾小七。
沉浸在喜悦中的其他人似乎也忘了之前小七冲上去的插曲，纷纷散去。
好不容易等来好消息的顾杨氏则像个小尾巴一样, 跟着夫君回了他们的房间。
丈夫在前面行路不徐不缓，抱着她的小七，却好像并不像多说什么, 一路沉默。
顾杨氏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忍不住和丈夫难过又庆幸地说话：“俺娘欸，还好老大回来了，要不然我也没法儿活了，世雍啊……你说，老大真的明天就好吗？”
“不用我们守着？如琴他们就几个人扛得住吗？”
男人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此时跨入堂屋，伸手撩开区别堂屋与里屋的布帘，见到了还规规矩矩坐在炕上的老六：“平安，今天你还和你哥哥们睡觉，出去的时候把门锁好，大家都累了，直接睡吧。”
顾家老六闻言从炕上跳下来，却磨磨蹭蹭的不肯走，他踟蹰在里屋门口的位置，被自己啃咬得指甲都坑坑洼洼的手无措的摸着泥墙，目光透过那散开后几乎将眼睛完全挡住的毛躁头发，看向那软趴趴被父亲放在炕上的顾宝莛，然后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悄悄离开。
顾家老六依旧跟鬼魂一样进入哥哥们的房间，房间里有着男子汉们特有的味道，那味道其实并不好闻，大约是汗臭与脚臭还有体味的混合。可顾平安没有嫌弃的资格。
他偷偷摸摸的坐到昨天睡过的位置——老四的旁边。
屋内统共两张木板床，按照之前顾杨氏的想法，是希望双胞胎睡一个床，老三个儿大了，一个人睡一张，但谁知道老五更喜欢挨着老三，老四便得了个宽松位置。
如今家里的孩子们全部都到齐了，床的位置明显就不够了，但顾平安和老四顾逾安挤一挤，老五还是和老三挤，老二那个大块头直接睡城里头，和那些武将们一块儿休息，家里才算是安顿完毕。
顾老六素来和其他几个兄弟也没有什么可聊的，见大家都在，便努力缩减自己的身形，习惯性的上了床后往角落一缩，藏在距离顾逾安远远的地方，好像这样他才能安心睡觉。
如果是平常，性子最糟糕的顾温定然要说一句这个弟弟，畏畏缩缩，怎么了？怕老四把你踹下去吗？他敢！
但是今天没人注意老六，回到房间的顾温还在叹气，他坐在床边儿不停的将拳头捏紧又放开，眉头紧皱，怎么都放心不下的样子，身边是完全不明白三哥为什么这么焦虑的老五。
老五顾燕安一边脱鞋子一边还拿出来闻了闻，发现臭得简直能杀人不见血了，便干呕一声，随后光着脚丫子把自己的鞋子放到通风处吹干。
半大小子们发育期很爱动，脚自然也爱出汗，这是老五控制不了的，好在跟他一样鞋子熏人的不止他一个，便乐呵呵的从没感觉自卑过。
他一边把门关上，一边快速跳回床上，脚跟在床板上发出巨响，差点儿没将床给跳塌了，还有心情笑嘻嘻的踹三哥一脚，说：“三哥，你想啥呢？快睡了，明儿还要早起练武呢。”
顾燕安一副万事大吉的模样，好像以为明天白天还能像今日一样大家其乐融融的锻炼、吃早饭。
顾家老三手来回搓着自己的膝盖，几乎像是要把自己的手掌皮都给撸掉，被五弟这么一踹，‘蹬’一下子站起来，风风火火的又开门出去，把啥也不知道的老五吓了一跳。
顾家老五顾燕安连忙光着脚跟出去，脚底板在地面拍得啪啪作响，一边跟一边茫然的问：“三哥？咋啦？发生啥了？大哥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你去哪儿啊？”
他不敢太大声，生怕吵到大哥那边休息。
快步疾走的老三顾温猛地停下，身后鸭子一样跟着‘妈妈’的老五立即撞上去，鼻子都撞了个一酸，眼角瞬间渗出眼泪来，低声哀嚎：“啊！”
可总是跟他一块儿嬉皮笑脸的三哥在夜色里失去了所有色彩，只是沉生说：“不要跟着我，我有事找娘。”
老五还没有发话说‘我也要去’，就见三哥飞快抛下他，敲门进了堂屋，转弯消失……
老五捂着鼻子站在院子里，雾蒙蒙的月色落在老顾家，就像是笼罩了一片银纱，伸手却又轻易摸不见，只是叫人看不清远方。
顾燕安用他那‘聪明’脑瓜想了想，发现好像大家都有心事。
之前是爹出来让他们各自散去，并且以后都不要提起今晚的事情，一会儿又是三哥这样神经兮兮，还有老六……哦，老六他一直贼头贼脑，这不稀奇。
他‘啧啧’摇头着回自己的房间，却又见原本就沉默寡言的老四今天破天荒的出来找自己！
真是邪了门了！
“喂，你堵在门口干什么？别以为你比我早出生几分钟就可以当我的哥！老子照样削你信不信？闪开！”顾家老五看不起老四也是跟三哥学的。
只不过顾逾安并不怕他，冷笑了一下，说：“真是愚不可及。”
“你说谁愚不可及？！”顾燕安当即暴起，眼睛瞪着老四，说，“要不是爹让我们安静，你现在已经被我打趴了，你信不信？”
“你脑袋里面是不是装的都是蛐蛐儿？”
顾燕安嘴巴厉害，但其实根本不会真的对老四动手，他气得不行，说：“我脑袋里面装的什么不用你管！”
“我也不想管。”
顾燕安这回明悟了，原来老四根本不是来等自己的，而是好像和三哥有点儿什么共同的秘密，这是在等三哥回来的途中，顺便骂自己几句啊！
他立即一改刚才耀武扬威的态度，皱着眉头虚心求教：“咋啦？今天你们都咋啦？你知道三哥去找娘做什么吗？”
顾燕安一头雾水，感觉好像自己失忆了，要不就是自己眨眼的时候迅速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不然今天晚上他和大家都在一起呢，怎么会这样？
顾逾安一脸漠然，可似乎不说个什么所以然来，这货根本不走，只好淡淡道：“今天娘是不是发现大哥没气儿了？”
“是啊，可那不是很快又被神医救回来了吗？”
顾逾安无话可说，摆了摆手，提点道：“你再仔细想想。”
顾老五神色瞬间一变，然后为难的说：“你们不会怀疑大哥死了那么一瞬，醒来的就不是大哥，是什么孤魂野鬼了吧？”
顾家老四皱了皱眉，当真是没想到居然还能这么想，他摇了摇头，对这个和自己从一个肚皮里出来的弟弟道：“你真是异想天开得很，我说的是小七，大家都看到小七当时冲过去坐在大哥上面做了什么，你没有看见吗？”
老五嘴巴登时长大，恍然大悟，说：“你是说，其实是小七狗儿救了大哥？可是小七那细胳膊细腿的，他咋救啊？”
顾燕安当时脑袋一片空白，根本记不住小七干了什么，现在回想，也只记得小七是和爹一块儿从房间里出来的，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汗湿了，趴在老爹的怀里睡得正香呢！
“不过小七这么厉害吗？他会法术？！他怎么就在大哥身上按几下就好了？让他也给我按按？”顾燕安还觉得挺有意思，新奇得很。
顾逾安冷声说：“自古以来，人死都不能复生，顾燕安，这世上但凡有好事，便有与之对应的坏事，绝不会有天上掉馅儿饼一说，你说，小七用什么换大哥活呢？”
顾家老四声音到后面越说越轻，说得老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却又无言以对。
他支支吾吾的，却不大相信，他命令自己不要相信，因为家里的小七狗儿，才那么小一点，怎么可能会是一命换一命呢？
老五摇了摇头，嘴里‘呸呸呸’，越是不想想那些不吉利的，结果越是停不下来，他咒道：“滚蛋，你天天看那些佛经，走火入魔了，西天上倘若当真有神佛，地下当真有阎罗，那就让他们过来，跟我顾燕安好好比试比试，看是他们的佛法无边，还是老子的拳脚无眼！”
可是话音刚落，顾家老五脑海里就好死不死，闪过小七软软趴在老爹身上，睡死过去的样子。
面上毫无血色，像是呼吸都没了一样，脆弱的让他受不了。
那不该是他的小七。
顾燕安的七弟应该永远傻呵呵和讨厌的老四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应该永远粘着娘要抱抱；应该一边牵着他的手，一边牵着那大白鹅，看三哥上树掏鸟蛋。
老五忽地用手臂遮挡眼睛，使劲儿的一抹，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往老娘那边的屋子床下偷偷摸摸走去，蹲在窗户外面，做贼一般屏气凝神，余光里是还站在屋子门口的老四，耳朵里是三哥与老爹硝烟味十足的对话……

第36章 宝贝老三，你有没有想过会发生什么？
“顾温, 你这么晚，有什么事？”
顾杨氏正心疼的用干净的帕子给小七狗儿擦身上汗水呢，一个没注意，老三便跑了进来, 面色难看的站在旁边, 被自己的夫君一口叫住。
顾杨氏连忙也支着耳朵，因为皮肤略微松弛而耷拉下来的眼皮让她眼睛更小了一些, 却在摇摇晃晃的烛光里现得格外温柔。
她看了一眼夫君, 又看了看自己的三儿子, 说：“老三, 你有话就快说, 你爹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得好好歇息才行。”
老三的吊梢眼永远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气势，见了顾世雍却很收敛, 然而今天顾温收敛不起来, 他一来便劈头盖脸把窗户纸捅破：“爹, 别和我说那些有的没的, 我都在门缝儿里看见了, 分明是小七把大哥给弄活过来, 还嘴对嘴吹了什么东西，然后就晕倒了，根本不是云庐神医做的！”
顾世雍端端正正的坐在炕边儿, 双手放在双腿上，坐姿平常, 却又忽地让前来捅破窗户纸的顾温深感压力。
那种压力不是两军阵前，发现敌军比自己多十倍以上的兵马，是来自灵魂深处对向来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父亲的挑战！
只不过他父亲目前, 似乎并不打算迎战，而是按兵不动。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顾世雍沉沉的看着老三，十七岁的老三，在五六年前还没有长到他的胸口，现在却精瘦高挑，浑身透着狡黠与力量。
顾老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小七，说：“得给小七找得道高僧来看看，我知道有个云游和尚，目前刚好就在城外不远的八荒庙里吃斋念佛，城里许多人都去找那和尚，都说那和尚有大神通。”
话到这里，顾温顿了顿，直接祭出老娘，说：“娘也去拜过那边的八荒苗，求过签子，那和尚解签也是厉害的，还说能招魂……”
“招魂？”
顾世雍低低的重复这两个字，语气漠然。
“那是和尚还是道士？呵，招魂。”
顾老三着急地连忙反驳：“那爹您以为现在该怎么办？！我看小七脸色很是不好，要是完了，来不及了，永远都差个一魂三魄，就这么再也醒不过来可怎么办？！你赔我吗？！”
顾世雍眸色一厉，说：“我自有分寸，你回去罢，不要再提这些事。”
“为什么不提？！小七身上发生这么奇怪的事情，你们就不担心吗？！娘！”顾老三下意识的拽上这个最爱小七的女人。
顾杨氏骤然被扯进父子两个之间的争执中，也是没有什么主意的样子，她刚才听老三那么说，心都吓得差点儿掉出来！
她急忙去看小七，发现小七发现她的小七狗儿当真是很不好的样子，满脸的憔悴，方才还以为只是睡觉呢，现在再看，却看见小七眉头紧锁，他们这边这么吵，居然都没有起来看热闹。
于是顾杨氏吓坏了，她好不容易为老大收回去的眼泪瞬间又落了下来，她轻轻拍了拍小七的脸，说：“小七，你醒醒。”
结果话音刚落，就被顾世雍制止，顾世雍微微侧头对老妻道：“不要喊他，他就是太累了，让他休息休息，第二天便好。”
老妻立时不敢言语，却是对睡在身边的小儿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仿佛抱也不是，因为怕打搅娇儿休息；丢开也不是，因为这可是她的宝贝啊，是她四十二岁才得来的宝贝。
顾杨氏担心得不得了，就像当年小七嗓子肿的什么都吃不下去的时候那样，每晚都睡不着，光是摸着小七瘦巴巴的手腕，就心都要碎了。
她希望她的七七像老二那样威武雄壮，这样她就安心了，百年之后，都不怕七七被人欺负，那多好啊。
可惜现在的问题是，小七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累了才这样睡死过去，连房间里的声音都听不见，什么反应都没有，除了还有呼吸，连翻身都没有啊！
“爹你不要这样！若是耽误了时间可怎么办？！”顾老三真的是急得要喷火了，再没有办法‘理智’地与大家长对话，为了证明自己，他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走到炕边儿，对着小七的脸就是一掐！狠狠一掐！
顾杨氏吓了一跳，总以为小七马上就要哭着醒来了，却发现小七还是那样睡着，当真是醒不过来的样子。
顾杨氏的啜泣顿时化为强烈的隐忍的哭，她终于是一把将小七抱起来，像是抱婴儿那样，晃啊晃，说：“小七，你咋啦？别吓你娘……”
大概是痛觉迟缓地终于传输到了顾宝莛的中枢神经，令陷入深层睡眠的小七狗儿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句：“娘别哭……”
顾杨氏得了这一句，简直如蒙大赦，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哄道：“好好，你睡吧，娘不哭的。”
说完又恨恨地瞪了老三一眼，小声说：“你呀，尽想些有的没的，快快回去吧，下回仔细着些，免得你爹抽你。”
顾温也是松了口气，可再看老爹的脸色，即便老爹什么都没有说，但那面无表情的样子简直差点儿没让顾温原地下跪，说‘我错了’！
不过现在顾老三站在这里，也跟跪着差不多，他低着头，对爹说：“是我大惊小怪了。”
哪知顾世雍只是从炕上起来，说：“老三，你跟我出来。”
顾温浑身皮子一紧，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绝不愿意求饶，也从来不肯认错，便硬着头皮跟出去，腰板都不带弯一下。
顾杨氏这回又得担心老三的屁股是不是要挨板子了，这孩子前两天才被她抽了一顿，今天又挨板子，那身子受得了吗？
只是顾杨氏纵然是担心也没有去阻止，她向来不会忤逆夫君，顾世雍说什么她都觉得有道理，做什么她都觉得是对的。
那老三咋办？答：害，打就打吧，反正皮糙肉厚的。
这厢顾杨氏搂着小七准备一边歇息一边等丈夫回来，那边领着老三出院子的顾世雍一出门就逮着在窗外偷听的老五，和远远站在他们卧房门口，一瞅见他，便躲了回去的老四。
顾世雍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叹息般的轻笑，目光越过老大那边静悄悄的房间，最后伸手抓住哭得跟孙子似得老五顾燕安，说：“你们都给我过来，我是几年没见你们，你们现在的确是出息了，走，去你们屋，我可得好好表扬你们一番。”
老五压低声音喊冤：“我啥也没有听见！真的！”
顾世雍提溜着老五的后领子，说：“我管你有没有，和你三哥一块儿，滚进去睡觉！”
跟屁虫顾老五灰溜溜的连忙回屋，飞快的脚丫子都不洗，就这么往床上蹦，动作飞快的平躺，流利的开始打鼾，将顾世雍的命令执行到极致。
紧随其后的顾温则有点儿茫然。
他被顾世雍送回房间后，眼见爹转身就要回去，总感觉少顿打，他心里都不踏实，连忙叫住爹，说：“爹，我今天……今天……”
顾世雍伸手摸了摸老三的肩膀，说：“休息吧，今晚的事情都忘了就行了。”
顾老三一愣，眼神满是不解：“为什么要忘掉？不问问小七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顾世雍摆了摆手，淡淡说：“不必问，有些事情，结果既然是好的，过程不重要。”
老三不能理解：“过程如何不重要？总要知道小七那么做有没有危险吧！”
顾世雍：“老三，有没有危险，要你去分析，你去思考，而不是让小七告诉你，他一个小孩，顶多是阴差阳错认为那么做可以帮山秋稳住，可若是闹大，传了出去，老三，你有没有想过会发生什么？”
说罢，顾世雍又当真是夸了顾温几句：“虽然你刚才很目无你老子的样子，但你是个好哥哥，七狗儿如果知道你因为担心他狠狠掐了他一下子，一定会很感动。”
老三：所以这是夸奖还是揶揄？？？
——算了，且当是前者吧！
“我也觉得。”老三笑道。
顾世雍大抵是觉得全家好几个狗子，也就老三继承了自己的幽默，又是挑了挑眉，拍了拍老三的肩膀，说：“行了，都回去，告诉你屋里的几个，小七狗儿没事，如果觉得睡不着，精力无处发泄，喏，出去跑个十几圈，累趴了，就睡得着了。”
说完，顾世雍当真是走了，余光再度扫过老大那边的房间，深邃的眸子都被老大那边窗内的光燃起着一个强烈的金色光斑，随后又随着顾世雍进入里屋，瞬间灭掉。
老妻在里屋没有睡觉，一听见他回来，便睁开眼，说：“回来啦？”想要下炕来帮他脱衣裳。
顾世雍轻声说了一句：“不必下来，我自己来。”
说完，利落的脱了外衣，合着一条亵裤，光着膀子上了炕，与老妻像昨夜一样，一左一右的将小七夹在中间，只是今夜某只小七狗儿大抵是没有力气再咬他老子一口。
于是夜深人静之时，有根手指头总忍不住跑去探一探小家伙的鼻息。
“世雍，别探了，小七好着呢。”顾杨氏忽地说话。
手指头的主人沉默了片刻，大抵是刚教训了儿子一番，自己又这样，所以蛮尴尬的，好半天才说：“阿粟，你没睡啊？”
顾杨氏的确是很困，但又睡不着，她心里还惦记着老大呢。
“在想老大现在怎么样了，方才你也该让我们去看看老大的，我现在一闭眼就是老大没气儿的样子，根本不敢睡觉。”
顾世雍安慰说：“我们山秋会好的。”说完，又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忽地问，“对了，阿粟，那八荒庙的和尚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稻粱城的？”

第37章 和尚嗯，都是亲妈亲哥，鉴定完毕。
像是一句简单的家常话, 在有凉风袭来的夏夜穿过层层黑雾，抵达顾杨氏的耳边。
顾杨氏不是自己的大儿子，倘若是顾山秋被老爹这么一问，立即就要警铃大作, 各种阴谋论轮番上演, 然后立即不需老爹再多说一个字，立即就出门调查那个和尚。
但是顾杨氏虽然不明白, 却也老老实实的说：“那和尚法号长宁, 说是打南边儿来的小沙弥, 游历了好些地方, 每到一个地方就暂住一段时间, 说是正在苦修。”
“大概是前年冬天来稻粱城化缘, 有人瞧见他裸着双足呢，冻得都烂掉了, 所以收留了他几日, 后来他养伤的那段时间, 常常帮咱们村儿里去世的人念经超度, 大家见着他也都高兴, 就挽留他住下来了。”
“他说他是出家人, 本不该如此沾染红尘，可是为了报答咱们，就中和一下, 在城外头八里之处，自己造了一座茅草屋, 取名八荒庙，后来大家伙看他一个人住在外面多危险啊，又是兵荒马乱的, 他那茅草屋，随随便便一个大风就没了，所以这几年陆陆续续的，大家给他造了个小庙，也算是结了善缘吧。”
顾杨氏回忆那和尚的样貌，却因为词汇量极少，形容不出什么来，只能说：“长宁大师很少谈自己的事情，大多数都是给大家解惑来着，胡子花白，总喜欢闭上眼睛，大概五六十岁了，养着好几条大狗哩，平时长宁大师如果不方便见客，就会让狗子到处跑，大家见了，也就不去叨扰。”
“哦！还有，长宁大师前几日还说要进城采办一点东西，想必也是没有米了，只不过好像并没有来啊……”
顾杨氏声音几乎没有声调，都是从气管儿里发出的，哪怕知道现在她的小七狗儿大概暴打一顿都不会醒，却还是下意识的照顾娇儿。
顾世雍听罢，沉吟许久，声音比顾杨氏略高一些，却也是刻意压低过的，说：“既然是大师，又会招魂，我便去瞧上一瞧，测测字好了。”
顾杨氏轻笑了一下：“你也兴测字？”
顾世雍幽幽地回了一句：“谁给谁测还不一定呢。”
顾杨氏有点儿反应过来了，紧张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顾世雍慢慢说：“其实回来的途中，倒是经过了你们给他造的那个小庙，原瞧着并没什么，在一片平地上，四周花草众多，还种了一片地，只不过今年瞧着没什么收获，所以花草不茂盛，地里也是些蔫儿了的小菜……”
“大师是种了些药草和小菜的，哪里不好？”
顾世雍：“没什么不好，就是那些狗见着人叫得可厉害了，可谓是凶犬也不为过。”
顾杨氏点头：“是凶得很，成天还上山自己觅食呢，可这又咋啦？”
“出家人慈悲为怀，那些个野性未训的狗就这么满山跑，若是伤着人可不太好，所以我打算去问问那长宁大师，他是不是真的慈悲，还是说只对狗慈悲。”顾世雍最后一句咬字清晰，锋芒暗藏。
顾杨氏却傻呵呵的说：“这个倒是没有想过，但还没有发生过咬人的事情，想必也是教导过那些狗的。”
“嗯，好了，阿粟，睡吧，明日我怕是还要早起，你也睡不好。”
顾杨氏瞬间就捕捉到夫君送来的关心，立即在夜色里弯了弯眼睛，心里的苦都瞬间被欢喜取代，手牵了牵薄被子给小七狗儿和夫君都盖上，盖在肚皮上，说：“别贪凉。”
“省得了。”
对话到此结束，第二日顾世雍果然闻鸡而起，但顾杨氏总是能够先夫君一步下床，准备打水给夫君洗脸，还要准备换洗的衣裳，免得夫君出门儿去穿着不体面。
在军中的时候，顾世雍的生活琐事都有专门的小兵打理，小兵们事无巨细，回了家里老妻也是从不曾遗漏什么，但顾世雍却只会对老妻说声‘多谢’。
出门的时候，顾杨氏心里满心疼的，站在院子门口和顾世雍说：“咋不吃了早饭在出去？昨天就没吃好，今天又忙着去城里。”
早早从城里过来的老二对老娘笑道：“娘你可别操心了，咱们去军中随便吃点儿就好了，打仗的时候也就这么过来的，再说了，现在屋子里还有大哥要休息，咱们也有事情要忙，就不多留了，您自个儿和弟弟们一块儿吃饭就行，不用管我们。”
“咋就这么忙呢？”顾杨氏总觉得夫君回来也有几天了，却好像两人见面的日子并不多，加起来，估计也没有几个时辰，当然了，睡觉的时候自然得抛去，得算睁开眼睛看见夫君的时间。
顾杨氏在这里叹息，却又绝不阻拦什么，也不会撒娇作怪，要求顾世雍陪自己干这干那，她站在院子门口送走了顾世雍和老二，就去老大的房间里悄悄看了看，里头神医和医女都坐在凳子上假寐，好几个医童不在，应当是睡在外面的营帐里。
智茼与柳氏也早早的起了，现在正在旁边隔出来的小书房里看书，却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还看不看的进去。
顾杨氏专程坐到大儿旁边，仔仔细细的好生看了一会儿，瞧见大儿呼吸已然匀畅，又面色好多了，便是一喜，轻手轻脚走到神医旁边，和神医说：“云庐神医实在是辛苦了，今日想吃什么早饭？面条还是白粥？”
顾杨氏说不出什么‘大恩不言谢’等文邹邹的场面话，表达高兴的方式，就是拼命送对方东西，吃的自然也包含在内。
云庐神医连忙站起来和顾杨氏说：“夫人随意就好，老夫什么都可以。”
正说着话呢，外间好些个顾家狗子们也从一个屋子里慢慢出来，有的看见这边房门开着，便又一呼百应般蜂拥而至要过来要看大哥。
大家瞧着热闹，实际却又安安静静，都跟看猴儿似得探头探脑，然后被老娘打出去：“行了行了，看一眼就得了，快去洗脸刷牙去，嗬！老五你脚快去洗洗！一大早就这么味儿呢？！”
老五哈哈笑着，还没有为自己狡辩坚决否认呢，就见从堂屋里出来个白嫩嫩的小家伙，小家伙头发昨天没有散开，还是那两个小发包，顶在脑袋上，外衣都没穿就往院子里出。
一边出来一边委屈巴拉的找老娘，指着自己那跟被蜜蜂蛰过的左边脸蛋，声音软乎乎地说：“娘，我脸咋肿了？”
顾杨氏忍了一秒：“……噗！”
哥哥们：“小七你这是含了包子在嘴里？哈哈哈！”
“我去！肿老高了！”
“壮观！”
顾小七：嗯，都是亲妈亲哥，鉴定完毕。

第38章 第一现在下葬就送丧葬一条龙！
今日的早饭是顾宝莛喜欢的小米糊, 黄白掺杂的米糊撒了不少磨得细细的糖进去，顾宝莛一口气能吃三小碗，外加半截泡萝卜。
餐桌上因为少了几个人，所以又似乎没有前几天吃饭那么讲究座次, 顾小七晃着小腿趴在桌子上, 因为手疼得完全拿不住勺子，于是有四哥哥担任喂饭大使, 细致的帮他将泡萝卜都用小刀切碎, 然后精准的每一勺只加一粒泡萝卜, 让那红澄澄的萝卜点缀小米糊, 瞧着实在是很开胃。
云庐神医与黄花姐姐与顾宝莛等人同座。
顾宝莛一边吃饭, 一边用余光偷偷摸摸的看神医爷爷, 又不时环顾家里所有人的表情，发现家里人似乎没有一个人想要问他昨天究竟是做什么。
不过就算问了, 顾小七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 说那是‘心肺复苏’, 可人家若继续追问可怎么办啊？他总不能说‘我上辈子的看电视剧的时候, 看见有医生跪在推车上对着一个突然停止心跳的病人进行心肺按压’吗？
人家再问‘电视是啥？’怎么办？
那他岂不是就要暴露了？！
他心事重重的, 吃饭便嚼得越来越慢。
四哥哥手指头忽地伸过来，帮他擦了擦嘴角，顾宝莛才立即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然后乖乖像个嗷嗷待哺的小鸟张着嘴巴让四哥哥继续喂饭。
桌上众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大嫂和智茼更是不在, 那两人一如既往是出来端了饭进去，想必是要喂给大哥哥吃。
顾宝莛还没能亲眼瞧见大哥哥醒来，今天也只是远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就莫名其妙被大嫂以‘你哥哥还需修养’，被关在了门外。
顾宝莛想到这里，小脑袋瓜子摇了摇，直接开门见山地问神医爷爷：“神医爷爷，我大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可醒过一次？”
他实在是担心，哪怕冒着被神医询问昨日行径的风险，也觉得有必要这么一问。
实在不行就采取一问三不知大法，说自己也不晓得，就是突然灵光一现，大概是老天爷也不想要大哥哥死掉，所以巴拉巴拉巴拉……
至于大家信不信，反正他是没有别的解释了，爱信不信！
然而神医爷爷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后，对他说：“大公子昨夜病情便已然好转，只是身体尚有几处异状，似有经脉堵塞之态，应当是体内有瘀血，需得慢慢调理，方可恢复，近日也不能思虑过重。”
神医说完又对一旁的黄花道：“你一会儿和你师弟们回城一趟，取老夫的祖传医书来，全部运来大概需要找城里的士兵弄一辆牛车。对了，过来的时候，顺便和张屠户问一声，问他小猪阉好了没有，若是没有，那暂时不必阉了，主公家里暂时养不了那猪崽。”
黄花姑娘虽然皮肤也晒得微黄，却黑发又厚又长，因为帮神医打下手经常需要跑来跑去，运动量也蛮大，便并不像某些爱美的姑娘将长发半落在身后，她直接将长发盘成一个大大的发包，并用一根木簪子定住，瞧起来，显得脸又尖又小，眉目都藏着几分江南烟雨的朦胧。
听见师傅说话，立即轻声答应。
众人好像还是不怎么关注他昨天的行为，顾宝莛眨了眨眼，总觉得自己准备了答案，却又没人问自己，实在是憋得慌，可这是好事呀，不问就算了。
他立即给梯子就下的把担心抛之脑后，虽惦记着神医爷爷所说的小猪，却也明白家里目前可没有地方腾出来给他养猪，只能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未来猪排骨猪大腿猪蹄子的上面转移走，黏黏糊糊的问老娘：“爹呢？今天怎么没瞧见呢？”
吃饭飞快的老三抢答说：“爹和二哥出门办事了，你如果能早点起床，兴许就不会不知道了，懒狗儿。”
顾宝莛脸蛋立马扭过去，愤愤地瞪着三哥，闹道：“哼！你还有脸和我说话！我才不会理你！大蜜蜂！”
老三乐不可支的单手撑着下颚，说：“你现在不就正在理我？”
顾宝莛立即将自己下一句话给吞了回去，才不要理这个成天只晓得欺负自己的三哥！
平常自己醒着的时候，就像个小猪崽子一样被三哥夹在手臂弯里，还会被打屁股，现在了不得了，连睡觉的时候都不肯放过自己，把自己变成蜡笔小新！再往后可怎么办？他发誓，再也不要和三哥说话了！除非三哥和自己道歉，再帮自己想想办法怎么养未来的糖醋排骨。
“对了，老五，一会儿咱们也去城里吧，去看看爹和二哥他们处理得怎么样了。”老三顾温一边说话，一边将自己的碗筷收起来，准备端进厨房。
老五连连点头，顾宝莛听罢，连忙和四哥哥说：“四哥，一会儿我们也去城里！”
顾杨氏不高兴，伸手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说：“你手都成了面条了，举都举不起来，还想到处乱跑？”
顾宝莛无奈：“我想去看看爹和二哥在干嘛。”
顾杨氏不答应：“可不许这样，好生在家里养着，你出去，万一又这里碰到那里磕到，岂不是伤上加伤？”
顾小七撒娇：“才不会呢，娘啊……”
“没门。”老娘难得坚定起来。
顾宝莛心里发出‘哦豁’的声音，十分不甘心，他怀疑老爹他们今天忙碌就是在忙埋葬尸体的事情，他想去看看忙得如何了。虽然知道自己估计帮不上什么忙，可看看也是好的，免得在家里发呆，宛如一条虫只会趴在那里想吃炸鸡喝可乐。
问题是还吃不到。
顾宝莛见朝老娘撒娇没用，只好眼巴巴看着帮自己收拾碗筷的四哥。
他的四哥哥眼下有些青黑，像是昨夜没能睡好，但是却完全没有困顿的势头，永远给他一种很可靠的沉稳感觉。
顾家老四冷淡地道：“不行。”
小七：我收回刚才的话，四哥一点也不可靠！
一觉醒来，全家好像都对自己感到万分的不放心，好像自己是什么一碰就要碎掉的东西，诚然这种被关怀备至的感觉非常之棒！顾宝莛愿意永远这样被家里人宠着，但不是现在。
就老爹那居然把京城随随便便交给开国元老的行为，就可以看出老爹总是剑走偏锋，城中百姓如果不答应可怎么办啊？老爹能有什么法子？应当是只能用薄先生提出的‘十分’法了！
那不是什么好法子，却高效！倘若其他地方爆发了瘟疫，而他们这边没有，老爹那些掉了的名声，立即就会被刷回来。可若是其他地方也没有爆发，那么老爹这边肯定会被人私底下说是‘多管闲事’，才不会是‘未雨绸缪’呢。
就好比现世的时候，你妈喊你不要熬夜，说熬夜会秃头，会得癌症，你死活不信，说这是谣言，真是多管闲事。
人永远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只有痛了，才会长记性。或许别人熬夜、抽烟、喝酒长命百岁，但如果你就是那个见到棺材的人可怎么办？
现在身为百姓家长的老爹舍不得他的百姓去见棺材，那便只好自己挨骂，要说老爹不爱惜名声那是不可能的，但若城中百姓就是不配合，那真是没有办法，只能强制。
顾宝莛叹气，他复将还肿着的脸蛋面向老娘，说：“我和哥哥们一起都不行吗？”
顾杨氏只以为小七是喜欢世雍，才会想要跟着到处跑，说：“你别让我为你担心，不让你出去是为你好。”
顾宝莛立即把脑袋蹭过去，委屈巴巴地说：“我会小心的，让三哥背着我吧，这样我保证不会再受伤的！”
老三这边笑道：“好你个阴险狡诈的小七狗儿，我说你咋不让你那大白鹅来咬我，原来是在这里憋了坏，想要我背你？没门儿啊。”
顾杨氏却顶不住幺儿的甜言蜜语与撒娇攻击，终于是溃败道：“好好，娘真是拗不过你，只一点，可不许随便打搅你爹办事，远远看着就行了，走路也得小心。”说完，对老三说，“你也得看着点儿他，别带他去危险的地方。”
虽然知道老三只是嘴巴毒，喜欢逗小七哭，实际上心里也最在乎小七了，根本不必她多说什么，但顾杨氏总也忍不住多唠叨几句。
唠叨其实真的不算什么。做父母的，他们都恨不得帮子女先走一遍他们的人生，帮子女排除千难万险，确定没有危险了，再让子女跟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的前进！
然而他们不能啊！他们老了啊！那便只能唠叨几句，希望子女能听得进去。
顾老三听罢，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啧’了一声，说：“好吧好吧，真是麻烦。”
说完，从厨房放完碗筷的顾老四开口：“那我也去吧。”
家里拿着三四五七号码牌的儿子们都要去城里，顾杨氏这才感觉到好像少了个人，她看向存在感简直弱到爆炸的顾平安，下意识地小心的问：“老六，你今天师傅估计也没空教你们认识草药了，要不要跟着七七一块儿出去玩？”
此话一出，顾平安立即就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
——不要看我！！！
他连忙低下头，却又总感觉自己这样十分的欲盖弥彰，更加容易让众人发现他不喜欢别人盯着自己。他知道自己真是失败透顶，连承认自己心里脆弱、痛恨别人看自己的脸都不敢。
于是他又强行控制着自己的头颅，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我就不去了……”
顾宝莛生怕为难六哥，这个六哥可是会躲起来哭的，说：“六哥不喜欢玩闹，不如就让六哥在这里跟着神医爷爷帮忙？”
顾杨氏自然是什么都好，见小朋友们也都没有意见，就干脆的撒开手不管。
顾小七这边得了赦，欢天喜地的走到三哥哥旁边，用小脚丫子踩了三哥哥一脚，然后仰着自己肿呼呼的脸蛋，对三哥说：“背我，娘说的。”
老三挑眉，对这昨天吓了他一大跳的小七狗儿说：“是你求我背你，态度怎么这样不好？”
顾小七哼哼唧唧说：“快点快点。”
老三依旧不蹲下来，等见小七张嘴就要喊老娘告状，这才装模作样的服软：“小报告。”
顾小七才不介意这个外号呢，往三哥哥的背上一跳，三哥就背着他往外走，他小声吆喝了一声‘白将军出门啦’！
自角落窝里便摇摇摆摆窜出来只大白鹅来，一边扑腾翅膀，一边啪嗒啪嗒跟上前去，永远走在小七的旁边。
一路小七都在捏三哥哥的耳朵，顾家老三顾温对此毫无反应，就任由七狗儿乱动，而七狗儿玩了半天，也不见三哥哥张着大嘴，跟个哥斯拉一样回头咬住自己的手，便也就失去了兴趣，酸痛的胳膊圈着三哥哥的脖子，漂亮的大眼睛朝着不远处那比以往守卫更加严密兵丁遍地的稻粱城看去。
那边的声音吵吵闹闹，混杂不堪，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情！
顾宝莛小朋友心里一紧。
老三察觉得到身后的小七狗儿呼吸都立即屏住，开口懒散的说：“怕什么？不过是声音大了点，别怕。”
顾宝莛在后面白了三哥哥一眼，他不是怕啊，他是很害怕！
谁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呢？要是激起民变可咋办啊？
顾小七也就活了五年，但对古代人根深蒂固人死为大的思想可谓理解深刻。
就拿昨天的事情来说，那蓝家小子家里死了那么多人了，都被他好好的安置在房间里，躺的地方也都铺了东西，生怕弄脏他们，哪怕那些人早已看不出原来模样。
那蓝九牧还惦记着要给所有家人制作棺木，哪怕是从砍柴开始做起，也是一定要做的样子。
对了！让老爹告诉大家，现在下葬就送丧葬一条龙，举行集体大葬好了！
顾宝莛小朋友灵光一现，生怕这灵光从脑袋里溜走，连忙晃悠小短腿，找急忙慌地对三哥哥说：“快快过去！我有话要跟爹说！”
顾温哪里肯跑？但是却还是依言加快了步伐，他听着那边似乎也有些心惊，无论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这么吵杂，总要过去一看究竟！
而此时稻粱城城中空地之上已然站满了男女老少，空地之前有不少摆摊的小贩，如今纷纷避让了开去，腾出一个十米见方的台子，台子上摆满了金银珠宝，有薄先生与顾世雍坐堂在上，一人面前摆着厚厚的一沓纸，可上面却是一个字都没有，一人霸气端坐上位，沉默等待。
两侧站着李老将军和二哥哥，俱是面有沉色。
下面的群众又是哭又是下跪，让初来乍到的顾宝莛等人见状简直就是一头雾水！
顾小七慌慌张张的，光是看老爹和薄先生那架势，便知道老爹是打算给类似抚恤金的东西让大家只要早早的签字画押回去就立马下葬家中亲人尸骨，就给钱！
只不过这里这么多人，得签字画押到什么时候？！
而且大家根本还是不情愿啊！
古代人不像现代人，活得更加自我通透，大多数人人生看淡，或者生活所迫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钱。
古代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古板，落后，守旧，迷信，任何一个能够形容糟粕的词语放到他们身上，总有人能对上号，因此钱不管给多少，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有用，因为怕亲人下辈子不好投胎，怕自己对死者不敬，怕自己要了钱，会被其他不要钱的人看不起，于是一半死撑着，一半顽固着。
这个时候，需要的应该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丧葬一条龙服务’，而是一个带头人！
什么人，不管是谁，只要能够走上前来带头说：我愿意！
然后那人再发表一下自己这么做的感言，因为他与众人是站在统一战线，他若是能将一番话发表得振奋人心，并且把自己和大家都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那么这事儿就成了！
顾宝莛记得以前学过‘徙木立信’这个典故，说的正是秦朝商鞅变法之初，为了让国中百姓知道国家是讲信用的，为了建立威信，在菜市场立一巨木，只要能搬动就给五十金的事情。
商鞅要的也正是那第一个敢于作为的勇夫，才能有后面如此之多的故事！可见这第一人有多重要！
顾宝莛小朋友明白这些，却还是除了想用丧葬一条龙来激励，没有别的法子。
他看着大家那哭嚎不停磕头的样子感到有些恍惚的不真实。
他穿过那仿佛是一场大梦的场景，越过认识他的那些士兵叔叔，直接从方台侧面上去，像个什么飞奔而来的小鸟，站在老爹旁边，踮脚对早早看见他，手便做好了要接住他的准备的老爹，说：“爹，要不要试着和他们说，咱们不是强制他们下葬亲人尸骨，是要举办一场集体丧葬仪式，举国同悲的那种，满城缟素的那种，我们发配棺材的那种。”
他人小，说悄悄话的时候，顾世雍还得微微歪了歪脑袋，才不至于让小家伙踮脚太累，听了小七狗儿的话，顾世雍微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小七狗儿的脑袋，然后摆摆手：“行了，你下去。”
老爹在这种时候，似乎是绝对不会和他开玩笑的，因此顾小七也就不知道自己提出的东西到底好不好，到底能不能用，他自己反正是觉得挺好的，让大家都有棺材装亲人尸骨，也让大家都有点死后的荣誉，按理说挺好啊。
可谁知道反应平平。
他傻乎乎的还站在旁边，就被三哥哥给一溜烟又抱了下去，回到下面和那群喊着‘不行啊，主公’‘七天时间未到啊’‘不能让他们草率下葬啊’等的人身边。
三哥哥直接蹲下来，一边揪着他的另一边完好的脸蛋，一边恶狠狠的说：“你干什么呢？和爹说什么呢？”
顾小七连忙抓着三哥的手，求饶说：“我什么都没有说，就是想要说如果给大家免费制作棺材的话，会不会比较容易让他们接受？”
老三愣了一下，这回却是没有嘲笑小七狗儿，那总是歪着嘴嘲讽别人的嘴巴，也只是抿成一条直线，随后道了一句：“小孩子，不要瞎操心，大人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顾小七：“可是……”
“没有可是，小七，你不要担心，你才多大一点，相信爹就可以了。”
顾小七‘哦’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又说：“可是大家还是不愿意，给什么都不愿意的话，爹很为难，大家如果生病了怎么办？他照顾不好为他出生入死兄弟们的至亲，爹也会自责吧？明明是为了他们好啊……”
小孩子总是可以这样童言无忌一般，把大人的心事说出来，让很多大家明知却又掩藏在炙热心脏里面的真相剥开，让所有人都不得不看见这样的热血，不得不感到震撼！
他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自一众还在呜呜咽咽的人群里，忽地走出来一个七岁大小的男孩。
男孩与那顾家小七擦肩而过，单手举起，直直走向亲自为百姓登记的薄先生，瘦骨嶙峋，双目如鹰，张口便是短短两字：“我签！”

第39章 金块这个送你。
是蓝九牧！
顾宝莛怎么都没有想到, 第一个站出来的会是他。
只见那昨天还在自己面前哭了个大鼻涕泡的小孩子，今天就又恢复了以往的雄风，他好像即便没有小孩子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没有人和他玩, 他也活得了, 并不是个必须要从众才能生存下去的人。
蓝九牧走上台去，随着他的上台, 下面的百姓直接是惊呆了, 一片倒吸凉气, 有老妪跌跌撞撞的上前, 连忙拽住蓝九牧的胳膊, 苦口婆心地劝说：“孩子, 你这是怎么了？可别不敬先人啊！草率下葬，可是要天打雷劈的！往后子子孙孙都不会好。”
老妪以为蓝九牧这孩子还小, 并不能理解这天下阴阳怪事的厉害。
蓝九牧却摇了摇头, 脑海里是昨日某个啰嗦的小孩和自己说过的话, 道：“可我今日如果不签, 也是不尊重我父兄叔舅为我们流下的血。”
“这怎么讲？”老妪皱眉, 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几乎要看不见眼睛所在。
蓝家小子回过神来，并不只对着老妪，还对着无数他认识、也认识他的所有城中村内百姓, 高声道：
“前几天，我收到了十具亲人尸首, 我相信很多人都能理解当时我是什么心情，我想的是，啊, 我再没有能够和我血浓于水的亲人了，我哭了吗？我没有，很平静，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为了我们而死！为了让我们逃离前朝的苛政滥稅！为了让我们能够活得下去，所以他们舍身忘死，他们没有真正的离开，因为这盛世，就是他们换来的！”
“如果有人要破坏这种胜利，那么就是和千千万万舍生忘死的亲人们过不去！”
“所以如果主公说，现在恐有瘟疫，必须清理城中所有尸体，我的亲人们尚且从不质疑，我为什么要不听他们信任的主公的话？！他们把命交给主公，主公说的，便是他们说的，所以，现在就是他们要求我们恳求我们，把他们快点入土为安，我们为什么不做？！什么都不给，我都做！”
“所以，薄先生，我来！”
孩子的声音高亢激昂，说着的话，做着的事，直接刺入那站得最近的老妪心中。
她失去了她的其中一个儿子和六十多岁的丈夫，可当初儿子回来过一次，口中，嘴里念的都是那要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的主公，丈夫也是这样，绝不允许任何人说主公的半句不好来，说主公是大英雄，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还曾在粮草难以为继的时候，和士兵们坐在一起讨论区劫了敌军的粮草该怎么大吃一顿。
老妪想念她的丈夫，想念那个才十五岁的孩子，可如果是主公认为提早将所有拉回来的尸体都速速埋葬了最好，那她的孩子和丈夫若是活着，恐怕二话不说就能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老妪不知道现在到底有没有那种恐怖的瘟疫正在悄悄蔓延，也不知道埋尸体和瘟疫到底有没有关系，怎么就扯上关系了呢，为什么会扯上关系？她不懂，但是不妨碍她忽然明了，迈着沉重却又坚定的步伐，排在了蓝九牧的身后。
就这样，一个、两个、……无数个！无论是心甘情愿还是盲从，众人无一例外，都开始生怕自己按不了手印一般，争着抢着往薄先生那边挤。
薄先生一个人坐在那里显然很不够用，于是立马又分出好几十个士兵，拿着红泥与白纸走到每个蜂拥而来的百姓面前，按下一个指头的印子，便可以去老李将军与二公子那里取钱。
顾宝莛差点儿被这壮观的人潮给挤进去，好在他跑得快，却又不慎与几个哥哥们分开，独自站在不远处的房屋旁边，凝视那争先恐后的人们，总觉得像是窥见了一丝大人们的世界，大人们知道的东西，有时候说出来未必小孩子能理解，但是无论大人叫你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哪怕觉得这不对，这损害了自己的利益，并且骂骂咧咧，但那也只是因为你懂得不够多。
所以人还是要多见识，多读书才对——非常庆幸自己有另一个世界见识的顾小七小朋友如是想到。
还不等他感慨完毕，他便忽地看见了一个人影，他连想都没有想，便小跑过去，追上那独自准备回村的蓝九牧小朋友，在城门口的地方喊道：“蓝九牧！”
蓝家小子身形一顿，而后慢吞吞的继续走，似乎是没有要停下来等小七的意思。
顾小七只好绕到人家前面去：“你等等我呀。”
蓝九牧终于是停下了，站在顾家小七的面前，比小七略略高上一点，于是垂着眼帘看面前的小七，声音淡淡的，说：“我为什么要等你？”
顾小七丝毫不被蓝九牧的冷淡击垮，他笑得像个小太阳，又是大上午，真正的阳光洒了顾小七满身，连睫毛都金灿灿的，眼里全是明亮温暖的光：“我只是想过来和你说谢谢，还有……那个……你应该答应了和我成为朋友吧？可是我其实并不能代替六哥原谅你的，你什么时候去和六哥道歉呢？”
“你是过来劝我给你家那个六狗儿道歉的？”蓝九牧依旧桀骜不驯，提起那顾家老六，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继续口吐狂言。
顾宝莛摇了摇头，说：“我只是觉得你们都是好孩子，之间肯定是有误会的，不要把误会留在童年，以免长大后觉得难受。六哥没有不珍惜他拥有的东西，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蓝九牧嗤笑说：“别以为你昨天看见老子……那个样子，就可以过来教训我，我跟你说顾小七，我瞧不起他就是瞧不起，谁都不能勉强我去喜欢他，顶多我以后见着他，我躲远一点罢了，反正现在其他人也不会跟着我一块儿讨厌他，你放心就是。”
“……”顾宝莛以为自己拿的是感化小朋友剧本，没想到小朋友非常坚定，非常坚持自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如果你没什么说的了，我就走了。”蓝九牧说着，转身离开，可没走几步，又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碎金块，说，“这个送你。”
这是蓝九牧按下手印后得来的金子。
“为什么给我？”顾小七没有去接，只拿大眼睛望着蓝九牧。
蓝九牧抿了抿唇，说：“反正我要来也没有用，得了十个，就送你一个吧。”
小七：“我爹那儿多的很，我也没有用啊。”
蓝九牧一听还真是，耳朵都红了一下，强行拉着顾小七的小爪子，把金子塞过去，说：“给你你就拿着，真是废话多。”
“那我可以把这个送给六哥，说是你的赔礼吗？”
蓝九牧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但是却摆了摆手，说：“随便你，反正我给你了，你怎么用都行。”说完，便再此迅速离开。
顾小七立即笑了，感觉自己似乎是领会到了什么，这蓝小朋友明明就是口是心非的典型嘛，嘴上说着绝对不可能道歉，却又给了小金块说可以送给六哥当赔礼。
“好，我知道了。”小七点点头，宝贝般的将碎金块儿捏在手心，他开心的看着这次离开后头也不回的蓝九牧，大声说，“蓝九牧，你今天特别帅！谢谢你！”
谢谢你是第一名。
蓝九牧小朋友悄悄勾了勾嘴角，忽然觉得顾七狗儿把自己的金块儿送给顾家老六似乎也不是很糟糕了。
送给谁有什么关系呢？
开心就好。
不过帅是什么意思呢？
蓝九牧小朋友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多读书了。

第40章 后山四哥哥，我好像做错什么事情了。
“你谢谢谁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哥哥忽然出现在身边, 顾小七歪着小脑袋看了看四哥，心情颇好的说：“不告诉你。”
顾逾安目光落在小家伙手里的金块儿上，没有再追问，伸手过去, 拉着小七的小手, 说：“不要乱跑，回去了。”
四哥说话还是这么简单明了, 顾小七却左右看了看, 瞧见二哥哥他们还在不远处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知道在谈论什么, 只是如今事情大概是了解了, 他也就不跟着去掺和, 就像三哥哥说的，他这点儿小心思, 估计在老爹还有二哥他们那里根本就不够看吧。
可是今天好像还是少了点儿什么一样, 顾小七等到和四哥走出城门, 绕过不少大夏天还穿着整齐的士兵叔叔, 踩上回家的泥巴路时, 才猛的记起来：“对了, 薄厌凉呢？”
那家伙昨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今天男神在这里，他却不在……按理说不应该啊。
顾小七想到了什么, 停下脚步，惹来顾逾安平静的注视。
“怎么？”四哥哥那双漆黑的眼睛, 藏着是总能洞察人心的智慧。
“薄厌凉好像不在，我瞧他不像是会错过今天这种事情的。”薄厌凉小朋友一看就是总跟在男神身边学习的乖孩子，为人处世完全就是缩小版的薄先生, 只不过比薄先生更嫩一点，还有着小孩子的天性。
顾逾安淡淡道：“应该是伤还没好吧。”
“伤？”顾宝莛小朋友疑惑不已，“什么伤？昨天我看见他和智茼，还好好的呀。”顾宝莛浓秀的眉毛蹙起，还有点肿的脸蛋上挂着不知所措的慌张。
四哥见小家伙这个样子，干脆蹲下来，双手背在身后，示意小家伙上来，自己背他。
顾宝莛很自然的爬上去，把软趴趴的手搭在四哥哥的肩膀上环着，然后才听见四哥那处于变声前期的微哑、逐渐充满像老爹那样磁性的嗓音：“昨天你见着他们的时候，的确没什么，只不过昨夜薄先生又训斥了薄公子一番，据说薄先生十分严厉，亲自动的手，把背都抽烂了。”
顾宝莛‘啊’了一声，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捏着小金块儿的手觉得烫得要命，好像那金子是杀人的东西，如今在他的手里，他便是杀人凶手了。
他早前就听薄厌凉说男神其实是个狠人，但没想到真的这样狠，老娘打三哥的时候，尚且有余地，打过之后还会心疼，薄厌凉被打了之后，他的娘……却不会出现，去哭一哭心疼心疼。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当时擅作主张自以为是的去找蓝九牧，更可笑的是蓝九牧现在似乎和他关系缓和，他像是个背叛者，辜负了好些人。
他想要帮助的六哥现在还是很不合群，他想要化解的恩怨还是存在，他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但其实每个人都不好，甚至比他掺和之前更加糟糕。
顾小七脸蛋忽地火辣辣的，他手上的金子直接刺伤了他的手心一样，让他手一软，手心里的金块儿便坠落在泥巴路上。
顾逾安停下脚步，单手拖着顾小七的屁股，蹲下去，捡起那掉在地上的金块儿，重新放在小七的小手里，说：“如果丢了，晚上你会哭着跑出来找的。”
顾小七看着手里的金块儿，忽然声音怯怯的问四哥哥：“四哥哥，我好像做错什么事情了。”
老四低低的‘嗯’了一声：“你是说你跟智茼、薄厌凉一块儿去打架，还是昨天没有面壁思过跑去蓝九牧家里找他，是晚上突然冲到大哥身上做那招魂的动作，还是让薄厌凉被父亲责罚，让智茼被严令禁止再和你接触？”
顾宝莛小朋友怪尴尬的，他也早就发现智茼小朋友昨天肯定是被大嫂说了一顿，明令禁止与自己接触了。他微微有着水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弱弱地说：“四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老四轻笑了一下，十三岁的少年人似乎是对幼弟那过于善良的自我谴责感到心软的可爱，他说：“你四哥自然是什么都知道。”
顾小七把脑袋抵在四哥哥的后脑勺上，轻轻撞了一下，说：“那四哥哥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
少年漫不经心的改变了路线，朝着后山走去，他从容道：“这样说吧，如果是我，我不会与薄厌凉成为朋友，所以他不会帮我打架；我不会去找蓝九牧让他管好自己的狗腿子，因为我即便知道老六被欺负，我也不会帮忙打抱不平；我与智茼就更不用说了，他只和你关系近，你是他唯一的朋友，所以他会为了你破例打架，不会为了我去做那些事情。”
顾小七听罢，惊讶说：“四哥哥也知道六哥的事情？”
“知道，我看见他好几次都盯着路边的草药研究，还想着他什么时候制出毒药来，去报复那些欺负他的人来着。”老四说的云淡风轻。
顾宝莛小朋友的小身板‘虎躯一震’：“制毒？不太好吧……”
“的确不太好，因为我想他似乎是打算毒死那些人后再把自己毒死。”
“什么？！”顾小七完全没想到六哥居然会这么刚！
“而且，如果回到一天前，你看见老六受人欺负，你会选择无视吗？”
小七很坚决：“我做不到。”
“很好，就像智茼和薄厌凉，他们如果再看见有人要欺负你，也做不到无动于衷，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们。”
顾小七：道理我都懂，只是还是觉得很对不起男神崽子还有六哥、智茼。
顾宝莛叹了口气，苦恼的把小脑袋埋在四哥哥的颈脖子窝里蹭了蹭，像是什么委屈巴巴的小熊猫，一遍遍的喊：“四哥啊……四哥……”
老四知道小家伙只是随便喊喊，却还是会答应：“嗯？”
“我随便喊喊的。”
“好。”
“四哥哥……”小七撒娇。
“嗯？”
“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我们上山做什么呀？”快中午了，好晒啊。
老四气息微沉，背着小家伙一路上到山顶，然后面朝稻粱城的方向，说：“带你来看看这里，兴许以后我们都不会再回来了。”
是了，再过四天，应当就是启程的日子，只是顾宝莛这些天忙着处理六哥的事情，又惦记大哥的手，还念着城里的咳疾，居然忘了他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往新的地方生活，去过他早就想要的逍遥生活。
于是小七把目光移到山下不大的稻粱城与城后的双水村，看见城中士兵忙忙碌碌开始清理百姓家中腐烂发臭的尸首，又有一批人直奔另一座山头，动作迅速开始伐木，有不少兵马在城外装备行李，每个小房子的烟囱又燃起了炊烟，飘向远方，街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有孩子们嬉戏的声音时而群起。
老爹好像早就有让士兵们伐木制作棺木的准备，他当时完全是多此一举的。
一切都在有序进行中，多小七一个不多，少小七一个不少。
顾宝莛身体慢慢放松，总觉得有点理解四哥哥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了，他自从老爹回来，便像是突然从乡间悠闲的农民娃子迅速进入了家国天下模式，在四哥看来，这不是他一个小孩子该去考虑的事情，就像三哥哥说的那样，他不该管，他仗着自己那些一知半解的二十一世纪知识，在这里自以为是，孰不知道别人根本就不需要他操心啊。
果不其然，紧接着他就听见四哥哥淡淡说：“小七，以后不要用你救大哥的那个法子了，人死便是死了，如果你擅自用了被旁人看去，会有很多麻烦，会被有心人利用，到时候爹都护不住你。”
顾宝莛知道，莫说是古代了，就是现代你如果有超能力，可以治愈一切癌症，一旦你展露自己的超能力，大家便会蜂拥而来，只要你不帮忙，他们可能会反噬你，然后媒体再随便夸大宣传阴谋论一下，说全世界的癌症其实都是你搞出来的，大家即便觉得扯淡，也会怕你，进而偏激分子便要求处死你。
他那心肺复苏大概异同。
“当时大哥没气儿了，我就想着试一试，因为我知道这个方法，在梦里见过……”小七将一切归于梦境，“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是不想智茼没有爹。不想娘哭。”
“我知道，所以小七，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想要做，不要自己做，告诉四哥，四哥会帮你去做，你还小，不需要站在所有人面前。就像你说的，那个什么水稻？四哥会永远记得，等去了京城，就派人四方寻找。”
顾小七当时也不过是打了鸡血，激情一说，说过就忘，哪里知道四哥居然记到现在。
“小七，你做你自己就好，不要为了别人，勉强改变。”
真是奇怪，三哥也和他说过类似的话，三哥哥让他长大一点，不要再天真了，因为他们去了京城后不会像现在这样成天玩闹了。
顾宝莛鼻尖酸酸的，声音脆生生地道：“三哥哥不是这样说的……”
老四冷淡：“你只用听我的。”
顾宝莛眼泪瞬间就打湿睫毛了，他重重的‘嗯’紧紧抱着四哥，心里明白，四哥的‘你只用听我的’潜台词是：
四哥会保护你。

第41章 黄花干得漂亮！
下山的时候, 顾宝莛小朋友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他又开始晃悠着小短腿，要求自己下来走路。
顾逾安从善如流的蹲下放小七下来，任由小七抓着自己的手指头, 两人慢悠悠的从后山往家去。
路上顾宝莛还发现了一丛生姜的叶子, 立即对四哥哥说：“我看娘拔过这个，家里的似乎快没有了, 我们挖一点回去, 娘不是总说冬吃萝卜夏吃姜吗。”他刚才流了两滴猫尿, 现在又开开心心, 笑容灿烂了。
老四点头：“那就拔一点回去。”
于是顾小七风风火火的拽了一大把拖着走, 顾逾安瞧见便说：“来, 你的给我。”
顾小七莫名其妙的把手里拖到地上的生姜都给四哥，然后四哥只留了一根吊着生姜的叶子给他, 说：“喏, 拿好。”
顾小七无奈, 乖乖当四哥心中弱不禁风的小朋友, 连提姜都只能卖萌一样的只提一块儿回家。
但是越快到家, 顾宝莛越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他觉着自己这两天像个跳梁小丑, 自以为是的厉害，实在是应该立马找个地方蹲着任由头上长蘑菇，或者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他实在是很害怕, 老爹会不会因此不喜欢自己了？
六哥是不是当真不需要自己帮他？不过很抱歉，不帮不行, 六哥这崽子很明显就要误入歧途了啊！
很好，顾宝莛发现，自己果然还是闲不下来。不过既然四哥让他做自己就好, 也就是说做一个小朋友就好对吧？
“四哥哥，你说我可以找你帮忙的，对吗？”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顾小七晃了晃四哥哥的手，说，“你说的，对吧对吧？”
顾家老四眸底含笑，觉得现在的小七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鸡崽，面上却是没有太多表情变动：“嗯，我说的。”
“那从今天起，你和我一起多和六哥说说话吧，先从单独说话做起，就不要让他总是一个人戴着，我就很受不了自己一个人呆着，总要和四哥哥一起才安心。”
老四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我觉得你和你的白将军在一起才安心。”
顾小七吐了吐舌头，说：“四哥你答应吗？”
老四点头，却又道：“知道了，不过他如果拒绝，我就没有法子了。”
小七一脸认真说：“那我就喊他一千次一万次，总有一次他不会拒绝和我一起出去玩的。”
顾宝莛想到之前蓝九牧所说的话，的确是有几分道理，他觉得蓝九牧做错了事情，六哥受到了欺负，所以蓝九牧必须道歉，可问题是即便蓝九牧道歉了，也只是化解他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当然了，解决与否还有待商榷，毕竟六哥大概是不会原谅蓝九牧的——最关键的问题到底还是没有解决，那就是六哥还是很孤僻。
顾宝莛很享受作为小朋友的时光，他希望六哥长大后，某天回忆童年，也会有美好的东西能够怀念。
就好像他，十年、二十年后，他回忆童年，满满都是在稻粱城的岁月，从春天到冬天，从白将军黄黄的绒毛到白色的鹅毛，从三哥哥到六哥还有可怜的小智茼，每个人都是他的童年，他想他或许不会再回来，却一定会在梦里再踏进老顾家的院子，拽着白将军的翅膀，一下子扑倒四哥哥的背上，一会儿看四哥和五哥斗嘴，一会儿哒哒哒地跑去厨房问老娘今天吃什么。
然后三哥哥会晒得漆黑从外面回来，说今天钓了几条鱼。
六哥会安安静静的回家。
智茼会苦逼兮兮的出来端饭回屋吃，吃完继续念书。
老槐树上的知了会等不了从土里钻出来就被三哥哥抓完炸着吃，并且会非常可恶的追着他非要他也吃一个，最终惹来老娘的毒打。
然而这些都只是小七认为美好的其中一角，还有更多更多，他数不清。
但他们说曹操，曹操到。
不远处一辆牛车载着老六与黄花一同回来。
老黄牛看上去有点劳动过度，略瘦，但是力气却还是有的，晃晃悠悠将车辕从泥巴路上压过，留下两道细长的车轮印记。
黄花从车上跳下来，对着小七招了招手，说：“小七，要不要帮忙？”
顾小七正想要和六哥打招呼呢，便屁颠屁颠提溜着一条姜叶过去，对六哥说：“六哥你看，我找到的生姜！”
刚才明明还觉得自己做的过分，哭哭啼啼抱着四哥胆怯害怕，现在又生龙活虎宛如一切忐忑与晦涩从不存在一般，想要拥抱面前总散着两侧头发遮住脸的顾平安。
顾家老六佝偻着背站在牛车上，被突然跑来的小家伙吓了一跳，他能看见那是一块儿生姜，但也只是看了一眼，抱起牛车上的书便下了车，并没有要和顾家娇儿对话的意思。
还是黄花姑娘笑眯眯的夸奖道：“小七真是厉害，连姜都知道呢。”
小七说：“四哥哥和我一起挖的，四哥！”
顾逾安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小七那给自己使眼色的小眼神，上前一步伸出自己那拿着一堆生姜茎叶的左手，拦住低着头就想悄悄走进院子的老六，说：“看，我挖的生姜。”
顾宝莛：？？？请四哥不要恶意卖萌，谢谢。
被拦住的老六茫然的看了一眼四哥手里的一把生姜，倒是不敢像无视小七那样无视顾逾安，他斟酌了一会儿，皱着眉头细声细气的说：“真、真厉害……？”
顾家老四认为能够和他说话就应该算是完成任务了，就脑袋歪了歪，手也放下来，说道：“嗯，好了，进去吧。“”
顾小七：这特么是什么黑社会小混混收懦弱学生保护费的既视感？
不过小七晃了晃脑袋，把自己那奇葩的既视感甩掉，帮黄花也抱了一小沓的书就走到四哥哥身边满意的用小屁股撞了一下四哥哥，点头表示：干得漂亮！
顾家老四失笑，接过小七抱着的书就拿了进去，顾小七只好又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复回去搬书给神医爷爷送去。
结果甫一接近堂屋，熟悉的声音便从屋内传来，有尖细的嗓音夸张的说道：“姐姐，要我说啊，老大他今年就是有灾，这灾祸只要过去了，那还能有什么事儿？你呀，就去八荒庙问问长宁大师啊，问他可有什么化解之法。”
很好，不用进去瞅都能知道，这是好几日没登门来打秋风的小姨又来了。
不过听小姨这洪亮的嗓门，就知道三哥哥大概是不在家的，估计和老爹他们还在外面帮忙。
他陆陆续续和六哥、四哥还有黄花一起把医书都搬去了大哥屋子里隔出来的书房，意外的没有在房间里看见大嫂和智茼，大哥还在睡觉，神医爷爷则埋头查资料，于是只有他和四哥哥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很默契的准备去堂屋听小姨掰扯，顺便帮他那老实巴交的老娘把把关，免得又被忽悠走了什么。
说起来小姨忽悠走的东西，那就不得不提他的宝贝蜂蜜茶壶还有老娘的一对银镯子这两样极具代表性的物件。
好在茶壶被三哥给顺了回来，可银镯子不会啊，老娘心甘情愿给了，小姨给了家里的小妾，那小妾从来将银镯子从手腕上摘下来，这可不好顺回来……
反正老娘银镯子没了后，顾宝莛就自己生闷气了好几天，总而言之，自己的东西可以给，小姨拿了就拿了吧，但是绝对不能拿娘的东西！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顾宝莛这种心情在听见小姨声音的时候瞬间出现，拽着四哥哥的袖子就要过去旁听监督，露过老六的时候，立即又是一个刹车，做贼一样严肃问：“六哥哥，走，跟我一起监督娘去。”
今天总是被搭话的顾平安还是很不习惯被注视，他皱着眉，考虑到四哥在，于是委婉的说：“你们去吧，我还要去师父那里。”
“那下此一定一起哦。”顾小七天真的进行约定。
顾平安敷衍的回道：“嗯，下此吧。”
说完，两方擦肩而过，顾小七拉着四哥哥一块儿进屋给老娘撑场面去了，顾平安则进入满是药香味的屋里，脚步缓缓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大一小，那站在阳光里的两个人和自己……
永远不可能有交集。
是的，永远不可能的，他们不过是可怜自己罢了，他不需要可怜，他一个人很好，不需要有人过来告诉他挺起胸膛，把脸露出来，不要！他们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什么都不懂，尤其是顾宝莛，他懂什么呢？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会有感同身受。
不过等过一段时间，顾小七的新鲜感过去，一切就应该会恢复原状了。到那时候他又可以继续独自生活，就像……
从前一样。
他复垂下眼，进入密闭性极好的书房，将书本放在师父的桌前，然后恭恭敬敬的退下，出去时发现医女黄花正好打了一盆凉水在给大哥擦汗。
顾平安静静的看着，连呼吸都小心起来，他看黄花乌黑的盘起的头发，又将目光缓缓落在黄花捏着大哥手心，医女正在一根根手指头的给大哥擦拭手上的汗渍，偶尔眼神飘向大哥的脸，然而又很快睫毛一颤一颤的遮遮掩掩垂下。
顾平安原本前倾的身体都慢慢缩了回去，眼神空洞的掠过一抹自嘲，最后又悄无声息的出去，径直走向对面他与哥哥们睡觉的屋子，在充满奇妙气味的阴暗房屋里，坐在床边，不停啃咬指甲。

第42章 冷待就老娘这种食草动物，绝对活不过三集。
远远的, 顾杨氏就听见小七回来的声音了，她不停张望屋外，但又没有即刻出去好生看看自己的小七，而是坐在堂屋的椅子上, 和自己那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妹子郭杨氏继续侃大山。
郭杨氏今日来的时候难得还提了一点儿小礼物, 正大剌剌的摆在桌面儿上摊开，还用一块儿红布盛着, 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东西的贵重一般。
郭杨氏亲亲热热的笑姐姐, 说：“我说姐姐, 你当年生老四老五的时候, 我都没瞧见你这个担心劲儿, 也就七狗儿有这福气呀, 生得好，得了您的喜欢, 这不, 姐夫马上又要领着咱们去京城了, 等到了京城, 七狗儿那小子就更不得了了, 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 都紧着他了，真是出来享福的，啧啧。”
刚踏进堂屋门里的顾小七又听见小姨在造他的谣, 简直气了个仰倒外加翻白眼。
“小姨！你咋来啦？妹妹呢？”顾小七不甘示弱，顶着一张小天使的脸蛋, 说着小姨最不乐意听的话。
果然小姨便表情突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恶心的事情，阴阳怪气的扭了扭屁股, 让自己坐得更稳当一点，然后对着跑到姐姐怀里去乖乖坐着的小家伙道：“你妹妹刚出生，自然是还在那边女人的怀里抱着，不过姐姐我和你讲，那姚池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奶下的那叫一个少，天天给她炖的汤吃下去我看都是浪费！”
顾杨氏素来没有和那位与妹子共事一夫的小妾姚池有什么交集，她每次过去，都是被郭杨氏拉着说话，小妾姚池都是躺在屋子里，象征性的也喊她一声姐姐，然后还是大爷似得坐在炕上吃东西，原本多苗条水灵的姑娘，怀了一次娃，前几天过去帮忙接生，再瞧，赫然已经大了两圈。
她惦记着自家老三对不住那姚氏，忍不住为那姚氏说话：“其实我瞧她像是还太虚弱了，但也不要补得太过，兴许等她自己个儿缓过来了，也就有奶了。”
郭杨氏却从鼻子里哼哼唧唧的对姐姐所说‘让她缓缓’的提意很不赞同：“要我说，哪里还有这个功夫？我家那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比你那口子还要大一两岁哩，就想着等她月子过完，就抓紧时间再生一个，这回凑成一个好字，那我才是死也无憾了。”
顾宝莛坐在娘的怀里，看小姨说的认真又动情，真是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是该同情那个姨娘，还是该同情小姨这辈子好像就是为了给自家男人传宗接代而活，没有自我。
“对了，说了那么多，差点儿忘了，瑞文呀让我把这个送来，这可是瑞文他弟从前朝大官儿宅邸缴获的好东西，我找人瞧过，可是千年人参，快给你家老大煮了，都说人参一百年就能包治百病，这一千年的，甭说你家老大手臂上的伤了，保证吃了他，立马就能下地！”
顾小七：这嘴巴，比我都能跑火车。
郭杨氏说完，还不忘笑眯眯的捂着黄牙齿，说：“欸，姐姐，你见过瑞文他弟弟吧？就郭青武，他现在也是个小将军了！姐夫还赏了他好多东西，不过常年打仗的，现在都三十五六了，也没个啥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我就是过来跟你说说……”
郭杨氏笑容满面，好像是自己的儿子要找媳妇儿一样：“听说，你家老二已经在京城找好了是吧？我们青武比你家老二还要大上十来岁哩，姐姐你什么时候和姐夫说一下，也给他找个模样好点儿的，最好是能生养的女娃子，当然，也不能太凶咯，就脾气软和一点的，别和那姚池一样就行。”
顾小七一听，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原来这回过来不是要吃的，是要媳妇儿来了！
只不过顾宝莛还是第一次听小姨提起这么个叔叔来，原来郭家也并非是全是浑水摸鱼好吃懒做的男人，还有这么一个威武不凡的人来。
他好奇的回头问老娘：“姨父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这么个弟弟呢？”
老娘捏了捏小七的脸蛋，仔仔细细的瞧了瞧上面还有点儿肿的地方，说：“你姨父的确是有个弟弟，只不过是个小娘生养的，你姨父不爱提罢了，我好多年前见过一次，那时候他还和你大哥差不多大哩。”
“正是正是，你看你家智茼都能蹦会跳了，我们青武这边儿，也就只有当哥哥当嫂子的能张罗了，家里老太太不管事儿，旁的也没个长辈，而我又有你这么个姐姐，到时候去了京城随便划拉一个给青武，咱们又不多要，姐姐，你说呢？”
顾宝莛听出点儿意思了，这是多年来都嫌弃那个郭青武是个小娘养的，所以瞧不起人家，现在人家出人头地了，就巴巴赶上来要借老娘的势，搞一个指婚送人情，这老爹还没有穿龙袍即位呢，就惦记这种荣誉，小姨也是神人啊！
郭杨氏说完，又生怕姐姐办错了，还添了一句说：“就我们也不要什么世家嫡女，咱们青武高攀不上，要个庶女也就足够了，不贪不贪。”
什么不贪不贪，以为挑白菜呢？！
顾宝莛嘟嘟囔囔了一句：“那郭青武叔叔是亲口说的，想要成婚，要个庶女咯？”这话说的多别扭啊，因为叔叔是小娘生养的，就只能要个庶女？人家还是将军呢，怎么不来个门当户对？
郭杨氏略略紧张的笑了一下，伸手就要打小七狗儿的脑袋，她手劲儿大，眼见就要打顾小七一个蒙逼，结果连忙被顾杨氏给抱着挡了一下，说：“哎呀，你别碰小七啊，小七今天病了。”
郭杨氏却笑：“你瞧他满面红光的，定然是唬姐姐你的，小娃子们都喜欢这样撒娇嘞。”
“哦，还有，姐姐，我家瑞文让我问一下到底啥时候出发啊？我家行礼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去？我们应该是和姐姐你们一块儿坐马车吧？我都数好了，顶好的马车有三辆呢，你和姐夫一辆，我们家一辆，还有一辆是给神医的？”
顾小七简直叹为观止，他每天晚上就睡在老爹和老娘身边，都不知道可以坐马车走啊，他还以为要像所有电视剧里百姓逃难去京城那样步行，顶多他们不会被饿着罢了。在顾小七的心里，不被饿着就已经太幸福了。
果然老娘也是不清楚，一问三不知的：“这我哪晓得，你知道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世雍他咋想的，就知道应当是四天后出发。”
“四天？还有四天？哎我个老天爷欸，可要等死我咯，我就等着到京城去享福哩，老太太也成天念叨着要住大房子，家里的房子实在是不能住人了，那姚氏生出来的赔钱货整宿整宿的哭，谁都睡不好！”
“说起来，姐姐，你听说了没？青武回来就和我们说了，那姐夫过不了多久就要登基了，要当皇帝，皇帝都是三宫六院的，以后姐夫岂不是也是三宫六院？那前朝皇帝据说都有三百个女人，好多连他自己都没有见过……”郭杨氏叹了口气，“姐姐，你说姐夫也会有吗？”
顾杨氏一愣，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还不等她回话，妹子便安慰说：“不过姐姐你也不必担心，要我说，就姐夫那样重感情的人，就算往后宫塞一百个一千个，也越不过你的地位去，你可是未来的皇后啊！姐姐！”
郭杨氏颇为激动，与有荣焉，抓着姐姐的手就狠狠的拍了拍：“妹子以后可都只能指望你了，到时候常入宫里看你去，你可别不见我才好。”
“说的哪里的话，自家姊妹，当然是想来就来看的。”
大约是得了准话，郭杨氏自觉和姐姐的感情已经又好到了极致，兴高采烈的挥挥手，回家报喜去了。
听了一通小姨给老娘彩虹屁的顾小七和老四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顾宝莛倒是心里痒痒的，很担心小姨离开时丢下的炸弹，说什么不好，非要提醒他古代皇帝可都是有三宫六院的！
他自己尚且因为不想结婚生子，才五岁就愁的头发都要掉了，老爹这里如果当真要来几个小妈，那头发直接灰飞烟灭吧。他也是看过甄嬛传的，宫斗什么的，太可怕了，就老娘这种食草动物，绝对活不过三集。
但他似乎只是一个人担心这个问题，四哥直接问老娘：“娘，智茼和大嫂怎么不在？不是说大哥身体恢复的慢，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吗？”
顾小七三心二意的听老娘回答：“老大媳妇去她兄长那里了，带着智茼一起的，我说她和她娘家人也是许久未能相见，以后去了皇宫里面，规矩恐怕多着呢，就让他们先单独聚一聚。”
顾杨氏说话的时候浅浅笑了一下，说罢将怀里的小七狗儿抱坐在旁边，帮忙捏了捏小家伙的小胳膊，说：“你傻乎乎的，愣着干嘛呢，是不是因为智茼不理你了，就不开心了？”
顾宝莛摇头，大眼睛里倒映着老娘并不好看的农村妇女模样，忧愁的小脸蛋上分明就写着‘不开心’三个大字来着，这可骗不过顾杨氏。
顾杨氏歪了歪脑袋，搂着她的七狗儿溺爱地亲了亲发顶，悄悄安慰说：“智茼只是太听你大嫂的话了，心里还是惦记你的，过段时间你再和他玩就是了，这段时间，你就安安分分在娘身边陪着娘咋样？”
顾杨氏可没办法告诉小家伙，说昨日柳如琴发了好大一场火，直接众目睽睽打了智茼一巴掌，说他好的不学，学坏的，竟是跑去打架还被亲爹责罚。
顾宝莛小朋友哪里说得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也只能乖乖点头，被老娘又笑又哄，这母子两个竟是在不想让对方伤心上，出奇的一致。
而另一边的小侄子正刚好从暴风雨的中心离开。
五岁的智茼与娘亲柳如琴刚从舅舅的营帐出来，两人回家的路上一路无言，但智茼那被娘亲狠狠捏着的小手却几乎要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粉碎掉。
柳如琴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蹲下来一边掉眼泪，一边双手捏着智茼的小肩膀，说：“智茼，娘只有你了，你一定要给娘争口气！你舅舅说什么要你小姨嫁给了你三叔，是一样的，这根本不一样！你就当没有听过，你的东西，一定是你的，只能是你的！什么老三、老七，都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智茼肩膀疼的要命，被这样的娘亲吓得眼睛都瞪得老大，他轻轻蠕动了一下唇瓣，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被风一吹，就散了个无影无踪。
柳如琴也没有听见，她表情严肃，问道：“你说什么？”
智茼小朋友强忍着因为疼痛和那大得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好像突然出现在他身体里，又像是有人年复一年传给他的勇气让他一点点积攒在心里，然后今天猛然爆发！
智茼颤抖着声音，重复自己刚才的话：“我不想……娘，我不想争。”顾家根本没人想要争夺什么，只有他的娘在争啊。
柳如琴一巴掌便扇了过去——‘啪’！！！
“你如果想逼死你娘，那就直说。”柳如琴在娘家人面前受了冷待，便像是要将那种冷如数让别人也尝尝般杀人诛心。
诛一个从小到大都听话懂事，生怕让娘亲失望的孩子的心。
智茼眼泪都被打落了下来，硕大的脑袋都偏向一旁，却顾不上自己，瞬间回了原型，只一味地道歉，说：“我错了，娘，我错了……对不起……”
柳如琴立即也捧着孩子的脸，轻轻揉了揉，苦口婆心的说：“知道错了就好，娘现在真的只有你了，你要给娘争口气，要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见孩子哭着点头，又回到了从前那听话的样子，才放松下来，做了罢。

第43章 桃花救命！柳家又要塞人过来了！
后来的几日, 顾宝莛甚少见到老爹，也完全没有再见过智茼侄儿了。
说来也怪，明明都是一个家里，应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谁晓得这老顾家是不是有什么时空隧道, 能够让人故意躲猫猫似得和他刚好错过。
只是顾小七也明白这几日还是不要去招惹智茼的好。
大嫂最近几天脸色很差，更加严肃了, 而且看自己的眼神也总让小七觉得自己哪里对不起她, 好吧, 的确是有点对不起的, 害小侄子被崇拜的父亲责罚什么的, 这是他的错。
只是顾宝莛小朋友虽然总想着找什么机会单独和小智茼聊一聊, 问问他娘如今对他咋样，却是发现, 好家伙, 智茼居然可以连上厕所都不出门！不愧是大嫂培育的未来皇帝接班人！
不过家里也还是有好消息的, 比如说大哥终于是清醒过来了, 也不会成天睡觉, 偶尔会坐在床上和顾小七等人一块儿聊天, 虽然身体还是没有力气，但全家都觉得这已经很好了，就像神医爷爷所说, 接下来只需要静养便是。
家里老娘更是不得闲，将老顾家所有只要还没有坏掉的东西, 统统打包带走，就连小七用小时候脚丫子在草纸上踩的小脚印，都被老娘美滋滋的抱出来欣赏了好一会儿, 才妥善装起来，放到马车上。
老顾家院子外面停了正好三辆马车，顾宝莛小朋友闲来无事总会绕着那马车看来看去，三哥哥便总笑话他是个没见识的小七狗儿，见着个稍微装饰了金玉角铃、帘布上绣了花儿的，就啧啧称奇，到时候去了京城还不知道怎么闹笑话呢。
绝不承认自己是土包子的顾小七小朋友对此表示不屑：三哥，你见过会飞的铁鸟嘛？我见过。
全家整装待发的前一天晚上，即便顾小七再安慰自己不过就是去一趟京城罢了，他上辈子又不是没有去过故宫观光，干嘛这么紧张呀？
结果还是大半夜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黏糊糊的捏老娘的肚肚，把老娘直接乐醒，摸了摸小七的脑袋，又捏了捏小七的胳膊，在黑夜里轻声道：“咋了？睡不着吗？”
顾小七可没想吵醒老娘的，这两天老爹忙得脚不沾地，于是六哥又回来和他与老娘睡觉了。
他已经吵醒了老娘，生怕再弄醒六哥，于是身板僵直，悄悄对老娘说：“没有没有，娘你睡吧，我一会儿也睡的。”
老娘却起来帮忙给他和六哥又拉扯了一下薄被，说：“把肚皮都盖着点儿，小孩子咋就这么贪凉呢？”
顾小七‘哦’了一声，等老娘再度呼吸沉下去，他才叹了口气，悄悄下了床，随随便便披了件衣裳，就除了里屋，从堂屋到院子里，慢悠悠的撒尿去。
谁知道总是刻意想要找的侄子竟是在他无意间碰到！
而正在蹿稀的智茼小朋友蹲在草丛里，一见小叔，那是提裤子也不是，假装看不见也不行，等小叔走到他面前，在他旁边一块儿蹲下，好像根本就察觉不到这几日他刻意躲避的态度一样，一如既往很开心的和他打招呼，笑道：“好巧呀，智茼，你也来蹲坑？”
智茼脸上有些微红：“嗯。”
“这几天我总想找你的，可是你好像很忙，不过忙也很正常啊，因为大哥哥身体不好，你和大嫂要照顾大哥，还要忙着学业，而且马上又要去京城了，当然很忙。”顾小七声音毫无埋怨，天真道，“但是上回你和厌凉都因为我挨了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夜色里的智茼没有去看小叔的脸，他视线落在地上的杂草上，声音很轻：“嗯，不疼的。”
“怎么会？肯定会疼，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做那种会让我们挨打的事情了。”
智茼听见‘以后’二字，心里怪难过的，他说：“小叔，我们没有以后了。”
顾小七‘啊’了一声，说：“不可能，我们一样大，就算以后去了皇宫，还有好多年可以一起玩呢。”
智茼觉得小叔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又或者小叔其实明白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不着痕迹让自己和薄厌凉单独相处，那就是为了给自己创造机会啊。
智茼喉咙发紧，他甚少觉得自己委屈，但是每当遇见小叔，便眼里总能含着一框无形的热泪，他认为其实并不应该小叔和自己说对不起，应该自己对小叔说‘谢谢’才对。
往常智茼说不出那些太过吐露心思的话，娘教他少说多做，教他言行一致，教他一切都要做到最好，教他君子之风，今天却因为似乎是在这里的最后一夜，是特殊的一晚，是或许未来都不可求的相遇，所以智茼忍不住，他想说！
“小叔，娘说了，去了京城，我除了上学会和你们一起，其他时候都要继续跟着柳家的先生单独学习，娘说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不能和你一起玩。”
顾宝莛单手撑着脸蛋，月色下，大眼睛里都是温柔澄澈的光：“智茼，其实如果你想，你可以和我一起，只要你点头，我觉得，我有办法可以让你和我一样，不对，不是一样吧，就是，更正常一点，你懂我说的意思吗？我觉得你不快乐，智茼，你只要点头……”
智茼小朋友却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说：“我不能，我娘只有我了。”
说着，智茼像是想到了什么，很难以启齿一般，对顾宝莛道：“小叔，你不知道，父亲他其实不太好，神医说要静养，但静养到什么时候，谁也没有个准数。母亲很难过，因为听舅舅说，母亲有个年幼的妹妹，年纪和三叔差不多……小叔，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娘，但是我想，如果小姨不能成为三叔的妻子，我娘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智茼说得委婉，说完，感觉自己简直恶心透了，像个肮脏的东西正在利用唯一一个愿意带他玩的小叔，他捏了捏拳头，掏出怀里的叶子，两三下擦了屁股就要羞愧的跑掉。
却听身后小叔连忙叫住他，说：“智茼等等！”
智茼小朋友没脸回去，但又绝对不愿意逃避小叔的谴责，于是中途折返，以为会听见什么不好的话，却听小叔尴尬的咬着唇瓣，笑道：“那个啥，我没有带叶子，我……”该死的，谁能想到原本只是想要有个正当理由陪智茼小朋友蹲一蹲，就当真蹲出来了。
智茼懵了一下。
“就可不可以帮我拿点叶片过来呀？”顾小七欲哭无泪。
智茼小朋友当即也有点哭笑不得，但是笑小叔可是不对的，于是连忙跑回房间悄悄拿了叶片过来，递给小叔。
顾宝莛这才松了口气，要不然他感觉自己能在这里蹲一晚上，可草丛里蚊子多得要命啊，他感觉自己腿上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好几个大包了！
等他处理好自己的问题，便邀请智茼去厨房的小池子里洗手：“最近城里到处都在熏药呢，我们也要做好卫生才行。”
智茼稀里糊涂就跟着小七一块儿洗手去，在厨房里，先是小叔拿着水瓢帮他浇水，然后又是他拿着水瓢帮小叔浇水洗手，小叔就像是没有听懂他说的话一样，让他既庆幸，又有点怅然若失。
庆幸自己不是个利用小叔的坏人，又感觉自己就这样放弃小叔这边的机会，又对不起娘亲。
正当智茼陷入泥沼无法自拔之际，忽地听正在洗手的小叔淡淡道：“智茼，你是个好孩子，小叔觉得你很好，所以如果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的，如果我办得到，一定会帮你办，所以不需要觉得很羞耻，因为我们不仅是叔侄，也是朋友，就算去了皇宫，你不能和我一起，你也是我的好侄子，这点，永远不会变的。”
智茼心中震颤，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像小叔这样坦率，但今夜的的确确是不同的。
就好像是死囚走前的最后一顿饭，那是他最好的一顿！
所以今夜，大概也是智茼最好的一夜。
当他看见小叔朝自己伸出一个拉勾勾的小指头时，总是无形的眼泪便从他小脸蛋上掉下来，这眼泪和从前的都不一样，落进唇瓣上，他稍微尝到了一点，发现竟然是甜的。
“喏，拉钩怎么样？”顾小七伸手帮智茼擦了擦眼泪，等智茼的小指头被他拽着和自己拉在一起后，说，“智茼永远是我的好侄子，外加好朋友，一百年不变，只要智茼点头。”
“小叔永远是智茼的小叔，永远永远。”智茼希望未来有一天，他可以不偷偷摸摸和小叔在这里拉钩，如果有永远，他要的永远一定要是自己能够控制的永远，可以自己决定的永远！
两个因拉粑粑结来的一段故事，在夏夜的凉风中刻在月光上。
等智茼深深看了小叔一眼，就像是看最后一眼那样，回了那个压得他喘不过气却被他发誓要抗住的家里，顾宝莛小朋友才偷偷回了老娘的屋里，悄悄上床，当然，他没能睡着，眼睛甚至瞪得比去上厕所之前还要大！
委婉答应要帮智茼，但其实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大话说出去也不能收回来的顾小七：啊啊啊！救命！柳家又要塞人过来了！三哥我相信你，你应该能自己拒绝吧！对吧！
被小七念叨的顾家疯狗老三此刻正在香甜的梦里，全然不知道在京城等待自己的，不是什么鲜衣怒马，少年意气，是一场两场三四五六七八场前仆后继的桃花泥石流。

第44章 出发我需要害怕吗？？
八月初十是个好日子。
听老娘说, 今天的日子还是薄先生算出来的，宜嫁娶、动土、祭祀、移徙。
大约七点多，也就是辰时，一夜都没怎么睡觉的顾小七就被老娘从被窝里捞起来, 又是洗脸又是穿衣裳, 家里吵闹得不行，但顾小七愣是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连被抱上马车都没有醒来, 直到听见了敲锣唢呐的声音才迷迷糊糊从马车的软垫子上爬起来。
他打开马车的雕花小门, 钻出去, 就见自己已经不在老顾家了, 整个队伍浩浩荡荡正排列在稻粱城正门口, 稻粱城内一股子熏了药的味道, 往天上看，还能看见好几处浓烟滚滚朝天上奔去。
顾宝莛看了看周围, 都是整装待发的士兵, 车队的后面, 站了几乎望不到头的人马。
城门口则是一堆人分立两方, 一方是以老李将军等人为首的众位将士和后方村民、百姓, 一方是以老爹为首的顾家众人。
顾宝莛站在马车伸出来的沿上, 远远看去，只觉得家里所有人都风华正茂，浑身透着无限的可能！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见稻粱城全城百姓在老李将军的带领下全部跪下，老爹连忙上去扶了一把, 又顺道将站在老李将军身边的神医爷爷给扶起来。
奇怪，神医爷爷不跟着一起走吗？
顾宝莛有点难过，但还没等他感受这要离开从小长到大的地方的伤感, 就忽然一惊，连忙从马车上往下跳，喊：“白将军？！白将军！”
他的声音太小了，在无数吹落打鼓的声音里渺小得没人能够听见，再加上周围的士兵叔叔也都是不大认识的，竟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他的鹅子。
待车队即将启程，顾家众人各自回了自己的马车上，顾世雍与老妻一辆，大哥家单独一辆，其余兄弟混坐一辆，老四便发现应该还在马车车厢里睡觉的懒狗儿小七不见了。
顾逾安当即反跳下车，直接抓着一个士兵便问说：“有没有看见一个这么高的孩子？从车里出来去了哪里？”
士兵们知道从车上跳下来的小孩身份非同一般，虽然不敢阻拦，却是有人一直跟着看着，指了指车队后面，老四便小跑追过去，即便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到不好的事情。
如今虽说一切尘埃落定，却又其实并非如此，任何一个环节但凡出现预判错误，那么便又是一场灾祸！
“小七！顾宝莛！”老四喊了几声，最后径直去往后面装盛行礼的马车，果不其然在这里找到了正将那只哀声嚎叫的大白鹅从笼子里抱出来的小七。
“小七，你在做什么？”老四微不可察的深深呼吸了一下，以免说话的语气过重。
顾宝莛小朋友仰着一张漂亮的脸蛋举起他的白将军，说：“哒哒，找白将军呀。”
老四面无表情的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像是正在撒娇的大白鹅，直接抓着那大白鹅的脖子就将鹅子滴溜到地上，然后牵着小七的小手，说：“它在假装可怜，不要总是纵容它。”
顾小七却笑着看自己的大白鹅子，很开心道：“它是因为知道我会纵容它，才会朝我装可怜嘛，它喜欢我。”
老四真不知道被一只大鹅子喜欢有什么好骄傲的，但介于小七对那耀武扬威大白鹅的宠爱程度，到底还是点点头，拉着小七往之前的车厢走。
顾小七则连忙乘机问道：“对啦，那笼子里我看还有一只小猪崽子，可是神医爷爷给我的？”
顾宝莛记得可清楚了，当时大哥正在做手术的时候，那神医爷爷就说要帮他找张屠户要一只小猪崽子，还说是要阉了的那种，可惜刚才满眼都是他的白将军，忘了看小猪崽子是不是真的被阉了。
顾家老四简短地道：“嗯，是云庐神医送来的。”
“那神医爷爷为什么不跟着一块儿离开呢？”顾小七此时刚好和四哥哥走到车厢旁边，双手熟稔的朝四哥一张就被四哥抱起来放到车厢边儿的踏板上。
老四紧跟上去，回答：“自然是因为这里还需要他。”
“城里已经烧了好几天的药了，四哥觉得有效吗？”顾宝莛一边说话，一边进入可以说是对他来说真的非常豪华的车厢，引入眼帘的不是别人，正是大个子二哥、六哥，最后还有薄厌凉，薄兄弟！
“啊，薄兄弟！你好。”顾小七跟见到亲人一样挤过去坐下，大眼睛滴溜溜的上下观察对方，生怕从哪儿看见像智茼小可怜那样的伤痕，那真是他的罪过。
薄厌凉这位小朋友身为整个车厢里唯一一个不姓顾的，被最小的皇子用奇妙的眼神看着，当然也惹来了不少其他皇子的注意，弄得薄小朋友怪不自在的，却又很快适应，说：“你也好。”
老四提着大白鹅上来，坐在小七的另一边，没有回答刚才小七的问题，而是道：“怎么就只和你的好友打招呼，这里还坐着别人呢。”
顾小七立即抱着自己的宝贝鹅子，甜甜的喊：“二哥、六哥也好呀。”
因为体格庞大，实在是只能缩在车厢里的二哥顾赤厚连忙也露出一个憨厚的笑脸，说：“小七好。”
老六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也算是回应。
“怎么没见三哥他们？”顾小七扭头又问四哥哥。
老四答：“他们在外面骑马，说是一大早就呆在马车里很闷。”
“那二哥哥是因为要休息吗？那我不说话啦。”
老二立即摆手，他可从来没有见过比小七还要漂亮的娃子，再加上老娘最是疼爱这个小弟，连忙道：“不必不必，小七随便说话，二哥我就是打雷都能休息好的。”
顾小七却摇了摇头，抱着跑来自己腿上坐下的大白鹅，又将眼睛停在薄厌凉身上，看得薄厌凉实在是无奈了，便小声说：“不要这么看我，我没事。”
“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你伤的事情！？”
薄厌凉：“你脸上写着啊。”
顾小七‘哦’了一声，叹了口气，说：“抱歉。”
薄厌凉道：“不用，我自己的选择罢了。”
少年好霸气！
顾小七拍了拍这位兄弟的肩膀，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满都是‘你这个兄弟以后我罩了’。
薄厌凉领会到了，觉得很有意思，学着小七的动作，拍了拍小七的肩膀。这一刻，顾小七在薄厌凉小朋友这里已经不是什么单纯的七公子了，也是朋友。
“对了，有件事我想和你说……虽然你听了恐怕会觉得无语。”顾小七撸起袖子，露出老娘帮他绑在红绳子上的金块儿，“就是……”他说了两个字，顾及六哥还在场呢，当即又闭上嘴巴，悄咪咪地道，“那啥，我下次找个时间再和你说。”
薄厌凉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车厢里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车轱辘滚过不平坦土路颠簸的声音和脚步声马蹄声混杂交错。
顾小七还是第一次乘坐古代的马车呢，既然有些话暂且不能说，又怕打搅最近忙碌的二哥休息，但悄悄撩开车窗的帘布应该可以吧！
他跪在软垫子上，将大白鹅子放在四哥怀里，让四哥保管，趴在车窗上便摇摇晃晃的看着熟悉的风景慢慢后退，稻粱城也逐渐被甩在了好后面，迎面却碰上不少漫山遍野乱跑的狗子。
那些狗子们瞧着颇为眼熟，顾宝莛想了一会儿，立即记起来：这些不是长宁大师散养的狗子吗？怎么好像脏了不少的样子，跑到这里来了？
他用指头戳了戳四哥的肩膀，说：“四哥你看，长宁大师的狗跑到这里了，这里好像距离八荒庙蛮远了呀。”
老四未能开口，终于是能够和小弟搭上话的顾家老二急忙开口，说：“小弟，你可别再喊那个和尚是大师了，我与手下去查了一番，发现他已然在我们回来的那天就连夜逃跑了，想必是因为知道事情必然败露，我已发布了画像通告，命令沿路所有城池严加看守，一旦发现，当即捉拿活口。”
顾宝莛：“等等，长宁大师犯什么事儿了？”怎么肥四？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我啥也不晓得！
二哥哥一拳砸在自己盘着的腿上，咬牙切齿地说：“一个前朝细作，埋得太深了，老李将军也被他骗了，完全没人知道他成日通过飞鸽传书与前朝那些狗日的传递信息，大哥说不定就是被他间接害成这样的！”
老二骂完才想起来在乖宝宝一样的小七面前可不能说脏话，于是忙收敛了一下，又说：“总而言之是十恶不赦之人，恐怕现在还和逃跑了的前朝皇室余孽有联系，所以必须活捉！”
顾宝莛实在无法将那个温文尔雅的老和尚与十恶不赦的细作划等号，他不再看窗外，眉头微微皱着，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却只说了一句：“没想到……”
记忆里的长宁和尚真是非常善良的和尚，悲天悯人，与神医爷爷都能相谈甚欢，谁知道竟是包藏祸心的有意接近他们。
但凡长宁大师心狠手辣一点，顾宝莛怀疑自己会根本活不到见老爹的那一天。
他既后怕，又觉得实在难以相信。
顾逾安看小七一副没有消化完毕的样子，说：“不要想了，既已查明，那便是下面人的事情，你多想无益，不如想想一会儿吃什么，下午还会在百里开外的容城稍作停留，不如想想去城里想买点儿什么，我这里有些碎银子。”
顾宝莛知道这是四哥哥在提醒他，他还是个小朋友呢。
他能够记得身边智茼还小，希望他童真快乐一点，记得蓝九牧还小，希望给他机会改过，却对自己没办法这样宽容，总忍不住去操心，这样真是很没有带头作用，不好不好。
“好，那四哥就破费啦。”
他脑袋一歪，靠在四哥胳膊上，继续做他万事不管的小孩子，吃吃喝喝，睡觉觉，等着下午到了容城就继续去逛吃逛吃，为自己的逍遥腐败生活做一个小小的铺垫。
可谁特么能想到，到了那比稻粱城大一倍的容城后，右手拿着糖葫芦，左手拽着大包子，嘴里还塞着黄豆糕的顾小七和唯一愿意陪他逛吃的好兄弟薄厌凉就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
那是一个老头儿，破衣烂衫，脸上布满污垢，手里端着一个破碗，正一瘸一拐的行路，然后在一家包子铺面前，和顾小七在缭绕蒸汽中对视上。
此人有一瞬间的慌张，但大概是认为小孩子根本不足为惧，所以又镇定下来，祈求包子铺的店家给他一个包子。
顾小七则心里五万头草泥马正在狂奔尖叫：要不要这么巧！长宁大师！！！怎么办，是现在就大喊二哥吗？！我需要害怕吗？？
“小少爷，可怜可怜我这个孤寡老人吧……”
就在顾小七犹疑不定的时候，长宁大师的破碗伸到了他的面前，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装乞丐要装全套，不能崩人设，还是说长宁大师另有所图，打算乘机抱走自己威胁老爹。
可长宁大师应该不是瞎子吧，自己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威武雄壮的士兵啊！
等等，顾宝莛再看了看长宁大师的眼睛，发现他的镇定似乎不是对他伪装的自信，而是笃定自己不会告发！

第45章 召唤废话连篇，先抓起来再说！
容城作为屹立在平原上的城池四面环水, 无山，城门十七，风大，因为早早被顾世雍的兵丁占领, 作为辅助大后方稻粱城运输粮草的重要停靠点, 知县卢有躬功绩斐然。
七日前卢知县便翘首以盼主公顾世雍的到来，却没成想主公过城不入, 径直去往后方稻粱城, 三日不到又立即发布通缉令, 卢县令四十有五, 人到中年, 竟是有了从龙之功, 主公之令，那是绝对执行, 生怕哪里做的不好, 在最后落个鸡飞蛋打的下场。
于是为了迎接不日便要再次从旁边经过的主公车马队伍, 卢知县除了严守城门以外, 还料定主公会进入城中稍作歇息, 因为此次行路, 路途遥远，没有半月绝不可能抵达京城，又有随行家眷, 所以进入城中的可能性极大！
可卢知县左右看了看自己治下的城，城中百姓毫无兴兴向荣之态, 早市脏乱，乞丐繁多，人人面黄肌瘦, 实在是不堪入目得很。
卢知县思来想去，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来生怕主公看见了城中景象，认为是他管制不好所导致，那可真是百口莫辩，若是他辩上几句，主公又认为他是巧舌如簧狡辩又如何是好？
主公刚打了胜仗，正是需要高兴的时候，看见城中如此贫瘠萧条，地中无物，肯定会勃然大怒吧？！
卢知县揣摩了好几日，到底是在下人禀报‘马车队伍现下正在城门口！’的前一个时辰飞速布置了一番自己的城东街市，将所有的乞丐全部赶往西街，命令所有商贩集中在东市贩卖，制造繁荣之象，算着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只要这点儿时间让主公他们开心了，自己就安全了。
卢知县万事俱备，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去见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了几次的天颜，领着数十手下在东门口叩拜。
并未和主公说过几句话的卢知县知道，今天恐怕就是自己的人生巅峰，于是极尽讨好之能，微微弯着腰，询问主公要不要进城随便看看。
顾世雍一边给自己的汗血宝马顺毛，一边摇了摇头，深邃的眸子看着这座‘繁华’之城，笑道：“不必了，只是小儿贪玩，有家眷也不能久坐，所以下来稍作休息，一炷香后便又要赶路，不如卢知县陪本公随意聊聊？”
卢知县受宠若惊，目光悄悄环视了一圈儿这未来的天家众人，发现个个儿都英姿飒爽，大大地有龙气在身，气度不凡啊：“那是卑职的荣幸啊！”
荣幸的卢知县并不知道此刻自己好不容易营造的繁华，正在四公子和二公子的眼前直接撕碎，顾家老四和老二本来是要带着家里最小的小家伙去城中买买买吃吃吃，却莫名被顾世雍交托了一个奇怪的任务，那便是骑马从西门进入，再从东门出来。
老三和老五原本也想要跟着去，但顾世雍却说下次，便让这两个最为跳脱的儿子蔫儿在马车里啃干粮。
顾温一边啃一边幽怨的盯着老爹，老五便也跟着学，谁知道老爹和薄先生还有那个卢知县似乎相谈甚欢，三人摆上了茶具，正要在阴凉处喝杯茶。
老三便两三口将饼子下肚，小声和老五嘀咕，说：“你说，爹是不是更喜欢老四一点？”
老五顾燕安瞪圆了一双眼睛，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嘴角吃的满是大饼渣，迷惑道：“三哥怎会如此认为？”
顾温摇头，说：“感觉。”
老五却笑：“我倒是觉得老四太过木讷，大概爹也看不惯他，所以让他多和二哥走近些，好沾染沾染二哥的男子气概。”
老三立马乐了，不再多想，直接从马车沿上跳下来，仰了仰下巴，说：“走，咱们找小七狗儿去，他和薄家那小子说是去给娘买包子，这都多久了，还没有过来，得去看看别是跟着拍花子的跑了。”
老五立即也站起来，点点头，在他看来，家里的小七着实是个需要担心的小不点，经历过一次以为要失去小七的危机后，顾燕安时时刻刻只要提到家里的小七狗儿，就是心里一个咯噔。
他也一口将饼子塞进嘴里，包着一口饼子模模糊糊的说：“恩恩，走走！”
顾杨氏正在老大的马车里和老大说话，从车窗远远看见老三和老五进了城，便多看了两眼，放心了。
顾山秋躺在马车里，身体被晃了一路，好不容易车队休息，才被柳如琴和黄花两个人扶着坐起来，靠在软垫子上，缓解那被晃来晃去的头疼欲裂。
只是顾山秋更疼的伤口都忍过来了，现下的头疼便着实算不得什么，他身为顾家的长子，常年不在母亲身边尽孝，如今又只能躺在这里，让母亲牵挂，怎能再让母亲担忧？
因此顾山秋从不说自己的身体，母亲一过来，便只与母亲说轻松的话题，比如小弟的猪崽子，小弟和蓝家小子之间似乎有点儿什么故事，帮了爹的大忙，果然乐得老娘合不拢嘴。
顾杨氏时时刻刻都惦记自己的七七，见老大也这样喜欢小七，哪里有不高兴的，直说昨天夜里小七紧张得睡不着，以后去了京城，可得让老大多教教小七。
顾家老大点头，说：“这哪里用教的？去了，看了便会了，而且他还小呢，没那么多规矩，娘也不必为他担心。”
顾杨氏点点头，又看了看一直很安静坐在柳氏身边的智茼，说：“智茼，怎么不进城去逛一逛？一会儿要不要跟你叔叔们坐一车？让你娘和你爹好好休息一下？”
智茼还未说话，柳氏便代替回答，说：“劳烦娘挂心了，智茼就在这里陪着山秋挺好的，我们智茼喜静。”
顾山秋则道：“喜静什么时候都能喜，路上也不必看书，不如和他叔叔出去多看看，圣人也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如琴，你忘了？”
柳如琴不好在婆婆面前与丈夫针对，只能抿了抿唇，目光沉沉地望向儿子。
智茼每回被这双眼睛看着，便犹如千斤压顶，浑身是血也要顶住，他立即恭敬地回父亲，说：“回父亲的话，儿子还是就在这里陪着您就好了，不想出去。”
这话说得毫无漏洞，一个孝子想要在病床前多陪陪久未见面的父亲，这多自然啊。
但顾山秋却定定的看着智茼，那双能将无数敌人吓退的眼睛里有着小小智茼如今还无法理解的深意，顾山秋直接道：“怎么？怕为父路上就去了，你不能见到最后一面？”
智茼小朋友一愣，摇头说：“不是！”
“那便一会儿坐去后面的马车，和你叔叔们一起，听听他们都聊些什么，我是不能过去了，但你可以回来学给为父听，如何？”
智茼小朋友立即陷入两难的境地，他认为自己不能点头，但也绝对不该拒绝父亲！
一时间智茼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顾杨氏看了看儿子严肃起来像极了丈夫的样子，笑道：“山秋啊，你吓着智茼了，可别学你爹，成日把小七逗哭。”
顾山秋立即也笑，像是不太好意思，他说：“我只是觉得智茼跟我这么个病人呆在一起实在是无趣，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总是闲不住，智茼实在是过于文静了，不该再拘着。”
柳如琴总感觉这番对话是朝着自己来的，而且十分诡异，诡异的点在于从前顾杨氏从来不会这样旁敲侧击自己对智茼的教育，如今却借着山秋的口来训斥自己将智茼教导得不好？！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柳如琴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如何应对。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是这件事却又真实发生了。
她暂且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于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山秋直接说：“智茼，你现在就去后面的马车上坐着，等你叔叔他们回来，现在。”
智茼没有个主意，娘似乎也被惊住，没有反对，于是智茼莫名其妙的从第二辆车厢下来，去往第三辆里面，第三辆马车里比娘与爹那边宽敞许多，里面还摆放了质地极好的暗桌，桌上摆得全是无花果，车内也没有旁人，除了似乎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的六叔。
智茼礼数周到，上来后便拘谨着，不知道该坐在哪里，他朝六叔打招呼：“六叔好，请问，我能坐在哪里？”
顾家老六将脑袋从医书上拔起来，小声说：“随便。”
智茼‘哦’了一声，却还是不知道该坐在哪里，感觉尴尬瞬间扑面而来，心想若是小叔在就好了，只要有小叔在的地方，气氛永远不会这样凝固。
是的，只要有顾宝莛在的地方，永远不缺热闹。
比如现在，热情好客的顾小七问身边的薄小朋友：“厌凉兄，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他吃的？”他不知道长宁想要做什么，只能顺着剧情发展，做他应该做的事情，然后静观其变，看长宁到底想干什么幺蛾子。
薄厌凉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了一眼面前的老乞丐，发现此乞丐浑身酸臭不可言，眼神灰蒙蒙的，腿瘸也不是作假，点了点头，无所谓地说：“给。”
顾小七却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不，我们只是给一两个包子算什么英雄好汉？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认为不如治好他的腿，给他找份差事，或者送去养老院，让他可以安度晚年才对。”当然，前提是面前的老头是个真的乞丐，而不是逃犯。
薄公子不知道顾小七所说的‘养老院’是何地方，但是却察觉出顾宝莛的些微古怪，但此时俨然不是拆台的时候，他顺势说：“既然七公子认为如此甚好，那便如此去办吧。”
谁知道面前他们唯一遇到的老乞丐却开口说：“不需要小公子大费周章，只需要一两个包子果腹，老朽便知足了，城西那些乞丐们只需要和我分食一两个包子，大家便也知足了。”
顾小七听着这话，这才反应过来这热闹的集市当真似乎只有长宁大师这一个乞丐，他不明白，问说：“那老爷爷你怎么在这里？其他乞丐不在这里？”
长宁大师眼里划过一抹嘲讽的凉意：“因为有人害得这世间千疮百孔，却还只想粉饰太平，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总要做点什么，哪怕冒着风险，现在这风险会有善良的好孩子帮我躲过去，那老朽就更不怕什么了。”
“……”你这个糟老头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小七最讨厌阴阳怪气的人了，长宁大师又不是自己的小侄子，也不是自己的哥哥们，自己凭什么要忍受纵容他？
顾小七懒得再猜来猜去，这和尚总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来历吧？就算知道，也没有证据！他小脸蛋一皱：“废话连篇，先抓起来再说！”
话音刚落，身后十几个守卫立即动身，擒住伪装成老乞丐的长宁大师！
长宁大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道：“等等！你……不该如此的！不可能啊！”
顾宝莛记得长宁大师以前总是喊自己‘好孩子’，但是现在打感情牌是不是有点蠢？他又不是什么脑残玛丽苏主角，为什么要随随便便帮一个外人逃跑？
“好孩子，你应该放了我，放了我！”老乞丐被死死压住，说话越来越语无伦次，“你应该听话才对！不可能的！你该听我的话！你喝了三年的药！你不可能逃得了！”
顾宝莛听了个毛骨悚然，他的确以前很听长宁大师的话，但那是以前啊，他尊敬长宁大师啊，现在为什么要听？还有，什么药？每次去八荒庙坐客的时候，长宁大师给他喝的茶吗？因为太难喝，但又不想伤长宁大师的心，所以他都悄悄倒掉了来着。
那个药是能够操控人的东西吗？开玩笑，这是古代，怎么可能？！一点儿也不科学！
正在考虑要不要稍微站在厌凉兄的身后的顾小七突然看见了他的主心骨——迎面骑马而来的四哥和二哥——连忙蹦起来举手，喊道：“二哥哥！四哥哥这边！看我发现了啥！长宁大师疯了！”
“什么？！长宁那混蛋？！”这是骑马奔来的顾家老二。
“什么？！长宁？！”这是骑马同样奔来的老四。
“小七离他远点！”这是从身后冲来的顾家老三。
“七狗儿我来了！”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老五。
薄厌凉小朋友永远也不能明白，为什么顾小七只是大喊了一声，就召唤出了几乎全部的哥哥。
这些皇子天天没事儿干就围着顾宝莛瞎转吗？

第46章 金牌皇帝的一个奖励啊！
顾宝莛俨然也不知道自家哥哥们怎么一叫就跟土拨鼠一样全部出来了, 小脑袋四处看了看，然后一脸懵逼的被三哥哥单手夹到手臂弯里，随后便听见四个哥哥严肃对着长宁装成的乞丐道：
“长宁，真的是你？！”
“果真是他！给我押回去！”
“长宁大师, 你当真是和尚吗？”
“我怀疑他根本不是, 假冒的罢！”
顾宝莛像只小猫一样手里还拽着大包子与糖葫芦，被三哥滴溜回城门口, 但也不忘叫上不知道为啥满脸问号的厌凉小兄弟：“喂, 走啦！”
薄厌凉眨了眨眼睛, 看着顾家兄弟众人黑压压一片走在前面, 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压力。
“快点跟上呀！”顾小七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 招呼厌凉兄弟。
薄厌凉这回快步跟上, 走在被提溜着的顾小七身边，看着这货软乎乎的安安稳稳呆在三公子的手臂弯里, 忍不住问说：“你这样被捞着, 难道不会不舒服吗？”
顾小七一脸沧桑：“习惯就好。”
薄厌凉点了点头, 又说：“你怎么知道那和尚就是长宁？我听父亲说, 这长宁极为擅长易容, 曾是前朝专管皇家奇物机巧贵重物品的首领太监, 后来跟着前朝太上皇出家去了，前朝太上皇吊死后，这太监便不知所踪。”
被三哥哥捞着肚皮, 晃悠着小短腿的顾小七震惊：“不可能！太监怎么可能有胡子？！”
“这的确是很奇怪，但我想宫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检查太监净身之所的原因应当就是这个, 有些人天生毛发浓密，或者净身不干净，都会在每年一次检查里暴露出来, 重新阉割。”
顾小七‘哇哦’了一声，啧啧道：“做太监做到长胡子这么有突破性，还是很不容易的。”
说完小脑袋就被敲了一下：“哎呀，三哥你干嘛又打我？”
顾家疯狗老三垂眸冷淡道：“这个时候开什么玩笑，我看你是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个老混蛋有多危险！回去看爹怎么收拾你。”
顾小七蔫儿唧唧的看了一眼小兄弟薄厌凉，说：“等会儿你帮我说说话吧，告诉他们，我们其实蛮安全的。”
薄厌凉点头：“好。”
顾小七只要得了这个‘好’字，那便什么都不怕了。介于薄先生在老爹面前的面子，薄厌凉只要随随便便帮自己说说话，那自己在老爹面前还是能够顺利保存最后一点形象吧？
顾小七对自己全城丧葬那天着急忙慌跑去老爹面前秀智商的行为十分羞耻，虽然四哥安慰了他一番，老娘还有其他哥哥似乎也对他当时的行为没怎么在意，但顾小七就是死活忘不掉！还好后来几天老爹都忙得宿在稻粱城内，这才让他有时间恢复自己的厚脸皮。
说是厚脸皮，但现在看来也不怎么厚。
顾小七好几天没有和老爹正面交流了，要不是老爹忙，要不就是他刻意躲着，再要不然就是全家都在的时候，他缩在老娘怀里装睡，死活就是不看老爹一眼，直到从马车上下来，也只是看见老爹像是要过来找自己，就匆匆忙忙拉着薄厌凉跑进城里躲着。
这种感觉十分奇怪，顾宝莛知道按照自己平常的性格，不该这样逃避问题，直截了当的问老爹有没有觉得自己笨笨的，就那种，是个自以为是的臭屁孩？但该死的，他就是说不出口！
好在逃避虽可耻，但有用呀。
瞧他这几天把老爹忘在脑后之后多开心？
只不过这种逃避也要随着今天的巧合宣告破产。
顾小七被三哥直接一路滴溜到老爹和薄先生还有一个不认识叔叔的面前，三哥放他下来的动作过于迅速，顾小七腿一软，直接给老爹来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盘腿坐在树下的顾世雍远远就见自家儿子们绑了个略有点可疑的老乞丐回来，而自己的幺儿乖咪咪的被老三捞在臂弯里像只小猪崽子那样吊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然后一落地就摔了个狗啃屎。
顾世雍毫不客气的笑道：“唷，这是怎么了？本公的小七狗儿怎么行如此大礼啊？”
顾小七默默从地上爬起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老爹，余光瞟了一眼依旧风华绝代的薄先生，然后干咳了一声，说：“爹，小七抓着长宁总管了。”
顾世雍眸色立即冷了几分，落在那个被压着跪在自己面前，低低笑着的乞丐模样的老头，挥了挥手，说：“关起来吧，把他的嘴也堵上，以免他咬舌自尽。”
只是队伍里并没有囚车，一旁顾宝莛不认识的叔叔连忙拱手请求，说：“启禀主公，若是需要囚车，微臣这里可以让人调配一辆过来。”
那逃了七天，一下子就被抓住的长宁总管还以为自己能够在死之前大骂顾世雍一顿，谁知道两三下就被堵了嘴巴带下去，连大名鼎鼎的顾世雍的脸都没能看清。
“不必了，直接把他绑在附近的某棵树上就行，本公回京城难不成还要拖着一个细作？那也未免太不吉利了。”
知县卢有躬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冷汗瞬间布满后背，苦笑道：“是是是，微臣考虑不周。”
“那父亲，可要儿子前去审问他一番？”顾家老二顾赤厚最是激动，他双目赤红，沙包大的拳头几乎都要按耐不住，捏得咔咔作响。
哪知道顾世雍并不着急，云淡风轻的喝了一口茶，依旧是笑着道：“不用，晚点吧，今天既然小七给为父送了这么一个大礼，那么也不必着急走，今晚便在这里留宿一夜，第二天一早再走不迟，夜里我与薄先生会亲自审问那长宁，你们只需要告诉我咱们小七今天怎么有勇有谋抓住那长宁便是，好叫我想想给个什么赏赐。”
顾小七还跪在地上呢，悄悄拿那小爪子摸了摸凉冰冰的膝盖，心想要是现在要一个免死金牌会不会太夸张……
所谓天有不测风云，自己未来某天若是被老爹发现在王府里养了一群小白脸，雷霆震怒，那估计老娘都护不住自己，得要一个免死金牌才行！
顾世雍一面说，一面观察他的小七，只见这孩子古灵精怪的，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奇怪的念头，似是有话要说，又不好意思，犹豫不已，捏紧了小拳头，又迅速松开，然后又捏着裤腿，最后又松开，着实有趣。
“回父亲，我与二哥从西边儿城门一路骑马穿过容城，刚好在东街集市遇见小七，小七那时候便已经和那长宁站在一起，当时我还并不知晓那老乞丐便是逃跑多日的长宁所伪装，但小七已经命护卫抓住了长宁，随后小七才看见我与二哥，喊我们过去。”顾逾安说话条理明晰。
“哦，原来如此，小七是如何发现那乞丐便是长宁的？”顾世雍目光温和的看着小儿子。
顾小七抬了抬有着浓密卷长睫毛的眼帘，说：“就是知道，一看就知道。”总不能说自己的眼力是上辈子每天玩‘大家来找茬’游戏锻炼出来的吧。
“哦，咱们小七真是厉害呢。”
顾小七：……以为我真是五岁小孩子吗？会这么轻易就高高兴兴冲过去说谢谢爹的夸奖？
顾世雍摸了摸下巴，直接对小七招了招手，说：“你过来。”
顾小七看见老爹拍了拍他的腿，明显是要自己坐上去。
顾小七磨磨蹭蹭的，才不坐在爹的腿上，只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软垫子上，自以为恭恭敬敬冷漠无情实则娇娇滴滴的说：“爹，干嘛？”
一旁的卢知县飞快的看了一眼这位小公子和主公的亲昵气场，瞬间便了然了这位小公子在主公心中的地位如何，但小儿子受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卢知县心想自己若是四五十岁再得一子，那也得如珠似玉的护着。
可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四公子刚才可是说了，他与二公子从西门那边骑马而来，那岂不是看见了西边儿那些被他赶过去的穷衣烂衫的乞丐？！
卢知县默默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心慌意乱，却听旁边天家父子还在其乐融融。
“你说我要干嘛？”顾世雍伸手捏了一把顾小七的脸蛋，说，“说了要给你奖励，不如就奖励允许你今晚同阿粟与我睡一辆马车？”
这真是浪费！皇帝的一个奖励啊！
顾小七微微摇了摇头，把之前别别扭扭小情绪都先放进心里的小盒子里，眼睛突然迸发出一股精光，贼兮兮的看了一下知情者四哥哥，开口便说：“那个我可不可以……”
“小七！”顾逾安直接上前一步，心都提到嗓子眼，压着嗓音，打断顾宝莛小朋友的话，“小七，不要过分。”
顾小七被吓了一跳，才不敢忤逆神通广大、居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的四哥，立即把想要免死金牌的想法收回去，改口说：“就想要一个愿望，但是这个愿望我现在不说，以后什么时候想说，爹都必须答应我，怎么样？”
顾世雍自然是将两个儿子之间颇为明显的互动看在眼里，但见这几天都小心翼翼躲着自己的小不点又活泼了，还是不无不可的点头，轻易答应了：“好，小七要一个愿望，为父记着了。”
顾宝莛：“等等，我是不是该提要两个愿望？”爹答应的太快了！应该一个要求做不事生产成天无所事事的逍遥王爷，一个要求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子。
顾世雍微笑：“你说呢，小七狗儿？”
顾小七咽了咽口水，乖巧摇头：“还是一个就好啦。”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第47章 中毒亲爹，请不要踩一捧一，谢谢。
这厢实在是父慈子孝, 十分和谐。
然而老二顾赤厚也实在是无法就那么忍受那个叫做长宁的太监活到晚上，他忍不住开口打搅小弟和父亲的父子时间，道：“爹，那长宁一日不死, 我便咽不下这口气！不如就儿臣过去先审问着, 问出了东西回来禀报，再由父亲定夺生杀与否！”
顾家老二生气起来怒发冲冠, 顾小七仰头看着巨人一样的二哥, 总觉得二哥下一秒就要变身。
但老爹却并不为二哥的情绪所干扰, 像是兴致忽地很好, 拍了拍手, 对佩剑的随身侍卫道：“去多准备几张小几, 在让车里的老六与智茼也出来，我们既然抓住了坏人, 就稍微开一个小小的庆功宴, 家族庆功宴, 反正不着急赶路, 等开完了再去也不迟。”
顾小七当真是见识了老爹的控场能力, 只见他对着二哥哥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就真的让二哥安静下来。
二哥安静了，三哥却不消停，顾小七能清楚的看见三哥那标志性的搞事情表情, 那英挺的眉微微上挑，吊梢眼里满满都是愤慨, 说：“爹，我以为此去京城之路，路途遥远, 小弟从未出过远门，连稻粱城都不曾离开过，这一路上若是还要休息，绝对不能让他单独到处乱跑，鬼知道还会不会出现个什么东西，这次不过小弟的运气好，那长宁没有来得及做什么，若是当真做了什么……”
顾小七觉得三哥真是大惊小怪，他身后十几个彪形大汉啊！
“老三此话有理，准了，以后七狗儿只许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不许乱跑。”
顾宝莛拽着自己腰间挂着的药囊玩，听了这话，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但又绝无抗议之意，非常服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小家伙根本不觉得这惩罚有什么不好，还美滋滋的，觉得心里暖烘烘呢。他太知道了，大家都是担心他罢了。
说话间，下人们准备了四张小桌，所有人以老爹这边的桌子为主位，两旁分立两张，桌下也没有铺设毯子，但垫了八个蒲团垫子，用来供大家跪坐下来。
顾小七由于一来就被老爹扣留在了身边，正闲得想抠脚脚，但手上还拿着包子和糖葫芦呢，便打发时间一般开始啃糖葫芦，顺便左右瞧了瞧。
他的左手边两张小几坐着二三四五这几个哥哥，右手边的两张小几则坐着薄小兄弟、后来的智茼与六哥，多出来的一个位置空着，顾小七寻思，或许这个位置本身是给自己的，也可能是给大哥的？
他发现老爹好像很喜欢这样全家老小都坐在一起，然后说点儿什么事情。
真好，他也喜欢这样。
但是老爹叫大家都围在一起说什么呢？
他看了看很‘平易近人’的老爹，直接被老爹摸了摸小脑袋，而后听见老爹说：“今日天气很好，薄先生又终于拿出了他那珍藏的龙井，还有如此为本公殚精竭虑爱护百姓的知县作陪，便想着不如乘此机会说说家常话，也好对得起这一壶龙井。”
“小七先来？”顾世雍将手从小七的脑袋上拿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脸上糊了一圈糖印子的顾小七小朋友便默默把嘴里糖葫芦嚼完吞下，才转了转自己漂亮的眼珠子，用疑惑的清脆声音，说：“说……说什么？”
“家常话。”
哪有这么一本正经说家常话的？而且说家常为什么不叫老娘过来？这分明不是说家常，是老爹这个老机灵鬼有什么话想要这个机会和谁说吧？
顾宝莛想想现在有什么可聊的。最重要的，应该就是京城的事情了，老爹还没有登基，登基后各种民生问题亟待解决，然后是大哥的伤，二哥的结婚对象，三哥的桃花运，四哥五哥六哥还有自己的读书问题，后宫问题，前朝君臣赏赐问题？
顾小七想得头都是大的，幽幽瞪了老爹一眼，给点儿提示吧，爹你想要我配合啥，你多少给点儿提示呀！
可惜顾世雍与顾小七暂时没有心有灵犀，顾宝莛只能硬着头皮随便说了一句：“爹，你说京城好玩吗？”
顾世雍表情始终很轻松，让顾宝莛看不出对方对自己这个问题的满意与否。
“你先告诉为父，你认为京城是什么样子？”
这可难不倒他，虽然说这个世界和曾经的世界诸多不同，但提起京城，提起天子脚下，每个世界大概都不会相差太远。
顾小七稍微模糊了一下那些具体的回忆，以小孩子的天真烂漫说道：“应该和稻粱城一样吧，会有山，有小溪，城里有很多人，大家每天都可以玩到很晚才睡觉，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好玩的，等到了那里，娘就不用每天都担心爹会受伤，睡不好觉了。那里人人都买得起糖葫芦，人人都能买得起包子，过年的时候，年兽也不敢到京城来，因为人实在太多了，它不敢哩。”
顾世雍听罢，笑着摇了摇头，说：“这样的京城倒是的确很让人向往呢，智茼，你与你小叔年岁差不多，但想必你应当会比你小叔了解京城一些，你来告诉你小叔，京城到底是什么样子？”
智茼从被叫过来，到规规矩矩坐在桌旁，就精神紧绷，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听见祖父的问话，更是浑身血液都被刺激着流动得更加迅速，他僵直脖子，脑袋一片空白，一会儿想着娘和父亲如果在场会怎么样，一会儿又看见小叔那黑色的眼睛，好似一场大雨，落在他身上，清凉无比。
他逐渐冷静，思维渐渐回笼，站起来鞠躬行礼回道：“回祖父的话，听娘说，京城乃前朝荣朝建国初期在郑国国都之基础修缮扩建出的皇城，京城大小宫殿七十多座，房屋九千余间，形状呈长方形，外围有宽五十二米的护城河。”
“京城城门共九个，被当地人称九门，分别有东西直门，东直门为贫门，往来运输砖车木料车；西直门奔玉泉山，玉泉山专供皇家用水，也就是走水车；阜城门奔门头沟儿，走煤车；德胜门与安定门走兵车，是为一出一进，但安定门也走粪车；宣武门到菜市口，斩首示众便是在此地；朝阳门走粮车；宗文门走酒车；正阳门便是只有天子才能走的，行龙车。”
这是智茼被告知的京城，从未去过，却又宛如亲见！
顾小七听得津津有味，见小侄子说得这样好，便是第一个带头鼓掌，说：“还有吗？智茼说得比我好！还想听。”不愧是未来的皇帝继承人，知识面儿就是广啊！
智茼脸上微红，细声细气道：“侄儿也只是听说罢了。”
顾世雍摆手，示意智茼坐下，也不吝啬夸奖：“的确是说得好，智茼何须谦虚？你小叔就从来都不谦虚。”
顾小七：……亲爹，请不要踩一捧一，谢谢。
“小叔说的也很好，那将是未来的京城。”智茼看着小叔，说道。
“哈哈，好，都好。”顾世雍深深看了智茼一眼，将视线放在薄厌凉的身上，薄厌凉生的便比旁人有些不同，除却深蓝色的眼睛，皮肤也浑然冷白，在这样一个艳阳天里，周围却平白让人觉着气温都低了两度，“薄小郎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薄厌凉是去过京城的，但那时的京城遍地尸骸，血色漫天，所有人都躲到山上去了，也有人藏在家中不敢出来，他记忆里的京城威严肃穆，从城门口的楼台之上向里望去，满目刀光剑影，红墙金顶，鹅毛大雪，万里雄兵！
但这些并不适合在这里说，有个满脑子吃吃喝喝的天真皇子，兴许会吓到。
“并无，七公子与智茼公子说得都好。”言毕，薄厌凉却皱了皱眉头，他看向父亲那边，薄先生便朝着主公微微点了点头，绕道一边儿去，与同样默默离开的薄厌凉聚在不远处的柳树下。
“说罢，有何要事？”薄先生与自己的儿子十分默契，只是一个眼神，便知道是有话不方便当着大家的面儿说。
对于父亲的直接，薄厌凉小朋友早已习惯，他小脸上略略严肃，看了一眼真是完全没有一点儿危机感的好友，说：“方才便觉得有些不对，只是不敢声张，所以思量再三，还是由父亲斟酌是否告知主公。”
“嗯，说。”
“之前七公子与那长宁总管对峙，长宁总管嘴里疯疯癫癫，说着什么给七公子吃了药，七公子便应当任由他摆布，听他的差遣，虽然七公子并没有被操控的迹象，却还是感觉十分危险，必须彻查！”
薄先生见多识广，瞬间便想到了几个江湖术士的迷魂散，又想到苗疆巫蛊之术，面色一沉，道：“知道了，你莫要声张，我自会与主公彻查。”
两人说完，毫无父子交流，薄厌凉回到自己的座位，薄先生却先行离开，不多时有兵丁匆匆过来，交给顾世雍一张字条，正在和众人闲话家常的顾世雍微笑着看完，慵懒起身，单手将顾宝莛也捞起来，说：“小七你娘找你，爹带你过去。”
放屁！字条上明明白白写着‘七公子似有中毒，长宁所害’。
可是他什么时候中毒了？！
顾宝莛小朋友连忙小声在老爹耳边说：“长宁给我喝的东西，我都没有喝的，爹？”
顾世雍没有回应，但顾小七却能感觉到，老爹抱着自己的手用力得在颤抖。
他抿了抿唇，安慰说：“爹，我没事的。”
顾世雍目视前方，脚步不停，声音低沉冰冷：“安静。”

第48章 聪明把眼睛睁开，小七。
顾宝莛被老爹那充满威慑力与危险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坐在老爹的臂弯上，就一路被带往车队侧面的营帐中。
帐中没有老娘，但却有男神与等候多时的黄花姑娘。
顾小七看见黄花姐姐有点意外。
男神薄先生长身玉立，见了老爹和他, 便是拱手行礼, 然后右手示意老爹把他放在帐中红木罗汉床上，说：“黄花姑娘尽得神医真传, 军中大夫当是没有人能比黄花姑娘更擅长解毒, 所以微臣斗胆从大公子那里请来了黄花姑娘。”
顾世雍将怀中娇儿放在罗汉床上, 摆了摆手, 说：“做的好, 黄花麻烦你了。”
黄花姑娘是云庐神医唯二跟着车马一路上京的弟子, 她方才正在制药，准备将一些草药的汁水磨出来, 用以敷在大公子的手臂上, 谁知道匆匆忙忙就被一个小兵叫走, 说是有要事。
黄花姑娘先前也想不到能有什么事儿, 只是单纯的忐忑, 与师傅赞叹不已的鬼才薄先生站在一起, 更是一头雾水，等看见小七与主公进来，首先想的也是主公有不适, 谁知却是小七中毒？！
黄花连忙让一脸茫然的小七躺下去，然后细细把脉, 每一次都能感觉到小七的脉象平稳，不似中毒，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委婉回禀：“回主公，薄先生，小七并无大碍，除了略紧张，有些许上火，稍微调理一下，用些清淡的吃食，辅以凉茶，即可。”
顾世雍自进帐便站定在罗汉床前，一步未动，顾宝莛躺在床上，看着眸色深邃的老爹，乖乖笑了一下，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结果却没有成功换来老爹不正经的玩笑，顾世雍像是在看见那张字条后便瞬间切换了帝王模式，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暗藏最汹涌的漩涡，要将一切阻拦他的障碍搅个粉碎！
“知道了，黄花，辛苦你了，下去吧，出去后不要和旁人提起这件事。”
黄花姑娘微微欠身，安静离开。
帐中便只剩下军师薄先生与顾世雍、顾宝莛三人。
当然，或许在薄先生与顾世雍的眼里，顾宝莛暂且还算不上一个人，又可能是因为顾宝莛就是事件的中心人物，所以他们的谈话丝毫不避开顾宝莛。
只听薄先生声音冷漠，说：“虽然小公子身体现下检查不出什么问题，但是还是应当问清楚那长宁都给小公子下了什么药才好，以免有后患。此前便了解到那长宁在宫中便常常接触红毛鬼，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用以表演。”
“若是不说，就直接用刑好了，微臣愿意将人提去容城大牢之中，亲自审问，定然问出所有主公想要知道的事情，包括前朝余孽所在。”
顾世雍听了这话，没有作声，依旧是看着顾宝莛，看着这个与他不过才做了七日父子的孩子。他沉默片刻，抱起不知所措的小七，说：“不必了，我亲自去。”
“这……”薄先生似是觉得不妥，一来必须考虑安全问题，指不定那长宁口中藏了毒针，乘人不备，直接害了主公可怎么办？二来现在主公身份与当初还在打天下的时候已然不一样，这等事情实在不必亲自出马。
可是薄先生却也只是迟疑了一秒，并未将阻拦的话说出口，跟着顾世雍直接到了那绑着长宁的树丛里。
看守长宁的是十名雄赳赳的士兵，见主公到来，齐刷刷单膝跪地。
“行了，你们先离开，方圆百米不可有人。”薄先生十分谨慎，说完，也十分自觉的站到十米之外的地方，这里刚好可以听见主公的需要，也刚好只能模糊听到主公与那长宁的对话。
顾宝莛小朋友与长宁大师只半炷香的时间未见，再看长宁大师，一身乞丐之气尽散，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假发也早早被人扯掉，露出那顾宝莛更熟悉的光头样子，颓然垂首被捆在树干上，嘴里还塞着一团破布。
长宁大师应当是知道他们来了，却没有抬头。
顾小七坐在老爹怀里，有点儿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也要过来，是过来羞辱长宁下毒失败？还是作为老爹的工具人谴责长宁的良心？
一切都是未知的。
“长宁，现在本公只给你三次机会，你只需要告诉我两个问题就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顾小七可以听见老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之下是说到做到的霸气。
长宁先是从嗓子里发出几声笑，但因为嘴里还塞着破布，所以支支吾吾的，听不出他一边笑还一边说了什么。
“第一个问题，你这几年都给谁下了什么毒？第二，告诉我前朝余孽送走的那个痴呆皇帝去了哪里？”
顾小七听完，总觉得信息量好大，原来前朝皇帝居然是个傻子吗？那他为什么还能当皇帝？
且不说这些，老爹要不要先把长宁嘴里的布给拔出来？要不然也什么都问不出来啊。
只不过顾小七也就只是在心里想想，可不敢随随便便管现在的老爹。
果然老爹似乎根本没有打算要从长宁的嘴里听到答案，而是一步步的靠近，目光极冷的看着长宁，淡淡说：“你说是不说？”
长宁也忽然皱眉，沧桑的老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恐惧。
“我数三声。”
长宁的脖子被顾世雍左手一把捏住，那双总是温柔抚摸小七脑袋，又顺便捏小七脸蛋的手此刻逐渐爬上青筋，手背上每一寸的骨骼都从皮中鼓起，顾小七几乎能听见长宁脖子被捏出的声响！
“三。”
被绑在树上的长宁总管忽地呼吸困难，眼睛瞪大，血丝满目。
“二。”
长宁总管疯狂挣扎，仰着脖子，开始抽搐。
“一。”
顾小七看长宁扭曲的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死去，忽地闭上眼睛，却又听见老爹的声音：“把眼睛睁开，小七。”
顾小七小手一边抖，一边捏着老爹的衣裳，他还没有做好要见一个活人变成死人的准备啊！
“他是你的仇人。如果是你大哥，他会亲手结果这个假和尚，因为他害得我们多次情报泄露，行军路线被揣测到，粮草被劫，几乎就要回不来，因为他这么一个阉人，我们损失了无数士兵，损失无数时间、光是让他这样死，实在是划不来。”
“所以，你来决定，你希望他怎么死，爹都应你。”
别人家的爸爸帮儿子找回场子都是直接打回去，要不然就告到人家全家破产，顾小七的霸道皇帝老爹是：说吧，你希望他怎么死？
遵纪守法好公民顾小七：我不知道啊！不要问我！
顾宝莛自认为没有受到长宁的伤害，虽然他罪大恶极，居然对自己下毒，可是怎么办？并没有毒到他啊！
可若是让他为长宁求情那也绝不可能，这个混蛋在自己两三岁的时候就知道下毒了，的确是个坏蛋啊！
而且这货疑似间接害得大哥成为这个鬼样子，想到大哥，顾宝莛脑袋里面便满满都是大哥之前回来时后帅气逼人意气风发，和后来躺在床上，面色青白，差点儿回不来的强烈对比。
——该死！
顾宝莛睁开眼，发现长宁的脖子已然被老爹松开，这个假和尚泪流满面，不停用鼻孔呼吸，发现自己的命运掌控在一个五岁小儿的手上后，当即将那双惊恐又燃起一点希望的眼睛看向顾小七。
顾小七皱了皱眉，被这眼神刺了一下，觉得简直不可思议，这长宁总管当真以为自己是个傻子，还能放了他不成？！
你想害我，还想要我放你？！真当我好欺负？
原本还不在状态的顾宝莛瞬间觉着恶心，他心跳得飞快，听见自己说：“我……”
‘我’字刚出来，顾小七的嘴巴就被刚才还斩钉截铁要求他说话的老爹捂住。
“可以了。”他听见老爹淡淡说。
顾小七既瞬间松了口气，又觉得像是经历了一场三千米的跑步考试，本来还能凭借一口气儿强撑着，但是听见考官说‘算你过关’后，便当即晕倒，再也爬不起来。
他发现自己有点不太明白老爹想要做什么，若说是拉着自己去帮自己报仇，不太像，若说是要去审问，可老爹根本没有让那长宁开口啊。
顾小七浑身软趴趴的坐在老爹臂弯上，跟着老爹一块儿走到薄先生的身边，然后便听见老爹对薄先生说：“等夜里，将那老阉人五马分尸吧，不必留了。”
薄先生有点不赞同，略微思索一番，道：“那前朝藏起来的痴呆皇帝还没有找到……”
顾世雍眸色漆黑，看了一眼薄先生，声音平静：“难道没了那阉人，我顾世雍就永远找不到那昏君？”
薄先生听得出主公话语中的怒意，这种时候，顾世雍并不是一个会听建议的主公。
“是，微臣让人去办。”薄先生不会多劝，目送主公与那七公子离开。
随着主公与七公子慢慢走远，薄先生还能听见这对皇家父子的对话。
只听主公对七公子道：“小七，你很聪明，但这还不够。”
七公子茫茫然：“不够？”
“因为爹不会陪你很久，大概也就再陪你二三十年。前五年，没什么能教你的，是爹的错，你很聪明，运气也不错，所以爹很开心。”
七公子声音软乎乎的，疑惑道：“爹你是在夸我吗？”
主公轻笑了一下：“当然是在夸你，爹的小七狗儿，以后爹会慢慢教你，把过去五年的时间都补回来。”
“和哥哥们一起学？”七公子天真道。
“……嗯，和你哥哥们一起。”

第49章 忏悔糟了糟了，不学无术人设崩掉了！
薄先生负责处理那个阉人的事情, 他大可以随随便便交给手下的人，但薄先生却先让人叫来自己的儿子薄厌凉。
薄厌凉随着一名士兵穿过车队，绕行至不远处的树林里，见了父亲, 恭恭敬敬的行礼, 说：“孩儿见过父亲。”
薄先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微微仰了仰下巴, 示意薄小朋友看看那已然形同死物的假和尚长宁, 漫不经心地道：“今晚此人便要处决, 三更天的时候, 会有半炷香的时间此地无人看守, 或许你新交的好友会想要过来同这位将死之人说说话……”
薄厌凉从顾家的家族宴席上离开, 像是离开了一场热闹的集会，来到父亲身边, 便像是站在一座经年不化的雪山边儿, 他听明白了父亲的话, 垂眸应道：“我明白了, 父亲。”
“只是, 不知七公子身中何毒？可已解开？”薄小朋友又说。
“你既然与七公子关系尚好, 不如自己去问他？”薄先生轻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只是记得, 不要越界，如今你瞧着他们其乐融融,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等去了京城，一切便会归位, 倘若到时候你还像之前那样鲁莽，为父不会管你。”
这话说得异常绝情，但却又的的确确是薄颜做得出来的事。
薄颜所说的‘鲁莽’正是之前薄厌凉与七公子还有智茼公子闹出来的群架事件。
薄厌凉记得当时夜里回去后，父亲便用很失望的眼神看着自己，对他说‘我不曾记得教你这样冲动，不顾后果’。
‘厌凉，只是几天时间，你就把我教你的东西都忘了？’
‘你对得起你的母亲吗？’
被责罚是薄厌凉意料中的事情，所以他没有任何异议，如今伤口好得差不多，再听父亲提起，薄厌凉也依旧只是沉默，不辩驳也不悔过。
薄颜了解自己的孩子，知道同样的话只需要说一遍就可以了，薄厌凉听得懂，于是慢悠悠地另起话题，道：“方才主公问你京城如何，你为何不将自己看见的说出来？”
薄小朋友面上平淡地说谎：“只是觉得多说无用。”
“非也，如果主公觉得你说的没有用，就不会点你来补充了，他想要你说的就是你看见的那些。”那些真实的东西。
薄厌凉微微皱眉，他对顾世雍的揣摩永远不会比薄颜这个跟着主公征战几十年的父亲更为深刻。
“主公比谁都清楚他想要什么，如今不过是一场有备无患的真真假假，最终不管过程如何，结局都会是主公想要的那一个。所以你不要太过将这些公子与你的交情当真，否则总有一天会受牵连。”
薄厌凉心中若有所感，问说：“父亲，大公子从手术至今，似乎一直都没有下地过……神医说何时好？”
薄先生幽幽道：“神医说该好的时候便能好，不能好的话那便是命了……”
这对父子说话间，已然走到了人多的地方，薄先生淡淡说：“你回去吧，为父还有事情。”
薄厌凉深深看了父亲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告退后，迈着他自己都无法明白的沉重步伐回到位置上，从无形的刀光剑影回到嘻嘻哈哈的顾氏家族集会上，之前被主公抱走的七公子如今又没个正形坐在老爹腿上，双手捧着装蜂蜜的小碗，往自己的茶杯里挖了一大坨进去，然后笑眯眯的跑去将小碗递给二哥。
见好兄弟薄厌凉过来了，立即又掉转头过来，坐在他身边儿，说：“来来来，爹说这可是上好的桂花蜜！敲甜！”
薄厌凉没有阻拦顾小七拼命给他挖蜂蜜的动作，然后在小七期待的眼神里，默默喝了一口，当真是甜得齁嗓子，但他却道：“很好喝，谢谢。”
“谢什么？我们之间不必言谢的。”顾小七对他眨了一下大眼睛，“对了，刚才你出卖我的事情，我也不计较了，你是为我好嘛，我知道。”
“哦还有，我记得你会晕车来着，还想着要找黄花姐姐要一些预防晕车的熏香，提神醒脑的那种，你今天晕了吗？”
薄厌凉想了想，摇头：“并无。”这大概是因为一路上这个七公子太吵了，一直说话，他总是分心去听，没心思晕车的缘故。
“智茼公子一直在看你。”薄厌凉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智茼与六公子坐在一张桌上，但却一个比一个沉默寡言。
顾宝莛小朋友因为在与薄厌凉说话，背对着自己亲爱的小侄子，所以不知道小侄子正看着自己呢，只不过听了薄厌凉的话，他也没有回头，他说：“哦。”
就一个‘哦’字？
薄厌凉歪头，有点疑惑。
顾宝莛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薄厌凉小兄弟的肩膀，说：“哎，小侄子和我之间关系很复杂，你不懂。”就类似地下情，唔……不对，这个词不太适合，总而言之就是薄少年，你不懂啦。
薄厌凉单手撑着脸，看着似乎永远天真快乐的顾小七，声音脆生生地，却又凝着几分未来可见的优雅：“七公子，你怎么知道是我出卖你的？”
顾小七一副‘你当我是弱智吗’的表情，看着薄厌凉这个臭屁的小子，说：“你和男神……咳，你和薄先生离开后，爹就得到了一张字条，字条上面写的就是只有你、我还有长宁总管知道的事情，长宁总管嘴巴被堵住了，我身边当时跟着的守卫也没有跑过来跟我爹说这件事，那么除了你还有谁？”小子，你还是太嫩了。
薄厌凉‘哦’了一声，笑了一下。
顾小七听这位小兄弟笑得十分奇怪，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哪里不对呢？
今天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都有点微妙，从遇到长宁开始，这假和尚就暴露了他的险恶，不过自己并没有喝长宁的东西，所以这个环节应该没有问题。
之后是老爹紧张兮兮的抱着自己去找长宁，自己安慰他自己没事……这里也没有问题……
等等！
顾小七小脸蛋瞬间一愣，手里装着蜂蜜的小碗碗都差点儿没掉在桌子上：我是个乡村土娃子啊！没有上过学！从哪儿识字的？！
糟了糟了，不学无术人设崩掉了！
连薄厌凉这个小朋友都察觉到自己认识字，老爹怪不得后来说自己聪明，可是自己识字这个点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又推给智茼吧？鬼都不信啊！
已经傻掉了的顾小七接下来一下午都处于懵逼状态，绞尽脑汁想要一个完美的解释，但是死活找不到，也就自暴自弃，晚餐的时候抓着两个鸡腿把肚子吃得撑撑的，心想：死就死吧，如果老爹问自己字都是跟谁学的，老子就跟他讲，你儿子我随便猜猜就知道字怎么写怎么读了，厉害吧？
非常敷衍地解决掉自己烦恼后，脑袋又空空荡荡的顾小七领着威武的白将军在车队里四处溜达。
此时天色渐晚，天空一片璀璨的橘红，晚霞隆重将夜色推来台前，一眨眼的功夫便让天空一分为二，一半初夜，一半晚昼。
因为是休息的时候，不少士兵轮流吃饭洗漱，城边的小溪便有不少士兵正在贪凉跳入溪中挥洒热情，女子们则在另一边的帐中用餐，无处不是顾小七热爱的生机。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在小山坡上独自用餐的薄小兄弟，便用手帕垫在屁股底下，然后跟白将军一起坐下，一边晃悠着小短腿，一边和薄小兄弟说：“本来之前就想告诉你的，但是那时候六哥在，现在就你我两人，你看这个……”
顾小七说着，从手腕上露出一条红绳，红绳上捆着一个小金块儿，薄厌凉知道这个金块，他说：“这是蓝九牧给你的？”
顾小七：……这货怎么什么都猜得到？！你才是穿越来的吧！
“唔……是的。”顾小七心里活跃得要命，但是在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却总觉得理亏，所以眨着大眼睛，看着薄厌凉的脸色，“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薄厌凉一边啃着没什么味道的大饼，一边说，“你戴着挺好看的。”
顾小七绝倒：“我不是说好不好看，是说，怕你觉得不舒服，想知道你的意见。”
薄厌凉小朋友很冷静，说：“我没有什么意见，我打他是因为他欺负你，抛去这一点，他是个很有魄力和勇气的人，所以如果你与他结交，我没有意见。”
顾小七要的就是这种支持，但是又别扭地强调：“你不要勉强自己和我说这种话哦，说实话，如果非要让我在你和他之间选一个当朋友的话，我还是会选你的，我可以不戴这个金块儿。”
这回轮到薄厌凉微微动容，他从来不会这样感情用事，于是说：“谢谢。”但很快又道，“是因为他没有跟着我们回京城的缘故吧？如果他跟着一起去京城，七公子你就会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然后成天躲在马车里不出来了。”
“……”顾小七被看透了，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
薄厌凉理所当然地道：“从一个人的性情推断他会做什么样的事情，很简单。”
顾小七：你这个魔鬼，一点都不简单好不好！
“算你厉害。”顾小七消化了一下薄小兄弟的话，忽地一本正经说，“那个，虽然关于蓝九牧的事情，我觉得他也怪难的，所以没有办法一直讨厌的，但是从现在起，我决定讨厌薄先生了。因为他对你不好。”
薄厌凉摇头：“不必如此。”
“要的，反正好看的皮囊哪里都有。哦，还有，之前的我的醉话，你不要和别人说哦……”顾小七虽然感觉得到薄厌凉小兄弟不是个大嘴巴，但还是觉得嘱咐一遍比较放心。
“嗯，我知道。”薄厌凉刚说完，就发现身边的七公子看着一个方向，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这里了。
他在看什么？
顺着顾小七的视线，薄厌凉也看过去，结果意料之中地看见自己父亲薄颜正光着膀子从小溪里出来，温柔的夜色与温暖的暮光落在薄颜身上，于是身上的每一颗水珠都像是鳞片，折射出奇妙的光。
薄厌凉欣赏不来，只能无语的看着顾小七。
顾小七猛地回神，抓了抓小脑袋，对着薄小兄弟心虚道：“抱歉抱歉，我刚才还以为神仙下凡，一时就忘记了要讨厌薄先生了！我忏悔。”
薄厌凉：……你觉得你现在说的一切还有可信度吗？

第50章 前朝小七，你想做太子吗？
薄厌凉也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却和顾小七相视一笑。
顾小七朝后一躺，双手放在脑袋后面，看着天空, 叹了口气。
薄小朋友回头看他, 眼里幽幽地带着询问。
顾小七不必薄厌凉问出口，便说：“厌凉兄, 你说, 等到了京城, 我该干点儿什么呢？”
薄厌凉继续啃饼子, 没有说话。
“四哥告诉我, 说我什么都不用管呢, 爹好像是让我多读书的样子，可我记忆力不好, 若是让我背那些四书五经, 要我作诗, 我可不行。”大概对方是顾宝莛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他不是自己的亲戚哥哥, 只是单纯的朋友, 又因为对方简直不像个五岁孩子，所以他能够简简单单的吐露烦恼。
“厌凉兄，你说, 京城那么大，皇宫里面住着谁我知道, 皇宫外面住着谁呢？那些前朝的达官贵人还在吗？”
“哦，还有，成家了的皇子似乎是要住在宫外的, 大哥住在宫外吗？”
薄厌凉停下吃饼的动作，斯文地擦了擦嘴，对七公子这些感叹一般的童言童语没有评价，反倒忽然问说：“小七，你知道前朝吗？”
顾小七忽地来了兴趣，一下子从草地上坐起来，盘着腿，和他的白将军一块儿乖乖望着薄厌凉，像是知道有故事可以听，于是眼睛都亮亮的。
“我不知道，家里没人和我说过，我就只知道爹是大英雄！”
薄厌凉垂眸，眼睫略略掩盖住他那双总是令人望不透的深蓝双瞳，说：“前朝国号‘荣’，开国皇帝李惘三百多年前灭了周围六小国，建立荣朝，此后国祚延绵至第二十位皇帝‘李教’，但荣朝却并非从李教开始腐烂，而是往上数三代便开始有乱世之象。”
顾小七点点头，他知道，一般一代人可作不完这么大的家业，起码得三代。
“荣朝最后一任国君李教原本并非是个痴傻之人，但年幼的时候得过一场大病，再醒来，就是痴痴傻傻了，然而皇后只这一个儿子，后宫多年也无子，太上皇又是个看破红尘的，早早退位，不管世事，于是江山便落在太后一族手中，由太后之父，前朝一品威武将军从旁辅佐，与朝中老太师分庭抗礼，内斗不止。”
“哇……”内讧啊……
“朝中两方势大，争权夺利，无人监管地方，于是各种苛政、贪腐愈演愈烈，还没有人管，百姓活不下去，山贼便多了，山贼一多，百姓更活不下去。从前附属小国纷纷停止纳贡，在边境试探，草原鲜卑、匈奴等多国物资贫乏，匈奴一王做大后意图侵吞中原，二十多年前，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英雄辈起，主公当先！”
顾小七只觉得薄厌凉实在是个人才，说书一样，每一句话都让他感觉好像看见了当年的画面，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波澜壮阔。
“此后大小战役不知凡几，前朝能用之人，据父亲说，也就一个年高七十的年禄将军，还有一个临危受命本来是用来凑数，结果意外是个人才的老世家家族里的小辈陈庆锋，其余全是蠢货。”
“那年禄与陈庆锋现在如何？”顾小七小朋友问。
薄厌凉回：“你认为呢？自然是死在战场。”
顾小七觉出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咬了咬舌头：“那那些贪官呢？就太后家里的威武将军，还有老太师……他们呢？”
“太后之父将那傀儡痴呆皇帝李教送出皇宫，临城之夜率领最后的守城之师与我方七十万大军对抗，但没半炷香的时间便丢下将士在亲兵的护送下逃跑，守城之师没了主心骨，自然瞬间崩溃瓦解，后来进了皇宫，还发现老太师吊死在家中，其余百官尽数归降，百官跪服，天下归心。”
顾宝莛听罢，简直像是能看见老爹狂霸酷炫的站在皇宫里，站在最高处，下面是百官朝拜，黑压压一片尽是爹的死忠，他们高呼爹的名字，未来也将高呼新朝的国号！
这般激动的故事，顾小七意犹未尽，但也发现了盲点：“你的意思是，现在前朝的痴呆皇帝和拿他当傀儡的外祖父还在逃，没有抓到？”
“嗯。”
“这长宁知道！”顾小七想到了长宁总管，这货不简单啊，根据顾小七从前看了那么多宫斗剧的经验，这老阉人一定早就叛变了，根本就不是前朝太上皇的心腹，他虽然跟着太上皇一块儿出家，但一定是太后一族派去监视太上皇的卧底，这老玩意儿卧底居然还卧上瘾了，太上皇死了，便跑来他们这边，当真是防不胜防！
不过由此看来，前朝的确是乱得只有宫斗那些腌臜手段拿得出手了，其他全部烂得一逼。
而且俗话说得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老爹本来是想要从长宁这个老阉人的口中获得痴呆皇帝的下落，不然很容易有人又借着那痴呆皇帝生事，如今却因为自己，连审问都不审问了，只要那长宁五马分尸……
顾小七也不是不信老爹没了长宁就找不到前朝余孽，可现成的答案就摆在这里，不问实在是可惜了。
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耽误老爹什么。
如果有机会改变老爹的看法就好了，但老爹那样的人，并不像是会收回成命的性格。
那如果自己有机会去套话就好了。
如果是自己去，他外表是个五岁小孩，应当是可以让长宁放松警惕。
顾宝莛小朋友并不知道自己沉思的表情正被一旁的厌凉兄看在眼里，眼里透着了然。
“我听爹说，长宁被五马分尸之前，会有半炷香的时间周围无人看守，这是为了让阴间的鬼差认准即将死去的罪大恶极之人，也给阴间的鬼腾地方，让他们看热闹。”薄厌凉慢慢说道。
顾小七果然上钩，点了点头，邀请薄厌凉说：“到时候不如你我两人一块儿去吧，我有非常‘残酷’的办法，可以让长宁开口！”
“我知道他特别怕痒！”顾小七笑道。
薄厌凉却完全没有一丝喜悦，他顿了顿，说：“你当真要去？”
顾小七理所当然的道：“我们悄悄去，没关系，不要怕。”
“不是害怕。”薄厌凉声音低了下去，眼神有些许不确定，“只是……你三哥才让你不要乱跑。”
“没关系，我不叫他知道，而且我们速战速决！”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是一个……局，就是希望你过去和长宁单独谈话，然后有人在旁边偷听，以此观察你，怎么办？”薄厌凉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不信顾宝莛不懂。
顾宝莛的确不是不懂，但他却说：“这有什么？我又不是坏人，无所谓呀。”
“而且，如果你说的人是你爹和我爹，那就更好了，这说明他们允许我们擅自行动，能够帮他们，这挺好。”
薄厌凉此刻不懂顾小七到底是真的聪明，还是真的笨，既藏拙，也藏得马马虎虎，既捧智茼，又跟他表面断交，总是有很多奇妙的点子与奇妙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又从不想后果，一味的感情用事。
“小七，你觉得，你大哥会好起来吗？”薄厌凉问的其实是：小七，你想做太子吗？
顾小七也不知道听懂没有，说：“当然会好，大哥现在只需要日复一日的锻炼，总有一天，会重新恢复对身体的控制，这绝对的！”
“很久以后，我就和二三四五六，这五个哥哥一块儿做逍遥王爷，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宫里找大哥要零花钱哈哈。”
“大哥不给，我就找智茼要，他总是要给我的。”
薄厌凉看着顾宝莛天真烂漫的憧憬表情，不可置否地道：“你觉得，人永远都不会变是吗？”
顾小七点头：“家人嘛，再怎么样，也是一家人，怎么会变呢？”
薄厌凉只觉顾小七是真傻。
顾小七则挑眉，说：“我看你是很想和我打一个赌的样子，这样吧，如果一二十年后，我们大家感情还是很好，谁都没有变，你就输了，反之我输，赌注你定。”少年，你太阴暗了，让你看看顾家团结的力量！让你知道什么叫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薄厌凉思虑片刻，胜负欲起，说：“赌注就是一个要求，什么要求都行。”
“好，一言为定！”顾小七伸出自己的小指头。
这个昨儿才和小侄子拉勾勾的小指头今天又和别的小朋友拉上了。
“一言为定。”薄厌凉道。

第51章 装鬼老四，杀人不需要证据。
暮色降临, 容城之上缀着万千颗星，容城之外是一条染着篝火的庞大车队，篝火与火把像是一条沉睡的火龙，光亮直抵天空, 创造了银河。
火光闪烁, 顾家孩子们的营帐里却是许多人没有睡着，顾家老三正拿着自己新得来的短刀欣赏赞叹, 一旁羡慕不已的老五顾燕安盯得口水都快要掉到床上。
老四顾逾安正在看一张泛黄的舆图, 老六顾平安则早早的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这间营帐靠近溪边, 溪边水声潺潺, 像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若是平日，应当是很能催眠人进入梦乡, 但此时此刻, 顾家的小子们大都兴奋至极, 无人有困意。
刚从老娘那里回来的顾小七走进帐子里, 绕过一张长方形的矮几, 寻了个空床位坐上去, 问正在看舆图的四哥：“四哥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老四冷冷淡淡的，头也没有抬一下, 说：“快到子时了。”
顾小七换算了一下时间，厌凉小兄弟告诉他, 长宁那老阉人会在子时，也就是三更天的时候有半炷香的空档，现在差不多应该出去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老四将舆图收起来, 目光如炬看向小弟。
顾小七咬着下唇，眉头一皱，眼神朝左下角斜去，‘嗯’了半天，然后干脆爬上四哥的身边，附耳过去说：“四哥，我有事想要拜托你。”
“顾七狗儿，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说给三哥听怎么样？”床铺正对老四的疯狗顾温微笑着将短刀‘叮’得一声插入刀鞘中，说道。
顾宝莛想了想，笑道：“那当然好啊。”
顾温见小七狗儿答应得这么爽快，挑了挑眉，毫不客气的将短刀别在自己的腰间，然后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坐在老四的床边儿，说：“说吧，有什么事儿？你怎么在娘那边那么久？”
“这和娘没有关系，和老爹有关系。”顾小七小脸严肃。
老五跟个吃瓜群众一样也坐过来，一会儿看看三哥，一会儿又看看小七，一副摸不着头脑但是又拼命假装自己明白的样子。
顾家老三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勾着嘴角，说：“和你今天下午同爹单独离开有关系？”
“正是，不过在我说之前，你们得答应我不许合起伙来欺负我，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顾宝莛一边说，一边余光看了一眼还躺在自己床上装睡的六哥，“总而言之，爹发现长宁居然给我下药了三年，当然，他没有成功，但是爹很生气，连审问前朝余孽的下落都不肯，今天夜里就要将长宁五马分尸！”
“等等！他给你下药？！”顾温浑身一震，右手成拳，笑容都趋于扭曲，“那个贱人！”
老五更是眼神惶恐后怕的看着小弟，完全无法想象小弟如果死了，娘得哭成什么样子。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现在有情报显示长宁在被五马分尸之前，有半炷香的时间周围没有士兵把守，我就想着，我们趁着这个时候去套他的话，应该可行！”顾宝莛说得就好像他们已经成功了一样，大眼睛映着漂亮的光彩，“当然，我一个人实在是没办法，也很害怕，所以三哥、四哥、五哥，你们会陪我一起去吗？”
顾逾安眸色阴沉，直接拒绝：“不去。”
顾温：“小七，我去，但你留在这里，我刚好这里有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刀，我会去试一试，到底是不是真的削、铁、如、泥。”
说罢，顾家老三便站起来准备出去。
顾宝莛‘诶诶’连忙拽住三哥的衣角：“等等！三哥我的意思是一起行动啊！”
“你行动个什么？你好好在这里和老四呆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顾温眉间戾气横生，顾宝莛怀疑如果当真就这样放三哥出去，莫说长宁等不等得到被五马分尸了，估计三哥也问不出什么来，就气得把长宁给了解了！
这和他的初衷不符啊！
“你们先听我说呀。”顾宝莛耍赖一般跪在四哥哥的床上，抱着三哥的腰，压低声音道，“我和薄小兄弟都商量好了，他现在还在外面等我呢，你们就听我说一下计划，怎么样？就一会会儿的时间！我保证这个计划，我完全不会有危险的，更何况他还被绑着呢！”
老三被这么个小家伙抱着腰，自然出不去，他极不耐烦，却又到底还是坐回去，音色冰冷：“说。”
顾小七松了口气，跪坐在床上，对三个围着他的哥哥道：“是这样的，我们装作死去的前朝太上皇去吓他吧！”
……
子时，月上中天，灌木丛中细细簌簌一片虫鸣，月色将树影斜入丛里，风吹过去，树影便犹如无数只鬼手招摇入世，像是正在欢迎即将加入他们的某个灵魂。
长宁闭目被绑在树干上，寂静的树林里除了他自己，似乎没有旁人，他的脚边是一碗断头饭，饭碗里干干净净，接着月光，依稀可见碗里还剩下几颗小米。
死亡在朝他逼近，但长宁无所畏惧，他早便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唯独失策的只有那个埋了三年的暗线，谁能想到一个几岁的小孩子居然能够逃脱药物的控制，难道顾家的小孩就是这样与众不同？还是说这是天命？
但这一切再想也无济于事，长宁甚至期盼着死亡的到来。
忽地，他听见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逐渐靠近，他立即睁眼，却一个人影也无。
长宁的嘴巴之前在被士兵喂饭的时候就摘掉了塞嘴的破布，以至于现在他心跳迅速加快，觉着有人装神弄鬼的时候，可以提高嗓音，大声自信地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笑道：“出来吧，不要装神弄鬼！”
长宁说完，四周的脚步声骤停，有男性的沙哑低沉模糊的声音从他身后，几乎像是直接在他耳边对他说：“长宁……”
“谁？！”
“长宁……”这次声音从前方传来。
“谁？！快快出来！”
“是我啊长宁……”右边的声音沙哑道。
“顾世雍？！休要装神弄鬼！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们皇上在哪儿！哈哈哈哈。”
“是我啊长宁，我如此信任你，你却这样对我……长宁……你把我儿藏到哪里去了？”
长宁四处张望，呼吸渐渐急促，眼前无数树影铺天盖地朝他涌来，他胆怯了那么一瞬，不敢置信地说：“太上皇陛下？陛下？这不可能！”
他拼命眨眼睛，却发现四周的萤火虫逐渐多了起来，传言萤火虫越多的地方，代表阴气越重，每一个萤火虫都代表着一个刚刚死去的亡魂。
长宁脑海里闪过那个传言，再眨眼，每一个萤火虫便有了身体，只有身体，没有头，脖子上是一闪一闪的光亮，让他天旋地转般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头颅都仿佛分开：“啊！！！陛下？真的是陛下？不要怪老奴，老奴也只是听命行事……老奴服侍陛下三十年，老奴忠心可鉴啊……老奴是没有办法……老奴的失散多年的弟弟在太后手里，老奴没有办法啊……”
“长宁……我儿也要被你害死了……”
“不会的！太后与国丈虽然逃跑了，却总有一天会积蓄力量复国的！小陛下就在最安全的地方等他们回来啊！”
“我儿在何处？”
长宁老泪纵横，道：“就在宫中！”
长宁此话一出，周围风声都几乎戛然而止，一阵鬼声幽幽传来，长宁看见从地里钻出好几个披头散发一袭白衣的人头，当即腿肚子打颤，眼睛一翻，失去意识。
从长宁右边草丛里爬起来的顾小七撩开自己的长发：我去，贞子造型还没有派上用场呢，这老阉人就不行了？
从长宁背后走出来的四哥踢了踢长宁脚边的碗，发现里面有几片奇怪的叶子，然后径直走到小七身边，顺便将手里拽着的一大袋子雌性萤火虫还给小七，说：“走吧，回去了，一会儿该被人发现了。”
老三顾温则是走到那老阉人的身边，拔出自己的短刀，在那老阉人的脸上横着划了一道，直接贯穿鼻梁，随后才嫌弃的一边往小七身边走，一边道：“那老家伙居然吓尿了，呵。”
老五连忙凑过去与三哥勾肩搭背的嘲笑说：“就是，我还没有开始吹叶子呢，实在是不经吓哈哈！”
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啥的顾家老六默默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感觉好像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便先一步回帐中。
顾宝莛抱着四哥还给自己的一袋子雌性萤火虫，一边放生，一边好奇的仰头问三哥：“三哥，你干嘛用刀划他？”
顾家老三表情臭臭的，咬牙切齿道：“等这个老贱人投胎转世后，方便老子找他继续算账。”
顾小七苦笑了一下，想说都下辈子了，长宁什么都不会记得……
但转念一想，又什么话都没说，干嘛要帮一个外人与三哥对立呢？不值当的。
顾家小子们说说闹闹的离开树林往帐中去，半道只有顾逾安稍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直指一个爬满青苔的巨石上，那里地势稍高，轻易可以将下方长宁所在的地方观看清楚。
“四哥？你看啥呢？回去睡觉啦。”顾宝莛小朋友自觉圆满完成任务，既得到了痴呆皇帝的下落，又联合哥哥们一块儿活动了一番，不管老爹想要观察什么，看到的也是他们全家一致对外的合作精神，应当会很开心吧。
“没什么。”顾逾安收回视线，牵着小七的手往回走，“对了，那个帮你一块儿抓萤火虫的薄公子呢？他在附近看我们吗？”
顾宝莛摇头：“不知道欸，我让他跟我一块儿扮鬼来着，他把萤火虫给我后好像有事，所以就没有来吧。”
“你们偷偷给那个长宁下药了？”
顾宝莛仰着可爱的小脸蛋笑道：“我找黄花姐姐要了曼陀罗花的粉末。偶然听到过六哥和黄花姐姐还有神医爷爷说过曼陀罗花有致幻和止疼的作用，正巧黄花姐姐在给大哥磨药粉，我就要了一些过来，让厌凉帮忙混入长宁的饭中，没想到这么有效！”
四哥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旁边的五哥却还没有从方才刺激的装鬼有戏走出来，双手抱着脑袋，精神奕奕，与三哥讨论：“那老贱人说前朝皇帝就藏在宫里是什么意思？”
顾温想了想，说：“就是字面意思吧，那些狗东西们倒是胆大包天，还将个傻子藏在宫里，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明日我便禀告父亲，让他将宫中上下所有留下来的侍卫、太监全部验明正身，我让他敢耍我们！”
老四冷冷打击道：“他们既然胆敢如此作为，那必然是精心策划了的，指不定他们将所有见过小皇帝的人都杀了，又或者将那小皇帝藏在某些世家豪族之中，有些老世家不过墙头草罢了，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根本动摇不了他们的位置，所以若是他们帮忙藏匿了那个痴傻皇帝，你没有证据，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顾温在夜色里凤眼满满都是凶光，露齿一笑，煞是瘆人：“证据？老四，杀人不需要证据。”
“你的意思是到了京城，不问缘由，直接四处搜查，随意宰杀，这样何以服众？”
“他们怕了，便服了。”
“呵，荒唐。”
“我看你也没有张良计，何必这般作态，让人瞧了作呕。”
老四并不被激怒，依旧平静道：“那我问你，假如最终查出来所有世家都参与了藏匿傻皇帝此事，你难不成要将全部世家都杀光？”
老三：“有何不可？”
“那朝中谁来做官？”
“天下之大，还愁没人做官？”
“我看你若是当真将他们全杀了，便没人敢做官了。”
顾小七被夹在三哥和四哥中间，两个都拉着他的手，却又在他头顶上吵得顾小七怀疑局部有雨。
他弱弱的仰头，说：“三哥哥，我觉得吧，这件事交给爹去想就好了，我们还小。”
三哥眼睛锋芒未收，落在小七身上，深呼吸了一口气，讥讽道：“好吧，七狗儿说得对，老四还小，做哥哥的就不欺负他了。”
四哥淡淡笑了一声，毫无感情的笑。
顾小七尴尬的想要再说点儿啥，但是却打了一个超大的哈欠，然后便听见三哥和四哥异口同声地说道：“要我背吗？”
这是个死亡问题，选谁都会死的！
顾宝莛：要不然和他们说，三哥背三分钟，四哥背三分钟好了，大家轮流来吧。
但是顾小七也知道，如果当真这么说出口，一定会得来三哥一声冷哼，然后丢开他的手，领着五哥走开。
救命，为什么我才五岁，就要做这种选择？
“我顾小七难道没有腿吗？我自己会走！”顾宝莛小朋友忍痛放弃送到自己面前的偷懒机会，说。
老五却嘲笑道：“哈哈哈哈，小七今天撞邪啦？平常总趴老四背上不肯下来啊，原来你也知道你有腿呀！”
顾小七脸蛋一红：闭嘴！笨蛋五哥！
这边顾家兄弟们勉勉强强和谐着，那在小树林上方不远处被顾逾安留意到的巨石旁则慢慢悠悠出来两个人，正是顾世雍与薄颜二人！
薄颜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等见主公笑着摇了摇头，才道：“原来藏在宫中，也不知道东武将军在京城，有没有发现异常。”
顾世雍手放在自己的佩剑之上，闻言，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剑柄上血红宝石，良久，道：“发不发现都无所谓，翻不出什么花儿来。”
他们谁也没有谈论刚才搞事的几个顾姓孩子。
言毕，顾世雍也不看那老阉人被五马分尸的行刑现场，离开。
薄颜弯腰：“恭送主公。”
顾世雍摆了摆手：“你也早些歇息吧，薄卿，到了京城，还有许多要事，非你不可啊，你可不要累坏了。”
薄颜：“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第52章 靠山这是什么品种的老爹？！赔我的感动！
当天夜里顾宝莛睡得很香, 大概是了结了一桩心事，于是连半夜换了地儿睡都不晓得，等一大早被老娘的龙卷风式洗脸大法给弄醒时，还一脸茫然, 左右看了看, 竟是车队早早的就出发了！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出发的？我都不知道！”顾小七小朋友跪在老爹和老娘独有的马车里，撩开绣着繁复花纹的窗帘, 便能见着窗外的风景早已远离容城的虚假繁华。
他瞧了瞧日头, 回身问穿着和在双水村有些不大一样的老娘, 说：“咱们走了多久啦？还有多久到京城？”
顾杨氏抿唇笑了笑, 伸手就点了点小儿子的额头, 道：“天还未亮便出发了, 距离京城，那还远着哩, 小七就这么期待嘛？”
顾宝莛重重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一把抱住胖乎乎的老娘, 手爪子摸了摸老娘身上的衣服, 笑眯眯地说：“娘你穿这个衣服好看！”
顾杨氏一边将帕子放到马车外面的小木盆里, 一边搂着娇儿晃啊晃, 怪不好意思地，说：“尽哄你娘！”
“哪里有呀！就是好看嘛！”顾小七说罢，肚子里立马咕噜咕噜的叫起来。
顾杨氏听了, 表情便垮了下来，一巴掌拍在顾小七的屁股上, 说：“叫你昨夜跟着你哥哥们到处野，睡过头，错过了早饭吧？从今天起, 你就跟着我还有你爹一块儿住这马车上，懂了？”
说罢，顾杨氏从车座下面拉开一个小抽屉，抽屉精致玲珑，机关绝妙，绘制着红绿黄三种颜色的图案，老娘从小抽屉里拿出一个漆器食盒，食盒展开，竟是装了三层的小点心。
顾宝莛看了这等操作，便将目光放在了马车上其他的凳子下，顾杨氏笑呵呵的一边用茶壶给小七倒水，一边说：“先吃点儿东西填填肚子，车上的东西你等你爹回来了再问能不能动，可别将重要的东西弄乱了。”
“哦，好。”顾宝莛乖乖盘腿坐在小几旁边，双手手肘抵在茶几上面，捏着一块儿白色的夹心小糕点便小口小口的吃，老娘则帮他把昨天装鬼时弄得乱糟糟的长发重新梳好，继续绑成两个小包包顶在脑袋上。
他一边吃一边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最后被老娘敲了一下脑袋，说：“好好吃饭，想什么呢？”
顾小七眨了眨眼睛，歪到老娘身上，说：“爹呢？”昨天他搞了一出好戏来着，爹咋没反应？
他自觉自己的计划非常完美，老爹看了知道了，也不会觉得这个计划完全归功于自己，大家都有份的，他也就不会显得特别奇怪……吧？
不然为什么薄厌凉要那么告诉他，说或许老爹还有薄先生会观察他呢？
顾宝莛小朋友至今也没有想过自己要要那个位置，毕竟在古代，不管怎么轮，自己都是最小的，哪里有跳过那么多哥哥，偏偏找他坐龙椅的？
再来，他才五岁啊，他是现代人啊，他不行的，他除了会享福，真的啥也不会啊！
那么老爹观察自己，就只能是自己表现得有点过于聪明，顾宝莛小朋友反思许久，其实并不觉得这段时间自己哪里表现聪明了，分明就是一团糟来着。
老爹大概只是觉得自己奇怪，所以想要了解。
毕竟自古以来的皇帝都是掌控欲变态的家伙，他们无所不知，倘若有不知道的，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去知道。
可惜了，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bug，老爹永远也不会知道！嘿嘿！
“你爹啊，去看老大了。”提起老大，顾杨氏便是重重叹了口气，未施粉黛的脸上每一条皱纹都深深彰显存在，“你大哥最近与你大嫂不太好，哎，都是一家人，智茼还在旁边呢……”
顾小七光是听见智茼的名字，都觉得‘太难了’，古代纲常伦理真是大过天，小孩子完全没有保障，如果智茼和大嫂活在现代，他当即反手就是一个举报，让妇联儿童协会过来介入。
“怎么了嘛？”顾小七吃着的点心都没滋没味了。
顾杨氏只是叹气：“还不是你大哥的病迟迟不好？你大嫂哭得厉害，说识本来没事，结果做了手术后发烧再醒来就这样……”
哟，这是怪神医不该做手术咯？还是怪我不该帮忙？
顾小七卷长的眼睫毛垂下，遮住那双顾杨氏最爱的漂亮眼睛，顾杨氏瞧见小七这副表情，连忙伸手去抚摸娇儿的脸蛋，生怕摸到什么湿哒哒的眼泪，急忙解释：“哎哟，娘不会说话，你大嫂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大哥现在能好好的躺在那里，娘就谢天谢地了，你可不许哭鼻子，到时候你爹回来见了，可要笑你啦。”
顾小七才没有哭，他不会因为不喜欢自己的人讨厌自己就感到难过，眼泪这个东西哪里有这么廉价？
“我没哭，娘，我只是觉得大哥总这样躺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参加爹的登基大典，多辉煌的时刻啊，大哥如果不能参加，那就太可惜了。”
“你这小七狗儿也知道什么叫做登基大典？”
老爹的声音直接从马车外传来，话音刚落，顾小七便见老爹打开马车的小门弯腰进来。
顾世雍身外是万丈金光，长发高高绑在头上，马尾落了满背，模样俊得要死要活，进来后动作潇洒地盘腿落座，再看老妻和小儿子，竟是都傻乎乎的盯着自己瞧，顾世雍立即忍俊不禁道：“不愧是母子。”
顾杨氏立即回神，捏着的手帕连忙挡了挡笑，顾小七则被老爹调侃的眼神盯得怪害羞的，连忙藏到老娘身后，只露一双大眼睛看老爹。
顾世雍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将手里的一堆信件放在小几上，一边捻了块儿糕点一口塞到嘴里，两三下嚼了嚼了便吞下肚子，然后喝了一口本来是顾小七的茶，开始用小刀割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展开阅读。
顾小七还没有见过老爹办公时候的样子呢，好奇信里都是些什么，是京城来的吗？还是哪里来的？
他脑袋支得老长，但又见老娘在老爹办公的时候都一副安安静静，大气儿都不敢出的样子，便也小心翼翼起来，怕打搅了老爹。
谁知顾世雍却七分的心思都不在信上，余光全放在那鹌鹑一样探头探脑的小儿子身上。
他假装不知道小儿子正直溜溜的盯着自己，等了几秒，瞬间抬眸，与小家伙对视，果不其然让小家伙吓了一跳，朝后一倒，屁股和马车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哎呀！”
“哈哈哈哈！”
“娘！爹吓我！”顾小七爬起来就是一个告状。
顾杨氏顾杨氏哪能没发现夫君捉弄七七呢？但是却笑着帮夫君打圆场，说：“哎呀，你爹那是喜欢你嘞。”
顾小七一脸了然：娘，不必解释了，你不爱我了。
顾世雍一把将耍宝的小儿子抓到自己身边坐着，说：“我是看你非常想要看的样子，想要邀请你坐到爹这边，不是吓你。”
顾小七死鱼眼盯着老爹：呸，我信你个鬼，你个帅老头子，坏得很！
“对了，老四已经和我说了昨晚的事情，以后不许胡来，很危险。”
顾小七：……放屁，你明明同意了！薄兄弟都和我说了！
顾世雍见小七狗儿一脸的傻样，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说：“此去京城还有半月有余，途中多无聊，而且为了尽早返京，也不会再像昨日那样停留许久，小七，可要跟着为父认字？”
顾宝莛当真是想给老爹鼓掌，这货分明知道自己识字，却又故意这么说，想干嘛？
顾小七心里疯狂吐槽，但也仅仅如此，表面却乖巧懂事地点头：“好呀，谢谢爹。”
“不客气，在车上看信实在是费眼力，日后你学会了，直接念与我听，我就轻松了。”顾世雍笑容欠揍。
顾小七：……原来是想要我当工具人。
顾杨氏是不晓得自己儿子和丈夫之间奇妙的沟通到底都藏着什么机锋，但是却感觉得到这对父子关系很好的样子，这真是当娘最开心的事了。
“喏，你先跟我看看这封。”顾世雍点了点现在这封信，问旁边的小七狗儿，“你先猜猜，上面都写了什么？”
这教书还能用猜的？
顾宝莛感觉自己实在是玩不过爹，也猜不到爹想要自己猜对还是猜错，他认认真真的看着老爹的眼睛，脸蛋上狐疑的表情表露无疑，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根本玩不过老爹，自己做什么或许都是多余的……
就在顾小七略感困惑消沉的时候，老爹忽然开口，声音带笑，音色迷人：“不要怕，七狗儿，我是你爹。”
顾小七小朋友听罢，只觉瞬间脑袋嗡嗡作响。他真是蠢货，他在意的一切在顾世雍这里，都不是问题，因为自己是他的孩子，所以再古怪、再有问题、再不可思议，自己都有一个当皇帝的爹做靠山！谁敢说他是妖怪？！
“这……我猜，这信上写的是登基大典举办流程和时间，是京城来的。”顾小七手指头指着信上的字，低着小脑袋，声音弱弱地说道。
“哟，猜对了！不愧是我顾世雍的儿子。如果这个世上有人能自学成才，那么只能是我的小七狗儿了。”
顾小七抿唇笑，眼睛却酸酸的，他知道老爹在开导自己。
“会用笔写字吗？”顾世雍不知道从哪儿拿出笔墨来，随手磨了几下墨，又用细毛笔沾了点墨水，将笔放到小七的手里。
顾小七正感动呢，一鼓作气写了老爹的名字在信的背面，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老爹，等待夸奖。
顾世雍看着七狗儿的字，露出嫌弃的表情：“等去了京城，每日十篇大字，什么时候写得能见人了，什么时候再跟你哥哥们出去玩。”
只想混吃等死当个逍遥王爷的顾宝莛小朋友瞬间晴天霹雳，愣住。
这是什么品种的老爹？！赔我的感动！

第53章 京城皇帝老爷救命啊！
在古代旅游, 大概是一件很贵的事。
从稻粱城前往京城，其间九百多公里，所需时间最长可达一月余，沿途大部分都不是顾宝莛想像中巍峨壮观的山川景色, 也没有什么山清水秀, 大家一路走在官道上，平坦且枯燥。
所经城池十余座, 但是也都只是暂停片刻, 便立即上路, 连他想要进去逛一逛都不可以。除了时间不允许外, 三哥的严密盯防也是卓有成效, 一旦看见他下了马车, 便跟老爹一样，拽着他的衣服后领子把他拉上了马, 美名其曰‘骑马马’, 实际就是不许他离开视线。
顾小七对这些过分关爱没有异议, 更何况这些天跟着哥哥们骑马还听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原来之前他担心得不得了的那个东武将军, 居然是和蓝九牧那个孩子王一起混的缺了两颗门牙的朱有虎的父亲！
朱有虎那小子顾宝莛不怎么熟悉, 但是听五哥说, 朱有虎平常惯会欺软怕硬，经常在稻粱城的晒谷场吹嘘自己的老爹多么多么牛逼，说老爹和顾小七的爹是拜把子的兄弟, 然后惹来一群小朋友的羡慕嫉妒恨，便鼻孔朝天的心满意足了。
朱有虎既然是东武将军的独子, 现在回想当时自己和薄厌凉、智茼打架，还让朱有虎哭着给自己道歉的事情，便发现他们的确是莽撞了, 让老爹他们难做了。
期间顾宝莛还跟着老娘去看了看小姨家里的妹妹。
那妹妹大夏天，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浑身起了一层痱子，居然还不肯减少包裹的布的数量，说是小孩子身子虚。
我虚你个粑粑！
好在老娘现在在小姨那边的地位今非昔比，说的话比圣旨都要管用，说小孩子大夏天裹多了容易生病，小姨就立马照做，换上薄薄的棉布，但又贼心不死，说表妹还没有名字呢，让老爹取个名字。
说实话，如果这不是顾小七自己的小姨，就小姨这种见风使舵、有杆子就爬、无利不早起的性子，他都要给小姨鼓掌了！真的厉害！一般人可做不来！
老娘表面答应的好好的，回去后却是没有和老爹提半个字。
这点顾小七比较疑惑，便直接问老娘为什么，老娘倒也爽快，捏着他的脸蛋就回答：这点儿小事儿哪里需要麻烦世雍，我取名儿也是一样的，你小姨会接受的。
顾小七觉得玄，不过只要老娘开心就好。
反正他只要看见小姨他们没有坐上最好的三辆马车就高兴。
他以为也是老娘拒绝的，后来才从五哥那里知道，三哥在出发当天直接把小姨一家的行礼搬到普通马车上面去了，一边说还一边笑，说小姨当时的表情好看极了！
路上也就八卦有点儿意思，顾小七在哥哥们这边听完了有趣儿的事情，就喜欢跟着薄小兄弟，听薄厌凉说京城大官儿们的分布。
也就当是提前做做功课，免得到了京城，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懂，跟刘姥姥进贾府一样，闹点儿什么小笑话让那些达官贵人看了，多讨厌啊！
当然了，光他一人听也没意思，便拉着十分不情愿的六哥，还有四哥一块儿过来听，智茼……智茼没办法来，顾小七虽然也还是会一如既往的邀请，但不来也是情理之中。
据厌凉兄说，京城当官儿的大人们因为大部分都不是当地人，所以初时租房的较多，地方官员来京的时候，则可以住宿在圈定的衙署和官舍中，等确定日后在京办事，便会分配私宅。京城以北俱是大官私宅。
只不过等老爹登基后，官员调配肯定是需要重新规划，毕竟那么多跟着老爹打仗的人需要册封，但是都是武将来着，文臣兴许还是前朝的那些识趣之人。
说是识趣，但是顾小七觉得，这种人估计自己也知道自己不会受到重用，毕竟在古代这种背弃原主，投靠别人的人，会让人怀疑其的忠诚度。
但这也只是顾小七自己的感觉，反正他是觉得那种墙头草很容易再此背叛，不能重用。
厌凉兄还说了柳家。
柳家如今现任最高领导人是一个人称‘柳公’的老人，也就是智茼的曾祖，大嫂的爷爷。柳公年事虽高，但却身体还很硬朗，学子满天下，于是在士林中威望极高。
只不过前朝柳家当官的人很少，也就出了一个小小的编纂官，反倒是另一个世家人才遍地，满朝差不多都插着自家人，此世家姓董，当家人因为前朝灭了，随着太上皇一块儿自缢而死，想必柳家肯定暗爽不已。
这两家顾宝莛能感觉到肯定是有龃龉和斗争的，只不过前朝的时候，董家赢了，柳家被打压，那么现在老爹上场，想必柳家就要抖擞起来，要不然怎么会连三哥的正妻位置都敢觊觎？
等等，柳家想要有一半自己血脉的孩子做皇帝，觉得大哥不行了，为什么不找二哥，非要找三哥呢？
这里顾宝莛忽然有点儿想不明白，他觉得就柳家这种牛逼哄哄的势头，要求老爹给二哥换订婚对象，老爹说不定也会答应。
顾小七觉得自己实在是不适合勾心斗角，如果要斗，自己完全猜不到对方想要干啥，估计就瞬间被KO了。
想到这里，顾小七发现自己还没有和三哥达成共识，他琢磨了一路，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在不干涉三哥恋爱自由的情况下，让柳家吃瘪。
没错，柳家怪讨厌的，顾小七觉得若是当真让这种家族成了皇帝的母族，那不晓得这个天下到底是柳家的还是咱们顾家的。
然而不管顾小七如何不喜欢柳家，听厌凉说多了，也就明白，柳家这种世家大族，当真还真是不能动一分一毫，他们不仅仅非常有钱，而且捏着教育资源，一般人没有推荐的话，根本就不会被收做学生，他们的藏书对他们来说都是私有的，知识也是私有的，就像是做秘制酱料的师傅，才不会随随便便公开自己的独特配方，古代人对自己祖传的东西都看得很重，这其实也是为什么穷人永远穷，贵族永远富的原因。
只不过顾小七很好奇他们捏着的教育资源都是什么资源，除了四书五经，像三字经，百家姓这种东西应该不会也捏着吧？
当然了，顾小七没有明着问，问的是如果薄先生和柳公比试，谁的知识更渊博呢？
答案很有争议，因为他们没有比试过，所以顾小七也就没有得到答案，只非常惊讶的了解到，原来这个世界还没有三字经百家姓，没有唐诗三百首！
虽说这是个架空的古代，但架得也真是太空了！到时候如果有必要，顾小七表示自己随随便便背点儿千古绝句，那都能名留青史啊！不过……那啥……蜀道难第一句是啥来着？
总觉得自己要去京城拳打傲慢世家，脚踹自大功臣的顾小七浑浑噩噩地跟哥哥们还有薄厌凉在路上渡过了二十五天的枯燥日子。
终于在他啃大包子，磕掉第一颗门牙的那天，听见外面三哥和五哥的高声呼唤：“七狗儿！快出来！前面就是京城了！出来坐三哥前面！”
顾小七激动得连忙走出马车，老娘则立即撩开车窗的帘子，在旁边着急道：“欸，老三，抱稳咯！别摔着了！”
顾家老三今日骑着一匹赤马，身上一袭暗红黑边圆领袍，意气风发，肩背挺直，长腿夹马，脚上一双黑底金靴，头戴银质发冠，整个人简直气势锐不可当，更像玩世不恭的愤世嫉俗的潇洒反派了！
只见反派三哥对着自己又是一个龙爪手，抓上了马，双脚蹬了蹬马肚子，便超过匀速前进的马车，一路直奔近在眼前的城门！
五哥骑马紧追他们后面，跟个猴子一样蹿来蹿去，顾小七便也顾不上自己现在的形象不美观，把缺了一颗牙的小洞洞都露出来，笑着指着仿佛很热闹的城门说：“我们到前面去吧！那边好多人的样子！”
顾家老三笑了笑，说：“好，坐稳了！咱们追爹去！”
车队很长，老爹与薄先生似乎早早的就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本来顾小七还以为城门口都是欢迎老爹的人，是士兵、百姓、当官的，就像当初老爹他们去稻粱城的时候，李老将军带全城百姓欢迎老爹一样。
可谁知道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城门口、城外堆积的人群逐渐显露出他们的真面目，那哪里是夹道欢迎的高兴百姓？！那是数以万计从四面八方、从城内哭着冲出来，跪在两旁磕头的穷苦难民！！！
难民们与大官们一同跪着，一方高呼：“皇帝老爷救命啊！”
一方喊着：“恭迎主公回京！”
无数的救命与欢迎交杂混合，组成一曲魔幻现实的灾难交响曲：
饥荒，开始了。

第54章 表演这皇仓无粮啊……
这不是顾小七想象中的京城。
京城该是什么样子？
应当像老版红楼中演的那样, 即便没有钢筋水泥，也处处繁华热闹，大宅子鳞次栉比，红墙碧瓦, 街头人人摩肩接踵, 吆喝声此起彼伏，各种卖艺、口技、说书周围圈着里三层外三层。
却怎么会是这样, 处处都萧索贫瘠, 瞧着和稻粱城竟是差不多, 顶多人口多了几倍, 街道四通八达。大路上也没有铺着什么青石板, 只是平坦的黄土路。
不过人们跪在这样的土地上, 应当是会比跪在青石板上稍微容易一点吧。
顾宝莛小朋友脑袋里懵懵的，乱七八糟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身后搂着他的三哥却表情立即冷下去, 经典的歪嘴冷笑换了上来, 单手牵着赤马便走到了顾世雍的旁边, 而顾世雍与薄先生已然下了马, 有一个身披甲胄的白胡子壮汉领着几名亲随从人群中匆匆赶来, 一见顾世雍便重重地单膝下跪，行礼，声洪如钟：“东武恭候主公多时！”
顾小七身后的三哥此时下马, 对顾小七说：“七狗儿，来, 下来了。”
顾宝莛顺从的伸手要三哥抱自己下去，落了地，便紧紧拽着三哥的袖子, 生怕自己走丢了，跟着三哥一块儿站在薄先生的后面，听大人们说话。
只见老爹一看见东武将军，那叫一个亲热，连忙也几乎要跪到地上去扶，东武将军看起来比老爹年长许多，双目含泪，不肯起来，说：“东武无用，不曾帮主公看好四方百姓，如今皇仓空空，实在没有粮食，主公天赐神武，末将请愿主公早日登基，好叫天降甘露，以保万民啊！”
“愿陛下早日登基，以保万民！”众位跪着的官员重复。
无数民众盲从磕头，顾世雍目光幽深悲悯，扫过所有跪拜在他面前的百姓，好像十分痛心为难，但很快，他便振袖一挥，道：“好！”
顾小七看着这一幕，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好像是东武将军求着老爹赶快登基，但是老爹很为难，不得已却还是答应了。
他看了看三哥哥，三哥哥简直是要气疯的节奏，大概是有一肚子话想要吐出来，但又因为场合原因，紧紧闭着嘴巴。
想来这个东武将军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他嘴上说着希望老爹快快登基，却给人营造一种老爹只要登基之后，就能解决灾害问题一样。
如果老爹登基后一年两年三年都没能解决这个灾害问题，岂不是失信于民？
顾小七思索了一会儿，就看见薄小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也在旁边，这人似乎当真是被薄先生当成了属下来用，此刻正纵观全场，深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冷静。
顾小七走神的时候，顾世雍已经将东武将军劝了起来，一众官员也哭哭啼啼的终于起身，准备回宫再议。
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里加入了一群陌生的中老年官员，他们走在队伍的前方，但又站在老爹的身后，一路步行进入恢弘大气的皇宫，从正阳门进入，一路周边百姓见者跪拜，路上灰尘轻扬，顾宝莛四周除了薄厌凉，俱是比他高的大人，大人们将四周景象遮挡得只余一些缝隙可以窥见他憧憬的京城。
随着慢慢走入皇城，从偌大的空地上去，越过金水桥，穿过太和门，直进太和殿。
皇城倒是与故宫没有两样，顾宝莛曾来观光过，但后世维修过的故宫与眼前的故宫，又有着奇妙的不同，大抵是因为有人住在这里，所以有人气。
他回头看了看队伍，车队大部分都在太和殿外，有专门处理庶务的官员分配去处，女眷则从另外的门去往不知道哪里，顾宝莛小声抬头问三哥：“娘呢？”
三哥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全神贯注的都在看着这老爹和薄先生，倒是跟着他一块儿站着的薄厌凉小声回了一句：“去往西宫暂且休息。”
顾宝莛小声‘哦’了一声，又问：“那我们呢？”
薄厌凉说：“听。”
顾小七叹了口气，心想薄小兄弟越严肃、说话越简洁，怕是也比较紧张吧。
顾小七在三哥这里总感觉没有安全感，反正三哥现在全副身心都放在了老爹与朝臣的身上，他便悄悄溜到了四哥身边，拉着四哥的两根手指头，眼巴巴的看着四哥，四哥垂眸看了他一眼，反将他的整只小手都捏住，然后继续目视登上大殿坐上龙椅的父亲。
所有风尘仆仆的武将与跟随老爹打仗多年留守京城的将军们站在左侧列阵，所有文臣列阵右侧，中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空出一条清晰的间隔，泾渭分明。
顾小七与众位皇子暂且没有位置站，都站在最侧面，面向所有朝臣，但这个角度却又能将大殿情况看个清清楚楚。
皇子中，大哥不在，二哥站在武将东武将军的旁边，智茼不知道为什么没来，兴许是因为一直跟着大嫂，所以错过了这次的大会？
薄厌凉小兄弟不是皇子，却站在他的身边，身份可见的的确确非常贵重，再看薄先生，站在文臣之首，旁边则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那老人看上去不卑不亢，眼高于顶，往皇子队伍中扫视了一眼，大概是没有看见想看的人，所以只是一眼，便又扭回头去。
顾宝莛下意识便觉得那个老人是柳家的当家人，柳公！
“诸位爱卿，本公回乡数月，近来可好？”
顾宝莛眼花缭乱之际，龙椅上的老爹慢悠悠感慨着发表讲话了。
他真是觉得老爹厉害，如果自己被大家这么簇拥着，一团乱的哭喊，他大概完全就没有自己的主意，估计当天就要被推着开始进行登基大典，老爹却不，他像是淡定自如地游走在自己与朝臣的节奏里，不急不缓，态度永远亲切。
老爹话音一落，众位臣子也没有个什么统一回答，文臣那边由那位疑似柳公的老爷爷回答说：“谢陛下关怀，臣等还好。”
武将这边就乱糟糟了，和老爹关系很亲密一般，回答说：“主公好，末将便好！”
“主公可算是回来了！”
“主公何不先去歇息？这舟车劳顿的，哪里就要现在上朝了？”
“放你娘的屁！主公心系百姓，兢兢业业，你就想着休息！”
“要我说，这难民都是前朝留下来的，前朝赋税重，大家都吃不起饭，现在好了，主公主要登基，这难民自然而然就没了，不需如此急急忙忙要一个对策。”
老爹只是说了一句问好，朝堂上便跟菜市场一样你一言我一语乱七八糟起来。
顾宝莛也是见过世面的——看过铁齿铜牙纪晓岚的，那上头皇帝上朝，里面也是吵架吵得跟菜场一样。但是看喜剧与现场直面大臣们争吵，却感官还是不大一样，他总觉得大家都要打起来了，这些武将打人，得一拳死一个吧？
“好了好了，爱卿们先静一静，本公先说说从稻粱到京城这一路的感想吧……”
众人慢慢安静，说：“主公请讲。”
老爹身上穿着并不如何华丽的衣裳，仅仅干净整洁，腰有玉佩，但端坐龙椅之上，不怒自威，说话之时，绝不低头，只是视线垂下来，给人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之感。
老爹双手轻轻搭在龙椅扶手上，缓缓道：“自本公二十余岁起，诸卿随我征战多年，跟随本公从南到北，一路所见皆同，前朝可恨，官家无作为，百姓种米却自己吃不起，生活艰难，如今本公定然不会再让这一切继续发生，想着先赈济，开设粥铺，安抚百姓，待到登基之后，再行册封赏赐，届时还请诸位爱卿与本公共同以身作则，共度难关！”
顾小七听罢，眼睛都亮晶晶的看着老爹，觉得这暂时的法子挺好，得先稳住难民，稳住民心，的确只有稳，才能有后来。
谁知道下一秒便有文臣出列，说道：“启禀主公，这……这皇仓无粮啊……”
东武将军也出列作证：“回主公，这皇仓的确无粮了，此前末将都把京种粮食发出去了，军中粮草也短缺，不能再发，将士们跟随我多年，怎能让将士们也无粮可吃？！这……”
顾宝莛小朋友皱了皱眉，想到之前城门群众下跪一场大戏，东武将军在城门口就说了皇仓无粮了啊……
老爹是假装没有听见吗？
顾世雍一副不信的表情，轻松地笑着说：“怎会没有？前朝一年比一年赋税严苛，粮食一年一年交上去，打仗的时候，前朝将士们却吃得还不如我军，这粮草我想应当都堆在皇仓里，快生虫了吧……只是生虫了也没关系，能吃的，我便吃过，饿着肚子的人，什么不能吃呢？树皮都吃得！你们说无粮，本公不信，那些粮食难道凭空消失了不成？你们可不要唬我哦。”
此话一出，众人慌慌张张，脸色大变，当即噗通全部跪下，争先恐后地说：“臣等怎敢欺瞒？！确实无粮啊！主公可以去皇仓一看究竟！”
很好，大家也不像是骗人的样子。
顾宝莛小朋友感觉朝中气氛瞬间凝重，一边是老爹要粮，一边是确认仓中无粮，中间肯定问题，可恶，一来京城就这么刺激吗？
顾小七咽了咽口水，安静如鸡，他不如之前一遇到事情就着急想办法，生怕自己挽救不了古代人。
他还记得四哥和三哥对自己说的话呢。
他对老爹有信心，老爹没有自己，都带兵打仗成了皇帝，他一个小小现代人，如果有好点子，就拿出来告诉四哥哥，没有就安静看老爹表演！

第55章 土豆好一个倾家所有！
顾世雍等了许久, 众人也只是跪着，当顾宝莛以为气氛就要一直这样尴尬下去时，薄先生忽地上前一步，声音温柔劝和：
“主公息怒, 众位将士们定然不会说假话哄骗于您, 皇仓无粮也定然是事实，可要解决赈灾粮食问题也迫在眉睫, 不如众位大人们互相凑一凑, 捐上一捐, 如果能够凑个几百旦粮食, 倒也能够缓解几个月灾情。”
“唔……薄卿所言极是。”顾世雍认错一般点了点头, 目光再抬起来便满是希翼, 直勾勾地望着大殿之中所有跪着的臣子。
臣子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互相张望, 试探, 顾宝莛在旁边看着, 觉得像极了现世老师点人回答问题前那一瞬间的躁动与寂寞。
“众位爱卿以为如何？本公认为很可行呀, 这样吧, 本公也不白要你们捐出来的粮食, 你们捐多少，本公在这里给你记下，日后收成好了, 还你便是，嗯？有没有哪位爱卿捐粮啊？”
顾世雍面带微笑的商量, 话音一落，武将当中的东武将军出列，豪气道：“我军中粮草短缺, 但还是有的，俺也不要主公到时候还来，这些粮食，说到底，都是主公的，只是俺私心里还是希望多给所有冲锋陷阵的将士们留点儿，所以……捐得不多……”
顾世雍听了这话，竟是激动得直接从龙椅上走下来，亲亲热热的拉着东武将军的手，说：“嗳，东武说这话真是见外了，能够捐出一些咱们士兵们的口粮，本公也知道很难，真真是挤出来的粮食了，可如今天下初定，皇粮又空空如也，只好委屈咱们的将士们，暂且勒紧裤腰带，过上一阵子了。”
顾世雍说得真情实意，眼眶通红，东武将军虽然有着花白的胡子，却面上皱纹较少，仿佛只是毛发早衰，先一步白了大半，让人看着便知其带兵艰辛。
“主公这是哪里的话！东武跟全体将士们莫说是勒紧裤腰带，只要能够帮主公的忙，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都没有二话！”东武将军说着，就又要下跪。
顾世雍再三的请东武将军起来，然后一副感动不已的表情期待的看着文臣们，文臣们全部都是前朝遗留产品，从几大世家到倒戈顾家的孤臣，每一位都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俱是有意无意的看着柳公。
柳公在如此情势之下，终于是千呼万唤的上前一步跪下说话：“老臣愿意倾家所有，捐出以供主公赈济灾民！”
好一个倾家所有！
此话一出，其他文臣便跟雨后春笋一个个冒出来，跪下说要捐粮。
顾宝莛若是单单只看这一幕，大概也会被感动得哭出来，多难得啊，开国初期，创业艰难，所有跟着一起打天下的武将们自己不吃饭也要省出口粮给百姓吃饭，所有另择明主的臣子们更是思想觉悟高，说也要将家里全部余粮捐出，以表忠心！
如果整个朝廷都当真这样万众一心，顾小七表示，那他们无敌了！
“柳公深明大义！本公一定替天下的百姓，记住这一笔捐粮！”老爹扶起柳公，拍了拍柳公的手，然后说，“很好，那这件事就交给赤厚你去办，务必在三日内将所有捐粮都收集起来，登记成册。”
顾家老二顾赤厚声音洪亮，抱拳行礼：“是！”
“那么要紧的事情既然商议妥当，诸位爱卿便回去好好休息，等明日朝会再见。柳公、东武、柳肖、薄卿，你们留下。”
待众人离开，顾宝莛小朋友还以为他们这群吃瓜群众也要离开，却见老爹对他们这边也招了招手，说：“你们也过来，咱们都是自家人，不要太拘礼了，去旁边坐着说话吧。柳公年事已高，还是坐着方便。”
柳公：“谢主公关心，老臣身子骨还硬朗，多亏了神医送来的药方，老臣日日都有煎服，手脚都不凉了。”
“柳公安好，本公便放心了，如今天下初定，万事都还需要柳公在旁多多指点，世雍才敢放手去做啊。”
“主公言重了，言重了。”
随着老爹和柳公互相恭维的话，顾小七等人跟着前往偏殿。偏殿比大殿小上许多，像是用来休息的书房，有一张小榻，又有好些藏书，有一张圆木桌子，还有好几个红木圆凳摆着，凳子自然只有众位大人坐下，至于顾小七等人则自觉的站在老爹旁边，听老爹留堂开小会。
小会内容顾小七心里有点儿数，想着或许是登基大典的事情。
古代开国皇帝登基大都不会太过铺张浪费，一来是因为没钱，二来是因为知道钱财来之不易，所以简洁一点，不忘初心。
顾宝莛虽然明白登基典礼上估计不会多么奢侈，但光是这个仪式本身所代表的意义就足够让他感到激动了。
“让你们单独留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东武之前所说登基之事，想着不知道钦天监算出的时日是什么时候？”顾世雍随便闲谈一般聊到。
东武将军连忙说：“那监正算出的日子有九月中旬，正月初一与来年三月初四，末将以为也莫挑了，就九月十五！这日子好！又快当又吉利！指不定主公登基当天便要天降甘露，倘若当真这样，那便可真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九月十五？那也就是没几天了？大概十一天后？还是太匆忙了啊。”薄先生微微摇了摇头。
“哪里匆忙了？若是拖到正月，也实在是太晚了！”东武将军叹了口气，说，“主公即位以后，咱们才放心啊，免得那些个贼心不死，捧着个傻子还想回来，哼！没门！”
顾小七实在是看不懂东武将军，此前在城门口的时候，觉得他像是故意跪给老爹看，逼老爹登基，想要借舆论让老爹成为笑话，可是现在看他如此表现，分明是当真相信老爹如果登基，天下就会大定，是真真切切的希望一切安好，若是演技，那也太可怕了！
东武将军到底是个大智若愚包藏祸心的猛将，还是毫无城府毫无情商的莽夫？顾小七不明白。
顾小七小朋友听了大概一炷香的谈话，腿都站麻了，好不容易等老爹散会，却发现还是不能休息，得跟着老爹他们一路朝后宫走去，去见老娘他们。
按理说后宫不该有除了皇帝和未成年皇子以外的正常男子，但是或许薄先生就是这么的让老爹信任，所以还是让薄氏父子跟着一块儿去，还说开饭也一起吃，说薄家人丁单薄，就两个人，吃饭都吃不出个滋味儿来。
薄先生没有推辞。
等跟着大家一块儿吃了顿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的简单午饭，薄先生便和老爹又去商议事情，这回把三哥也叫走了，老娘则也有任务，忙着去见一些将士家属，留下他、四哥五哥六哥还有薄厌凉在吃过饭的花厅这边无所事事。
花厅只两面墙，一侧正对小花园，园中各色花卉异常漂亮，大盆小盆摆放错落有致，地里还种着不少牡丹。
顾小七累得瘫在罗汉床上看五哥在花园里辣手摧花把不知名的一些花都连根拔起，嘴里还骂骂咧咧十分不满自己落单。
顾小七届时脑袋正枕在四哥腿上想事情呢，见状喊了一声：“五哥，那些花又没招你惹你。”皇宫里的花可都是名贵的品种，就这么被你糟蹋了，多可惜！
五哥唉声叹气的回来，手里还拽着一坨原本在花盆里与世无争，结果逃脱不了命运抉择，被连根拔起的植株，对小不点儿小七说：“你知道什么？哎……”
顾小七说话漏风：“我知道，因为爹就找了三哥哥，没有找你，你心里着急嘛。”
顾家老五将手里奇怪的茎叶连根带土丢花厅桌子上，磨皮擦痒地道：“算你小子聪明。哎，我怎么沦落到和你们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为伍了呢？爹真是的！”顾燕安生怕错过了什么，他也想要帮父亲排忧解难啊，和三哥二哥大哥一样让所有人都佩服自己啊！
顾小七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笑说：“五哥你现在追过去，爹也不会说什么的，三哥肯定也会带着你。”顾小七想五哥和三哥成天黏在一起，就算是看在三哥的面子上，爹也不会将五哥赶回来。
老五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听了小七狗儿的话，手掌直接拍烂了他拿来消磨时间的奇怪花草的茎块儿，跳起来道：“好！我去了！老四你看着点儿小七，喊他别看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往嘴里塞！要是小七有个三长两短，你看娘跟不跟你拼命！”
顾小七这段时间已经听多了类似的话，总感觉自己在哥哥们眼里已经成了饿鬼投胎转世什么地上掉的东西都要捡起来啃一口的傻子，他若是不辩驳还好，若是蹦起来抗议，便能得来一众哥哥们集体严肃正经的眼神。
四哥抬了抬眼皮，没有和五哥说话，眼见着五哥跑远了，才有宫女默默低着脑袋进来打扫被五哥弄脏的桌子。
顾小七大眼睛盯着宫女手里提溜着的奇怪植物发呆，满脑子都是老爹今天好帅好酷，东武将军好奇怪，柳公也好奇怪等摸不着头脑的感叹。
那宫女却不知道小皇子盯着自己做什么，紧张得要命，一时不慎，左脚踩了右脚，惊呼一声，摔跤的同时手里的植物块儿茎直接甩出去，差一点点便正中顾小七的肚子！
顾小七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见四哥伸手一抓，将甩过来的草捏住，草下面吊着的奇怪块儿状物则在顾小七的脸上晃啊晃地，落下一层细土……
“没事吧？”
四哥哥将五哥发泄情绪时拔出的草正准备丢到地上，却下一秒就被小家伙双手捏住那奇怪草下的块儿状物，只见小七满脸问号，惊讶地自言自语道：“奇怪……这是发育不良的土豆吗？！！”
我的妈耶！世界四大农作物之土豆巨巨为什么会在花盆里面？！

第56章 有心我看你在想屁吃。
“什么土豆？”顾逾安声音平静, 伸手顺便将小家伙脸上的浮土抹开。
顾小七立马闭嘴，漂亮的大眼睛珠子转了转，心虚道：“没什么……”
一直看着顾家兄弟们互动的薄厌凉听了，也凑过去, 看着顾小七跟捏什么宝贝似的握着那扁圆形茎块儿不放, 又见地上跪着的宫女哆哆嗦嗦不敢起来，便对那宫女说：“先起来吧。”
宫女一身浅淡的青色长袍, 发上只零星几只花簪, 听了薄厌凉小朋友的话, 也只是微微抬起头来, 眼巴巴的盯着对面的顾宝莛等人, 显然是认为只有皇子们发话自己才能算是没事儿。
顾宝莛这才发现自己不该表现得太过激动, 他努力平复心情，一溜烟从四哥身边跑走, 拽着那土豆花茎就去扶宫女起来, 说：“这位姐姐, 快起来吧, 我又不吃人的。”
粗使宫女受宠若惊, 瑟缩地躲了躲, 老鼠一般悄悄站起来，却总觉得让皇子这样仰视自己实在是不好，便又弯腰驼背, 企图让自己与这缺了颗门牙的小皇子能够稍微平视。
“谢小皇子。”宫女将沾满泥土的手藏在袖中，说完便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是继续收拾被那瞧着就很吓人鲁莽的皇子弄乱的花厅，还是站在这里不要乱动？
正当宫女不知所措的时候，面前的小皇子天真的举着手里的洋芋花晃啊晃, 笑道：“宫女姐姐，看，这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见！五哥从土里挖出来的，像个大豆豆哩。”
宫女听着这话，瞧小皇子可可爱爱全然不像是旁人所说凶神恶煞、动不动就要杀人的样子，渐渐放松，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来，说：“回小皇子，这是洋芋花，全皇宫也就两株，是前朝东渡的远洋使从红毛鬼的国家带回来的珍惜花卉，开起来的时候一簇一簇的，可漂亮了。”
“姐姐知道的好多。”顾小七毫不客气的赞赏。
宫女面颊微红，摇了摇头说：“小皇子过誉了，只是婢女专门伺候花厅花卉，必须得认得这些花卉的喜好，所以才找人了解过。”
“那姐姐叫什么呢？”顾小七今儿刚刚入宫，遭了城门一场难民大戏，又围观了老爹捐粮表演，最后还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听老爹开小会，根本来不及感受这入宫后和入宫前的区别，好像风风火火就被人戳在了小皇子的位置上，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于是看见宫女，也总觉得像是黄花姐姐那样的女孩，没有一点儿身为皇子的自觉。
具体来说，就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本来期待得一逼，结果一口下去，吃是吃了，却好像什么味道也没有尝到。
想来是因为没有和皇宫里的人进行沟通的缘故。
他吃饱喝足，打发走了牢骚一大堆的五哥，终于剩下的都是安安静静的好兄弟好哥哥，又抓了个宫女与自己说话，兴致勃勃的招呼四哥六哥也围过来，大家一块儿坐在方才吃饭的桌子上研究这不得了的玩意儿！
当然了，目前只有顾宝莛知道这是不得了的东西。
顾家老四从来都是很捧场的，小七让自己坐过去听一个宫女说话，这没什么，薄厌凉也十分配合，也就顾平安坐在之前的廊下石凳子上没有动弹，嘴上说着‘你们玩’，结果还是被顾小七拽着坐到了桌边儿，听顾小七与宫女对话。
只见宫女可能从来没有这样被一群身份高贵的贵人们如此注视，说话都带着颤音，本身单独面顾小七时的温和，瞬间又在被其他几人盯着后变得紧张起来。
宫女盯着地面，回答说：“婢女入宫前没有名字，入宫后被嬷嬷取名百福，意思是伺候的贵人们百年有福……”
顾小七在心里‘啧’了一声，感叹：瞧瞧这拍马屁的技术，那位取名的嬷嬷真是人才！
可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这个土豆，为什么只有两盆，而且还长得这么小，到底是不是营养不良，还是说本身品种问题？
顾小七现在满脑子都已经想着炸薯条、土豆泥、红烧土豆加五花肉、清炒土豆丝，然而事实是万里长征之路连第一步都还没有迈出去。
他该怎么告诉大家这个能吃，而且超级牛逼，只要种的好，一年两熟不是问题！这简直就是在四哥研究出来杂交水稻之前，最能够解决饥荒问题的法宝了！
其实一路从稻粱城往京城走来，顾小七没有发现大量流民涌入京城，所以饥荒似乎并没有正式开始，反倒是途径的很多城池都和稻粱城一样日日熏药，满城艾香，明显防疫问题还摆在第一。
顾宝莛琢磨着瘟疫应该是在早期就控制起来了，所以发展不出多么可怕的后果，京城的这些难民也应当是打仗造成的难民，倘若今年老天爷赏脸，即便春日无雨，夏季炎热，秋天颗粒无收，但冬天若能来一场大雪，来年必定丰年！
只要老爹那边收上来的捐粮足够撑过今年，那么一切都会有希望。
顾小七心里鼓荡着没人能懂的欢喜，说是要淡定，却宝贝的抱着土豆不放。
平日里多爱干净的小家伙啊，顾家老四都不用脑袋想，用脚丫子都能想到这个顾小七又开始想搞事了。
老四静观其变，默不作声地看小七晃着小短腿，滋着缺颗门牙的小白牙，和那名叫百福的怯弱宫女继续说话：“百福姐姐，那还有一盆在哪儿呀？可以抱过来我看看吗？”
百福连忙点头，小跑着去将架子上的花盆抱来，花盆白底蓝纹，是顾宝莛现代见得最多的那种古风瓷盆，盆里果真栽种着一颗土豆，只是花早就谢了，留下一丛叶子，若不是五哥发疯将其拔出，顾宝莛真是无法想象自己会错过什么。
果然自己来古代还是有用的吧！
可是这土豆他只会吃，怎么种来着？
顾宝莛小朋友神游天外，企图梦回现代，最好是梦见电脑，那他绝对飞快打开度娘，查查这土豆咋种，难道是一整颗土豆埋在土里？
好在老爹那边应该不急。顾小七除了心情好便是心情好，一手抱着已经被蹂躏的土豆，一手抱着桌上的花盆，跟个小土匪一样准备悄无声息的将两个宝贝纳为己有，嘴上又甜甜地问宫女百福：“那百福姐姐，这洋芋花几天浇一次水呢？要加什么东西让他长得更壮吗？”
百福老实回答：“这……保持土壤松散微湿就好，往年不需要浇太多水，今年日头毒，便多浇些了。”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啊！
顾小七只好默默松开自己可能照顾不好的完好土豆，只抱着被五哥拽出来的土豆，说：“那如果我想要种很多很多的洋芋花，该怎么办呢？”
百福这回也被问住了，抱歉地道：“回小皇子，这奴婢也不知道，当时远洋使带回来的时候，种子放在库中好些时候才发芽，然后送来花厅的时候就已经放在盆中，花刚春天开过一回，如今花谢了，想来得明年再开了吧。”
百福宫女只当小皇子觉得稀罕，想要看开花。
顾宝莛叹了口气，手里捏着小土豆转来转去，在老四眼里，那就是下定决心又想干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又不好意思说。
顾逾安对着宫女摆了摆手，说：“好了，你下去吧。”
百福宫女立即面朝皇子们后退了几步，然后才转身退下。
百福宫女轻手轻脚地离开花厅，站在花厅月牙门的外面，瞧见有陌生的小太监正在徒手捉虫子，以防虫子啃了花花草草的根叶，便小声嘱咐道：“欸，那边儿的小太监，你就在这里捉虫，等里头的殿下们都离开了，你再进去，听见了没？”
百福宫女是好心，生怕这个陌生的小太监莽撞，里头的皇子们虽然有个瞧着像是家里的弟弟那样可爱，但其他几个却是没一个好惹的，光是模样就有个吓人得紧，若是小太监一个不慎露出不好的表情，激怒了人家皇子，那可真是前途无亮了。指不定还要杀头！
小太监瘦小得佝偻着背，穿着不怎么合体的太监衣裳，脑袋一直低着，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如今皇宫里头大清洗了一番，原本伺候贵人们的大宫女大太监全部莫名其妙的死了，剩下来的都是像百福这样地位低的宫女太监，他们从未见过前朝的贵人是什么样子，每天干着粗活累活，听着不知道谁传来的流言，说等那些凶神恶煞的泥腿子打进宫来，大家谁也活不了。
谁晓得他们不仅活了，还提了位置，今日再见那些皇子们，仿佛也不是多么可怕。百福心想，反正到哪儿做奴婢不是做呢？
而花厅里，刷了一波好感的顾小七就听见四哥淡淡的问话声：“怎么了吗？这洋芋花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顾小七小朋友举起小土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趁机提议：“我一看这个就像是很好吃的样子，所以……”我们把他煮了吃掉吧！
“不行。”薄厌凉真是服了顾宝莛了，当真是和顾家其他公子们说得一模一样，是一不留神就要乱吃东西的馋狗儿，当时没被长宁总管毒着，那简直是顾家烧高香，祖宗有灵！
“三哥说了不许你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顾家老六仿佛也是忍不住了，终于开口冒了一句话。
“我看你在想屁吃。”顾逾安更是声音冷漠。
下一秒顾小七手里的土豆就被四哥没收，花盆里的土豆也被四哥抱走，站起来道：“如果有毒怎么办？饿了就去吃点心，不要给我乱来。”
“等等！四哥哥！”可恶，四哥才答应了他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拜托他的呀，难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吗？
“我们就试一试嘛！可以先让小动物试毒嘛。”顾小七追着四哥就抱上去，像个小拖油瓶一样有恃无恐的用脑袋蹭四哥的腰，耍赖道，“而且六哥也在啊，六哥是神医的徒弟欸！薄小兄弟又见多识广，咱们四个合在一起简直所向披靡，四哥……四哥……答应嘛。”
薄厌凉见着这一幕，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
他忽地想起当时进京时候与顾七狗儿拉钩打的赌，这个赌不管未来到底谁赢谁输，想必这位心思深沉的四皇子都会和顾家最小的孩子永永远远这样好。
薄厌凉看得出来，顾家四公子只对顾小七好。这种好无法单一用一个词语概括，但是有心的人都能感觉到。
他余光散去，意外瞧见那总是用两旁垂下来的长发遮住脸的六皇子正呆呆的看着小七与四皇子玩闹，目不转睛。

第57章 捷径别求着那些臭官捐粮了，咱们有的是！
一日无忧。
近夜时, 在花厅玩闹了一下午的顾家孩子们又跟着前来禀话的宫女绕过各种雕梁画栋的红墙金瓦，去往了匾上书着‘养心殿’的大殿之中。
殿内燃着明亮的烛火，四处仆人如云，往来上菜亦是有试菜太监先尝过后才恭恭敬敬, 悄无声息的放在桌上。
薄家父子在这不稀奇, 大嫂和大哥竟是不知道怎么也在，叫后到的顾小七眼睛都忍不住掉到那边去。正想着要不要与大哥说说话, 问问他身体状况, 哪知就被身后伸出来的魔爪给突然举起来, 在空中被甩着转了个圈圈, 才落下。
顾小七晕乎乎地回头, 还能是谁这么污了？除了老爹, 没人成天喜欢把他举来举去。
顾世雍被小儿子烦了一眼，笑道：“才一下午没见, 从哪儿惹来的火气, 居然烧到你老子身上？”
顾小七微微一愣, 完全不知道自己有火气来着, 说：“我没有啊。”
顾世雍却拉着小家伙的手走到大儿子顾山秋的身边, 说：“还说没有, 我怎么听说今天下午你又闹着要让你四哥陪你把花厅旁边拔出来的东西煮来吃喽？”
顾小七张了张嘴巴，一脸震惊，电视剧里都讲皇帝无所不知, 老爹这才到京城几个时辰啊，居然也无所不知了！
“瞧你这鬼机灵的样子, 呵，如今你老子和你娘都忙，不要让我们担心, 明日起便跟着你哥哥们去南三所住，每日的十篇字，我会让薄先生抽空检查，其余时间由柳公之子，也就是你嫂子他父亲柳悟尘担任你们的先生，明白了？”顾世雍说完，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然后站起来便走去同老妻说话。
顾小七连忙拽着几乎和他们顾家就是一家人的薄厌凉，道：“怎么不是你爹教我们？”
薄厌凉小朋友看了一眼不远处坐在桌边就位的柳氏，见那柳氏正与皇后顾杨氏坐在一起，却又相顾无言，静静地等待，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又像是什么都很在忽，耳朵正对着他们这边。
他小声道：“父亲近日忙碌，那悟尘先生乃有名的文学志士，我亦是很期待悟尘先生的教导。”明明白白的客气话。
躺在榻上的大哥这时候也慢悠悠地温和插了一句：“岳丈大人我是见过的，最是彬彬有礼，饱读之士，小七你们跟着我岳丈大人一块儿读书，日后定然是要比我与你二哥更加有才学的。”
大哥说话的时候头都不能动一下，顾宝莛看着穿着柔软亵衣盖着薄被身体像是被灵魂放弃了一样沉睡着的大哥，几乎已经要记不起来第一次见大哥时候，大哥是什么样子了。
“大哥，你怕我追上你吗？那要不然我每天下学来找你好了，把一天学了什么都讲给大哥听。”顾小七乖乖道。
顾家老大顾山秋凤眼弯了弯，声音慢慢的，和当时刚做完手术便教训了他们几个小孩一顿的威严嗓音比起来，像是少了一股朝气：“好呀，那大哥就等着小七来找了，左右如今大哥也没有事情可做的。”
“没事儿做正好，我总听娘说，大哥从小便跟着爹东奔西跑的，娘说一不留神大哥就变大了，瞧着都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话，以后娘就不会感到难过了，能天天看着大哥呢，大哥变成什么样子，都在娘眼皮子底下。”
顾小七小朋友还说，“等大哥好了，我和娘还等着大哥带我们去逛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呢，大哥到时候可一定不能耍赖，娘总说每年做的新衣裳，大哥你回来总是穿不了，都小了，到时候咱们一块儿出去买，让店家好好的帮大哥裁一身合体地衣裳，好不好？”
顾山秋躺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比他当年追着敌军混入黄沙漫天的迷谷之中，被困的那三个月还要漫长。
这一个月里，他没有力量，任人摆布，他就连大小便都不能控制，他需要有人无时无刻的帮忙翻身，需要有人喂饭喂水，需要在夜里猛然惊醒的时候强制自己冷静，告诉自己，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是因为身体出了一点小问题，只要等四处经脉打通了，便能够回到从前。
他也是一直这样同夫人这样说的，他说他会好起来，到时候会亲自带智茼骑马，带智茼去看自己的士兵，去看他打下来的江山，去学习骑射学习兵法。
他才二十六，他不会永远躺在床上等另一个人用近乎屈辱的方式照顾它一辈子。
他刚刚帮助父亲完成大业，未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帮忙，从那些零散四处奔逃的前朝余孽，到边疆试探不止的乌合之众，从前朝的尔虞我诈到未来的治国修养，顾山秋跟随父亲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滴血都刻着要为这天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雄心壮志！
所以他也无时无刻地坚信，自己会好。
可是，突然的，小小的七弟对他说起了母亲。
那个从儿时起，便好像永远只是会对着他含泪微笑的顾杨氏似乎还没有单独来见过他。他不像二弟那样，张口闭口都是‘娘’，他如今更说不出来，怕一开口，便是痛哭，怕自己会崩溃地在娘的面前露怯，问娘自己如果永远都这样该如何是好？
一个男人哪怕再顶天立地，再年老体衰，再奸诈狡猾无恶不作，都会再母亲的面前回到小时候。
顾山秋知道，娘是故意不单独见他，娘怕自己哭，也怕哭了以后，便不吉利，让原本能够好的身体都哭得不好了。
顾山秋庆幸自己还有控制表情的能力，又刚好躺在床上，于是眼眶里四处打转的热泪便被他强行逼了回去，并继续控制着自己的声音，笑着答应说：“好啊，等大哥好了，就带你和娘出去逛街，你让娘等一等，等我好……”
顾杨氏最是感性，忍不住便一下子掉起眼泪来，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被岁月侵蚀的面上流过，但却又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埋怨道：“说的什么话，山秋你就快好啦，黄花姑娘都说你现在慢慢手指头有了感觉对不对？就快啦，这段时间你就当放假吧，你跟着你爹跑了十几年，一次假也没有，好好休息，等你好了，你爹肯定又要把你从我这儿劫走不还了。”
坐在主位上的顾世雍淡淡笑了笑，打趣说：“小七你看看你，本来好好的，把你娘弄成这样。”
顾小七心虚的从大哥榻边儿下来，黏黏糊糊的去抱了抱顾杨氏，顾杨氏宝贝地反将娇儿搂到腿上，亲了亲眼角，说：“莫听你爹瞎说，小七可半句话也没有说错，是娘眼睛进了沙子，一会儿就自己好了。”
顾世雍不再提这件事，招呼大家坐下，说：“行了，快吃菜吧，好不容易让厨房做顿肉包，冷了可不好吃了。”
坐在老娘怀里的顾小七看了看桌上菜色，全桌总共十个顾家人外加两个薄家人，统共十二个人呢，桌上却只有六道菜，每一道都是分量十足的素材，唯一的肉菜便是传说中的肉包。
顾小七手上抓了一个，掰开一看，里面的肉是羊肉，味道很腥不说，肉粒也少得可怜，其他全是白萝卜丝。
顾小七吃不惯这样的包子，脑袋里便惦记着自己的小猪崽子，他把羊肉都挑出来放到娘的碗里，只吃萝卜，顺便抬头问老娘：“神医爷爷送我的猪呢？还有白将军，他们都在哪里呀？”
顾杨氏眼睛还有些泛红，听见小儿子问话，思索了一会儿，想起来了，说：“你爹不是说你与哥哥们都要搬去南三所住吗？娘就寻思白将军跟着你一块儿住，但那猪还是寻个地方娘帮你养，你成天要读书，哪有功夫喂猪，是吧？”
顾小七点点头，说：“那等佩奇长大了，我就卤了它，把最好的蹄子给娘吃！”
“成天竟是做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你可是我顾世雍的儿子，怎么成天想着养猪？”老爹似笑非笑地逗小家伙。
顾小七立即‘哼’了一声：“那好，以后我的佩奇长大了，给所有哥哥吃，也给厌凉兄和薄先生吃，爹不许碰一下！”
顾世雍挑了挑眉：“那我还是先下手为强，现在就去把你的那什么佩奇给烤了算了。”
顾小七‘啊’了一声，眼见就要和老爹急，这猪他可是拿来做实验的！到时候野性没了，骚味没了，肉也肥嘟嘟了，才能鼓励农户养猪啊！到时候人人都能吃上肉，那不美滋滋吗？
“好啦好啦，娘帮你看着你爹，他不敢碰你的猪。”
顾杨氏连忙哄娇儿，安抚完毕，又埋怨了一通夫君：“你说你跟个小孩子开什么玩笑，他喜欢养就养嘛。”
顾世雍则道：“现在人都要吃不起东西了，还养猪这不是浪费粮食嘛？”
顾杨氏叹了口气，有点为难：“这……”
顾小七认真看了看老爹的表情，一时间也有点怯弱不知该怎么接话。
顾世雍却是一笑：“行了行了，先养着，等咱们家也揭不开锅了，打打牙祭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顾小七听了这话，也没有高兴得起来，心想自己的确是步子迈得有点大，他是吃饱了，想着吃肉，外面的百姓可还连饱饭都没有一顿，自然也就不奢望吃肉。
他记得现世的和平岁月在还没有杂交水稻出现的时候，大家也都是吃不饱饭的，所有的米面都是精贵的不能再精贵的食物，肉就更不用说了。
在稻梁县的时候，自己稍微饿一顿就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那些常年吃不饱饭的人呢？他们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真的会像书中所写的那样易子而食吗？
如果当真到了那一步，他们再被拯救，恢复理智后发现自己的孩子都被吃掉了，肯定会疯吧！
顾小七慢吞吞的嚼没滋没味儿的包子，感觉自己坐在这里，面前能够有六盘菜都是一种可怕的奢侈。
果然还是应该找机会把土豆从四哥那里偷来种一种！
不要再等了，就现在！
顾小七能够理解大家对待未知事物的谨慎，但他既然来自未来，知道一切捷径又为什么不走？！
他该行动才对，他现在才五岁，就算说破嘴皮子，说那土豆是好东西，估计也没有人会当真。
他需要做出成绩，最好是直接从土里拉出几十斤的土豆，告诉老爹：爹，看，别求着那些臭官捐粮了，咱们有的是！！管饱！！
可问题在于自己该怎么获得被四哥收起来的土豆，那可是全京城唯二的两株啊！四哥性子顾小七是知道的，认定了什么事情是绝对说不通的 ，可那偷也得偷几颗小土豆出来！甭管怎么种，先埋进土里再说！
至于偷东西……顾小七慢悠悠的将目光落在曾经打遍熊孩子无敌手的薄厌凉小兄弟身上，然后眼前一亮！
正在吃包子，跟薄先生一样斯文的薄小郎感受到了某人的视线，敏锐地抬眸看去，七狗子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嗯，还有一幅漏风的小白牙。

第58章 小贼不要这样拉拉扯扯！
柳家大宅里, 晚饭过后，下人们陆陆续续将碗筷收拾出去，男主人们抽着烟去了大堂坐着。
柳家老太爷柳公一边抽烟一边环顾了一下四周，坐在他右手边的是随军回来的小孙子柳肖与小孙女柳园淑, 坐在左手边的是五十多岁的独子柳悟尘。
柳悟尘正规规矩矩的端坐位置上, 对刚回来的柳肖横眉冷对，仿佛很见不惯柳肖身上那一股子流氓般的气质。对他来说, 彬彬有礼的儒雅淡薄才是世家子弟该有的气质, 哪怕这位儿子在战场上同皇子们出生入死, 那也都是野蛮人的活动, 实在是有辱斯文！
但柳悟尘也只是嫌恶的看着, 深深吸了口气, 便将脑袋扭开，拍了拍自己的袖子, 坐等老父亲说话。
柳公沉默许久, 松弛的眼皮子耷拉下来, 手里捏着的烟杆儿在桌边磕了磕, 抖出一些黑灰来, 随后清了清嗓子, 以即为缓慢的稳重声音对家中唯一一个挣了军功回来的小辈道：“阿肖，这段时间，可见了你大妹妹？”
柳肖正和二妹柳园淑说笑呢, 多年不见，二妹生的越发好看, 端的稳重大气，眉眼如画，性子也和大妹不同, 是个温柔腼腆的模样。
柳肖听了柳公的问话，连忙说：“自然是见了。”
“和她说了没有？”
柳肖亦是点头：“说了，只是大妹不肯帮忙说上一说，反倒哭了一场，这些年里的确是苦了她了，但当初她也是个明事理的，谁能晓得如今却忽然不明了，孙子好说歹说，她都只道是大公子一定能好，可我见大公子像是中风一般，浑身也就脑袋可以动，这世上可没有中了风还能突然好起来的。”
柳公沉闷的‘嗯’了一声：“既是这样，改日若有机会，便送我一封家书过去，如琴这样，可如何帮你二妹促成一桩姻缘？这可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咱们柳家……被董家压得太久了，那董家哪里有经世之学问呢？无非一些迎合旁人的花言巧语便不将我们这些苦苦做学问的放在眼里，这世道再不变上一变，恐怕后世无人知我柳家。”
“董家那满嘴的无为而治果然是空话大话罢了，这天下还是需要以仁治。”
柳公说道这里，戛然而止，提起另一件事：“直省总督廖文沛之女与二皇子之间的婚事可定下了？”
柳肖知无不言：“定了，那廖文沛仗着有几分薄功沾沾自喜得很，到处同人说他家就要做皇亲国戚。”
柳公冷淡的道：“主公实在是太纵容他们了，前朝的官，我看就一个都不该留。”
柳肖却说：“但现在就卸磨杀驴又实在不好。”
“嗯，我知道，到时候我会提醒皇上让他小心点儿这些背弃前朝奴颜婢膝之辈。”柳公说罢，笑道，“恐怕等大婚之后，那廖大人就要后悔了。”
“这怎么讲？”
“你瞧二公子可长得像主公？”柳公语气藏着淡淡的看好戏之态。
柳肖这才恍然大悟，此前接到祖父消息，说是让大妹撮合二妹与三公子之事，还有些不明白，即便大公子死了，也当是二公子上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三公子，现在一下全明白了！原来二公子竟也是收养的！
这等消息恐怕全天下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就连他都不知道，更何况廖家？！
“如今主公天下初定，打仗过后，又遇天灾，倘若没有我们柳家带头捐粮，怕是度不过去，可捐粮也不过是缓兵之计，这粮是永远也捐不满的，就像瘟疫预防可以，但一旦发作起来，定是阻止不了，非得隔绝整个城池，以保其余众生。”
柳肖听了这话，皱了皱眉，说：“可祖父你今日在朝堂之上可是说要倾家所有捐粮的啊。”
“捐是要捐，可近三年来恐都有大旱，自然是要先留存足够三年的京用之米，才能管那些难民之米。主公战场上杀伐果断，可一遇到这种事情便过于妇人之仁。”
柳肖忍不住为主公说话：“想必是因为主公早年也是饿过肚子，不忍见百姓为其苦罢。”
“所以当仁时仁，当狠时狠，乃为大局。日后智茼或你二妹之子能够懂得，这天下便安稳了。”
骤然听见这话的柳二妹脸颊通红，手里捏着的绢帕被她紧张地缠绕在手指头上，低着头，咬着下唇，眼里都满含羞涩。
柳公对孙女道：“十天之后，便是主公的登基大典，届时你与你母亲会到皇宫，拜见皇后，可要给皇后留下个好印象，再有你姐姐帮忙安排一下与三皇子见一面，凭园淑你的才学相貌，那三公子非你莫属。”
柳园淑矜持地点了点头，心里模模糊糊勾勒出一个人影，给这个人影加上了一个玩世不恭、潇洒霸气的传言后，便是芳心大动，浑浑噩噩，根本记不住自己的使命究竟为何。
柳公说罢这些事情，终于是摆了摆手，让两个小辈先下去，单独对着自己的独子柳悟尘道：“明日的差事，不要忘了。”
柳悟尘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到底是忍不住，拍案而起，跟自己的老子柳公吹胡子瞪眼道：“我不去！父亲既然应下了，那便父亲亲自去教！孩儿是绝不会教那些低微愚蠢之辈！”
柳公皱眉：“他们如今可是皇子，不许再这样说，让外人听见，几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掉便掉罢！”柳悟尘心高气傲，“我宁愿一头撞死，也不去！”
一个五十来岁的固执老头和一个七十来岁的更固执老头侔上，结局便是脑袋上被狠狠敲了一杆子！
“不去也得去，你也不想想智茼？”
柳悟尘被教训了一竿子，说话声音都小了一点，却还是牛脾气一样道：“智茼恐怕也领悟不了我讲的课。”
这边柳家的最高领导人还在给心高气傲的老儿子做思想工作，那头南三所有两个细细簌簌的小贼，绕了大半个皇城，摸黑去了白天的花厅处。
花厅只一个小太监坐在台阶上提着灯笼守夜，却似乎坐在那里直接睡着了，连有人进去都没发现。
头一次这样干坏事儿的顾小七同志跟在薄小朋友的身后，拽着人家的衣角，每隔一分钟就要扯一扯薄小朋友的衣服，委屈巴巴的说：“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薄厌凉很无奈：“那要不然你走前面？”
顾小七尴尬道：“我不认识路。”鬼晓得为什么这么多的门，每个地方好像也长得差不多，他若是一个人来偷土豆，早半个时辰前估计就迷路了。
薄小郎只好放慢脚步，越过那睡熟的小太监，顺道将小太监的灯笼也顺走，进去花厅里面的房间寻找那花盆里的土豆。
说实话，如果不是皇城之中人手不够，到处守卫还不是很森严，就他们这两个半夜打算偷东西的家伙，还没出南三所的大门就能被人堵回去。
薄厌凉很清楚这一点，对跟在自己后头的小尾巴顾小七道：“要不然我们分头找，今天必须得找到才行，不然明日恐怕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顾宝莛心想：小伙子，你真是高看哥哥我了，我真的会迷路啊！
“不必了，慢慢来吧，反正肯定就在花厅这几间房里，四哥又没有带走，可恶，他藏得太好了。”
薄厌凉愣了一下，说：“不对，应该是不会藏在房间里，他虽然当着我们的面放入房间，可肯定会让人又转移地方……大隐隐于世……”
说罢，薄厌凉转身就带着小尾巴顾小七从房间里出来，直奔花厅的小花园里，果不其然就在那一丛丛花卉的正中间。由于洋芋花现在已经过了开花的季节，只剩下叶子，混在这一群花花草草种，便当真像是其他花的叶子而已，很容易便被忽略过去。
薄厌凉盯着那重新被栽入地里的洋芋花，对那激动得上手将洋芋花拔出来，然后扯掉地下三四个小茎块儿的顾小七说：“你真的觉得这个草根可以吃吗？”
顾小七点头：“信我，没错的！”
薄小郎深蓝的眼睛没有多少情绪，回头看了一眼那角落里还在睡觉的小太监，道：“那你准备把这些你取名的土豆种在哪里呢？”
顾小七动作飞快的将被他拔光了小土豆的叶子插回土里，两三下埋成之前的模样，留恋的看了看剩下的那株洋芋花，站起来对薄小兄弟道：“我都看好地方了！南三所旁边有一片空地，只有几颗玉兰树，我们悄悄种在空地上就行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悄悄离开，薄厌凉顺手又将灯笼放回那还在睡觉的小太监身边，两人拉着手便跑路。
哪知道刚回南三所，还没进院子，就迎面撞上一个瘦小的影子，顾小七怀里抱着的犯罪成果土豆豆顿时滚了一地！
“呀！”顾小七惊呼，“没事儿吧？！”
薄厌凉以为顾小七是在问那地上的六公子没事吧，结果却发现顾小七问的是地上到处乱滚的土豆。
薄厌凉：……
六公子：……
等顾小七慌慌张张将他的宝贝土豆捡回怀里，这才借着月色与六哥道歉：“六哥，你这么晚了出来干嘛啊？刚才我不小心的，对不起。”
顾家老六在夜里大抵是比白天更有勇气说话，因为夜色像是一层面纱，让人看不见他的脸，也让他看不见别人的脸，既然都看不见，那谁知道谁嫌弃自己呢？
顾平安声音平静：“没关系，我只是出来解手。”
“哦哦，那……那六哥，你没有看见什么吧？”
顾平安：“嗯，我完全没有看见地上滚了一地的土豆。”
顾小七拍了拍小胸脯，笑道：“那就好，我和薄小兄弟还有要事要办，明天见啦。”
说完三人便要错身而过，但顾家老六却在走到外间厕所旁边的时候，忽然折返回去，在南三所侧面的玉兰树空地上见着了两个正在刨土的小家伙。
忍不住说：“小七，发芽了的东西不要吃。”顾老六跟着神医的时候最爱的便是寻找药草，他在山上自己也常常种植药草，知道很多植物都有毒，像顾小七这样身体弱的孩子，最是不能冒险才对。
顾小七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去而复返的六哥，眼睛睁得大大的，说：“我、我没吃，就是想要种他们。”
老六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样整个儿种进去，不如将每个切割成三块儿，每块儿上留一个坑芽，再在切割面裹一层草木灰，坑芽朝上种植。到时候即便一个两个活不了，也该有其他活着的。”
顾小七呆呆的看着六哥，突然抱住六哥的腿，道：“六哥！你加入我们吧！你好厉害！”顾宝莛光是听六哥的这个方法就知道稳了！他虽然啥也不懂，但是六哥一说，他就凭借自己模糊的知识知道六哥说的对！
老六立即抗拒，说：“我只是随便说说，我还要去入厕，不要这样拉拉扯扯！”
顾小七不放：“不管不管，所谓见者有份，六哥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的犯罪团伙了！”
一旁蹲着的薄厌凉了然的看着顾家老六，看他没能坚持两秒，就别别扭扭的蹲下来加入他们，真是毫不意外。

第59章 记忆长大肯定找不到女朋友！
“有小刀吗？”顾家老六蹲下来后便进入了专业种田模式, 他借着月色，拿起地上坑洞里面的土豆，小土豆只比鸡蛋大一些，甚至还有更小一点的, 拿在手里却是十分的有分量。
顾小七看见专业人士来了, 便主动退位让贤，乖乖当个在旁边喊‘666’的吃瓜群众：“小刀？没有呀。”
“我这里有。”三人小组中的最后一人薄小兄弟从小靴子里面抽出一把小刀, 说, “只是这把刀很久没有磨了, 兴许有点钝。”
顾小七看那小刀像是匕首, 刀鞘无比精美, 倒像是女子所用。
很自然的, 顾小七就想到了薄小兄弟那位应该非常美丽的娘，只有仙女才能和男神生下像薄厌凉这样异域风的小版男神吧。
“谢谢。”顾家老六在接触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后, 连说谢谢都不磕磕巴巴, 接过小刀, 两三下将土豆分成两块, 然后又对顾小七道, “柴房里面有些陈年生活的干草, 但现在烧动静太大了，不如去小厨房看看灶台里面有没有草木灰？”
“好，六哥你在这里等着, 我和厌凉一会儿就拿过来。”顾小七站起来就拽着薄厌凉一块儿走，“你走前面。”
薄厌凉小朋友被推着走在前面, 毫无怨言，进了厨房后在灶台里面寻了半天才摸出一点陈年草木灰，薄厌凉抓了一把, 便对顾小七说：“走吧。”
顾宝莛小朋友也想去抓一把，却被薄小兄弟下意识的拦着，说：“我抓的足够了，你不必再弄脏手的。”
顾小七笑道：“早就脏啦，刚才我刨了土的，忘记啦？”
薄厌凉想了想，还真是，之前这七狗儿刨土的时候冲得太快，他根本没来得及说，这时候有机会了，七狗儿的手却已经脏了。
“那也别动了，草木灰不干净。”
顾小七嘿嘿笑了笑，说：“那好吧，咱们快回去，别让六哥等久了。”
“嗯。”
“对啦，刚才的小刀，你干嘛藏在靴子里？”顾小七想起三哥得到的匕首，宝贝得真是恨不得成天抱在怀里呢。
薄厌凉没想过这个问题，他顿了顿，回答：“一般都是放在靴子里，很方便，有需要的时候直接从里面拿出来就行了。”
“你会有需要吗？”顾小七其实并不了解这个和自己目前玩的很好的同龄小朋友，倒是人家了解自己，了解到连自己是基佬的秘密都一清二楚。
薄厌凉淡淡道：“总会有需要的时候，有备无患吧，就像今天。”
——谁特么会为了削土豆时时刻刻备一把小刀啊喂？
“你六哥现在和你好像挺好的。”薄厌凉忽然掌握起话题的主动来。
顾小七当即就忘记了对薄厌凉母亲的好奇，非常顺利的被薄厌凉带跑注意力：“你也发现啦？虽然六哥总是说他什么都不需要，让我离他远一点，但是我靠近他，他却不会真的轰我走。”
“你一点都不记恨他当时说讨厌你的话吗？”薄厌凉提起当初。
“嗯？什么时候说讨厌我了？”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哦，就是当时我们一起找他的时候，早就忘啦，我和六哥计较什么呢？人难过的时候，就是会说些狠话来伤害关心他的人嘛，还会通过伤害自己来达到让关心自己的人痛苦的目的呢。”
薄厌凉看着旁边的顾小七，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顿了顿，声音轻轻地道：“小七，你觉得，那种伤害自己来让别人痛苦的人，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呢？”
顾小七呆呆的摇了摇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呢？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吧，但总的来说都逃不过一个恃宠而骄，他知道你喜欢他，他知道你爱他，他就知道自己是你的弱点，蛇打七寸会死，人被碰了弱点，自然也半死不活了。”
顾小七说完，奇怪的看了薄厌凉一眼，总觉得薄厌凉在说谁，说谁呢？难不成是他的仙女妈妈？还是说他爹？
小小年纪，怎么搞得怪深沉的，又暴力又深沉，长大肯定找不到女朋友！
待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去，顾家老六还老老实实的蹲在那里，手里捏着切碎的土豆块。
“六哥哥！我们回来啦。”顾小七小声道。
说完，顾老六的面前就送上来了薄厌凉的一只手，手里抓了一大把草木灰。
这真是很幸运的，原本说是去厨房找，但其实顾平安怀疑并不能找到，南三所已经荒了很久了，据了解，前朝皇帝虽然九岁就娶了皇后，但直到十四岁灭国也没有一个子嗣，而南三所正是专门为未成年皇子们准备的住所，能在这里的小厨房找到草木灰，只能证明有不守规矩的宫女或者太监来这里的小厨房悄悄吃过独食。
顾平安一边将土豆的切面部分过上一层草木灰，一边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顾小七说：“今天下午的时候听那位宫女说了，春天的时候开过一次花，然后长到现在，根茎都冒芽出来，想必若是用这些做种，要等他们开花，根部再结出多个土豆，需要最少三个月。”
顾小七点了点头：“好，这三个月我会好好浇水的！”
老六却摇了摇头：“不要浇水，这里土壤湿润，一旁的玉兰分布也并不密集，阳光也很充足，所以暂时不必管，等他的嫩芽出土了再看情况。”
“好，六哥说什么都好！”
老六低头用手稍微挡了挡自己的脸，然后才一本正经地站起来道：“那既然已经差不多了，明日我们还要上学，不如就此回去睡觉？”
顾小七虚虚摸了摸地面，说：“那你们乖乖长大，不要死掉哦。”
“好啦，睡觉吧，明天见六哥、厌凉。”顾小七拍了拍手，大步回去自己的第三所三进的院子，和住在二所的六哥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南三所在顾小七看来，像是一个大方框，框着三个三进的院落，这三个院落并排坐落在大方框里面，第一个三进院便是二哥、三哥四哥所用，二所是五哥、六哥用，最后这边就是自己和厌凉兄弟单独用，但每个院落都大得惊人，来时顾小七没有细看，却有领路的太监稍微介绍了一番，说是后面还有耳房、顺山房、值房、膳房、敬房等殿宇，这些全部加起来的话，恐怕南三所所有的房间加起来不少于两百。
厌凉住在这里，似乎很不合规矩，但规矩这种事情，和顾小七可没有关系，他巴不得这样一个听话又愿意和自己一块儿干坏事儿的小兄弟成天和自己呆在一起呢！
只是回自己房间的时候，顾小七回头看了一眼和自己同住中殿，进了大堂后却分左右进里屋的薄厌凉小朋友，脚步停了停，转身便叫住薄厌凉，说：“那个，明天我第一天上学，还种了土豆，睡不着，你呢？”
薄厌凉有旁的心事睡不着，他看着脸蛋上明明白白写着‘担心’的顾小七，说：“那你想怎么样？”
顾宝莛小朋友道：“如果我们都睡不着，不如说说话？你抱着你的枕头过来吧！要不我过去也行！”
薄厌凉还没说话了，顾小七就飞快进去抱着自己的枕头出来了，然后再眨眼的功夫，他和小皇子就这么睡到了一张床上。
屋内没有点灯，但身边顾小七的眼睛一直润着月色的银光，一会儿坐起来摸拔步床的木头花纹，一会儿又抱着绸缎被子赞叹不已，当真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狗小七，但又分外真实可爱。
薄厌凉甚至很清楚这个小七狗为什么忽然兴起要陪自己睡觉，他是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好，怀疑是之前小刀的话题造成的，所以竭尽全力想要弥补……
就像当初在稻粱城的时候，这个小七狗儿好像很容易就看懂了他大嫂的心思，给智茼机会与自己相处。
薄厌凉想到这里，说：“你不用特意陪我的，我不会半夜躲在被窝里面哭。”
——靠，手帕白准备了！
顾小七被看破，便叹了口气，道：“我是不是不该问你小刀的事情啊？问了以后就感觉你好沉默的样子，心情也不好。”
薄厌凉不爱谈自己的内心感受，可干晾着小七也不好，便说：“和你没关系，你不是说明天第一次上学吗？紧张？”
顾小七再此被转移话题，顺从地跟着走：“也不是紧张啦，就是很好奇柳夫子会怎么教我们，还有点担心，我虽然看得懂很多字，但是写出来很容易缺胳膊少腿，他如果很凶，像大嫂那样，那我岂不是每天罚抄都不少于一百遍了？”
“怎么会还没开始上课，就觉得自己不行呢？”薄厌凉闭上眼睛，他能听见身边活泼小伙伴那闲不住的腿直接翘到了墙上放着，“我们这个年纪，还不需要对论语进行理解，只需要背诵即可。”他不太明白，顾小七时而超级自信，时而又胆小害怕是因为什么。
顾小七叹了口气：“我讨厌背诵，文邹邹的，绕来绕去，太难了。”
“没什么好难的，你看书的时候，将整本书的画面记下来，印象会非常深刻，所有这样记忆的东西，都会藏在你的脑袋里面，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你需要，就可以在脑海里面找到。”
顾小七：……这货怎么说话好现代？！这不是图像记忆法吗？！
顾小七一边想一边闭上眼睛，不太相信这种记忆方法，就算有，他也觉得自己学不会，以为他是卷福吗？拥有一个记忆宫殿，所有看过的东西，见过的人，都在脑袋里？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让我想起回到古代还有什么可以自制的有用的吧！比如造水泥修路、搞发电机照明、烧个玻璃、造个汽车呀！
顾小七恍恍惚惚玩笑似的做白日梦呢，结果当真秒睡。
薄厌凉等了许久，也等不来身边小七的回应，又听他呼吸沉稳，便也强迫自己去休息，去什么都不想的休息，争取睡个一两个时辰，避免明天白日里上课打盹。
可是心里想着睡觉，脑袋却并不听话，薄厌凉脑海总是不受控制闪现一个吊死的女人。
女人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身上穿着汉人的服装，被冲进房间里的男人抱下来，然后嚎啕大哭。
那是一个雪夜，冲进来的男人满头白雪，冷风卷起还是襁褓婴儿的薄厌凉身上的遗书，遗书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被男人疯了一般的捏住，看完便是心死如灰的模样，像是一瞬间，一半的灵魂也跟着走了，再也没能回来。
噩梦反复，薄厌凉像是永远被困在那天雪夜，却没想到第二天被一只乱晃的脚给砸醒。
他一睁眼，看了看旁边睡觉不太老实的顾小七，却听下一秒顾小七奶声奶气地说着梦话：“不要了……不要了……”
薄厌凉小朋友怪好奇的，凑过去问：“不要什么？”
“不要……不要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呜呜我想看百科全书……”

第60章 装逼二元一次方程啊！
一夜没能睡好的顾宝莛背着自己老娘准备的小布包准备上学了。
从三所出来的时候, 还趴在薄小兄弟的身后，脑袋抵在人家背上，闭着眼睛打盹。
从头所与二所出来的哥哥们与两个小朋友相遇在狭长的广场上，老三将单肩背包挂在脖子上, 掉在屁股后面, 垂眸便走过去狠狠敲了某只小猪的脑袋一下，说：“昨晚干什么了？嗯？”
顾小七‘哎呀’一声, 委屈巴拉的抱着脑袋, 说：“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顾家老三立即吊着眉毛, 露齿一笑：“我看你这七狗儿就是找借口, 定是不想读书去。”
“哪有？”顾小七嘟着脸蛋, 愤愤地看着三哥, 心想今天的他已经不是昨天的他了，现在的他可以说是拥有当年高考时的智商巅峰！
说来也怪, 顾小七自己也不明白, 好像就是昨天夜里听了薄厌凉的一席话, 夜里就一晚上都在做梦, 梦里模模糊糊, 却将所有从幼儿时期到大学看过的书全部都清晰的呈现在脑海里。
每一页都是当时自己翻过的样子, 就好像自己在梦里回到了那一刻，当然了，也重温了所有考试卷子和所有不可描述的男男漫画。
该死, 如果早知道自己会来到古代，当初上学就不该沉迷搞基漫画, 多看几本百科全书多好！
顾小七叹了口气，但又很快知足，被三哥拽着手走在最前面, 一边打哈欠，一边去前殿和哥哥们一块儿用早饭。
昨天还没什么人的南三所今日多了四名小太监和一名老太监，老太监慈眉善目，身上熏着浓重的熏香，面白有斑，行路悄无声息，指挥小太监们上菜端茶和四名宫女在旁侍候。
用餐的时候，三哥两三口便将一大碗稀饭吞入肚中，然后随随便便用摆放在手边的帕子抹了嘴巴，便感叹道：“真是没想到，我都十七了，虚岁十九了，却还要和你们这群小孩子一块儿念书。”
顾小七立即笑道：“那是因为三哥哥你还没有成家呀，你瞧二哥哥就不会跟我们一起，我们就要有二嫂子了。”
老三将右腿的脚脖子搭在左腿上，抖个不停，捏了一把吃饭吃得慢吞吞的小七的脸蛋，说：“你这七狗儿也知道二哥要成亲了？”
顾小七怀疑三哥把自己当成智障了：“废话！”
“那你知道成亲都需要做什么吗？”顾老三忽地勾着嘴角，标志性的邪笑挂在脸上。
顾小七差点儿没被这句话给呛死，他强作冷静，装纯洁道：“就……就拜堂成亲，送入洞房，我在稻粱城见过哩。”
顾老三歪了歪脑袋，以过来人的身份揉了揉顾小七的脑袋：“哎，你还是太小了，等你十三四岁，三哥再告诉你真相。”
顾小七默默吃饭，却又忽然想到四哥和五哥今年便是十三岁了，听说有钱人家的富家子弟，都会在这个年纪被长辈送去两个教导成人的女子，女子教导完毕，如果被富家子弟喜欢，就会留在房里做侍妾，如果不喜欢，就回成为普通的丫鬟。
五哥的话他可管不着，但若是四哥也有了侍妾，光是想想四哥有了更加亲近的人，顾小七便心下一阵难过，往四哥那边看了一眼，好像下一秒就要和四哥渐行渐远一样。
莫名其妙被小家伙看了一眼的顾逾安撩起眼皮，以为小七要吃自己这边碟子里的两颗冰糖，便将小碟子拿过去放在顾小七的面前。
“我才掉了一颗牙，娘叫我少吃糖。”顾小七说。
老四以手背撑着脸颊，淡淡说：“你确定不要，不要那就给薄小郎吧。”
顾小七哼唧了一声，才不稀罕，但是当薄厌凉当真在四皇子的示意下拿起小碟子里的冰糖时，顾小七便鼻尖一酸，大眼睛里贸然掉下眼泪，砸在吃饭的碗里。
等顾小七自己反应过来，便是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睫毛却还是被打湿黏在一起，一簇一簇的弯弯上翘。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顾老五在此时打了个超响超长的饱嗝，见家里小朋友傻乎乎的连掉眼泪都怪可爱的，笑道：“顾七狗儿，才一天没见娘，难不成就想娘了不成？”
顾小七正为自己的小气懊恼，听见五哥这样说，连忙顺着梯子就爬下去，说：“嗯，每天早上都是娘给我洗脸的，还会抱抱我。”
老五‘哧’了一声，爽快的擦了嘴巴，站起来就走过去，从后面抱了抱小七狗儿，说：“以后咱们每天都抱你一下，等你七老八十，五哥我也给你洗脸，咋样？”
顾小七噗嗤便笑出来，说：“好！”
顾老三这回一只手敲两个脑袋，把没脑子的老五和娇气巴拉的小七都给敲得抱住脑袋。
“三哥？！”老五笑着摸着被敲的地方，笑说，“干啥啊？”
老三说：“还七老八十都要给他擦脸，我看你干脆连尿盆都帮他端着好了。”
正在吃饭的其他人默默放下了碗。
老五哈哈笑道：“哎呀，三哥你干嘛这么认真？小七才五岁，刚掉牙，等他把牙齿都换光了，早也就不记得我们说的话了。”
“用饭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说让人吃不下的东西？”顾家老四叹了口气，加入谈话。
老五挑眉：“要你管！”
一时间，原本只有碗筷碰撞和喝粥声音的殿内响起了顾家兄弟们常有的互怼声音。
顾小七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立即心情大好，两口将稀饭喝掉，又捻起四哥给的冰糖含在嘴里，另一个递给薄厌凉，说：“我们上学吧，让他们在这里打一架好了哈哈。”
薄厌凉见七狗儿又哭又笑的，嘴里被塞了颗冰糖后，便跟着他跑了出去，他们刻意绕路去了玉兰树的旁边，看了看那埋着顾小七宝贝的土地，又在玉兰树下面等来了不约而同前来看土豆的六皇子，才欢欢喜喜地一块儿上学去。
路上薄厌凉好几次都挺想问这个小皇子为什么要哭的，但他不像顾小七，很多话能够直接说出口，便又从嗓子眼儿吞了回去，想着，或许再细致的观察观察，就能不言自明了。
从南三所到上书房并不远，顾小七不认识路，顾平安也不认识，薄厌凉也没有去过，三人走的时候更是忘记让小太监领路，就这样兜兜转转，晚了一时半刻才到上书房。
彼时对守时要求严格的柳悟尘柳太傅正持教鞭背手绕行堂内，顾小七的三哥、四哥和五哥早早坐在了单独的桌旁，面前摆着一张卷子，像是一来便要考试的样子。
他们三人站在门外，柳太傅慢悠悠的回头，那眼神，皱眉严肃，好像早就知道他们这群人会迟到一样，一边走来顾小七和薄厌凉等人的面前，一边冷声说：“可知道你们迟了？”
顾小七光是看着柳太傅手里竹子做的教鞭，就知道大嫂为什么这么喜欢体罚智茼了，这特么是一脉相传啊！
但是顾小七也知道的的确确是他们迟到了，这没得说：“知道。”
“你们错过了为师的开学讲话，错过了半刻钟的考试时间，念在你们是初犯，为师也就不做处罚，现在立即进去做卷子吧，还有一刻钟便收卷，我不会为你们延迟收卷时间，毕竟时间都是你们自己浪费的。”
柳太傅眼神冷淡，稍微让开了一点位置，让顾小七他们进去。
顾小七落座第一排，总觉得这个柳太傅傲慢得让他不适，大嫂尚且还收敛些，这个柳太傅明显是觉得他们就算考也考不出个什么东西，所以才不给延长时间，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按理说他们可是皇子，这老混蛋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皇子？还是说世家出来的读书人，都是这个鬼样子？瞧不起他们农村来的？
顾小七盯着柳太傅看，柳太傅直接用教鞭在顾小七的桌上‘啪啪’敲了两下，竹鞭划破空气的声音就像是扇在顾宝莛的脸上一样，瞬间便叫顾宝莛的眼神都变了变。
他咬了咬牙，垂下眼睛，心里正不知道如何发泄这种憋屈，却见卷子上的题目居然当真全是论语、中庸等的默写！
和薄厌凉说的一样，他们这个水平，估计也就教一教论语，柳太傅将中庸混在试卷里面，大概就是故意刁难，混中庸不够，这货居然还自作聪明的搞了一道数学题在最后，说的居然是鸡兔同笼的问题：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我靠！！！
顾小七激动得发抖：二元一次方程啊！娘，小七我装逼的时候到了！

第61章 算术不要跑，我逼还没有装完！
柳悟尘相比较混迹官场, 更喜欢一个人闷在房中看书。
看的也不是什么闲书，而是圣人们的书，四书五经之类的，柳悟尘自认与老父亲对解起来不相上下, 于是平日里更爱追求其他的学问, 从易经、八卦、九章算术、水经注、诗经、文心雕龙等等一切未知的领域都是他探索的目标。
其中尤以算数最难，诗经子集柳悟尘信手拈来, 八股文章提笔便写, 古今轶闻张嘴能说, 却独独对算数苦手不已, 堪称又爱又恨。
他喜欢私底下与其他世家的佼佼者共同商讨一道题目, 讨论个三天三夜不合眼, 最终解决问题，这种畅快简直无人能明白。
可惜老父亲一声令下, 柳悟尘只能丢开手头的问题, 到这样一个死气沉沉毫无半点学术氛围的皇城中去, 要教的, 居然还是一群毫无半点家学渊源的泥腿子！
柳悟尘委屈的恨不能当天就逃了课去, 可一想到老父亲的三令五申, 想到整个柳家的未来，还有自己那位苦命的大女儿，只能硬着头皮去教, 但是教的好坏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人笨自然是学什么都学不好, 他只管教他的！
于是柳悟尘准备了几道题目，誓要让这些觊觎自家学问的新上任皇子们知道自己的厉害，也知道他们的愚蠢, 第二天早早的过去坐在上书房中等待。
起初人未到齐也就罢了，这些皇子竟然毫无规矩，见着自己也没有个什么师生礼节，当初他教导家族旁支学生的时候，那些学生可是从来都比他这个老师要早到半刻钟！见着自己，还要全体起立问好！
皇子，皇子又如何？才做了几天的皇子？居然就这样大的架子！
柳悟尘气得内心吐血，却又心知肚明自己不能拂袖而去，便深吸了口气给所有皇子们发下去自己准备的卷子，要好好杀杀他们的威风，让他们知道自己几斤几量！
至于后来迟到的几个小孩，柳悟尘更是不会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后到的几个小皇子估计都还不会握笔呢，又谈何写下论语与中庸之中的大道理呢？能将自己的名字写下来，他都算这几个小的过关了吧。
柳悟尘坐在自己的桌边喝了口茶，手中的教鞭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轻鄙，环视四周，实在是不能理解老父亲为什么当初会帮助这样的家族成为九五至尊。
就算是要找人上位，也该是世家族里的人啊，要聪明人才对，那些只晓得打仗的莽夫，能懂如何治国吗？到头来还不是要靠着他们世家才能安稳天下？
柳悟尘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伸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实在是感伤自己沦落至此境地，却又在一个抬眸的时候，忽然发现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模样还算标致却缺了一颗门牙的小皇子正在奋笔疾书！
柳悟尘想也不想，便一个鞭子下去，打在顾宝莛的肩膀上，怒道：“竖子！安能糟蹋笔墨！”
顾小七写得正是投入的时候，哪里晓得天降鞭子，把他肩膀给抽了！
顾小七没有防备，立即叫出声来，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柳太傅，眼眶湿哒哒地，一片通红。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直接惊动所有正在写卷的顾家皇子，更别提就坐在第一排，与顾小七并排的薄厌凉了。
薄小郎立即站起来，捏着柳悟尘的教鞭，生怕这人再此动手，高声道：“太傅何以至此？！”
柳太傅气得发抖，说：“先生教训学生，那是天经地义之事，你又为何拦着？！尊师重道尊师重道，你们就是这样尊师重道的吗？！”看来薄颜先生之子也不过如此。
顾宝莛总是记得自己和薄厌凉、智茼在稻粱城的那一仗，痛快是痛快了，却给大人们带来无尽的麻烦。
如今自己老爹对着柳公尚且还哄着捧着，自己这边三哥又冲动易怒，薄厌凉也看样子正在克制怒意，他可绝对不能哭，不要火上添油，于是他抓着薄厌凉的袖子，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对柳太傅说：“请问太傅，我哪里有错？”
柳悟尘趾高气昂，用那被薄厌凉松开的教鞭点了点顾小七的试卷，沉声说：“不会写的东西，就不要乱写，圣人的句子，其实能容你胡乱画图？若是看不懂，便直接说看不懂，要画画的话，不如直接出去，我这里可容不下你这样不守规矩的学生！”
顾小七忍着泪，将自己的卷子送上去，说：“先生何以断定小七就是胡编乱写呢？小七知道笔墨纸砚寻常人家都买不到，这样贵重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胡乱图画呢？”
柳悟尘见这小皇子居然还敢狡辩，当即就道：“实在是有辱斯文！错便是错了！你还狡辩什么？！”说着，扯来顾小七的卷子，指着上面一团一团奇丑无比的字，正要再说教一通，却突然在看见上面写的居然都是正确答案后，话当即便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面红耳赤，胸膛不停起伏。
柳悟尘深深看了这个小皇子一眼，心道这肯定是巧合，他们家里的五岁孩童，会背的可不止论语中庸，这点儿默写写对了，算不得什么。
但是当柳悟尘再看见卷子最后一道算术题，这卷子上的解题过程跟鬼画符一样写了几笔，最后竟是直接得出了正确答案，柳悟尘不能忍了，他断定这小皇子肯定是作弊了！
柳悟尘点了点最后一道题，冷声问小皇子，说：“这是你自己算出来的吗？”
顾小七点了点头，模样万分乖巧，任谁见了，都当是会上来亲亲抱抱的模样，可柳悟尘不会。
柳悟尘看见顾小七的回答，直接笑出声来，说：“荒谬！我看你是用了我不知道的作弊之法，不然如何能这样乱七八糟的，得出正确答案？过程一窍不通，鬼画符一般，你自己承认？还是让我搜？！”
顾宝莛小朋友简直对这个老师感到无语，为什么用了你没见过的解题方发你就说我作弊？！明明是你没有见识好不好！
再来，顾小七还以为这个柳太傅看见自己写的虽然丑，但是都是正确答案，还能给自己道歉呢，结果道歉根本想都不要想，人家挑出了个‘毛病’，非要把他打成作弊！
顾小七抿了抿唇，刚要说‘你搜就搜，能搜出来作弊的小纸条，老子跟你姓’！但嘴巴还没有张呢，就有几个身影从后面靠近他，每一个影子都落在他的身上，有声音极度冰冷，从头顶传来，说：
“我看谁敢搜小七。”是三哥的声音。
顾小七坐在凳子上，矮矮小小的一只，只需要抬头，便能看见从各自位置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完全无条件保护他的三哥和四哥、五哥。
顾小七连忙握住三哥的手，他手小，只能捏住两根，小声说：“三哥，你不要冲动。”
顾温微笑：“我从来不会冲动，我只是要柳太傅给我一个解释，我家小七不能被白打一下，还被冤枉是作弊吧？”
顾老五怒气冲冲地附和：“就是！就是！卷子拿来我看！”
柳悟尘被老三震慑住，这三皇子和其他皇子不一样，俨然是个成人模样，站起来比他都要高，他纵然很不想露怯，却还是在被那双危险的眼睛注视到的时候心中一突，手里冒出汗来，卷子更是直接被土匪一样的五皇子给抢走！
柳悟尘腿开始发软，总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挨揍，可哪里有学生打先生的？！这真是闻所未闻！
柳悟尘本着那点儿笃定，继续绷着脸站在原地，说：“你看也看不懂。”
老五的确是看不懂，他是识字的，小时候也曾被薄先生教导过几回，要求背过论语，可这么些年也早就忘光了，如今他光看见卷面，通读一遍，觉得小七写得虽然丑，但应该是对的，便将卷子递给老四，说：“老四，你看看。”
顾逾安接过卷子，两眼便将小七的答案扫过一遍，然后状似平静地震了震卷子，说：“请问太傅，小七这前面的默写可有错？”
柳悟尘抿了抿唇，半天，说：“即便没错，也写得毫无规整之风。”
顾小七翻了个白眼，这货明显就是死鸭子嘴硬，即便全世界都说他错了，也是绝对不会认错道歉的类型。
兴许是文人的清高让他有这样的行为举止，但凭什么自己就要为他的清高埋单？
顾宝莛小朋友挥了挥手，对哥哥们说：“四哥，三哥、五哥，不用这样，我想柳太傅也只是想要知道我最后一道题到底是怎么解的，他不会嘛，不会我就教教他，没关系的。”
柳悟尘真是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喷出来，心道我需要你一个五岁孩童教导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柳悟尘忍住了，他偏要看看这个小皇子怎么圆，从自己的桌子上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来，放在还坐在位置上的顾小七面前，说：“好，既然你说你没错，那便和我们解释解释你的解题思路，每一步都要清清楚楚，不然我便直接上报陛下，这课我没法儿教了！”
顾小七用毛笔沾了沾墨，开始在纸上写下解题过程，一边写，一边解释：“我是这样想的，首先假设有圆圈个兔子，有三角只鸡，那么圆圈加上三角就是三十五，兔子有四只脚，圆圈个兔子就是四倍圆圈，鸡有两只脚，那么鸡的脚就是两倍三角，四圆圈加上二三角等于九十四，然后再算一下圆圈等于多少个三角，放到第二个公式里，看，圆圈和三角都出来啦，兔子是十二，鸡二十三。”
介于这个世界还是有外国的，顾小七不想直接用x和y来做元，以免以后招来多余的疑问和麻烦。毕竟他现在还是个农村刚进城的小土娃啊。
柳悟尘本来漫不经心的听着，结果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什么圆圈三角，完全不按照正确思路来！可这个小皇子又的的确确的是算出来了，这种过程虽然是异类，却也不能说是错误了。
柳悟尘一时无言以对，打算就此揭过，于是象征性的说了一句：“既然做对了那便对了吧，应当是薄颜先生教你了，是我方才一时没想起来还有薄颜这人，好了，其他人继续去做题，不要再站在这里了。”
顾小七：卧槽你道个歉会死吗？！
顾小七眼神都不服气的看着柳悟尘，柳悟尘本身尴尬不已，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一时间牛脾气也上来，他好歹堂堂柳家嫡传的家学世家，往前一百多年，他祖上名声赫赫！这顾家不过刚刚当上皇帝，从别人那里懂了这么一两道题便瞧不起谁呢？！
柳悟尘清了清嗓子，直接说：“我看小皇子面有不虞，为师也觉得此张卷子对七皇子来说太过简单，不如为师我重新出一道算术题，如果七殿下答对了，那么七殿下今后迟到与否，为师便不管了，若是答错了，从今往后上课便都站着上课，七殿下以为如何？”
“当然是非常好呀。”好到非常！我顾小七绝不会愧对全体穿越前辈！
“好！请听题。”柳悟尘笑道，“今有鸡翁一，值钱五；鸡母一，值钱三；鸡雏三，值钱一。凡百钱买鸡百只。问鸡翁母雏各几何？”
此题出自《算经》，柳悟尘只得答案，算出来颇费头脑，他甚至买了一百只鸡回来一次次的换算。
而且柳悟尘很肯定，这道题那位被奉为军师的薄颜定是不会！如此难题，就连他的老父亲都尚且不能做到全对，需要花费大量精力不停推演，那同样低等人出身的薄颜又如何能懂？
柳悟尘料定此题无解，天下根本没有几个人能够瞬间解开，更何况面前的小小稚童？
所以，即便看见那小小七殿下不假思索开始又在纸上做他那鬼画符一样的公式，柳悟尘也只是冷冷的看着，看着小皇子写了满满一页，偶尔还会咬咬笔头，这个时候，柳悟尘立马就笑着摇摇头，心想这小皇子果然是不会，正在硬着头皮瞎写呢。
可他这个笑容还没有笑完，便听得小皇子甩开笔，笑着对他说：“算好了，虽然比之前的难一点，但是也还好啦，总共四个答案，太傅你要不要检查一遍？”
此题的确比前一道复杂，可使用不定方程组就可以了。
顾小七说着，非常主动的将自己那写满公式的纸递到柳悟尘的面前，柳悟尘愤然接过，快速将视线直接落到答案处，却见这小童解出来的答案，居然比他与老父亲共同推演出来的还多一种！
柳悟尘不敢置信地开始反推，从结果一遍遍的将三个答案都算了一遍，发现竟是正确的！
这种稀奇古怪非正统的解题方法简直妖异！
“你怎么可能会对？！这不可能！”柳悟尘不能接受一个五岁小童比自己强的设定，这简直是在摧毁他赖以生存的精神自傲，如果他连一个自己根本就看不起的泥腿子五岁孩子都不如，那他自己又是什么狗屎？！
“怎么不可能，柳太傅，你这就跟那些去赌博，结果输光家业的赌鬼有什么不同？嚷嚷着不可能，就以为真的不可能？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麻溜儿地给我小弟道歉，还有他可不仅是顾家的小弟，还是如今新朝的皇子，我尚且不敢动他分毫，你哪里来的权力去打他？”
顾老三一边说，一边走到讲台边儿的桌子旁，慵懒地拿起被柳悟尘放在桌上的教鞭，然后慢慢地，有节奏地打在自己手心。
柳悟尘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什么时候被这等小辈欺负过？
一时间脑袋发懵，手中捏着的解题过程更是瞬间被他捏成团，皱巴巴地拽在手心，横道：“荒谬至极！不可教也！”
说完边转身要走，顾小七却站起来，道：“柳太傅就这样走了不太好吧？”不要跑，我逼还没有装完！
柳悟尘顿住脚步，回头瞪着顾小七，说：“七殿下想要怎样？”
顾小七歪了歪小脑袋，说：“先生给小七出题，那是小七的荣幸，既然先生出的题小七都答对了，小七应当是有资格做先生的学生，可这不够，我也要考教一下先生才是，如果先生能够答对我的题，那么本殿下就允许你做我的老师。”
这种挑战，明摆着就是想要刁难于他，可柳悟尘骑马难下，他若是现在拂袖而去，传出去，岂不是大家都要说他柳悟尘怕了一个五岁小孩？！
“好，七殿下有何赐教？”
顾小七要的就是这句话，他露齿一笑，缺了小门牙的笑容可比三哥可爱多了：“先生请看，我这里有两个正方形。”
顾小七动作迅速的搜刮了哥哥们和薄厌凉的毛笔过来，又从讲台拿了两根，总共八根，摆成两个正方形，正方形中间没有相连，就是很普通的，单独的两个正方形。
柳悟尘皱了皱眉头，搞不清楚这个七殿下在搞什么名堂。
“七殿下摆出这两个正方形，是要考柳某何题？”
顾小七微笑道：“喏，先生只能挪动这两个正方形的其中两根笔，使其变成一个正方形，那么小七便承认先生是精才绝艳、举世无双，天下之第一聪明人！”
——这可是我从现世某抖看来的脑经急转弯，你这个糟老头叽若是真的解得出来，就让五哥当场表演吃桌子！
柳悟尘从未听过如此怪异的题目，端详片刻，便发现这道题几乎无解。
可看七殿下那胸有成竹的样子，自己如果说这道题无解，七殿下又解出来了，那他当天下午就能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柳悟尘就知道不该来教书，看看这都是什么欺师灭祖的乡下人？
他不愿服输，梗着脖子，说：“此题甚难，明日给你答案。”
顾小七很好说话：“好呀。”
顾逾安却淡淡道：“原来大名鼎鼎的柳公之子也不过如此，柳太傅此去回去，难不成是想要求教柳公？”
柳悟尘怒道：“尔等简直不可理喻！难道我就不能多思考一时半刻？”
“小七，我看柳太傅可能只是对算数不精通罢了，对经史子集还是很有见地的，不如就直接告诉他答案罢，省得柳太傅回去无论如何也解不开，食不下咽、夜不成寐，憋出病来，可就不好了，柳公就这么一个独子。”薄厌凉小朋友状似公允地说。
顾小七还未开口，却听四哥又道：“可是我家小七看上去很爱算数，这样看来柳太傅就不太适合。”
“听闻董家那殉国前朝的董老爷子有位亲传学生，名叫董浮图，其学识不在董老爷之下，又精通各国语言，对算数更是颇有研究，只是可惜了……无人举荐，董家落魄，举家蹲着大牢，犯了大罪……”薄厌凉幽幽说。
听了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柳悟尘颤抖着唇瓣，指着这群未来的皇子，说道：“既是这样欣赏那位董浮图，不如就请他出来罢！我倒要看看他能比我何？！”
说罢，这回柳悟尘是真的拂袖而去。
而气走了老师的顾家兄弟们除了顾小七完全没有一点儿危机意识啊！
顾小七咽了咽口水，着急地问薄厌凉：“我出题就出题吧，你干嘛把他气走了？”
“四哥！要是老爹问起来怎么办？我是不是又惹麻烦了？”顾小七抓了抓脑袋，结果肩膀又疼得厉害，两相交加，惶恐害怕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结果下一秒就被四哥蹲下来双手捧着脸蛋，拇指摸了摸他的眼睛，说：“傻七七，不要哭，我们有分寸，没事的。”
“真的吗？不会让爹为难吧？”
“嗯，没事。”顾逾安说完，看了一眼完全站在他们这边，或者说是完全站在小七这边的薄厌凉，道，“想来那位董先生，会很适合七七。”
薄小朋友并不畏惧四皇子探究的目光，迎面直上，说：“不会有麻烦，相反，一切都刚刚好，非常自然。”
顾小七脸上还挂着泪珠子：“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薄厌凉无奈：“……我说，小七，你真聪明。”
顾小七：“我感觉你在说反话……”
“没有，真心的。”薄厌凉说完又看着桌上的两个用毛笔摆出的正方形，实在是也想不出如何才能只移动两根笔就让两个正方形变成一个，“对了，这个如何解呢？”
“对对！好哇小七狗儿，你快说，让五哥也好出去显摆显摆！骗骗其他人！”老五顾燕安也好奇得要命。
说话间，就连老六也默默从角落看过来，都是想要知道答案的渴望模样。
“哈哈。”顾小七偏偏就是要卖关子，歪在四哥怀里，调皮道，“秘密。”

第62章 简体天底下最不该害怕的人就是你了。
没了教书的先生, 顾家的皇子们也没有擅自离开课堂，反而继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柳太傅布置的卷子陆续写完。
顾小七则是被问了好多遍有没有被打疼之类的关心话语，脑袋摇得像是小孩子手里的拨浪鼓一样，好不容易将哥哥们都打发回去, 便趴在桌子上望着柳太傅离开的门口发呆。
冷不丁的, 身边丢来一张小纸条。
顾小七看向旁边一本正经还在慢吞吞一个字一个字默写中庸的薄厌凉小兄弟，没想到男神崽子居然是这样的崽子, 还会上课开小差！
他莫名其妙地展开小纸条, 只见纸条上面写着工整漂亮的小字：偷偷告诉我吧, 如何将两个正方形移动两根笔就变成一个？我以父亲的名义发誓, 绝不会告诉别人。
顾小七念在这货方才第一时间就捏着柳悟尘的教鞭, 防止柳悟尘再度动武, 便心想告诉他也无妨。
于是提笔便要在纸上写下在他看来非常有趣的答案，也就是将第一个口的最左边与下面的笔拿走, 一根摆在旁边, 形成一个‘一’字, 一根斜着插在第一个口剩下的两根笔中间, 形成一个歪着地‘个’字, 这便是‘一个口’啦。
这个脑经急转弯真是特别可爱, 不知道是那个聪明的小脑瓜想出来。
顾小七一边写，一边抿唇笑，特别想要看看一会儿薄厌凉小兄弟看见这个骚答案的表情是什么, 结果刚要叠成小飞机给薄厌凉飞过去的时候，顾小七发现, 自己写的字和自己卷子上的字，有着明显的区别。
他愣了一秒，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漏洞！
该死的, 刚才第一次装逼，业务还不熟练，太紧张了，完全忘记了现世的文字游戏根本不适合现在！这里可是古代！
老爹在来京城的路上都教了他将近一个月的繁体字，纵然他现在写得还是很丑，却也能顺利的化简为繁，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脑袋里浮现的都是现世的论语与中庸原文，却能准确写出繁体原文而不被柳悟尘批评的原因。
顾小七想要抖个机灵，好好捉弄一下那个恃才傲物明显就是不想要教他们的柳悟尘，却没有想到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坑里可没有人能够帮他圆谎的。
一旁一心二用的薄厌凉放下笔，看了一眼门外无人，便站起来，手指头点了点顾小七的桌面，然后又仰了仰下巴，意思是叫顾小七出去一下。
顾宝莛这个逼装出去了，却好像要翻车的样子，哪里有心情再和男神崽子建立深厚友谊，只抱着小脑袋，一脸‘我要完惹’的表情。
薄厌凉干脆拽着顾小七的手直接将人拉出去。
“出去做什么？”
薄厌凉毫不意外的听见了四皇子的问话。
薄小郎回说：“出恭。”
“去茅房还要一起吗？”顾家老五嘲笑道，“果然还是小孩子，啧啧。”
往日听见五哥这样的嘲笑，顾小七定是要上去和五哥玩闹一番，但今天他精力花费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正在运动自己的脑细胞，拼命想着如果柳悟尘来找自己不耻下问，自己该怎么回答才能不失体面，不至于让柳悟尘认为自己是在耍无赖。
上书房外守着六名太监，顾小七看着他们，不晓得其中哪一个又会将今天上书房的事情告给老爹听，老爹知道了后，如果也要自己一个答案，自己又该怎么说？
强烈的自责导致方才乘胜追击的快感荡然无存，顾小七根本就没有看路，就茫茫然当真被薄厌凉小兄弟给带到了专门用于解决上厕所问题的净房院内。
所谓的净房更像是一个三面都是墙的小亭子，顾小七来到皇宫后统共也就用过两回，如今站在这样一个静雅别致的小院子里面，身后就是一个漂亮的小亭子，其实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此处是哪儿，只觉得这里景色也好看。
而薄厌凉好不容易将小七带来了没有人的地方，让守在净房门口的值班太监先到别出去，才松开顾小七的手，手心瘫开，对顾小七道：“好了，纸条给我，我看看。”
顾小七听到‘纸条’二字，立即清醒，咬着下唇，将捏着小纸条的手背在身后，摇头。
“为何不给？我看你刚才挺好，出什么事了？”薄厌凉小朋友虽然还是不懂顾小七，却看得出来他有了麻烦，麻烦估计不小。
顾宝莛叹了口气，说：“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
薄厌凉：“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顾小七为难：“是朋友，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只能告诉你，我也没有答案了。”
“什么叫做你也没有？”薄厌凉看了看院子外面，一直注意着有没有人在旁偷听，“此话我不明白。”
“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如果柳太傅回来问我，我只能破罐破摔，告诉他，题目是挪动两根笔，让两个正方形变成一个，随便挪动第一个正方形的两根都可以，毁了第一个，剩下的就是唯一的正方形了！”
他听见自己说完，脸便臊红了，生怕看见薄厌凉吃惊甚至不赞同的表情，还打算先一步说：你唾弃我吧，我就是个笨蛋！一手好牌玩儿得稀烂。
谁知道他害怕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薄厌凉仅仅只是还摊着手心，问他要那小纸条。
说：“我想知道你原来的答案是什么？”
顾小七都快要被他气哭了，现在还是纠结之前答案的时候吗？
但实在拗不过男神崽子，顾小七只能将自己手里捏得皱巴巴的纸条塞到薄厌凉的手心，转身就要跑回教室，让四哥带他去找老娘，现在只有老娘才能给他安慰了，他得先找到老娘，然后再和老爹坦白今天的事情，他愿意承担一切责罚，哪怕被打一顿也好。
可他还没能跑两步，就被薄小郎被抓着手腕：“你纸条也拿到了，干嘛还要拉我？”
薄厌凉小朋友无奈道：“你不要着急，我不是在帮你想办法吗？没有事的，我觉得你就算直接告诉柳太傅，你刚才所说的答案也没有关系。”
“真的？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顾小七狐疑，却莫名地眼巴巴望着薄厌凉，心里慢慢地都不慌了。
“嗯，我知道你当时朝柳太傅提问，很有闹脾气想要柳太傅吃瘪的心态，这很正常，因为他既打了你，又冤枉你，可以说是毫无师德，捉弄一番并不为过，纵然是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你就是和他开玩笑，也未尝不可。”薄厌凉说，“但绝对不要表现出胆怯和害怕的样子，如果你先一步低头认错，那才是大忌，千万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题目出错了，让人看出你的心虚。”
顾小七总感觉这话有点儿说不出来的霸道，像是在告诉他：你即便错了，也没有错。
被顾小七又大又眸光莹润的眼睛像看救命恩人一样，薄厌凉定定的也看着顾小七，坚定道：“虽然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可天子之子，皇亲贵胄，又如何能由他来鞭打？若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首先柳太傅便没有规矩，莫说小七你没有做错事情，就是做错了，也只能惩罚你的伴读，与你不能有半点体罚。”
顾小七露出自己漏风的小门牙，表示震惊：“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好像又好了！”
薄厌凉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模样，说：“其实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今日之事传播得肯定会比你想像的要快，兴许一会儿我们再回去，就可以看见前来为他老儿子找回面子的柳公和陪同的陛下。”
顾小七眨了眨眼睛：“不会吧？”这么快？
“世家最重名声，谁要是说他们家学有误，哪里有问题，就算隔了十万八千里，他也会找上门来要和你一决胜负。”
顾小七喃喃道：“可是不是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吗？”
“但文人相轻啊。小七，或许之后你会被卷入柳公一手组织起来的世家清谈聚会上，与柳家同气连枝的其他三大世家兴许还会轮番考教你，他们会先帮你把算术神童的名声传出去，再让你在清谈聚会之上让你身败名裂，以此巩固世家学术之地位，但你不要怕，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届时会有人帮你。”
这回开始轮到顾小七听不明白了，什么叫做‘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什么目的？啥？我们是谁？
一脸懵逼的顾小七同学抓了抓后脑勺，薄厌凉看得懂顾宝莛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解释说：“就是方才提到的董浮图，董先生，他到时候会帮你。”
薄厌凉说完，就看见面前的顾小七像是什么胆小的小动物，兴许是白花花的小兔子，又像是两颊塞满食物的小松鼠，老是受到惊吓，眼睛睁得老大。
“原来之前你们突然提起董先生，是想要让柳太傅开口让那位蹲大牢的董先生出来？”可恶，古代人思维太缜密了，就连薄厌凉这个小崽子居然都能顺其自然的摆弄一个柳悟尘，开挂了吧！
“所以小七，你怕什么呢？就像你总是说智茼公子一样，你希望他做一个正常的小孩，但你别忘了你也是小孩啊。所以你可以做错事情，没有关系的，就算一会儿柳公真的来了，你装出自信的样子也说不过他，也没有关系，你有我，有你那么多哥哥，天底下最不该害怕的人就是你了。”
顾小七总觉得自己能从薄厌凉的这通话里听出一丢丢的羡慕嫉妒恨来。不过也能理解，他有那么那么那么多的哥哥，还有那么疼爱自己的老娘和老爹，薄厌凉却只有一个上级爸爸，这种小崽子没有长歪都已经很了不起了。
还有，哥活了两辈子啊，才不是小孩子！
然而年纪的事情，顾小七可不敢随便说，他甚至觉得自己变成小孩子后，行为举止也的确不像是个大人，自己完全就像是个只有现世知识的小屁孩，还是比薄小兄弟都要笨的那种。
但顾小七也给自己找了理由，他在现世从来也只是相柳太傅那样做做学问，消遣是打游戏，吃吃喝喝，论弯弯绕自然比不过从小就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古代人啊。
很好，顾小七心里舒坦了。
该他安慰薄小兄弟了：“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还有，以后如果你也遇到了什么问题，也不要害怕，你也有我，我帮你，哥哥们帮我，就相当于你也有了一群哥哥，厉害吧？”
薄厌凉才不是那种羡慕别人有哥哥的人，他单纯只是喜欢这种温暖的羁绊，让他可以看见除了冰冷利害关系以外，还有这样璀璨耀眼的让人光是看着，便挂起微笑的感情。
真挚、没有其他考量，只是单纯的感情。
“嗯，厉害。”薄厌凉劝完了顾小七，才打开手中的小纸条，纸条被叠成奇怪的形状，展开后，露出了一行奇奇怪怪的字，像是很多字被拆开 ，又像是随意的图画，每一个字单独摆出来他都看不懂，只能猜，但放在一起却莫名其妙的能连贯出整句话的意思。
薄厌凉看完，尝试理解：“我想，小七你是不是自己创造了一套字？就无意识的时候自创的，这些年没有人系统教你认字，所以你一直都是这么写，父亲和我说过你第一次给陛下写字的时候，就乱七八糟，缺东少西，但我认为，这不是缺少，是你自己的字，对吗？”
顾小七愣愣地看着这个小兄弟：“算是吧……”
“那我相信，你的题目在你心里，一定是非常厉害，可以说出答案后让人眼前一亮的吧。”
——那倒不是，会吐血三升才是真。
“要不然你教教我你的语言好了。以后我就能看得懂你的问题和答案有多有趣了。”
顾小七太容易被感动，他光是听这句话，就觉得这个兄弟交得实在是不亏！他有好多好多好玩的脑经急转弯，可是没有人会懂他的笑点在哪儿，他是这个世界唯一还会简体的人，偶尔，顾小七会觉得怪孤单的。
“好，我教你。”顾小七感动得都想要拥抱这样温柔的薄厌凉了。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薄小兄弟冷静道：“这真是太好了。等我学会之后，再教给父亲，他们军中可以结合分字顺序，运用在机密信笺上，这样即便被人截获，也会完全看不懂！”
顾小七：……这是什么品种的兄弟？说了这么多，原来只是觊觎简体字而已？？想退货。

第63章 弱小在顾杨氏眼里永远不会长大。
说来也是有些奇怪的, 顾小七作为从来没有学过繁体字的人，其实很容易就能看懂繁体字，即便看不懂，顺着句子读下来, 连蒙带猜也总能知道说的是什么。
古人呢？
古人应该也像是湾湾那边一样, 能够看懂简体字的。就好比自己第一次写字的时候，老爹就看得懂, 说他的字缺胳膊少腿来着。
顾小七不懂军中密报都是如何形成的, 可如果薄厌凉小兄弟说简体可用, 那便可用吧, 可其实盲文应该更隐蔽吧？可惜了, 顾小七不会, 但退而求其次，拼音岂不是更好？简直超神了啊！
但拼音这种字母是用二十六个字母的啊, 到时候和洋人的国家一交流, 发现都是二十六个字母, 虽然读音不同, 但是形状一模一样, 这种巧合估计连薄厌凉都没办法帮他自我解释了。
“如果你觉得有用的话, 那就太好了。”顾小七从未去过军中，不了解军中密信的制作，只从电视上看到过很多送信的都是分成三份来送, 所以即便其中一份被截取了，也只看到打乱的字, 不能完全知道信中含义，想必用简体的话，更能增加难度吧？
薄厌凉小朋友得了顾小七的应允, 点了点头，回头指了指净房，道：“你要上吗？”
顾小七摇头。
“那么我们还是快些回去，不然若柳公与陛下若是来了，我们却不在，有些不妥。”
顾小七乖乖‘哦’了一声，又指了指薄厌凉手里的纸条：“那这个纸条怎么办？”
薄厌凉小朋友说：“就放在我这里，我不会给别人看的。”
“那就好。”顾小七从未想过怀疑眼前的小朋友。
说完，两人便又一前一后的往回走，途中薄厌凉叫那被赶走的小太监又回去守着净房门口，两人紧赶慢赶，却到底是晚了一步，那上书房内已然多了不少太监宫女，一看就是老爹来了的节奏！
顾小七看了一眼薄厌凉，真是不得不佩服薄厌凉的预判能力。
“不要怕。”
他听见薄厌凉又小声说了一句。
顾小七立即露出笑脸：“嗯，我知道。”
两人悄悄话说罢，刚好走到门口，对着正坐在空位置上的顾世雍与正在检查顾小七卷子的柳公行礼。
坐在小儿子位置上的顾世雍撩了撩眼皮子，没有先让小七起来，而是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顾小七和薄厌凉的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淡淡地，道：“顾宝莛，今日可又做了什么错事？”
顾小七低着脑袋，小身板还一直弯着，脑袋里回想着刚才薄厌凉和自己说的话，舔了舔唇瓣，然后一鼓作气扬起小脸蛋，对老爹用天真的口气说：“我做错什么啦？”
顾世雍伸手指了指学堂里面，说：“你说呢，这里可是学堂，我听说你可是凭一己之力将我好不容易为你们请来的柳太傅给气走了？”
“嗳，主公不必苛责七公子。”因为顾世雍还未登基，于是柳公还是称呼顾世雍为主公，称呼皇子们为公子，“应当是老夫的悟尘太过古板，不得公子们的喜欢，七公子坦率天真，又有奇思妙想，出了那样一个形学题目，主公该高兴才是，可不要太过严厉。”
顾世雍表情冷淡，叹了口气，摇着头对柳公道：“柳公有所不知，他自小便身虚体弱，夫人娇惯得多了，便不知道尊师重道了，不知道规矩，在柳公这里，柳公念在小儿年纪尚小，可以原谅，混当作是稚气未脱地天真大胆，可若是在旁人那里也不懂规矩，旁人可没有柳公如此的大度。”
柳公笑了笑，摸着胡子，从薄厌凉的座位上也站起来，慢吞吞的走到顾小七的面前，和主公说：“主公实在是言重了，今日来不是说好了只是过来问问七公子，那道题目的答案吗？”
“咦？柳爷爷知道我给太傅出的题目啦？”顾宝莛小朋友一副好奇又自豪的模样。
柳公慈爱的笑了笑，说：“哪里能不知道呢？方才老夫与主公还看了看七公子的卷子，上面虽说字迹略微难以辨认，却很是有一番独特风格，尤其那道最后的算术，七公子若是从未学过便能答出来……主公，七公子日后必有大才啊！”
这真是毫不走心的奉承。
顾小七却装出害羞的模样，不大好意思地说：“柳爷爷过奖了。”
“算了，柳公既是饶了你，你便告诉柳公你那道形学题到底如何做吧。”顾世雍白脸唱完了。
顾小七却是笑了笑，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形学题，我就是随便想的题目，答案也十分简单呀，直接随便拿掉第一个正方形的两根毛笔就只剩下一个正方形啦。”
还以为会听见如何高深解密答案的柳公顿时一愣，他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老儿子居然是因为这种耍人的题目被刺激地说出那番让董家人从牢中出来的话！这根本就是在开玩笑！
柳公脸色都变了变，还未能开口说话，就听见身边的主公先一步又教训起了七公子：“胡闹！这算什么题目？柳太傅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正正经经的读书人，怎能容你这样戏弄？！一会儿便去给太傅道歉，请太傅回来！不然小心你娘也护不住你。”
柳公这回没有说话。
顾小七却比老爹更理直气壮的说：“可是太傅也没有规定要我问他什么题目，太傅还说他算术没有董先生的好，让我跟着董先生学。父亲，董先生是谁呀？”
柳公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却是仔仔细细的盯着这个五岁的七公子，不知道这个七公子到底是真的天真烂漫，还是有人教他这么说话。
今日本来是来继续商讨登基大典与捐粮事宜的柳公顿了顿，露出个微笑来：“老臣记得董浮图似乎是因为家主誓死拥护旧朝，拥戴昏君的董老之孙。如今应当正在大狱之中，七公子想要见他？”
顾小七点点头，眼里都是期待：“我想知道连柳太傅都称赞的算术大师是什么样子！”
柳公脸颊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又听身边的主公道：“真是胡闹，岂能容你想见就让你见的？真是被宠坏了！”
顾小七又将柳太傅搬出来：“是柳太傅让我见的！”
柳公沉默了片刻，忽然提意：“既是这样，老臣有一计可让七公子如愿。老臣家中每年初冬都要办一场清谈会，邀请各家饱学之士前来吟诗作对、探讨学问、届时不如董浮图也来参会，七公子当天若是有兴趣，可以见到天底下所有精通各类学问之人，也可做游戏般参与其中，共襄学问，其乐无穷也。”
顾小七：这老头叽果然邀请我参加了！
他余光看了一眼薄厌凉，薄小兄弟深藏功与名，但顾小七发誓，这货肯定有一丢丢骄傲！
“好呀！”顾小七没有理由不答应，除了能帮老爹的忙外，能看看这个世界所有最聪明的人都是什么样子，这不是很有趣吗？
“那好，今年冬至，老夫会下帖邀请七公子前去，七公子可以带上三五好友或者其他公子作伴。”柳公说完，便咳嗽了几声，一副疲惫的模样。
“柳公可是身体不适？”顾世雍连忙紧张关怀。
柳公摆了摆手，无奈说道：“恐怕是昨夜稍感风寒，请容老臣先行告退。”
“这是自然！”顾世雍说完，对着一旁侍候地太监道，“送柳公回府。”
太监深深鞠躬，簇拥着好像当真身体不适的柳公离开，剩下顾家几兄弟和薄厌凉、顾世雍还在学堂里，一时间气氛都微妙地轻松了起来。
顾小七眨着大眼睛眼巴巴看着老爹，老爹却依旧冷冷淡淡，拽着他的手，对其他人说：“小七今日不守规矩，罚闭门思过三日，你们这些做哥哥的纵容小七乱来，便罚抄《道德经》十遍。”
说完，顾小七就被老爹拉着回去，看老爹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和他一伙的，倒像是真的生气，要回去打他一顿！
顾小七一边怀疑人生，一边被老爹抱上龙撵，在龙撵里和老爹大眼瞪小眼，弄得顾小七紧张兮兮，满脑袋问号，一刻钟后老老实实被老爹抱回后宫老娘的坤宁宫中，老娘正坐在桌旁纳鞋底，看见一晚上没见的小七，顿时放下手里的活便喜道：“七狗儿？咋地没上学？”
顾小七手还被老爹捏得动弹不得，用眼神示意老娘赶快救救自己，却在下一秒被老爹举着小身板抱起来，一同坐在榻上，说：“阿粟，去拿药膏来。”
老娘疑惑：“咋啦？”老娘反应飞快，立即便脸色一白，皱着眉头就要扒小七的衣服，“快让娘看看，是哪里不好？”
顾世雍目光轻轻落在小儿子那立即倒在老妻怀里撒娇的模样上，说：“不过是被教鞭打了一下，兴许连印子都没有，阿粟不必焦心。”
顾杨氏在夫君说话的时候，刚好找到了小儿肩膀上的一道红痕，这哪里叫没有印子？分明都鼓起来了，分明是很疼的！
顾小七原本也以为没什么，只是被打了一下，初时疼，后来便不怎么在意，但现在到了老娘这里，纵使忍得了，也还是被老娘心疼的模样感染得觉得自己分外委屈可怜还弱小。
“娘……”他语气都带着哭腔。
顾杨氏‘嗳’了一声，到底是忍不住埋怨了一句：“总不该是你打的，若是老子打儿子，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若是别人……他还这么小……怎么下得去手？！”
说完，顾杨氏就抱着小七流眼泪，顾小七本来没哭，一见老娘哭了，嗓子便也哽塞起来，鼻涕眼泪齐刷刷登场，和老娘抱着一块儿哭。
顾世雍可从未见过这种架势，老妻纵使是在老大不好的时候，也没说过埋怨过他一句，但小儿子显然很不同。
顾小七的确不同。
他是和顾杨氏成天腻歪在一起，最贴心的孩子，是在顾杨氏眼里永远不会长大，永远需要她疼爱的命根子。

第64章 太医二哥答应被卖了！！
坤宁宫的夜色与南三所仿佛是不一样的。
这里的月光比昨夜更加温柔的铺开, 斜入小窗里，床外几只标致的翠竹摇曳身姿，探头探脑地，像是要钻进坤宁宫陈设华丽的耳房里。
房间挂着名人字画, 地上是薄绒的四方毯子, 毯子上是一张圆形的小桌，桌上摆放着三碗面条, 有粗糙关节粗大的手端着小木碗将面条细致得卷在筷子尖端, 顿了顿, 然后喂给乖巧漂亮的小儿子顾宝莛。
顾宝莛小朋友眼睛肿着, 张嘴的时候会发出可爱的‘啊’声, 和老娘喂饭的动作配合默契, 惹来老爹从鼻子里发出的‘哼’声。
然而这母子两个俱是不理堂堂准皇帝，顾世雍也就摸了摸鼻子, 自个儿吃自个儿的, 两三口吞了一大盆的阳春面, 再一口将汤都滚入肚皮, 用手边的帕子顺手擦了擦嘴, 就心满意足的坐在一旁看老妻刚纳的鞋底。
空气里除了面香, 混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但突然闯进来的顾赤厚只顾着急急忙忙的找父亲，夹着晚风，将自己的汗味卷入其中：“父亲！”
顾世雍放下手里捏着的鞋底, 抬眸看着这个老二，说：“好了好了, 又不是又敌军追在你屁股后面，风风火火的做什么？”
身高两米的硬汉老二被父亲这么一说，却是笨拙地站在原地, 想了想，说：“那儿子就在这里给父亲汇报？”
顾世雍拍了拍自己坐着的小榻：“过来坐吧，怎么回事？”
顾赤厚立即忘了父亲让自己慢点儿走路的话，立即又两三步跨过去，坐下后，眉头紧锁，为难道：“父亲不是让儿子负责捐粮一事吗？所有捐粮的大人们儿子都记载在册，绝无遗漏！”
“这不是很好吗？”顾世雍深邃的眼睛看着自己这个二儿子，声音很平静。
顾赤厚却摇了摇脑袋：“不好，请父亲过目！”
顾小七好奇地看着二哥和老爹，就见老爹从二哥手里接过一本硬壳的小册子，拉开后目光随意扫了扫，便阖上，将那册子丢在小几上，问道：“就这些？”
“只有这些啊。”顾赤厚紧张地抓了抓大腿，忍不住骂起来，“那些王八羔子，还没有咱们军中捐粮多！一个个在朝堂上说地比唱的都要好听，等我和薄先生去了，便一哭二闹三上吊，说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粮食，老子不信，直接冲进他们仓房去看，倒是真的没有，但有些老臣子把自家所有的粮食都捐了，儿子看了，不忍心要，就没要。”
“可就这点儿哪里够啊？要撑到来年开春，这还有足足大半年，全国上下三千余万的人口，这……这军中一万人一年都要吃掉六万石的粮食，如今才堪堪凑来两万石，这……”
顾赤厚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实在是搞不明白：“儿子跟着薄先生去国丈家里抄家，也没有抄出多少余粮，那皇仓里面又一颗米也没有，这简直奇了怪了！”
顾世雍沉吟片刻，在他看来，皇仓中应该余粮起码一千万石，足够支撑整个东部地区受灾严重的百姓度过灾年，地方存粮也该有百万石，即便没有，命令商贾开仓放粮也能缓一时之急。
皇仓中无粮，顾世雍起初设想皇粮被前朝奸臣老国仗与老太师私吞，可那么大一笔粮食，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不走漏风声吃掉，那么应该是蛀虫满地，大家都在偷粮，长久积累下去，皇仓早就没有粮食了，只不过他们入京后才曝光。
如此一来，要想追回被盗之粮绝无可能，要么被藏在外地，要么早已流入商人仓中，只待真正的灾难来临，高价出售。
“柳公不是说倾家捐粮吗？他捐了多少？”顾世雍忽地问道。
顾赤厚老实答道：“一万石。”
顾世雍笑了笑，眸中笑意凌厉，锋芒一掠：“他们柳家不是自称百年柳氏吗？倾家之力也就这点儿能耐？我看他们也是穷了啊……这么穷了，还要坚持冬至的清谈会，也真是不容易。”
“清谈？啥？”老二没听说过。
“你不必知道。”顾世雍手指头慵懒地在小几上敲了敲，仿佛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对老二说，“过两日，廖文沛之女会随其母前来给你娘请安，你去做两身像样的衣裳，到时候兴许能够见一面。”
顾赤厚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糙脸上爆红，然后低着脑袋，连忙说：“父亲，这……这大事未定，儿子等把皇仓的粮食找出来再……”
“此事不及在一时。”顾世雍声音冷下来，“捐粮不过是看看他们对本公都有多少心意罢了，如今各地灾情尚在可控范围，你最要紧的事情，是与那廖家小姐定下婚约，捐粮之事就这么着吧，我会让老三接手。”
“三弟？”顾赤厚不解，“三弟他……”顾赤厚总觉得三弟还小，印象里的三弟都冒遛狗上山爬树，简直‘无恶不作’，常常愿意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要的就是个痛快。
让三弟去对付那些比泥鳅都要滑溜的世家，这能行吗？闹不好，跟世家关系僵住，可对现在的他们没什么好处啊。
顾世雍伸手拍了拍顾赤厚的脑袋，幽幽说：“这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了，直隶总督廖文沛管辖江南鱼米富庶之地，捐粮一千万石，已然发往受灾严重和可能即将严重的地区，廖雪娘两日后抵京，人家初来乍到，可以一块儿出去游玩几回。”
顾小七听了许久，跟着二哥的担心而担心，总想着自己的土豆，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若是明天就长好了该多好，他要亲自煮给老爹吃，然后告诉他，土豆产量大，吃得饱，种植期短，非常适合这种虽然没雨，但土地里水分尚好，阳光又充足的时候！
虽然土豆现在就这么些，但总是一个希望啊，说不定国内还有洋人留有很多土豆呢！那都是活命的种子！
结果下一秒又听见老爹开始卖二哥，顾小七那守着小秘密却忍不住总想现在就告诉老爹的冲动便被转移走了。
顾家老二顾赤厚更是觉得不知所措，却知道事情的重要：“好，儿子知道了！”
顾小七：二哥答应被卖了！！
“哎呀！”顾小七被打了一下小脑袋，终于收回注意力，问老娘，“娘你和三哥一样，老打我，到时候变笨了可怎么办？”
顾杨氏可没使劲儿，见状先是又吹又揉，然后才说：“谁叫你耳朵都要掉到那边去了，不好好把面条吃完，到时候可长不高的！牙齿也长不出来，可丑了。”
顾小七才不相信，但是却不和老娘拌嘴，老实地又被老娘塞了一大口面条，然后看着老爹那边，身边的老娘则亲切地招呼二哥：“老二，用过晚饭了没有？要不要吃点儿面条？我现在就去帮你下一碗。”
二哥听见老娘的问话，脸上便是憨厚的笑：“不必费那麻烦事儿，我在外头吃过了，嚼了四个大饼，现在还撑着呢。”
“好，能吃就好。”老娘欣慰得很，还不忘点名批评顾小七，“你呀，跟你二哥学学，等什么时候吃那些粗粮也跟你吃鸡腿一样不用人催着喂着，你娘我也就不操心了。”
顾小七弱弱道：“我嗓子小。”
“哎，那你鸡腿倒是吃得快。”
顾小七眼珠子飘向一边儿：“是鸡腿自己往我嘴里冲刺，我拦不住。”
顾杨氏哈哈笑道：“你呀，跟你爹一个样，嘴贫！”
这边坤宁宫内气氛融洽温馨，那头踏着星夜回府的柳公刚刚从深蓝色的轿子中下来，由等候多时的管家快速过来撩开门帘，让里面德高望重的柳公出来。
柳公慢吞吞的跨过轿子木杆，问道：“大爷呢？”
管家回禀：“回老爷，自从白天回来后就关在书房没有出来过，饭送去也不吃，小人寻了大夫人也劝不出来，现下……现下还在书房里面，似乎是在研究什么新的算术题。”
“狗屁算术。”柳公阴沉着脸，说，“去找人把书房的门撞开。”
“这……”管家十分为难，全府上下谁不知道大老爷若是进了书房，那是八头牛都拱不出来的，严重的时候，打杀下人也不是没有。
“我让你去你就去，怎么？老夫说的话，你也不听？”
“小的不敢。”管家忙弯腰鞠躬，随手指了两个护院跟着自己先一步去了内院书房的门口，再指挥护院直接踹开书房的大门，只见两个身强体壮的护院直接冲过去，门‘砰’地一声大开！
只是这回书房里面没有传来怒气冲冲的大吼，里面鸦雀无声。
柳公刚好才到，径直走入书房内，在书架最后看见了挑灯盯着面前两个正方形发呆的老儿子。
柳公站到老儿子面前，严肃道：“你可知你今日闯了多大的祸？居然口不择言，将那原本不日便要处死的董家后人放出来！”为了此事，他跑了一整天去和其他世家的人商讨，披星戴月地回来，结果还不能休息，得先将老儿子从思维陷阱中捞出来。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嗯？”柳公拿起那摆放在桌上的毛笔，便对着老儿子的脑袋敲了下去，然后指着剩下的一个正方形，说，“喏，这就是所谓的答案，本身不过一个笑话，你居然想到现在？！”
“这……这……”柳悟尘头发散乱，形容枯槁，不敢置信抬头问老父亲，“就是这样？我以为……”他以为需要移动两根毛笔，让所有的毛笔组成一个大的正方形，他竟是被一个五岁小孩耍了？！
柳悟尘一天没能放松，又受此打击，一时气急攻心，捂着胸口便翻着白眼朝后倒去。
原本还想要教训老儿子一顿的柳公瞬间脸色大变，惊恐喊道：“来人！来人！快去请太医！”

第65章 太监你也在，不是吗？
由于被迫闭门思过, 顾宝莛便顺势赖在了坤宁宫内，白天和自己的白将军在花园到处逛，晚上跟着老娘去看看喂养的佩奇，睡觉的时候依旧霸道地横在老娘与老爹中间, 起夜的时候由老爹牵着手用夜壶解决。
闭门思过的最后一天, 坤宁宫内被渐渐多起来的宫女们好好清扫了一番，临近中午的时候, 顾宝莛就见老娘穿戴整齐, 端坐在大堂内, 不多时外间有太监高喊‘直隶总督廖夫人前来请安’, 老娘这边点了点头, 外面的一众太监宫女便排成两排引着一老一小缓步进入坤宁宫偌大的院子里, 上了台阶，进入大堂, 给高高在上却又慈爱可亲的顾杨氏磕头跪拜。
顾小七立即好奇的拉着自己的白将军也凑到旁边, 悄悄看了看那位年轻的姑娘, 只见那姑娘大概二十来岁, 满面通红, 矜持地抿着唇, 脸蛋较圆，身材并不如大嫂那般窈窕纤细，显得略略壮实, 五官没甚出彩之处，合在一起却是瞧着万分的舒服讨喜。
廖夫人穿着并不奢华, 只做简单打扮，倒是给自家闺女配了一个金项圈，缀着一块儿价值不菲的玉石, 顾宝莛瞧着，像极了87版红楼里贾宝玉佩戴的那种宝玉，可见廖家果然是有钱的很，却也不是非常显摆，只舍得在女儿身上花点儿钱的样子。
顾杨氏见了廖夫人便有些一见如故的好感，两人拉着手坐在榻上说话，一旁的廖雪娘有些紧张，但大体还是表现得很大方，被顾杨氏问话的时候，声音吐字十分清楚温柔，只是眼睛总是不好意思抬起来。
顾小七看着未来二嫂，拍了拍自己的白将军，然后白将军就像是通人性一般，摇摇摆摆地走到廖雪娘身边，‘鹅’地一声咬住廖雪娘的荷包。
廖姑娘‘哎呀’一声，有点害怕，却看了看那漂亮得跟团子一样的小皇子，说：“小殿下……这……”
顾小七这时候就装模作样地打了打白将军的脑袋，骂道：“坏小白！”
廖姑娘见小殿下轻轻打了那大白鹅一下，大白鹅就松开了嘴，随后又被小殿下抱在怀里，直接坐在她身边的圈椅上，小腿悬空地面许多，一边可可爱爱的晃悠，一边仰着那张精致地比年画儿上的小人都要好看的小脸蛋，和自己说话：“姐姐不要怕，白将军只是闻着姐姐你荷包香香的，才会想要尝一尝。”
廖雪娘来时在马车上便听闻了顾家所有公子的事情，从大公子的英明神武到现在卧床不起，到小公子的受宠程度，心里便清楚面前的小殿下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原来它叫白将军。”廖雪娘笑了笑，“想来应该是荷包里面放了荷花瓣的缘故，若是白将军喜欢，改日我多晒一些荷花瓣给它送来。”
顾小七听了便说：“不必啦，太麻烦姐姐了。”
廖雪娘又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身边的小殿下不至于觉得自己不好相处，略一顿，就又说：“小殿下瞧着，像是刚六岁？”掉牙的时候大抵都六岁。
顾小七却摇了摇头：“冬月大雪的时候才是小七的生日。”
廖姑娘笑了笑：“那小殿下比我家弟弟要更小一点。”
“姐姐家里也有弟弟？”
“嗯，今年也刚刚掉了第一颗乳牙呢，说是半夜从床上滚到地上的时候，磕掉的，哈哈。”廖姑娘专拣有趣儿的事情与小殿下说。
果不其然小殿下很感兴趣，天真可爱地说：“我是啃馒头的时候掉的，娘后来给我扔到南三所的房顶上去了，说是这样牙齿会长得快快的。”
“那姐姐的弟弟来了吗？他在哪里呀？”
廖姑娘想了想，刻意趣味地说：“碧君还在江南府呢，本来也是闹着想要来京城看看，娘却念他淘气，便拉着我趁夜跑了，不爱带他来。”
顾小七顿时乐了，说：“这有什么，若是来了多好？家里就我与厌凉两个小的，若是又来一个姐姐的弟弟，那我们就好玩啦。”
“那下次吧，下此我便让他来陪小殿下玩。”
屋内其乐融融，恰巧屋外又传来了通报的声音，说是二哥来给皇后送宫外买来的新鲜小点心了。
原本和顾小七说笑的廖姑娘立即抬起头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门，却见身边的小殿下丢开大白鹅就欢天喜地的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二哥哥！”
外面便传来一个雄浑的男声：“小弟！”
廖雪娘害羞地笑了笑，面上发烫，心想这对兄弟感情竟是极好，果然下一秒便见着一个身材魁梧雄壮的高个子单手抱着小殿下便进入大堂内，端的是威风不已，军人风范，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礼盒，单膝给坐在上位的皇后娘娘行礼。
顾小七还从未见识过古代男女相亲是什么样子呢，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二哥又悄悄看廖姑娘，结果没两下就被老娘给抱走，说是让年轻人说说话，给丢了出去。
既然坤宁宫被二哥霸占了，顾小七便领着白将军又跑回南三所看哥哥们抄道德经。
他这个害哥哥们罚抄的罪魁祸首去三哥那里吃了一堆小点心，和三哥讲了一大堆二哥今天超级害羞的话，又去四哥那里吃了一堆小点心，说了一堆老爹的坏话，然后跑去六哥那里吃点心，说了一堆对土豆豆的担心，最后跑回好兄弟厌凉的房间里，实在是什么都吃不下了，就瘫在人家的榻上睡了一觉，睡完刚好该吃午饭，就溜达着拉着厌凉兄回坤宁宫去，被老娘数落了一顿成天不好好吃饭，一天便又这样过去。
闭关思过结束后，顾小七被老爹赶回了南三所住。
但当天晚上却没在自己的房间睡觉，而是抱着白将军又跑去与厌凉兄聊天，一边教厌凉兄简体字，一边听厌凉兄说外面朝堂上大官儿们的事情。
薄厌凉实在是顾小七的消息来源，一切哥哥们不给他讲的事情，他都能从薄厌凉这边知道。
比如前几天晚上，宫里出去了个太医，正是前往柳府，原是那死不认错的柳太傅晚上突然晕过去，是气血攻心，得躺个一年半载才能出门。
“我打听了一下，说是知道你的答案后，就气晕了，到现在还呼吸不畅，恐怕一年半载都好不了，日后每回见你都要晕一次。”薄小郎笑着说。
顾小七双手撑着脸蛋，一副‘关我屁事’的小表情：“真是玻璃心，文人都是这么小气吧啦的吗？”
薄厌凉小朋友一边抄写顾小七给他的简体字作业，一边重复念着‘玻璃心’三个字，笑道：“有意思，的确是易碎的东西，但用这个玻璃来形容他，也太高看他了。”
“这怎么讲？”
薄厌凉淡淡道：“玻璃如此昂贵奢侈，寻常人家见都未见过，也就宫中与达官贵人偶得几只玻璃杯，你用玻璃来形容他，不是将他也比作高贵的玩意儿了？”说完，薄厌凉似乎是觉得自己此话情绪暴露严重，便抿了抿唇，懊恼的皱了皱眉头。
顾小七却歪了歪小脑袋：“玻璃？宫中有吗？我怎么没有看见？”
古代似乎是早就有玻璃的，这架空的时代顾小七也下意识以为有，所以口无遮拦，但却从未想过玻璃此刻在这里的地位与价值。
薄厌凉停下笔，很无奈的看着顾小七，说：“你房里有一只用于摆设的玻璃珠，你没有看见吗？”
顾小七摇头：“你是说那装在锦盒里淡蓝色的珠子？”顾小七当时还以为是什么宝石呢，但是里面细看有些气泡，也就觉得一般般了。
“仅仅那一只，便价比黄金了。”薄厌凉顺带科普，“我看了宫中与洋人接触的史官记录，说是用了一箱黄金换来的，前朝太后十分喜欢，本身是有两颗，一颗穿在金链子上，一颗就放在锦盒中。”
顾小七嘟嘟囔囔道：“我觉得还没有珍珠好看。”
“但玻璃在西洋很是风靡，听说红毛洋人的皇帝拥有一块儿五彩斑斓的玻璃，做成了窗户，整个宫殿的窗户都是玻璃，可透光，可遮风挡雨，但是能造出一块儿大玻璃想必不容易，又容易碎，所以运来我们这边的，也就是一些小物件。”
顾小七皱了皱眉，有些想法。
“对了，冬至之时……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终于抄完简体字，并且十分牛逼过目不忘记在脑子里的薄厌凉小朋友问。
顾小七哥俩好的拍了拍薄厌凉的肩膀，说：“咱们关系这么好，放心吧。”
“那你可有准备？”
“准备什么？”顾小七调皮的挑了挑眉，“相信我，算术题我绝不会输。”
“可我觉得他们恐怕不会只问你算术题。”
顾小七耸了耸肩：“那我就没办法了，而且我不是会有那位董先生帮忙吗？你也在，不是吗？”
薄厌凉点点头，不自觉地就将自己的位置放在了守护者的上面，兴许是周围所有人都这样守护顾小七，又大概是因为顾小七本身就很容易引起身边人的照顾，年纪尚小的薄厌凉亦不能免俗。
等顾小七检查完毕薄厌凉简体字的学习进度后，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抱着自己的白将军就准备回去。
薄厌凉心里还怪怪的，他以为今晚顾小七会这么在这里歇息。
“我答应四哥哥今晚去他那里啦，明天我们是学骑射对吗？那明天早上见！”
顾小七和小兄弟告别完毕，回了一趟自己的屋里，抱着枕头出三所的院门准备去次所找四哥，路上照常心心念念自己的小土豆，便先去玉兰树下看看他们冒芽出来没有，结果却深更半夜瞧见一个小太监悄悄蹲在自己的土豆旁边，正要伸手去摸……

第66章 冬至今天点的小白脸他来付账。
“嘿！你是谁？！快住爪！”顾小七同学吓得浑身汗毛都差点儿飞起来, 小步跑过去，抓着小太监的袖子便说，“不要碰它们！”
“鹅！”白将军更是威风不已，张嘴就咬住小太监的手臂！
小太监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叫一声, 但借着月色便像是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连忙卑微地跪在地上, 五体投地地颤颤巍巍求饶：“小殿下饶命。”
顾小七没空理他, 只紧张兮兮的蹲下来继续看自己的土豆苗苗, 只见土豆苗竟是当真不用管就冒得飞快, 当然也有可能是六哥帮忙照顾了, 他才会觉得轻松。
“你起来吧, 告诉我，你蹲在这里做什么？从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顾小七跟盘问户口似的嘴里冒出一堆问题, 旁边打手一样的恶霸鹅子虎视眈眈盯着小太监, 十分应景的又叫了一声。
那小太监又是一抖, 瘦弱地肩膀根本撑不住身上宽松的制服, 整个儿人几乎像是要埋进土里, 声音颤抖着, 道：“回小殿下的话，小人是花厅侍弄花草的贵喜，因为之前在花厅, 不小心听得了小殿下的话，心中好奇, 忍不住便想要来看看这些土豆，不知道惊扰了小殿下，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一边用哭腔说着, 小太监便一边狠狠扇自己的脸，声音巨响，不似作伪。
顾小七可没有见过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连忙摆手，说：“欸，别啊，我没事，你别打了！别打了！”
小太监不听，直接把自己牙都打掉一颗，嘴角渗出血来，还在给顾小七磕头，说：“求小殿下饶了小的吧，小的不敢了。”
顾小七欲哭无泪：我还想求求你饶了我吧！
顾小七吓得半死，蹲在小太监的旁边，从袖子里连忙抽出一条干净的手绢给小太监擦嘴角，满脸的抱歉：“我饶了你，饶了你，你别打了，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而已。”
“你既然说清楚了，我也就不会追究呀，干什么这样夸张，居然把牙都打掉了，娘说了，人只能还一次牙的，你这样以后不好看怎么办？”
顾小七说完，安慰道：“那个，你要不要上点药啊？”他房间里没有药，但是可以求助六哥呀，“我六哥他会医术，师父是举世闻名的云庐神医呢，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可以让你伤口好起来的。”
小太监贵喜只做拒绝，小声哭说：“小殿下还是放贵喜一个人走吧，若是被旁的殿下看见了，贵喜定然活不了了！”
顾宝莛小朋友绝得这实在是太夸张了，他们一家子哪里可怕了？
“怎么会？我哥哥们都是顶顶好的人了，你又没有做坏事。”
小太监欲言又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怪好看的脸，只是黑眼圈极为严重，像是多年未曾睡过一次好觉一样，试探着说：“其他殿下对着您自然是天下第一好人，可是小的命贱，若是让其他殿下知晓小的半夜偷偷来了南三所，这可是不合规矩的事情，轻则打板子，重则打死，小殿下可怜可怜我吧……我真的只是想来看看土豆，您说他能吃，会很有用，所以才会来的，没有坏心啊。”
顾小七无法为三哥辩驳，他的三哥的确是个有点儿杀性的坏蛋，四哥又那样深沉难测，五哥跟着三哥成日没个正形，早已经和三哥同流合污了，六哥更是成天研究毒草，性格扭曲孤僻，大哥和二哥就更不必说，是上阵杀敌的大将军啊，果然看上去比较善良的，好像只有自己……
“好吧，你说的对，那你……你现在回去？”顾小七问他。
贵喜慌慌张张地捏着自己的袖子，大抵是看小殿下实在是好说话，于是又一头磕下去，说：“回小殿下，小的听说南三所的殿下每人还缺四名贴身太监，小的、小的想要跟着小殿下。”
顾小七这回觉得奇怪了，总觉得眼前的太监是有点儿故事的。
“为什么呢？”小家伙问，他的‘为什么’完全没有任何阴谋论掺杂其中，只是单纯的问‘为什么’。
小太监苦笑了一下，难以启齿地可怜兮兮道：“如今宫中四处都在找人，听说是三殿下与五殿下在到处搜查小的这个年纪的下人，可那些人无论男女，不管是前朝宫中侍卫还是太监，都没有一个再回来，明日怕是就要轮到我们花房了，我……小的……害怕，便想到了小殿下，想着小殿下为人善良，又喜爱花草，小的擅长侍奉花草，兴许，能帮上一点忙。”
顾小七听了这话，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分析，这小太监的意思是三哥和五哥最近背着他正在寻找躲起来的前朝皇帝？
前朝皇帝原来才十四五岁吗？这么小？
可是听说前朝皇帝很多年前就结婚了啊，还有皇后来着？？古代实在是太早婚早育了吧！
哦，最后，贵喜的意思是在说，因为怕漏掉或者找不到前朝皇帝，所以所有这个年纪的宫人都死了？三哥和五哥杀的？
他离开南三所这三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啊！
“实不相瞒，小的已经等小殿下好几天了，日日都来看护这些土豆。”小太监还说，“其实那日小殿下与薄公子到花厅寻找土豆的时候，就是小的在花厅看护，您与薄公子还拿了小的的灯笼，所以小的听见了你们说的话。”
顾小七还沉浸在‘我三哥和五哥不可能这么可怕’的震惊中。
听得小太监的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小太监，看他哭得实在可怜，还满嘴的血，便说：“我三哥他们……在找人，你是太监，应该没事的，这样吧，你先跟我进屋，处理一下你的嘴和牙，然后再说其他。”
小太监惶恐不已，哭着说：“小殿下若是不收下我，小的明日便来不了了！”
“怎么可能？”
“南三所四处从明日起便有新的守卫了，四处太监宫女还要增派人手，小的今日只要从这里出去，便会被带走，小的害怕，小的不想死，小的从小被送进宫里，为的就只是一口饭吃，求小殿下大发慈悲吧！”
小太监贵喜说的涕泗横流，浑身发抖，顾宝莛实在受不住，看不下去，只能答应说：“好好，你快别哭了，好歹堂堂男子汉呢，成天哭哭啼啼的。”
小太监贵喜那埋在袖子与泪水中的眼睛悲伤地看着小殿下，苦笑道：“小的不是男人，早就不是了。”
“嗐，不管怎么样，你起来吧，我们进屋，先看看你的牙，对了，把你的牙捡起来，扔到房顶上去。”顾小七指了指最近的房顶，“喏，扔上去后，指不定还能再长出来呢。”
小太监佝偻着身体，手里捏着自己带血的牙齿，看了看身边个头矮矮的七殿下，然后顺从的挥手一扔，牙齿在寂静的京城夜空划出一道弧线，最终落在南三所青色的琉璃瓦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随后顾小七悄悄领着高自己大半个身子的小太监回了自己的房间。
让小太监坐到凳子上，便到百宝盒里面找出了老娘给他备用的药膏，此药内外可用，便先给不肯坐下的小太监倒了杯水，叫他漱了漱口，然后才给小太监涂抹药膏在那嘴角与红肿的脸上。
一边涂抹，顾小七一边问小太监：“一会儿我要去四哥那边呢，你是跟着我一起去呢，还是在这里休息？对了，如果你要在这里休息的话，要记得我房间对面是薄公子，他睡觉浅呢，不要吵到他。”
“至于你当我随侍太监一事，这个应该很简单，我明天跟总管太监说一声，应该就可以了，哦，可能还要先和三哥说一声。”应该是只用说一声的，毕竟这可是个太监啊，那些前朝余孽倘若当真把痴傻皇帝藏在宫内，也总不可能将皇帝阉了吧？而且面前的贵喜完全不像是个傻子，留下来应该没有关系……吧。
“还有……我想问一下，你说……他们再也没有回来是什么意思呢？”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贵喜很瘦，整个人气质懦弱，愁眉苦脸，如若不是瘦得脱像了，顾小七想他应该也是个很标致的少年。
——唔，少年公公。
“谁知道呢，大家都在说是死了，说是前朝皇帝还藏在宫中，所以才会这样大肆寻找……可大家谁也没有见过，只是听说前朝皇帝很胖，但是很少上朝，基本上都是前朝太后垂帘听政。”
顾小七给小太监擦药的手顿了顿，大眼睛里干净得像是只有一团温暖的烛火：“这样呀……那贵喜，前朝没了，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宫中呢？当时那么乱，大家为什么都没有逃跑啊？”
贵喜垂眸哑声说：“到处兵荒马乱的，出去也没有个傍身的技能，吃不起饭，也娶不了婆娘，留在宫中兴许还有活路，还能有饭吃啊。”
“那贵喜你都不想你的家里人吗？”
小太监摇了摇头，表情淡淡的，当真是完全不想一样：“我很小就入宫了，记忆中没有家里人的影子，只记得教我做事的老太监，那位公公……说外面民不聊生的，打仗好多年都没有停，死人无数，良田被山贼所占，河道为匪徒官府垄断，国之不国，民不是民，做皇帝的，没有本事，死了才对得起天下……”
顾小七：我刚才问的是啥？贵喜怎么说了这么多？？
顾小七已经不记得自己问的是什么了，但是听贵喜这番话，感觉贵喜怪难过的，便问：“你也觉得前朝皇帝死了好？”
小太监点头：“如果新朝能够给百姓一口饭吃，能让天下太平，那么自然是死了好。”
顾小七：“那前朝皇帝不是根本不能作主吗？感觉你好像很不喜欢他一样，可坏事都是别人做的，他是个傻子啊。”
小太监沉默片刻，说：“可讨厌就讨厌在，他是个傻子。”
顾小七此时放下手中的药膏，说：“好了，你要不要跟我走？还是今晚在我这边的外榻上休息？”
小太监贵喜眨了眨眼，道：“小的跟着七殿下。”
“那你恐怕要跟我四哥那边的太监一块儿在廊下守夜了。”
顾小七还惦记着这个少年的伤呢，想着他应该休息一下，谁知道话音一落，小太监就站了起来，说：“小的很擅长守夜，小殿下不必担心。”
顾小七这回实在是没法子了，心想贵喜恐怕是太害怕了，所以非要紧紧地无时无刻地跟着自己才能安心，于是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拉着大白鹅便再此出发，前往四哥的院落。
四哥与三哥同住一所，原本还留了房间给二哥，但二哥长期不来，只在外面跑来跑去，甚少回来。
他领着贵喜越过次所，走到一所的门口，门口便有刚好巡逻到门口的老太监对他行礼。
顾小七摆了摆手，不需要老太监引路，便和贵喜走过一进门的空地和穿堂，到二进院中，目光扫了一眼三哥的房间，然后径直走到四哥的房门外面，还未敲门，就听见守在廊下的太监弯腰对他说：“小殿下，您可来了，四殿下已经问了好几遍了，您若是还没有到，四殿下可就要过去找您了。”
顾小七笑了一下，说：“知道啦，我这就进去。对了，这是我今天新找的贴身太监，他今晚就跟着你一块儿守夜怎么样？”
老太监自然是只有点头的份儿。
等安排完毕贵喜的着落，顾宝莛小朋友才慢吞吞的走进四哥的房间。
一进入其中，便可以看见和自己房间差不多大小摆设和格局的内里，只是用于隔断的屏风和他房间的不同，自己房里的屏风绘着的是花鸟，四哥这边放着的屏风上是惊涛骇浪与孤舟。
顾小七绕过屏风，进入里屋，只见空间狭小的卧房刚好够只摆一张床，床上挂着深绿色的绸缎帘子，四哥则靠坐在床头，拿着一卷书在床头的烛光下静静阅读。
“四哥哥，我来啦。”顾小七不自觉的放小声音，脱了小鞋子就爬上四哥的床，然后趴在四哥的身上，说，“白将军可以上床吗？”
顾逾安这才挪开书本，用一双冷淡的凤眼看着顾小七，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拽着白将军的脖子，将那大白鹅给提溜上了床。
“耶！”顾小七开心的抱着白将军在四哥床铺里面安了家，乖乖扑腾进四哥的被窝里面，然后又翻身趴在床上，双手撑着小脑袋，问四哥，“四哥，你在看什么？”
老四此时却将书本阖上，又吹灭了蜡烛，一块儿躺下去，声音很轻，有着似乎正在变声的低哑：“在看《陈敷农书》，里面有记载水稻的栽培种植。”
说罢，伸手将顾小七给按到床上，正正经经的躺着，顺便又给小家伙拉扯了一下薄被盖在肚皮上，说：“放在外面你和齐路说什么呢？”齐路是顾逾安的守夜太监。
顾小七叹了口气，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四哥的手臂，说：“我让你的太监照顾一下我的太监。”
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可爱，顾逾安在黑暗里轻笑了一声，问：“你哪里来的太监？从哪儿拐来的？”
可这回小家伙没有立即回话。
顾逾安便冷声说：“我要听实话。”
顾小七这下哪里还敢帮那贵喜作弊掩盖啊，立即一五一十将自己和贵喜相遇还有自己答应他的事情都说了个明明白白，最后还忍不住问四哥：“四哥，你说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顾逾安：“嗯？什么？”
顾小七声音脆生生地，匿着胆小的害怕：“三哥他们，这几天真的把全皇宫里的宫女和太监都……杀掉了吗？”
四哥沉默，而后说：“你想听什么答案？”
顾小七立马就懂了，摇了摇头，说：“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顾逾安‘嗯’了一声，说：“大家不告诉你的事情，就是说明小七你不必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年末冬至的清谈会，其他都和你没有关系。”
“可是……四哥，如果你们以后越来越多的事情都不和我说了，我们以后还会这样好吗？你们会不会觉得和我说话是浪费时间？然后慢慢的，就都不和我一起玩了？”
顾小七心里难过：“四哥，我想知道，我不想被你们抛下。”这和当初四哥对他说他还小，什么都不必操心是不一样的，他操心与否是他的事情，哥哥们愿不愿意带他，又是哥哥们的选择。
当大家所处的环境和圈子越来越远，顾小七不敢想象未来的大家和自己，都是什么样子。
“四哥……二哥哥好像就快要成婚了。”
“四哥，智茼告诉我，柳家想要把家里的二小姐嫁给三哥。”
“四哥，你是不是也快要成家了？”
顾宝莛在黑暗里深吸了一口气，委委屈屈地说：“大家都好像变了好多，不像是我想的那样，我不想三哥和柳家二小姐成亲，那样智茼就太可怜了，也不想四哥成亲，不想五哥和三哥变得我不认识……四哥……我想稻粱城了……”
顾逾安暂且将那个小太监的事情按住不说，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果然又摸了一手的冰凉眼泪。
顾小七连忙把脸蛋都蒙到被子里去，翁声翁气说：“四哥你不要理我，我刚才说的都是假话！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们想成亲就成吧，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
“你想让我当作没有听见吗？”
“嗯。”
“好。”顾逾安说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又道，“成婚只是一场交易，时间会改变一切，但小七，你是我的小七这件事，不会变。”
“……哦。”
某位没有安全感的小朋友正要就这么伴随着四哥的保证沉沉睡去，却又听见四哥说：“小七，明天不要问老三他们那个小太监跟你说的事情。”
“嗯？好，但为什么？”
老四平静地道：“他们会怕你像现在这样，哭着说他们变了。”
顾小七：“哦，我知道了。可贵喜他怎么办呢？我要不要和三哥说，让他放过贵喜呢？”
顾逾安：“不用，让贵喜明天跟着你一块儿上课去就可以了，他们又不是傻子。”
“行了，睡吧，已经很晚了。”
“明日四哥把冰糖给你，做个好梦吧，小七。”
顾宝莛在这样深沉又温柔的声音里当真做了个好梦，梦里他老爹的国家国泰民安，他身为逍遥王爷，成天美男前呼后拥，前有薄小兄弟跟自己逛KTV点小白脸，后有长大后狂炫酷霸的小侄子叼着烟说当初年纪小，承蒙小叔关照，今天点的小白脸他来付账。
哥哥们在梦里怪模糊的，但是大哥却莫名其妙去参加百米飞人比赛得了冠军，二哥牵着羊驼给大哥庆祝，三哥和五哥又跑去小姨家丢狗屎，六哥给自己做了整容手术，手术非常成功，现在是国民偶像。
一觉醒来，顾小七抓了抓脑袋，笑出声：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是却开开心心了一个早上，和哥哥们见面还得了所有人的冰糖，直接毫不客气地揣进兜兜里面，上课的时候偷吃。
骑射课据说本来应当是顾宝莛十岁的时候再学，可如今教经史子集的老师被他气走了，薄先生也没有空来代课，老爹又不想让他成天在皇宫里吃了睡睡了吃，于是才将他和智茼还有薄厌凉打包丢到练武场，交给了东武将军手下的得力干将姜玉辉。
顾小七和薄小兄弟嘴里抿着冰糖站在练武场上，欣赏了一下练武场上哥哥们矫健帅气的身姿和姜副将美好的肌肉线条，前者永远因为体力差弱得一逼还成天喊累，顺理成章的浑水摸鱼，后者每天嚼完冰糖就翻身上马，跟着姜副将练习骑射。
当顾小七逐渐在练武场拥有了自己的贵妃榻和每日点心还有绿豆汤，薄小兄弟逐渐能够用特制的弓箭一箭射出五十米之远，并正中靶心的时候，天气渐渐冷了下来，冬至降临。
冬至那天早上，顾宝莛光明正大地翘了课，与厌凉兄准备出宫，拿着柳家送来的请帖，准备去大干一场。
另一头，天牢之中，一位三十来岁却满头斑白的男子穿戴整齐坐在干草堆上，看着狱卒前来将大牢的锁链打开。
狱卒乃年轻小伙，腰间佩刀，对着男子恭敬有余：“董先生，出来吧，外面马车都备好了。”
被叫做董先生的男子睁开眼，从盘坐的草堆上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而后目不斜视，走了出去，从那阴暗潮湿的地方，一步一步向上，踏入阳光之下，他知道，这是他的生死之战，他要赢！只能赢！不管新朝到底想要利用自己是打压世家，还是帮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扬名，他都不管。
他只要赢！
要活下去！

第67章 主角我要见的那个洋人你有帮我寻着吗？
有金顶马车从京城朝阳门出去, 绕道南街后，从马车上跳下来一大一小两个弯着腰的下人，大的连忙搬出脚蹬子来，小的站在前沿上给马车的帘布撩开, 细声细气的对里面的贵人道：“七公子、薄公子, 观音寺街到了。”
“哦？我先下去看看！”一个清亮的奶声立即从里面发出，随后便是一个扎着童子花苞头的五岁小孩从马车里面支出一个缺了牙的小脑袋。
小脑袋上一双灵动漂亮的大眼睛四处打量了一下从胡同口泄露进来的热闹, 随后连忙对马车里的小伙伴招呼说：“真的好多人, 来, 我们也去看看, 反正时间还早哩, 听说他们清谈会上除了茶便是茶, 咱们还是填饱了肚子再过去吧。”
说罢，小家伙便踩着凳子下了装饰低调却又足见贵气的马车, 紧随其后的, 是一个皮肤冷白的深蓝色眼瞳的小孩。
两人下了车, 后者便让其中一个下人在马车这里等着, 名唤贵喜的下人则被叫着跟他们一块儿走, 至于是去哪儿, 吃什么，带头的小家伙全然不知，只是像个终于解放了的小鸭子, 摇摇摆摆张开黄叽叽的绒毛小翅膀冲向人群。
“顾小七！”薄厌凉皱着眉就把人拽了回来，拉着手, 说，“说好了只是来吃碗面条的，不要到处乱跑, 我们的时间只够吃碗面，然后就必须到柳府去。”
被叫做顾小七的小朋友身上打扮只做寻常，就连手腕上的红绳子穿过的金块儿也粗糙不已，但胜在模样着实乖巧，笑起来便无比惹人喜爱。
他回头对着小伙伴挑了挑眉，教道：“这么早去做什么？我们一定要最后到才行。”
薄厌凉一边跟着小七走出小巷子，两个小人立即陷入高个子的海洋：“早些去是为了礼貌，你晚一点去，这又有什么讲究？”
顾小七语重心长地表示：“一般大人物出场都是在最后的，最厉害的人也都是最后一个出现，显而易见，最后一个到的人才是最厉害的，我们要在气势上碾压他们！懂了吗？”
薄小郎立即笑了笑，眉眼都俊气非凡，眼里缀着几抹无可奈何：“这是什么歪理？”
“就问你对不对吧！”
“似乎是这样。”薄厌凉说罢，带着脑袋东张西望，对热闹万分喜爱的顾小七进入一家生意火爆的小摊。
摊贩在街上摆了两张方桌，桌上坐了满满当当的人，还有些直接端了面条蹲在边儿上吃，面前摆个凳子，也就算是桌子了。
“这家似乎挺好。”薄厌凉一边说，一边拉着顾小七走到老板面前，对着面前大锅热腾腾冒着白气，喜气洋洋的老板说，“来两碗，加狮子头和鸡蛋，不要葱花。”
顾小七急忙补充：“我要啊！我都要！葱花多好吃啊！”
“他要葱花，请快些，我们赶时间。”
卖小面的店家一瞧是两个小少爷，连忙招呼老伴儿让吃完的客人赶紧地腾地方，然后动作利落地抓起两团裹好的细面在滚烫的水里捞上两把，最后将竹勺子高高挑起，一团面便落入调好了佐料的大碗里，送上两位小少爷的面前。
顾小七和薄厌凉端着碗去了空位，薄厌凉抓着筷子便要用，顾小七却拦了一下，让贵喜帮忙去烫一下筷子，说：“还是洗洗好。”
薄小郎很想说，既然都出来吃东西了，就不需要这么讲究，谁知道这碗干不干净呢？但转念一想，便又将话咽了回去，以免影响某位小朋友的好心情。
面条在顾小七看来，实在比不上宫里老娘做的，但是吃的就是这个气氛啊！
吃饭的时候，周围卖艺的、要饭的、吆喝卖菜的、砍价的、还有几名巡捕腰间挂着大刀，一边吃大饼子一边巡逻，这样的京城才是京城呀，而不是当初刚来的时候，满城门下跪的乞丐……
顾小七想到这里，把嘴里的面条咽了，问旁边无所不知的薄小郎：“话说，那些从各地赶往这里的百姓都去哪儿了？”
薄小郎顿了顿，道：“在南边儿的粥场。”
“我要见的那个洋人你有帮我寻着吗？”
薄厌凉点头：“在寺庙找到了，只不过还不怎么能说汉语，只能靠比划，说他们的船一年前就被抢了，原本大概有二十个人，但是因为打仗死了好些，现在只剩下十个，为首的正是将玻璃卖给前朝的红毛，等过两天，你再见他吧。”
顾小七点点头，却又说：“到时候四哥、六哥也要陪我去的。”
说着，端着碗喝了口汤，然后看有位置了，便让贵喜也去买一碗吃。
贵喜只做不肯，顾小七劝不动，只好作罢，又拽出小方巾擦嘴巴，看了看碗里还剩下的大半碗面条，说：“你那碗是不是好吃一点啊，我们换着吃吧。”
薄厌凉看了看被自己吃得快干净的面碗，又看了看小七碗里那已经快融了的一大坨面条，本欲拒绝，却又遭不住顾小七可怜巴巴坚定认为他那碗更好吃的眼神，只好点头。
得了人家的面的顾小七立马开心了，却听小伙伴两三口吃光了面条，对他说：“土豆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顾小七眼睛弯弯地道：“安排好啦，今日我们回去，趁着大家帮我庆祝的时候，六哥就会端出我让他做的满豆全席，放心吧！绝对美味！”
“只是可怜了我的佩奇，不过我想它的在天之灵应该会原谅我。”
“可是……现在没有很多种子，要由我们那点儿土豆普及发扬出去，不知道要多久……”
薄厌凉打断他：“已经很好了，总比没有好，像土豆那样一颗能分成三四个种，一个种若收成好，能生出十几个小土豆，一年能有两回熟来算，不出三年，举国便都能吃上，非常快，真的很快了。”
顾小七笑了笑，知道这小伙伴在安慰自己。
“对了，我这几天跟你说的人，你都记住了没有？”薄厌凉看顾小七吃的差不多，丢了三枚铜板在桌上，拉着顾小七就要回马车上去。
顾小七慢吞吞边走边说：“记得记得，四大世家，柳王金屈，董老先生在前朝官拜一品大学士，内阁大臣，现在来的董先生是董老先生的孙子，我都记得。”
“今日算是他们文人中很重要的日子，去的人绝不止这些，但你需要记住的也不过这几位，而且现在朝堂风声鹤唳，很有些世家的旁支查出与前朝余孽还有来往，抄了家，虽然正主没动，却定有颇多怨言，想要在此会上巩固地位，小七，你明白吗？”
顾小七自然是明白的，老爹这几个月和三哥他们忙着各种处理前朝余孽事情，但时间久了，顾小七也就看出来，其实是打着处理前朝余孽的幌子抄家收粮填补国库。
四大世家本身此前就与前朝联系密切，中途只有柳家表明态度举家搬迁回祖籍山东，然后让家里子弟跟着顾家打天下，所以现在想要挑四大世家的毛病，那真是一挑一个准。
顾小七没有再去过朝堂上，却也能从薄厌凉给自己描述的只言片语里想像到现在局势有多紧张。紧张到原本似乎应该三个月前就登基的老爹，硬是将时间拖到了今天还没有正式登基。
但老爹现在对待世家依旧态度很好，只要人来见他，便是以礼待之，可第二天只要查出和在逃老国仗的书信，便全部落狱，半点儿没有留情，落狱后，老爹还比四大世家更痛心，先一步抓着他们的手就开始长吁短叹，哭自己也不想这么做，但是前朝余孽不除不行，不然将士们恐要心生怨愤。
四大世家的家主们大概是挺着急的，没了胳膊和大腿，只剩下身子，谁不着急？但身子又被供奉得好好的，穿着体面的衣裳，想见主公便见主公，殊荣犹在，所以便半句不好都不能说，还要对着自己那些被抓的亲朋族人拍手称快，大义灭亲。
顾小七可以想见这些人到时候见了自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兴许很复杂，毕竟自己可是在这三个月名声都坏透了，什么差点儿气坏先生，愚弄老师，自大自满，即便是神童，日后也一定犹如方仲永一般‘泯然众人矣’。
顾小七不在乎这个，因为薄厌凉和他说过，如果他强到任何人都摸不到，一切的流言蜚语便都是纸糊的东西，所有的怪癖都会惹人争相模仿，所有的坏脾气都会被称作是真性情，再好色也不过是风流，再滥赌也会被说是潇洒，薄先生便是顶顶有名的例子。
这边慢悠悠上了马车，准备前往柳府的顾小七和薄小兄弟继续谈论以往的清谈会都是什么盛况，却不知道他们二人此刻也正在清谈会众人的口耳里。
好奇的、轻蔑的，还有……期盼的。
四大世家今次来人空前地多，柳家自不必说，上从柳公，下到柳二小姐，均是做隆重打扮，等候贵客。
王家老先生来时，亦是前呼后拥数十门徒，外加三名大小岁数等差排列地内侄女。
金家家主来时，携美妻美妾，仆从如云，外带一对金童玉女。
屈家家主屈不古来时，只领一位年轻晚辈，晚辈模样清秀，谁看都晓得是女扮男装。
柳家管家一上午迎客数十，焦头烂额，不停地催促下人多准备帷帐轻纱，以供夫人小姐们可以在院子两旁进行围观。
有相熟的其他世家的管家和柳家管家相遇，大家互相认识，便免不了吐槽两句，柳管家苦道：“今儿这是怎么了？贵人女眷们比公子们老爷都多，后院都要摆不下桌了！”
王家管家笑着拍了拍这位老弟的肩膀，说：“你这就不动了，昨儿宫里传话说，今日三公子、四公子、五公子，那都是也要来的，纵使他们临时又不来了，这不还有七公子与薄公子吗？”
柳管家无言以对，毕竟自家老爷昨天也急急忙忙的让二小姐打扮好看些，说今日游园的时候，务必要给三公子留下好印象呢。
正忙着，前头忽地有小门子前来传话：“柳管家！七公子的马车来了！”
“好好好！快快通报老爷啊！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什么都要我教吗？！”柳管家骂着小跑前进，可不敢得罪这如今在世家文人中小有名气的七公子，毕竟这可是当今未来皇上最最宠爱的小公子！
而终于到了柳家门口，全然不知道今日清谈会已经不止是男人们的学术战斗，也是女人们互相攀比斗美大会的顾小七正抱着薄小兄弟的胳膊不愿意下车。
“都说了要最后一个进，我们来早了。”顾小七碎碎念。
薄厌凉撩开窗帘看了看外面，回头说：“外头柳公亲自来请你了，后面还跟着三大世家的家主，你够有面子了，走吧？”
顾小七现在虽然是来‘踢馆’的，却身份非同一般，他想那些老先生心里定是很不情愿来接他，但没办法，他爹牛逼呀。
“好吧好吧，我们下车，走起！”
顾小七心满意足，他撩开车帘走出去，在心里给自己哼一首‘赌神出场’的bgm，却下一刻就听见有门子喊道：“三公子、四公子、五公子车到！”
所有人目光顿时聚焦后到之车上，四大世家家主更是下了台阶，走到马车旁边去给顾小七的几个哥哥行半礼。
被忽视掉的顾小七表示自己没有哭，哥哥们的高光时刻就是自己的高光时刻！
但很快，从哥哥们马车里又出来个男人，此人气场八米，头发斑白，面容年轻，目光睿智凌厉，不卑不亢，笑着和四大世家之人‘礼貌攀谈’。
顾小七：等等，今天我真的是主角吗？

第68章 便宜便让七公子先出题如何？
柳公在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董浮图时, 脸色便是一冷。
他与诸位世家好友前来恭迎的可是各位公子，绝不是这样一个在前朝只手遮天，将他们所有世家贬低得不名一文的董家废物！
董家的老东西随着前朝城破，吊死了, 门徒三千也一哄而散, 不过如此，董家如今就剩下曾经混迹女人堆里的董浮图, 只不过少年时曾以几首诗文出了名, 如今混也该没了灵气, 只是知道些算术技巧, 不值一提。
可这人既然是坐着公子们的车来了, 柳公也不好即刻拉下脸轰走, 只能捏着鼻子喊几声‘欢迎’，听董浮图也虚伪地说几句‘柳公别来无恙’。
顾家老三顾温笑着在一旁当和事佬, 仿佛不曾听闻柳董之间几代人的学术地位之争, 说：“好了好了, 若是要寒暄, 何必站在大门口, 柳公, 今日我们可不是正主，不过是过来看看小弟表现如何，莫要在这样的大场面又没规矩罢了。”
“好好好, 三公子说的极是，诸位不如移步院内, 内堂众人差不多已到齐，酒水也已备好，便是谈个几天几夜, 我柳府也能住得下。”柳公摸着胡子，一副大方客气的模样。
董浮图则幽幽道了一句：“柳公准备的好充分，知道有些题目恐怕一时半刻想不出答案，需要过个夜再继续想，毕竟四大世家的当家年纪都大了，熬不得夜。”
旁的人听了，俱是忍不住掩面笑了笑，王家拄着拐杖的王老先生表情严肃，气得将拐杖重重砸在地面上，却又碍于现在不好发火，按捺了下去，最终只饱含怒火的说了一句：“董郎现在说这么多话，别到时候清谈会开始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可就让七公子寒心了啊。”
“王老先生说的是，董某会注意不让七公子寒心的。”
众人一路针锋相对，绵里藏针地边走边说，露过今日主角顾小七的时候，还是四哥喊了顾小七的名字，大家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小家伙来踢馆。
“小七，站在这里做什么？过来，跟我一块儿进去吧。”四哥今日穿着深色的银针仙鹤圆领袍，长发半梳成髻，半落在背上，对着还站在马车上的小家伙招了招手。
顾小七瞬间得了众人的瞩目，四舍五入，觉着自己也算是霸气登场了，便笑着张手，等四哥抱着自己下去。
待落了地，顾小七与那位原来正是董浮图的先生对视了一眼，发现董先生眼里满满的力量与斗志，简直像是两团黑色的火，要在瞬间燃尽这热闹的柳府盛宴。
“参见七公子。”董先生恭敬地对着他行礼。
顾小七待董先生低头下来，才注意到董先生别样沧桑美的容貌，似乎有人就是这样，能够以势夺目，让人完全忘记他的长相，一瞧便是当真有学问的厉害人物，顾小七这回能够明白为什么董先生家里都为前朝殉国了，却还是想要放他出来。
可是既然想要董先生为自己所用，为什么不早一点放出来呢？三个月前他们就约定好了要看董先生与众位世家先生比试算术，怎么三个月前没有放出来，非要临到头才从牢里出来？
顾小七小朋友有很多问号，但显然这些都是老爹故意的，他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董先生好。”顾小七甜甜的喊。
“听说七公子今日是来考教谁人有资格当您的老师的？”
“说不上是考教，但是爹说我既然觉得柳悟尘先生教不了自己，那也不能一棒子将其他先生都打死，爹还说董先生的算术天下一绝，所以就打算在清谈会上公平的选一名老师，老师们也尽可选择要不要收我当学生。”
董浮图点了点头，声音温和了一点：“那看来今日七公子可是有备而来的？”
顾宝莛笑道：“有备而来的是先生才对，先生，我看好你哦！”
说罢，拉着小伙伴的手和四哥的手就一同入了柳府，柳家乃世家，整个宅邸面积望不到头，顾小七乘坐马车来时便听薄厌凉说，柳家柳公这边有差不多两个大的三进外加前后院还有东西院，两个三进中间的长街热闹非凡，足见柳家之大。
从前院进去，过长廊，穿堂，绕假山水，到一处正堂里，此时初冬，天气阴冷干燥，却未曾下雪下雨，好在正堂前放有一精致池塘，塘上流水潺潺，从假山坠下，砸起的水花惊扰池中锦鲤，锦鲤一跃跳出水面，惹来众人欣赏赞叹。
顾小七也算是见识了皇家林园的美，再到这样的小院子里，便觉没什么稀奇，他目光瞅着大堂纱织屏风后一个个纤细婀娜的身影，眨了眨眼睛，倒是对这些比公子老爷们都要多的女眷感到好奇。
一旁的薄厌凉看了一眼顾小七身边的几位兄长，顿时了然于胸，果不其然众人还没有坐下，三公子顾温那边就闹了事端，原是一个丫头端茶的时候刚好撞在了三公子的身上，弄脏了三公子的衣裳，正连连磕头哭呢。
顾小七顿住脚步，下意识地想要过去看看怎么了，却被薄小郎抓住手腕，拉着他去了柳家为他们准备的位置上，坐下，然后说：“不用担心，今天小七你只需要好好准备清谈便好，无论是算术还是圣人书，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我想三公子他们会自己看着办，一些桃花罢了。”
顾小七：“我都不知道他们要来的，我原以为只有你陪我过来。”
薄厌凉：“我是作陪，他们是作为受邀的客人，自然是不一样。”
顾小七看了一眼那些大堂那边隐隐约约从帷幕里露出身影的小姐姐们，又结合薄厌凉所说的‘桃花’，忽然就福至心灵，明白三哥这是被套路了呀！
原本他还以为往年清谈会就是这样男男女女都有来着，原来竟是因为他哥哥们才会这样！
在这个架空的古代，女孩子似乎还没有多么严格的需要在嫁人前一直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怕是大家闺秀，也不过只是不能单独与外男见面，想要出街游玩，上香拜佛，都是可以自行出门，像今天这样的宴会，那些姑娘小姐们显然是不能和他们这些男士坐在一起，所以象征性的遮了几块儿布来遮掩，算是阻挡外男对女子不礼貌的打量。
可这样也就阻拦了她们吸引哥哥们注意的道路！
眼瞧着三哥已经跟着柳家的下人去了别的房间换衣裳，按照顾小七从前看小说的套路来讲，可能会碰上迷路的姑娘，兴许也会遇到展示才艺的小姐，可是这么多的大家闺秀，定然不会只有一两个想要引起三哥的注意，三哥这一去，也不晓得要看多少场才艺表演，哈哈哈。
顾小七光是想像三哥走一路拯救一路的‘迷路’少女，再捡一路的手绢，最后再拯救十几个失足落水的姑娘，便忍不住笑了笑。
刚好又瞧见帷帐那边似乎还有几个稍微矮一些的身影，瞧着像是小女孩，便调皮地凑到薄厌凉耳边说：“我瞧你似乎也要有小桃花。”
薄厌凉一脸没兴趣的表情：“婚姻之事，父母之命，说到底就像是一笔生意，父亲早便同我说过，我日后应该会与母亲带来的鲜卑猛骑宇文战礼将军之女成婚。”
“这……算是娃娃亲吗？我怎么都不知道！”顾小七第一次见娃娃亲啊，虽然被定下娃娃亲的本人完全不在乎。
“因为宇文将军目前还没有女儿，所以……”
顾小七‘哦’了一声，却在最初的新奇过后，表示：“那如果宇文将军一直没有女儿，或者你都七老八十了，他家里才有女孩，你也要娶吗？你不能选自己喜欢的人吗？”
薄厌凉摇头：“没有考虑过。”
“那就等你再大一点，就考虑考虑吧，我以为成亲当是一生只有一次，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是我，我希望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不是一场生意。”顾宝莛无法理解这种交易，让他牺牲什么都可以，但和一个完全不认识不喜欢不乐意的人共度余生，那不如杀了他来的痛快。
薄厌凉听罢，良久，很想告诉顾小七：皇子的婚姻，自古以来，便没有说是自由的，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娶来的女子刚好是你喜欢的，可小七……你似乎是喜欢同性？这怎么办？
薄厌凉没有讲话说出口，只是看着这个在父亲看来十分有价值，在所有公子心里无比重要，在他看来非常重情重义的顾小七，说了一句：“希望以后你能如愿。”他会尽力帮小七的。
“那是自然！”顾小七天真道。
两个小朋友相视一笑，恰好此时一阵敲击铜铃的声音自主位发出，顾小七与薄小郎一同跟着众人望过去，就见柳公架子十足的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盘腿坐在矮桌之后，一副‘老子非常德高望重，大家都听我说’的表情：“诸位，今年的清谈会，较往年有所不同，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今天的清谈会内容便也与往年不同，不是老夫出题，百家论述，而是由老夫与其他三大世家轮流出一道算术题，七公子出四道算术题……”
“老夫与王公、金公、屈公之题目，都是自己苦想三月才得，所以大家可以放心，绝不可能出现谁人提前知晓答案之状。”
“当老夫这方出题、七公子作答之时，按照约定，除了董浮图可以帮忙作答以外，希望其他有能力的学子先生万不可多言，反之亦然。此比试四局三胜，若平手便由清灵寺住持大师出一道加赛。”
柳公说完，环视四周：“可有哪位先生公子还有问题？”
众人微微弯腰，答：“并无。”
“那好。”柳公目光凌冽地看向侧方坐在最前位置的顾宝莛，“七公子，虽说学问不问出身年纪，但老夫到底是比你岁数大，便让七公子先出题如何？”
顾小七看着柳公，所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乖乖笑道：“那宝莛便恭敬不如从命啦！”

第69章 清谈怪尴尬的！你们快住手！
顾小七话音一落, 便拍了拍自己的袖子，站起来，走到三面坐人的大堂中央，拍了拍小手, 对跟着自己的贵喜道：“贵喜, 上家伙！”
五岁的孩童目光灵动，满脸都是小小的骄傲, 仿佛他的题目世上无人能解, 看得众人一时互相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当下人随着七公子的声音, 从外面搬出一个箱子, 抬到大堂中央时, 大家更是觉得新奇，甚至有声音轻笑出声。
顾宝莛并不在意这些人现在都时怎么看待自己的, 所谓现在笑得有多狂, 等会儿打脸就有多痛！他可是现代人, 虽然用现成的知识来打脸一步一步摸索过来的古代人十分的卑鄙, 但……反正没人知道, 不打白不打。
顾小七让下人又搬上来一个矮桌, 让一直低头的贵喜将小箱子放在矮桌上面，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将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四个竹编的形状不一的挖勺, 依次摆放在桌上，双手一展, 呈现给各位大哥大爷们，说：“如各位前辈先生所见，这是我闲来无事, 让工匠做出来的用于挖米的勺子。”
“这是勺子？”
“那尖尖的是勺子？”
“七公子快说题目吧，莫要磨磨蹭蹭。”
周围说话者众，顾小七卖关子一般学着方才柳公所作的手势让众人安静，说道：“大家稍安勿躁，且等我说上一说做这个是为什么。”
有人非常捧场：“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这段时间父亲愁的捐粮之事，小七曾听好友厌凉兄说，京城灾民众多，粥铺日益难以为继，住不下那么多人，便大部分时候都是给一碗粥，又给一碗生米，希望大家能够不要每天都去，以免粥场拥堵不堪发生踩踏事件。”
“可是负责发生米的粥场衙役每回给的生米装在袋子里都让人瞧不出有多少，生怕别人的比自己的多一些，所以经常发生抢夺事件，屡禁不止。”
“我就想着，为什么不当场将每一袋米都撑给灾民看呢，但后来又想，衙役叔叔们已经很辛苦了，自然是没有那个时间再称秤，这件事叫我想了许久，终于是想明白了，原来大家要的是一个公开透明，要知道别人也称了多少，拿了多少，直接当场用勺子挖给他们看不记得了？”
“爹爹说我讲得对，可粥场用的挖米碗大小不一，换成一样的，也很容易因为衙役手倾斜程度，直接滑出去，用竹子做的这个就不一样啦，里面裹了一层贴合的棉布，还是娘亲自帮忙缝的。”
说到这里，顾小七指了指面前的四个盛米器具，从第一个的圆柱形，到第二个的半圆形，再到圆锥、正方体，终于说道了重点：“但是因为我贪玩，觉得只做一个模样的挖米勺子，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所以，如大家所见，请问这四个盛装器具，哪些装米的斤两分毫不差呢？”
顾家的公子们分别坐在顾小七座位的附近，看见小家伙说话完毕，便很捧场的带头鼓掌，啪啪啪啪，领着顾小七鞠躬，然后回到座位上：“对了，除了不能直接用他们来装东西测出体积，大家可以动动你们的手指头，用我放在上面的尺子去随便测量一下，然后给我一个答案就好啦。”
顾小七终于是说完了，却又活泼地歪着脑袋问身边的好友：“对啦，我需要给一个时间限制吗？”
薄厌凉无奈的笑道：“清谈会是没有时间限制的。”
“哦，那我就慢慢等吧，希望不要太晚，我还想回宫吃午饭呢。”
——这是何等的猖狂？！
柳公与诸位四大世家的其他学生简直不敢相信这七公子究竟是当真有本事，拜了什么出世高人，还是说又在耍他们玩！
自古以来就没有说是只用尺子就能算出那半圆形的勺子容积，也没有说是能够算出圆柱体的容积、锥形的容积，除了正方体，其余物品的体积都是将需要计算体积的物品直接放进装满了水的桶里，再将溢出的水测量出体积。
现在看这小家伙的意思，是只让他们用一把尺子就将四个勺子的容积算出来，这难道是那位董浮图的意思？
四大世家之王家，素来在算术一学中颇有造诣，祖上曾研究过圆的计算，只是最终算出的结果不尽如人意。
如此深奥之算法，区区一个小童如何得知？！定然是那董浮图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算法的奥妙，交给了这个小童，不然这样一个才从乡下进入京城没有多久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出这样一道题目来为难他们？！摆明了就是想要他们丢脸！
王公本名王卫，生得一张圆脸，吃喝讲究随心所欲，极爱喝酒，前朝之时，家中众人官位所占还好，秉承着吃好喝好，长生不老的原则，王卫其实很知足，他年纪不小了，图的也不是什么流芳千古，要的只是守着这份家业，守着这个王家的地位名声不变，那么百年之后，到了下面，老父亲和老祖宗们才不至于不认他这么个子孙。
所以纵然是改朝换代了，王公也悠悠闲闲，没有多么去巴结新朝皇帝，让捐粮，也就跟着柳公随便捐一点，柳公的老儿子柳悟尘被气得吐血倒在床上，大半年都不能下床，王公甚至还私底下嘲笑了几次，毕竟柳公是上赶着去巴结新皇帝之子，得了这种下场，谁能不开心呢？
在王公看来，柳公实在是太过多虑小心了，因为今天的清谈会，已然来往他们其他三家数回，要的就是希望他们四家能够商量出一个对策出来，不然恐怕新皇会如同前朝皇帝一样，被董家的歪门邪道所迷惑。
王公当时还笑着说了一句‘这又有什么？纵然是被歪门邪道所迷惑了，柳公如此大才，兴许再资助一个新皇登基，也未尝不可啊。’
然而玩笑是归玩笑，王公太清楚柳公这次不过只是眼光毒辣，所以才得了这么一个赢的机会。
可赢了之后，实在是太过把自己当成一回事儿，好像他王家也是攀附柳家的那些乌合之众，没了柳家就不能再在乱世生存一样！不过一个小小清谈会，往年可都是轮流在董、王、金、屈、柳之家中举办，现在却一副日后都只能在柳家举办一样，听着，便是没由来地恶心。
因此，这段日子，王公对柳公怕一个五岁孩童怕得煞有介事的模样嗤之以鼻，谁知道今日却栽了跟头，原本打算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给皇家的众人露一手，也出出风头，让大家不要忘了，四大世家可不止一个柳公，却没成想第一道题便是如此古怪，暗藏杀机！
王公气不打一处来，抖着圆脸上的肉，便傲慢淡漠地道：“七公子，老夫尚有疑问，可否解答？”
顾小七看向那长得和沙皮狗有些微妙相似的王公，恭敬道：“王公请说。”
“清谈会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要的是真实，公平，必须是拿自己的问题来发表，而不是让某些人借七公子的口来捣乱。”说道这里，王公也看了一眼从顾小七开始说话，便一直一言不发的董浮图。
这意思实在是非常明显，是职责顾小七的所有一切聪明才智，不过都是董浮图教的，是伪装出来的，王公不惧权威，为了维护清谈会的公平公正，站出来端正清谈会的风气，实在是应该获得掌声！
顾小七：掌声个鬼！
顾宝莛小朋友就差没跳起来骂娘了：“王公这话说的小七不懂，凭什么我出的题目，王公不会，就说不是我自己出的，而是抄别人的呢？你说我抄董先生的，可我今日才见到董先生，这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还是说，连我爹我娘说的话，王先生也不信？”顾小七端出老爹这尊大佛来。
王公果然皱了皱眉，抿唇，半响后，抖着花白的胡子，说：“老夫并非不会，也并非质疑七公子，只是强调一声，问一问罢了，既然七公子否认，又有人证，老夫也就明白了。”
顾小七：明白了就给我道歉！
但是今天顾小七知道，自己可不是来发飙展示自己的咄咄逼人，他要以学术服人：“既然如此，王公想必也知道小七所出题目的答案了吧？”
王公被迫赶鸭子上架，站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走到大堂上，装模作样的走过去，拿起尺子便开始丈量手中编制精细的竹勺，乍一看十分严谨，把四个竹勺的长宽高等数据纷纷记录下来，然后……便没有然后……
“柳公不来看看？”王公测量完毕，将柳公拖下水。
柳公一本严肃的看着王公，说：“此题所需时间恐怕过多，不如直接进行下一个环节，让七公子不必坐在那里闲等，也做一做老夫的题目，如何？”
顾小七微笑：“柳公能如此想，那真是太好了，实不相瞒，我也觉着就这样等着，有些浪费时间，不如各位世家先生一起将自己的题目写下来，给小七我就算是出了一张卷子，我一口气做完，怎么样？”很好，‘我要打十个’的气势应该出来了。
顾小七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四大世家中的金家家主金柴一拍桌面，道了一句：“胡来！规矩岂能儿戏？！这里不是考试场所，是清谈会，文人交流学问的地方，怎么就成了你的考试现场？！”
金家家主金柴生得一张武将的脸，却又只是空尤气势，身高是硬伤，光是坐在那里，便平白比别人矮一个头，所以顾小七即便被吓了一跳，也能顶得住，也皱着眉，理直气壮道：“金先生此话差矣，本身开始的时候，柳公便说了今日的清谈会与以往不同，为什么不同，就是因为要考试，你们对我进行考试，我对先生们进行考试，公平得很，何来破坏规矩，即便破坏了，那也是柳公的错了。柳公，你说呢？”
柳公看了一眼金柴，金柴和他们家有联姻，所以关系比其他世家自然是要更加密切一点，被亲密的队友捅了一刀，柳公也只能装作没有受伤，大度地说：“七公子言重了，金先生也不过是情绪激动了一些，他素来是最爱按规矩行事，乍然改了规矩，难免会有些不适应，还请七公子不要怪罪。”
顾小七摇头：“柳公哪里的话，我只是想要做题，我爱做题。”
柳公深深看了顾小七一眼，连同在一旁，的的确确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董浮图也一并看进了眼里，声音温和道：“七公子如此来势汹汹，恐怕我们的四道题目七公子根本不放在眼里，只是不知道董先生对七公子出的这道题是何看法？七公子很是看好董先生啊……”
柳公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写下自己背诵在心里的题目。柳公一动笔，其他人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纷纷将自己准备的题目写在纸上，由柳管家送到顾宝莛的手边。
而被问话的董先生跪坐在桌后，毫无任何名家的居高自傲，听了问话，当即便双手一摊，承认说：“七公子此题于浮图而言缺少一个关键的数据，因此无法得出结论，只能靠猜，可猜显然不符合算术范围，所以董某自愧不如，这场，输了。”
得了四张卷子的顾小七意外地看着董先生——这可是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对他如此恭敬客气的文人，嗯，薄先生不算，薄先生文武双全，不是人，是男神。
“董先生客气了。”顾小七害羞地咬了咬下唇。
董浮图则干脆利落地对着顾小七鞠躬，说道：“还请七公子赐教。”
“这、不必行此大礼的！”顾宝莛怪尴尬的，这可是老爹都想要请出来的文学大家，怎么一本正经地向他磕头？
“一定要，既然是教董某，那便是董某的先生，还是说七公子不愿意教我这个学生？”
顾小七可没想到自己魅力这么大，真的这么大吗？
他被身后的小伙伴碰了碰胳膊，立即回神过来，也给董先生行了个礼，道：“只做探讨吧，不要先生学生的叫，董先生若是想要知道，我直接告诉你便是了……”顾小七明白董先生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个Π，这个时代可没有数学家祖冲之，祖冲之利用割圆术求出来的Π可是精确到小数点第七位！
承蒙上辈子祖先关照，顾小七张嘴便想要说出口，却又莫名其妙被董先生打断：“七公子就这么说了，恐怕只会让某些人不劳而获，不如只说给董某听，好叫董某今晚睡得踏实一些。”
顾小七从没想过遮遮掩掩，他看了看那些还绷着脸不愿意承认自己不懂，算不出来的文化人，又看了看周围年轻地、年老地、还幼小地来自各地的学子游士，所有人无一例外地也看着他，只不过这回，大家的眼里没有之前的玩笑意味，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大师，没有谁会因为他的年纪小，再看轻他了！
顾小七想了想，说：“其实不过是一个知识，想知道的，都可以知道，没有关系，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知识之所以被创造，就是为了让所有人获得更好的生活。我相信，即便现在柳公等先生虽然不能算出答案，但总有一天也会算出来的，到那个时候，他们也会教给别人，不会藏着掖着。”
这个高帽子，啪唧一下子扣在了四大世家的脑袋上，但凡有人脸皮稍微薄一点，都要被臊死！
董浮图这边则实在没有想到这样一番话会从一个小孩子的口中说出，可或许也正是因为七公子还只是一个小孩子，所以才会这样，真正只是为了喜欢才做学问，而不是为了功名利禄。
“七公子教训的是。”董浮图垂下眼帘。
顾小七连忙摆手：“这不是教训，哎，反正，就是觉得应该这样做，以后大家才会共同进步。”
“说得好。”董浮图抬起眼，微笑道。
“其实董先生所说缺少的一个数据，应当就是圆周率。”顾小七听多了家里人的夸奖，猛然听一个看着就很牛逼的老师夸自己，那解释起来别提有多自觉了，“所谓圆周率是圆与周长的比值……”顾小七开始照着自己脑袋里的课本科普。
科普完毕，顾宝莛抓了抓小脑袋，回到座位上准备做自己的四道题目，却被董先生叫住：“七公子不如将题目念出来，边做边将给我们听？”
顾小七还没有做什么回答，就听见周围不少年轻的文人还有四大世家中的某个一看就是男扮女装的姑娘吆喝得厉害：“没错！就做给我们看吧！念出来！”
顾小七在这么多人的怂恿之下，匆忙扫了一眼卷子上的题目，第一道是柳公落款，题目大致是讲两只老鼠相对打洞，大老鼠每天打洞一尺，每天都比前一天打得多一倍，小老鼠第一天打洞也一尺，但此后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打洞少一半，墙总共也就长五尺，问几天后两只小老鼠相遇？
很好，这是古代版两车相遇问题，小学数学！
顾小七再看下面几道，有排列组合问题，有计算一元二次方程的，还有需要二元一次方程的，说来说去，题目类型似乎都是那么几种，万变不离其宗！讲就讲，顾宝莛小朋友表示没有在怕的！除非给他来到微积分，毕竟高等数学他就是有书，他也讲不明白啊！
这边大家情不自禁地听小七老师上课，那边莫名其妙被带到后院一处厢房换衣裳的顾家老三顾温一边准备脱下湿掉的外衣，一边敏锐发现屋内似乎有人，就在屏风的后面！
顾温立即又从空气里嗅到点儿奇怪的熏香，这里为什么会有熏香？！
顾老三连衣服都没有换，直接退出去，心中骇然，怀疑房间里的屏风后面有个姑娘应当是正在假装沐浴，如果他看见了，定是要对那姑娘负责，而能够差使柳家下人，能够在柳家沐浴的，根本不用想都知道会是谁。
柳家怎么狗急跳墙，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来嫁女儿？
顾温此刻还有些不明白，可等他走到院子里，听见四面八方传来弹琴的声音，吹笛子的声音、哼曲的声音时，顾家三公子立即便笑了笑，露出他那经典的反派笑容，毫不客气随便往一处琴声处走去。
弹琴的姑娘，是京中有名地富商之女，她爹爹花了大价钱，才打听到今日皇子们都要来参加清谈会的消息，如若自己被皇子看上，那么家里定然是要比现在更加轻松，可谁知道眼见着那模样越瞧越上头的皇子来了，却又被另外的笛声给吸引走，当即差点儿没咬碎一嘴的小白牙！
可那边吹笛的姑娘似乎也没能留住顾温多久，就又被唱歌的姑娘吸引走了。
等顾温差不多看完了所有姑娘小姐的才艺表演，慢悠悠地穿着根本就没有换的衣裳回到大堂，看见大堂里气氛竟是奇奇怪怪的和谐，便坐在老五身边，一边看大堂里中间站着的小弟讲那些数字，一边问老五：“小七怎么样？”
老五正昏昏欲睡，看见三哥回来了，擦了擦自己嘴边疑似口水的亮色，道：“挺好的，就是董先生带着好多人喊小七老师。”
顾家老三理所当然的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缺了颗牙的小弟身上，说：“呵，这董浮图，果然有点儿意思。”
“噫，三哥，你身上咋香成这样？”
老三闻了闻，平静地说：“这是作战不可避免的。”
“什么作战？”
“过段时间，如果你听见某某小姐和某某小姐当街大打出手，或者某某小姐和某某小姐断交，那就是作战成功。”所谓化敌我矛盾为敌内矛盾。
老五没听懂，但是不妨碍他点点头。
恰巧这时，顾小七将四大世家给自己出的四道题都解说完毕，老三和老五这两根本没听的哥哥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又带头鼓掌叫好！
“好！”
“小七真棒！”
顾小七：你们这两货根本就没听！怪尴尬的！你们快住手！

第70章 牛逼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由皇子们带动的鼓掌围绕着顾小七, 经久不绝。
但顾小七却受不住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赞扬，他甚是谦虚的鞠躬，说：“宝莛的卷子讲完了，不知道柳公和其他世家先生们可还有什么指教？”
自以为出题也算难了的王公抖了抖自己脸上的肉,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金家低头不语，就连柳公都仿佛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但屈家那位女扮男装的公子却刻意变粗了嗓音, 开口说道：“七公子大才, 有目共睹, 算术天赋无人能比, 在坐的各位称七公子一句老师也不为过, 只是七公子是否忘了，今日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顾小七看过去, 只见这位坐在四大世家之一身后, 屈不古身边的那位‘公子’身着一袭青翠长衫, 头顶是一块儿青色的方巾, 模样清秀, 站起来, 活脱脱一根小葱。
小葱公子瞧着便是一副伶牙俐齿的样子，说道：“七公子是来选老师的，如今第一道题出去, 没有个结果，可这并不算完, 还应当有第二道，如果第二道也没有人能够答出来，那么在场才能说是没有人能够当七公子的老师, 七公子，你说我说的对吗？”
的确是这样，柳公所说的规则就是四局三胜，如今第一道题大家都没有人能够答出来，他自己即便做对了四道题，也只是证明自己有资格当这些抠门世家的学生，看来他还需要再发功一次，才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顾小七点了点头，怪好奇的询问说：“不知这位公子贵姓？”
小葱公子微微鞠躬，礼数十分到位，说道：“免贵姓屈。”
一直没怎么说话，甚至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屈家家主屈不古看了一眼身边儿胆子贼大的女儿，道：“这是……唔，老夫的远房侄子。”
“那就多谢屈公子提醒。”顾小七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先是看了一眼从开始到现在非常捧场的董先生，摸不清楚这位董先生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当真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敬佩自己，还是说正忐忑不已呢？
毕竟今天似乎是应该让所有世家都知道他们到底几斤几两，让董先生胜出来着，不然董先生可是又要被塞回牢里将牢底坐穿啊！
终于回想起自己目的的顾宝莛小朋友再次看向柳公，询问说：“柳老先生，第一道题目我已公布了解题思路，这……”
“这自然是不能算的。”柳公淡淡说。
“嗯？”
“我们四大世家无任何一人表示不能解出此题，可七公子却先一步公布答案，这就像是笃定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够解出一样，所以，只能判定此题不作数了。”
顾小七现在就特么是个假笑男孩：“可我之前公布Π的算法时，柳公却没有阻止我……”
“七公子想说，那自然是不能阻止的。”
顾宝莛实在是佩服柳公这一副‘公平公正’的模样，好一个公平公正，自己竟还当真找不了他的错处！唯一错的，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把第一题就这么浪费了，还好心说给大家听……
“七公子的确过于急躁，此题不能作数。”一旁清灵寺的温慧大师双手合十，道了一句‘阿弥陀佛’，说道。
温慧大师是世外高人，但在出家之前也曾是名震天下的文学大师，家中曾是富甲一方的船商，风光无量之际，全家在海上遇了海盗，全家命葬大海，只剩下温慧大师与家中奴仆三千，当天，家中恶奴携款全部四散而逃，温慧大师便拉着自己家中藏书剃度出家，如今四十年过去，一心向善，宽容待人，是京中百姓心里声望很高的主持大师。
这样一个公正绝不会偏袒任何人的大师说了此题不算，基本上也就算是盖棺定论，没有人有意识再做争论，但顾小七不，他光是想想刚才自己的好心被柳公又利用了，就好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于是薄厌凉便能看见身边的顾小七顿了顿，十足雪白的脸上憋出一阵微愠的红，说道：“住持大师此言差矣。”
众人立即屏气凝神看着七公子。
顾小七直言：“在我心中，方才拿到题目的赢家已经有了。”
“哦？此话怎讲？”主持大师面目慈蔼，并不会因为顾宝莛反对他，便心生不喜，知识温和地问。
顾小七正色说：“方才柳公所说的四局三胜，是他们对小七的要求，要求小七四道题，只要做对了三道，便算是过关，可我还没有说我的要求，我对先生的要求，除了题目答对以外，还有很大的一个考教因素，那就是能够承认自己不会，能够不耻下问，而不是端着架子，一上来看见学生出色，便心生嫉妒，决不相信学生能够做到自己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就使出教鞭，要打个痛快！”
此话夹枪带棒，但凡有脑子有消息来源的人都能知道，七公子这一番话实在是将四大世家全部都骂了一遍，甚至单独点名批评柳家的柳悟尘！这位上任太傅的第一天，就抽了七公子一下，然后被七公子气跑的人！
只不过当时的流言可没有将来龙去脉夜讲个清楚，如今当事人下场公开事实，坐在堂上主位的柳公当即面上挂不住，右手捏成了拳头，却硬是压下了那满腔的火气，他余光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世家子弟，发现自己竟是不得不道歉，那紧握的拳头的指甲便直接陷入手心。
“七公子竟是还惦记当时之事，我儿悟尘已然新生悔悟，但当时却并非是他嫉妒，他是太过耿直，所以才让七公子蒙冤……”柳公说完，干脆站起来，深切地痛心道，“原本老夫是想要犬子进宫面见主公，亲自道歉，奈何犬子如今还躺在榻上，虚弱地动也不能动……”柳公说道这里，双目含泪。
顾小七可不吃这一套，明摆着这个柳老头子是想要博取同情，他能让这老头子如愿，那他就不叫小七！
“既然是这样，柳公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亲自过来，接受柳太傅的道歉也是可以的。”
柳公一愣，面色变了几变，竟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此一老一小机锋对话，清灵寺住持听了一个回合，便出面道：“七公子率性，那么依七公子所见，你所出的第一题，应当是董先生胜利？”
顾小七被打断了思路，便跟着温慧大师跑，回答说：“正是，我以为只有这样的先生，才会和我一起共同进步，所谓学海无涯，倘若一直自视甚高，不肯虚心求教，那么再多的学问也只是闭门造车，终有一天会跟不上大家的节奏，最后被时代抛弃。”
“善！”温慧大师笑着竖出大拇指，“七公子所言有理，那七公子认为，如何才不算是闭门造车呢？”
顾小七隐隐约约有点儿感觉到这个温慧大师在引导自己说一些话，但他说的也都是自己想的，认为是对的，应当没有关系吧？
“自然是让天下人都能够读书！。”
“七公子所愿，天下人之福也，贫僧惭愧，少年时也曾许过如此宏愿，却难以实现，七公子之愿，比贫僧更难，却赤子之心，足见一斑。”温慧大师双手合十，微微鞠躬，“七公子日后若是有需要贫僧的地方，贫僧便在那清灵寺中，不会离开。”
顾小七这次听懂了，温慧大师的意思是想要加盟他这个宏愿？
可顾小七现在也不过只是说说而已，目前他算是看清楚了，老爹这个国家简直穷得令人发指，且不说现在大家还在处于饥荒前奏，饭都尚且吃不起，如何来直接满足精神层面的知识渴望？
但如此一个橄榄枝伸了过来，顾小七不接住，那才是傻子。
顾宝莛小朋友连忙恭恭敬敬地站起来行礼，乖巧道：“多谢住持大师。”
这厢德高望重的温慧大师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当朝七公子结下善缘，那边四大世家没有一个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们有的在思考七公子所说的让天下人都读书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皇帝的意思还是这个小鬼头自己的胡言乱语。
要知道供一个读书人出来要花费多少钱吗？！笔墨纸砚这些东西，从小用到大，这需要多少钱？！请先生教书，去游历，去参加诗文会，去参加各种同学举办的以文会友，这需要的又是多少钱，这个小东西知不知道？！
柳公心中冷笑，心想，这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天真至极，就算未来七公子开班授课，做善事一般地免费教课，那些笔墨纸砚难不成也要全部免费？所有百姓当中，男人们从小要开始赚钱，女子们更是十四岁便嫁人相夫教子，这才是众生之道。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这小东西表示一切免费，就现在国库中的钱，用不了多久便要被挥霍一空，顾世雍再疼爱这个小儿子，恐怕也不会允许他胡来。
柳公想到这里，和有姻亲的金柴相互对视了一眼，俱是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笑意。
胖乎乎的王公则眉头紧皱，唯有那位屈家家主没什么表情，倒是屈家的‘公子’点了点头，一脸赞赏的模样看着顾小七。
堂上所有人都因为顾小七的话和话中的意思交头接耳，探讨这代表着什么，独独董浮图没有动静，只与那温慧大师目光交会一瞬，然后对顾小七说：“七公子如此看好董某，学生董某也应当报之以李才对，即便七公子认为董某是最合适的老师，旁人却还不这么认为，不如就如他们所愿，再出一题，让学生证明自己，如何？”
顾小七被这董浮图一口一个‘学生’给说得晕晕乎乎，不敢想象自己才五岁，就有个三十来岁的霸气中年学生：“……这个……唔……”
顾小七没了主意，下意识地看向四哥，四哥哥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顾小七才答应，说：“既然是董先生要求的，那么我愿意再出一题。”
顾小七准备了四道题，分别代表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现在应该出初中的题目了，可董先生到底能不能答出来啊！顾小七表示担心，他可没有更多的理由来帮董先生蒙混过关当自己老师了，如果他答不出来，兴许柳公再落进下石一下，岂不是麻溜儿地又要被关回去？
顾宝莛犹犹豫豫，想要给董先生机会，却又不想给四大世家机会，如此磨蹭了许久，到底是眼睛一闭，心一横，不管了说道：“请问，如何将二十四个人，按照五人一组排列，排成六行？”
小学奥数，董先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谁知道话音一落，董先生便询问四大世家之首：“诸位先生可有解法？”
众人哪里能够迅速做出解答？！全部嘴上念念有词，抓头挠腮，做思考状。
却见董浮图提笔便在纸上作答，然后叠起来，交给顾小七，说：“学生已有答案，请七公子过目。”
顾小七懵然接过纸张，眨了眨大眼睛：？？？牛、牛逼啊！不愧是老爹看上的男人！

第71章 红烧娘的小七哟……
顾小七只看了一眼纸上的答案, 就不得不怀疑这位董先生之前到底是真的不会还是假的不会了。
见七公子呆住，温慧大师淡淡询问道：“请问七公子对董浮图的答案可有异议？”
“并无。”顾小七感觉自己只是刚说完，很多人还没有开始思考，董浮图便做了出来, 搞得像是自己给他开了小灶一样, 很容易被讨厌的柳公怀疑是作弊啊。
可刚想到这里，顾小七立即对自己无语了。
他不该因为没有的事情感到恐慌才对。
柳公与其他世家的人三番四次的质疑自己, 不代表自己不管做什么都要先想一想会不会被他们质疑, 明明就是清清白白, 为什么要害怕？
于是他点头, 大方说道：“董先生回答最快, 最好, 答案也完全正确，所有想要看董先生答案的, 可以到这边来互相传递一下, 我想, 这回的题目, 应当作数了。”
随着顾小七的话音一落, 一直只是观望的顾逾安看了看手中的西洋表, 发现时间已然过去了一个半时辰，正好是到了要用午饭的时间。
那西洋表叫做怀表，由金子雕刻出外壳, 里面装着昂贵的玻璃与奇妙的机械，能够自动令上面的指针转动, 十分类似奇门遁甲的机关术，却又更为巧妙精致。
顾逾安是半个月前得的这块儿表，时不时便拿出来看一看, 仿佛每一刻都对他至关重要，需要将时间记在心上。
此时也不例外，四公子‘啪嗒’一声将怀表的镂空金丝盖子阖上，拍了拍手，惹来众人的注意力后，一面站起来，一面恭敬却不失自身气度地对众人拱手，声音冷淡：“既然小弟与先生们之间的考教已然分出胜负，不如由逾安领着小弟先行回去，诸位先生们也不必为了此次比试多费心神，不过是小七当时与柳悟尘太傅的一次赌气罢了，当不得真。”
顾逾安说着，站在了顾小七的身边，修长的手朝顾宝莛小朋友伸去，顾小七便乖乖伸过去握住，被四哥稍微一提，便站了起来。
众人竟是无一人拦阻，却将董先生留在了清谈会上，其余顾家人外带一个薄厌凉俱是浩浩荡荡的漫步离开。
顾宝莛一边走，一边很想回头看看柳公他们都是什么表情，可周围的哥哥们乃至薄厌凉都一副‘真男人从来不回头看爆炸’的酷炫表情，顾小七也就只能忍住了。
待上了车，顾小七才连忙扑到四哥身边，皱着眉头，询问四哥：“我以为我们要待到清谈会结束呢，怎么现在就走了？董先生呢？他不离开没有事情吧？董先生赢了吗？”
来时分座两辆马车的顾家众人，回宫的时候，都挤上了顾小七的那一辆，剩下的一辆似乎是留给了董先生。
上车后，众人看着叽叽喳喳诸多问题的小家伙，老三当即将人掳过来，跟个绑匪似得捂住顾小七的嘴巴，脸凑到顾小七的耳边，说：“叽叽喳喳个没完，小心牙齿都被你说得掉光了！”
顾小七立即安静，眨了眨大眼睛，笑着一口对着三哥的手掌咬下去！
“嘶。”顾温挑眉笑道，“真是不得了了现在，现在三哥就帮你把你这一嘴的小牙拔掉算了，省的日后祸害无辜之人。”
顾家老五顾燕安永远捧三哥的场子，说：“那小七可就完蛋了，他那自己掉了的门牙，都三个月了，连个尖尖都没有冒出来，指不定日后就是个豁口哈哈，三哥你再帮他一帮，得，提前进入老年生活。”
顾小七‘恩恩呜呜’得张手要四哥救他，顾逾安平静地拉着小七的手，说：“行了，马车在动了，不要再胡闹，等会儿摔着怎么办？”
顾家老三偏偏不放手，搂着小家伙就坐在自己大腿上，手掌顾小七的肩膀，目光幽幽地看着老四，说：“你觉得，我会让他摔着？”
顾逾安懒得与顾温废话，敲了敲马车的边框，示意可以离开了，便坐在老三与老五的对面闭目养神，留下顾小七一个小崽子与常年欺负自己的三哥大眼瞪小眼。
马车摇摇晃晃穿过闹市，迎着冬日午间的阳光，从平坦的大路径直前往皇城的大门，当入了宫门后，顾小七才听见三哥对自己说：“小七，你真是脑袋被鹅子啃了？”
“嗯？”顾小七茫然。
“你难不成还真想待到清谈会结束？”顾温垂着那双总是很刻薄的吊梢眼，轻声说，“再待下去，指不定会不会有不长眼的混蛋要求进行诗文歌赋的比试，你虽说只是过去比试算术，但有人大抵是天生没有耳朵，是个聋子，他们不会愿意见到你如此大出风头，所以见好就收，达到目的就跑，懂了？”
“就是就是！不过小七狗儿，今天你的的确确是给咱们老顾家张脸了，恐怕不出一天，满京城的人都要讨论讨论你这个小家伙难倒四大世家的传奇了。”老五顾燕安打从心里快活，想他们老顾家，自来了京城，便时不时地被某些不长眼睛的混账读书人阳奉阴违，纵使他跟着三哥很是动手寻了几家的麻烦，却一个都不能宰掉，还得关在牢房里日日祖宗似得供着。
依老五所想，这些个混蛋东西，就跟老娘说的那些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蛆虫没有两样！
若不是他们顾家稳了这天下，平定了十几年的战乱，这些世家还想在这里眼高于顶教育他们？狗屎都怕是要被匪徒与其他义军瓜分干净！
奈何父亲上了位后，再三嘱咐过他们，动手可以，却得留有余地，这一份余地不过就是为了世家把控的那些人才，可要他来做主，人才？呵，人才也都是世家的人才，根本不会跟着他们姓顾！统统拉出去喂狗才好，免得叫那些周围小国看笑话，连父亲送出去的登基文书邀请都没有一个回应，这不是看笑话是看什么？！
看他们如今江山未能坐稳，看他们眼瞧着就要闹饥荒，四地灾情逐渐严重，所以冷眼旁观？
最最可恨的还是那前朝余孽！
那前朝太后与老国仗那两个老不死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这么能藏，竟是跑去了草原边儿上投靠了那群茹毛饮血的匈奴！
那些个野蛮人不停的骚扰边境，自入冬后便没有个消停的时候，要不是守边城的将军战士们骁勇善战，打退了三回，杀了一个匈奴的什么劳什子王子，恐怕这几天父亲也会收到加急军报，请求支援。
顾燕安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再想那些烦躁的事情，闭了闭眼，再睁开，便又是一双乐呵呵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和他没有关系，问道：“对了，老六让咱们早些回去，也不知道饭做好了没有，那土豆当真能吃？”
“我同他说了，我们中午便能回去，现下应当是好了。”老四闭着眼睛回答。
顾温听了，哼了一声，似乎对算无遗漏的老四并不惊讶。
唯一惊讶的只有牙齿到现在还没有冒尖尖的顾小七，他实在是没办法装作听不见，左右看着自己的哥哥们，惊道：“等等！你们难道都知道今天吃要吃土豆吗？”
老五滋着大白牙，用手指头戳了戳小七，道：“你以为呢？你做什么我们不知道？”
“原本老四以为你只是贪玩，但后来看你实在是想要种土豆，老六还有薄公子与你配合得也蛮好，我们也就假装不知道，看你怎么玩了。”三哥漫不经心的解释。
顾小七这三个月来还以为自己做的保密工作非常完美啊！
不过，虽然哥哥们很可恶，却也能够反映出来，哥哥们也很希望土豆这样时间短，产量大的食物能够吃吧？他们应该也很期待才对，不然四哥也不会掐着时间让他回去了，所以老爹他们也知道吗？
顾小七人小鬼大地歪在三哥身上，笑道：“算啦，我才不和你们计较，不过……”顾小七看向厌凉小兄弟，“你这段时间哄我哄得很严实嘛，你是不是和我哥哥们一伙的？”
薄厌凉哪里知道自己人在车中坐，祸从天上来。
可他又的的确确没办法大声说出自己不知道顾家其他公子知晓小七所作所为，他的确跟玩游戏一样陪着小七假装所有人都不知道，薄厌凉小朋友一时间没能找到合适的解释，难得面上通红，支支吾吾。
顾小七却‘哼’道：“你不要说话了，我决定一天都不和你说话，你自己好好反省到底谁才是你好兄弟！”
得了，薄小郎也不必解释，眨了眨那双深蓝色的眼，默默苦笑着当真是闭嘴了。
然而顾家老三和老五却是嘲笑道：“人家薄公子哪里惹你了？薄公子可别纵着这小子，如今娘一天见他的时间少了，越发惯着他，咱们做哥哥的可不能再让他娇纵下去，免得日后讨不到娘子可就不好了。”
“哈哈哈，小七讨娘子？我看他就这豁牙，这辈子也就注定和哥哥我过了。”老五脑袋没带，说出这话。
马车里嘻嘻哈哈，一阵快乐，不怎么言语的薄厌凉喜欢顾家兄弟这样温馨悠闲的气氛，很清楚这样的气氛永远都只有顾小七在的时候才会有。
他有幸跟着父亲去过几次朝堂，与顾家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与五公子共同呆在一个房间里，在单独的隔间等待大人们的谈话完毕。
等待的过程中，所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仿佛大家都在想着自己的差事，自己的心事，考虑自己的问题，即便开了口，也只是询问对方办的事情如何，并且还可能得不到回答。
当时薄厌凉能感觉到多少怪异的冷，此刻便能感觉到多少纯粹的温暖。
他看得出来顾家所有的哥哥们都不大想在小七面前表现得过于针锋相对，因为他们知道，对小七来说，兴许不能明白哥哥们到底为什么感情不和，只会感到家不像家，无声地瞪大眼睛掉眼泪，然后也对哥哥们说出‘我讨厌你们，我永远都不要和哥哥们说话了’这种孩子气的话。
所以，这或许都是顾家人的温柔，奇妙的温柔。
会在外面凶神恶煞，转过头就为了一个小孩子对家人的幻想藏起所有龃龉。
真好……
发现不老实的男神崽子一直盯着自己瞧，顾小七立即瞪了一眼过去：看什么看？说不理你就是不理，还想打我不成？
薄厌凉耸了耸肩，他如今轻易能看懂小七的表情，却不做回应。
顾小七则很快就撩开马车的帘子，装模作样的在外面嗅啊嗅，然后回头对三哥说：“我感觉我好像闻见红烧肉肉的味道了！”
老三捏着小七的脸蛋，说：“狗鼻子。”
说完，又高声了一些，对外面赶车的太监说：“快点。”
外面赶车的太监有两名，一名是顾小七自己选的瘦弱小太监，一名是跟着三哥他们一块儿来的老太监。
老太监听了主子的话，当即扬起马鞭便拍在马背上，紧接着马车咕噜咕噜滚过略有一点颠簸的空地广场，自贞渡门下马车，然后一路从乾清门入坤宁宫，顾小七跑在最前面，后面一堆太监宫女疾步跟随，随时准备伸手扶一把顾宝莛小朋友。
但顾小七眼里此刻谁也没有，顺着香味便飞奔去了大堂里，在堂上见着正和老娘说话的准二嫂廖姐姐，匆匆忙忙打招呼说：“姐姐好！娘！可以开饭了吗？”
顾杨氏笑呵呵地捂唇笑说：“快快洗手去，哪里就这么着急了？”
顾小七看着满桌黄灿灿的土豆大餐还有正中央笑喷喷冒着油光的红烧肉，口水泛滥，撒娇道：“我就用手指头夹一小块好不好？”
顾杨氏站起来，走到小七面前，伸手就打了小七手爪子一下，抱起小家伙就说：“可不许调皮，娘带你去洗手。”
顾小七眼见着哥哥们一进来就一人用手指头捻了红烧肉吃，馋得望眼欲穿，告状道：“哥哥们也要洗手才行！”
顾杨氏回头看了一眼，说：“他们是大孩子了，娘管不了咯，就只能管管你。”
顾小七：……
“咦，爹呢？”提前半个月和老爹预约今天这顿饭的顾小七发现老爹不在。
顾杨氏抱着小七坐在榻上，有宫女端尚来铜盆，一边用手舀水去洗小家伙的手掌，一边眼神都落寞了一瞬，笑道：“你爹啊，前脚刚走哩，端了一大碗的红烧肉去，说是你大哥现在懒了，不爱走动，一个人躺在皇极殿里吃不上你这小家伙喂的佩奇，又实在是可惜，便亲自端过去了……”
顾小七敏锐地听见老娘声音里的伤心，立马睁着一双也要难过起来的眼睛看去，结果被老娘捏了捏小鼻子，哄说：“娘的小七哟……手洗好了，去跟你哥哥们抢肉吃吧，多吃点，牙齿才能长得出来呀。”
顾小七此时哪里还有心情去抢？他摇了摇头，说：“我和娘一块儿等爹爹回来再一起吃饭吧。”
“你爹？你爹怕是要耽误好一会儿……哎，想是有些话要与你大哥说的。”顾杨氏叹了口气，无意识地看向皇极殿的方向，深深吸了口气，叹息着笑说。

第72章 父子小弟实在是天生聪慧。
顾宝莛他们刚到坤宁宫的时候, 顾世雍的龙撵也恰好抵达南三所后面的皇极殿。
前朝的时候，皇极殿被用作是太上皇的休息之所，后来太上皇出家，此地便空了出来, 按照礼数来讲, 这样一所宫殿给太子都是一种过高的待遇，更何况是已经成家却破格依旧住在宫里的顾山秋。
听见下人禀报父亲龙撵抵达的顾山秋提前在黄花的搀扶之下靠在床头, 但却因为身体根本就没有支撑上半身坐姿的力气, 于是显得格外没有坐相, 只略略清瘦的脸上威严依旧。
随着房门被推开, 顾世雍的身影从屏风外面绕了进来, 带来的, 还有一碗用小瓷碗装着的红烧肉。
顾山秋一见父亲，便说：“请恕儿子不能给父亲行礼。”
顾世雍随意地坐在床边儿上, 笑容爽朗, 将红烧肉故意凑到大儿子面前晃了一圈, 说：“你我父子之间, 私底下还用得着行礼？快快看看这个, 你猜这是何物？”
父子两个说话的时候, 一身明显不同于宫女穿着的黄花姑娘已然识趣地悄悄退下。
顾山秋眉目英俊，素来不苟言笑，却也在听了父亲的这番话后, 凤眼的视线落在那一碗闻着便叫人唇齿生津的肉上，眸中有些好奇：“此物是猪肉？不会是小七养的那只吧？”
“哈哈, 正是！”顾世雍用手里的木筷子夹了一块儿送到大儿子的嘴边，说，“来, 尝尝，原本喊你过去，你偏说身体不好，不想随便挪动，这不，你老子想着这么好的东西，你若是不能吃一口，实在是太可惜了，也白瞎小七狗儿天天念叨。”
父亲都将那切成丁，颜色深红的猪肉放到自己嘴边了，顾山秋哪有拒绝的道理？他张嘴便吃到嘴里去，细嚼慢咽，一边品味与从前吃的猪肉的不同，一边慢慢惊讶地评价道：“此物当真是猪肉？！”
“是吧？小七那脑袋瓜子，大概是从小就馋，所以尽好琢磨这些吃食，他说将猪崽子都阉割过后，说不定就没有那种臊味，当真是没有，你娘亲自喂养了三个月，那公猪野性全无，也不曾发情，长得极快，几乎两三天不见，便又大了一圈，肉质也十分肥美。”顾世雍说完，又夹了一块儿块状物送到大儿子嘴边，“喏，再尝尝这个。”
顾山秋十分配合，只是这回吃进去的，却似乎不是他能够形容的东西，他能尝到一种奇妙的粉状感觉，异常美味，于是揣测道：“这是小七种的土豆？”
顾世雍放下碗，手放在腿上，笑道：“是的，此物已派人询问过，那住在清灵寺的红毛洋人，只不过唯一懂得与他们交流的前朝大臣已经死了，所以我们也就只能靠着他们画的图和一些手势来猜测，这个土豆，在他们的国家，仿佛也并不是什么吃的东西，倒是会将花戴到帽子上做装饰。”
“他们还给了一块儿怀表给我，希望我能资助他们一艘船回国，我还没有想好……”顾世雍眸色深渊一样让人看不见底，“那表精细至极，表面玻璃色泽趋近于无色……”这些都是他们如今根本无法做到的！
那是一个未知的国家，他们不知道那边的人是好是坏，他们甚至长得都不太一样，语言也不通，唯一可以窥见一二的，只有那并不如何害怕的与神俱来的高傲，顾世雍光是看那洋人的气度，便不难发现这个洋人在大洋彼岸的国家里应当是个人物，兴许有些地位，这样，就更不能放他走了。
顾山秋不过是听父亲随意感慨的两句话，便瞬间能明白父亲的忧虑，不过应该也是有好事的不是吗：“那这土豆……”
“太少了。”顾世雍看着那被他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碗，声音低沉，“但再过三年，想必天下穷苦人家，也不至于饿肚子了。”
“那真是太好了，父亲。”顾山秋从入宫开始，便忧心忡忡，听了这话，便将心放下了大半，只要有希望，那么什么都不再是问题！他们想要拯救的天下苦难百姓，终于是有望达成！
顾世雍笑道：“的确是很好，那洋人迫切想要回国，我让老四和他接触了一段时间，得了他们商船出事的大概位置，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些什么，但已着手去办。”
“老二如今与廖家的小姐相处也是不错，我打算等来年秋天让他们成婚。”
“老三也要准备了，今日他跑去柳家凑那一大场热闹，听说惹了不少姑娘小姐，也不知道是像谁。”
“前几日你小姨托你母亲说是想要给他们家那女婴补办一个满月酒，想要请你弟弟们都过去一趟，我给回绝了，如今世道艰难，还想着大操大办，也不想想现在有多少人吃不起饭，当真是以为一步登天，便万事不管了。”
顾世雍说到这里，幽幽地看着老大。
顾山秋笑容苦涩，道：“父亲是想说今日柳家大办清谈会之事？”
顾世雍深色冷淡：“我想说的是，老大，你只一个正妻实在是无法将现在的你照顾周全，柳如琴对智茼比对你可要上心得多，待我登基以后，老二成婚之前，我会给你找一个合适的女子作为贵妾。”
顾山秋微微愣了愣，抿了抿唇，第一次没有直接听从父亲的命令，说：“可儿子如今这个模样……何必再耽误她们……”
“我说的话，你只需要听着，就够了。”顾世雍沉声打断道，“更何况宫中太医已然说过，你只需要继续施以针灸，日日锻炼，总有一天会好起来。什么叫耽误，你是我顾世雍的儿子，你会耽误谁？”
顾山秋立即不敢多说一个字。
顾世雍则复端起碗，又露出笑脸来，给老大又喂了几口土豆，然后才站起来，说：“好了，一会儿你也让黄花尝尝小七种出来的土豆，我得回去了，七狗儿那小家伙成日叨叨个没完，要我今天一定要跟他一块儿吃饭，再不过去露脸，兴许要生气的。”
顾山秋却还沉浸在放在父亲所说的话里，计较着其中的意义，想着倘若当真有其他功勋大臣的女子进门，如琴大抵会更加杯弓蛇影，不知所措。
“对了，今日小七在清谈会上表现是极好的，听下人回报，还叫不少人喊他做老师呢，呵呵。”顾世雍提起这个小儿子，实在是有些忍不住的笑意，“也不知道一会儿是不是又要找我要奖励。”
其实今日顾山秋之子智茼也跟着柳如琴回了一趟柳家，说是要感受一下学士之间浓厚的文化氛围，去结交一下各种有名之士，但小七都跟着众人回来了，智茼他们也没有回来，想必他们进行地恐怕并不好……
顾山秋担心，却又替小弟开心：“小弟实在是天生聪慧。”
“他哪里是聪慧，不过是懂些算术，但凡有人说话阴阳怪气了些，恐怕他都要听不懂，也就只能差使得动身边的哥哥与朋友，可即便是这样，所有人只要是想要唬他，那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顾世雍虽然是在说小七的不好，但却语气宠溺，“可好也就好在能使唤得动某些他老子都使唤不了的人，你说，是不是怪有意思的？”
顾山秋心忖，父亲所说的应当是老六？还是说是薄公子？
他惊觉自己实在是远离弟弟们太久了，数月不曾离开过榻上，现在已经有些跟不上父亲所说的消息。
顾世雍看着老大那若有所思的样子，垂眸淡淡道：“早日好起来，老大，不要总躺在这里，门窗紧闭，不要不吃饭，不要伤你娘的心。”
顾山秋死死咬着自己口腔内壁，重重点了点头。
“还有，登基大典时间我定好了，适时便将土豆之妙用昭告天下，好安定民心，可要不了多久，那些大臣们便想要一个储君，柳家一直主张天下之主不可身有异状，十分‘忠于天命’，但又要求立嫡立长……”
“有些人不信老大你能好起来，我却信的，老大，不要让我失望。”
顾山秋听闻此话，简直脑袋里面都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病这个东西，不是说他想好就能好起来的，但是父亲所说的‘好’，藏着顾山秋近日来一直无法抉择的苦处，他根本无法‘好’起来，一边是顾家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一边是记忆里也曾在他撩开红盖头，目光盈盈望着自己的妻子。
他不能亲手将江山拱手送人，绝不！
亦无法亲手断了妻族之昭昭野心。
顾山秋还是觉得上阵杀敌更痛快简单，所有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便都是该死之人，所有拦路之人，都该是刀下亡魂，他可以对所有人心狠，却独独无法让身边的人难过。
于是顾山秋偶尔会觉得自己就这样躺着也怪好的，偶尔会在因为无法翻身无法动弹而疯狂想要破坏一切的时候，安慰自己，这样也怪好。
——这样真的好吗？
“所有人都盯着你弟弟们的婚事，也就小七现在还小，你一日没有好起来，那些人再穷追不舍，我就干脆让小七做那太子，等他长大，还有些年头，可以慢慢教他如何深藏不露，教他杀人不见血，教他喜怒不形于色，教他所有天下之主该会的一切，再给他挑一个忠诚的妻族，倒也不晚。”
顾世雍一边离开一边留下这句话。
顾山秋却皱了皱眉：“小弟还小，如何受得了？娘不会同意的。”顾山秋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娘会有多痛苦，所有的儿子，仅仅小弟一人能够贴心，什么都没有参与，终于是能够无忧无虑的长大，却又要被塞进这样的漩涡里，怎能不心痛？
顾世雍这回没有回答老大，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房门的时候，敏锐地听见了一些动静，果不其然一踏出门，便看见似乎偷听了他与老大谈话的黄花……
只见黄花惊慌失措地跪下磕头，身子不停地颤抖，顾世雍仅看了一眼，淡淡道：“你是神医的养女，不必行如此大礼。”
他只字不提黄花偷听的事情，像是根本不在意。
黄花却抬起一双泪眼来，抛弃了所有女子的矜持，博一次一生只一次的心动，不成功，便去死，她道：“民女黄花该死，无意听见了陛下与大公子的对话，斗胆厚着脸皮，询问陛下可还曾记得民女父亲曾请求过陛下的事情……”
顾世雍并不意外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黄花，淡淡道：“自是记得。”

第73章 三年就当是一场游戏。
老顾家冬至的中午饭是在日头渐渐向西斜了一点点的时候, 开饭的。
顾小七小朋友坐在老娘的身边，晃悠着小短腿晃悠了许久，终于等来了老爹的龙撵，然后一溜烟就冲了出去, 跳到老爹的怀里, 被老爹举起来坐在臂弯上，笑道：“爹你来晚啦, 要罚你！”
顾世雍方才在老大那边还深不可测的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现在一到坤宁宫, 便抱着最小的儿子被捏了捏脸, 笑说：“你个豁牙七狗儿, 有没有等我？”
“自然是等了的, 爹你再晚一点，饭菜可都要凉了。”顾小七说着, 又小声了一点, 道, “爹, 娘说你去把六哥哥做的红烧肉端去给大哥了？大哥吃了吗？评价如何？有没有给智茼也留一些？我许久没有见到智茼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顾世雍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背, 说：“叽叽喳喳的，你是麻雀转世吗？”顾世雍一边调侃一边装作无奈的回答，“吃了吃了, 好吃极了，你大哥说怎么会有七狗儿这么聪明的小家伙呢, 随随便便在地上挖出来个东西，就是个宝贝，以后干脆就让七狗儿当个挖地大将军, 天天挖出宝贝给爹好不好？”
顾小七哈哈笑道：“好呀！不过土豆不是我发现的，是五哥，五哥那天特别厉害，随随便便在花园里把东西一拔出来，就是宝贝呢。”
“好好，老五也是好样的，咱们顾家的男子都是好样的。”顾世雍说着，抱着顾小七踏入大堂，坐在了老妻的身边，他的左手边依次坐着从老二往下数的儿子，老妻那边坐着现在跟老妻一块儿住的老二未过门的媳妇，廖小姐旁边空了个位置，是小七的，但小七被顾世雍抱坐在大腿上，“好了，大家开饭吧。”
顾杨氏连忙说：“等等，我方才还在听老三他们说小七在清谈会上威风的很呢，你可知道现在多少人叫小七老师？得庆祝呀。”
顾世雍装作不晓得的样子，夸张地道：“哟，那真是得好好庆祝，拿酒来！”
顾杨氏笑说：“呸，小七哪里能喝酒？”
“他抿一口吧，其他人陪我喝。今天高兴嘛，高兴就该喝酒的。”酒是用粮食酿造出来的，精贵得很，平日里顾世雍很少碰，今天的确是高兴了，也舍得拿出来让家里人都尝一尝。
老三与老五最是高兴，吆喝着要来一碗，二哥却闷葫芦一样脸一直红着，总而言之是有廖姑娘的地方都话都不敢大声说。
顾小七心里也高兴，左看了看老爹和哥哥们，右看了看老娘和薄厌凉，除了坚决不喝酒以外，吃了一大碗白米饭，全家将一桌子土豆宴吃得干干净净，饭后便坐在大堂喝茶，只说趣事高兴的事，一时间坤宁宫笑声朗朗，直至半夜才渐渐停下。
顾宝莛小朋友今日累成狗了，被老娘留在坤宁宫歇下，洗脚的时候顾小七和老爹共用一个洗脚盆，他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自己的小脚丫子踩在老爹的大脚上，脚趾头便一会儿蜷缩起来，一会儿像是小青蛙一样张开，逗得顾世雍干脆将自己的脚掌换到上面来，踩住顾小七的小脚丫子，说：“不许动。”
顾小七被踩得动弹不得，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脚没了，连忙求饶：“好好！我不动了不动了！”
待自己擦了脚爬上床，顾小七依旧是自觉睡到中间，看着老爹和老娘就像寻常夫妻一样，一个去将洗脚水倒掉，一个去准备明天要换的干净衣裳，看着看着，头一个闭上眼睛坠入梦乡去。
老娘的床大概对他是有什么魔力的，让他比跟厌凉兄还有四哥他们在一起睡觉都要更安心一些。
只是梦到一半，顾小七忽地开始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他在想自己还让六哥留一点红烧肉要给贵喜尝尝呢，也不知道六哥有没有给贵喜。
贵喜是个可怜的小太监，不爱说话，除了当初哭着求他收留以外，大部分时候都像是个活死人，只有听见有吃的时候才会眼睛亮亮的。
起初顾小七以为贵喜是和自己一样的吃货，但后来才发现，是不一样的，贵喜像是被饿过很久很久的那种人，吃东西是不在乎味道的，只要能填饱肚子，便很开心。
如今那即将推广全国，慢慢改善所有百姓腹中空空如也情况的土豆也是贵喜很关注的食物，三天两头的远远看着土豆苗不说，但凡有点儿涨势，便要激动许久，弄得顾小七很有一段时间感觉贵喜像是痴迷土豆到疯魔的程度。
他心里惦记这件事情，便也睡不着了，揉了揉眼睛发现陪睡的老爹不在身边，就先给老娘掖好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寻去，在坤宁宫的花园凉亭里找见了提着一壶酒正在赏月的老爹。
顾宝莛站在门口，对守夜的太监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慢慢走过去，轻轻拽了拽老爹披在身上的披风，说：“爹？”
夜里凉亭的四周点了石灯，连同月光一起，微弱地散发热度，将院中只剩下一些叶子和枯枝的矮树照耀得像是蒙上一层橘色的糖霜。
顾世雍余光看了看没有穿外衣便跑出来的小家伙，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小七的身上，顾小七瞬间便犹如一只蚕宝宝一样被抱着上了老爹这颗大树，坐在树枝上一块儿看月亮。
“月亮上有什么吗？”顾小七声音还有着没睡醒的粘人娇态。
顾世雍从嗓子里轻轻哼出笑来，这笑不是平日里戏弄小孩子那种爽朗的笑，而是让人听着，怪寂寞的笑：“谁知道呢，大概有个叫嫦娥的女子，和一只捣药的兔子。”
顾小七看了看老爹，脸蛋蹭了蹭簇着自己脸蛋的一圈兔绒，靠在老爹怀里，说：“我听娘说，她想爹爹的时候，会看看月亮，因为月亮代表思念，爹，你在思念什么呢？”
顾世雍抬手对着酒壶的嘴便直接喝了一口酒，说话的时候，被暖色烛光都铺上橙红色彩的冬天雾气从老爹口中犹如仙气漫出：“并非思念，只不过跟薄先生学了些夜观星象的法子，看见这么大的月亮，忍不住便想多看看，看未来半月是个什么天气。”
“那看出什么了吗？”
顾世雍叹了口气，淡淡道：“今冬无雪。”
今年注定不是个好年头，老天不给老爹面子，别人当上皇帝，那都是开年风调雨顺，万众归心，老爹这边恰逢灾年，这一灾，还不知道何时才能算结束。
顾小七看的电视里，多则开头便是一句三年未雨，少则今年大旱，还有魔鬼模式的十年干旱，在没有任何人工降雨，人力干涉的情况下，众生生死由命。
“明年会好的。”顾小七从披风里伸出双手，拍了拍老爹的肩膀，“一切都会好的。”
顾世雍又是一笑：“你只五岁，你也明白星象不成？”
“小七不明白。”
“那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我相信苦尽甘来，相信爹的盛世就在未来不远的地方。”
顾世雍：“倘若当真如此，那便好了……”
顾小七发现今夜的老爹，有点说不的不同，好像是月色拨开了老爹的假面，让他发现原来无所不能、永远智慧深远的老爹原来也会有这样不确定的脆弱。
老爹在害怕什么？
担心什么？
“小七，你说，二十年后，这天下会是什么样子呢？”顾世雍声音冰凉如水，“会如同前朝一样，蛀虫满地，民不聊生，还是早已没了我们中原大国，取而代之的是大洋彼岸的红毛鬼？”
顾小七没有想什么远，他只是盲目的相信老爹：“会天下太平，繁荣昌盛。”
“如果我走错了一步呢？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更何况我们顾家内忧外患，朝中之人寥寥数人可用，还未平灾，便各个都想要那泼天富贵，在小七你土豆出来之前，我夜不能寐，总爱夜观天象，希望看来一个好天气，若是能够登基那日天降甘露该是多好，呵……如今想来怕是我异想天开了。”
顾小七下意识在脑海里翻找关于人工降雨的所有知识，但很快他就发现，短时间内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需要先做好一套化学实验设备，精密的玻璃仪器，用这些东西来收集二氧化碳，然后再自制压缩器将二氧化碳液化，放置在寒冷的地方，使其固化，得到干冰，最后将干冰送上两千五百的高空，投掷四百斤的干冰碎块儿……
每一步都很危险，并且不可能一次成功，倒是硝石制冰可以用在夏日，可现在是冬天。
“抱歉。”他感到抱歉。
“小七为何道歉呢？”顾世雍挑眉，有些好奇。
顾小七无法说出口，只是道歉：“觉得自己笨笨的，帮不上爹的忙，很抱歉……”
“怎么会？日后有件事，倒是非小七不可的。”顾世雍笑着说，“不日我登基的时候，带着小七一起好不好？”
顾小七歪头：“哥哥们不一起吗？”
“自然是一起的，只不过你站在爹的身边，他们站在台下……”
顾小七似懂非懂，直觉很害怕：“我想和哥哥们站在一起，不可以吗？”
“就三年，小七，三年之后，你大哥应当就好了。”
“这三年，和过去的每一年都不会有什么变化，你还是爹的七狗儿，是你哥哥们的小弟。”
“只三年，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只是个幌子，所以不必害怕担心抢了谁的东西，小七，你答应爹爹好不好？就当是一场游戏。”

第74章 落后你喜欢男子之事，我谁也没有说。
顾小七第二天一早就懵懵然被送去上课, 结束了长达三个月的骑射课程，终于是开始了文化课。
文化课的老师由大名鼎鼎的董先生担任。
董先生上课的时候，一来便叫顾宝莛他们每人先介绍自己一番，顾小七的介绍因为昨夜和老爹的谈心显得十分简短, 满脸写着‘我有心事’, 于是非常顺理成章地再课上趴在桌子上睡着，再被董先生敲了敲桌子, 笑道：“老师给我个面子。”
顾小七红了红脸, 打起精神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 四哥他们跑去办事, 也就他和薄厌凉背着小书包回南三所, 路上顾小七看了看雾蒙蒙却又丝毫不打算下雪的天空，唉声叹气地像个小老头子。
薄厌凉歪头看去, 问说：“你好像有心事。”其实他大可以把好像去掉。
顾宝莛小朋友抓了抓头发, 刚踏入南三所就被摇摇晃晃跑来怀里的白将军黏住, 他蹲下来顺了顺白将军的羽毛, 说：“我不知道, 就是感觉有点云里雾里的, 有点害怕，又好像其实不需要担心，因为只是帮忙。”
顾小七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和薄厌凉说, 老爹昨天对自己说的话算不算是秘密呢？
他欲言又止，最终闭上嘴巴, 拽着白将军的翅膀，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的。”
薄小郎跟在那一人一鹅的身后, 一同进了三所的大堂，身后跟随的太监连忙将两个小朋友背的书包给收拾起来，忙忙碌碌的上茶上点心，等一切都收拾妥当，薄厌凉才摆了摆手，对所有守在旁边的太监和宫女说：“你们下去吧。”
顾小七倒在红木雕花的软榻上，蜷缩起来，像是一只柔软的猫咪，脑袋枕在白将军身上，小手一会儿摸到小茶几上面，抓一个点心，一会儿又摸摸白将军的大嘴，把自己的点心塞给白将军一半。
薄厌凉则盘腿坐在榻上的另一边，在小茶几上做功课，目光不时扫过那悠悠闲闲，却苦恼着苦恼着，马上就又要睡着的顾小七，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给顾小七倒了一杯放了蜂蜜的热茶，说：“喝点水，不要噎着。”
随后薄厌凉就可以看见懒洋洋的顾小七依旧是躺在榻上，脚丫子竖在墙上，手爪子摸摸索索试探着摸那茶杯，摸到后便慢吞吞端下去，准备躺着喝水。
“会弄到身上的。”
薄厌凉话音刚落，就听见顾小七‘啊’地一声叫出来，却没有立即从榻上坐起来，薄厌凉却立马从袖口抽出手帕，动作利落地跨过小茶几，蹲到顾小七的旁边，给顾小七擦领口的水。
顾宝莛说：“算了，湿都湿了，一会儿它就能自己干了的。”
薄厌凉却摇头：“要么你现在去换一身衣裳，要么就擦一擦，你自己选。”
顾小七看着一本正经的薄厌凉，实在是很憋不住，忽然眨了眨眼睛，问说：“厌凉，你说，如果有件事，你一点儿也不想掺和，但是这件事忽然非你不可，有人答应你，你只用做三年，你会愿意吗？”
关于皇位，顾小七总觉得和哪个哥哥谈论都别别扭扭的，唯独薄厌凉不会，因为薄厌凉本身就和这个位置没有关系，除了薄厌凉太听男神的话了，顾小七怕他什么都和男神说，所以犹犹豫豫。
谁知道他说的如此委婉，薄厌凉却一副并不吃惊的表情，淡淡道：“你是说，主公想要你做三年太子？”
顾小七差点儿没被口水呛到，眨了眨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猜的。”薄厌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这不是很简单吗？”
“简单吗？”顾小七觉得自己简直难透了！
“小七，这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顾宝莛小朋友将脸埋在白将军的羽毛里，低落地说：“一点都不简单，对我来说，很难，厌凉你不明白，我和大哥不是很熟的，但是如果我是大哥，我辛辛苦苦做了很多事情，差点儿命都要丢了，历尽千辛万苦，却没有得到应该得到的东西，我会恨透那个抢走我东西的人。”
“我和智茼感情很好，他从小就是为了这个位置而活的，这对他来说很重要，倘若我当了，大嫂会把脾气撒在他身上，你见过他身上的伤吗？特别多，但是他好像是很心甘情愿的，他会认为的确是他没有达到大嫂的期望，所以对自己失望。”
“三哥很崇拜大哥的，我只和三哥认识了五年，三哥和大哥却认识了好久好久，三哥会因为大哥讨厌我吧？”
顾宝莛真的什么都懂。
薄厌凉看着这个从来都笑嘻嘻开朗活泼的小皇子真的是在苦恼会被讨厌的这个问题，有些不解，说：“如果只是三年，你在怕什么？”
顾宝莛摇了摇脑袋，潜意识感觉就是害怕，他怕自己会被区别对待，又害怕自己会做不好太子应该做的事情，他什么都不会，要是给老爹丢脸了可怎么办？
如果他是太子，他会需要住到东宫去吗？他会需要跟着单独的老师上课吗？他喜欢和哥哥们一起上课，一起打盹啊……
他讨厌改变。
薄厌凉看着顾小七眼角突然坠落到耳鬓的眼泪，伸手擦掉它，说：“别哭了。”他实在是不太擅长安慰人，“没人会讨厌你，因为大家都知道，你只是权宜之计。”
“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的。我觉得你不该担心这些才对，你该担心的是日后那些想要捧你上位的人，担心那些分不清楚主公真正心意，所以当真视你为拦路石的人，你该担心自己的安危。”薄厌凉冷静地想，主公倘若真的将顾小七放在明面儿上为大公子争取康复时间，小七纵使是有些聪明，也根本没有害人的心思，没有任何阴谋的脑子，很容易受伤的。
哪知道顾小七摇头：“我不在乎，我反正已经决定当一个成天逗猫遛狗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太子了，到时候爹要废我，理由比较充分。”
薄厌凉微愣：“这么说你已经答应了主公？”
顾小七语气还有着黏糊糊的鼻音，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厌凉小兄弟：“这是当然的啊，爹他需要我帮忙，我怎么可以不帮呢？”
——所以你就这样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管，不管自己会不会成为一颗帮大公子挡刀的棋子？
薄厌凉张了张嘴，不想当个破坏别人家庭幸福的坏人，兴许只是他这个人总爱思考太多，所以看问题从来不掺杂情感，容易将所有人剖析得过分冷血。
“哦，还有，今天我和你说的话，你谁都不能说哦，连你爹也不可以！”
薄厌凉无奈：“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告诉我爹？”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你和薄先生的关系我早就看透啦，他把你当下属，你把他当上司，他问你什么，你都和他说，肯定的。”
薄厌凉从前的确是这样，但现在并不，他并不喜欢跟父亲一一分析好友的性格和行为，不喜欢预判好友的举动和深意，因为顾小七是他唯一预判不准的人，也因为顾小七是他从出生到现在，唯一承认的朋友。
他们可以无话不谈，他们的无话不谈，绝不外传。
“我没有，你……你喜欢男子之事，我谁也没有说。”薄厌凉急忙辩驳。
顾小七却哈哈拿脚丫子踩了薄厌凉小腿一下：“我逗你哒，看你紧张的样子哈哈，我相信你啦。”
薄厌凉嘴角一抽，抓着顾小七的脚踝就干脆帮小七做个高抬腿。
顾小七连忙笑着求饶：“对不起！对不起……”
两个好友闹了一阵子，俱是瘫在榻上，四只脚丫朝天靠在墙壁上，分享一碟红豆糯米糕，聊着聊着，便聊到了那个洋人身上，顾小七这才发现，原来洋人也住在清灵寺，而且四哥已经和那个洋人接触过了，正在寻找他们船的下落。
“咦，温慧大师似乎就是清灵寺的住持呀？”顾小七忽然发现了盲点，也就是说四哥和温慧大师说不定也早就见过了，说不定温慧大师对自己这么友好也是因为四哥？
一堆念头一闪而过，但这些对顾小七来说根本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温慧大师邀请自己过去坐客，他想过去和温慧大师这样的牛人多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以后自己真的开了什么书院，可以让温慧大师来做个广告，所谓名人效应嘛。
哦，顺便还要去看看住在清灵寺的那些外国人！
“我什么时候才能去见他们呀？”薄厌凉总是让他等等。
薄厌凉跟着小七一起晃了晃他们的脚丫子，顿了顿，说：“主要是看他们有没有危险，大概七日之后，我陪你去。”
“好呀！”古代的外国人欸！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国外现在发展怎么样，可不要太先进啊！自古以来落后就要挨打的，他们这边明显因为年年打仗，经济倒退不知道多少年，饭都要吃不起了，实在是承受不了野心家的入侵。
就在顾小七和薄厌凉一块儿晃荡脚丫子吃点心，顺便聊聊天的时候，从南三所放了学便径直前往乾清宫的顾逾安在乾清宫外碰见了守在门口的老太监。
老太监下了几节台阶，走到四公子的面前，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指了指里面，小声说：“四公子还请回罢，三公子和五公子正在里面呢。”
“怎么？他们能见父亲，我不能见？”顾逾安声音很轻，却透着比任何人都要沉稳的冷静。
老太监连忙苦笑：“哪里的话，只是三公子方才惹恼了陛下，老奴不敢让人再进去。”
顾逾安略一思索，便知道老三今次来估计也是因为今天小七的反常，只是老三也不能改变父亲的决定，那他进去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徒劳，白费时间而已。
“我知道了，我不过是过来请安的，劳烦公公提醒了。”
说罢，顾逾安转身便走，离开的时候，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乾清宫有摔碎瓷器的声音，顾逾安脚步都未停一下，目光永远直视前方，仿若未闻。

第75章 善良什么被拉的琵琶，那叫小提琴啦！
七日之约转眼就到, 可顾小七却因为没有完成骑射老师要求的任务被留堂至下午两点。
骑射老师姜玉辉大冬天也只穿了一条薄绒的长裤和小鹿皮的靴子，浑身肌肉扎结，肤色偏深，长发盘在头顶, 后又因为剧烈运动落下, 被其绕在脖子上，正表情严肃的盯着面前的小皇子, 催促说：“快点快点快点, 起来起来起来！”
素来骑射课都被上成茶点课的顾小七累成狗的趴在椅子上, 大冬天, 满头大汗, 抱着椅子扶手不停摇头, 委委屈屈地说：“我不行了……老师通融一下吧。”
已经跑完一千米的哥哥们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看小七的热闹，就连薄厌凉此刻也不能帮他哪怕一点儿。
往常顾小七这样撒娇耍赖的时候, 姜老师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日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火药, 一来便雄赳赳气昂昂地, 说是考试一场。
以前骑射课也是有随堂测验的, 比方说站在距离靶子的多少米远处, 只要能够打中靶子，便算过关。
这种随堂测试是难不住顾小七的，他虽然上课不听讲、吃东西、开小差、打盹, 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个好学生，考试不及格是不可能不及格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不及格。
他只需要悄悄和四哥站在相邻的位置，就能够让四哥射箭的时候，把箭落在自己这边的靶子上, 轻松过关！
如此蒙混度日几个月后，谁知道骑射老师来了这么一场千米体力考试，这叫跑两步喘三下的顾小七如何是好？！
顾小七：这简直就是为难我胖虎！
然而做皇子也有做皇子的好处，哪怕老爹现在依旧没有登基，但是顾小七的一切都是按照皇子的标准来配置的，比方说跑步途中累个半死的时候，还有贵喜给他递水，有别的小太监搬着圈椅紧随其后，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顾小七的小屁股，眼瞧着那屁股有要栽倒在地上的冲动，便立即将圈椅送上，让顾小七可以稍微休息休息再继续跑步。
这种高级腐败的封建跑步姿势，顾小七表示，正是他所期盼的混吃等死逍遥王爷应该有的幼年版本，但是一睁开眼睛，便看见姜老师那吹胡子瞪眼却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实在还是有点愧疚，心里默念几句‘外国人还在等着我呢’，才终于高抬贵屁屁，开始跑接下来的三分之一。
早早儿地在终点等待的哥哥们一见小家伙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了，纷纷张开手，尤其以老三和老五最为活跃，两人像是打赌一般，分站两边，都大声喊着：“小七，来来来，到这边！”
顾小七累得半死，哪里还有力气多跑几步去扑到这两货的怀里？直接在终点的时候，左脚踩着右脚，正面朝下便是一个五体投地，啪唧一声，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老三见状，大声喊道：“叫你过来你不过来，这回糟报应了？”
五哥一边嘲笑一边过来搀扶：“别又磕掉一颗门牙了！”
顾小七默默爬起来，撑着自己的膝盖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绕着圈圈要揍五哥和三哥，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哥哥立马上马便跑路，还要哈哈笑着说：“来呀！来追我！”
腿短不能自己上马的顾小七对着那两个幼稚家伙吐了吐舌头，回到一直安安静静的四哥身边，抱着四哥的腰就仰起脸蛋，撒娇说：“要背。”
薄厌凉见怪不怪，七日前顾小七还在哭，害怕哥哥们不喜欢他，结果哭过之后的副作用竟是变本加厉的越来越黏人，偏生他的几个哥哥还都吃这一套，几个人的感情至少在他看来，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是高无可高的溺爱关系了。
果不其然，薄厌凉下一秒就看见不苟言笑的四公子摸了摸小七的脑袋，然后当真蹲下来，顾小七则毫不客气地一跃而上，趴在四公子的背上，手往三公子他们逃跑的方向指去，说：“冲鸭！”
被好吃好喝供养了几个月，明显又肥了一圈的白将军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朝着顾小七指的方向便大叫着跑过去。
“哈哈哈，厌凉兄，来呀，今天五哥说是请客哩，你一会儿到了店里，可不要同他客气。”说完，顾小七又歪着脑袋看六哥，“六哥，走啦。”
顾家老六顾平安下意识跟上去，等上了马车，和大家挤在一辆马车里，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才略感不适，低着脑袋，万分懊恼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这腿了？
如今京城修养了几个月，路上不见当时大战之血色，不见门窗损毁，处处热闹非凡，无论是市井菜场还是风月八条街，从早到晚都没有闲下来过。
正正经经的新任皇室子弟在街角下了马车，伪装成普通人家的孩子，浩浩荡荡入了京城一号楼。
这京城一号店乃富商所开，历经改朝换代，也不曾有过损害，想必店家是个足够豁达玲珑之人，所以上个靠山倒了，又靠在了下一个靠山的身上，所以生意犹如四大世家，倒是站得稳得很。
顾小七早便听贵喜说过京城的一号楼以菜色丰富，价格三档闻名，楼中分三个区域，奢侈人家在院子后面的主楼用餐，一般富贵人便在前面的楼上用餐，普通百姓则在一楼大堂。
同样的菜，三种价位，顾小七当时听罢就觉得无语，京中富二代都是傻还是缺心眼啊？既然这里的菜是看人收钱，凭什么同样一盘花生米，有人给一文钱就一盘，有人十文钱，有人得一个碎银子？？？
穿的破破烂烂约三五好友过来吃垮他们难道不美吗？
怀抱着这样的心理，顾小七要求哥哥们今天配合自己穿得一般一点，只是谁知道刚踏进一号楼的门槛里面，就听喜气洋洋身穿蓝色布衣的跑堂小弟迎面高声喊：“贵客六位，自带家禽！”
“这位小少爷，请问这鹅是红烧还是蘸水呀？”店小二眨了眨眼睛，对着一看便是主事人的顾老三说。
顾温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挑着眉头，伸手一把抓着顾小七的脑袋，说：“小弟，你说，红烧好还是蘸水好？”
顾小七伸出小短腿就要踹三哥，但却因为身体条件，被三哥的手控制在一定范围外，忍不住便骂道：“三哥你讨厌！白将军他听得懂的！上回佩奇死的时候它就害怕了好一阵子！你还吓它！”
顾温那略带邪气的眼笑起来着实很有惹人心头一跳的风采：“我看你吃佩奇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废话。”
顾小七‘哼’了一声，牵着自己专门让娘亲给白将军缝的蝴蝶结小绳子就溜到四哥那边躲着。
顾温见状，目光轻飘飘刮过老四，回头对小二说：“那是我小弟的儿子，炖了的话你小命恐怕不保，行了，找个厢房，你们这里最好的菜都端上来吧，带路。”
店小二连连弯腰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甩起肩膀上的帕子便划出一个漂亮的圆，说：“得嘞！爷，里面儿请！”
这一请，顾小七等人还是坐进了有钱人才能坐的高消费包厢里，等小二走了，顾小七才小气吧啦地道：“还想为五哥节约一点呢，得，现在节约是不可能节约的了。”
原本就是抱着试一试心态的顾小七算是认命了。他的哥哥们就是那种气度不凡的家伙，各个儿拉出来那都人模人样，帅得一逼，尤其腰背，从来都是笔直笔直的，和外面路上那些微微弯腰的百姓，当真是有很大不同——当然，六哥比较例外。
等待上菜的过程，顾小七双手撑着脸蛋，大眼睛子到处看，既看桌上的花纹，也看窗户上的雕刻工艺，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东西在现代是不是特别值钱，又很快被三哥与五哥的聊天内容吸引过去。
只见三哥给所有人都满上了茶水，说道的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而是当朝宰相薄先生在朝堂上提议要一劳永逸，支援边城与匈奴战役，一举涤荡草原之事。
顾小七耳朵都立马竖起来：呀，男神。
只是顾小七许久没有见过薄先生了，所以现在听见薄先生的名字，都想不起来薄先生的美颜盛世，怪可惜的。
三哥看了一眼薄厌凉，说：“此事朝上已经议了不少时日，军中与文臣各分两派，互相吵了有一月余，如今小七这土豆发现了出来，薄先生叫民间种植好手细心培育，说是三年内让举国无饥，既是无饥，那么便没有后顾之忧，十分迫切想要灭了那匈奴国，但爹至今没有个准确的答复，我想，爹现在比起打仗，应当更想要强国养民……”
薄厌凉垂下眼睫，并不作声。
老五单手支着脑袋，大大咧咧地问说：“我听说薄先生如此积极想要再赴战场，是因为匈奴人杀了薄夫人？”
顾小七可不知道这些内容，他敏感地看了薄小朋友一眼，对五哥说：“五哥，你说什么呢？”
薄厌凉却仿佛并不如何伤心，抬眸对顾小七笑了一下，道：“没关系。”
顾小七严肃着一张小脸，说：“没关系也不可以说，你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的事情，定然是你不愿意听到想起的事情，不必为了我五哥就勉强自己。”
老五抓了抓脑袋，笑道：“抱歉抱歉，我心直口快了些。”
薄厌凉依旧是摇头，说：“无事。因为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很多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他说着，眼睛看向右下角，然后又抬起来，直视众人。
顾小七可不管厌凉兄说什么，打断道：“行了，不要说这样让人难过的话题，说说今日我们要见的洋人不好吗？你们都见过，可我与厌凉、六哥还没有见过呢！”
老四顺其自然的接话说：“一会儿你不就知道了？”今日说实在的，其实大家都是专门陪顾小七出来放风的，这小家伙想见外国人得很，拖了几日，确定危险排除，才敢让小家伙出来看看稀奇。
“不嘛，我想听四哥讲。”
顾逾安想了想，说了个有意思的点：“他们有个下人，随身带着一个像是琵琶的乐器，却是像二胡一样需要拉才能发出声音，音色古怪优美，曲调听着很有特色，一会儿小七可以也听听看。”
顾宝莛却想，那群外国人落难至此，却还宝贝得爱护那乐器到现在，想必是善良的人吧。
对了，四哥，什么被拉的琵琶，那叫小提琴啦！

第76章 我佛第一次的患得患失……
一号楼的菜色不如顾小七想像的那么惊艳, 每一份虽然都精雕细琢，但是味道有些复杂，用料精细，但是却不够下饭。
对于吃, 顾小七还是更喜欢味道重一些, 能够和着饭饭一块儿吃掉的例如糖醋肉、番茄鸡蛋、红烧排骨、黄豆烧牛腩，这些什么茄汁肉丸、凤凰飞天、翠鸟白鹭, 一听介绍, 顾小七就感觉没啥胃口, 兴许是他不是个正宗古代人, 于是也不讲究吃个什么复杂高级的味道。
然而他在心里腹诽的同时, 哥哥们不愧也有个享受不得精致美食的胃, 纷纷一边摇了摇头，一边将桌上扫个干干净净, 完事儿还要评价一句：“不如上回老六做的好吃。”
安安静静吃饭的老六顾平安听见自己的名字, 喉咙便紧了紧, 想要说声‘过奖了’, 但是犹豫半天却是什么字都没有说出口, 等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却发现错过了时机，好像已经不需要他说话了。
他又开始懊恼可惜。
谁知道下一秒就听见小弟笑着说：“那下回再让六哥做一回吧，六哥好不好？不做土豆盛宴, 做其他的也好，谁叫六哥这么厉害, 做什么好像都是天生就会。如果可以的话，还不如也开一家店，肯定比这一号楼生意火爆。”
顾平安这回被夸得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红着脸对小七说：“没有的事，是小七先说了可以放些酱油来调味，我提前做出来罢了，可要开店，酱油却是高消耗品，价格可无法做到让所有平民百姓都吃得起。”其中酱油的制作中，需要放入精细的大量的盐，虽说他们用盐不需要计较价钱，但也总不能随随便便就降低价格，这样与内而言，他们是亏损的。
“我道为什么那回吃的红烧肉颜色漂亮又美味十足，原来是你们两个搞了个秘制配方呀。”老五笑着说。
顾平安说：“秘制配方算不上，也就是黄豆发酵放入海盐……做一小瓶都需要好些海盐，若是开店，那不晓得要多少才行……”
老五顿了顿：“原是这样，宫中用盐都是更加精细的盐粒，自然做出的酱油十分美味，这种盐产量少，人力多，若当真要开店，想必也就不能全部都用好盐，但若用粗盐，那些粗盐小七你也吃过，和宫中的自然是没法比。可惜了，我还想着老六若是要开店，我便入股两成呢哈哈。”没办法，没钱，只能入两成。
“小七惯会异想天开，没有个脚踏实地的人在旁边提醒，自然是要越跑越偏。”老三笑道。
顾小七听着这些话，总感觉三哥有点深层意思，只是他完全想不到三哥到底想要说什么。
他只记着盐贵且平常老百姓都很舍不得买来吃这一点。打算回了宫里，再详细找四哥问问清楚，到底是制作环节比较贵，还是运输环节比较贵，如果他课本上的盐田法能够帮上忙，可以让盐的价格稍微降低一些，让这个时代的老百姓也能够平常到现世最基本的美味，那就好了……
薄厌凉则看了一眼眼睛里都是星星的顾小七，感觉顾小七恐怕是又在想什么新鲜点子了，可若是当真想要动盐这一块儿，是绝对动不了的，即便小七能够改变产量，见少人力，那盐的价格也不会变低，盐价关系到国家税收，轻易绝不可能变动。
可他又不打算现在说出来。从一开始就打击顾小七的积极性，这可不是兄弟该做的事情，他想和顾小七一起去做所有对方想做的事情，哪怕结局不好，起码尝试过，毕竟顾小七总是那么告诉他的：如果有些事情想都不敢想，那活着也太没意思了。
当然了，这句话顾小七是在和他谈论人可不可以上天这件事说出来的。
顾小七坚定认为人可以，薄厌凉对此保持怀疑态度。
和顾小七辩论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薄厌凉乐此不疲的让顾小七说出各种天马行空的话，然后也乐此不疲地被骗跟着去做一些很傻的事情。
偶尔回到父亲那里，薄厌凉会挑些无伤大雅的傻事讲给父亲听，以方便父亲了解所有公子的性格。
只是最近，薄厌凉慢慢地什么都不想说，好在父亲也不再感兴趣，父亲的全部心思都被放在了那匈奴的身上，做梦都想要亲自率兵去边城。
若是从前，薄厌凉自然是应当父亲在哪儿，自己便跟着走，因为他需要跟着父亲看很多东西，学习很多课本上绝不会教的东西。
所谓言传身教，不外如是。
可此时打仗，明显是不可能的，那匈奴近日未曾再侵犯边城，边城将士们也守城有功，此时去主动出击，对于那些熟悉草原地形的匈奴而言，他们会像是自投罗网的羊羔，无法占据有利位置。
再来皇帝登基在即，开春之后又要治理旱灾，需要更换地方官员，需要治理漕运，要开仓放粮，还要大赦天下，桩桩件件，没有一件事是能够轻松地碰碰嘴皮子便做到。
更何况……他不想去……
此去草原，天高地远，没有个两三年根本无法回来。
薄厌凉看了看顾小七，这是他的朋友，唯一的朋友，可是他是自己的唯一，自己却不会是他的唯一。
过段时间，顾小七将会有伴读，自己若在，便是其中之一，自己离开，顾小七大概也不会寂寞，他会认识更多的人，填补自己的空位。
薄厌凉小朋友从前可不会关心这些。
但人生总是有第一次的，第一次发现当小孩子可以这样胡闹，第一次听闻天生就打算与同性相守相知，第一次的患得患失……
只是薄厌凉也没有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心里世界，他很快跟着众人出了第一楼，结账的时候看见顾家五公子心疼的从怀里掏出银子，惹来顾小七哈哈大笑，又一块儿乘坐马车去往城郊清灵寺，开始爬阶梯。
清灵寺位于高山之上，阶梯环山而上，若是春日，远远便能看见满山的桃花，风吹过，便犹如粉白的海荡起层层粉色的浪，若是秋日，漫山的红叶与孤日交相辉映，冬天，若能下雪，枯枝上便能落满雪花，像是一颗颗古树都开出洁白的花来，陪衬四季。
今年的冬，没有雪，于是清灵寺下光秃秃一片，偶尔可见抱着松果蹦蹦跳跳不怕人的小动物站在树枝上眨着小豆豆眼朝他们望来。
白将军是个豪横的鹅子，一到这里，便撒丫子到处跑，追着小动物乱窜。
顾小七起先也兴致勃勃，跟着白将军跑，然而没多久就蔫儿兮兮的回来，拽着四哥的手指头，磨磨蹭蹭地问说：“还要走多久呀？”
顾逾安垂眸看了看小七，顺手捏着小七的下巴，习惯性看了看小七那豁口有没有冒出牙来，当然了，这回依旧是没有看见，松开手便说：“总共九百九十九阶，现在才走到五百三十一阶。”
顾宝莛小朋友几乎要累得翻白眼了，却这回没有要四哥背，只是坐到台阶上休息了片刻，自己再继续慢吞吞的爬，一边爬一边牵着四哥的手，感觉能够随时随地回答自己这些问题的四哥，实在是牛人一个。
反观三哥和五哥这两个猴子托生的哥哥，早就迈着大长腿飞了上去，远远见不着人影。
等顾小七好不容易上了清灵寺的最后一节台阶，基本上脑袋一片空白，完全忘了今天来这寺里到底是干什么来的了。
是来上香的？我上香做什么啊？
求姻缘签的？我还小啊，再说求姻缘也该去月老庙啊。
话说这里的水甜甜的，一会儿让薄小兄弟帮忙背点儿回去让娘也常常好了。
正当顾小七坐在一旁的小石头上发呆，薄小兄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竹桶水递给他，他双手抱着便咕噜咕噜几口下去，耳朵也慢慢听见了一些哼哼哈哈的声音。
“咦？寺中僧人正在练武吗？”清灵寺会有十八铜人吗？
四哥回答说：“只是一般强身健体的功夫，每日下午都会由温慧大师亲自念经监督，其余子弟练习太极。”
“哦……”顾小七抱着竹桶水顺着声音走过去，绕道大殿中间的空地，结果便见寺中僧人中间有好些个剃了光头的外国人也穿着和尚衣服正在打太极！
虽然认为这些外国人应该都是好人，却还是有点担心的顾小七一脸茫然。这是皈依我佛了吧！确定他们还想要回国？？？

第77章 勇士你才蠢猪，你全家都是蠢猪！
“停。”清灵寺住持温慧大师双手合十坐在所有弟子与食客的前面, 看见有客人前来，松开了合十的双手，说道，“暂且休息一炷香的时间, 有灯、有墨, 过来和我一起招待客人。”
住持大师话音一落，排成四列五排的众位弟子纷纷停下动作, 合十双手, 后退了几步, 最后退下, 只有两个被叫道了名字的外国和尚上前, 恭恭敬敬的站在住持大师的身后, 走到顾小七他们面前，一起行礼。
顾小七好奇得看着主持大师身后的两个外国人, 只见这两个外国人看上去三十来岁, 有着大胡子, 身材略微消瘦, 肚子却并不小, 有着一头外国人标志的红发和一双褐色的眼睛。
奇怪了, 不是说语言不通吗？
大概是顾小七疑惑的小眼神足够惹住持大师注意，温慧大师笑着说：“七公子莫要着急，且先随着老朽去往禅房, 有上好的竹叶青与去年的山泉水泡茶，届时他们的领头人也会在那里与你见面。”
顾小七点了点头, 和四哥、六哥、薄厌凉一块儿跟随住持大师前往禅房，却听见身边的薄厌凉小兄弟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和尚也习太极？”
顾小七暂且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到底哪里不对。
“为何不能？”走在前面的温慧大师声音温和儒雅，每一个字都像是他的脚步, 不急不缓，慢慢吐出，“清灵寺从前不过只是一间废弃寺庙，我自来了这里，才慢慢有弟子前来此地想要修行，有道士、有百姓、有贼匪、有富豪，每个人来到这里，只要来了，便欢迎，除却每日晨时念经，大家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佛曰众生平等，我温慧自然没有资格去强行改变他们，大家觉得此物可健身强体，那么便做，觉得应该帮助四处难民，那么便去超度，万事唯心，薄小施主以为呢？”
薄厌凉没有任何以为可说，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顾小七却觉得温慧大师果然是大师，连做和尚都是如此与众不同的和尚，怪不得能够有这么多的奇奇怪怪的弟子，这样一个睿智，包容的老住持，无论是谁在他面前，大概都是稚童一样，值得去宽恕保护的。
很快众人穿过回廊，到了住持大师专门用来会客的禅房。
禅房内早早摆上了茶具、蒲团，除此之外，也就墙壁上的几副观世音和佛祖的画像。
“众位施主请坐。”温慧大师对着顾小七等人微微弯腰。
顾小七对着这么礼貌的温慧大师，自然也是礼数周到得不得了，规规矩矩找了个蒲团盘腿坐下，但一看身边的六哥和薄小兄弟都是跪坐在小腿上，便自觉也改了坐姿，生怕自己在大师面前失了什么分寸。
虽然吧，顾小七很怀疑温慧大师和四哥有点儿什么交情，可是现在明显也不方便摊开谈，他们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大师与香客，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来着。
就在顾小七心里乱七八糟冒出各种念头的时候，三哥和五哥领着那些光头外国和尚还有一些没有剃度却穿着和尚衣服的外国人陆陆续续进入禅房，大家都先和温慧大师行礼，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英语，最后眼睛看向顾小七他们这边，互相讨论了一番，说：【今日如此隆重，来的恐怕就是新任皇帝的王子了，是那个小孩吗？他坐在正中间呀。】
【一定是的，你看那个总是过来和我们接触的四公子都在给那个小孩倒茶，一定是他们新朝的皇室了！】
说完，众人便能看见那些外国人齐刷刷单膝跪地，由一个眼瞳深邃湛蓝的光头外国人跪在最前方，拉着顾小七的手，便亲了亲顾小七的手背。
温慧大师怕七公子被吓到，还想着要解释解释，却见前段时间很是在世家当中搅风搅雨了一场的七公子眼神毫无意外与害怕，透彻漂亮的眼睛里只有平静。
薄小郎却是皱了皱眉，问小七：“这是他们国家的礼仪吧？”
顾小七点头：“我想应该是的。”
“但他们只对你做了。”
顾小七歪了歪脑袋，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说：“是啊，真奇怪呢。”
三哥却解释道：“他们估计以为小七这个最后过来的地位比较高，毕竟咱们全部人都陪他来看热闹，地位的确是高的。”说完，老三笑了笑。
顾宝莛看了三哥一眼，敏锐地不知为何想到自己答应和老爹做的那场游戏，他还没有和三哥他们说过呢，三哥现在说这句话，是知道了后的调侃，还是无意随口的玩笑？
顾宝莛不知道，心乱了一瞬，又很快听见亲吻自己手背的男人瞪着一双大眼睛坐到了他的面前，和身边应该是侍从的人说：【今天他们过来做什么？是船准备好了？】
侍从也是一脸的茫然，说：【不知道，要不要用笔画一画？】
【要的要的，去画一艘船，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我在这里都快要疯了，和谁说话他们都不懂！】为首的外国人苦恼的摸了摸自己的大脑门，【亲王殿下吃不惯这里的食物，越来越瘦，再不回去，恐怕这里的佛祖也救不了殿下。】
顾小七眨了眨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抬头问四哥：“四哥哥，这里就是全部的外国人啦？”
四哥略点了点头，却又补充道：“像是还有一个小孩没有过来，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吃不下饭，像是病的很重，我让太医帮忙看了看，说是没有什么大碍，病因在于郁结于心，是心病。”
顾宝莛又问：“那那个小孩现在在哪儿呢？”说是小孩，是因为顾小七以为外国人比他们要发育得成熟一点，所以看起来虽然和四哥差不多，但实际上或许比四哥要小许多。
这真是奇怪，千里迢迢的，怎么一个亲王会在远渡重洋来到这里呢？海上之事从来都是看运气的，即便是最好的水手也有命运之神不眷顾的时候，当船遇到了暴风雨的天气，海上波涛汹涌，一个大浪过来，便能轻易将一艘巨船拦腰斩断，亲王就不惜命吗？还是说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
话说亲王是国王的兄弟吗？
“那个小仆人大概还在房间休息，抱着他的那个奇怪乐器吧。”顾逾安说完，顿了顿，又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小七吐了吐小舌头：“随便问问哒。”
“你不是说想要见见他们吗？现在见了，可有什么感想？”三哥忽然插话说。
顾小七哪里有什么感想，他想要的只是希望大家给他一点私人空间，好让他和这群外国人悄悄交流一下啊！
永远身边要么跟着哥哥们，要么就是薄小兄弟的顾小七留下了心酸的泪水。
“觉得他们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顾小七胡乱说着。
“自然是不一样的，在这边呆了一年多，头发都剃了，你这小家伙怎么想得到？”老三说笑着，便看见面前的洋人在宣纸上用一根鹅毛笔写写画画，画出一艘船来，对小七解释，“他们想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
“这件事是老四负责的，老四，你来回答他们吧。”
顾逾安从善如流地接过洋人的笔和纸，在上面几笔下去，便画了一颗梅树出来，说：“此事还没有定论，但来年冬日，大概是可以给个结果。”
只是这颗花树到了洋人的手里，便理解成了春天，一个个喜笑颜开，喜极而泣，对着四哥他们又是一个鞠躬行礼。
顾小七简直不忍心看春天他们失望的眼神，寻了个借口说是想要尿尿，便将这些洋人留给哥哥们打发，自己一个人溜出去，找了寺里的和尚问了下路，然后径直去往洋人真正的话事人处。
那是一排很简陋的大通铺，顾小七推开那吱呀作响的木门进去时，里面的炭火正烧得旺盛，大通铺上十个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只角落的那只铺在炕上，里面裹着一个蜷缩起来的少年人，少年几乎把整个脸也埋在被子里，听见了动静，也不回头看，只是沙哑着优美地嗓音，说：【詹姆士，我不想吃，滚出去。】
詹姆士此人顾小七是知道的，正是刚才亲吻自己手背的虚假洋人首领。
他们这样藏起眼前的少年，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少年当真失去了对手下的控制，还是说是少年决意这样做？
这群人真是处处都让顾小七感到好奇。
于是顾小七清了清嗓音，立即让那察觉到不对的少年从被窝里面直起身子，露出及腰的绸缎一样的金色长发，和打着补丁的麻布衣裳，目光如箭般射来，直接逼停了顾小七的脚步。
被人家头发闪到了的顾小七张着嘴巴，满脑子都是：妈妈，我看见了天使！
不过天使显然在看见来人是五岁的小孩后，放下了警惕，抱着自己的小提琴坐在了床边，露出一双长满了冻疮的脚，发泄般地一边捶着炕，一边冷声道：【门外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不可以进来吗？出去吧，听不懂？我说出去。该死的，这里每个人都蠢猪一样，等我回去，定是要让帝国的铁剑指向这里，将这里所有的蠢货都纳为奴隶！】
顾宝莛小朋友嘴角抽了抽，打定主意回去就要告诉四哥千万不能放这群外国人回去！别说明天开春了，就是明年冬天都不行！
可脑袋里虽然想了对策，顾小七却还是忍不住先骂了回去再跑路：【你才蠢猪，你全家都是蠢猪！】
威廉亲王还没有从听见英文的事实里反应过来，就看见这小家伙要跑，连忙脚上的创口都顾不了，光着脚龇牙咧嘴的下去，将小朋友抓住，激动道：【这位勇士请留步！】
顾小七：勇士你奶奶！坏人！

第78章 英语食物就是食物，哪里还要分一个高低贵贱？
威廉自踏上伊丽莎白巨轮的那一刻, 回头望去，是无数欢呼雀跃摘下帽子，在永不消散的雾霾里挥舞贝克帽的民众。
皇家的骑士团簇拥着他的兄长迪兰前来和他告别。
兄长骑在雪白的宝马之上，身披艳红的金边披风, 头戴镶满了钻石与蓝宝石的天鹅王冠, 腰间佩戴着一柄长剑，高高仰着他那引以为傲的头颅, 朝年幼的他摆手, 笑容充满胜利者的骄傲。
威廉也对着兄长摆手, 等轮船缓缓驶往大海, 前去不知是何处的远方时, 威廉找来了母亲留给他的小提琴, 站在船的甲板上，拉了一首无名的乐曲。
那时候威廉就在想, 或许他永远也不可能回到故乡了, 虽然说伊丽莎白巨轮的任务是环游四海, 去往国王暂且无法抵达的疆土, 为未来迪兰大帝的铁骑率先侦察敌情, 可实际上, 他们这一艘轮船并没有规定何日返航，而且若是没有带回去有用的消息，恐怕兄长只会降罪于他, 哪怕他在此之前还只是个沉醉艺术与歌剧的七岁孩子。
出海三年，威廉在船上学了许多东西, 比如暴风雨来的时候，不可以躲起来，音乐也无法拯救他的生命, 他必须和所有的水手一起站在甲板上，拉着巨大快要破碎的船帆，和所有人一起为了活命努力出卖力气。
他们后来去往了一个满是黑皮肤的大陆，在那里用三块儿巧克力换来了大量黄金。
他们去了一个头戴各种鲜艳羽毛的地方，这里让他总是想起犹如孔雀一样总是翘着尾巴的兄长，在那里，他们用几个动物的标本换了一堆黄色的植物种子，因为语言不通，只能猜测是一种食物。
再经历了如此之多的国家后，最后一站是曾经有过交流的中原古国，这里的风景同他的国家大不相同，没有雾霾，没有从黑夜一直持续到黎明的金属撞击声，草地不是平整的矮草，山川怪异壮美，人民富足。
从下船开始，就有懂英语的官员派遣一众护卫队前来恭迎他们的到来，从他们这里买去了两株昂贵的洋芋花，和两颗玻璃珠子，并送上了大量珠宝黄金。穿梭在百姓当中之时，威廉也发现四处都有着他们没有东西，如香料，绸缎，茶叶，还有白米……
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像是梦中的国度。
但在此之前，威廉和他的随从们暂且还没有发现这个国度的摇摇欲坠，只是被带着四处观光游览，直到突然有一天京城沦陷，四处都是奔逃的百姓，他们匆匆乘船准备离开，却半道被海盗劫走了轮船，好不容易跑回京城，却损失惨重，因为他们与众不同的外貌，没有人敢收留他们，唯独温慧大师捡到了他们，带着他们上山，从此再也没有下去过。
总共两百三十六天，威廉抓住这个小孩子的手腕，力气大到几乎在发抖都不肯放过，他对这个孩子说：【总共两百三十六天，我在这里住了两百三十六天，你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吗？求你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我给你黄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你只要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能够回家？求你了。】
威廉在外三年，已经想不起来故土的雾霾是什么味道了，他甚至也想不起来母亲的模样，忘了兄长看自己冰凉的眼神。
他愿意付出一切换来回家的机会，哪怕回去后便被处死，也比死在这里好一万倍！
顾宝莛被抓着动也不能动一下，看着面前的少年浅蓝的眼睛里滚落的眼泪，忍了半天，到底是忍不住说：【你别哭啊……】
威廉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十分没有面子，连忙擦干眼泪，正襟危坐，只不过拽着面前小朋友的手却是没有放开，深吸了一口气，先来个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威廉，你是谁？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语言？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顾小七也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这个国家的七皇子，也是之前来和你们接触的人的弟弟，你可以教我宝莛，如果念出来费劲的话，可以叫我小七，听说你们曾卖给前朝的洋芋花，所以对你们很好奇，想要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带来别的种子，但是因为我哥哥们和你们交流十分困难，我就想着过来一趟。】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威廉并不以对一个小孩这样恭维为耻，他在这里已经充分明白自己的地位是什么，别人给他的脸他接着便是，不给也无所谓，只要让他回去……
顾小七看见这个少年态度这样好，却还是有些别扭，说：【可我刚才听见你说的话了……】那些骂人的话。
威廉一副无奈的样子，双手捂着脸，好一会儿从指缝里露出那双清澈的好像天空一般的眼睛：【如果你和我一样流落异国，被关在这样一个山上，周围全是用怪异眼神看你的人们，你听不懂他们说话，曾差点儿被绑起来烧死，每晚都在做噩梦，你会和我一样咒骂让你痛苦的地方，但我可以以我母亲的小提琴起誓，我说的一切都只是情绪的发泄，不是真的，请你相信我，我亲爱的朋友。】
顾宝莛小朋友将信将疑，但现在就和这个亲王殿下的关系搞僵可不利于搜集信息。
他将这个话题暂且略过，看了看对方的脚丫子，发现上面烂得几乎是流脓的情况，不忍心地说：【好了，你先坐回去吧，不要着凉。】
威廉面色一喜，拥抱了一下面前的小朋友，说：【你真是善良的朋友。】
顾小七：善良说不上，来当间谍倒是真的。
好不容易两人终于能够好好对话，顾小七就发现小亲王威廉目光简直可以说是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顾小七便也用欣赏美色的眼神看着小亲王，两人表面看上去简直可以说是至交好友了：【请问你知道你们的洋芋花下的东西可以吃吗？】
威廉点了点头：【洋芋花作为底层人民的食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我没有吃过，只看见贵族女士们将它戴在帽子上，那是很漂亮的花。】
顾小七简直要气死，也就是说威廉他们卖洋芋花给前朝的时候，前朝也应该知道洋芋花是可以吃的，但是可能因为对方说了一句是底层人民的食物，所以根本不当回事儿，只做观赏用？！
倘若真是这样，那前朝的太后就真是太让人寒心了，根本就没有把百姓的性命给放在心上。
【食物就是食物，哪里还要分一个高低贵贱？】顾小七气愤地说着，【那你们船上还有什么东西吗？】
威廉抱着自己的小提琴，一边摆弄琴弦，一边无所不答：【还有一些种子、黄金、珠宝、红酒、巧克力、枪。】
说完，威廉又提醒道：【我亲爱的小七，你现在问这些做什么？船早已经在大半年前就丢了，就算找到，恐怕里面的东西也早就没有了，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船只罢了。】当然，如果只是找到船，对他们来说也是件好事，起码威廉打从心眼里认为这里的船都太小了，还是他的伊丽莎白巨轮更能承受海上的巨浪。
顾小七摸了摸小下巴，感觉有点不太妙，如果那群匪盗劫走了那么一船宝贝，拥有了枪支，岂不是很难被老爹他们找到后收服？如果他们的老大想要自立为王怎么办？他们现在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和有枪的匪盗来一场自杀式的人海战术。
可最近又的的确确没有听见哪里有怪异的土匪军崛起，也没有哪里传出暴富的消息，这要么是匪盗头子头脑过于聪明懂得低调，要么就是那些匪盗也没有获得那些珠宝黄金。
可无论是谁都无法守着那么一大批宝贝不用，市面上一定会有消息，但四哥至今也没有查到消息，唯一一个答案就只能是宝贝全部葬身大海了！
按照种子比所有珠宝黄金轻的原理，一年过去，说不定沿着海岸线能够发现一大片野生植物，那些植物都是如今他们顾家的江山百姓所需要的宝贝！
顾宝莛想到这里，即便知道这只是他幻想出来最好的结局，却也忍不住还是问道：【你可以告诉我，你们的船是在哪里被抢走的吗？哪一天被抢走的？】
威廉看得出面前小男孩的眼里的希望，他回答说：【我不记得了，但我可以让詹姆士来告诉你。】
顾小七笑道：【那再好不过，谢谢你，不过还有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那就是我会你们语言的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最好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就算你告诉别人，我也不会承认的，到时候就算你说出去，大家也只会以为你在说谎。】这样就能够避免所有外国人一有事就想找自己来沟通，到时候哥哥们肯定会觉得奇怪的。
顾小七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穿越人，他身上有很多东西自己从来没有解释，或许还有很多破绽自己都没有发现，但是哥哥们都会自发为他寻找借口。
比如他会算术，说他是天生聪慧，神童一枚。
比如他阴差阳错救回了大哥，老娘说是神仙保佑。
再比如他发现的土豆，哥哥们说他是嘴馋。
但会英语这件事……唔……如果被发现了，真是无法解释啊！这个可不能说是天生就会的。
顾小七得到了小亲王的承诺后，悄悄怀着澎湃激动的心情，计算着等要到了准确位置后，拿着位置去找每天夜观星象的薄先生去，让薄先生算一算船如果翻了，会大致被海浪打到哪个地方去，薄先生上通天文下同地理，无所不能，一定可以算出来的！
推门离开通铺房间的顾小七正在努力平复心情，谁知道一出去，就正对上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的薄小郎那张肖似男神的脸……

第79章 玉米薄厌凉！你快来！你看呀！
顾小七当场便愣住, 脑海里闪过自己在古代的一百种死法，眼泪唰便蓄满眼眶，把下眼睫毛打湿。
“厌凉兄？”顾小七声音怯弱。
薄厌凉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怕得要死的好友，目光从小七可怜兮兮的脸上挪开, 放到了里面正疑惑不已的少年时身上, 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便走。
“等等！”顾小七连忙抓住薄小郎的手, 跟在人家屁股后头支支吾吾, 却也什么解释都说不出口, 只是害怕得天都要塌了, 于是跌跌撞撞的把薄厌凉的脚后跟都踩了好几脚, “厌凉, 你不要走这么快……”
两人走到小院子的空地上，空地又石板铺成, 石板风吹日晒, 断裂开来, 从缝隙生长出不少青苔, 冬日依旧艳绿茂盛。
薄厌凉依言停下脚步, 回头问顾小七, 说：“你有什么要说的？”
顾宝莛小朋友被这样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一句谎话都说不出口，只是摇头, 鼻尖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就往下掉。
“你不同我说, 我怎么帮你？”薄厌凉静静地看着顾小七，从怀里掏出手帕递过去。
顾小七熟练的接过来，擦了擦眼泪, 又擤了擤鼻涕，拽在手心里，眼睛通红得像是毛茸茸的小兔子，顾兔子软乎乎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你先告诉我，你听见了多少？”
薄厌凉顿了顿，道：“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刚准备敲门，你就刚开开门出来罢了。”
“你撒谎。”顾宝莛手背揉着眼睛，这薄厌凉肯定在撒谎。
薄厌凉小朋友无奈说：“我以为你会想要听见我撒谎。”
顾宝莛摇头，方才开开心心地，现在却只有无尽的惶恐，好像自己是披着什么人皮一样，可人皮也是他自己的，为什么他要害怕呢？只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没有喝孟婆汤，记得前世的一切，所以就要遭受这样的痛苦吗？
这太不公平了。
眼见顾小七抽噎得越来越厉害，薄小郎那素来和父亲一样云淡风轻的表情瞬间也绷不住，感觉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道歉说：“对不起，你不要这样，我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他看顾小七鬼鬼祟祟又像是要搞什么小动作，所以才会跟出来，如果说顾小七好奇这个世界的一切，他则好奇顾小七这个人。
之前很多次，顾小七做事情都会拉着他，这回，薄厌凉也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被抛下。
好兄弟就应该一起干坏事，不是吗？
“不怪你。”顾宝莛深吸了一口气，说，“但你要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这回薄小郎点了点头，浓密的睫毛微微耷拉下来，让日光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落下两片扇子一样的影子，显得他五官更加立体标致。
“那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顾小七终于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就像方才小亲王拉着他的手不放那样，他也紧紧拽着薄厌凉的手不肯放，好像生怕薄厌凉一个转身就要跑去拿着个大喇叭，将他的秘密告诉全世界。
薄厌凉小朋友声音很轻：“没有。”
“真的没有吗？真的吗？我不信。”
“我的确是有很多疑惑，可小七，你愿意告诉我吗？今天也没有喝酒，所以我想你是不愿意的，你有很多奇怪的秘密，如果这些秘密你藏起来让你感觉安全，那我身为你的兄弟，会一帮你一起藏，不要侮辱我薄厌凉的人格，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会和谁谈论别人隐私的人。”薄厌凉说了一堆。
顾小七磨磨蹭蹭心慌意乱，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拉着薄厌凉就去了寺庙的大佛堂，他们绕过一桩桩红色的柱子，上了几个小台阶，走到他们刚上来时的佛堂里面。
佛堂有着一座石头佛，四面绘着二十八罗汉，后面的殿宇供奉的则是千手观音，此时正是烧香拜佛的淡季，并非什么佳节，所有的和尚又都去了中院，就连打扫屋外落叶的小和尚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佛堂内便只有他们两人。
顾小七普通下一子，先跪在一个蒲团上，然后拽了拽薄厌凉的衣袖，后者顺从的也跪下来，听候顾小七差遣。
“在佛祖面前，是不可以撒谎的，所以现在你问我问题我绝对不会骗你，但你也必须帮我保密，不然下辈子投胎成猪，被阉掉，再被另一个人吃掉！”
薄厌凉笑了一下，当初那只佩奇，可是他亲手给结果的端上餐桌，佩奇的惨叫他还记得。可用这种前世今生来约束他，还不如直接用钱来贿赂比较有可能成功。
薄厌凉说：“我不信前世今生的。”
顾小七自己就是怪力乱神作用下的产物，好朋友说不信，可由不得他不信。
“反正你发誓，你在佛祖面前发誓，我就告诉你刚才我和那个小亲王都说了什么，我知道你肯定也想要知道，想知道得不得了。”
这倒是真的，薄厌凉非常好奇洋人的语言究竟都是怎么样的意思，听着他们叽里咕噜讲半天，自己却不懂，这让从来都喜欢挑战的薄厌凉充满兴趣：“好，我发誓。”薄厌凉伸出三根指头，对着佛祖道，“我薄厌凉在这里发誓，今时今日与顾宝莛说的话，绝不外传，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说完，薄厌凉便看着顾小七，说：“你可以不必发誓。”
顾小七却摇头，非要也起誓说：“我顾小七今时今日在这里和薄小兄弟说的话，绝对不会有半句假话，如果说了假话，那就天打雷劈，一辈子都找不到另一半。”
这真真是最毒的誓言了，顾小七上辈子也只会在网上尖叫这个好帅，那个他可以，实际上连别的男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这辈子穿越古代，最最期待的就是可以肆意挥霍金钱勾搭美男子——当然，他得有胆子勾搭才行，不能害羞——所以他绝对不会撒谎。
薄厌凉算是了解自己这个小友，光是听见对方的起誓，便也郑重对待起来，在对方既忐忑又紧张的眼神里，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和那个人在说什么？”
顾小七立马将自己和那个小亲王的话一字不漏的说出来，最后忍不住还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他似乎不坏，一会儿他告诉我具体位置后，你能陪我去找薄先生吗？还是说我把这个消息交给四哥，自己就不用管了？”
薄厌凉思索片刻，道：“你交给我吧，我去直接问父亲，算出来大概位置后，你要一起去看那里有没有你想要看吗？但不一定会像你想像的那样，那么幸运，有一大片自己长成的食物。”
顾小七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要去，当然要的，万一有的，那我岂不是错过了那么历史性的一刻？”
薄厌凉：“好了，我问完了。”
“嗯嗯？？”顾小七眨着大眼睛，不敢置信，“你确定没有别的想要知道的了？”这货难道对自己为什么会外国语言一点儿都不好奇吗？
“唔……”薄厌凉装模作样的考虑片刻，浅笑道，“你可以教我他们的语言吗？”
顾小七：“你是认真的吗？”学霸难道都是这种脑回路？
“自然是认真的，我想，他们的国家必定是和我们不同的，比我们更加强大，他们有很多我们现在还无法做出来的东西，总有一天，不是他们过来，就是我们过去，即便是友好交往，也需要学习一下他们的语言，以备不时之需。”薄厌凉说着，又道了一句，“我学成以后，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说是我教你的。”
顾小七愣了愣：“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会这个……”
“为什么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就好像很多次，你的哥哥们也从不问你为什么会，主公也不会问你为什么会，任何刨根问底的行为都是对自己和对方的不自信，而且，他们爱你，“而且，我们是朋友。”
顾宝莛立即又笑了出来，笑着拥抱薄厌凉，说：“好，我教你！”
薄小郎同学拍了拍顾小七兄弟的后背，心里也雀跃着无法言语的快乐。
这边两个小朋友互相约定了每晚学习英语，那边鸡同鸭讲乱七八糟的禅房会面也十分艰难的走向尾声。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揣测对方的意思，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对话，大家互相告别，而洋人们则跟着住持大师一块儿鞠躬送客。
离开之前，顾小七非常大方拉着薄厌凉又见了一回小亲王，亲王届时已经获得了巨轮被抢时的具体位置，用鹅毛笔写在了纸上郑重交给顾小七，顾小七悄悄念给薄厌凉听：“他们从朝阳门外的十里渡口，朝西北方向前行，沿着海岸，未出四千米被劫。”
薄厌凉听罢，将字条放进自己胸前衣服里，深刻意识到了语言的重要性，四公子这段时间寻找的方向大致正确，却实在是犹如大海捞针，不如顾小七这么一问，准确地理位置便来了。
“你回去一定要问哦，问了要告诉我哦。”顾小七和薄厌凉说悄悄话。
薄小兄弟却仿佛正在思考什么问题，英挺的眉头紧皱着，随后指着清灵寺后面的那座山，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顾小七说：“那里……好像就在那座山的后面，大半年前差不多八九月份，天气炎热，匪盗们在那里劫走了巨轮，绝不会停靠附近，而是继续朝着海上开去，应当是想要等一段时间，再开回来，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没能回来，假设他们遭遇了巨浪，船翻人亡，那么海浪只会带着所有小七你说的那些种子，铺上那座山的背面！”
顾小七眼睛简直是崇拜的看着薄小郎：“真的吗？真的吗？！”
大概是两个小家伙细细簌簌说悄悄话的频率太高了，惹来了老三的不满，或许也不是不满，毕竟顾家老三顾温天生就是一张看谁都不舒服的脸。
顾温站在下山的阶梯口，回头对两个落在最后的小家伙说：“快点跟上，有什么悄悄话要说这么久？嗯？”
顾小七心脏砰砰跳着，看了看远处的山，又看了看相反方向的哥哥们，鼓起勇气便绕过三哥，抓着四哥哥的袖子，踮着脚要说悄悄话。
顾温见状，双手抱臂，似笑非笑。
而顾逾安附耳过去，听了小弟的话，又看了看天色，勉强同意，对众人道：“小七想要去山的那边看看，你们若是想要回去，便回去罢，我到时候带他晚些回去。”
顾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了小弟一眼，说：“既然来都来了，哪里有半道分成两拨的道理？一起爬个山而已，小七顶多爬一半就要累得趴在地上，为了节约时间，不如一人背一段距离，好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去？”
此提意众人没有意见，当事人顾小七也没有说话的余地，就这么跟着哥哥们牵着大白鹅和薄兄弟，浩浩荡荡前往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去。
从清灵寺下去，再翻一座山，对体力最差的顾小七和六哥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但噩梦被哥哥们毫不留情的踩碎，一路上，三哥背着老六，四哥背着他，倒像是比赛一样，没有一个人先休息。
当三哥先一步登顶，顾小七在四哥背上成为第二名，将累成狗的五哥、薄小郎甩在后面好远好远的地方时，巨大的红日落在海平面上，海风袭来，吹得四哥和顾小七的头发胡乱飞舞，漫山遍野的半黄半绿的秸秆互相摩擦鞭打，发出悦耳的声音。
顾小七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猛地回头，高声喊道：“薄厌凉！你快来！你看呀！”
——那是玉米！漫山遍野的玉米！

第80章 温馨薄小朋友陷入苦恼。
对于家中小儿子又发现了一种食物的顾世雍来说,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间非常恰到好处。
届时他正在和几名老将氏族功臣对正月初一的登基大典商量对策，从准备祭祀的牛羊到准备烧给上天的谷树，从仪式的礼乐到登基之时的罪己诏都商量了个差不多，但有大总管太监迈着小碎步匆匆跑来跪下, 说是有要事求见之时, 顾世雍没有让太监单独同自己说话，而是摆了摆手, 让所有人都听听是什么要事。
只见大太监满眼含泪, 激动地给新皇磕了几个头, 笑道：“恭喜主公, 贺喜主公, 几位公子去往清灵寺之时, 意外发现一片野生植物，据洋人道, 那是一种可以吃的东西, 七公子命其名为玉米, 说是颗颗饱满颜色有光泽, 犹如玉石一般, 又像是大米, 所以叫玉米。”
在场的诸位从薄颜到东武将军，从顾家老二到柳公、太傅董浮图，每一个人都瞬间表情惊讶了一瞬, 最后还是董浮图忽地反应过来，给主公行了个大礼, 说道：“天佑主公江山万民！看来这罪己诏很是不必再写的，上天既然有所考验，又给了主公如此神奇作物, 这分明是想要主公立千秋万代之英名，创万世之盛啊！”
顾世雍被拍了这么一通马屁，也是脸不红心不跳，还有心思谦虚一番，摆了摆手，说：“董卿言重，不过是小儿们运气好罢了。”
董浮图却一本正经严肃道：“怎可只是运气呢？那土豆与玉米在前朝便可出世，造福万民，可偏偏深锁宫中又深落大海，如今主公不过刚刚一统，便将这两物寻回，又刚好是在登基之前寻回，这分明就是天公作美！所以依臣所见，柳公所提求雨之时，暂且可以搁置，所提之罪己诏，更是荒谬至极！”
柳公面上微沉，看了一眼东武将军，结果就连东武将军都是一脸感动到要哭出来的表情，和自己应当是站在统一战线的其他三家，尤其是屈不古那个蠢货，俨然一副也信以为真的模样，流出老泪来。
此时他不能多说什么，竟是只能跟着众人一起恭贺主公，他推荐的求雨道士也没了下文，而这一切都拜那个什么七公子所赐！
这桩桩件件，从发现土豆到算术，到玉米，怎么可能都是一个小孩子所为呢？！
柳公心下怀疑，决不相信，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想要给七公子造势，可造势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想要将七公子扶上太子之位不成？！
原本柳公思索着，即便顾山秋没了资格，也当是在自己的外孙智茼与顾家老三顾温中选一个上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年纪尚小的顾宝莛啊！
但现在，柳公发现，顾世雍之用心实在是高，他将一个五岁孩童几乎是捧在了万众瞩目的位置，为的就是要给顾家小七做太子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如果是功绩如此卓越，又有命运使然加持其身，顾世雍当然可以不避讳立嫡立长之祖训，破格让顾宝莛做那储君之位！
可这样将一个五岁孩童捧出来，到底是爱他，还是想要捧杀他？是拿他真心当继承人，还是一场迷魂局？柳公有些拿不准，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起码五年之内，顾小七只要是没有大的错误，地位绝无可能撼动！
柳公脑袋里闪过无数可能，最后也只能赞叹一句顾世雍此举之高明。
这样一个一步步从小地方打来整个江山的男人，果然不是当真只会打仗，入了宫，便也会了阳谋，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搞不清楚他的想法，也分不清未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随着众人一同下跪恭贺，柳公回过神来，便听见顾世雍的邀请，说：“既然幺儿又弄回来了一些吃食，不如众位爱卿今晚便留下来一同用饭，土豆因为还要留着做种，连我也不能吃，但玉米既然那么多，想必还是够请上一请。”
东武将军立即附和：“主公既然要请客，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到时候估计还要拿点儿回去，给俺家里的婆娘和虎子也尝尝鲜哩。”
东武将军是最早和顾世雍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当初结拜的四人，如今只剩下东武、顾世雍和薄颜三人，历经千辛万苦，感情自然是不同。
顾世雍笑道：“这有什么，不如叫上你家里人，一同进宫？今日虽非节日，但与我们而言，却比节日更值得庆祝。”
这番话几乎就是拿东武当家人在说，东武将军深受感动，也真是不客气，哈哈笑道：“那感情好，我现在就叫他们一块儿过来，让我家婆娘帮着嫂子做饭。”
“好！”顾世雍拍了拍东武的肩膀，一齐往养心殿去。
路上，薄先生与董浮图走在最后，董浮图看了一眼身边的薄先生，或者说是宰相，微微点了点头，薄颜却拍了拍董浮图的肩膀，眸底全是对这位新任马屁精的赞赏。
董浮图实在是很清楚自己被放出来后应该做什么，他不在乎自己未来会在青史上留下什么奇怪的名声，他愿意做一把划破长夜的刀，被明君握在手心。
众人抵达养心殿的时候，养心殿里已然有不少正在拿着奇怪作物把玩研究的公子和女眷，其中尤以顾杨氏之妹郭杨氏和她抱着的几个月大的女婴最为吵闹，但见着顾世雍来了，大家便是一起站起来行礼，顾世雍很随和地摆了摆手，说：“在场各位都如同顾某之亲人一般，不必如此多礼，只当是家宴罢了。”
说完，又问老四：“你小弟呢？”
顾逾安恭恭敬敬的行礼，回说：“小七同薄公子还有老六都在膳房，同那里的太监宫女一起磨面，说是要做一大桌子菜来。”
顾世雍摸了摸下巴，说：“光他们磨面，我们在这里干坐着有什么意思？去把小七狗儿叫出来，说咱们大家一起来帮忙，这里他二哥、三哥、我还有东武叔叔力气大着呢，也能让大家早些吃上不是？”
顾逾安微微点头，没有半句废话，去膳房叫小七把所有的家伙什都搬去养心殿的大堂。
顾小七当时刚好听小太监说老爹这个请客狂魔又叫了一堆人来吃饭，眼前便是一黑，他这小胳膊小腿，做饭连勺子都举不了多长时间，要他自己做将近二十个人的饭菜，那真是要累死他，就算教给六哥和宫中做饭的嬷嬷，也得好些时候。
好在老爹有些想法，让大家一块儿参与，虽然说吧，客人中有讨厌的柳公，有讨厌的小姨，但也有他许久未见的智茼，有可可爱爱的小妹妹和当初在稻粱村有过交流的朱有虎小朋友。
他立即答应，拽着如今他的秘密守护者厌凉小兄弟就前去大堂，准备教大家一块儿做玉米面和玉米窝窝，但他说了没两句，老娘和小姨还有朱有虎的娘便将活儿拿走了，让顾小七还有朱有虎等小朋友，拿着刚煮好的比较嫩一点的玉米在旁边啃，不要捣乱。
顾小七便心情绝好地与薄厌凉、智茼、朱有虎、六哥排排坐在旁边的圆桌上像个小仓鼠啃玉米，嘴里甜丝丝的，对着智茼眨了眨一只眼睛，然后看着胖了一大圈，并且穿戴着实有些土豪风的朱有虎说：“怎么样怎么样？味道如何？”
朱有虎面前已经摆了三根啃光的玉米棒，傻乎乎的点头说：“好！但是还是没有肉好吃，俺娘说过家里庄子上开始养猪了，到时候每天都能吃到红烧肉哩，你吃过吗？没有的话到时候来我家，我请客。”
顾小七一边笑着说‘好呀’一边晃着小短腿，看了看老爹那边。
总是下意识关注顾小七的薄厌凉能够看见，顾小七眼里满满都是对这样温馨氛围的欢喜，像是澄澈昂贵的彩色琉璃，看世界的时候，永远怀抱善意，于是很容易满足，很容易发现美好，让身边的人也跟着快乐。
“小七。”薄厌凉忽然喊。
顾小七回头，歪着脑袋看自己的大秘密兄弟：“咋啦？”
薄厌凉小朋友叹了口气，本来想要说自己可能要离开，但到头来又觉得现在说要离开的话，实在是很破坏气氛，便道：“没事，晚上再说罢。”
他一边说，一边将目光留在顾小七手腕上至今没有摘下过的金块儿链子，忽地灵机一动，想着自己如果当真要跟着父亲离开，那在离开之前也该给顾小七留点儿什么，然后让顾小七身边所有的后来人都知道自己的存在。
嗯，该送什么好呢？
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的薄小朋友陷入苦恼。

第81章 鲜卑他若是公主，那另当别论。
薄厌凉没有朋友, 所以也没有个商量的人。
他唯一的好友是他要送礼物的对象，总不能直接问吧？那样似乎会缺少惊喜感。
于是薄厌凉自晚饭过后，到晚上出宫同父亲坐在马车上时，也在想这个问题, 就连父子对弈的时候, 薄厌凉的沉思也足够长久，薄颜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巨大难题, 棋过半局, 才慢悠悠地询问说：“出什么事了？”
薄颜心中有过一些揣测, 像是今日玉米之发现, 顾家小七与洋人见面发生的事情, 还有今日众人齐聚养心殿的饭局, 所有的疑问他都能够一一解答，告诉他的孩子, 和未来必须像他一样掌控全局的孩子分析每一个问题。
结果却只见儿子摇了摇头, 说：“并无什么事情。”
薄厌凉的伪装对薄颜来说还是太嫩了, 明显是想要掩饰什么, 还不如直接编一个问题说出口, 打消他的疑惑。
“哦？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 这些天你住在南三所，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觉得奇怪，或者有些事情发生, 却又不理解吗？”薄颜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的白子将孩子的棋逼入死局, 轻轻的一颗棋子落下，却让整个棋盘的氛围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说完，又状似无意地感叹了一句：“最近厌凉你的棋艺越发生疏了。”
薄厌凉立即从小孩子之间的友谊困扰中脱离出来, 他像是才从顾小七给他营造的童话美好里出来，真正看见眼前的父亲，而不是顾小七眼里光芒万丈的美人。
薄厌凉的父亲，从来都不是什么美好的人，他不会打骂自己，却会从最令人难以忍受的部分奇袭而来，让他招架不住，满心背负着父亲放上来的伤口，铭记着他根本不想要铭记的雪夜。
薄厌凉声音冷静地恭敬地说：“回父亲的话，是儿子最近疏于练习了。”
“我看让你跟着公子们住在南三所，兴许不是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薄颜漆黑的眸子在桌上烛火的照耀下也容纳不进任何值得歌颂的美好品质，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陷入泥潭，如今活着的，只是一副名为执念的躯壳，躯壳养育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与他而言更像是他培养出来，帮他一起复仇的左膀右臂，是必须帮他完成复仇的工具，因为死去的人是孩子的母亲，这个孩子哪怕是爬，也必须爬在复仇的路上，不能对不起阿瑾流过的眼泪。
薄厌凉听见父亲这一句话出口，登时浑身上下血液都是冰凉的，他垂着眼帘，无法为自己辩驳出任何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厌凉，你告诉我，你觉得七公子最近的表现如何？”
薄厌凉不喜欢从父亲的口中听见自己朋友的名字。
他抿着唇瓣，低头不语。
“从前你还总很愿意和为父说一下那位调皮的七公子，说他有很多常识性的问题不知道，说他有很多奇怪的想法，还说他既聪明又愚蠢……”
“不是愚蠢。”薄厌凉皱着眉头，说，“我说的是单纯。”
“好吧，就算是单纯。”薄颜笑容渐渐淡去，“你是不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怪有趣的？你有了一个很要好的朋友？”
“……”
“但你应该知道，我当初带你前往稻粱城的时候，是不是就和你说过，皇家是没有朋友的。”薄先生一颗一颗的收起自己的白子，动作儒雅温和，说出来的话既循循善诱又充满可怕的理智，“你要和所有的朋友都保持在一个可控的距离里，这样才能更加完美的察觉出对方的心思和变化，可以在感受到危险的时候抽身而出，可以在查觉到机会的时候前进一步，将所有的主动都捏在自己的手心。”
“我猜现在，控制权应该不在你的手中吧。”薄颜不怪薄厌凉，厌凉还是一个孩子，他还有可以学习和犯错的时候，但问题是错了就要改正，一错再错，那不是薄家人的风格。
“小七他，不会算计这些，他只是很信任我。”薄厌凉希望父亲知道，有些时候，有的人就是这么真挚，不需要算计距离，没有什么好算计的，因为只需要一起玩闹，照顾一下他，帮他擦擦眼泪，安慰他，就可以了。
“信任？厌凉，我以为你看多了战场上的厮杀，就该知道，有时候信任是建立在势均力敌或者地位极度不平等的情况下。”薄颜没想到只是忙了一段时间没有和儿子沟通，儿子的想法就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好比说三年前的为父与主公，互相信任，又好比说你们与那清灵寺上的洋人，他们信任你们，是因为他们除了你们以外，别无选择，你们信任他们的消息，是因为你们知道，他们不敢撒谎。”
“人是会变的，现在你看七公子还有其他公子们感情很好，每一天都过得好像是吃吃喝喝就过去，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时间未到罢了，等那个让你无法忍受的时间来到，你会猝不及防地发现，大家都变了，你会愿意成为最后一个改变的人吗？处于落后位置的人，通常很难逆风翻盘，你会成为鱼肉，我的厌凉。”
薄厌凉抬起眼帘，用那双和母亲一模一样的深蓝色瞳孔看着薄颜，声音冰凉如水，让人听不出他有没有将父亲的话放在心上：“那母亲和父亲之间的信任，属于哪一种呢？”
薄颜收拾棋子的手微微一顿，露出一个怀念又落寞的笑容，说：“阿瑾啊……她和我大概是从前一种过渡到后一种的。”
“她太清楚我的为人了，所以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我不顾一切听她的话，为她去复国。”
“还有，不要拿你母亲和七公子比，你们之间，和我与你母亲之间的关系是不一样的。”
薄厌凉却说：“为什么不一样？”
薄颜笑了笑，说：“他不是女人，他若是公主，那另当别论。”
关于信任等问题，这对父子两个没能讨论出个结果，因为薄厌凉现在完全不能认同父亲所说的一切，在他看来，他的好友顾小七将父亲所有偏激的对人与人之间感情的定论都打破了。
父亲曾隐晦的告诉他，大公子倘若持续这样躺下去，十年二十年也不见好转，二公子和三公子还有四公子会反目。
大公子若是在五年之内好起来，那么被推出去当挡箭牌的七公子能够活下来，倘若五年之内也没能好，那么七公子要么狠心杀了大公子，杀了所有哥哥上位，要么就自杀，没有活路。
毕竟自古以来人心都是如此难以捉摸，只有死人才不会背叛。
但现在的薄厌凉认为，未来的情况不会那样糟糕，诚然如今的三公子与四公子之间矛盾逐渐浮现，相互之间也格外看不顺眼，有未来撕破脸的趋势，但无论如何，在小七的面前，他们都只是好哥哥而已。
三公子和五公子他们再冲动暴力，为所欲为，私底下也会因为顾世雍的一个决定，不顾一切朝这个新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发出疑问。
顾小七兴许还不知道，他的三哥在得知他可能要做太子的时候，跑去乾清宫发了多大的火，甚至毫不客气的说自己来当那储君，到时候再让给大哥的话，只是此言止步于乾清宫，出了薄颜，和他，没有第五个人知晓。
四公子就更不必说了，顾小七张口闭口都是‘我四哥哥’‘我四哥哥’什么什么的，四公子纵然深沉内敛，心思诡谲，但却总是对顾小七独一份温柔，似乎是因为从小背着顾小七长大，所以看上去是要背到顾小七长大，成亲，变老，也背着……
薄厌凉总是记得顾小七当时和自己拉钩打的那个赌，如今看来，自己会输，但他觉得自己输得一点儿也不难过，输的好！
他认为只要顾小七不变，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变，即便大公子永远不会好，就算好了，小七也会好好活着，他很聪明，也有很多人保护他。
我也会保护他。
“他是不是女人，都是一样的，他是我兄弟，我是他兄弟。”说完，薄厌凉发现父亲的表情渐渐消失，他有些紧张的捏着拳头，不愿意继续这样和父亲作对，便转移话题，说，“父亲，我们真的要离开京城，去往边城吗？”
薄颜大概也是不想继续和孩子讨论之前的问题，淡淡的回答：“怎么？你不想去？”
薄厌凉摇头：“不是，只是觉得现在恐怕不是时候。”
“哪里不是时候？乘胜追击，难道不好吗？”薄颜平静地和孩子分析，“如今距离开春没有多少时间了，今年边城没有下雪，草原牛羊吃的草也恐怕涨势不好，他们不能靠牛羊生活，势必会在来年进行更加疯狂的抢掠行动，我们不乘早做出反应，不提前做出准备，难不成要等他们将整个边城都洗劫一空再去想对策吗？！”
“厌凉，动动你的脑子，不要随随便便和其他人一样，安于现状，知足常乐。要永远的不知足，永远的居安思危，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而不是让别人反败为胜。”
说道这里，薄颜刚好将棋子全部收入盒中，没有要继续下棋的打算了：“还有，你母亲因为你舅舅的死，殉国了，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匈奴重新被鲜卑族统领，让如今的匈奴王像你舅舅那样死去，痛苦的死去。”
“我答应过你母亲，一定做到，我做不到，你也必须做到，薄家的所有男丁都必须以此目标活着，并保存鲜卑血统，娶鲜卑将军之女，你的孩子，也必须与鲜卑贵族通婚，你可以反驳我对朋友的看法，改变自己的思维，但是这一点，薄厌凉，我希望你没有改变，你要知道你是为了谁而活！”
薄厌凉知道，他为了母亲而活。
就像父亲一样，为了他的阿瑾而活。
“儿子知道。”薄厌凉知道，自己未来若是能够荡平草原，兴许能混个草原王当当，以后就算小七长大了，变了，自己也算是和他势均力敌，所以，又可以互相信任了，不是吗？
由于和父亲夜谈太久，错过了回宫的时候，薄厌凉就在父亲的‘义王府’的厢房睡下。
梦中梦见自己长大，也不知具体岁数，只是长大了，顾小七没有变，依旧趴在他四哥哥的背上，说是要玩风筝。
他拿着风筝去，说是要和顾小七一起放，结果顾小七趴在他四哥的背上，告诉他‘小亲王的风筝更好’。
什么小亲王？
那个金色头发的家伙？
他怎么还在？！
薄厌凉小朋友磨着牙，猛地惊醒，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那也似乎预备掉落的门牙被自己彻底磨松了，他随手一拔，门牙落在手心，和着一滴瘆人的血……
薄小朋友拿着牙，一边看，一边发呆，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自己的第一颗牙居然会是这种情况掉落，这会不会影响新牙齿的萌生啊？不会像顾小七那样，大几个月都还漏风吧？
薄厌凉有点发愁，可很快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鲜卑族的一个传统来。
他记得鲜卑将军宇文战礼曾告诉过他，鲜卑族人喜打猎，裂来猛禽后，会拔下猛禽的一颗牙作为战利品，将所有的战利品串成项链，结婚的时候当作聘礼，接受礼物的人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薄厌凉小朋友眨了眨眼，大半夜从床上起来，去寻父亲放置所有奖赏的库房里寻了一条十分简单的银链子，将上面的红宝石给撬掉，忙碌了一夜……

第82章 保护他要做小叔的孙悟空！
此夜无眠之人并非薄厌凉一人, 住在皇极殿的大公子之子智茼同样无法入睡，他惦记着他此前刚刚放弃的事情，心中犹如火烧，万般不能忍。
他在黑夜里睁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 硕大的头颅之上孤独的眼让他整个人显得十分阴郁难以接近, 好在他如今拥有自己的宫殿，拥有自己的下人与宫女, 他可以不必在睡不着的夜里强行自己睡觉, 假装自己沉睡。
他从床上坐起来, 穿上鞋, 走到了窗边, 一推开窗户, 便是一排青翠的竹，竹后是暗红的宫墙, 月色落下竹影在他的脸上, 他伸手去接, 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小指头上。
两个时辰以前, 智茼在养心殿与母亲一起和所有人进行同样的活动, 他们将小叔从清灵寺后带回来的大量老玉米磨成粉, 顺便聊聊天，说说话。
智茼或许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即便不爱说话, 也是爱这样的气氛，这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稻粱城老槐树下的顾家, 所有的一切都始于那里，又像是终于那里。
他在稻粱城出生，从未见过的父亲是母亲口中鼎鼎大名的英雄, 从未见过的祖父是天下人敬仰的主公，他们在前方为天下百姓披荆斩棘，尸骸铺路，母亲告诉他，他的任务就是在后方成为所有人的后路，他终有一天会继承父亲的一切，站在父亲的位置，像父亲一样为天下分忧。
起初很美好，父亲回来的那天，犹如整个顾家都被上苍镀上一层金光，每个回来的亲人都比想象中还要威武不凡，他的父亲看上去万分厉害，难以接近，但实际上在小叔叔的引导下，智茼也看出来父亲的柔软，父亲心里惦记他们母子，于是还会在他假装睡下后，与母亲说话，说有个簪子非常漂亮，那是他送给母亲的礼物。
完美的父亲，倘若一直那样完美，不曾受伤就好了。
在和外租父柳公浅做交谈之前，智茼一直想的都是，倘若父亲健康，他愿意拿自己的健康去换。
可玉米宴会之后，母亲和他送外租出皇城，坐在马车里的外祖父说的话却让他感到不适，他们说：主公恐怕下了决心，要让七公子继承大统。
又说：如琴，你作为老大的媳妇，坚决不能同意这件事，倘若这件事成功了，日后你和智茼如何自处？老夫一个老头子，半截身子早已入了黄土，根本不在乎这些，唯一在乎的，只有你和智茼。
外祖父说：你的丈夫，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哪怕他就是废了，但他只要会说话，能够思考，他就该成为储君！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母亲听得泪流满面，连连答应，送走了外祖父之后，母亲便不停的和他讲外祖父当是改变心意了，知道他们母子有多重要，日后定要更加照顾外祖父才行，才对得起外祖父如此为他们着想。
那时的智茼没有回答，只是冷淡的看着母亲，很想说一句：母亲你是忘了之前外祖父他们还想要你帮忙讲小姨送给三叔的事情了吗？
但智茼记得自己反抗的结果是什么，只会没有结果，兴许会被打一巴掌，那对他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惩罚了，只是有点疼罢了。
等他们回到皇极殿，智茼去小屋里学习，但耳听八方，一面做题，一面听着母亲和父亲说话，说的都是小叔仗着人小受宠胡作非为，不给柳家做脸，又即将抢了他位置的话。
原以为父亲会犹如当初在稻粱城时严厉喝止，勃然大怒，但父亲没有，躺在病榻之上的父亲宽慰母亲道：都是顾家的血脉，一样的，再来，父亲说了，等我好了，外面那些大臣没有话说了，小七也就还给我，大家都是兄弟。
听到这里的智茼毛笔一顿，落下巨大的墨点毁了整张宣纸。
从柳家让母亲做媒到如今让母亲怂恿父亲去争取储君之位，这桩桩件件里，容纳着一只企图操控全局的手，智茼不傻，他从前是读死书，是希望取悦母亲，是希望让父亲以他为傲。
但现在看来，母亲并不总是对的，因为她的思想不是她的，父亲也不睿智果断，他管不住自己的女人，他是个懦夫。
智茼是读死书，但不是傻子，这几个月来，足够他明白一件事情，一件大家都明白且看得清楚的博弈，是权力的博弈！
父亲若想要得到那个位置，实在是很简单，只需要亲手扳掉柳家便可以了，然而父亲不是不懂，只是不愿，他似乎是很爱母亲，于是放弃了一些东西，反倒让母亲认为他没有血性。
他们肆意将他最好的小叔当作可有可无的道具，一口一个奸诈小人，一口一个小兄弟，全部都虚伪至极！
今日去见小叔的时候，小叔给他盛的小米粥上，还用玉米摆了一个笑脸，小叔那么好，那么好，这个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小叔会为了他开心与否哭一场。
小叔难道就愿意做你们的工具，去当那刀尖上的储君吗？！
他和自己一样大，哪怕偶尔总是摆出长辈的姿态和他说话，也只是和他一样大的孩子，他什么都不懂，甚至不如他看得明白，只是稍微聪明一点，却还是天真的小叔。
小叔说过要暗地保护他的。
小叔说孙悟空有七十二变是因为他没有人保护，只有要保护的人，所以才会让自己这么强大。
小叔那么善良，他自愿身陷囹圄，没有人保护怎么办？
他要做小叔的孙悟空，父亲做不到的事情，他来做，母亲不是想要那个位置吗？那想必付出一点代价，也是愿意的。
毕竟谁也不能欺负小叔叔，谁都不可以！
智茼坐在窗边，看着夜与群星逐渐被光明取代，他唤来宫女，洗漱完毕，换上新袍，前去给父亲请安。
父亲的房门总是紧闭，兴许是认为自己的形象很糟糕，所以大部分时候是拒绝所有人探望的。
他进去的时候，父亲正在黄花姑姑的服侍下用药，黄花姑姑见了他，便是微微一笑，说：“智茼来了？那我先下去，一会儿再为大公子针灸。”
智茼点了点头，礼貌地说：“谢谢姑姑。”小叔喊姐姐，他便喊姑姑了。
待黄花姑姑将房门阖上，智茼站在父亲的榻边，说：“儿子昨夜未能睡好，总惦记着小叔他们能够一起上山出宫，一起学习，儿子知道柳悟尘先生教得更好，但却想要能够和叔叔们一起上学，母亲那里，儿子不敢说，还望父亲首肯，再与母亲劝说一下。”
顾山秋自然是高兴的，他早就觉得自己的孩子太过古板老实，和自己的兄弟似乎是不太亲近，能够有这样的想法当然好啊，再加上最近的事情，顾山秋知道自己暂时可能无法帮智茼在外人面前有个好地位，总有势利之人不长眼，可若有小七他们看顾，智茼也能够好过一点。
顾山秋笑道：“我同意了，你今日直接上学去，就说是我说的，至于如琴那边，我也有说法，放心吧。”
“智茼多谢父亲。”
智茼深深的鞠躬下去，眸中沉着无人能知的决绝，离开时，顾山秋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影，总感觉从前有些畏缩的儿子，今日背脊挺得笔直了一些，推开门出去的时候，阳光落在儿子的身上，斜下一片模糊的影子，影子被拉得变形，每走一步便长大一分似的，叫人感到奇妙的陌生。
这种陌生，叫做一夜长大。

第83章 胡瓜今天老爹就要登基！
从皇极殿去往南三所, 再到夫子教学的上书房，所费时间大概会比智茼的叔叔们多上一时半刻，但他一路并不觉得苦闷，只是向前走去, 去往他没有去过的地方, 在宫人的引路之下抵达距离乾清宫极近的上书房。
甫一进入上书房的院内，便可听见上书房内热闹的声音。
从窗户更是能将其间内容看了个完整。
只见第一排坐着的顾宝莛与薄公子正凑在一起说话, 素来很少和人打交道的顾家老六顾平安不知道怎么地, 正在和其他兄弟们一块儿笑。
活跃的顾家老三顾温坐在桌子上, 翘着二郎腿, 大谈昨日浩浩荡荡的玉米海发现之旅, 顾燕安跟着三哥的话大拍其腿, 痛快酣畅，一般来说并不怎么愿意和老三和老五掺和到一起的老四顾逾安今日也笑着点了点头, 甚至还说了不少那些洋人的事情。
“我听之前和和外遣使关系慎密的大臣说, 洋人那边的女人兴穿裙摆这么大的裙子, 从腰这里就散出去, 还会有事儿没事儿就打着伞, 大半的胸都露在外面, 而且男男女女都会穿着奇怪的尖跟鞋子，居然也不会摔跤！”
“嚯！真的吗？！三哥，那他们那边的女子都不怕被人看的吗？”
“兴许是看得多了, 男人也就懒得看了。”
“嘿！还有小七他们在，不要说这些, 有伤大雅。”
“你个老四，我说这些他们也不懂，两个五岁, 心思都没有发育完全，哪里就能龌龊得起来？倒是老六已经十一岁了，再过两年，估计就得有房里人，现在让他长长见识有什么不好？”老五乐此不疲的怼老四。
顾逾安摇了摇头，走到第一排的顾小七旁边，从身后将单手撑在桌上，轻而易举将顾小七笼在怀里，低头说：“把你耳朵堵住，不要听你三哥他们说话。”
顾宝莛小朋友之前正在和薄小郎同学说话。薄小郎同学一大早见面就送了他一份礼物，说是告别的礼物。
顾宝莛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感动自己收到了礼物，还是该难过薄厌凉即将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要走呢？不是说现在国情根本不会允许的吗？薄先生还是想要走？为什么？”顾小七总是有很多为什么。
薄厌凉总是很认真的回答：“我爹想要做的事情，很少不会做到，更何况这件事涉及到我娘，我爹会很坚持。”
“那你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呢？要三年还是五年？你送我礼物，我还以为你是知道过几天我生日呢……”
薄厌凉还是第一次听说顾小七的生日：“抱歉，我不知道，你生辰是什么时候？我若是还在京城，就亲手再送你一份礼物，你一定要贴身佩戴，就像我送你的这个项链一样贴身佩戴，知道吗？”
听见了听见了，好几个‘贴身佩戴’呢。
“我生辰有些巧，正好是爹爹登基之日，所以娘说就不帮我办生辰宴了，早上的时候单独给我煮一碗长寿面，再给我两个鸡蛋。”顾小七笑起来，甜得好像整个世界都闪闪发光。
薄厌凉则想起来了，当初还是他同顾小七说的呢，顾小七出生的那天大雪，我军大捷，原来那天是正月初一啊：“那感情好，我那时候应该还在，父亲总是得等主公登基大典之后才会走。”说完又道，“你快试试我这个项链，戴上去怎么样？”
顾小七这才不得不尴尬得假笑评价手里这条明显是女子佩戴的宝石项链，而且项链的坠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宝石，有点奇怪，摸着倒是光光滑滑，道：“这个嘛……”
好在这个时候四哥前来救他，岔开了话题，让他不要听三哥他们在后排谈论的那些话。
顾小七立马听话的将耳朵堵住，虽然他簧漫看了不少，但四哥既然觉得他白如纸张，那就纸张吧，只要装乖能够躲开评价项链这场违心的考验，顾小七表示，他愿意。
不过话说三哥刚才说什么来着？六哥十三四岁就要收房里人了？！
十三四岁还没有发育好吧？过早那啥真的很影响身高！
改天一定要找老爹谈一谈这个事情。
“我说，你跑去叫小七捂住耳朵做什么？他一个小小男子汉，听了也就听了，反正都是早晚的事儿。”顾家老三‘啧’了一声，站起来不满道。
顾逾安从顾小七背上离开，回头说：“好了，董太傅就要来了，都回到作为上去，不要再闹了。”
老五则哈哈笑道：“董太傅哪里来了？我连根毛都没有看见，老四你也真是太胆小了，我敢赌你下午的骑射课不敢踩在马背上，让马跑！”
“我为什么要做那种无聊的事情？”
“因为小七也会想要看啊，对吧小七？”
顾小七假装听不见哥哥们从对自己的教育问题吵到比赛问题，这种时候只有装聋才最安全，毕竟他站在谁那一边好像都是错的，这就好比父母吵架，问小孩子以后父母若是离婚，跟谁过一样：“我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就在此时，屋外董太傅的声音幽幽传来：“谁说我不在的？”
瞬间课堂里面该跑回座位的跑回座位，该安静的都闭嘴，顾小七也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意外看着和董太傅一块儿走进上书房的小侄儿智茼。
最近怎么肥四？昨天才和智茼偷偷说了两句话，今天就又能见面，这是上天看自己这么用功找到挽救老爹新王朝农作物的奖励吗？
那还不如等他长大后给他一份独一无二的姻缘，最好是和他一样坚持不结婚的那种，要结也得是和自己结，毕竟顾小七还算是有点儿常识，知道在古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男的若是没有个一男半女，脸都要臊死，所以若是能够有这么一个土著古代人愿意为了自己违背从小到大的教育理念，不顾世俗眼光眼里只有自己，那才是最棒的奖励呀。
哦，对了，最好长得超级无敌帅，身材超级无敌好。
顾小七在这里想入非非了几秒，眨了眨眼睛，就看见智茼站在了自己面前，和自己对视的时候，眼神里有着比昨日更加明显的羞涩笑意，顾小七直觉今天的小侄儿是有些不一样的。
“我看你们是都背会了昨日布置的作业对不对？这么吵，我看就是菜市口都要你们这边安静。”董先生意外地是个很幽默的老师，之前给顾小七的那些狂拽酷霸的气场，仅仅在柳家见过，后来上课的时候，这位先生还趴在桌子上睡过大头觉，鼻涕泡都冒出来爆掉过，乐得顾小七找不着北。
当然，生气的时候自然也有生气时候的可怕，因为董先生的生气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明明是笑着，却能笑着罚顾小七抄书十遍，还说字只要有一个歪歪扭扭，就重写，简直比大嫂还要可怕！
他奋起反抗过，结果被董先生一句话给镇压了：七公子的字如何？
众位哥哥外加薄小郎答：丑。
顾小七得了这么个评价，除了委委屈屈练字，没有别的出路。
好在董先生的罚抄是不限时间的，顾小七就这么堆呀堆，今日推明日，明日复明日，至今大概吞了两三百篇的罚抄，顾小七预计十年后抄完，嗯，反正没有时间限制不是吗？
董先生进来后只一句话便叫菜市场变回课堂后，他拍了拍身边的智茼小朋友，介绍说：“今日智茼公子跟着大家一起读书，智茼公子晚来几日，但之前我已了解过智茼公子的学业进度，所以完全跟得上。”
“智茼公子，年纪尚小，坐到第一排，同七公子他们一排如何？”
整个上书房还没有给众位公子分别安排两个伴读，只有顾小七的好兄弟薄厌凉例外，所以上书房的课桌空出很多，大家都随便坐，只有顾小七、薄厌凉坐在第一排，很有个好好学生的样子。
“谢谢太傅。”智茼礼貌的鞠躬，坐到位置上去，右手边便是他的小叔叔，即便现在他还不能和小叔表现得感情多好，但能光明正大的坐在这里，就已经是智茼的梦想成真了。
“不必客气。”董太傅说着，拿起手里的书翻了几页，又放下，环视了一下在坐的各位未来皇子皇孙、未来的国家掌权人们，笑说，“算了，今天不必读书，书只要你想，就会在这里等着大家去读，所以今日不必急在一时，董某今天带着你们去京城一日游，给你们讲讲京城四处过去的故事，然后晚上写一篇五百字的感想，出发。”
酷酷的董太傅第一个走出上书房，顾燕安第二个反应过来，将手里的书丢向空中，然后飞快翻窗出去，顾小七等人这才惊喜地跳起来，要跟着出去。
只不过顾小七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一直问他为什么不戴项链的薄小朋友，顾小七实在怕了他了，只能哄着戴上，藏在衣服里面，说：“这可是厌凉兄你送我的礼物，我一定好好保存，藏在衣襟里面，才不容易被风吹日晒得没了光泽。”
薄厌凉听罢，有点满意，‘嗯’了一声，当真认为顾小七喜欢自己的礼物得很，露出和顾小七一模一样的缺牙，说：“你喜欢就好。”
这厢皇子皇孙们冬游似的上了两辆马车，一路出了皇城，从东绕西开始看这皇城脚下的民生百态。
马车的轮子咕噜噜转动，每压过一块儿青砖，路过一个牌坊，经过一家小吃店，时间便好似被卷入了不停滚动的车辕之下，飞逝而过。
白日里，顾小七依旧同哥哥们念书，夜里给薄小郎开小灶，两人学习英语。
偶尔地，董太傅带他们出去一趟，在老爹登基的前一夜将清灵寺上的所有外国人都请回了宫里。
这董太傅也不知道是什么妖孽，据他本人说，他从寻找到洋人之后便配合当初死去遣外使遗留卷宗上所有笔记与洋人尝试沟通，这才有了重大突破，在一个月内和洋人通过简单的书面单词进行交流。
听到这个消息的顾小七当时胆子都差点儿被吓破了，手指甲直接掐着薄厌凉小兄弟的胳膊，怀疑自己马上就要被并不熟悉的洋人小亲王给暴露会英语的事情。
薄厌凉却分析了一通后，在放学的路上，对魂不守舍的顾小七同学说：“我以为，不必担忧。”
“为什么？”顾小七到现在还没有将高中英语教给学霸薄厌凉，到时候事情败露，自己也不能推到薄厌凉的身上，他这么奇怪，肯定很多人会觉得他有问题，到时候流言蜚语传出来，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薄厌凉深蓝色的瞳孔看了一眼忐忑不已的顾小七，回答：“之前晚上听你说，他才是整个洋人中地位最高的人，叫什么亲王殿下对吧？”
“嗯。”
“一个亲王殿下，为什么会千里迢迢跑到我们这里来受苦呢？而且他年纪不大，也就十岁左右，按照你的解释，他虽然长得显老，但其实很小，再加上一些海上的岁月，可以判定他七八岁就出海了，而且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有的都是他的下属，你不觉得奇怪吗？”
顾小七从来没有深想这些，只记得小亲王模样简直了，像是精灵王子那样，仙气飘飘的。
“听你这么一说，的确很奇怪，只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顾小七说这话的时候，和薄厌凉一同回到了他们的三所内，两人非常熟练的走进同一间房，坐在大堂喝着暖烘烘的热茶，一边吃着麻团。
对于顾小七这根本不想动脑子，只想听自己分析的偷懒生物，薄厌凉没有办法，只能帮忙细致解说：“你想，他为什么会以一种几乎是被抛弃的姿态出海？而且这么久了，似乎也没有谁来找他，而且听说这些洋人进宫的时候，可都没有怎么抗拒，为首的詹姆士对于回去他的国家没有强烈需求，之前迫切的想要回去，只是因为被困在山上罢了。”
“这样一个除了地位，根本没有实权的亲王，他不会平白得罪你这样一个皇子，他肯定比小七你聪明一些，知道从董太傅的语言里提取出你对他的重要性，知道你地位非凡，那么他为什么要得罪你？握着你的秘密，可比说出来有用。如果他不是傻子的话。”
这些弯弯绕绕顾小七自己想是永远都想不透彻，顶多想到第一层，后面抽丝剥茧的内容跟他无缘。
“真的欸！”顾小七明白后，却用自己的小油爪子拉着薄厌凉的手，露出伤心的小表情，“怎么办，厌凉你要是不离开就好了，你走了以后，我看谁都想害我怎么办？”做太子可是高危职业，能够帮他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呀！
顾小七一本正经的担心自己才过了五年的人生会戛然而止，薄厌凉也当真一本正经的考虑给小七培训一下察言观色分析大局的能力，这种事情其实和顾小七共感人的心情，为他人着想的本事有异曲同工之妙来着，应当很好引导。
然而顾小七作为明天的第二主人公，在登基大典的前一夜没有办法和自己的好兄弟薄厌凉一块儿学英语，聊人生，他有幸回到老娘和老爹的坤宁宫一起睡觉。
睡觉之前，好几日不见的顾世雍脸上被顾宝莛贴了十几片薄薄的黄瓜，躺在小榻上和小儿子、老妻一块儿做面膜。
顾杨氏总觉得拿食物来放在脸上实在是太浪费了，忍不住动了动嘴巴，问小儿子：“你这是做啥呀？这你从哪儿学来的讲究？”
顾小七躺在两个大人的中间，挺着圆滚滚的小肚皮，翘着二郎腿，小脚丫子一晃一晃，显得怪享受地，说：“我自己琢磨的，用了以后都没有皱纹啦。”
顾杨氏呵呵笑说：“你那是小孩子，小孩子哪里有皱纹呢？”笑完又说，“等会儿用完了可别弄到地上，娘给你留着，明天炒一盘鸡蛋，想得很哩。”
顾杨氏即便成了皇后，也总是很爱亲自下厨，顾小七每回只要不和哥哥们一块儿在学堂里吃饭，就跑来老娘这里吃顿好的，纵然是没有肉，那也是好的，毕竟是娘做的嘛。
原本顾小七是看着老娘和老爹站在一起，皮相的差别太大，怕明日百官瞧见了，私底下传些老娘和老爹不配的话，到时候打他哥哥们的主意还不够，把胆子又撑了一倍，打到老爹的头上来，所以假装自己想要玩的，让老娘陪他一块儿敷黄瓜片。
这黄瓜片其实也不是本地品种，顾小七之前啃黄瓜的时候就听百科小能手薄厌凉科普过了，此物乃前几个朝代的使者从西域带回，并且也不叫黄瓜，叫做胡瓜，长得也和现世大不相同，一副小型榴莲被绿了的苦逼样子，吃起来味道则和现世一样，只是里面的籽较多。
顾杨氏总是很爱纵容顾小七的，她的幺儿要做什么，那都没有什么不行，仅仅只是在脸上贴胡瓜，这挺有意思的呀。
于是顾杨氏就首先跟着顾小七躺下来，先被自己的小幺儿服侍着洗了个脸，再贴上一片片冰凉的胡瓜片，说是半炷香时间才可以取下来，那就躺半炷香罢。
顾小七满心要帮老娘改善一下形象，但不好意思说，就说自己想玩，顾杨氏知道小七是想要对自己好哩，又不好意思拆穿自己的小儿子，便顺着小家伙的话，邀请顾世雍一并做个美容。
顾世雍本来还在外间的榻上看书，听见老妻叫他，‘哎’了一声就走到里屋卧房，十分知趣儿的说：“小七狗儿，这是什么好东西？加爹一个如何？”
顾小七心疼老娘，看见老爹这成熟大帅逼脸都没心情欣赏，嘀咕着老爹什么时候也长长皱纹就好了。
顾杨氏却积极说：“是极是极，七七你也给你爹做一做保养，免得到时候你爹人老珠黄，你娘我看不下去可怎么办啊？”
“哈哈哈，也对，小七狗儿，来，给你老子来几片。”顾世雍配合着说着，顺便往床上一躺，然后才有了之前那一幕——一家三口一块儿贴胡瓜面膜。
夜晚的坤宁宫内因为有老爹的风趣，老娘的幽默，顾小七便不知不觉把第二天要登基的事情都忘了。
只是大半夜闹了一回肚子，又不愿意在卧室直接用便桶，委屈巴巴想要去敬房上厕所，便劳动第二天就要登上九五至尊的老爹抱着他出门了一回。
大晚上的，皇帝出卧室穿过坤宁宫的内院去敬房等儿子上厕所也算是一件大事，外间风风火火醒了十几个太监，又是掌灯又是准备热水，还要备着宵夜，几个太监随身跟着以便皇帝有什么需求，几个守在坤宁宫寝殿的外面，以便皇后有什么需要。
还有专门守敬房的太监，准备了上好的粗布和热水要给拉完肚子的顾小七洗屁屁。
顾小七连连摆手，自己三下五除二洗干净，裤子一穿，闭着眼睛被老爹抱回老娘的床上睡觉，这夜才算安稳度过。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顾小七就闭着眼睛被人糊了一脸的洗脸帕，这熟悉的力道，这熟悉的揉面团一样的方法，顾小七不用睁开眼睛，都知道这是老娘在给他擦脸。
“几点啦？娘……”小孩子刚起床，总是更爱撒娇的。
已经穿戴好繁复礼服，头戴沉重头饰的顾杨氏为了亲自唤娇儿不被下人们粗鲁弄醒，哪怕身披几十斤的铠甲估计都要亲自给娇儿洗脸来着。
“你说什么时候了？大半夜的，尽折腾，没睡好吧？”顾杨氏嘴里是埋怨，语气却心疼的要命，“快快醒醒吧，等上午登基大典走完仪式，娘亲自帮你跟太傅请假，好好睡一个下午，乖，快点醒醒呀，我的小七，长寿面都要坨了。”
顾小七一片空白的脑袋逐渐恢复工作，终于是记起今天老爹就要登基！
顺带一提，他身为登基大典的隐藏男二号，今天老爹就要顺便帮他把储君之位拿下，今天这种日子，老爹气场八米八，估计就算有胆子大的迂腐之人敢在今天以死相逼要求立嫡立长，老爹就能当真让人家撞死，杀一儆百！
顾小七可不想今天见血啊！
多好的日子，他的生日耶，准确来说，或许每年的今天都是国庆节了，各路大臣，你们应该也从其他人那里稍微得到了一点儿苗头吧，可长点儿心吧，大家开开心心过个节怎么样？？

第84章 读书臣等拜见新君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顾宝莛小朋友心里默默祈祷今日登基大典一切顺利, 吃面条的时候却听见穿戴十分漂亮的老娘和他说今天老爹不大开心。
“这是为什么？”终于登上帝位了啊，这就相当于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一个结果，有什么不开心的？
顾杨氏帮小七擦了擦嘴角，摇头说：“此事我也没有问, 就是感觉吧, 你爹他啊，看了薄先生送来的折子后就沉着脸, 直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我就想着, 是不是登基大典出了问题, 问了你爹也不说, 所以你今天可一定咬听话, 可不能给你爹惹麻烦。”
顾杨氏说完，又笑：“瞧我这嘴, 小七怎么会给爹娘惹麻烦呢？小七素来最乖巧懂事了, 只不过今天要格外小心, 不要哭就可以了。”
顾小七把老娘亲自做的面条吃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不多, 但却还是打了个嗝, 擦了擦嘴吧，一边被宫女服侍穿上定制的黑红底金线祥云小袍，脚上也换成一双纳了五层底的兔毛短靴, 一边觉得老娘实在是担心太过，他可是从来不哭的！
“晓得啦。”顾宝莛答应。
母子两个还在说话呢, 外间就有太监急急忙忙地小声催促，说：“皇后娘娘、七公子殿下，吉时就要到了, 轿子已经备好了，请移驾太和殿。”
顾杨氏方才还在劝说小儿子不要紧张，结果站起来的时候却将顾小七的小手捏得死紧，手心汗水都慢慢渗出，她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小七说：“背脊挺直。”
说完，拉着小七便踏出坤宁宫，进入八人抬的金顶凤撵之中。
顾小七在凤撵中还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不知为何，并没有多少紧张感，好像所有的紧张都在老爹问他可不可以帮忙的那天夜里就发泄完毕。
顾杨氏见小家伙一点儿紧张都没有，便笑自己的小七还是小孩子，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可她其实也并不懂多少，只是紧张到时候见的人很多，紧张害怕自己做错什么礼节，不能给世雍长脸……
顾杨氏虽然从前也算是个大富人家的小姐，可到底是做了二十来年的粗活，风吹日晒，跟个农妇一般，如今一跃成了皇后娘娘，说实话，对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多少认知，毕竟往日里见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后宫虽是后宫，却形同虚设。
今日，顾杨氏穿上了繁复的礼服，戴上了头不能随便大幅度晃动的头冠，从坤宁宫出来，她就感觉自己似乎是突然被套上了一个名叫皇后的壳子，一举一动都不再能够随心所欲，她代表着她男人的一半气势所在，于是连笑都不笑，严肃起来。
从坤宁宫到太和殿并不远，宫人们抬着凤撵不多时就入了太和殿，从侧殿进入，稍作休息，有专门负责礼仪的宫人服侍左右。
顾小七在这里原以为会见到哥哥们，再不济见个薄厌凉或者薄先生，或者会有智茼，但是这休息之所只他与老娘两个，空间足够大，也足够奢华冷清，只外面的礼乐之声庄重传来，彰显仪式之大。
顾小七下凤撵的时候，是从太和殿里面进入侧殿，所以没能看见太和殿之外硕大空地广场上的文武百官。
他坐在侧殿不多时，老爹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端的是一副霸主之姿，身着黑底金丝龙纹广袖，头顶金冠，目沉如水，气势滔天，步履稳健走入侧殿，亲自叫上老妻与小儿子，说：“时候到了，阿粟，小七，来。”
说着，顾世雍伸出右手，手心向上，顾杨氏这回可满眼只有她的丈夫，站起来走去将手放在顾世雍的手心，眼睛含着一丝胆怯与万般的信任。
顾小七这个看上去几乎就像是个拖油瓶的小家伙自觉走到老爹的另一边，拉着老爹的手，跟随着，从后方绕去主殿。
顾小七一路上，挺想问一下自己一会儿需不需要做些什么。
但又打消了。
他想，如果需要自己做些什么的话，老爹早就和自己说了，老爹这样别人想一步，他能想一百步的人，今天大概只需要自己在旁边挥手微笑做个吉祥物。
吉祥物也挺好的。
顾小七愿意做三年的吉祥物。
怀着这样那样的咸鱼想法，等进入主殿，顾小七才终于看见了排列整齐的几十名似乎有印象的大臣和所有哥哥、好友——居然连黄头发的威廉也在！
所有人一见到他们到来，便是一场五体投地的大拜。
有专程主持登基仪式的薄先生身穿素白司仪服装，手捧金丝帛长卷站在祭坛之旁，随着顾世雍一家从中间步行走近，开始高声念道：“适逢乱世，顾公揭竿而起，数十年平乱世，杀奸臣数十，荡平中原，天命所归！时年初一即位，国号为曙！”说罢，顾世雍已刚好站在太和殿之外的高高汉白玉台阶之上。
“请陛下即位！”薄先生适时喊。
殿内殿外文武百官顿时高声附和：“请陛下即位！”声音响彻长空。
顾小七被声音所震，看了看松开自己手的老爹。
老爹一言不发，由宫人服侍佩戴冕旒，然后举起一个火把，丢入旁边的象征五谷丰登的谷堆之中。
所有的仪式都是最简的仪式，当旁边的谷堆轰然烧得旺盛之时，顾小七忽然被老爹抱起来，抱坐怀中，朝天下道：“流年不利，天下旱地繁多，人间有恶，朕奔赴万里也必杀之！但天不作雨，土地歉收，冬日无雪，来年定然大旱！”
“然，天无绝人之路也！朕之七子，出生之时便天降瑞雪，天资聪慧，世家可鉴，又气运非凡，先后发现土豆、玉米等惠民之物，此乃天下百姓之大福！朕意已决，登基之日起，便是七子得储君之时！”
话音一毕，百官拜首：“臣等拜见新君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顾小七却是腿都软了，若不是老爹抱着，现在就能坐在地上。
他这里的高度，几乎是能够看见前半个京城的轮廓，能看见万里无云的天空和分割这一切的红色宫墙与金色的瓦片。
他的耳边还回荡着老爹对他的称赞，虽然大部分都有迷信程度在里面，但是大部分事情又的确是他所作，他怀疑老爹纵容自己去和柳家打擂台，却又不对柳家下手的唯一目的只是想要自己的名声传出去，当太子的时候多一分助力。
可是老爹那么早就考虑让自己帮大哥挡几年了吗？
顾宝莛胡乱想着，耳边忽然传来老爹的低语：“小七，你看见了什么？”
顾小七诚实地回答：“天空，京城，百官。”
“眼前所见仅仅如此？”顾世雍的眼里所见，“朕所见饥寒、刀剑、欲望。”
顾小七用那双在冬日暖阳下无必澄澈的眼看顾世雍，后者佩戴的冕旒让所有正面对着皇帝的人，都无法看见皇帝的眼神，但顾小七可以，他不是皇帝对面的人，他在皇帝的怀里。
于是可见那双素来深如潭水办智慧的黑眸里面沉着这个新帝的所有坚定，他说着苦难，看着光明。
“爹爹……”顾小七满肚子的话，但最终汇成一句，“小七会帮你！”
顾世雍轻笑一声，看向怀里的小七，但笑里没有轻视之意，只是宠爱：“你还小，你所做之事倘若有老大三分之一的慎重，有老二三分之一的强硬，有老三一半的胆大，有老四一半的脑子，我就不管你。”
此话何意？
顾小七眨了眨眼，觉得老爹想要自己拥有的品质都是冲突的，大哥慎重和二哥的强硬冲突，三哥的冲动和四哥的谋而后动冲突，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拥有这些东西呢？
见小七似懂非懂，皇帝抱着小七转身进入太和殿，在震耳欲聋的朝拜声中，抱着小七坐上龙椅，把小七放在自己的腿上，说：“意思是之后几年你要好好读书，懂了？”

第85章 真美只有打仗才有国，读书有什么用？
顾宝莛之后才懂那天老爹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让他好好读书，不需要出来抛头露面参加任何事情，因为战争又开始了。
据情报人员薄厌凉好兄弟透露, 乃是之前附属前朝的其他附属六国居然一个都没有来参加他爹的登基仪式, 并且在同一天六国联合起来打算趁虚而入，完全不给老爹喘息的机会, 准备瓜分老爹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
这也是为什么登基之日一大早, 老爹看了奏折之后就表情不悦的原因。
顾小七得知此事之时, 皇帝老爹已经派二哥即刻出发带着三哥还有东武将军一起去对阵, 原话是怎么说的, 顾小七不知道, 但听薄厌凉复述一遍后，认为老爹的意思是, 要么继续做附属国, 要么就灭国。
曙国元年春, 顾小七接连参加了二哥的婚礼和重大的出征仪式。
他身为吉祥物, 和皇帝老爹一起站在高台之上, 送别所有的战士, 同年秋，在上书房念书的时候，得知三哥前线来信, 有他一封，立即逃课回去读信。
元年冬, 顾小七终于把薄厌凉教出师了，可以一块儿拉着被迫留在曙国的小亲王说国外的事情，后者也当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后三年, 大旱至，举国万众一心，家家户户都吃着经过三年培育出来的土豆与玉米，暂且艰难度日，不至于如同前朝那样啃树皮。
又三年，六国受大旱影响，国库空虚，士兵吃不起饭，又听闻曙国有神佑之子，带着上天赐予的新兴食物让整个曙国熬过了灾年，于是六国产生分歧，一部分强硬，绝不向曙国低头，认为如果向曙国寻求帮助，就是丢祖宗的脸，将永远都不能再在曙国面前抬头，一部分愿意低头，携幼子亲自赴曙，留子做质，满载希望之种而归。
再三年，不服输之国彻底被灭，曙国之亡十万众，收纳三国全部百姓一百万众，捷报飞来之日天降甘霖，适逢春日，万物复苏，虽前几年皆有不同程度的落雨，但年降雨量依旧极少，今年开春便是一场大雨，这可是个好兆头！
雨下得很大，于是京城城门口便排起了长队，不少急着入城摆摊的老农都将篮子里的菜裹进蓑衣里，一个个探头探脑望着前面的人，龟速前行。
有一枣红骏马自雨中来，马蹄声‘哒哒哒哒’飞溅起一片水花，到城门口，直接越过排队的所有百姓，从另一个几乎没有人的入口过去，在城门中被守门人拦下，守门人手持长枪，另一只手伸向马上之人，说道：“这里是大人们通行之道，若有通行证，请出示一下。”
马上之人也披着蓑衣，头戴斗笠，一身黑衣，腰佩宝剑，从怀里掏出一枚玉色令牌给守门人看了一眼，守门人当即一愣，跪下抱拳行礼，说：“参见少将军！”
被唤作少将军的少年微微点了点头，守门人便站起来，大手一挥，说：“放行！”
但少年却拉着缰绳，没有即刻便走，他那双隐在斗笠阴影里的眼睛望了一眼繁华至极的京城，又将目光落在仰望自己的守门人身上，声音是长途跋涉之后略显沧桑的低沉：“请问这位老兄，京中哪里的小吃最有名？”
因着少年的身份，再加上这条道上后面也没有人需要他们放行，守门士兵便很乐意与这样的贵人说上几句，语气里颇为自豪地道：“少将军若是想要吃顿好的，便去那第一楼吧！从这条路进去后只走，第三个路口往右，最大的一栋楼便是了；若是想要买些点心送人，第一楼对面儿正好有一家果子店，名叫‘一家果子店’，里面的点心限量，每日只开一个时辰，您若是现在去抢，兴许还来得及哩。”
少年点了点头，对守门士兵的俏皮话没有半分笑意，只是公事公办的丢了几个铜板和一个碎银子到守门士兵的手里，说了句‘多谢’，然后踢了踢马肚子，便朝着方才所说的位置前进。
这是少年头一回来京城，京中之繁华直叫少年眼花缭乱，哪怕是下雨，京中也有男男女女撑伞游玩，大街上熙熙攘攘全是人，不多时便不能骑马，只能牵着马前进，本想去那家果子店买些点心，却见小店门口塞满了连伞都不打之人，要么举着一串铜板要么举着一定银子吵吵闹闹说着‘我先我先’。
少年愣了愣，转身进了第一楼，第一楼的小二捧着自己的笑脸就来迎客，又是招呼小弟帮客人牵马吃草去，又是弯腰询问：“贵客远道而来，要不要尝尝本店的招牌菜？红烧猪肉怎么样？这可是当今皇上都赞不绝口的美味啊！”
“当真？”少年想了想，一边跟着小二随意的上楼坐，一边点头，“那就上一份这个，再来点点心打包。”
“请问客人要什么点心？咱们楼里的点心那都可是正经点心，比对面儿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可要好吃多了，别看他们日日抢成那个样子，不过是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点心还是重在味道。”小二说起对门的点心店便不遗余力的抹黑，“就好比我们店里的春茶糕，如何？贵客来几盒？”
少年道：“三盒。”
“得嘞！您等着，马上就来！”说完飞快跑去报菜名，又有另一个跑堂的小伙给少年上茶。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看外面雨中热闹，一边听楼里一大早就开始喝酒的其他客人们大谈今朝之国事。
只听一个脑满肠肥之富贵男子一边喝酒一边恭维一个同样肥胖的少年，说：“听闻前儿个朱公子得了奖？是何物啊？也和咱们说说是什么东西，好叫兄弟几个长长见识。”
朱公子身着颜色丰富的华丽衣袍，坐姿万分嚣张，一笑，脸上的横肉便堆起来，给人一种很累的喜庆之感，朱公子一边喝酒，一边表情不甚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慢：“嗐，哪里有什么奖励，不过是几座京郊的庄子，里面种的都是如今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土豆，听说是宫里早年做培育的时候用过的庄子，我打算将里面的土豆都丢了，改种牡丹，来年春天赏花的时候，园子指不定还能为我挣回一个‘花王’的名头哈哈。”
坐在窗边一身黑的少年皱了皱眉头，刚巧手边有送来的一碟花生米，便两指夹着一粒花生米手腕一转，直接震飞过去，刚好划进朱公子哈哈大笑张着的嘴里！
“咳咳咳！谁？！”朱公子差点儿没被花生米给呛死，好不容易吐出来了，红着眼睛就四处看了看，最后将视线落在窗边之人的身上，拍案便走去，身后两三个打手更是撸起袖子准备随时随地保护朱公子。
“喂，是你小子丢的花生米对不对？你知不知道小爷我是谁？我爹又是谁？不过小爷我念在你是外乡人，懒得和你计较，只要你现在跪下来给小爷我磕三个响头，我朱有虎便放了你。”朱公子爱面，当众受辱之事绝不能发生。
而听见朱有虎自报姓名之后的少年眼神微微一变，摘下斗笠，坐着不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朱有虎？朱大头？”
朱大头是朱有虎的乳名加外号，自从入京之后鲜少为人所知，朱有虎光是听见这个外号，便茫然了一瞬，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黑衣少年，隐隐约约从记忆里翻出一个同样有着一双狼性眸子的人来，指着对方便惊喜道：“你是蓝九牧？！好兄弟，你咋来京城了？什么时候来的？咋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娘以前最喜欢你了，走走走，去我家去！”他完全忘了刚才过来是干嘛的了。
原本二楼的客人都以为又要发生一场好戏，却没想到看了一场老乡见老乡的戏码。
顿时和朱有虎一桌的那两个人耸了耸肩，仿佛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却还是走上前，和朱有虎勾肩搭背说：“朱公子，不和我们介绍介绍？”
不等朱有虎说话，蓝九牧便回答说：“外乡人而已。”
朱有虎却哥两好的坐在蓝九牧的身边，分外自豪地介绍说：“他太谦虚了，我这位兄弟，那可不得了，当年在稻粱城立了大功，我干爹大力褒奖过，然后跟着老李将军在军中做事，我前年还听说当了少将，可威风了！”
朱有虎迫不及待的介绍完毕，与有荣焉，但最后还是不忘加上一句：“当然，和我爹比起来自然还差得远，但蓝兄可是自己一步步上来的，我敢肯定日后前途无量！”
朱有虎的朋友们立即摆出一副失敬的模样，给少将军行礼。
蓝九牧冷眼看着，连让他们起身的话都没有说，就看他们自己又嘻嘻哈哈的起来，四人刚好一人一方的坐着，非常自来熟地开始聊天说话，当然，话题的中心变成了他，一个个地都对他来京城是做什么的非常好奇，好像不问个明白，他根本就别想离开。
蓝九牧等他们叽叽喳喳说了个差不多，才简短地道了一句：“我还有事，你们随意。”就很不给面子的丢下碎银子在桌子上，连饭都懒得吃，直接对小二说，将自己的点心打包，饭就不吃了。
离开之时，蓝九牧不意外地被朱有虎拦住，朱有虎好说歹说劝他上了朱家的马车，说是蓝九牧的马会有人牵去将军府，便在马车上兴奋地和蓝九牧回忆童年。
回忆的多了，蓝九牧似乎也没有方才那些强硬的戾气，也愿意和穿得跟彩色鹦鹉一样的朱有虎正经说自己来京城的目的，他说：“老李将军上个月过世，我便接到了四皇子的调令，让我来京城掌管一个新机关，具体事宜得入了皇城，见了四皇子才知道。”
“四皇子？”朱有虎提起这个名字便警告道，“你若是跟着他办事，必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我爹的得力干将姜玉辉你知道吗？以前教过他们骑射，当时回来就和我说，这老四不得了，日后肯定是要上那个位置的，千万不要得罪咯。当然，大皇子之子智茼似乎也不错，近年也有些名声。士林中声望极高啊。”
朱有虎习惯性出卖各种八卦消息来拉近自己与别人的距离，今日同样适用在外乡人蓝九牧的身上。
蓝九牧似乎是有些不解，他手中还抱着三盒打包好的点心，手掌下意识地护着点心，声音略带疑惑地道：“那太子……”
“哈，你还真是孤陋寡闻，全京城谁不知道太子是个幌子？当今皇帝正当壮年呢，不想那么早就让朝臣结党营私罢了，更何况太子可从来都不过问国事的，成天读书也只是会背而已，字写得一塌糊涂，成日只晓得和六皇子还有薄公子混在一起，捣鼓些飞天遁地之术，据说还要炼丹！”
“小时候他在世家面前大言不惭说要开书院，供天下人读书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行，果不其然，根本开不起来嘛，大家都忙着打仗，只有打仗才有国，读书有什么用？真是傻得可以，就这样一个太子，你说有救吗？”
蓝九牧默默消化了一下最新消息，对比他们偏远地区对太子殿下拯救苍生肚皮的盲目崇拜，竟是如此极端。
“可巧，你入宫后兴许还能见到他，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十几岁的人了，也就皮囊好些，而且还没长大似得，总叫其他人宠着，什么人都敢得罪一番，跟在他屁股后面道歉的不是四皇子就是当今皇帝。”
说道这里，朱有虎皱着脸，很不忿的说：“怪不得当年他那么威风，居然把你我都打了一顿，不过就是仗着受宠罢了，嗐，蓝兄弟，你还记得吗？”
蓝九牧再次摸了摸怀里的点心盒子，说：“记得。”
只是不知道太子，记不记得他。
而此时雨渐渐小了，细细簌簌落下，南三所的三所院里玉兰开了满园，有深蓝色骑装的冷峻少年手中捏着马鞭迈着长腿入了大堂，熟稔地朝左方厢房走去，绕过屏风单手抓着隆起的被子就直接掀开，说：“小七，柳公葬礼你要迟了！”
结果被中哪里有人？不过是一团伪装成人的棉被藏在里面。
与此同时从床边缝隙里悄悄走出来个穿着白衣鹤纹袍的少年，调皮般直接从后面跳上薄厌凉的背上，但又立马被薄厌凉擒住手臂直接摔在床上。
床上的白衣少年被摔得屁股都要裂了，扶着腰眼泪汪汪一脚蹬在薄厌凉的肩膀上，委屈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薄厌凉无奈解释道：“你站在我后面锁喉我，我没多想，条件反射。”
“怎么办？还能起来吗？要不叫太医来看看？”
床上的少年摆了摆手，被薄厌凉拉起来，方才的活蹦乱跳瞬间成了现在的弱柳扶风，虚弱说：“没事没事，应该一会儿就好了，我可不能错过柳公的葬礼，走，看热闹去！”
说着，少年们一齐出了门，白衣的少年被蓝衣的搂着，刚出去，白衣少年便见满院子的玉兰，心情颇好脱离厌凉兄的身边，慢悠悠的走到巨大玉兰树的下面，仰头踮脚，玉白的手臂从袖中落出，摘了一朵，回头对厌凉兄笑说：“看，今年玉兰开得尤为茂盛，真美。”
薄公子那双深蓝色的瞳孔里是一个眉眼如画的少年，少年一举一动都是不自知的烂漫风情，手中拈花，回眸之时满世界的时间都慢了半拍，薄公子看着花，也看着人，公允回道：“嗯，美。”

第86章 灵堂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几个月前刚过了十五岁生日的顾小七在生日那天有了自己的第一匹马, 名唤踏雪。
踏雪通体漆黑唯四足雪白，大眼睛分外可爱，于是成了顾小七的爱马，留在南三所新开辟的马房里, 只要一有需要, 便可拉出踏雪一路牵着出了文华门，直接骑上它。
往常顾小七很愿意带着贵喜一块儿出门转悠, 那小子近日越来越娘, 感时伤怀得不得了, 似是春天来了, 所以情绪格外容易被放大, 顾小七实在忍受不了, 打发贵喜去了六哥那里，帮忙六哥研究耐高温的材料。
今天是个好日子, 顾小七觉得不必早去早回, 在文华门与厌凉兄上了马背之后, 慢悠悠地也不着急, 手指头卷了卷自己耳后的长发勾来胸前, 一边摸一边完全不像是去参加葬礼而像是春游一样, 对厌凉兄侧头道：“雨后的清灵寺空气极好，不如去了柳家之后，你我叫上威廉一块儿回清灵寺看看老住持？”
当年和老住持结缘之后, 顾小七总是惦记着要开书院，实现自己儿时梦想, 更何况还惦记着自己早早答应过住持要做到，结果现在毛都没有看见，实在是有些尴尬羞涩, 但即便如此，德高望重的住持还是得结交，年年维护感情，以备不时之需。
哪知道身边的好友摸了摸马背上的鬃毛，淡淡提醒说：“下午南营有摔跤节，你忘了？”
顾小七连忙想起来，雪白的脸上飞了一抹红，满脑子一堆帅哥打架的场面，这些有意思的事情，他看了快十年，每年一回，从前倒是不觉得那些人打架多有意思，最近几年想来是发育得差不多了，所以心痒痒的，便不愿错过，咬了咬下唇，笑道：“没忘，那好，咱们还是去摔跤节去。”
“对了，娘说三哥他们快要回京了，你可知是哪一天？”顾小七闲聊一般问道。
好友便又耐心答：“不足半月吧。”
“那燕公子、楚公子、齐公子在我们这里还要住多久？”顾宝莛总问这句话，“他们吃的也忒多了，一个个太爱蹭饭了，我和六哥做点儿什么东西，他们好像都能知道，闻着味儿就跑来，我还不能赶！”
好友低声笑了笑，说：“为何不能？你可以赶，你是太子。”
“可别和我说太子二字！今天挺开心的，不要说不高兴的话。”顾小七气愤地踢了踢马肚子，皱着漂亮的眉，加快马的速度，出宫而去。
薄公子立即追上去，看着少年顾宝莛那秀挺的背影，随风飘动的长发，脑海里回想着的则是好些过去的小七，哭着担心被讨厌的小七，三年过后依旧是太子满脸问号的小七，又三年后还是太子跑去亲自检查大殿下身体状态的小七，再三年后，一口一个‘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还是太子的小七。
薄公子忍不住笑了笑，前头的七公子便头也不回，命令道：“我听见你笑了，肯定是在笑我，给老子不许笑！”
嗯，这是发现自己身为太子民望过高，战战兢兢，开始走狂野放飞自我路线的小七。
“好。”他太了解顾小七了，了解到有时候午夜梦回，会突然害怕这个人如果没有自己，会不会年纪轻轻就没了……
这种的担心薄厌凉从未给和任何人说过。
他父亲自十年前未能如愿前往边城打击匈奴后便变得有些不近人情起来，薄厌凉倒是松了口气，只不过当时他送了顾小七很多自制的礼物，后来背尽数退了回来，顾小七嘴上说着‘厌凉你又没有走，礼物就还给你啦’，显得十分温柔，但后来薄厌凉明白，顾小七分明就是觉得礼物太丑，丢了又对不起他，所才说着好听的话，物归原主。
“说起来，柳公既然是停灵七天，智茼应该也在那里吧？”
两个少年并排出了宫门，在湿漉漉却依旧热闹非凡的京城一面融入其中，一面说话。
薄厌凉一边从钱袋子里拿出几个铜板，给街边卖糖人的老头儿，老头儿乐呵呵地收了钱，递上两个糖人，薄厌凉却是将两个都给了顾小七，顺便回答说：“自然是在的。”
“哎，智茼也不知道多伤心。”顾宝莛叹了口气，说，“这些年，智茼和柳家走得这样近，就连娃娃亲都订了柳家旁支的女孩，柳公走了，整个柳家兴许也就他和柳肖有话语权些，你说我现在和智茼商量开书院的事情，是不是显得我怪不讲人情的？”
薄厌凉来了一句：“你不笑出声，在我看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顾宝莛立即哈哈朗声笑出声来：“谁叫那个讨厌的糟老头子总是针对我？”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柳公那老儿子来拜你为师，你不收，就离家出走顺带曲线救国加入了四殿下的麾下，成日埋头工匠之中，废寝忘食，已经八年没有回柳家一次。”
顾宝莛听好友提起那位当初打了他，后来闹自闭，最后出来跪在南三所外间哭着要跟他学习的柳悟尘来，说实话，他当时还在生柳悟尘的气，可一出门就被柳悟尘抱着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裤子时，他就除了可怜柳悟尘，没有别的厌恶了。
柳悟尘这个人，大概是真心热爱一切知识的，他的高傲来自他的家族和一直以来的性格使然，但是也不知道他后来是怎么突然就想通了，灵魂升华了，跑来痛哭流涕求一个徒弟名额。
顾小七当时不敢收，本身他做太子，柳公估计就气得要死，柳公虽然本人从来不在朝堂弹劾他身为太子行为不端、不合格等等，但总会有那么一个两个三四个老臣跳出来反复提醒老爹要遵循祖制，不能乱来，否则会惹怒上天之类的话。
这些人老爹都没有对他们怎么样，不过是偶尔人他们说个痛快，笑嘻嘻的听着就是了，反正也不会改，偶尔则整理一下，集体撸一级，要么就发配到边远地方去，久而久之，也就很少有人再提。
今年是顾宝莛做储君的第十年，顾宝莛自认为自己还算有点成就，当然，若不是柳公他们那一群文人集团抱团所有商贾拦着，他岂止只是发扬光大了麻将、足球、橄榄球、斗地主这些游戏和各种蛋糕小吃？！
就好比水泥。
顾宝莛六岁的时候，就和四哥说了水泥铺路的事情，还装模作样的拜托厌凉兄帮自己弄来了石灰石、黏土与炼铁矿渣，弄出来的水泥混合从砖厂弄出来没有浇水的红砖砌了一面墙出来，然后让薄厌凉背锅，说是厌凉兄发明的，交给了四哥。
哪知道四哥这么多年，竟是都按兵不动，直到前两天在老娘那里吃饭的时候碰到了，才和他稍微提了一嘴，说是准备开始铺路了，厂子都置办在了渡口附近，方便接受从山西运来的煤。
说到煤，顾宝莛也很苦恼，如今老爹这个天下，还没有打洞进山里挖矿的传统，大部分的煤矿都是露天煤矿，而且人工采集十分慢，所以煤矿基本上百姓都用不起，只能用柴和木炭在冬季取暖。
京城的冬顾小七曾经蛮适应的，近几年冬天越来越冷，顾小七便也日日都需要烧木炭取暖，宫中木炭所用皆是从各地送上来的红螺碳，此种木炭完全无烟，甚至还撒了香料，烧起来格外好闻，但每年听说都有冻死的人，顾宝莛便想过要是能炸山挖煤就好了。
但操作系数难度较高，还要他搞炸药出来，这哪里是课本上教的东西？！
他脑子里翻遍了也只有看的各种小说提到过，但也不知能不能成功，他打算实验一番，却直接被薄厌凉兄弟给拦了下来，说硝石这个东西都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寻，若是他们这边大张旗鼓的弄，走漏了风声，研制出来的结果让敌军也得到，那么双方战争将直接升级，很可怕，很危险。
顾小七当时可没有想到用炸药去炸人，这种被人提醒自己带来的东西很可能会毁了这个世界的感觉，很糟糕。
于是煤矿之事搁浅至此。
回忆在抵达柳府门口的时候，戛然而止。
顾宝莛动作利落翻身下马，腿抬得很高，医摆翻飞，落地无声，和薄厌凉几乎动作一模一样，这是因为顾小七眼馋人家上马下马姿势帅炸，所以硬磨了薄厌凉两天，让薄厌凉教他的。
柳府之内诵经声铺天盖地的传来，顾宝莛站在一片缟素的柳府门口，本来打算表现得伤心一点，不要和大家格格不入，但到底是挤不出一滴眼泪来，只好绷着脸，和好友一同跟随家丁入大堂拜祭。
四大世家之首的柳公没了，是一件大事，但来之前顾宝莛可真的没有想到会看见这么多人，有的或许是柳公的旁支亲戚外加弟子，有的则是别的世家文人，总而言之，顾宝莛自打进入柳府，便惹来了齐刷刷的瞩目，这些文人大部分都痛苦愤恨地看着他，好像他半夜跑来掐死了柳公一样，还有一部分对他眼神复杂，顾宝莛想，这部分人或许是还没有琢磨透是跟他混还是跟别人混。
所有的目光注视对如今的顾宝莛来说，实在是和空气一般，他径直入了大堂里，入眼地第一个人便是陪同客人们站在灵堂中上香的小侄儿智茼，智茼面白如纸，双目通红，眸中凝着让人心疼的冷静。
一侧是披麻戴孝的柳家众，还有些顾宝莛不认识，想来应当是本家人不多，所以从外地请来的旁支孝子。
“智茼，节哀顺变。”顾宝莛来此，其实主要还是给智茼面子。
谁知道他不过是很平常的和大家一样让智茼节哀顺变，周围那群哭得泪人儿一般的大老爷们们便忍不住多看了他两一眼！
好像他顾宝莛是来找茬一样，专门到智茼面前耀武扬威，嘲笑智茼死外公。
如果他们胆子大一些，顾宝莛很相信自己可以听见如是吐槽：
实在是欺人太盛！
智茼公子太难了！
智茼公子居然还说谢谢，实在是屈辱！嘤嘤嘤。
顾宝莛真是白眼都恨不得翻到天上去，为什么这些年大家都以为他和智茼水生火热啊！昨天晚上智茼小侄儿还差太监给他送了自己写的诗好不好！
我才是太难了。

第87章 休想他去年是擂主呢，今天还要领舞。
“太子殿下光临寒舍柳肖因为伤心过度, 无法起身，有失礼数，还望太子殿下见谅。”说话的是跪在地上憔悴的柳肖，身为智茼的舅舅, 曾经对智茼来说是很亲近的所在, 现在看着，似乎也是如此。
顾宝莛虽然在与智茼说话, 但是一听见柳肖这位大哥的结拜兄弟开口了, 自然也连忙换上亲切的表情, 微微弯腰扶起这位柳肖, 将近年来愈发像柳公的柳肖扶起来后, 很好说话地摆了摆手, 说：“智茼舅舅，您这是说什么话呢？怎会怪罪您？我本来也是突然来此, 扰了大家念佛拜祭, 这就要走了, 就是过来看望看望我侄儿。”
一边说一边又转向方才后知后觉齐刷刷跪了一地的客人和柳家人, 说：“大家也都起来吧。”他和善到近乎让人以为很好欺负。
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面向智茼侄儿问道：“下午可有空？”
长身玉立在侧的儒雅少年微微颔首, 淡笑一下：“自是有空。”
“我与薄公子现下正要去往南营，要不要一起？”
智茼无有不允，十分礼貌地朝各位亲朋好友乃至所有过来参加葬礼的客人都行礼之后, 说：“请舅舅保重身体，智茼明日再来。”
柳肖许多年未曾上战场, 也没有去军营了，于是从前的肌肉都从身体上松软下来，显得比旁人都要胖许多, 他见智茼如此屈辱不能拒绝太子，心疼得无以复加，想他父亲，那样睿智的人，怎么就会突然有一天着了魔一样跑去要跟太子学习？
柳肖从前不觉得父亲多么重要，可父亲就那么荒唐地走了，给他们柳家丢了好大一个脸地走了，柳肖才发现家中竟是好像没有什么人了，偌大的柳家，二妹再嫁给东武将军的胞弟，竟是只剩下他与祖父！
祖父年事已高，纵然有万般手端，如今也都去往了西天极乐世界，柳家除了自己，竟是再无人矣。
柳肖自己至今无子，娶了七房小妾，十年来一个有动静的都没有，外人都是怎么说他的，柳肖也知道，但他坚信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家族风水有了变化，这种变化恐怕需要一些大动作才能化解，但他不怕，他还有他的好外甥，人人称赞的智茼公子！
柳肖如今几乎将智茼视为柳家最后的一脉，毕竟旁支其他的人，在他看来，其实算不得自己家人。
他听得智茼的话，连忙点头，嘱咐说：“明日你若是忙，便也不必来了，还是身体要紧。”
智茼亦是摇头，刚正孝顺得光芒万丈，那长得简直和大公子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上是轻易便能让人信服的坚定：“我定来。”
柳肖眼角顿时又渗出泪来，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拍了拍智茼的肩膀，便被人搀扶着，准备和好些客人代表送太子等人出去。
顾宝莛就这么看着这对舅舅外甥上演深情一幕，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后，让柳肖不必送了，拐走人家外甥，领着薄厌凉，三人出柳府，上马，朝城外南营夹马而去。
春日雨，临街桃花开，人声鼎沸繁华处，鲜衣怒马少年来。
三位少年中间的那位，面如冠玉，青丝如红线，一路笑颜不知牵动多少良家女子的芳心，左右二位则又是不同风景，左边的那位少年英武之气尽显风流，长发微微有些弯曲，像是天生如此奇特，充满异域神秘的气质，视线永远向着前方，从不旁落。
右边的那位则更加平易近人些，路有士子便会互相拱手行礼，骑马之时，马也犹如人一般，优雅从容，只面上还稍微残留着些许地消沉落寞，让人怀疑是否是经历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为首的少年迎着拂面春风细雨，青丝缀着透明宝石一般的水珠，白衣胜雪，至城门外时，连腰牌都不必交出，一众守门士兵便全部施以单膝跪地的礼数，低着头，无一人敢抬头看。
从城门去往南营所需路程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城外山花漫漫，为首之太子顾宝莛拉了拉缰绳，心想就这美景，放到现世，那也是网红打卡地。
后来追上的薄厌凉也停马，看了看满山的小花，很自然地说：“你要吗？”
顾宝莛摇了摇头，说：“算了，近日不想做香水了，娘那里还多着呢，而且做一回，我身上半个月味道都消不了，闻着实在是有些腻。”
说完，顾宝莛将自己手里的糖人分了一个给另一边追上来的智茼：“喏，喜欢吗？”
薄厌凉看了一眼，很自觉落后这两人半个马身子，让这对叔侄能够说说话，平常这两人可很少能够混在一起，看上去关系十分冷硬，也就顾宝莛好像没有自知之明，偶尔碰道了智茼，都会问一问要不要一起出去玩，而智茼大部分的回答，都是拒绝。
智茼接过糖人，微微泛红的眼里掠过一抹笑意，过分肖似顾山秋的脸上便顺其自然笑了出来，说：“谢谢，喜欢。”
顾宝莛抿了抿唇，让踏雪慢悠悠的走在花丛里，问智茼：“你最近还好吗？”
顾宝莛虽然很多时候能感觉到智茼有他的苦衷，是不能明面和自己走得太近，但是私底下只看智茼写的诗词顾宝莛又觉得怪轻飘飘地，更何况他有时候还看不懂，得找厌凉兄来翻译其中想要透露的感情，所以还是这样面对面的说话最好。
“侄儿很好，劳烦小叔挂心了。”说着，智茼声音温和，清朗，隐约有些哄人语气地问说，“今日小叔去往南营，是专程去参加南营鲜卑战士们的摔跤节吗？”
顾宝莛深知有些事情，解释就是掩饰，约掩饰就会让人越觉得你有问题，便大大方方的承认：“正是，我陪厌凉兄去，他去年是擂主呢，今天还要领舞，你看见过鲜卑的舞蹈吗？十分震撼！”
薄公子在后面勾了勾唇角，听太子在那儿瞎扯淡，什么陪他去，分明是喜欢看那些身材很好，又高又长得好看的年轻将士们在阳光下的肌肉线条。
不过说实话，薄厌凉很不赞成顾宝莛将目光瞄准军中，军中很少有能够和小七门当户对的，即便有也长得不好，即便长得好看，也说不定人品不行，是冲着小七身份来的，所以薄厌凉大部分时候只要去了军中，就决不让任何人靠近顾小七这个平时尚且就迷迷糊糊，一见美人那就直接脑袋变傻的让人操心的家伙。
“那侄儿今日可以大饱眼福了。”
“那是当然！”顾宝莛仰着笑脸，闲话家常，“对了，大哥最近恢复得如何？”
顾宝莛除了三年前还是几年前是最后一次看望大哥后，大哥就再也不见任何人了，黄花姐姐更是不知道为什么成了大哥的贵妾，生了个小公子出来，今年五岁……
顾宝莛当时听了这八卦，当即就想要去找智茼去，看看智茼这孩子怎么样，有没有难过，智茼在他的心里，永远都是有苦有泪都藏在心里，憋坏了可如何是好？
这可不仅仅是二胎问题，还关系到大嫂会不会又拿智茼出气。
然而那时的顾宝莛没能见到智茼，他后来见着了，智茼也从来不和他多说几个字，只夜里送来了一首诗，告诉他不要担心，他们送诗词的传统也由此而来。
“父亲还是老样子，因为长久地躺着，照顾得再周密，也免不得肌肉萎缩，背上还生了一个疮，脾气越来越差，我想他甚至不想看见我，只愿意同弟弟和二娘在一起。”智茼淡淡回答，表情略微落寞，好像是有些伤心的。
顾宝莛不知道如何安慰，却又听见智茼忽然道：“瞧，南营到了！咦，那不是四叔的马车吗？四叔今日也来看热闹？”
顾宝莛这才注意到南营的大门外面好些马车和牵马的下人，因为柳公停灵七日，老爹念在柳公这么多年的功劳上，让全城缟素一日，静止歌舞宴会，但不禁市集买卖，所以大概城中的公子哥们都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去处，有关系的，都纷纷寻了关系，呼朋唤友来参加这个宴会，毕竟鲜卑军虽然听命于曙国，却又是独立于曙国，不必跟着禁止娱乐。
那这下子可热闹了，顾宝莛瞬间就想东想西起来，满脑子都是和某个富贵公子或者清贫高冷帅逼偶遇什么什么的画面……各种粉色泡泡层出不穷。
薄厌凉则慢悠悠从后追上，和顾宝莛并排，眼神了然冰冷地射过去，脸上写着硕大两个字：休想。

第88章 喜欢我怀疑他喜欢我……
南营坐落在京城以南十里亭的附近, 占地总共五万平米，拥有一千余间搭建整齐画满异族图腾的圆顶帐篷，侧面则是一排用于日常吃用的巨长厨房石屋，中间练武场被分割为四块儿, 其中三块儿今日摆满了小吃, 周围还有搭建的凉亭数座。
有光着膀子，脸上画了几道黑色横杠的男子扎着暗黄色的马尾, 从练武场的左边跑向右边, 手中举着一个系了无数彩带的棒子, 嘴里发出雄浑的叫喊, 正在彩排。
太子顾宝莛抵达之时, 南营将领宇文战礼携两位副将骑马而来, 远远见着顾宝莛，便马儿还未停下, 便直接翻身下马, 单膝跪拜, 左手放在胸前, 与周围所有看见了太子的守卫们齐齐给顾宝莛行礼, 声音整齐划一, 震得全场没有人不知道，太子驾临。
“宇文将军快快请起。”顾宝莛没回来都要被宇文将军和他的三千猛男给捧得怪不好意思的，去年他来参加的时候, 宇文将军见他好像很感兴趣摔跤这个活动，又以为他是拉不下面子去参与其中, 便很直接地说四殿下也来参加过摔跤，实在是不必在意比赛的公平性，所有的战士都是经过严格训练, 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训练场上，他们都绝对不会放水！
顾小七：不放水我就死定了！我真的只是来看美男的。
宇文将军并不起来，而是又携所有将士给顾宝莛身边的厌凉兄行礼，说：“宇文参见厌凉王子。”
顾宝莛勾着厌凉兄的肩膀，说：“小王子，还不让我们进去，先找我四哥去。”
由于薄先生是异姓王，所以薄厌凉在曙国应当是王爷之子，暂且还没有个封号，所以大部分时候，大家见了薄厌凉也都称一声公子。
但在这里，薄厌凉的地位显然是不一样的，宇文将军这部分人只是属于鲜卑王族的死士，他们从前跟随公主，投奔曙国，如今公主死了，宇文将军也就直接听命于薄厌凉，而不是薄颜。
所以虽然很多时候，顾宝莛都觉得薄厌凉是个和薄先生一样的脑力选手，但只要一想起薄厌凉入了南营的画面，便能打消，他的这位竹马同志像是天生自带着儒雅与狂野的转换按钮，用现代的话来讲，厌凉兄只要敢戴上一个金框眼镜穿上西装，那就是斯文败类、西装暴徒本人。
薄厌凉点了点头，和宇文将军说了几句顾宝莛听不懂的鲜卑语，然后就又换回了汉语，说道：“好了，宇文将军不必多礼，我们来得是不是早了些？现下是什么节目了？”
鲜卑族的摔跤节由来已久，这天似乎是他们崇尚的什么神的诞辰，顾宝莛觉得，这天对鲜卑族的意义其实和中原的乞巧节差不多，没错，是为了给男女相亲来着。
鲜卑族的勇士们这天都会特别打扮一下自己，他们诚邀曙国女子也来参观，但是大部分鲜卑族的勇士其实还是更加喜欢娶本国的女人，唯一困扰他们的是鲜卑族女子当初逃难的时候死了很多，所以导致很多固执的鲜卑战士没有老婆。
嗯，都是单身帅哥哥！
宇文将军让两名副将先离开，去检查宴会所需的食物是否充足，顺便去检查表演的节目人员是否准备就绪，自己则一直只看着薄厌凉下巴以下的位置，偶尔还盯着脚尖，回答说：“回禀王子的话，上午是集市，售卖第一名是军中的一名刚成年的孩子，被拓跋家的明珠用一箱野兽的毛皮，一箱珍珠和一把锋利的匕首买了回去，今晚便是他们的成亲晚会，王子要参加吗？”
顾宝莛每回听到这里都要用胳膊肘子捅一捅好友，眨着漂亮的大眼睛说：“我敢说你若是也去参加集会，你会的第一名哈哈。”
薄厌凉看了一眼一来南营，就眼花缭乱，眼睛都不知道到底该放在哪里的顾小七，说：“你参加，我便参加。”
“你们鲜卑女子才看不上我呢，觉得我连一头乳猪都抗不起来，丢她们的人。”顾宝莛毫无顾忌的自我调侃。
薄厌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众人跟随宇文将军穿过和京城不相上下的热闹通道，露过不少光着膀子，穿着阔腿但裤脚又收紧的裤子，顾宝莛越往里面走，越绷着脸，除了脸蛋微微发红，一般鲜卑人可无法知晓再他们心里如同神明一样给他们饭吃，让饥饿远离的太子殿下其实很想双手捂脸，在地上害羞得打滚。
凉亭的用处其实就是为了让某些来视察的达官贵人或者将军们有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在这种热闹非凡的日子里，凉亭自然也充分发挥了他的用处，顾宝莛向来甩手甩脚什么都不管，来了这里，凉亭上的一切东西也都会有薄厌凉去置办，今天顾宝莛则想，自己不必到了凉亭再等上一等，直接用四哥的现成的躺椅和现成的独眼望远镜就行了。
那独眼望远镜原本是威廉小亲王随身佩戴的小物，后来不知道怎么地，道了薄先生的手里，又从薄先生的手里去了老爹的手里，最后被四哥收藏。
曙国的工业十分落后，虽说钢铁之类的东西可以弄出来，但都是用的炒钢法等一系列效率极低又很耗费人力的方法，玻璃便更不必说了，放眼所有中原地区，根本没有一个工匠能够制作出玻璃，所谓的京城顶上的琉璃瓦，也不过是陶瓷涂了彩釉而已，看着光滑圆润，但那不是真正的琉璃。
“四哥！”一袭白衣的少年自小坡下上来，欢天喜地般扑了过来。
凉亭里正在摆弄手中佛珠串的阴柔男人听了声音，撩开那略单薄的眼皮，露出一双之前毫无感情，如今含着笑意的黑瞳。
男人亦是爱素色，于是着一袭浅灰色文竹花纹的袍子，那衣袍上的文竹不知是那家绣娘所秀，乍一眼看去，所有的竹叶成针，锋芒毕露，势不可挡。
“小七。”男人声音平静，没有站起来，只是直接张开的手臂，右手里的佛珠串还随着他手的举动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男人的小仙鹤就毫不客气躺到了他身边，两人共坐一个宽阔躺椅，亲密无间。
正当顾小七张嘴就要问四哥怎地有空来玩，却发现四哥身边有个陌生的冷漠大帅哥穿着一身的黑衣，显得格外俊美，气质独特，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微妙。
弄得顾宝莛本来就兴奋的心脏砰砰直跳，很是不好意思，他立即有些拘谨起来，心想自己这个太子本身就不想当，但这个人肯定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这样没坐相的太子殿下，所以才会眼神那么微妙！
他想了一大堆，却控制着眼神不去过多与对方接触，脑袋里面两个声音正在打架，一个让他做自己就好，不要因为人家长得帅就装矜持，他又不喜欢你！另一个悄咪咪地害羞道：万一喜欢我呢。
从未恋爱过，一朝思春不知所措，看谁都可能是自己未来男人的顾小七对自己也很无语，但这肯定都怪老娘！谁叫他是老娘的儿子，当然看见美人就走不动道呀！
太子殿下心里紧张，结果就听四哥简单的介绍说：“这是今日刚到的蓝九牧少将。”
言尽于此，被叫到名字的蓝九牧便非常自觉地上前给太子行礼，说：“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随着四哥的话音一落，顾宝莛便立即坐了起来，卷长的睫毛跟着蓝少将的行礼动作从上垂下，眸子与单膝跪地的蓝九牧撞上，惊喜道：“原来是你！”
蓝少将可以清晰看见太子殿下手腕上的红绳金块儿手链，眼神便是微微一愣，然后闪躲着又将视线落回地上，声音低低道：“太子殿下原来还记得末将。”
顾宝莛哪里能不记得，他刚才差点儿把‘乖崽’二字脱口而出。
“这是末将进京的时候，买的见面礼，太子殿下若是不嫌弃……”
顾宝莛哪里会嫌弃呀，他站起来接过蓝九牧手里捧着的三层点心，说：“你起来吧，你先和我四哥坐着说说话，我、我找厌凉兄去，去去就回！”
顾宝莛上凉亭来的时候，刚巧与去换装的薄厌凉分开，真是早不分开晚不分开，发生这样的事情后，没有个商量的兄弟他很慌好不好！
顾宝莛询问了好几个鲜卑士兵，绕过一个个小吃摊子，直接捧着蓝九牧送自己的点心就闯入了厌凉兄的帐篷，见帐篷里没人，直接走到脱了衣裳，暴露整个冷白肤色强悍肌肉的薄厌凉面前，可不管人家还在穿裤子，就红着脸和好兄弟说：“你还记得蓝九牧吗？记得吗？”
薄厌凉微卷的黑发落在身后，完全和长袍之时的优雅不同，他一边完全不被打搅地穿上鲜卑族的裤子，裸足站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点头：“记得。”
“他居然来京城了！刚才四哥还把他介绍给我，他问我记不记得他，我说记得。”
“嗯，然后？”
顾宝莛可没有把自己心里想的那些狗血烂俗汤姆苏剧情都说出来，只是声音含糊不清地喜悦道：“我怀疑他喜欢我……”
就算不喜欢，他看老子的眼神，肯定会有故事！这可是经典的儿时玩伴，久别重逢，感情变质的套路！我现世看了那么多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薄厌凉右手拇指刚好按在黑色的颜料里，随意从右脸划过高挺的鼻梁横去左脸，像是一条贯穿鼻梁的刀疤。
“哦？是吗？就算如此，你紧张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宝莛干咳了一声，委婉地小声说：“我觉得吧……他挺好的，他如果真的那么喜欢我，拒绝多让人伤心呀，我可以和他试试……”
薄厌凉目光冷淡，用一根木簪将长发盘在头顶，然后步伐稳健，双手直接将帐篷的两条帘子唰地掀开，春日的阳光直接射在鲜卑王子薄厌凉倒三角的蓄满力量的身体上，落一条锋利的影子在急于征求好友恋爱意见的太子殿下身上。
只听薄厌凉毫无商量余地的说：“不必试，让他参加今日的擂台摔跤比试。”
“咦？他如果赢了，你就觉得他可以，对吗？”顾小七开心。
薄厌凉慵懒且绝对自信地道：“你觉得我会输？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他输的样子，到时候跟猪头一样，你就对他没兴趣了。”
顾宝莛：……你好狠！你是我兄弟吗？！

第89章 猪头我家小七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吃饭都不香了？
“那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太子殿下失落地走到厌凉兄身边, 因着身边没人，也便小声和厌凉说着不可见光的话题：“像我哥他们，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去过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花楼花船了, 我一次也没有去过, 就因为你说那里鱼龙混杂，不干净, 我想着你们南营里面应该怪干净的, 你又说他们地位不高, 容易对我不利, 现在蓝少将地位应当不错了,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 我觉得他真的好像对我有那个意思，碰着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多不容易, 你又挑三拣四……”
薄厌凉一边活动手腕, 一边站到练武场的空地上, 仰头望四殿下所在的凉亭看去, 一眼便望见了那个一身黑衣的陌生人, 那人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过于敏锐，竟是也直接捕捉了过来，两人视线碰上, 俱是没由来地排斥。
“我是为你好，我不希望你太早就随随便便找一个人, 他家里什么情况，他未来会不会娶亲，他会不会辜负你, 这都两说，小七你既然愿意找我商量，就听话，有些人一看就知道是好是坏，你不要被骗。”
顾宝莛顺着薄厌凉的视线也望过去，和蓝九牧对上，便感觉自己挺不自在的，连步子都想要精心测量一下间距再走，完全没有将薄厌凉的话放在心上，说：“那你为什么还没有了解他就说他不好？”
薄厌凉无奈地说：“我没有说他不好。”
“那你同意啦？”
“也没有。”薄厌凉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大家开始用午饭了，便也不多说，“这样吧，你就当不知道他喜欢你，毕竟如果你误会了呢。先去用饭，我跟着你一块儿上去，稍微用一些，半个时辰后摔跤前的舞蹈会开始，我会顺便邀请他参加擂台赛，如果他不怕丢人。”
“还有。”在春日阳光下，身体轮廓都被雨后艳阳涂上一层金色的充满荷尔蒙的异域王子伸手捏了一下小七的脸颊，“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让人看着怪怪的。”很让人分心。
顾宝莛连忙着急地问：“怎么了？我什么表情？”过于漂亮的少年连惊讶都像是在施展魅力，天生丰软颜色如桃的唇一张一合，露出里面干净整洁的小白牙，和若隐若现的一抹猩红。
薄厌凉不言语，被问地耳朵都起茧子了，才含糊地说：“便秘的表情。”
太子殿下气塞塞地一脚踹在厌凉兄的小腿上发泄，结果好友的小腿也不知道是不是钢铁做的，自己脚趾头差点儿没骨折。
薄厌凉笑小七，说：“谁叫你总是对我动手动脚？”他笑他，却还是不忘伸手搀扶一下十年过去依旧活蹦乱跳的顾小七。
顾宝莛单脚跳了几下，手臂被厌凉兄捏着，走了几步就甩开，说：“我懒得理你，反正我就是和你说一下，你不要告诉别人！”
说完，顾宝莛美滋滋地先一步回了四哥的凉亭上，凉亭石桌上在他离开的那么一会儿，便摆上了午饭，全是南营战士们自己制作的鲜卑美食，有最正宗的羊奶酒与刚刚从锅里拿出来的烤饼，烤饼里面夹满了卤汁羊肉，肥瘦相间的羊肉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塞在里面，一口下去，唇齿留香，肉汁四溅。
顾宝莛热爱这种食物，小时候薄厌凉亲手给他做过一回，从那天起，隔三岔五，他总要让厌凉兄再给他弄来做零食吃。
可这种肉夹馍吧，吃起来太不文雅了，单独和哥哥们、厌凉兄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以一脚踩在榻上，一脚盘起来，双手直接抓着大饼，然后一大口咬下去，糊得脸上都是肉汁，嘴里更是包着一大口慢慢嚼，可是现在……
顾小七一边坐到石桌的旁边，一边忍不住瞟了一眼沉静高挑的蓝九牧，忍不住就在意起自己的形象来。
顾宝莛这边心里头既开心又不知所措，呆呆坐着，后面跟着上来的薄厌凉却自然许多，一上来便同气质冷淡寡言少语的四殿下行礼道：“厌凉见过四殿下。”
刚巧顾逾安也从躺椅上起来，十分随性的摆了摆手，坐到小七的旁边，又对那笔直站在原处的蓝九牧说：“你们两个也不必多礼，一块儿坐下来，吃点儿这里特有的羊肉，对了，厌凉，你还记得蓝九牧吗？以前你们小时候可打过一架。”
薄厌凉从小和顾家的孩子一块儿长大，顾逾安几乎也像是他的兄长，大部分时候都是不做两家人看待的，但也只是大部分时候。
薄厌凉坐到顾小七的右手边，和坐到小七对面的陌生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说：“记得的。”那回他赢了。
蓝少将坐姿略有些拘谨，一直垂眸，不去看顾家人的脸，倒是在和薄厌凉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和当年那桀骜不驯的样子一般无二：“从未忘记。”
“那真是有意思，九牧，你既然来了我的麾下，那便即刻上任了，按照一般流程，今日应当直接就带你去了解你的任务，可念在你与小七他们有过儿时情谊，小七到现在都还戴着你送他的东西，所以我想，小七大概是很愿意见见你，你们三个人也可以好好玩闹一番，仅限今日，今日过后，会很忙。”顾逾安一边说话，一边闻了闻自己大碗里的羊奶酒，简直像是品茗一样喝了一口，然后又对在坐的三个小辈说，“你们也喝一点，趁热的时候很香。”
顾小七是不喝酒的，一点儿都不喝，自从小时候发现自己沾酒就鬼话连篇后，总是有些后怕的。
四哥自然也是知道他这个毛病，所以特意将他的羊奶酒换成了他最爱的果茶。
顾宝莛努力让自己不要表现得知道蓝九牧的秘密，不然那真是太尴尬了，而且就像厌凉兄所说的那样，如果他会错了意可怎么办？
可应该不会错的吧。顾宝莛捧着果茶，小口小口的喝，又用筷子一点一点的夹羊肉吃，很快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看，肯定是蓝九牧吧，啊，太明显了，他肯定是喜欢我的！
太子殿下头一次接受到这么明显的信号，好不容易冷静下去的脸蛋‘腾’地一下子便又红了，他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热度，真的很想找个缝钻进去，可明明是人家喜欢他，他干嘛表现得好像自己也暗恋对方一样？
这种感觉太让人捉摸不透了，顾宝莛正努力控制，却余光发现看自己的可不是对面的少年，而是他四哥和薄厌凉。
四哥是一脸‘我家小七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吃饭都不香了？’的表情，而薄厌凉是一脸无语。
顾宝莛默默心虚：看什么看？我一直都这么斯文好不好？
薄厌凉：你就装吧。
两个从小玩到大的少年用眼神对话过后，后者大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两三下将大饼解决完毕，吞入腹中，便站起来告退说道：“四殿下，厌凉下去准备了。”
顾逾安点点头，示意薄厌凉随意。
“四殿下，我见蓝少将只坐在这里兴许不如直接登场更有意思，不如让蓝少将一会儿也来大擂台赛？赢了之后我鲜卑大营中奖品也甚是丰富。”薄厌凉道。
四殿下看向蓝少将，淡淡询问：“九牧可有兴趣？反正也只是个游戏，可以一试。”
顾宝莛却瞪了一眼薄厌凉，说：“蓝九牧他初来乍到的，也不熟悉规则，不如就在这里看看比赛，说是游戏，却也当真凶残厉害，去年有人摔断了骨头，今年才好的，蓝兄弟还要给四哥办事呢。”
“那小七的意思是，十年过去了，九牧也还是打不过薄公子咯？”顾逾安笑了笑，说。
顾宝莛余光看了一眼蓝九牧，发现人家倒是豁达，黑瞳里毫无波澜，大方应战：“薄公子既然邀请了，那蓝某愿意一试。”
“好！”四殿下拍手说，“有趣有趣。所谓不打不相识，你们今日可做些交流，无论输赢，一笑而过，知道了？”
太子殿下眨着大眼睛幽怨的看着四哥，什么一笑而过，四哥你太天真了，今天有个人一定会当猪头的！不是厌凉就是蓝兄弟呀！

第90章 清华谁能保证开民智的后果一定是好的？
那两位离开后, 顾逾安便看见小七浑身都放松了一些，用右手撑着脸蛋，左手捏着大饼，若有所思的想着事情。
如今二十有三的顾逾安很少与小七在宫中见面, 他从六年前起便与老五搬离皇宫, 在宫外的亲王府各有府邸。
他也在父皇那里领了差事，协同内务府王大人一起管理国库一应花销与进账。
几年里, 内务府花销中都有一笔不明开支, 顾逾安亲自划到自己头上, 用于作何, 没有人敢问, 就连父皇也不过问的事情, 自然没有人问的。
顾逾安好不容易能够与小弟单独相处，挥推左右侍从之后, 伸手本欲敲一敲小七的额头, 却又顾及现在是在外面, 于是没有动, 而是闲聊一般拉回小弟的思绪, 说：“听下人说, 你们是从柳家来的？智茼也来了？”
顾小七点点头，却又无奈的耸了耸肩，说：“本身是来了, 可是听说你在，我又要和你坐一个凉亭, 就找了借口溜掉了。”
长大后的智茼，很忌讳与四哥、五哥走在一起，哪怕是私底下见面都不可以, 若要见面，定然是老爹等人都在的时候，顾宝莛跟着薄厌凉学了那么久的透过现象看本质，明白小智茼这侄儿只是单纯的讨厌四哥他们，嗯，就是这么简单。
这就好像一个公司，公司的老板是顾宝莛的老爹，他手底下有个自暴自弃的曾经的继承人，继承人废了后，选了个最小的继承人，所有人都认为老爹是想要慢慢考察所有的孩子，顺便不必早早的就和某个孩子出现龃龉。
因为自古以来皇帝和太子之间哪怕关系再好，似乎都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这点矛盾在于朝臣对新旧老板的听话程度，倘若某一天，老板突然发现自己的继承人说话比自己都管用，发现自己的继承人似乎拥有着比自己更加优秀的天赋，他会比自己更强，他将取代曾经不可一世的自己。
这种心情，这种发现自己老去，所有需要自己的人都不再期待自己，自己变成一个无用的老头子后，习惯于掌控一切的的老头子会嫉妒自己的孩子，开心且嫉妒，这种另类的自豪和自卑但凡有一方压倒另一方，便是不同的结局。
顾宝莛有时候觉得老爹仿佛是真的在等大哥好起来，有时候又觉得老爹是真的更加在忽自己的事业，他连自己都是不在乎的，所以这些年来无一日不殚精竭虑处理政务，未敢有一日懈怠。
从前顾宝莛还担心这样优秀有还正当壮年的老爹会被送上很多莺歌燕舞的美人，结果美人的确是送来了，但是都被老爹挑挑拣拣塞进了哥哥们的府里，起先顾宝莛对于四哥有妻妾非常排斥，后来发现，自己根本就见不到四嫂他们，每回见着四哥，也和从前没有两样，渐渐也就忘了四哥已经有家了。
有家的四哥对智茼的态度，也比小时候冷淡许多，顾宝莛知道四哥定然不是单单想要问智茼来没来，便聚精会神地看着四哥，说：“说吧，四哥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顾逾安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对于自己朝小七不耻下问这件事，习惯极了，甚至瞧着小弟那认真起来的模样，眼里都是鲜少可见的轻松快活：“水泥厂明日开始动工，你要来看吗？”
“这等事情？！当然要啊！”顾宝莛等这个等了好久了，“这可是大事，四哥也让父皇来吧？”之前沉寂的‘要想富先修路’思路，终于要在三哥回来的时候开始进行了！
不过，顾宝莛忽然觉得四哥启动这个项目的时间有点微妙，这正好赶上三哥领回来的一百多万战败国百姓，难道是想要让那一百万的战败国百姓作为曙国的基层劳动力？
顾逾安摇头：“此事你我先做就是，等过段时间，建成了从京城通往通州的那条路，按照小七你的思路修建成拥有来回两股道的马路后，再在朝堂上具体说明，会比较有效果。”
这倒是真的，很多人都能用起来了，当然能直观的感受到马路的好处，对于素来只能走河运的商人们来说，也是一项惠民政策呀。
顾小七心里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四哥去水泥厂看看。
“只不过初期可能会有很多反对的声音，小七，四哥在这里先和你通个气，希望到时候你在朝上听见了，也只当是没有听见，不需要和他们辩驳。”
“水泥厂的人手在你三哥回来之前，光是我王府的下人，庄子里的农户，再加上京城闲散流民，共有一千多人，这一千多人只负责在厂里生产水泥，铺路和维护百姓治安由京城府尹协办，毕竟京城治安问题本身便归刘大人管，铺路的话……只京城府尹给的两百人恐怕不够，所以暂且打算找你的好友薄公子借上一借，小七，你以为如何？”
顾宝莛认为四哥这是拿出了修长城的架势啊！这是想要一年就家家门口大马路吗？
“当然好呀。”顾宝莛完全双手双脚赞成四哥搞建设，只要路修好了，其他物流问题便能够得到极大的解决，河运虽然快，但常常有暗流、礁石等危险，偶尔海会造成沉船之事，除此之外顾宝莛也了解到，在某些远京之地，当地河运完全是官府和当地的地痞流氓一同把持，商船过路停靠，除了要交给朝廷过路费，还要给一份给当地父母官或者当地流氓，不然船上的货物很难说不被恶意破坏。
这就是典型的天高皇帝远，猴子称霸王。
咦，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顾宝莛晃了晃脑袋，领会了四哥的意思，点头笑道：“四哥你真是无事不登三宝天，我以为你是专程来找我玩儿的，结果不是想要见我，而是找我在厌凉面前说话，帮你要这鲜卑战士们过去帮忙修路？”
顾逾安和脑袋在这种事情上转得越来越快的小七说话，已经越来越轻松了：“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不过不知道四哥能给厌凉多少好处，总不能让他的人都跟着白白干工吧？”
顾逾安一毛不拔：“包吃包住，只这些，其余没有。”
顾宝莛一听这话，开玩笑道：“那厌凉估计要和我说‘我的鲜卑战士们是吃不起饭还是住不起帐篷，上阵杀敌打仗的人，要去做那些苦力才干的活计’？到时候，四哥你让我怎么说？”
在京城过了这么多年的顾小七感觉古代人阶级固化非常严重，是什么身份，那就做什么事情，绝对不会自降身份去干些脏活累活，就好比前几年京城出了一桩命案，讲的是和柳公家里有姻亲关系的金家，有这么一个远房亲戚，来投奔金家之时，在当地村子里也算是高等文化人，开着私塾，后来私塾没人上学，农户们都觉得上学没用，还不如种地去，便没了生活的来源，一路靠着吃霸王餐来到京城，反正是不会打工的，然后被不信邪的京城一霸第一楼的打手给打死。
因着那位金家远房亲戚实在是太丢人了，所以金家决口否认那人和自己家里有关系，连夜开了宗祠，将人踢出族谱，又给第一楼送了礼，这才化解一场官司。
再有就是一般杀猪的儿子未来还是个杀猪的，卖油郎的儿子以后也是个卖油郎，砍柴的老人更是祖祖代代都是砍柴的，没有一个人想过改变自己，改变家庭情况，似乎是有点安于现状，也好像是因为上升空间完全被贵族把持堵死的缘故。
普通百姓想要提升自己家族的社会等级，除了打仗的时候，立功，然后做到几万人才出一个的万户长，或者直接顶替了没用的副将，那才叫做改换门楣。
其余的当兵的男人们，并不会拥有多少改变，只是根据杀人的人头数给予对应的钱粮，可从未读过书的农户之子们拿着钱卸甲归田了，也不会想到做做生意，只会想着修缮房屋，娶个漂亮媳妇儿，然后日子便这样默默的过下去，等到国家再次要打仗的时候，再度被参军入伍，一边祈祷自己这回也不要死去，一边期待着这回回来拿到的钱粮该给自己的儿子准备婚房，给儿子娶个媳妇。
古代普通百姓的生活就是如此贫乏枯燥却真实。
他们光是活着，就用尽全力，自然不会有那个心神，也没有头脑改变。
顾宝莛每每想到这里，都真的很讨厌所有的世家。他说过让所有人都读书的梦想绝对不能只是梦想，他现在可是太子，即便是个挡箭牌太子，也该有点儿力量，恰好四大世家之首的柳公去世了，他的‘清华书院’可就该整起来了，他相信智茼会帮他，无条件相信。
顾宝莛希望自己的书院可以改变很多贫苦百姓的生活，起码让他们学习未来即将到来的无数改变，让他们不至于被时代抛弃。
就像是现世的信息时代飞速发展的时期，子女们耐心让所有的老人们也能够用智能产品，和世界交流，和离开家远在千里之外的自己视频的感觉。
人们的生活就该如此充满让人们产生幸福感的东西，知识，就是第一个！
“实话实说就行了，我相信薄公子会帮忙的。”
顾逾安淡淡说完，又喝了一口羊奶酒，心里成算万千，然后便听小七忽然说道：“四哥，我答应一会儿就找薄厌凉说去，但是有件事我也想要问问你。”
“嗯，说。”
“曙国科考三年一次，出题之人从前一直是柳公与董先生，出题之后，修改卷子的翰林院也大部分都是世家子弟，题目多年来没有变过，都是经史子集中的内容，分数也看考官认可与否，太没有个规范了，而且你也知道，大部分进京科考的，都是有前人家的公子，像薄先生那样穷得叮当响在前朝还参加考试的，没有几个……”
顾逾安听了这些，便知道小七又在老生常谈，说的不过都是这些年常常在他面前念叨的话，想要开书院，想要全民读书，可这谈何容易？哪怕如今世家分裂严重，但也有智茼掺和其中，他不能完全相信这个侄儿的动机单纯，再加上小七所说的事情所需白银不止百万，什么免费教育小学中学，考得好就进入清华书院进修，光是免费二字，便没人答应。
当初顾逾安让小七什么都不用管，顺带让小七暂时打消这个念头，除了因为打仗要用人，国库空虚以外，还因为有时候……文人多了，觉得自己懂事的人多了，麻烦事也就多了。
到时候东边一个带头的，觉得曙国某个法律条规不好，开始搞事怎么办？西边一个带头的，觉得有钱人都太有钱了，他们做着最累的活的人却穷死了，开始搞事怎么办？一个国家，拥有的文人太多，他们个个儿都觉得自己是对的，一个管理不慎，那都是大麻烦。
谁能保证开民智的后果一定是好的？
顾逾安静默，他只是觉得他的小七，想事情还是不够长远，太过理想化，但他也不会阻止，他允许小七开始着手教育事业，但不提供任何帮助，小七理想的每个城县村都开设专门用于识字的小学也只会根本没有人会送孩子去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七，你放手去做，只是如果什么时候觉得做不下去，你随时可以停下来，再把这件事交给我，四哥会帮你处理。”顾逾安希望小七能够打消念头，最好的打消念头的方式，就只有现实的打击。
“真的！”顾宝莛就知道现在是时候了，他相信自己可能不是个当太子的料，但是当当开创基础教育先河的教育家应该绰绰有余！
得了四哥的首肯，又明日可以去看水泥厂的生产流水线，顾小七感觉自己前十几年都没有白活。
兄弟两个说话的时候，鲜卑大营中的奇怪乐器被吹奏起来，被挑选成为舞者的士兵们穿着整齐的服装，光着膀子，站在场地中央，双脚随着音乐，用力张开，像是扎马步那样站着，跺脚声震耳欲聋，直接传入顾宝莛的耳朵里，将太子殿下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很怀疑自己如果做了皇帝肯定会成为昏君的太子殿下，一眼就找见了C位跳舞的厌凉兄，那充满力量的舞姿，狂放的动作，嗯……不错不错，若是有相机就好了，老了翻出来给他看，肯定很有趣。
到时候他们两个老头子一边指着相片，一边话说当年勇什么的……奇怪，为什么老了以后我要和他一起看相片啊？我和爱人看相片才对，他是隔壁过来串门的吧？

第91章 阵雨所谓堵不如疏。
南营的摔跤赛在群体舞蹈之后热烈展开。
首先所有的选手从扳手腕开始进行简单的升级, 最后留下四位进行二对二的摔跤比赛，从两场比赛中决出两名获胜选手，这两名再进行比赛，最终成功晋级的人才能和上届擂主也就是太子殿下的隔壁老薄进行最终比试。
比赛毫无意外进行到了顾宝莛期待又担心的场合, 只见晋级赛的蓝九牧蓝少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利用巧妙的身体韧性和突然强硬起来的气势, 将所有鲜卑对手直接擒住，抬起对手就往地上砸去！
对手也并非好惹的, 倒地的瞬间双腿钩住蓝九牧的腰, 准备将蓝九牧也拉到在地, 然后两人竟是诡异地都又重新保持平行, 再重新开始试探着想要一举绊倒对方。
顾宝莛看了无数次摔跤比赛, 不可不承认, 还是薄兄的比赛最为简洁迅速，刚开始, 顾宝莛还没有看个清楚, 就结束了, 想来今天蓝九牧这样一个黑马或许会让决赛支撑得久一些。
一边看着比赛, 顾逾安一面慢悠悠地问起了小七近日都在做什么。
顾宝莛心神都挂到了比赛上去, 饼子也不吃了, 没有看四哥，声音清朗悦耳地说：“没干什么，就是跟着六哥一块儿做实验。”
“你说的那些个什么绣花针一样细的管子, 做出来了？”
那是针管，顾宝莛很多年前和六哥说过注射针筒的概念, 于是六哥就很直接的召集了一批工匠在京城城东的一个院子里每日进行试验，有老手的工匠打算用制针的方法，再慢慢磨成中空, 所需时间巨大，稍不留神便失败了，至今也就成功了两三根，但是也和现世的针管相比大一些，顾宝莛用蒸馏过的酒精给针管消毒，然后扎了自己一下，那血飙的，非常可观，但也算勉强成功了吧。
于是顾宝莛含糊的点头：“嗯，大概做出来了。”现在其中一根被六哥用得炉火纯青，联合一种顾小七描述，工匠们精心制作的手术用具，已经能够非常娴熟的解剖各类生物，包括尸体……
说出来恐怕有些古人会觉得骇人听闻，但是顾宝莛真的觉得六哥简直就是神仙，自己不管说什么，六哥都相信，说可以剖腹产，六哥趁他不备就当真不知道从哪儿寻来了待产的母猫，进行实验，结果等他知道的时候，还好是成功了！不然顾小七总感觉自己是放出了什么魔鬼。
面对他的疑虑，六哥显得更加坦荡理智，说：想要进步，那就有牺牲，小七，错误是不可避免的，但我现在成功了，你不开心吗？
顾宝莛当然开心，他能察觉到自己如果喊停，六哥就当真能够停止所有一切大洋彼岸早早就进行过的探索，可那样大概也会重新毁了六哥，让这些年好不容易将全部热情投入科学试验，和他一起研究巨大孔明灯——也就是热气球——和他一起试验小型蒸汽试验，疯狂热爱这些奇妙现象的六哥回到当初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六哥。
“做出来后，你想干什么？”顾逾安淡淡询问。
其实并不做什么，但工具很重要，顾宝莛琢磨了这么些年，得到了个自觉很正确的答案，那便是古代人根本就不比现代人傻，他们和现代人唯一区别的本质就是对材料的缺失，给他们材料，他们就能物尽其用。
就像如今曙国的粮食储备一样，十年时间，再没听说过哪里有饥荒发生，土豆这种粮食很能存放，量产曾有一次，老爹让各县和城池进行统计，交上来的产量亩产近一千公斤，全国加起来种植土豆的土地约两千万亩，可以想见当年之丰收盛况。
曙国是绝对不会再饿着肚子了，等征战的劳动力回来后，粮食只会更多不会见少，等大家都吃饱了闲的没事干了，大家就会想要丰富精神世界。
这就是他让全国人读书的突破点了。
“做出来当然有做出来的好处，就好像四哥你听说过前朝的时候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天花吗？”顾宝莛抽空回头看了四哥一眼，发现四哥好像根本就没有看比赛，永远都是凝视自己，“前朝太医院记录里面，有说过人豆预防的方法，但是这种方法基本上就是让自己也感染天花，有的还将天花的脓水送到鼻腔里面，效果不尽人意，几乎有一半的人都会因为强烈的反应痛不欲生，还有严重者真的死去。”
“是有这么回事，但天花乃是上天对前朝不仁的惩罚，我朝并不会有此等事情发生。”顾逾安平静地看着小七，说道。
顾小七却表示：“得了，四哥，你才不信鬼神呢，不要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堵我。”
顾逾安浅笑一下，手里的佛珠串晃了晃，大方承认：“好吧。”
“天花不是天降的惩罚，是和瘟疫一样从不知道的地方传染而来，谁知道呢，但当他来的时候，就是灾难，如果有更加温和安全的方法让所有人都预防，那就需要我的的针管了。”顾宝莛说了一半留了一半，他只让薄厌凉帮他在京城附近秘密寻找得了牛痘的牛，遗憾的是，一般牛生了牛痘，当地乡长或者村长就直接上报府衙，府衙按照惯例批准将牛烧死，所以等顾小七他们知道的时候，牛的毛都没能看见一根。
再来就是牛生牛痘也不是常有的，牛在古代可是相当于现代人的劳斯莱斯呀，身份尊贵，堪比两个成年劳动力，所以百姓对牛的照顾比对自己都好，生病在食物充足的时候，非常少见。
本着早预防早放心的理念，顾宝莛其实怪担心三哥迁回来的战俘，虽说大部分百姓都留在战败国，将战败国划分为曙国的城县，但参军的战俘则千里迢迢的拉了回来，按照曙国的法律进行三到十年不等的徭役，这些人谁知道会不会有病毒呢？是吧？
顾宝莛不想每年都担心三哥在前线生病，不想每月写家书的时候，都婆婆妈妈叮嘱三哥清理战场，注意个人卫生，可曙国的军士们注意卫生了，敌国的战俘可就没有那种待遇，指不定现在多脏的还在步行前往每个需要清理河道的城内。
倘若这些人中有人得个天花什么的，那岂不是全国爆发式死人？！
顾宝莛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发散思维了，他怎么也学起了薄厌凉的阴暗消极，总觉得事情总会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害得他都没有心情看蓝少将和厌凉兄的比赛了。
他叹了口气，抓了抓后脑勺，失神地望着比赛场地，并不知道擂主薄厌凉在看见他的心不在焉后略有松懈，差点儿没能躲过对摔跤越来越熟练的蓝九牧的攻击！
他们之间兴许是还有人藏着旧恨，所有薄厌凉回神过来后，便不再抱着要慢慢修理蓝少将的心思，而是看蓝九牧的眼神都颓然一变，每一寸肌肉都活动起来，脚趾扣着草地，在突然又下起来的阵雨里，冲了上去，毫无保留地撞向面露诧异的蓝九牧，然后将人提起来几乎举过头顶，摔在瞬间便积满水洼的草地上！
他赢了。
薄厌凉下意识地看向凉亭处，深蓝色的瞳孔里是漂亮少年雨中忧伤的寂静。
去年此时某人还会跳起来鼓掌，为他自豪，表现着充沛的欢喜快乐。
薄厌凉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输了却并不羞恼的蓝九牧，伸手将人拉了起来，说：“你喜欢男人？”
蓝九牧在雨里还以为自己耳朵进水了，听岔了：“啊？没有啊，薄公子请不要胡言。”他一脸茫然疑惑。
薄厌凉见蓝九牧表情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说：“抱歉，我失礼了。”说着，薄厌凉拍了拍蓝九牧的肩膀，在雨中朝凉亭上走去，一边走过去，一边想着，原来是小七会错了意，好兄弟就该告诉兄弟真相，及时止损。
可到了凉亭，发现凉亭上的少年歪着头对他笑了一下，薄厌凉忽地说不出口，说‘小七，你误会人家了，人家才不喜欢你’这句话，虽然是真相，却怪伤人的……
要不然带小七去八大胡同比较高档一些的楼里转转，有他在一旁把关，兴许见识得多了，也就不会随随便便满足于普通男人了，所谓堵不如疏。

第92章 水泥并无不妥，只是高兴。
“小七, 你刚才在看哪里？”浑身都是雨水的薄厌凉走入凉亭内，卷长的黑发因为方才的剧烈运动散落几缕黏在侧颈子之上，弯弯延延，像是几条不懂分寸的小蛇, 又像是什么异域的图腾, 趴在那沾满水珠的饱满肌理上。
顾宝莛太习惯看这样的薄厌凉了，从小就看, 一丝一毫的变化对他来说, 都因为一直看着, 所以没有查觉。
他招呼下人递上帕子来, 盖在这人的头顶上, 又看了一眼随后跟来的蓝九牧, 没由来地被蓝九牧在地上被石头擦伤过的脸蛋给惊艳了一秒，他能看见一道血丝横过蓝九牧那表情甚少的脸, 雨水混合着血色, 飞快滚落, 不知所踪。
但顾宝莛很快挪开视线, 一边将下人准备的另一条帕子递给蓝九牧一边正常地安慰了一句, 说：“蓝少将初次进行摔跤比赛, 能够和厌凉打得不分上下，已然极为不容易，指不定下回便要胜过他呢。”
蓝九牧很恭敬的微微弯腰, 说：“太子殿下过誉了，末将并未与薄公子不分上下, 实在是惭愧。”
顾逾安站起来，拍了拍蓝九牧的肩膀，插进几个少年的对话里, 浅笑道：“好了，蓝九牧你这样客气，可辜负了本王带你过来的好意，行了，我在这里也热闹了够久，九牧是和本王一起去看你的差事所在地？还是跟小七他们晚些再走？”
蓝九牧不是个有背景的人，他的每一个功绩的后面，都是他付出的鲜血与汗水，所以他的前程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需要判断自己的每一次选择是否正确，才能走向更好的明天。
此时，显然不是他与贵人们联络感情的时候，说到底，四王爷才是他的顶头上司，于是答案真是非常简单，蓝九牧毫不犹疑便说：“自是准备即刻上任！”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份李老将军所说的魄力！”四王爷走前，略瘦的手掌在小七头顶揉了揉，抓着人家的发髻，随后又风一般地抽开，出凉亭之时，又有下人连忙送上一顶比常人更大些的油纸伞，冒着颗颗如豆的雨水，前去木门的马车附近。
蓝九牧匆匆跟着告退，在阵雨里，自己打着伞，抱着有鲜卑士兵送来的衣裳，走了不知多久，莫名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站在凉亭上的两个少年有说有笑，白衣的太子伸手亲昵帮鲜卑王子擦头发，前者比后者矮上小半个头，双手举高起来，小臂修长温柔，在雨幕里，仰着头，或许还踮着脚，下一秒仿佛就要跌入薄公子的怀里去。
春色朦胧，雨水作雾，蓝九牧忽地有些感悟起方才薄厌凉对他说的话了。
上了四王爷的马车，蓝九牧不敢坐下，生怕身上的水和在泥地里滚打摸爬过的自己弄脏了这样高贵的马车，却听四王爷随意道：“九牧小友不必拘谨，你既是小七的朋友，私底下便也尽可随便一些，这马车不过死物，人才是活的，我顾逾安向来都是对死物不甚在意的。”
蓝九牧没有上几天学，常年混迹军中，见过的人无不都是三大五粗的糙汉，就连他自己都更奉行少说多做的原则，但京城总是不一样的。
这天下的中心，这天下富贵的所在，住在这样一座城里的皇族们，自然说话也委婉好听，让他不会感到任何不自在。
可是蓝九牧依旧不知道自己来此做什么，既然四王爷三番四次对自己释放好意，自己兴许是可以问上一二，于是蓝少将沉吟片刻，抬起那双摈去了所有锋芒的眼，问说：“四王爷调遣末将来京，想必是有要事，听方才言，似乎是要去一个地方，难道是什么练武场？”
今曙国征战数年，动用国内士卒二十万，动用附属国三国士卒共三十万，国内十四岁以下所有男丁皆不必上战场，所以蓝九牧想着，兴许是四王爷这里有新兵需要他带，他年纪也不大，更能和所有新兵培养深厚归属感。
但是四王爷却摇了摇头，简短地说：“让你负责一个工部建设。”
“修缮陵园？”
自古以来所有皇帝都会在登基后开始修自己死后睡觉的地方，前朝皇陵已经躺了前朝好几任皇帝了，最后一任倒是惨死宫中，据传是吊死的，死后曙国新君念在小皇帝年纪尚小，只是被奸臣左右，所以赐其全尸，送进了前朝皇陵里，然后黄土一盖，整个皇陵被封在京郊西山之下，十年过去，那皇陵上的黄土早就被人踩瓷实咯，也生出无数的林木，和附近山川相连，浑然一体，找不见当初皇陵所在。
至于本朝皇帝似乎没有修缮皇陵的意思，莫不是现在有了念头？
“非也，都是修东西，但本王所说的，是千秋万代之大业，我欲两年内将曙国所有城池以马路相连，从前的官道辐射不过京城周边两三个城池便没了，偏远地区更是山路崎岖，需得翻山越岭才可抵达，不利交通。”四王爷声音沉稳，“我给你两年时间，给你预计五十万乃至更多的苦役，你办得到吗？”
两年时间，刚好够将曙国所有城县用马车游览一遍，这还要修路，修路所费的工序何止走一边啊！
“这……两年，恕末将不能做到，哪怕给末将一百万苦役，不分昼夜的将土地砸夯实，浇米浆，烧熟土，从京城到通州也需要数月时间，如何能够两年竣工？”蓝九牧说话直接，绝不附和权贵。
“我说两年，自然有两年的道理，你去看了便知道，或许蓝少将还能给本王一个惊喜，提前完成任务。”
见四王爷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蓝九牧简直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快的官道建成法？！
四王爷看蓝少将还是不解，却不再多说一个字，便闭目养神起来，待马车滚动在青石板上一路微微颠簸着朝着渡口附近前去。
停靠在一户平凡的院门口时，阵雨刚好停下，四王爷并不下车，只随手丢给蓝九牧一块儿腰牌，便说：“你要去的地方到了，进去后把腰牌给他们看，他们就知道你是谁，以后管他们。”
蓝九牧似懂非懂地下了马车，恭敬目送四王爷的马车离开，然后才做足了心理准备敲门进入。
开门的是两名府衙的衙役，身着官服，头戴官帽，腰间佩刀，犹如门神，凶神恶煞，但蓝九牧眼都未眨一下，右手举着腰牌，便大步跨入其中，甫一站入院内，脚下传来的感觉便与在外面不同！
靠近码头的京城没有铺石砖，所以从土地站上奇妙坚硬地面的时候，蓝九牧便瞬间瞪大了眼睛，意识道，自己从今往后所要总控的工部建设绝非想象中的例行公事！而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蓝九牧从未见过这样平整干净的地面，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缝隙，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怎么制作的，可又堪比岩石，坚不可摧！
他蹲下来摸了摸日后绝对在全曙国铺遍，让所有城县乃至到村都能够跑上马车，迅速平稳抵达的神奇地面，完全可以想像路成之日该是多少商贩运输南北的福音！
只这一点，便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带动所有商贩良性竞价，在海南多到烂在地上的妃子笑，平常人家大概也能偶尔买得起了。
蓝九牧从南到北的走过一遭，太清楚这运输的难处，光是多年前朝廷运往各地的玉米种子和土豆苗，都是很晚才抵达贫穷的城县，当时饿死了多少人，多少人背井离乡，数不胜数，时间，便是生命。
换个思路，蓝九牧也能明白，从前天高皇帝远，地方县太爷基本就等于土皇帝，现在路若是修好了，商路繁华，随随便便就能有人搭乘商人的马车队伍来到京城，那谁大概都不敢太过嚣张，鱼肉百姓，皇权隐形集中。
总结来说，一本万利。
蓝九牧无法在脸上表现出自己的震撼与对未来的期盼，只是忽然的，有些热泪盈眶。
他总是能想起某个小家伙对他说，说他的父兄为了他所爱的奉献了一切，所以他若是想要纪念他们，便去爱他们奉献了的这个国家！
他的确是这么做的，能看见这样一个父兄坚信的国家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蓝九牧为父兄没有白白死去高兴，也为他们没能看见今日之景，倍感痛心。
所有院内的匠人、士卒、衙役俱是认出了来人便是四王爷早前说过的少将！少将总领水泥厂所有事宜，分配所有前来领任务之队伍的差事，这可是个前途无量的位置，少将怎么摸着水泥路哭了？
“少将军，这……这水泥路，可有不妥？”有白胡子匠人战战兢兢的走出来，卑躬屈膝，望着年轻的少将军，声音发颤。
蓝九牧站起来，拇指擦过脸上的水痕，只当是雨，毫无当众落泪之耻，浑身都充满着要大干一场的势不可挡的气魄！
他说：“并无不妥，只是高兴。”

第93章 宫女你回母后那里去，我不需要。
春雨连绵。
太子殿下夜里洗漱的时候, 太监贵喜往水盆子里加了好些干花的花瓣，跪在薄绒的地毯上，撸起袖子便双手深入水里，帮今日出去了一天的顾宝莛捏脚。
整个南三所寂静地只有雨声, 间或闪着烛火劈里啪啦乍起灯花的声响。
贵喜习惯性地微笑着, 一面给瘫在床上的顾宝莛按捏脚心的穴位，一面说起今日威廉亲王来找顾宝莛, 结果被白将军追着跑去了六殿下院里, 一大下午都不敢出来的事情。
顾宝莛懒散地笑了笑, 说：“白将军喜欢威廉那一头金色长发, 自然看见就要追的。”
“燕公子下午也来了, 说是有不懂的问题想要请教殿下, 奴才知道殿下不喜欢燕公子总来东看西瞧，便代殿下打发了。”
顾宝莛‘嗯’了一声, 声音轻轻的, 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
贵喜轻手轻脚地给顾宝莛那双至今也没有什么茧子的双足擦了水, 放到床上去, 正要给顾宝莛盖上被子, 却被顾宝莛拦下。
只见穿着银灰色亵衣裤的太子殿下随手拿着床头的发带将又长又多的黑发绑在身后, 一鼓作气的坐了起来，说：“今日的书还没有写，贵喜, 你去掌灯，研墨, 我还差几页，课本便能大功告成了。”
贵喜略阴沉瘦削的脸上是病态的苍白，眉宇之间是万年不化的忧愁, 他皱起眉来，劝道：“太子殿下，今日便早些歇息吧，今天都累了一天了。”
十六岁的太子殿下笑道：“你尽纵我，我今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下午跟着厌凉参加鲜卑摔跤节，回来的时候又逛了一圈儿的集市，晚饭过后还打了个小盹儿，哪里就累了？”
贵喜苦笑着弯了弯腰，帮太子殿下将鞋子摆正，又连忙跟着去了书房，这书房重地，除了个别几位，把守森严，就连夜里门口都站着两个巡逻的太监，南三所三所外面更是又五步一哨十步一岗，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一声令下，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太子的三所院内！
三所的书房从前是同住在三所的太子与薄公子共用，后来薄公子长到十二岁，便不住在宫内，平日都是从义王府进宫学习，书房也就全归了太子。
入了书房后，贵喜将书房的门栓闩上，特地又让小太监们泡了安神的药茶送来，回头再看太子殿下，已然非常自觉的坐在书桌旁，肩上披着单薄的外衣，翻阅满桌的写满字迹的书。
这些书每一本，都是顾宝莛亲自书写的，从第一本到如今修订过的第十本，每一本都更加贴近曙国的现有国情，是最最基础的儿歌识字课本。
从识字到算术，从基础物理运用到曙国菜谱，甚至还有很多顾宝莛自写下来只有薄厌凉看过的地理课本，每一本都是顾宝莛花费了大量时间为现在做的准备。
他从中挑出几本专门用于启蒙教学的识字画图课本十套，交给贵喜，说：“你将这些先放进箱子里，明日我要带着这些去清灵寺，还有，今晚有信吗？”
顾宝莛问的是智茼那边有没有小太监过来送信，贵喜摇头，说：“一般那边的爷来送信的，都是个身材矮小的小太监，那小太监会模仿鸟的叫声，一般连叫三声的才是有信，今日太晚了，恐怕是没有了。”
顾宝莛‘哦’了一声，浓秀的不似凡人的面庞被烛光照得多了几分人间的暖意，少年太子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点，提笔继续写着一份密信，信上全是小写的英语字母，但让洋人来看，又绝对看不懂。
待顾宝莛停笔，将信装进信封后，才笑着对贵喜说：“过段日子，我恐怕就要忙起来了。”
贵喜公公很善解人意地微笑，道：“奴才知道，三殿下就要回来了，四王爷的工部铺路也要开工，氏族之首的柳公驾鹤西去，日后朝堂上恐怕也不会隔三岔五就有人弹劾殿下了，都是好事。”
“不，我说的忙，是我要办学堂了。”顾宝莛与贵喜认识十年，从小到现在，什么都和贵喜说，“四哥今日同意了，我就打算着手办了，起初肯定是有难度的，但此刻正好，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能让百姓都识字，我想，就已经很好了。”
也就是扫盲。
“喏，这是我给四哥的信，你亲自送去四王府。”顾宝莛说着，将那写满了拼音的信给了贵喜。
贵喜看不懂上面都是什么，有些逾越地问说：“这是什么？”
顾宝莛毫无顾忌地说：“我需要大量印刷这些书本，让全国所有私塾启蒙都用这些识字，比单纯的死记硬背更加容易让小孩子们记住，他们甚至还能很简单的回家后交给大人，在大街小巷里传唱，到时候就算很多小孩子不去念书，他们也会在很多人的口中听见，在很多人的木棒泥地里看见，自然而然的，也就会了，他们只要有一点感兴趣，我就算成功了一小点。”
贵喜公公愣了愣，无法想象这么简单的方法可以引导这样大的知识传播，他看了看手中的密信，说：“那这是殿下改进的印刷术？”
如今曙国的印刷还是有木匠雕刻板印所成，花费时间巨大，要想印刷如此多的书，起码需要花费一年时间制作版刻印刷的膜具。
“嗯。”顾宝莛说。
“太子殿下为什么不自己去办？”贵喜实在是有些不能理解，他甚至是为太子感到不公平，“从水泥到这印刷术，从开膛破肚的手术工具，到消毒所用的酒精，明明所有都是殿下想出来的，结果却都成了别人的东西，让世人根本不知道这都是太子您的想法，这实在是……”
顾宝莛朝后靠去，眼里干净得毫无世俗欲望，他对为自己愤愤不平的贵喜说：“我可不想太出名了，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我若是做太多事情，大家都喜欢我，日后大哥身体好起来了，可怎么好意思从我这里接过太子之位？”
“而且我觉得吧……他们也不是别人，他们是我哥哥，他们做和我做，不是一样的吗？”
“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顾宝莛大方的说。
贵喜心想，这可太不一样了，他就没有见过这么傻，从六岁到十六岁都当真对那个位置毫无贪恋的人。
他可以看见顾宝莛身边每个人都在逐渐拥有自己的欲望，有着强烈的目的和功利，每个人都有目标，唯独太子没有，他好像当真是打算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假太子，对唾手可得的权利没有兴趣。
不过贵喜又想，或许是自己想得还不够深，说不定这一切的退让都是伪装，是明哲保身之举呢？是坐山观虎斗呢？
说不清，贵喜觉得最好是后一种，不然太子殿下未来不管哪一个哥哥或者侄子登上了帝位，说不定都会被囚禁起来，因为上位者绝不会允许一个曾经当过太子的人在外面晃悠，即便这个旧太子完全没有心夺位，也会被一些有心人利用，对新的皇权造成威胁。
贵喜张了张唇，想要提点太子殿下还是对身边人保留一二才好，可突然又发现太子殿下对自己尚且信任得毫无保留，便又没有资格去劝，只好默默退下，按照命令亲自送信去。
贵喜其实很不愿意去四王府，因为很多时候，他若是撞见了四王爷，总要被四王爷那双仿佛无所不知的眼看得浑身发抖。
然而他不得不去，太子让他亲自送信过去，那他就是爬也要爬去！
那边贵喜深夜出了宫，这边太子殿下又写了好几页的书后，月上中天，才甩着右手从书房出来。
门口立即有顶替贵喜的小太监安静跟随，提着小灯笼为他照明，送他进入房间后，又有从坤宁宫调来的宫女帮顾宝莛重新铺床点香，顾宝莛则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床铺上看了看自己手腕的金块儿，当年劣质粗糙的金块今日瞧着也多了几分奇怪的可爱。
宫女见太子盯着受伤的红绳子瞧，声音温柔地询问说：“殿下，可要摘了红绳再歇息？夜里免得咯着自己。”
顾宝莛本来是不愿意摘的，他习惯戴着这个睡觉了，可今日见过蓝九牧后，顾宝莛便觉得自己戴着这个睡觉，若是让蓝九牧知道了，也太容易惹人遐想，他准备解开红绳，可又感觉从来都没有摘下的象征友谊的红绳今天突然摘掉，这多反常啊，如果蓝九牧真的喜欢自己的话，那自己也应该假装不知道才对，然后……慢慢等个告白什么的。
对了，明天晚上厌凉兄还要带他去逛八大胡同来着！
他当时答应得爽快，现在回想，如果自己逛胡同的事情被蓝九牧发现，对自己失望怎么办？
干他娘的，失望就失望吧，顾宝莛想去长见识很多年了！逛了再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从前不是哥哥管着就是厌凉兄管着，他莫说看见断袖了，出了老爹老娘，连正常的男女之情都甚少看见。
如此纠结了一会儿，太子殿下便放弃思考金块儿的事情，说：“不必了，你下去吧。”
他闭着眼睛说话，也不知道宫女有没有离开，兴许是走了，于是非常放松，任由自己沉入梦里。
可就是昏昏沉沉，将睡未睡的时候，仿佛有人的手摸入了被子里，从他的小腹往下落去，目的明确。
顾宝莛瞬间吓醒，一把抓住那人的手：“你做什么？！”
宫女吓得花容失色：“啊！太子殿下饶命，奴婢、奴婢只是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是来教殿下成人的，娘娘说别的殿下都是十四五岁便成人了，太子殿下有些晚……怕您害怕，所以叫奴婢等您睡着了以后慢慢引导，等您进入状态，就不怕了……”
顾宝莛浑身血液都涌上脸来，松开宫女的手，说：“你回母后那里去，我不需要。”
宫女直接哭着跪下，一边磕头一边祈求：“求殿下留着碧月吧，若是被殿下赶回去，碧月没脸活着，求殿下留着碧月……”
吓出一身冷汗的顾宝莛孤零零地坐在床上，手抓着被子，不停颤抖，许久，才冷声说：“罢了，你先下去。”
碧月哭着匆匆离开，顾宝莛则再无睡意，他胸中有一股子冲动，让他恨不能现在就去找母后摊牌，他总记得父皇欠他一个愿望，这个愿望是他唯一的底牌。
可是理智又让顾宝莛只是坐在床上，坐到双腿发麻，也没能动弹一下。
他想，若是薄厌凉还住在他的对门就好了。
现在他就能够像小时候那样抱着自己的枕头去找唯一知道他性向，却也理解他，绝不像四哥那样企图改变他的人。
如果薄厌凉在就好了……
他想和他说说话。

第94章 出事三哥，你这个冷血大混蛋……
清晨, 顾宝莛自己醒了，赖床数秒，腾地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坐到床边儿喊了句：“来人。”
外间早早便等待着的宫女太监们顿时鱼贯而入, 全部端着洗漱用具，拿着今日太子殿下要穿的衣裳, 又有梳头的宫女在一旁等候, 所有人都围着脸色略显疲惫的少年太子左右捣鼓, 等捣鼓出了个人样来, 外面的脚步声便也准时抵达。
顾宝莛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笑了一声, 说道：“一大早便又来我这里打牙祭了？”
结果来人并非他想的那位薄姓之人，而是很久未曾踏足南三所的四王爷顾逾安。
“四哥？这是怎地？什么风儿把你吹来了？”顾宝莛露齿一笑, 站起来拿着牙刷沾了沾盐便刷得哗哗作响, 一边刷牙一边走到四哥旁边, 好像看着好大一个稀奇。
顾逾安今日着朝服, 刚下朝, 便马不停蹄的来了南三所, 连通报都不曾让人通报，开头便是一句：“小七，出事了。”
长发还未束起的太子殿下含着牙刷, 一双因为昨夜某些荒唐事情张着血丝的黑眸望着他的四哥，疑惑道：“何事？”
“昨夜京城有一户宅院大火, 你可知是哪一户？”
顾宝莛猜不到，却知道四哥既然是专程跑来找自己说这件事，那么：“不可能是水泥厂吧？”
“猜对了。”顾逾安说着, 震了震衣摆，坐在圈椅上，仿佛这件事只是一个小小的问题，还不足为虑。
“为什么？！”顾宝莛可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不可能是意外，这么巧，就在今天即将开业的时候，怎么可能？！
“你猜是谁做的？”
听见四哥又问话了，顾宝莛这回可不敢瞎猜，他心里反复斟酌了一番，觉得四哥的政敌也没有几个，敢给四哥使绊子的，能有谁？！
顾宝莛心里有数，却不肯说，只是一边喝着水杯里的水，将口中刷过牙后的粘液全部混着清水吐出去，然后才说：“那可有人受伤？”
四王爷声音冷淡：“死了十几个工匠，蓝少将一个人背了二十多趟的伤员，但也都是半死不活的了。那都是水泥厂的老匠人，他们对调配水泥得心应手，要我重新再找人，让他们做成之前熟练迅速的样子，恐怕又得几个月。”四王爷担心的不是人，是他的时间。
顾宝莛却捕捉到的是伤员，他立即满脑子都是皮肤被烧伤的画面，那些脓水，焦炭一样的肉，无望的眼神：“伤员现在怎么样了？”
四王爷见小七表情难过，便某些直白的话都封在颜色浅淡的薄唇里，仅仅说：“我来这里，是让你知道顾温干的好事，不是让你难过的。”
这话真是矛盾至极，顾宝莛这些年，月月与三哥都有书信往来，月月不落，从生活琐碎到读书如何，从边关战事到吃喝如何，什么他们都在聊，除了未能见面，简直就像是三哥从未离开他一样，成日嘲讽他没断奶，肯定长胖了，等等，是个讨厌又无法割舍的存在。
当年三哥凶残的害孕妇早产，顾宝莛尚且也不怪罪三哥，心里头频频为其开脱，现在听了这种话，自然也是想要为三哥辩解，下意识地说道：“可能是误会。”
“小七你若是认为是误会，那便是误会，当我没说罢。”四王爷说着，云淡风轻地站起来，准备离开，好像是过来告状的，又好像只是过来说说家常，根本不需要顾小七表达什么态度。
结果走了两步四王爷又复回，垂眸盯着满脸愧疚的小七，说：“和你没有关系的事情，你不需要做出一副罪过的表情，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样容易自责？”
顾宝莛懵然地看着四哥，他不知道自己这种心情是什么：“我没有……”
“所以很多时候我不想和你说太多，小七，你可以和老三继续兄友弟恭，但是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他从前便没有什么敬畏之心，如今回来便更无法无天的，你自己心里要清楚这一点。”顾逾安说罢，伸手摸了摸顾小七的脸，拇指揉过顾小七的眼睑，说，“眼睛红了，昨夜没睡？”
顾宝莛心里七上八下，含糊道：“没有，四哥，那些伤员，你送到我的庄子上去，下午我与六哥去一趟，会戴上一两个太医。”
顾逾安沉默了一秒，说：“好。”虽然他并不赞成堂堂太子去管这些人的生死，去操心单独几个人的伤病，可太子也是小七，小七想要这么做，是因为良心不安，替别人良心不安，顾逾安从来不会拒绝小七。
“好是好，只不过没有下次，这件事也不可外传。”四王爷顾虑得更多，他必须考虑小七这样做，会不会导致许多烧伤患者，或者更多更多其他身有残缺之人上京来要求太子治病。
这可不是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人心都是自私的，但凡杀了神仙就能活下去，那神仙恐怕不够人杀的。
而且还需要提防恩将仇报之事，谁知道小七好心去治疗他们，他们心中如何想法？若是治不好，又是如何想法？
这天底下还缺病患自知时日无多，对大夫怀恨在心，一刀捅死的事情吗？
“去的时候，多带些人。”所有的挂记，都只汇成这十个字，四王爷说完，从胸腔内笑叹了口气出来，“还有，我来时没有见着母后给你的那位宫女，那位宫女按照母后的话来说，当是你的贴身大宫女才对……昨夜是因为她没能好好休息？”
顾宝莛真是服了四哥的观察能力，这皇宫里面还能不能有点隐私了？！
“你知道碧月她来我这里是做什么的？”顾宝莛和四哥说话的时候，下人自觉全部退下，就连总领太监贵喜都低眉顺眼站在屋外头候着，让膳房里早早就准备好了的小米粥和腌黄瓜都又送回膳房重新煨火热着。
四王爷目光上下打量了顾小七一眼，答非所问：“你把她赶走了？”
少年敏感地将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而后抗拒地小声说：“我不想和你说这件事！”
“小七，不要做傻事，有些爱好，私底下你想玩，四哥也不是不允，但不要执拗，学老五那样，一根筋，闹大了很多人会掉脑袋的。”
顾宝莛讨厌四哥总这样吓自己，他自己也知道不能闹大，不需要四哥提醒：“我知道我知道。”他现在这样的身份，显然很多人都盯着，他还没有露出什么缝儿呢，苍蝇都想要削尖了脑袋挤进来，他只要露一条缝出来，那还不直接玩儿完？
他平常做一幅心直口快的模样，怼那些迂腐世家，皇帝老爹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护着他，他要是公开说自己喜欢男人，非男的不要，那就是耻辱，和那些偷偷摸摸搞基，用消遣和娱乐粉饰性向的豪门贵族的富家公子性质可不一样，非常不一样！
“嗯，小七乖。”
顾宝莛落寞地坐在圆桌旁边，心想：我不乖，今晚薄兄就要带我见世面，我要一口气叫十个小白脸！
和四哥一块儿吃了小米粥，啃了酸萝卜，送走了四哥后，每日都来他这里打卡一块儿上街溜恶鹅的薄兄还未到，顾宝莛便径直先去了书房，让贵喜一边磨墨，一边提笔良久，在信纸上工整地写下送给正在赶回京城的三哥的家书。
开头直奔主题：三哥，你这个冷血大混蛋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95章 皇帝毕竟落后就要挨打，人心难测。
信的内容寥寥数语, 每个字都力透纸背，彰显着顾宝莛所有的不解，等写完，将信给了贵喜, 让贵喜送到专门的信使手上, 快马加鞭的送过去时，顾宝莛等待的人也终于是姗姗来迟。
今日晚了一些的薄公子一入书房便十分自然的坐在了书桌旁的一个小圆凳上, 他穿着一袭雅致的圆领袍, 领口镶着玉扣, 花纹是银丝流水图, 随着衣服主人的动作若隐若现, 将昨日所有危险的力量全部束缚在那体面之下。
薄厌凉看着少年那满面不悦的样子, 便说：“我来的时候刚巧碰到了四王爷，看来四王爷把事情和你说了。”
顾宝莛叹了口气, 整个人朝后一倒, 脱力地靠在檀木圈椅的椅背上, 修长指间泛着无边水红的手则搭在扶手上, 未束起的长发如绸缎落在肩头与椅背之后, 那黑发像是一场静止的无声瀑布, 在满屋墨香里一缕缕滑落。
“水泥厂出事了，我上午还要去见温慧大师，所以只能下午再去看望伤员, 伤员我让四哥都送到我的庄子上去了，我还让太医和六哥先过去看看……”顾宝莛习惯性地和薄厌凉说自己的一切。
薄公子那双深蓝色的神秘瞳孔凝视太子, 并不打断太子的讲话，而是等太子说完以后，才慢慢说了一句：“四王爷从来不会和你说朝廷上的事情, 今日倒是来得早。”
顾宝莛微妙地被提点了一下，皱着那天生便浓秀标致地眉，将信将疑：“你是说四哥骗我了？这可能不是三哥做的？”
薄公子摇头：“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四王爷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再加上三王爷即将回京，这可能只是四王爷想要你有所准备，三王爷和四王爷素来不和，四王爷是怕希望他与三王爷针锋相对的时候，你有所准备。”
顾宝莛立时便想起昨日四哥在南营同他说的话，当时四哥告诉他，水泥厂开了以后，肯定会有很多不好的声音，当时顾宝莛还在想，反正他又不上朝，听也听不到，绝对不会被影响，谁知道原来还有这一层警告。
顾宝莛其实有时候不太能理解四哥和三哥的对立，这种对立小时候尚且可以称得上是性格不合，可现在呢？多少年过去了，三哥和四哥一次面都没有见过，就矛盾激化得这么凶残吗？
顾宝莛不大信，他总觉得是有些误会的，不然也不会写一封家书去骂三哥。
“所以我们现在还走不走？”薄厌凉看好友心中有些自己的想法，也不多说什么，问道。
顾宝莛当然是点了点头，站起来双手将长发撩到身后去，说：“走，我把头发束起，你等我一会儿。”
今日的行程是去清灵寺与住持大师共商大计，顾宝莛等了很多年，温慧大师也等了很多年，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两人今日也定然是要见面的！
薄厌凉了解顾小七，看着后者面上微笑的样子，知道他定然是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自若，但他不拆穿小七，这是小七的自我保护，撕掉会很疼的。
等待顾宝莛出门的时候，薄厌凉便无所事事的靠在门边儿抱着小臂看又壮实了一圈的白将军在玉兰树下睡觉。
站着等了几分钟后，又去坐着等，等小七束发戴冠一切准备妥当，正要出门，又听小七说想要上个厕所。
很好，薄公子便好脾气的又坐回原位上一边喝茶一边等，因为小七肠胃不好，所以薄公做好了要等上好一会儿的准备，果不其然等他茶喝了，蹲到白将军睡觉的地方，拔了白将军两根鹅毛以报小时候被飙屎之仇后，顾宝莛才慢吞吞从净房出来，他一看顾小七那个样子就知道他腿又麻了，笑了笑，说：“这回能走了？”
顾宝莛微赧着脸蛋，点了点头。
在马车上，顾宝莛也算是休息了个够，以至于爬清灵寺的时候只让好友薄厌凉背着走了一小节路，便抵达目的地。
清灵寺上的住持温慧大师不知道是早早就在阶梯之上等着，还是算准了时间刚好碰上，无论哪一个，顾宝莛都在看见温慧大师的时候忽地收起在好友面前累成狗的死样子，连忙恭敬与大师行礼，再被请入禅房中去。
温慧大师十年前与十年后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对顾宝莛这位太子殿下的态度却是变化极大。
顾宝莛根本没有一个准备，便在入了禅房后被温慧大师这样德高望重的高僧跪着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只见温慧大师那双藏在微微下垂眼皮下面的睿智瞳孔饱含最真挚的热泪，顾宝莛吓了一跳，连忙去请起，温慧大师却摇头，说：“此礼请太子殿下受完！此礼是温慧替天下穷苦百姓给殿下行的！殿下受得起！也只有殿下能受！”
顾宝莛被薄厌凉拉着回到自己的蒲团上，等温慧大师行礼完毕，才笑着说：“温慧大师实在是让本宫受宠若惊了。”
温慧大师却摇头，双手合十，语速缓慢地说：“贫僧只是发现自己没有看错人，所以情难自抑，更何况昨夜贫僧连夜读了殿下让人送上山来的所有书籍，本本精品，皆是通俗容易学习之物，从儿童识字算术，到读物，再到简单的农作物分解图画，这些书所面群众正是那些最底层的百姓，倘若当真发行全国，让私塾先生每七日教一次，六年下来，也刚好教完所有的字！哪怕只是能够识字，也足以影响他们的未来，太子殿下真菩萨也！”
只不过，温慧大师话锋一转：“若要刊印这十本书籍，恐怕还要费些时日。”
顾宝莛则说：“一个月内便可印完，请大师放心。”
“哦？这话怎讲？”温慧大师惊讶。
“四王爷处有奇人，想出了个活字印刷的法子，即将每一个字都单独反雕出来，在对应需要印刷的页面进行排版印刷，每一个字都能够反复利用，不需要总耗费大量的时间，甚至节约了很多雕刻模板的成本。”顾宝莛说道这里，抿唇微笑，眼睛都是弯弯地，犹如月牙，“本宫知道，所谓免费教育或许短期之内不见成效，但十年二十年过去，总会有效果，只要能够让一小部分人通过识字知道更多的选择，那么我们就不算失败。”
一口气吃个大胖子的事情，顾宝莛没有想过，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地改变这个世界，他很庆幸自己生在这样的家庭，他说的话很多人都愿意听，愿意接受和改变。
温慧大师点了点头，道了一句‘阿弥陀佛’，说：“世上谁人不想家中出个读书人？不会失败的，只要明年太子殿下愿意坐镇科考，亲自出题，贫僧以为，会效果显著。”
这就和顾宝莛让温慧大师代表他去宣传小学课本是一样的，都是名人效应，温慧大师一说出口，顾宝莛便明白了，于是这一老一少相视一笑。
“本宫正有此意，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富足，南无战事，北无饥荒，京中氏族内部明争暗斗，本宫便去再搅一搅这浑水，明年科考本宫定拿下主考之职！”他希望所有聪明人都最好是像薄先生那样聪明，而不是守着四书五经读死书，都给他开动脑经，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毕竟谁知道大洋彼岸的威廉他哥什么时候想起他们这边的大陆来，想要来个一统地球呢？
十年过去，曙国刚刚摆脱赤贫，有足够的粮食支撑劳动力，这十年的平乱完全不耽误国内的修养，如今正是时候发展工业，解放劳动人民的精神和双手，为未来不可预见的强国碰撞做出准备！
毕竟落后就要挨打，人心难测。
这厢顾宝莛和大师谈妥了联合全国庙宇义务对当地孩童教书的事宜还有各地私塾先生交涉问题等后，时间便流水一般过去，眨眼就到了下午，顾宝莛与薄厌凉被留着用了斋饭，若是下午无事，当真是还能同温慧大师再聊一百块的天，然而顾宝莛心中还惦记着庄子里三哥惹出来的麻烦事，匆匆告别了大师，同薄厌凉下山去了。
送太子殿下与薄公子离开的后，温慧大师回到禅房，禅房里赫然坐着当今皇帝！
着平常百姓装束的顾世雍单膝抵着自己的手肘，一腿盘起，坐姿随意，即便当了皇帝后也日日锻炼身体的顾世雍从前体魄便惊人，如今哪怕只是静坐此地，便也有着令人胆寒的滔天气势。
温慧大师仿佛早就知道皇帝在此，进入禅房后，面无惊讶，很自然的行礼，然后犹如老友一般同皇帝对面而坐。
温慧大师看着皇帝单手翻阅太子送来的那些书籍，没有说话。
等上了一刻钟的样子，才听见皇帝声音含笑，音色雄浑：“太子如今的字倒是写的不错了。”
“仅是不错，那陛下也太小看太子了。”温慧大师回话，“太子殿下心地良善，所作所为百年之后必为万人传唱。”
“还万人传唱，让他当个太子便吓死了，成日败坏自己形象，巴不得早日被罢免。”皇帝一边说，一边笑。
“非也，太子殿下不过心有顾虑，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极力为天下百姓谋福利，是大善而已，大善没有取舍，便会如此矛盾，太子身边大概总有人帮他做取舍，所以至今赤子之心。”温慧大师一针见血。
皇帝这回没有说话，他那深邃的眼瞳盯着顾宝莛第一册 书让所有人学习的第一个字，沉默片刻，‘啪’地一声将书放在地上，十分理所当然地换了话题，说道：“大师可还记得威廉，那个洋人。”
温慧大师点头：“记得，算起来已有十年未见，小施主可还好？”
皇帝手指头点在自己的膝盖上，淡淡道：“吃斋念佛很多年了，偶尔喜欢拉他那梵婀玲，尤爱找太子探讨所谓的艺术。”
“当年小施主病得下不了地，是太子找了奇药给他泡脚，起了一层脚皮后，双脚如获新生，想必是那时候结下了善缘。”
皇帝却道：“朕以为，一个从七岁便敢随同二十余属下东渡的皇室亲王，若当真只知道风花雪月，日日把玩乐器，大概在见风浪之时便要吓破了胆子，在见贼匪之时就被捉住没了命，他经历如此曲折，却总是安全渡过，不觉有意思么？”
温慧大师听出皇帝的话中之意，犹豫了片刻，不太赞成皇帝的怀疑，说道：“兴许是天意也未可知。”
“若是天意，那朕是多虑了。”若不是，那威廉接近太子的目的，可就并非‘善缘’二字了。
皇帝一边说，目光一边深深地又放在书上第一个字上，勾了勾唇角。
那是‘国’字。

第96章 谷神太子殿下万安啊！
身为太子, 顾宝莛在京郊有五个庄子。
其中两个是皇帝老爹赏赐的，各位哥哥也都有，还有三个是老娘送的，身为皇后娘娘的老娘表示她是不需要什么私房钱的, 庄子上的收入、粮食、放养的禽类、养的果树, 也都不需要，自己在宫里还能饿着不成？
于是顾宝莛有了五个庄子, 庄子里面有四个每年收成很好, 用以直接供给南三所所有下人的吃用, 就连木炭偶尔也能富裕出来不少, 赏给太监宫女们用。
最后一个庄子比较特殊, 顾宝莛特意请了工部的黄侍郎按照他的想法将内部重新设计了一番, 有着一个巨大的露天游泳池与专业的实验场所，有六哥种的各种奇花异草和药草, 最后便是一个吹制玻璃的完备工作间, 只不过请来的匠人师傅做出了一些玻璃的瓶瓶罐罐后就被四哥调走了, 至今也没个下文。
早年此处还只是游玩场所的时候, 年纪尚小的顾宝莛在生辰那天邀请哥哥们还有质子、威廉、薄兄一块儿来进行冬泳比赛, 他自然是不被允许下泳池的, 自己将厨房搬到外面，一边看大家比赛，一边和六哥制作蛋糕, 那天到傍晚皇帝老爹也来了，被顾宝莛糊了一脸的奶油。
长大后, 顾宝莛鲜少呼朋唤友去庄子里玩耍度假，原因也有诸多不可细说之处，总而言之就是忽然不去了, 然后原本许多人成日围在他身边，现在似乎也变成了只有薄厌凉还在他身边。
马车咕噜噜地滚过城中青石板铺成的大道，出了城门往西山附近走，此处有接连好几个庄子，但是因为此处连接皇家林园，所以大部分庄子的主人都将自己的庄子送给了皇家，一路过去，笼统地说，全是顾家的地盘。
城外的路因为两天的阵雨泥泞不堪，地上偶有碎石和水洼猛地阴车轮一下，马车便颠簸一下，马车外面驾车的贵喜则要回头担心地询问一句：“主子，路上有些碎石，要不还是驾慢些？”
马车里，被颠簸路段抖得屁股发麻的太子殿下跟个蜘蛛人一样双手抓着马车里的木栏，企图不被颠出马车去。他旁边的好友薄厌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正抓着马车的窗沿，和他一样像是罐头里的最后两颗糖，有人想要吃掉他们，所以拼命摇晃他们的马车。
古代最高级的交通工具，皇家马车，在烂泥路面前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更何况马车里面虽然贴了软垫，可本质还是木头，坐起来仅仅是解放了双脚罢了，屁股却很遭罪。
“不必，前头应该就要到了，没多远。”顾宝莛一边说话，一边手里没什么力气，在马车遭遇一个大坑的时候，直接一脸撞进对面薄兄的怀里，正中对方胸肌！
但太子殿下被薄厌凉扶起来后，太子殿下可没什么旖旎幻想，反而很委屈地用那被撞痛了鼻子而瞬间生理性通红的眼睛，埋怨道：“你藏了砖头在衣服里面吗？我的鼻子……”
薄厌凉皱着眉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着，左手直接搂着顾宝莛的肩膀，右手很自然地捏着顾宝莛的下巴，令其仰着那张灵气逼人的脸蛋，左右摆弄了一下，又帮忙用手指头在顾宝莛的鼻尖下摸了摸，说：“放心，只是流了一点鼻涕，不是鼻血。”
说罢，又说：“都说了我们挤着坐比较好，是你自己不听的。”
顾宝莛‘哼’了一声：“我哪里知道？你如果觉得自己是对的有本事就强硬些要求和我一块儿挤在一起啊，现在马后炮有什么意思？”
薄公子在外面素来是奉行父亲的原则，不和人争论任何没有营养和好处的话题，可是对手是顾小七，那就对不起了，多年的习惯让薄公子完全没办法忍住：“马后炮的本质是想告诉你我是对的，下次你就要考虑听我的话。”
“如果我就不呢？你会强行让我听你的吗？”顾宝莛露出一个微笑。
薄厌凉一看这微笑就了然地说：“不会，你是太子，我区区异姓王之子，怎敢强迫？”他如果说‘会’顾小七就要端起架子来说‘你好大的胆子，我可是太子’来捉弄他了。
顾宝莛见薄厌凉总是这样无趣地从他的圈套上跳过去，气馁地道：“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有意思，偶尔输我一回又不会死，哎，想念小时候的厌凉小朋友，那时候的厌凉小朋友多可爱呀，还会对我说‘小七哥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然后亲手拔掉了自己的门牙给我做了条项链。”
这等儿时轶事是顾小七每回和薄厌凉进行奇妙胜负对决输掉以后，都会拿出来调侃薄厌凉的话，也是唯一有效让薄厌凉尴尬的话。
如今的薄厌凉甚少暴露心事，虽然也笑也和顾小七无所不谈，却绝不会说什么过于表现情绪的话。
薄厌凉脸上微微发红，强调说：“我记得我没有说过这句话，而且也不是我自己拔掉的，不要以为每回强行添油加醋就能混淆事实，小七，我记忆很好。”
顾宝莛从昨日便紧绷的心到现在才堪堪松动，笑出声音，很亲昵地用脑袋撞了撞好友薄厌凉的头，说：“我不管，反正以后我对着你儿子也要这么讲。说你小时候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小七哥哥’，你说你儿子是信你还是信本宫？”
说话间，马车终于停在了顾宝莛庄子的外面，贵喜立即撩开马车的帘子，结果就见马车里的两个俱是模样不凡的少年亲密地靠在一块儿，这等画面贵喜见得多了，便不觉如何奇怪。他招呼道：“主子，薄公子，到了。”
顾宝莛立即从薄厌凉的怀里离开，搭着贵喜的手心，便跳下了马车，径直入了庄子里面，和薄厌凉一前一后进入庄子里的中庭，在中庭见着了蹲在煮药小太监旁边看稀奇的洋人威廉。
这货怎么也在？
顾宝莛心里正奇怪，那穿着汉族服饰，一头金发也全部盘起来，插了好几根簪子的威廉亲王便也看见了顾宝莛，瞬间眼前一亮，很是活蹦乱跳地迎面走向顾宝莛，张开双臂便热情与顾宝莛拥抱！
“太子殿下！”像是小太阳一样，整个人都金闪闪的威廉热衷穿大红大紫有着艳俗花纹繁复图案的衣袍，但由于洋人本身体格很容易便长成一个衣架子，所以哪怕威廉亲王披着块儿床单出来都很好看，“我找你好久了，听六殿下说你会来，所以才跟过来。”
说罢，威廉正好与顾宝莛走近，微微弯了弯腰，脸颊与顾宝莛的脸颊左右轻碰。
从薄公子的角度看去，有那么一瞬间的错位，看上去像是金发碧眼的洋人正在亲吻他的太子，然而也只是错觉。可洋人在薄厌凉私心看来，就是如此放浪轻浮的生物，就连礼数都过于随意，毫无庄重。
顾宝莛也当这位身在异乡可怜的威廉小亲王是个朋友，稍微拍了拍这货的肩膀，就丢开，往屋里走去，撩开门帘子，便赫然闻见满室刺鼻的酒精味道，混合着浓稠粘腻的血腥味，让眼前所见都充满令人无法招架的冲击力！
只见二十多位皮肤蜡黄，哀嚎痛苦的中老年男子哭得脸都扭曲着，每个人都换上了干净方便查看伤口的两片式系带衣裳，蜷缩在好几张榻上或者铺了毯子的地方，有的腿上已经看不出血肉的颜色，焦黑一片，有的头发都烧光了，背上大片大片化脓，还有的眼睛被火撩过，不停的流着黄红交织的水，最后眼屎将眼皮黏住，无法睁开。
顾宝莛来之前想象过很多现世看过的恐怖片、战争纪录片，但都没有眼前这一幕让他胃液翻涌，眼泪夺眶而出，好像别人的痛也是他的痛，这些人的伤也是他的伤，他分不清楚自我与他人共感的界限在哪儿，所以无比容易感同身受，感受到盘旋在这些所有无辜之人身上的绝望。
顾宝莛不过是刚进来便手脚发凉，站在那里看着六哥和太医给病患一点一点的清理伤口，其余给六哥打下手的宫女和太监则连忙给顾宝莛行礼，房间里打下手的人不多，但也足够让病患们听见来者的身份。
原本只知道给他们治疗的人是宫里当官的太医的病患们本来就受宠若惊，当听见来着居然是太子殿下，那一个个脸色便是一变，下意识便要给顾宝莛磕头。
嘴里都喊着：“太子殿下啊？”
“就是种土豆给咱们吃的那个太子吗？”
“就是谷神眷顾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不敢置信有生之年能够见面的神仙，匠人们的眼里瞬间就有了一缕光，那是敬畏感激的光，所以哪怕顾宝莛说不需要行礼，也阻止不了除了动弹不得的，其余所有病患都挣扎着执着的给他磕头，“太子殿下万安啊！”

第97章 号召简直就是活人命的神仙药剂！
“快快请起, 不必多礼。”顾宝莛哪怕做了十年的太子，也承受不起这种分量的跪拜，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大步上前，小心翼翼扶起距离自己最近的匠人, 说, “真的不要这样，我今日来只做医者而来, 不是太子, 各位叔伯身有重伤, 是为国负伤的, 我顾宝莛才是应当向诸位行礼才对。”
众人当中曾作总工的老头林总头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仿佛被烧过的地方还在冒烟一样, 由于是昨夜的伤，今日再看已经有些结痂, 却不能动弹分毫, 稍有动静变崩裂流血, 造成再此损坏, 听见太子殿下这样尊贵漂亮的人能够说出这番话, 诚惶诚恐之态便也稍微减淡了些, 顺着顾宝莛的和善，回说：“这才使不得使不得啊。”
顾宝莛见过六哥解剖尸体，但那时候只是远远看着, 便忍不住走了，这回他身边全是暴露的血肉, 却没有想过要走，他强忍着胃里翻涌的难受，甚至深吸了一口气, 直接问六哥：“送来的伤员都在这里了？”
身材矮小长相略显古怪的六王爷有着一双看什么都冰冷的眼，听见小弟问话，也是平静地用那没甚感情的声音回话说：“送来的时候，还有两个已经没了，我让下人送到后院去了，以免影响这边病人的干净环境。”
林总头听了那长相古怪的大夫的话，面露难色的解释说：“在马车上的时候，他们就呼吸困难，老刘和祥子还是我手把手带出的徒弟，哎，如今也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的家里交代……怎么就糟了火？”
顾宝莛听着这话，没办法跟着话题说下去，只是沉默地笑了笑，挽起袖子来，对六哥道：“我也来帮忙吧，烧伤必须先清理消毒伤口，防止有炎症发生，中药送上来喝了以后，不严重的就按照老法子，敷草药慢慢调理，调理半年一年，我这庄子都管了。”
哪知道他话音一落，以林总头为首的匠人们连忙拒绝，嘴上永远说着一句话：“使不得使不得，我们上了药回家休养休养就好了，更何况四王爷还给大家伙各发了两锭银子，这足够我们好几年的工钱，药草总也多的是，太子殿下您是大忙人，可不要为我们几个老骨头耽误大事。”
顾宝莛可没有什么大事，在出事以前，他唯一的大事只是如何与家里出柜。
顾宝莛被说得有些尴尬，但坚持到一旁给手用酒精消了毒，和薄厌凉一块儿加入给匠人们清理伤口的行列。
有些匠人烧伤面积较大，所以优先处理，又给伤口喂了麻药，所以基本感觉不到疼痛，还能和顾宝莛说话，生怕顾宝莛累着，说两句便想要顾宝莛休息休息，顾宝莛就像是国民大胖孙子一样，做什么长辈都要下意识的心疼一番。
清理伤口的过程里，顾宝莛将肢体烧伤的匠人们和胸腹背部烧伤的匠人们分开，因为四肢烧伤的部位相较于躯干更轻，但面部烧伤的匠人们却又不一样，顾宝莛心惊胆颤地让自己更专业一点，但在帮忙一个老人处理背上伤口的时候，老人前一秒还在和他说，说‘我第一次见太子殿下，回家大家肯定要羡慕我’，下一秒就呼吸急促的没了心跳。
顾宝莛起先还不知道，自说自话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老人没有回话了。
他愣在老人身边好一会儿，才被薄厌凉捏着手腕拉开，听着薄厌凉让下人将死去的老人拉走的声音，良久，顾宝莛听见自己哽咽着说：“这样不行，草药见效慢，严重的直接皮肤移植，不然熬不了多久，就算现在伤口处理好了，以后总会在不知道的时候感染，六哥，我来说，你来做。”
哪怕有风险，也总比看着他们慢慢死去的好！
六王爷皱着眉，说：“皮肤移植？从哪儿取皮肤？别人亲友？”
顾宝莛说：“只能他们自己的皮肤，从大腿或者屁股，六哥，你的手术工具都带了吗？”
六王爷点了点头，对小弟所说的皮肤移植这种技术非常感兴趣，站在一旁的威廉连忙惊讶道：“我们国家似乎也有类似的手术，只不过是有个贵族进行荣誉比剑时鼻子被割掉了，我们那里的医生会先把他的鼻子缝在手臂上，等鼻子和手臂融合在一起，在从手臂上挖掉放在脸上，可这种烧伤烧不像鼻子那么小，又没有原本的皮肤接上去……恐怕会失败。”威廉从没见过烧成这样还能活着的人，哪怕断一条腿都比这种好。
顾宝莛这些年也算是了解了一下西方如今的医疗进展，不知该庆幸还是心疼，大洋对面的工业化进展如火如荼，但医疗条件和理念却还很可怕。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医生们认为伤口化脓是伤口愈合的表现，甚至从来没有消毒和保持卫生干净的习惯，会用脏兮兮的手和帕子直接捂住伤口，止血的最好手段则是脏兮兮的烙铁。
“六哥技术很好，六哥我们不是有三瓶药吗？拿过来了吗？”
六王爷立即眼神都变了变，看着小七，说：“没有。”
“这正是用的时候，六哥。”
六王爷不觉得这是用那三瓶药的时候，那三瓶被小七称作‘抗生素’的药，从七年前开始进行制作与培育，失败了无数次，光是从捣碎的大蒜里面在适宜温度发酵、蒸馏、提取，不知道耗费了多少时间，才从成功了三次，这三支药剂分别都做过有用与否的实验，从小动物身上获得了良好的反馈，简直就是活人命的神仙药剂！
这样的东西，莫说让外人知道了将会是引起多可怕的反应，就是用，也当用在更重要的时刻，更亲近的人身上，比如他们自己。
谁能知道他们未来会不会也有需要抗生素的时候？
从小学医的顾平安大概不是一个悬壶济世心中只有百姓的好大夫，他只是阴差阳错的学了，享受操控生命的感觉，享受小七和他一起超脱世人一百年或者两百年的见解，所以他很认真地提醒太过感性的小七，说：“东西都在冰窖里存着，针管也还没有消毒，而且这里有二十多人，我们只有三支药。”
不知道顾宝莛他们在说什么的威廉好奇地问道：“什么药？”
顾宝莛没有回答威廉，很多东西，关于这个抗生素，目前只有他和六哥还有薄厌凉知道抗生素的重要性，他想也没想的要拿出来，经过六哥的提醒，他捏着自己的手心，公允微笑道：“那就拿一支，我不需要，他们说我是被谷神眷顾的太子，太子长命百岁呢。”
少年太子似乎是当真相信自己会如同匠人们希望的那样长命百岁，放弃着没有几个人清楚的第二次生命。
六王爷听了小七的选择，一时间看了看薄公子，转身就出去和自己的贴身太监交代了一番，回来后，道：“留了一只。”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威廉亲王左看看右看看，也得不到什么解释，茫然又好奇。
最后还是顾宝莛好心回了一句，说：“你知道了也不懂的，威廉，不如你和六哥一块儿先帮忙把这位叔伯抬去隔壁手术间，那里干净些，在这里可施展不开。”
“厌凉，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帮忙清理他们的伤口吗？让贵喜帮你一起，他手脚也利落，多看你做几次就会了。”
“林总头，或许我们一会儿做的事情会让你们感到害怕，所谓皮肤移植手术，就是因为你们这里烧伤部位无法自行长出新的皮肤，为了你们好，才从别的地方取出一块儿皮肤，缝合在上面，如果进行的顺利，会比你们敷用草药更加有效快速的好起来，也不容易发烧，取掉皮肤的部分也能够很快自己生长完整，如果你相信我。”
这番解释在从未接受过此等冲击的封建老人心中，无异于开膛破肚，民间异闻也有传说什么几百年前的神医给人脑袋打开，取出里面的大虫子，傻子就变聪明了。
可大家谁也不信，谁也没有见过，这等奇怪的方法，是神仙才能做到的，脑袋都被打开了，肯定会死啊！
如今太子殿下告诉他们，有这样一个方法，可以让他们不必太痛苦的随时随地活在死去的恐惧里，但需要东拼西凑一点东西，可从大腿上取下的皮肤如果贴在脸上，脸会成为腿吗？
屁股贴在手臂上，手臂会长出屁股吗？
因为无知，所以害怕。
因为害怕，所以大部分人会情愿慢性死亡，也不去冒险！
可是……
“太子殿下，你是活菩萨转世，你既然说这样是好的，是帮咱们大家伙，我们这些老骨头，怎么可能会不相信？”忽地，林总头说。
一人既起，无数声音便附和坚定道：
“太子殿下，老夫全家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没有你，咱们全村早就饿死了。”
“九年前咱们村儿就立了殿下的长生碑哩。”
“太子殿下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们不懂，但是只要是太子殿下你觉得可以，那就可以！”
这是顾宝莛小时候努力做个善良且有一点点用的好人的回馈。
他在这个民以食为天的时代，拥有他无法想象的号召力，今日只是汪洋大海里的一滴水被许久未曾接触底层人民的顾小七窥见了而已，他暂时没有想太多，只是无比庆幸自己被信任着，心中鼓荡着绝不辜负他们信任的猛烈心跳！

第98章 移植你最好啦。
正规的完美的手术, 应该是有完整消毒过的手术间，经历十几年历练终于得以掌控全局的主刀医生和训练有素的护士，需要常规备皮和对患者进行心理辅导，需要对需要移植皮肤的患者进行血液储备, 需要好几天的观察才能开始一场精确成功的手术。
但这些古代都没有。
顾宝莛有的, 只是自己脑海里历史书加上看过的纪录片中的所有流程，还有他的六哥——这位十四岁时亲手给自己做了兔唇缝合手术的狠人。
有限的医疗条件和有限的抗生素都表示他只能挑选最严重的患者来治疗, 其中有一位不停从背上流血无法结痂的年轻人成为了所有匠人们推选出接受治疗的第一人。
他说他叫‘虎子’。
“我叫虎子, 太子殿下, 你叫我虎子就行了。”年轻的虎子还没有成亲, 跟着林总工干了不到一年, 谁想就出了这种事情, 因为还年轻，身体素质好, 所以老的流血感染撑到第二天下午便再没有醒来, 虎子却还有力气一边发烧一边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越紧张越话痨, “总觉得太子殿下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趴在手术间台子上的虎子后脑勺头发都秃了一块儿, 上午敷过的药草至今还有作用, 让虎子只隐约觉得后背凉飕飕痒痒的偶有刺痛,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虎子即便唇瓣都因为失血过多发白，依旧热衷和顾宝莛聊天。
而顾宝莛脑袋里面则飞快的回忆了一番皮肤移植手术的历史, 从古印度找到了手术可行性的依据，最早的移植手术便来自那里, 有被割掉的鼻子直接原位成活的案例，也有人为了证明此案例可行，直接割下自己大腿的皮肤和少量肌肉, 给众人看，看过之后再原位贴合，辅以药油，最后成活的事情。
除此之外，顾宝莛其实还惦记着隔壁有起码六个需要立马进行植皮手术的匠人，遗憾的是，他能力有限，只能尽最大可能照顾他们，然后让最危险的两个人安全渡过危险。
一切准备就绪，顾宝莛手上什么都不做，只是一步步的告诉六哥流程，在一旁观看手术的完成程度，从用最古老的法子取皮——将屁股拍到肿胀——再到运送过来的珍贵抗生素注射入虎子的体内，最后按照血管大致流动方向进行缝合。
期间顾宝莛语气温柔的和虎子对话，转移虎子的注意力：“哦？哪里不一样？”
虎子说话有着浓重的乡音，怪不好意思地说：“和我们大街上看见的达官贵人虽然都穿着好看的衣服，却就是感觉不一样，感觉是会和我们这些人在街上碰到都能打招呼的。”
“这样不好吗？”顾宝莛心思全放在六哥的动作上，和虎子的对话其实并不在意。
“好啊，没有不好的。”虎子不知道是感觉到疼了还是手术前让虎子喝下去的烈酒也发挥了作用，说话渐渐没什么遮拦，就好像顾宝莛是亲近的弟弟一样，唠起嗑来，“妈的，我觉得肯定是码头那帮子青皮放的火，火油倒了满院子，要不是少将军发现得快，我们肯定全死了！”
顾宝莛听见这番话，渐渐注意力转移过来，思索着顿了顿，说：“京城脚下难道也有流氓无赖？敢和官府对着干？”
铺路这件事，顾宝莛早先就知道，就像所有创新的好东西，会动摇既有利益团体的利益，但起初并不觉得会惹来多大的阻力，即便四哥说会有反对的声音，顾宝莛也没想过会弄成这样惨烈的局面。
简直像是有世仇一样，疯了，要置人死地。
“太子殿下大概不知道，这低下的弯弯绕，多了去了，京城看着是没有什么成群结队蹲在码头收保护费的流氓，但管理码头的大官儿哪能没几个亲戚啊？他们早就把看碟下菜的本事做得漂亮得不得了，谁也挑不出错儿来，再加上到处都有人帮忙瞒着，皇帝老爷自然也就不知道，皇帝老爷都不知道，太子殿下你不知道，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虎子说得头头是道，顾宝莛却不相信，就他老爹那比四哥都精的开国皇帝，最是痛恨官官相护不作为，就连四哥不在宫内住，都能知道宫内所有事情，老爹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控制狂会不知道近在咫尺的污垢所在？
顾宝莛觉得这不可能。
而且四哥说烧水泥厂的是三哥，虎子和三哥有一个一定是错的，四哥是绝对不会错的啊。
这是顾宝莛的思维盲区了，既然四哥不会错，虎子说的也有道理，那么是不是可以大胆联想一下，三哥是那些蛀虫的幕后靠山？小蛀虫的靠山，靠山的靠山，最后一层靠山就是即将得胜归来的三哥！
顾宝莛虽然不曾上朝，万事不管，但私底下还是通过薄兄了解过京中所有官员和勋贵们的管辖范围和权力义务，再加上他过目不忘，稍微在脑海里翻找一下，便能找到关联，管辖京中河运的是水部的龚大人，龚大人与朱家有联姻，朱家便是东武将军的朱家！而东武将军与三哥他们在外近十年，说他们没有关系，这绝不客观。
至此，所有点线连成一副巨大的网，坐在其中的，不是三哥，也不是四哥，而是他的皇帝老爹，顾世雍！
顾宝莛不是没有看过红楼梦，红楼里面就是骄傲自大不懂进退的功勋贵族的下场，可现在才开国十年，东武将军他们现在还刚刚得胜，老爹就早早备下了捧杀大戏，坐等时机成熟的收割，会不会太快？
不过顾宝莛似乎是没有资格说老爹的，他对待所有讨厌的自大世家的态度其实也是放纵的态度，虽然有想要摘掉太子头衔的私心，可本质就是希望世家对自己越来越胆大无礼，然后将过错积少成多，等到时机成熟就找个好天气一举打压得他们翻身不能！
可他没有害任何无辜的性命，老爹却不是……
倘若顾宝莛的猜测没有错，那么顾宝莛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老爹，是装作不知道还是直言不喜欢这种残忍的牺牲？
做手术的顾平安看得出来小七的失神，好在移植手术流程他都记得，下一场也就不需要小七在了，他高声从外面喊来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薄公子，说：“你带小七出去吧，这里不必他看着。”
顾宝莛：“我还是在这里……”
“出去。”性格古怪的六王爷说话毫不留情面，两个字吐得生硬冷漠，好像顾宝莛在他这里也不过如此。
而强行被拽了出去，走到院子里终于能够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顾宝莛刚脱离那样让他不得不思考焦虑的环境，便被湿润的空气冰凉了阵阵发热的面庞，然后下一秒一直压制的反胃感觉直接触底反弹，再不给顾宝莛忍耐的时间，吐了一地的寡淡白粥和胃液。
“小七？”薄厌凉连忙担忧的问，“不舒服？”
顾宝莛则一边擦了擦嘴角，一边叹了口气，慢悠悠地感叹道：“精神紧绷导致的，其实还好。”
“不好，我现在送你回去，这里的伤者你也看过了，事情交给六王爷，你也不必担心，今日事毕，你回去休息。”薄公子说话也是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顾宝莛：“可是……”
“没有可是。”薄厌凉深蓝色的瞳孔凝着不悦，“你不要逼我在这里扛你上马车，本身我就不赞成你亲自跑这些事情。”
顾宝莛倒是第一回 听说薄兄的这等不满：“为什么？”
薄公子拉着顾宝莛离开，走时也不让顾宝莛和另一个房间的病患做个告别什么的，用病人需要休息打发了顾宝莛，顺便回答上一个问题的为什么。
“你自己想。”
“我想不到啊。”太子殿下被推上了马车，乖乖坐在里面，睁着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疑惑不已，他光是推理自家哥哥和老爹之间的弯弯绕就烧死了大半的脑细胞，和薄兄在一起的时候，就习惯性的不喜欢带脑子了，直截了当地说，“你不告诉我，我哪里知道呢？我如果什么都知道，也就不这么累了。哦，还有，我饿了。”
薄公子：“都吐光了，自然饿了。”
“那去你家吃饭好吗？”顾宝莛现在可不想回家，皇宫里面有催婚的老娘，和暂时不知道如何面对的老爹，“对了，你说今天带我见世面的，走吧，现在就走。”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薄厌凉冷漠拒绝：“你给我老实回去休息，什么时候我觉得可以了，才会带你去！”都这种时候了，还想去逛花楼？薄公子气不打一处来。
“那可以去你家吃饭吗？顺便寄宿一晚好不好？”太子殿下可怜兮兮。
薄公子冷着脸，然后点了点头：“……好。”
“你最好啦。”太子殿下毫不吝啬的赞美厌凉兄。
薄厌凉立即又什么气都没了，伸手擦了擦顾宝莛自己擦过的嘴角，说：“我知道。”

第99章 吵架干！恶毒媳妇是我没错了。
从小到大, 顾宝莛去义王府的次数就跟吃饭一样频繁，只是极少在义王府碰肩美人薄先生，白日里薄先生要么忙碌在朝中和老爹一块儿处理国家大事，要么就是喝酒, 顾宝莛听薄厌凉说, 薄先生海量，一日能啖三百杯, 醉后往阁楼一躺, 第二日不见宿醉模样。
从京郊踩着夕阳回城, 小雨淅淅沥沥地又下了起来, 所谓春雨连绵, 雨声令人平静。
太子出城的马车着实普通, 回城的时候也因为没什么要事，所以慢吞吞的排在许多百姓的后面, 车外的百姓撑着油纸伞, 戴着斗笠, 说话言语间都是快活, 因为得胜归来的将士们回来也就意味着很多家庭的团圆。
车内的人则一边听雨一边静默地看着彼此, 从对方的眼里看见的模模糊糊都是对方小时候的样子。
顾宝莛伸手出去接了一些雨水, 手掌宛若玉石，贵不可言，雨水顺着他的手臂落入他衣袖里, 冰凉不已，他连忙收回来, 好友薄厌凉就送上一块儿手帕，扬了扬下颚，让他把手上的血迹都擦干净。
顾宝莛‘哦’了一声, 慢吞吞地用手帕裹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卷着擦：“呐，你薄公子说话算数不算？”
薄厌凉自是点头：“算。”
“那你说了今晚带我出去玩的，不许反悔。”顾宝莛露齿一笑，耍赖一样拽着薄厌凉的袖子扯了扯，仿佛是色心不死。
薄厌凉反应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他看出了点儿什么，说：“不想笑就不要总是勉强自己，难看死了。”
“我没有。”
“没有就算了，你如果实在是想要放松，今晚若没有雨，我看情况带你去船上。”
顾宝莛迫切需要一些其他的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自己是不能随随便便单独出门的找乐子的，身边必须跟着人才行，如果不是跟着薄厌凉，就得跟着十几个侍卫，后者们可不会像薄厌凉这样好说话，一到时间就得回宫去，这样也不可以干，那样也不可以做，否则就全部给他下跪。
“真的吗？”
“难道还是假的不成？”薄厌凉冷淡道。
顾宝莛努了努嘴，小声抱怨说：“你吃了枪药了？”
“没有。”
“哦，那我知道了，你是不喜欢威廉对不对，你每回看见他，脸都要皱成老头子。”顾宝莛这回又笑，却不是故意让自己保持开心的，他调侃薄厌凉说，“真是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惹了你，他见着你也怪热情的，你却总是好像很嫌弃他。”
薄厌凉挑了挑眉，说：“不过是觉得他问题未免也太多了些，他未免也太喜欢找你了。”
“他在我们国家没有朋友嘛，他的属下都跟着五哥了，皇宫里就他一个人和大家长得不一样，他说话声音也怪怪的，习惯也怪怪的，喜欢的东西也没人理解，当然只好找我咯，恰好我又比较闲。”顾宝莛想了想，得出了如是结论。
薄厌凉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但很快又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我看你成天也不如何闲得慌，不是和我说看见了这个好看，就是说那个好看。”他说的含糊，顾及马车外头还有个驾车的太监。
顾宝莛则笑嘻嘻地坦然道：“因为只能和你说嘛，只是可惜你欣赏不来。”
薄公子的确欣赏不来，他似乎是没有一个审美的标准，然而即便知道，他也从未刻意去欣赏过谁，顾宝莛曾说他是木头疙瘩，薄厌凉也认了。
随着马车将城内风景甩在身后，顾宝莛与好兄弟薄厌凉回了义王府，义王府里守卫森严，家丁多数是南营身有战伤的老兵，但莫要小瞧了他们，任何一个老兵现在都能抵三四个顾宝莛，单手干翻十个普通人也是绰绰有余。
顾宝莛总觉得义王府现在这种情况，是连扫地大爷、守门大叔都是绝世高手，特别有意思。
回府的时候，顾宝莛作为客人，跟在薄厌凉的身后，又因为晚上要搞坏事儿，特意让贵喜先回宫去，如果有人找他，就说自己宿在义王府了。
按理说皇子结交大臣在某些时候是大忌，但顾宝莛却没有这种担忧，一来薄厌凉这货简直就像是老爹塞给自己的伴读，伴读和太子之间可不就是奉旨亲密的关系嘛？
他们两个一进府，顾宝莛就熟稔地和上身胖乎乎的管家打了个招呼，管家连忙领着下人一同行礼，顾宝莛点了点头，直接走去大堂，翘着二郎腿等开饭。
后头的薄厌凉则询问管家：“父亲可回了？”
胖管家的右手只有三根指头，平日里藏在宽松的袖子里，只有行礼的时候才会露出来，这会儿又缩了回去，回答少爷：“回少爷的话，老爷前脚刚回来，脸色不大好，正有事找你，你看……”
胖管家和薄厌凉同时看向坐在大堂里的太子。
太子殿下歪了歪脑袋，眨着那双桃花眼，不知道薄厌凉他们还在外面干什么：“怎么了？”他大声问。
薄厌凉摆了摆手，对管家说：“父亲现下是不是已经喝起酒了？”
胖管家苦笑着点了点头，倒不是说老爷喝酒后会耍酒疯，而是喝酒后的老爷和少爷不见面还好，一见面总要吵架，这对父子吵架的方式也不是什么大吼大闹摔东西，而是下一局棋，棋盘上金戈铁马杀气腾腾落子之声犹如手起刀落，气氛凝重紧张。
“那我现在去也和他说不了什么话，你去让厨房做些好克化的吃食来，不要和父亲说我回来了，我和太子用完了晚饭，天一黑就出门去，大概两个时辰后再回来，到时候我再去见父亲。”薄厌凉太知道父亲为什么生气了，无非是知道了自己答应借调南营兵丁给四王爷，暂时在那些苦役没有回来之前进行修路这件事。
这件事他是能够自己作主的，不需要通知父亲。
整个义王府既然用的都是南营的人，他说的话自然也比父亲管用，他说不要让父亲知道自己回来，那么父亲就一定不会知道。
刚这么想，却听从侧院传来一串熟悉的脚步声，薄厌凉耳朵动了动，转头一看，不是别人，竟正是应该在阁楼喝个酩酊大醉的薄颜！
薄颜手里还提着酒壶，在家中放浪形骸，没有什么规整的穿戴好衣冠，在细雨里敞着胸襟，微笑着走向了坐在大堂的抖腿太子。
顾宝莛当即把腿放下，站起来，这十次来，九次都见不到的薄先生今天怎么特地过来了？！
嚯，好大的酒气！
“太子殿下今日又来找我们厌凉玩？”薄颜先生今年快五十了，但也只是眼尾能够看见岁月的痕迹，整体比年轻的时候瘦了不少，可还是瞧着是位儒雅的帅大叔。
咦，薄厌凉怎么好像长得都和薄先生差不多高了？
好像第一次发现这一点的顾宝莛还没有和薄先生说话，好友薄厌凉就走了过来先一步对薄先生说：“父亲，您怎么出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出来，难道太子来了，我还不能过来叙叙旧？”薄先生微笑。
薄厌凉皱了皱眉，说：“我们只是回来吃顿晚饭，一会儿还要出去。”
“去哪儿？”
“父亲不会想要知道的。”
薄先生哈哈笑了笑，不与儿子再说话，反而直接坐下来，将手里的酒壶往桌上重重一放，双手动作优雅地振了振衣摆，然后拍了拍桌子，对顾宝莛说：“太子也坐啊，别我这个老头子一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拘谨起来。”
顾宝莛当然是拘谨的，他又不傻，瞬间就察觉到好兄弟和他爹之间恐怕有场矛盾即将爆发！他只是来坐客的，可不想尴尬的坐在这里看好兄弟和小时候男神吵架啊！
“那个，要不我还是回宫吧，厌凉，我突然想起来白将军晚上没我睡不着觉。走了走了。”顾宝莛拔腿就要溜。
然而只走了一两步，就被薄兄抓着手腕，紧接着就听见薄兄说：“你不需要走。”
男神也几乎同时说：“太子殿下还是用了饭再走吧，一顿饭而已，三千猛骑都给了，不差这一顿饭的。”
顾宝莛头皮都瞬间发麻：等等，薄先生这是不赞同厌凉把人借给四哥吗？所以他们父子今天的剑拔弩张是自己造成的？
顾宝莛心里苦，他真的只是想要吃顿饭然后逛窑子去散散心而已，怎么好像哪儿哪儿都突然出问题？
“父亲，你喝醉了，修路是好事，而且不是永远借用。”
却忽然不知道哪句话惹怒了薄先生，他忽然将手边的酒壶狠狠摔在地上，瓷片炸裂，酒水四溅：“兵是兵！是你娘留给你，让你用在刀刃上的兵！不是去跪在地上铺路的工匠！”
顾宝莛吓了一跳，呼吸都屏住着，张了张唇，上前一步想要帮薄厌凉说话，毕竟是自己求厌凉帮忙的，躲在人家后面什么都不说也实在是不够意思。
“薄先生……”
可顾宝莛只说了三个字，就被薄厌凉狠狠捏了一把手腕，打断了声音：“我说他们是兵，他们才是兵，我说他们是工匠，那他们就必须是工匠，不然不配做我薄厌凉南营的人。”
“说得冠冕堂皇，倘若是旁人来借，你定然不会允许，也就太子开口，你才答应，太子比我说话还要管用是不是？”
顾宝莛：等等，薄先生，你这话言重了！
顾宝莛总感觉自己有种抢了寡妇含辛茹苦带大的儿子的错觉，而现在是经典的苦命婆婆和恶毒媳妇起了争执，白眼狼儿子坚定护妻的狗血剧情。
等等，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入恶毒媳妇？！
顾宝莛连忙也掐了掐薄厌凉的小臂，让他好生和他童年男神说话，人家喝了酒，说话可能有点冲，你不能对着干啊！薄小兄弟！
“是。”他的薄兄弟沉声说，“小七想要的，我都会答应。”
——干！恶毒媳妇是我没错了。

第100章 花船小色鬼。
“不, 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顾宝莛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在不站出来说话，说不定会酿成一桩家庭的悲剧，“薄先生，厌凉他心里其实不是这样想的, 他现在口不择言,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借兵之事是我的主意，原本厌凉也是犹豫了许久的, 见我这边实在是需要, 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念在水泥路之事是为了曙国上下之百姓谋福, 才答应的, 并非是因为我个人。”
“薄先生不要和厌凉一般见识, 他在我面前和我说的最多的话题就是您了，怎么会不停您的呢？他只不过因为我在场, 爱面子, 才会表现出如此叛逆之态, 还请薄先生全当耳旁风就是了。”
顾宝莛说完, 见身边的薄厌凉还有想要说话的意思, 直接一脚踢在对方脚跟上, 用眼神警告薄厌凉：你要是再说一个字，就死定了。
薄厌凉沉沉地望着小七，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那充满魅力的深邃眸子里有着顾宝莛隐约捕捉到的厌恶, 厌恶谁？厌恶薄先生？
顾宝莛无法深想，就听见薄先生轻笑了几声, 站起来说：“太子殿下不必护着厌凉，他是怎么想的，我很清楚, 老臣只是很失望，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哎……假若他母亲在天之灵知道他现在这副不思进取，成日游手好闲的样子，也不知道会多失望……”
说罢，薄先生微笑着伸手拍了拍顾宝莛的肩膀，一边告退一边说：“好了，我这个老头子在这里，大概是不受欢迎的，太子殿下自便吧，老臣去后头阁楼上赏月去。”
顾宝莛尴尬地笑了笑，送走了薄先生后，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埋怨般问薄兄弟：“你真是出息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居然敢和薄先生那样说话的？！”
小时候你可是对薄先生言听计从来着。
但是薄厌凉缄默着，只撸起袖子给顾宝莛看了看自己那被掐了好些指甲印的小臂，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掐人的？”
顾宝莛才不心疼他呢，说：“谁要你乱说话的？你可以掐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比薄厌凉细一圈儿的白花花的手臂，但薄厌凉的目光则落在顾小七那被他捏过后便落下深红色痕迹的手腕上，淡淡道：“少来。走去饭厅吧，吃过晚饭可以小憩片刻。”
顾宝莛实在是佩服薄厌凉这刚和薄先生正面刚完就一副无事人模样的强大心态，若是他和老爹吵了一架，他先不说吵不吵得过，就算是赢了，估计也得伤心好几天，躺在被窝里面不见人。
两个少年各怀心事地坐去饭厅，饭厅里面装饰简约，完全没有什么多余的配饰，就连花瓶什么的，也没有摆出来，仆人上餐的时候，也一脸严肃，府上鲜少见到颜色明亮的人物，仿佛每一处都沉闷不堪，是另类的苍白牢笼。
从前因为顾宝莛从没有见过这对父子争吵，所以对这些微妙的气氛并不在意，只当寻常，今日再看，却是发现了许多他漏掉的细节，他的好兄弟薄厌凉这些年好像和薄先生之间的关系从上下级变成了奇怪的平级，这是怎么做到的？薄先生那样的人看上去并不像是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性格，薄厌凉刚才的表现也和平常不大一样。
平常在他面前的薄厌凉，一板一眼又好胜心极强，虽然从没有说过什么很喜欢和自己一块儿玩儿的话，但却用行动疯狂告诉他，他喜欢和自己一块儿进行各种秘密活动。
从小到大，薄兄像是他的影子，只要他需要，薄兄就在的，薄兄知道他一切秘密，薄兄会给自己分析所有他看不到的真相，他们无话不谈，可现在看来，只是自己无话不谈，薄厌凉则很少与自己讲心事。
为什么呢？
当简单的白粥端上来，顾宝莛屏退了周边所有下人后，一边用勺子搅着晶莹剔透地白粥，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厌凉，我的请求如果让你为难，你可以告诉我的，不要勉强……”
薄厌凉抬眸看了一眼一面欲言又止，明摆着很想和自己谈心的少年，直截了当地说：“不勉强，不为难，吃你的粥。”
顾宝莛吃了两口，不死心地又说：“你如果有什么心事想要和我说，我保证不会告诉第二个人。”
薄厌凉撩起眼皮，十分正经地说：“你想太多了，小七，我没有心事，也没有秘密，假如我有一个藏着秘密的箱子，那箱子锁了十几道锁，派了成千上万的人保护它，那也是因为箱子里的东西都关于你。”
顾宝莛一愣，虽然知道薄兄这话的意思是他自己没有秘密，即便有也都是帮他保密的，可这话怎么听怎么让人有点奇妙的感受，顾宝莛处理不了那奇妙的触动，便姑且将之放在兄弟情谊的感动栏里，笑道：“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薄厌凉摇头，给顾小七夹了几块儿泡萝卜，说：“应该的，不辛苦。”
“那……你刚才做什么那样说？”顾宝莛端着碗，“说什么只要我想要的，你都答应，虽然咱们的确是那种关系，但是你说出来就不好了啊，你爹肯定会想‘我养大的儿子，到底是给谁养的？’，觉得我抢了你，你爹就要讨厌我了。”
薄厌凉：“他都老了，你还喜欢他？”
顾宝莛脸蛋一红：“什么跟什么啊？都说了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薄公子笑了一下，说：“就要。”
顾宝莛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要开导薄兄简直就是自讨苦吃，这货主意大得很，还学会了调侃他，真是不知道跟谁学得这样坏！
“算了，懒得理你。”顾宝莛撒开手不管了，反正如果薄兄当真需要找自己说心里话，自己一直都在就是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两人吃过晚饭，宫里来人传话，是坤宁宫来的太监，和顾宝莛说皇后娘娘本来晚上做了一桌子菜，想要单独和他吃饭，劝他要不还是回去云云。
顾宝莛当即脑袋里面警铃大作，他可还没有想好怎么婉拒老娘的‘好意’，老娘大概是从他还小就幻想着给他找个好媳妇，抱抱他的孩子，希望他成家，让他有个幸福的小家，顾宝莛太清楚老娘心中所想，但也正是如此，才不敢轻易曝光自己的性向，即不敢曝光又不愿妥协，只好一拖再拖。
打发走坤宁宫的太监，看着太监送来的老娘给他的一小袋子的银子，顾宝莛真是心里堵得慌。
和薄厌凉一块儿在榻上休息的时候，他把双腿翘的老高，抵在墙上和自己的身体呈九十度，一边进行每日瘦腿运动一边唉声叹气，手指头卷着老娘给的钱袋子，忽地问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薄厌凉，说：“那个，厌凉，你有没有半夜睡觉的时候，被人……摸？”
薄厌凉敏锐道：“昨晚有宫女上你床了？”
“没有！”顾宝莛矢口否认，“她刚把手伸到被子里，我就醒了！吓醒了，一晚上没睡觉，心里都在想，假如下回我被下了药，根本醒不过来，有人霸王硬上弓怎么办？你知道的，我觉得那种事情只能和喜欢的人做……”
“所以你今晚才想要留在我这里？”薄厌凉虽是说着问句，但却语气肯定。
“唔……如果可以，你得多收留我几晚上，等我准备好了，就去和我娘说。”
“说什么？”
“就说我只愿意和未来妻子有肌肤之亲。”这是权宜之计。
“那估计立马你就要开始看各位大臣之女的画像，要你年前成亲了。”
顾宝莛苦笑了一下：“那我就告诉娘，说我一个都看不上，要和我顾宝莛成婚，第一必须比我好看，第二得比我高，第三得抱得动我，哈。”
薄厌凉也从喉咙里发出充满磁性的低笑：“那估计京中女子们就都要开始习武了。”
“习武便习武吧，能拖则拖。”顾宝莛和薄厌凉说了这些，总觉得心情好了许多，把大长腿从墙上歪着放下来，侧躺在榻上，一边用手指头百无聊赖的戳着薄厌凉的后背，一边说，“你呢？我好像从未听你说过这方面的事情，薄先生没有让人帮你长大吗？”
京中习俗就是如此，顾宝莛的六哥都有房中人的，是教导房中事的年长六哥一点的姑娘，这种姑姑需要在教导房事的时候一直服用避孕的药物，即便被主子喜欢，也是不能在正室怀孕之前拥有小孩的。
薄厌凉摇头：“鲜卑没有此例，但是两年前给过一册春宫图，当时我看过就丢在书房没有动过，你要看吗？”
顾宝莛摇头：“不感兴趣。”
“我记得上面有男子与男子的姿势教导。”
顾宝莛立即绯红着脸蛋，盯着回头看自己的薄兄：“我突然觉得看看你们鲜卑的房事启蒙有助于我了解你们鲜卑的文化传统。”
薄厌凉眼里俱是笑意：“小色鬼。”
顾宝莛当即坐起来，说：“我是青少年！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满脑子都是这种事情吗？这是激素影响的。我不信你不会！”
太子殿下满嘴都是这个时代许多人听不懂的词汇，但薄厌凉懂，他说：“我不会，每天精力都放在练武与你身上，所以没时间。”
顾宝莛：“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是想说我耽误你了，我知道了。等以后我有另一半了，我就不成天耽误你了，好了吧？”
“……”薄公子微微愣了愣，良久，说：“你说的另一半……是那个蓝九牧么？”
顾宝莛怪害羞的，他隐隐约约觉得人家喜欢自己，毕竟又送自己东西，又看自己的眼神也有点害羞，然而却道：“才不是，他虽然挺好的，但是谁知道未来的事情呢？”得发动攻势才会有故事呀，反正顾宝莛自己是只有贼心没贼胆的，绝对不会主动。
“对了，不说是今天那些伤员都是蓝少将救出来的吗？”顾宝莛怪好奇的，“他没有受伤吗？”
薄厌凉冷淡道：“你管他做什么？”
“就是好奇嘛。”
“你还去不去花船了？”
顾宝莛乖巧：“当然去！”
“那就不要想别的人，想想一会儿你想点什么样的小倌，当然，也可以认识去那里的一些公子。”薄厌凉说，“现在，你闭上眼休息一会儿，等时间到了，我叫你起来。”
顾宝莛哪里睡得着啊，他恨不得现在就跟着薄兄去看看花花世界！可现在他可不敢得罪薄兄，要他睡觉那就睡觉吧，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就好。然后他就当真睡着了……
薄厌凉不多会儿便能听见榻上少年轻轻地呼吸声，盯着少年看了许久，心里莫名想着方才少年所说对另一半的三个要求……
京中比顾小七好看的人，无论男女，有吗？
榻上的少年沉睡梦里，青丝落了满背，那双总是盛满星河的眼睛被薄薄的眼皮盖住，睫毛如羽，面白如玉，双手十分温柔得放在脸侧，恬静无比，身段更是有些柔媚的起伏，侧躺着的时候，从肩头到腰肢再到臀的曲线忽地撞进薄公子眼里，让薄厌凉十分确切地回答自己方才的问题：没有的。
时间如水，等天色渐晚，太子殿下和他的好友薄公子终于踏上了去见世面的道路。
睡醒之后浑身软绵绵的太子殿下慵懒地一上义王府的马车就占据了最里面的位置，一边捏自己的右肩一边渐渐被胡同里由远及近的喊客之声喊醒了激动，忍不住撩开马车的帘子朝外看去，只见夜晚的京城果然和白天混不一样，白天鲜少见到的公子哥们，现在大概全部都集中在了八大胡同里。
有呼朋唤友醉醺醺被娇媚女子拉进花楼的，有领着家奴逛楼的，还有陆陆续续来往的轿子，顾宝莛看得眼花缭乱，却不见有男子小倌当众吆喝的。
他们的马车一路向胡同里去，到了岔路口往右便是灯火辉煌的十几艘花船置于百花湖上，每一艘船都三四层，上面欢声笑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顾宝莛从未来过这些地方，来了，亲眼看见了，才有点儿深入群众的感觉。但他又不敢随便乱走，便跟着薄兄亦步亦趋，全然没有平日潇洒开放的自然，拘谨又充满羞涩。
薄厌凉这边则怕遇见某些认识顾小七的人，让人看见太子逛这种地方不好，便拉着顾小七快速进入最奢华的一艘花船，上去甲板之后立即丢了一块儿银子给招待客人的龟公，直截了当道：“还有包房没有？”
龟公捧着银子，立即眉开眼笑，点头如捣蒜，心知来人定然不俗，便非常识趣地亲自带路，一边畏惧给银子的公子那人上人的气势，一边又惊艳于公子牵着的美人，不知这京城何时有这样清贵却又满目情丝勾魂夺魄的少年。
话说今日船上可是有花魁大选的，莫不是来踢馆的？！
龟公心中一紧，因着京中上下爱玩的公子常来的客人他都面熟，只这两位似乎是第一次来，又摸不准他们来路，不知道他们来此是玩乐还是砸场子，便留心了几分，一面将人领上二楼，一面笑眯眯地询问说：“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咱们船上可来过？有没有认识的姑娘小倌？只要你们开口，小的立马就让他们上来伺候二位。”
说话间，果不其然不少来往的客人都往这边瞧，尤其是二楼的达官贵人们，视线无不落了过来，俱是看着这边的美人，龟公心里叫苦，生怕今日这位不知来路的美人惹起什么祸事，毕竟楼上的客人们可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公子少爷，这群一贯嚣张霸道的公子们，为了争夺一两个美人打起来，砸了他们花船的事情可不少见。
再来今日这位美人说不定也来路不俗，被人认作小倌，一怒之下，拉着他的那位一看便不好惹的相好端了他们的生意可如何是好？
今日本是凉爽春夜，龟公却顿时汗流浃背，好不容易将这两位惹人注目的客人送到了包厢里，立即将门关上，介绍说：“二位公子，今日你们算是来得巧了，今天本楼刚得了三名新人，教导好了规矩，今日可是第一天出来见客，干净着呢，一会儿楼下就要叫价，价高者得。当然，公子们也尽可只看看热闹，喜欢会说话的姑娘小倌，咱们也有，喏，这是名单。”
龟公把硬壳儿红皮的名册递过去，谁想却没人接，只听一身蓝衣的冷峻公子问身边的美人：“喜欢什么样儿的？”
那美人坐在椅子上，手指头划着酒杯口，睫毛颤了颤，一看便是不好意思的很，然又强做淡定，说：“我怎么知道？你选。”
薄公子心里有分寸，今天来只是让顾小七看看外面的男人有多少，找些个干净的，会说话的，可以和小七聊聊失败的感情故事最好，让小七不要太天真，碰到个好看的男的，就心动，要有警惕心才对，要时时刻刻有所保留才对，就算是有了另一半，小七也不能对那另一半无话不谈！
薄公子思索片刻，有了主意，说：“你们这里有没有会说话的小倌？我七兄弟第一次来，不要让那些脏东西污了我七兄弟的眼。”
龟公连连称是，立马推下去，让守在门口的下人一定要伺候好包厢里的两位客人，可谁知道龟公前脚刚走，下人就见好些个客人的仆人捧着盖着红布的托盘来了，下人可不敢拦着，只能帮忙敲门，说：“客人，有其他公子送了礼物过来，可让他们进来？”
包厢里，好不容易只剩下自己和薄兄的顾小七正站在窗户旁边，轻轻推开窗户，从内往船内一楼望去，可以轻易看见坐在一楼大堂里的所有客人，也能看见所有楼上对面所有开了窗户的公子贵人们。
顾宝莛看得出这里并非专门的小倌楼，而是男男女女都有的，所有的客人目前也都只是搂着姑娘小倌喝酒，没有任何孟浪之举，然而仅是这样，顾宝莛却总觉得已经足够暧昧了，是任何簧图小说都比不了的真实暧昧气氛。
听见外面下人的话，顾宝莛对薄厌凉点了点头，薄兄弟就待他说了一句：“进来吧。”
随后顾宝莛才算是见了世面，走廊里十几个捧着见面礼的下人争先恐后生怕自己被挤在后面，涌了进来，但又不敢唐突，所以站在门口便一个个儿的鞠躬行礼，说：
“咱家马公子对两位公子一见如故，特地让小的过来送两壶上好的美酒，想交个朋友。”
“我家王公子对二位公子一见如故，让小的特地来请二位移步醉花房，就在三楼，希望和二位公子交个朋友。”
“我家少爷是廖总督家的公子，少爷今天是刚来京城，朋友做东，没想到竟是能碰见您二位，只希望二位公子赏个脸，交个朋友，这是少爷的见面礼。”
……
统共十几个下人挨个儿说了邀请，顾宝莛却是从中听到了个熟悉的名字，凑到薄兄耳边耳语道：“那廖公子似乎是我二嫂的那位胞弟，他竟是也来了京城？”
薄厌凉原本看着这些嘴上说着对自己和小七一见如故，其实只是想要勾搭小七过去的跑腿之人完全没有什么好脸色，可小七一到他耳边说话，薄厌凉便又烦躁皆无，说：“那你想去见他么？”
顾宝莛想了想，觉得可行，反正认识他的公子哥没几个，再来他只是来见世面，可不是来这里玩男人的，看看就好，人多热闹，也就看个热闹了。
让他和薄厌凉单独在这包厢，和个小倌三人关在里面，顾宝莛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道让他看小倌和薄兄互动？薄兄也得愿意才行啊！那画面肯定很有意思。
“廖公子我听说过，早便想要见一见的，不如你带路？”顾宝莛一边给薄厌凉点头，一边对廖家的下人说。
被点名的下人立即像是中头奖了一样，喜气洋洋连忙弯腰鞠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说：“嗳！那感情好呀！公子这边请！”
顾宝莛与薄厌凉两人随着廖家下人上楼去，入了名叫‘初雪’的包厢，便见三名公子坐在一桌酒菜面前谈天说地，身边也没有叫女子和小倌作陪，一听门口动静，三人俱是望了过去，所有人目光聚焦顾宝莛的身上，而后恍若大梦初醒，全部激动地站起来迎接，将护着顾宝莛的薄公子给挤开了去，隆重小心又轻声轻语地招呼顾宝莛。
被挤开的薄公子脚步顿了顿，不知是因为被忽视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眉头微微皱起，深蓝色的眸底凝起一层未能克制的凛冽冷意。

第101章 索吻小七，你离我太近了。
“哎呀, 兄台竟是大驾光临了，廖某诚惶诚恐，方才见诸多公子都去二楼邀请您呢，我还同马兄说, 今日定然是不能结识兄台这样的神仙人物, 谁想竟是梦想成真！”
说话夸张的是一身红衣形容风流热情的廖公子，他手持一把折扇, 原本扇不离手, 此刻却在看见美人来了以后, 当即本体都不要了, 领着自己的狗腿子们上前恭恭敬敬的招呼。
“廖某唐突, 还未请教……”廖公子忽地好像是昏了头一样, 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余光看见了随着美人一块儿来的气质危险的异域公子, 当即便有些明白此人是谁, 可还是装作不知, 说, “我是廖总督家的廖碧君, 朋友们抬举, 喊我一声廖二爷，兄台你们不知是哪家的少爷？兴许咱们父辈识得，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顾宝莛不是个怯场的人, 他被簇拥着走到酒桌旁边，不忘还拉着薄兄站在自己身边, 察觉到薄厌凉忽如其来的别扭，便先介绍薄厌凉说：“这是义王府的薄公子，当朝宰相家的公子, 至于我不过是薄公子的远房表兄，廖公子喊我小七就好。”
“原来是薄公子！”廖碧君那双眼睛忽地瞪大，看着模样果然比常人更加轮廓深刻眼眸深邃的薄厌凉，又是一个拱手鞠躬，说，“久仰久仰，家父常常便和我说，薄公子乃天下第一聪明人薄先生交出来的学生，乃是人中豪杰，未来不可限量，我当时还不信，今日一见，却是晓得错了，来来来，七公子、薄兄弟，咱们既然如此有缘分，先喝上两壶！光站在这里说话多见外啊！”
“哦，对了，还未介绍，这边这位是水部侍郎家的马公子，叫他马老三就是了。”廖公子十分活跃，拍了拍右边模样忠厚老实的少年介绍，介绍完毕，又指着满面通红略有些结巴的兄弟说，“这是今日做东的金公子，府上做了些小买卖，但要说最值得称道的，还当属他家的第一楼，京中想必无人不知的。”
顾宝莛多看了金公子一眼，金公子生就一双金鱼眼，又称作是金钱眼，有这样眼睛的人，面相来看，即便目前穷困潦倒，日后也定然是要飞黄腾达的！
“原来是第一楼的公子，金公子的店我与表弟曾去吃过，味道着实不错，近几年又出了不少新菜色，听说是店里的少东家想的，我总想着要认识认识金公子，没想到今日就见着了！”顾宝莛十分捧场，说的也不是什么假话，他开在第一楼对面的‘一家果子店’可成天挤兑人家第一楼，弄得第一楼每天都绞劲脑汁想新品，配合他进行良性创造性竞争，所以这位金公子的确是个人才来着。
金市东金公子虽长相头圆眼鼓又天生结巴，却是个会来事儿的，家中南北通贩全仰仗漕运总督廖大人的照顾才能将生意铺得越来越大。
今日原本便是听说廖公子从金陵来京探望姐姐，顺便来京城暂住数月，金公子才逮着机会代替父亲孝敬廖家，又因为知道廖公子在金陵是个花花公子，在花楼里面为花魁一掷千金之事隔三岔五就要发生，这才投其所好设宴花船包厢，还准备了好几名貌美的女子小倌打算酒过三巡就招呼马老三先行一步，让廖公子放松玩耍。
哪里知道廖公子竟是眼睛尖得不得了，一眼看中了薄家公子的亲戚！这薄家公子薄厌凉不是个好惹的东西，且先不说其父亲，单说薄厌凉这个人，便已然是个传奇了。
薄厌凉平日里从不和他们这些富家子弟一块儿玩耍，偶尔远远见过，也是身后跟着三五鲜卑猛士，前往南营训练，要么就是听说陪太子读书，是太子跟前的大红人！
虽说太子在京中世家、达官贵人的口中，像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成日无所事事，溜鹅逗猪，但金公子却因为经常接触南边儿来的跑船商人，在这些商人的口中，他们曙国的太子却又是上天的恩赐，无人不感激于他。
这样极端古怪的评价，金公子看在眼里，不做评价，更不想掺和进去，所以也着实不应该和薄公子结交的，他该做一个陪衬，当廖公子的陪衬，却还是在被那位漂亮少年夸了一道后，一眼撞到对方真挚又诱人的黑瞳中去。
这辈子应当都只爱钱财的金公子心中大乱，金鱼眼都半垂下去，不好意思地结结巴巴回应七公子的夸奖：“七、七公子过誉了，不过是寻常的菜色，不值一提。说到底、说到底，若是没有当今太子寻到的那些食物，第一楼也做不出那些菜品，都是当今太子的功劳。”
金公子无时无刻不谦虚着，然后歪打正着地拍着了马屁。
顾宝莛本是来见二嫂的弟弟的，谁想竟是发现金公子的有趣来，便很想和金公子多说些话，谁想金公子后来结结巴巴，有些羞窘，便又让廖公子劫走了话题的中心，又是多叫了些菜来，又是上好酒，只不过顾宝莛拦了一下，说：“实在是对不住，我不会喝酒。”
开玩笑，喝酒等于自爆，顾宝莛可不相信自己这个一杯倒的体质。
廖公子是惯在花丛中游走的老手，连忙说：“七公子来花船上，难不成是只喝茶的？”
顾宝莛点头：“大红袍或者小菊花茶最好，微甜。”
廖公子手中的扇子晃了晃，劝道：“就一杯也不行？全当是咱们今日有缘相见干了？”
顾宝莛依旧坚定，却也不让气氛僵持，亲昵地拍了拍薄厌凉的肩膀，歪了歪头，说：“这样吧，表弟待我干了，厌凉他能喝着呢，你们随便同他喝，今日不醉不归！”
廖公子微笑着用扇子扇了扇风，佯装无奈，说：“好吧，好吧，七公子既然都如此说了，廖某再勉强，怕是要让七公子讨厌了，那就薄公子来喝！不过薄公子的父亲薄先生廖某是知道的，乃千杯不醉，薄公子可得让着我们三个才行，这样，我们三个喝一杯，薄公子喝三杯怎么样？”
廖碧君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摆明了嫌弃薄厌凉这个护花使者，想要将其灌醉，然后再慢慢地勾搭美人。
廖碧君可不管薄厌凉是什么身份，他素来是不管太多的，随心所欲是他的座右铭。
“好。”
只听薄厌凉不知死活地答应了，廖公子微微一笑，扇子唰地合起来，打在手心，豪气万丈地道：“薄兄好酒量！”
包厢里面气氛正好，酒菜又重新上了一轮，还有两个女子与一个雌雄莫辨的少年抱着琴进房间里，一边给顾宝莛他们欠身，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便被完全对这三个人不感兴趣的廖公子打发去珠帘后头弹琴吹曲了。
女子们穿得轻纱隐隐约约露出肩膀和小臂，少年穿着的则也是轻薄的衣衫，尤其将腰肢给用腰带绑住一个勾人的细软曲线，三人气质上乘，不俗不媚。
酒过三巡，廖公子从天南地北的奇趣异闻终于聊到了今天顾宝莛和薄公子来花船做什么，顾宝莛直接将锅甩给薄厌凉，说：“今日厌凉心情不好，要我陪他来这里放松放松，还说顺便带我见见世面哩。”
廖公子光是看着面前清纯又不自觉魅惑人的七公子漂亮柔软的唇动来动去，就差点儿什么都听不见了，得了七公子的回话，故意误会说：“那七公子都不生气吗？我看你们之前点了个小倌……”
“啊？”顾宝莛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笑着摆了摆手，“错了错了，实在是误会，我与薄兄不是的。”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原本看你们举止亲密，还心中有些难过，想着自己与薄公子比起来着实有些比不起，但又实在是很想与七公子亲近，所以拼命灌薄公子的酒呢。”廖碧君坦坦荡荡的阴人，完全不在乎被发现。
顾宝莛笑了笑，和薄厌凉同时看了一眼对方，实在是太熟悉了，所以顾宝莛此刻除了觉得怪好笑的，可没什么羞赧情绪，甚至大方做出打量薄厌凉的举动，骨节分明的玉白手指抵在精致的下颚上，笑着说：“薄兄与我情同手足。”
薄厌凉喉中烈酒涩然滚着辛辣的火，从食道一直烧到脑袋，听了小七的‘情同手足’，很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肯定这手足是长在一体的，肯定这种永不分离的紧密关系。
“是的，情同手足。”薄厌凉重复。
楼下此时响起了一些欢呼声，顾宝莛注意力立即放了过去，就听作陪的马公子解释说：“楼下今日选花魁，混选，价高者得美人一夜，七公子有兴趣？”
薄厌凉也看了看顾小七，这个平常在他面前口无遮拦，春心泛滥的太子腼腆地摇了摇头，说：“只是爱看个热闹。”
“说起热闹，七公子可有兴趣改天参加京中赛马？由金公子举办，可热闹了，金公子的庄子靠近皇家林园呢，还有一片林子，可以打猎野炊。”廖碧君直接现场编造了一个活动，希望能和美人继续交往。
谁知道金公子却有些欲言又止，开口努力不结巴着道：“本来说是有这么一场赛马比试，可好巧不巧，我庄子上有佃户上报，耕牛似乎是得了牛痘，连同人也传染了两个，所以正想着借马公子的庄子改到他庄上赛马，不然那牛痘虽说人不易得，还是得小心才好。”
这特么是什么缘分呢？
昨天还在和四哥说起天花事情的顾宝莛立即在桌子下面踩了踩薄厌凉的脚，迷人的黑瞳满满都是惑人的光，八壶酒下了肚的薄厌凉垂眸看着，反应都慢了一拍，但又极快地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开口对金公子说：“金公子那病牛可处理了？”
一般农户无法医治好病牛，但像金家这样财大气粗的富商却是有足够的耐心和钱财让兽医医治，金公子回答说：“并、并无，因着传染了两个佃户，又是昨日才听说的事情，所以还未能处理。”
“那好，薄某有个不情之请，想要金公子那头病牛，不知金公子作价几何？”
金市东那双金鱼眼瞪大了瞧着薄公子，可不敢得罪，笑着拱手说：“薄公子实在是太见外了，不过一头牛，送给薄公子我还怕薄公子看不上呢，但薄公子既然是开口要了，金某也只是担心那病牛惹给薄公子麻烦……这……”
金市东看着薄公子面前摆着的八壶空酒瓶，想着一般人八壶酒，早便醉得不省人事，薄公子说这番话指不定也是醉话，哪怕薄公子看起来好像怪正常的，但有些人醉了就是显现不出来，这醉酒因人而异，他可不想因为贵人的醉酒，给自家招来什么祸事。
薄厌凉声音低沉：“给了我，就和金公子没有关系了，金公子大可不必担心。”
金市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身边的廖公子却是好奇不已。
廖碧君一副微醺的模样，手撑着脸颊，面上微红，笑着说：“是七公子想要那牛吧？怎么还要薄公子帮忙说话？七公子你同我要，我廖某也是能帮七公子要来的呀。”
顾宝莛从前就听二嫂说过廖碧君这货在金陵乃混世魔王一个，家中无人能管得了，成日里招蜂引蝶不假，风流成性也是学了廖大人，但又有些分寸。二嫂说着这位弟弟的时候，表情是又爱又恨的。
今日顾宝莛见了，果真如此。
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说话暧昧试探无数，却又让他实在是找不到错处。
从前顾宝莛没有流露出任何想要和人进一步拥有关系的态度，高高在上，又身边守着不少人，所以颓然出现一个蓝九牧便让顾宝莛心里头七上八下，开心的很。
可他隐匿身份来这种地方，一来便似乎是大受欢迎，却又叫顾宝莛没有昨日的兴奋劲儿了，不会欢天喜地得得瑟瑟地和薄兄说有人喜欢自己，反而根本不考虑在坐的各位，只做朋友般结交。
究其根本，顾宝莛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不了解他们，也不喜欢混迹这种场所的人。
“廖兄醉了，竟说胡话呢。”顾宝莛胡乱打岔，正要岔开话题，莫名不喜廖碧君总将自己和薄厌凉绑在一起，却不知道楼下为什么突然骚动起来！
坐在靠窗边儿的马公子站起来，探身向下看去，‘嚯’了一声，笑道：“不知道哪个公子点了一香炉的‘夜来香’居然撒了一地！今日楼下的客人们有得玩儿了。”
顾宝莛不知那‘夜来香’是何物，一副令人心动的矜贵单纯，道：“那是什么？”
结巴的金公子本想回话，却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廖碧君，十分理智地闭上了嘴，由廖少爷温柔解释道：“那是七公子不该知道的东西，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爱在房中点这中香，七公子是不必知道的。”
一脸老实相的马公子此时却忽地抬高了声音，一边将木窗关上，一边似笑非笑地道：“湖上风大，廖二爷，香粉似乎飘上来了。”
廖公子顿了顿，苦恼般站起来，风度翩翩地说：“这香粉吸得多了还是有些麻烦事儿，七公子要不我送你回去？”
顾宝莛话未出口，就被薄兄拉着手站了起来，听得薄兄替他拒绝：“这香是催情的，一会儿这里恐怕有些乱，各位自便，我与小七回去了。”
顾宝莛心想他啥大场面没见过？能有多乱？本子里各种猎奇设定他随便说出来才会吓死古代人。
然而这种心态在顾宝莛被不由分说拽着直接出了包厢门，顺着楼梯绕着中间大堂下楼时就直接打脸。
顾宝莛光是见着在一团团粉色香雾中混乱散着彼此衣服，露出各种躯体在大堂就乘机乱来的人，那只看过二次元纸片人乱来的眼睛便下意识紧张的闭起来，导致下楼的脚直接踩空，扑到了薄厌凉宽厚结实的背上。
薄厌凉二话不说接着少年就干脆背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去，然而出船还是必须穿过那满是香粉的大堂。
薄厌凉声音沉稳，微微偏头说了一句：“屏住呼吸，我们出去了。”
顾宝莛哪有不听之理？手捂住鼻口，顺便也帮薄厌凉捂住。
花船大堂里，老鸨子和龟公还有各种经验老道的姑娘们正竭力疏散客人往楼上房间去，偏生有那些醉酒之后没什么理智的人到处敞着衣裳乱跑。
满船粉色雾气中，贪玩的达官贵人乐见此景，在楼上哈哈大笑，并不打算速速离开，大部分精于此道，惯常出入风月场所的男子们更是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大惊小怪的。
香粉作用没那么快发作，也不会让人失去理智，大堂捣乱的也只是某些颇有独特爱好的客人在朦胧香雾里刻意的放纵。
这等香艳混乱的局面，偶尔也是会发生的，毕竟这是花船，玩儿得更大的也不是没有，也就某个嘴上胆大妄为，实际娇气保守的太子殿下，和某位虽然是带太子来见世面，但来了之后就后悔的薄公子背着他的太子，从一团香雾与灯火璀璨中强势闯入黑夜的雨幕，沉着脸，径直上了义王府的马车，家去也。
马车里，顾宝莛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重重叹了口气，笑说：“还、还怪有意思的哈？”
对面长发漆黑微微有着一些自然卷的薄公子发梢缀着无数细小的雨珠，路旁万家灯笼一下下闪过，从摇晃起的马车窗帘斜入忽明忽暗的暖色光线，把薄厌凉那极度完美的面部轮廓勾勒出顾宝莛从未见过的凌厉模样。
顾宝莛忽地沉默了些许，听着近在咫尺的薄厌凉的呼吸，感受着微凉夜雨里唯一撒来的热度，仿佛是被传染了一种令人呼吸不畅的重病，心跳得极重，一下下，驱使顾宝莛唇瓣嗫嚅了几下，慌张又无措地垂下眼帘，清楚自己和薄厌凉现在的处境大概是一样的，都受了那‘夜来香’的影响。
古代的春药兴许不是很霸道，所以顾宝莛除了感觉到心跳失衡，五感感知外界一切时，一切都变成了慢镜头，让他所有的感官都放大十几倍外，其他还好。
他没有窘迫的出现需要遮遮掩掩的尴尬反应，只隐约有些经不住撩拨的骚动游走在空气里。
但厌凉呢？
美丽的太子殿下偷偷再度撩起眼皮，看向对面而坐的发小薄公子。
然而这一看，窗外挂了一条街的灯笼刚好长足地照亮马车里面，黑暗被昏黄的光取代，顾宝莛意外发现薄厌凉仿佛是一直凝视自己的，自己在他蓝色深渊一样的瞳孔里，长发略有些凌乱，绯红着面颊，湿润着眼，唇上挂着一两滴微末的雨珠……
顾宝莛不自觉地因为看薄厌凉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像是索吻一样，凑得很近。
薄厌凉睫毛颤了颤，深渊一般的深蓝里卷起一阵越演愈烈的渴意，于是目光无法克制，落在从小被他守着长大的太子的唇上，一时间分不清楚是那唇上的水珠惹来这场干涸，还是那丰软微微张着的唇瓣在暗暗作怪。
直到忽地有喉结滚动的声音响起，薄厌凉才猛然被自己发出的声音惊醒！
他想要说话，试了几次，等终于出声，却发现嗓音喑哑得吓人：“小七，你离我太近了。”
顾宝莛后知后觉，怪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唇，在薄厌凉那铺天盖地充满热度与压迫力的视线里，顾宝莛没有力气再与之对视，细白的手指头抓着自己的衣摆，恍惚着任由薄厌凉那样看自己，直至自己被看得浑身一阵阵发软，不会用鼻子呼吸，下意识用唇呼吸，呼吸得唾液都分泌得快速而发甜，像是做好了准备，等待一个影子倾轧过来，笼罩他，将他控制着，与他温软甜蜜的唇发生什么……

第102章 牛痘要不，你教教我？
该死的, 他在想什么？
顾宝莛一路回到义王府，先一步下了马车，一入清新微凉的夜雨里，就有义王府的下人撑着伞连忙过来帮忙遮雨。
他站在冷空气里, 脱离了那狭小空间中无法言语的微妙气氛, 终于是能够大口大口放松的呼吸，他回头等了等发小薄厌凉, 看见对方慢吞吞地走在后面, 有下人送过去伞, 被他拒绝, 像是有意淋雨。
顾宝莛还听见薄厌凉对着下人说, 让准备起浴桶, 还问客房收拾好了没有。
顾宝莛从前来义王府，能够霸占薄厌凉的大床, 后来稍微大了一些, 也就自觉跑到薄兄隔壁的房间睡觉, 当然, 偶尔晚上还是喜欢抱着枕头踹人家一脚, 让对方挪个位置。
今日, 薄厌凉刻意说起了客房，顾宝莛便抿着唇，感觉到了几分被排斥的疏离, 但这份疏离或许是应该的，顾宝莛心想, 厌凉兄肯定是吸入了比自己更多的‘夜来香’所以才会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指不定晚上人家泡澡的时候想要干坏事儿，自己如果不小心看见，当然很不好, 毕竟自己性向摆在这里……
可薄厌凉以前根本不在乎这个问题来着。
顾宝莛心里紊乱如麻，头一回什么话都不敢说，老老实实的被安排去了靠近薄厌凉卧房旁边的厢房里面，得了下人送上来的一桶热水，又听见隔壁的用的是一桶凉水，便自顾自的忽然笑了一下，却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大概是笑自己的自我意识过剩。
于是一边泡澡，一边怀疑方才马车里的所有感觉都是自己一个人的幻觉，那幻觉也真是厉害，欺骗他的眼睛，让他以为薄兄和自己有点儿什么，咋们可能呢？
顾宝莛从未考虑过薄厌凉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从未想过。
他想在脑海里想起薄厌凉来，却满脑子都是薄兄在马车上那一幕幕充满视觉冲击力的深刻面容，那好似有些深意的蓝色瞳孔，和那犹如实质的强烈目光。
“或许泡澡不是个明智之举。”顾宝莛自言自语着，忽地从浴桶里出来，身上水珠犹如珍珠，滚落入海。
他被热水泡得昏头昏脑，在一片水汽中听着自己越来越强烈的心跳，怀疑自己也应该像薄厌凉那样冲一个冷水澡的，现在真是自作自受，他隐隐有了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反应，这反应来的不是时候，偏偏在他想着薄厌凉的时候有，害他感觉自己怪对不起人家的。
他伸手随意披了宽松的棉质袍子在身上，光着脚踩在干净的薄绒毯子上，推开窗户，刚想要叫下人将根本不能缓解他灼热心脏的浴桶抬走，却发现一个高挑笔挺的影子站在自己厢房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厌凉？”
顾宝莛心里猛烈震荡了一下，但面上却一分一毫的异样都没有透露，他甚至让自己十分爽朗的微笑，调侃薄厌凉，说：“你做什么站在门口？晚上怕鬼不敢一个人睡？”
义王府的夜从未如此静谧，顾宝莛以往怪讨厌这种阴沉沉的肃穆，但现在，这种安静却让他感到隐讳的自由。
薄厌凉身上也早早患上了亵衣裤，穿着一双布鞋，看见窗边慵懒微笑的顾宝莛，沉默了几秒，没有推门而入，而是走到窗边去，与身后水雾缭绕犹如身处仙境的漂亮少年说：“我过来是想和你说，那香如果吸入体内，有了感觉，不要压抑，解决一次就好了。”
顾宝莛点点头，眼睛弯弯的，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笑着拍拍薄兄的肩膀，问他是不是自己解决了一次？
但他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手来，只是眨了眨睫毛，垂着眼帘，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薄厌凉仿佛是不放心，才来告诉顾宝莛应该怎么做的，说完便要离开。
顾宝莛轻轻‘嗯’了一声，笑容都依旧，眸子里的光却不知为何淡了一些。
然而窗外廊下的薄厌凉只走了两步，便又复返，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询问说：“小七，你自己会弄么？”
顾宝莛的身体比思想更快一步的做出回应，他摇了摇头，其实自己弄应当是所有男性的本能，不该不会的，更何况他两世为人，即便这辈子一次都没有过，也当是能够生活自理。
但他就是摇头了，等他反应过来，便忍不住解释说：“其实，我觉得还好，应该药效一会儿就过去了，我等等再睡吧。”
他有点害怕自己自理的时候想着不该想的人，那会让他以后见薄厌凉的时候都很尴尬，哪怕人家不知道。
“不行。”窗外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在顾宝莛眼里略微有些陌生感的薄公子声音凝着严肃的不赞同，“小七，忍着对身体不好，你就按着感觉来就好。”
“我知道了。”顾宝莛嘴上敷衍。
“你敷衍我。”身高近一米七几的薄公子声音都沉下来，仿佛是对顾宝莛敷衍的不悦，于是下一秒，薄厌凉便转身直接从厢房的大门推门而入。
双扇的木门‘吱呀’作响，又被关上，坐在窗边略高小桌上的顾宝莛顿时紧张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不要问他，反正就是手心都像是酥麻了一瞬，等到薄兄走到自己面前，帮他关上窗户，拉着他的手去了屏风后的床上，说：“我监督你。”
监督个鬼！
顾宝莛羞耻心与莫名其妙的委屈翻涌上来。于是仰头看着站在自己只有三步之遥的薄厌凉，完全忘了自己现在穿着轻薄的棉质长袍，坐在床上，光着的双脚踩在黑棕色的脚踏上，水珠打湿他的衣裳，若隐若现地展现他圣洁未经人事的身体。
领口宽松的暴露着他比任何人都要漂亮的纤长脖颈与精致脆弱的锁骨。
他端坐在床上，沐浴过后，皮肤湿润着散发着柔软的光泽，像是新婚之夜乖巧懂事的新娘，自己害羞地清洁了自己，然后等着新郎官来同自己圆房。
是该死的充满致命诱惑的美丽。
偏偏他还要对‘新郎官’薄公子，说上一句：“要不，你教教我？”
薄厌凉是冲了凉后，脑袋极度清醒才来这里的。
他总是放心不下顾小七，这位好友，素来是不让人省心的主，更何况今天的事情，说到底是他的责任，他不过来过问一声，他根本睡不着觉！
他认为自己可以忍着，但小七不行。
都说药性压抑着，不去释放，对日后身体会不好，薄厌凉不信这个，但是放在小七身上，却又让他不敢大意。
他来时站在门口的犹豫，是忽然不知如何与小七开口的迟疑，这种迟疑来自马车里疯狂的干涸。
那是薄厌凉不敢再经历一次的场景。
他可以控制自己第一次，但再来一回，他感觉自己会走入泥潭，做出无法挽回的可怕事情。
追根究底，他怕改变自己与小七之间的关系，改变会导致无数可能，也就代表可能会失去。
但薄公子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自以为压下了所有的灼热，想要以平常自己对待小七的态度进行相处，却没能料到小七只是一句话，就让他瞬间所有的压制都成了泡沫！
他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不知是因为小七此刻温软模样还是因为药性爆炸的心跳，然后听见自己冠冕堂皇的一句回答：“好。”
……
教学应当是如何的呢？
薄厌凉可没有学过，他十三四岁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房事的教学姑姑，只跟着南营的弟兄们去花楼里面花钱看了几场从普通到多人的现场表演，就什么都懂了。
而他的太子殿下，连看见别人光着身子都要害羞得要死要活，说出让他教他这句话，是因为真的特别信任他，还是在药物的作用下下意识的只要是个人站在小七面前，就能让小七如此依赖？
薄厌凉分不清，也找不到答案。
他暂且也无法去寻找小七那么说的理由，而是一副正经模样，坐在小七的床上，其身边，严格想像平时自己会如何去做，然后模仿平常的自己，光明正大的开始教学，以自己为例，十分‘坦荡’地将今晚的主角掏出，一边动作一边说：“跟着做。”
顾宝莛原意是打算让薄厌凉知难而退，不要管他，谁晓得现在落入这样的处境，看见那不该看见的画面。
顾宝莛可是从十二岁开始，就没有再和任何玩伴光着屁股游泳了，就连上茅房，大家也都是文明人，不再是小时候和哥哥们一块儿站成一排撒个尿还能比谁尿得远的时候。
薄厌凉如今有多天赋异禀，他真的完全不想知道，可却又好像不该害羞，不该挪开眼睛，不然会让薄厌凉察觉到他的古怪。
按理说，和朋友互帮互助，在现世直男里应该比较正常，顾宝莛立马摆正自己的态度，默默念叨催眠自己‘这是正常的，这是正常的’，随后也干脆利落地……隔着薄薄的衣袍笨拙模仿学习。
学习的本质是解决今日‘夜来香’之祸。
学习的目的是让彼此解放。
可顾宝莛在这方面不是个优秀的学生，哪怕是他先提出要这样和薄厌凉面对面学习，渐渐的也脸皮薄地闭上眼睛，软乎乎的躺在床上，只有手还慢吞吞不知所措地胡乱作孽，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动静比他大好几倍的薄厌凉身上。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听薄厌凉不稳的呼吸，去听对方衣衫相擦的声音，最后满面通红的在脑袋里看见薄厌凉的天赋异禀被自己的手指头碰了碰……
这边太子殿下思维混乱，却不知道薄公子也没有什么引以为傲的理智了。
薄厌凉发现自己仗着小七眼睛闭上了，便肆无忌惮的看着太子。
从那再马车上便无法令他转移视线的唇，到太子衣衫不整，露出的肩膀，再到那修长紧闭从雪白长袍里露出的双腿，不知不觉，像是望梅止渴一般，亵渎着。
一场好友之间的互相帮助，绝不该是这样充满遐想！
更何况当顾宝莛这位初哥在混乱的思维里迅速解决了自己药性后，正脱力懒散地依旧闭着眼睛微微张开唇休息的时候，身为好友，也绝不应该这样不注意，把亵渎进行到底！
让顾宝莛忽地感觉身上落了几场雨点一样，第一场砸在自己的脸上，第二场砸在他的小腿上……
顾宝莛浑浑噩噩的，起先还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嘴角挂着那么一滴，流入唇间，尝到一丝腥甜，才浑身困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干脆假装睡着，不敢醒来。
装睡的太子殿下等了大约几个呼吸的功夫，才能听见好友薄厌凉去用那还温热的水，将帕子打湿，拧干，然后细致的给他擦身。
擦得很慢，一点一点，像是生怕把自己吵醒。
但其实顾宝莛真的是很希望薄厌凉随随便便擦了就赶快离开，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让他几乎不敢大声呼吸的肺得到缓解！
谁知道薄厌凉帮他擦干净后，竟是也不离开，就那么站在他的床边，一动不动，顾宝莛最后装睡得快要累死过去，不知不觉当真没了意识，堕入梦乡。
梦也不是什么好梦，梦里和现实接轨，真实又虚幻，因为顾宝莛梦见自己睡着后，天亮时分，守了他一夜的厌凉兄复坐回床边，单手撑在他身侧，俯首吻他……
第二天天微亮，顾宝莛就忽地醒了，醒来床前没有薄厌凉，所以梦里的场景应该只是梦对吧？
他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紧急套上昨日的衣裳就悄悄做贼一样飞快跑路。
坐着义王府的马车就直接回宫里，好不容易到了南三所自己的住处，心慌意乱的也没能再补一个回笼觉，满脑子都是昨夜马车上凝视自己的薄厌凉和厢房里格外让他不敢对视的薄厌凉。
顾宝莛坐在三所的大院子里，坐在玉兰树下的秋千上整理头绪，整理过来整理过去，发现自己真是得不偿失，是老天爷觉得他这种想要逃避复杂家庭关系的念头要不得，所以才会把自己的感情和友谊混淆得一塌糊涂，来惩罚他吗？
那早知道还不如直面所有家里的难题，也不跟着薄厌凉鬼混啊！
悔不当初的顾宝莛发呆了也不知道多久，等贵喜喊他，才回神过来，生怕被发现自己昨晚上和薄厌凉的教学课，紧张了一瞬，说：“怎么？”
一得知太子殿下回来，就急忙赶来的贵喜跪在太子殿下的面前，只一眼就看得出太子的心不在焉，但却也只是看见罢了，没有资格多嘴，于是重复刚才已经说过一遍的话：“殿下，六王爷昨儿个回来的时候吩咐贵喜，让贵喜见着殿下，和殿下说声，今日他也去庄子上看伤员的病情，殿下想去的话自己过去就是。”
顾宝莛立即从秋千上站起来，点了点头：“走走走，去庄子上，对了，前线可有信送回来？”
贵喜知道太子殿下等的是正在回京的三王爷的信，只不过那信送出去后估计还没有到呢，快马加鞭也得两天一夜：“还没有。”
“那你让人以薄厌凉的名义去找一下京城第一楼的少东家，金市东，昨天我找着了一头得了牛痘的牛，买回来后直接送到我和六哥那边，放在庄子的东边儿单独的院子里，不要让人接近。”顾宝莛不愿意满脑子都是薄厌凉，便又逃避式开始将注意力疯狂放在牛痘上，将自己的时间填满。
贵喜从不多问什么，见太子殿下风风火火的准备前往庄子上继续看顾伤员，便连忙招呼周围的下人准备车马，顺道一边紧跟顾宝莛一边说：“昨儿皇后娘娘想见殿下，殿下何不先去请安了再去庄子上？”
这是很周到的礼数，一般皇子只要是住在皇宫里面，都有这个规矩，就像还未成家的六王爷，早上出门之前也是先请安才出去，但顾宝莛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去了恐怕就出不了门了，我回来再去母后那里请安吧，晚上说不定跟着母后一块儿用晚膳。”
干瘦的贵喜知道太子在皇后心中的位置非同一般，如此作为虽然不会受到什么责备，但感情这种事，其实说不准的，谁晓得什么时候皇后娘娘忽然就不喜欢这样娇纵的太子，转而喜欢知书达理文武双全的智茼公子呢？
贵喜眸子里总深思着顾宝莛从不担忧的事情。
“哦，还有，三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当初说了十天，如今十天早便过了。”顾宝莛心里惦记着南营的那些人，因着昨日薄先生和厌凉的针锋相对，顾宝莛课不希望南营的人被四哥借用太久，三哥真是越早回来越好。
贵喜恭恭敬敬的一边扶太子上马车，一边坐在马车前方的踏板上，匆忙船上平民服饰与乔装打扮的侍卫一块儿驾车，顺道回头说：“今日朝上说了此事，道是今年春雨连绵，道路泥泞，江水湍急，连栈船被江水冲毁，大军被拦在江东，渡船不敢走，绕路又要增加三日行程，所以打算等河水稍微恢复正常速度，再重新搭建连栈船板，往京城回来。”
“奇怪，京城阵雨虽多，但没有大到能使江水河流凶猛到冲垮连栈船的程度啊。”连栈船其实就是十几艘首尾相连的小船，用坚固的铁环固定在两岸，一次性小船可并排走过四五个人，连栈船在不少江边都有，最多做了几十条，一天就能让几十万大军全部渡江，这还是顾宝莛当初在信里帮三哥想的法子。
贵喜回：“京城附近还有下雪的地方呢，南方这两天暴雨不停，听朝上大人们说，河道应该立即清理，杭州等地前朝历年都发过大水，堤坝冲毁数次，自曙国建国起，还未遭遇大水，但大人们说今年需得防范未然。”
顾宝莛立即便下意识问说：“那父皇可派了谁去杭州？”
贵喜：“这个还不知道，朝中大人们也还在议，虽说每年都修缮过河堤，但是可能是怕到时候还是无法抵御洪水。”
顾宝莛皱了皱眉，默默背诵了一遍历史书上关于大禹治水还有现代史上治水的法则，打算找时间和四哥说说，让四哥找合适的人辅以水泥和钢筋重建水坝，修路可以慢慢来，先做这个才对！
现在虽然是有钢铁的，但是制作困难费力，顾宝莛这些年只关注了国民教育和资源问题，其他都有哥哥们操心，就连玻璃也是他和六哥需要实验工具，才弄出来，把方法都给了四哥，是完全不面临困难完全想不起来要提前做准备的。
不过好在应该来得及，他只要将炼炉、鼓风机、焦炭、淬火材料等都告知四哥就行了，四哥会将一切处理好的，被父兄纵容着自由成长至今的顾宝莛坚信这一点。
说话间，马车出了城门，直奔郊区。
而另一边，打着义王府薄公子名头的侍卫们直接找到了金府，在金府大堂见了正在吃早饭的金市东和金家老爷。
金家可是没有什么官职在身的人物，但是却老少两位都见多识广，一见来人便知道是宫中的侍卫，不敢怠慢，招呼领头之人说：“这位差爷不知光临寒舍有何要事？”
太子御下侍卫长恭恭敬敬行礼，按照太子殿下的要求说谎：“奉薄公子之命前来取金公子庄子上的牛，这里是买牛钱。”
说着，将怀中的钱袋子逃出来，准备交给有着一双金鱼眼的金公子。
金公子却是苦笑道：“这可如何是好？昨夜廖家廖公子将小人庄子上的牛全部买走了。”
侍卫们互相看了一眼，问了廖公子住在二王爷府上，便直接前去要牛，没有为难金家的意思。
但是侍卫们离开了，金老爷却皱着眉头询问圆脑袋的儿子，说：“这是怎么回事？！”
金少爷摇了摇头，哪怕是对着老子，也讳莫如深。
他总不能告诉父亲，昨夜他们在窑子遇见太子和薄公子了吧！昨日那两位一走，廖公子可就恢复正常，扫去一身醉态，慵懒的将七公子身份是太子之事说给他听了。
那廖二爷实在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要干那招惹太子的杀头之事！金公子哪怕说一个字，都有祸从口出的风险，不是得罪廖二爷，就是得罪太子，说不定还要得罪明显对太子非同一般的薄公子。权衡之下，金少爷昨天直接将牛送给了廖公子，佯装什么都不知道，远离是非，以图安全。
大人物们谈情说爱、横刀夺爱什么的，都随便吧，金少爷可不敢随便掺和。

第103章 疫苗为什么不呢？乐意之至。
宿醉过后的廖二爷一大早就坐在二王爷府上大堂, 抱着姐姐送来的醒酒汤看前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姐姐廖雪娘嫁做人妇后甚少回娘家，好不容易见着了亲弟弟，那是有说不完道不尽的话，但谁晓得自家弟弟多少年过去了, 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父亲信上可说了，这回夫君回来, 可要让夫君帮忙管着点儿弟弟, 最不济也要找点儿正经的事儿做。
“快快别看外面了,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廖雪娘一边给自己那九岁的小家伙喂饭, 一边无奈地敲了敲桌面, “从昨儿回来, 就是一副死样子，到时候你姐夫看见你这样, 还不知道心里怎么想我们廖家, 教出你这样吊儿郎当的小子。”
廖碧君懒散的歪着脑袋, 安慰姐姐, 说：“放心, 弟弟不会给姐姐丢脸的。”
“还说呢, 刚到京城，说了不要乱跑，你倒好, 一来就去那些眠花宿柳之地。”
廖二爷打断姐姐的话：“只是去看看罢了，又不做什么。”
“看、看个头……”
“哈哈看个头！”九岁的小外甥缺着牙学娘亲骂舅舅。
廖二爷立马沉沉地看着小外甥, 方才还谈笑生风的模样瞬间骇人严肃，声音都充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威严，说：“大人说话的时候, 小孩子不要捣乱。”
廖雪娘立即伸手打了一下弟弟，不痛不痒的，说：“润泽还小呢，你个当舅舅的怎么说话呢？”
廖碧君瞬间又笑起来，仿佛刚才的严肃都是伪装出来逗小外甥的，阴晴不定得让人莫名紧张：“我开玩笑呢。姐姐，我吃好了，我去大门口看看有人找我没。”
廖雪娘连忙说：“又要出去玩？”
廖二爷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回答：“干正事儿。”
这位弟弟能有什么正事儿？二王妃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谁知道不多时当真有下人回禀话来，说是二爷刚出院子就有宫里的人找来自称是奉薄公子的令，前来买牛。
廖雪娘皱了皱眉头，光是听见薄公子这三个字便从鼻腔里叹了口气出来，独子顾润泽则仰着脸问娘亲：“娘，薄公子是和小叔叔一块儿的那个薄公子吗？娘不是说他们成天不学好，还让孩儿不要和小叔叔他们一块儿，怎么舅舅就可以？”
廖雪娘瞧了瞧儿子的额头，教道：“娘怎么和你说的？娘和你说的话，不要总拿出来随便讲，自己在心里记得就好。”
“可是润泽也想要和小叔玩！小叔做了好大的一个孔明灯，说是叫做热气球，四叔家的池漪凭什么就能和小叔一块儿？”二王孙那一双酷似其父的斜飞入鬓的浓眉一皱，颇有些其父战场上的雄风。
廖雪娘有些事情实在无法和还小的儿子说清楚，便绷着脸，说：“娘也是为了你好，你听话就是了。”
二王孙顾润泽被说了一顿，闷头吃饭，飞快的将吃食都下了肚后，自个儿生了闷气，回屋去了。
饭厅里，廖雪娘叹了口气，怪苦恼的将筷子轻轻放在桌上，目光盯着前院子里的花草，忽地总觉得有些隐隐约约的邪门，怎么姓顾的皇室子孙都遗传了什么喜欢顾宝莛的血统吗？
且先不说她的孩子了，四王爷那边六岁的池漪更是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药，从小就亲近太子顾宝莛，但小孩子疯闹没轻没重，有一回池漪和顾宝莛在宫里泛舟，池漪非要摇晃小舟，两人一同落了水，被救上岸后，池漪那孩子就被老四关禁闭了一个月，就算发烧也得跪着闭门思过。
嫁入皇家的女人们偶尔会一同在宫中给皇后娘娘请安，请安过后，各自又会寻处得来的聊天，廖雪娘便和四王爷府上的王妃有些交情，当时便听四王妃哭诉，说不知道四王爷到底怎么想的，明明池漪和太子都病了，池漪还小呢，也不通融几分，非要惩罚，儿子难道比不上弟弟重要？
这份幽怨并非到此为止就能打住，问题是四王妃还哭说，她心疼池漪，私底下委婉地让池漪以后不要去招惹他爹几乎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叔，偏生池漪也不听话，还和她犟嘴，心里头估计根本没有她这个娘，只有顾宝莛。
四王爷家的情况让廖雪娘总也忍不住代入到自己身上，她不知道自己和儿子在多年没见的王爷心中是否重得过太子，但若是连儿子心里都是小叔的分量更重，那这儿子到底是她的还是太子的？！
廖雪娘下意识地让儿子远离太子，谁能想到这些年相安无事的过去了，弟弟一来京城，仿佛就又被太子网罗了过去。
这种无形之中仿佛是命中注定不可更改的吸引力，让廖雪娘心惊，她怀疑并非是姓顾的都遗传着在忽顾宝莛的那份血统，问题只在她夫君那从小就无比漂亮，被兄长父母娇惯长大的七弟身上。
是七弟顾宝莛本人有着能让身边人都疼爱他的本事，是七弟这个人，浑身都是让人不安的异常。
兴许她该在王爷回来前，去悄悄请一回神婆来府上做法，保佑家里所有人不受控制，不被夺走。
这边廖雪娘将请神婆的事情提上日程，那边带领侍卫们找到病牛的廖二爷并不收下侍卫们给的买牛钱，而是不近不远的站在病牛旁边，笑着说：“昨晚分明是七公子买了牛，想必应该也是送到七公子的庄子上，这牛七公子说有大用，廖某不敢随随便便交给薄公子，希望差爷们行个方便，让廖某亲自送牛过去，亲眼看见牛交到了七公子的手上，不然廖某就是把牛烧了，也不会让旁人拿走，毕竟谁知道别人要这牛是要做什么坏事呢？对吧？”
侍卫们无法明抢，因为这是王爷的小舅子，也无法和廖公子沟通，这廖公子一口咬定牛是送给七公子的，抬出薄公子的身份也没有办法让廖碧君松手。
实在没有法子，侍卫们又怕耽误了太子的事情，只能先答应廖公子跟着一块儿护送病牛去庄子上，但是不能进庄子里面，等侍卫们进去请示了太子殿下，再由太子殿下定夺是否要暴露身份见见这位不惧义王府威名的廖公子。
“那这样，廖公子不如随我们一同送牛，亲眼看见送到七公子的手中如何？”侍卫长头脑灵活。
廖公子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脸，垂下的眼皮子里是毫不意外目的达成的淡淡傲气，说：“那自然再好不过。”
达成一致后，廖碧君找来下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病牛拖上连夜专门为病牛打造的囚车，病牛站在里面后，又盖上白布，以免招摇过市引起恐慌。
侍卫长见廖公子动作迅速，什么都准备好了，一时间倒是错愕之余对其表现出来的死脑筋有些改观。
待装载病牛的囚车从王府上路，廖公子和他们这些侍卫一同护送前往郊区，路上侍卫长便能听见廖公子有意无意的打听薄公子和七公子是否现在在一块儿的事情。
侍卫长对廖公子的问话一句也不回答，廖碧君竟是也能自娱自乐毫不感觉尴尬。
而先行一步前去庄子里寻太子汇报情况的侍卫早廖公子等人八百米的路程，在庄子里见着了正在同六王爷、威廉亲王一块儿照顾工匠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侍卫单膝跪地行礼。
顾宝莛一边站在院子里洗手，一边心情雀跃地露齿一笑，说：“牛来了？快送到东边儿早前养猪的栅栏里面，那地方我已经让人清理了杂草。”
侍卫抬起头来欲言又止。
太子殿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立即有贵喜送上帕子握着他的手帮忙擦拭，然后才了然地说：“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
“病牛不在金府，而是在二王爷府上的廖公子手上。”
顾宝莛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这位廖公子想要干嘛：“他也来了？”
“卑职无能，无法阻止。”
“没关系，他来了也没有关系。”除了会让他想起荒唐的昨夜，其实也还好，这位二嫂的弟弟想来只要到了庄子上，就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就会知难而退了。
他没发现自己对待除了薄厌凉以外的人是有多随便冷淡，才不会在忽别人的心情好坏呢。
之前对于蓝少将于自己似是而非的好感也早八百年前就忘在脑后了。
昨天以前对各种好看之人有多少无伤大雅的幻想，现在就有多保守，一心只想搞疫苗。
“一会儿你们尽可不必隐藏本宫身份，贵喜，你跟我去一趟东院接我的牛。”顾宝莛吩咐完毕，和坐在院子里看书的六哥打了声招呼便出了内院的门，在守庄子的下人的带领下七拐八拐朝着东院前去。
离开前威廉也好奇的跟着，路上像是十万个为什么一样赞美了顾宝莛对烧伤最严重病人的救治方法，并且问说：“昨日六王爷让人回去取的是什么？居然手术过后，那移植皮肤的小伙子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其他病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发热来着。”
威廉浅淡的蓝眼睛看着东方太子的时候，浑身洋溢着无法言语的亲近与喜爱，作为从小便接受西方教育，对伤口没有化脓才是伤口愈合标准的现实，威廉表示大开眼界。
顾宝莛对威廉的问题也有一个标准的答案：“我怎么知道？是六哥做的，你想知道就问六哥吧。”
威廉亲王苦笑道：“六王爷根本不和我说话，他不喜欢我。”
“六哥只是性格比较冷淡，不是不喜欢你啦。”其实就是不喜欢，顾宝莛也不知道威廉什么时候惹过六哥，反正六哥从来都懒得给威廉好脸色，但威廉亲王是个玻璃心，倘若当真承认，顾宝莛怕这位威廉亲王得浑身一震，扶着墙抑郁大半年。
“算了算了。”威廉亲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大概我威廉注定与那奇妙的药剂无缘。对了小七，你上回奏的曲子，我学会了，你什么时候同我一齐合奏一曲？那应当是连鸟儿也要自惭形秽的美妙之声。”
“没空。”顾宝莛直截了当的拒绝。
沉迷东方乐曲和山水画的威廉亲王皱着一双秀挺的棕色眉毛，水汪汪的眼里满满都是猝不及防的受伤：“为什么？以前我们合作地很愉快呀。”
“那是之前，现在我有事情。”
“什么事情能比心灵的升华更加重要？那是天籁之音！”
顾宝莛偏头，眼睛一片璀璨的光明，告诉威廉：“当然有，音乐是能在一定程度上鼓舞人心，但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威廉，你听说过天花吗？”
离开欧洲大陆的时候，威廉还小，但也记得每年他们那边都会有几十万人死于天花：“知道。”金发碧眼却稀奇古怪穿着汉服的亲王那张标致的脸上露出惶恐的愁容，“那是上天的责罚，我在王宫里曾读过一篇文章，是《人口论》，上面说得很有道理，人口的增长永远快过生活资料食物等的增长，所以上帝会降下天花、战争、瘟疫、饥荒等这些恐怖的事情，来控制人口。”
顾宝莛听了这话，脚步便是一顿，完全不能苟同：“怎么可能？光是战争这一项，便是人为的。”
“那也是当权者感应上帝的号召，做出正确的选择。”威廉亲王说道这里，浅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发现东方漂亮太子完全无法理解，甚至厌恶这种说法，便抓了抓脑袋，露出一副天使般的抱歉笑容，“我可能用汉语解释得不够清楚，小七你不要生气。”
顾宝莛摇了摇头，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这又不是威廉写的文章，所以他只是说：“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人人平等什么的，顾宝莛知道不该在这种时代说出来，但是他希望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够也稍微拥有现世人们最基础的健康，不会被天花这种现世早以克服的灾难带走。
他只需要做一件小事，就能活人无数，为什么不做？他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殿下，东院外牛已经送到，廖公子还在门外等候，非要亲自将病牛交给殿下，才愿意离开。卑职无能。”从东院门口外面绕过石壁见到顾宝莛等人的侍卫长，一来便行礼，说道，“殿下是否见他？”
顾宝莛点了点头，说：“让他进来无妨。”
话音一落，侍卫长起身便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身后便跟着一身白衣云纹衣裳，模样俊俏风流的廖二爷。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宝莛自己做贼心虚，看见廖公子的白衣，顾宝莛脑袋里便是一闪而过某人的灰白色亵衣。
然而只是一闪而过。
“七公子，你居然在这个庄子放病牛吗？这里似乎是皇家的庄子。”廖碧君还在假装不知顾宝莛的身份，“咦，薄公子不在吗？今日七公子不同薄公子玩，改和洋人玩了？”
顾宝莛不必说话，贵喜便代替他呵斥道：“大胆，见到太子殿下还不行礼！”
顾宝莛以为会看见廖碧君震惊的表情，然后自觉离开，谁知道廖公子倒是厉害，听见这一番呵斥，完全没有害怕，而是从善如流的直接跪下行礼，说到：“昨日便揣测七公子来历不凡，今日果然如此，是廖某唐突了，还望太子殿下不要怪罪才是。”
“……请起。”顾宝莛不想浪费时间，既然廖碧君根本不害怕他的身份，完全不像是其他京中少年，一见他，不是畏畏缩缩，就是生怕和他这个中所皆知的傀儡太子沾上关系，便说，“廖公子不必多礼，私底下还是尽可随意些，叫我小七也无妨，实在是多谢你帮我送牛过来，你可以回去了。”
廖碧君起身后，当真是将顾宝莛的客气当真：“多谢殿下。可我既然来了，不如七公子也带我一个？这病牛送来做什么，廖某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昨日生怕会错了小七你的意思，把那金市东庄子上所有接触过那病牛的下人也一并买下了，现下都关在我那边，如果小七有需要，我再把他们也送过来。”
这货当真比看起来靠谱：“廖公子有心了。”
“为七公子办事，应该的。”
“那这样吧，既然廖公子想要和我同行，有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先说清楚，那牛痘你直接接触过没有？”顾宝莛觉得古代人或多或少还是比较忌讳这个的，他的做法是打算找几个愿意和他一起得牛痘的健康小伙伴，牛痘得完康复后，再次接触牛痘，证明牛痘得过一次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有抗体，不会再得。
因为牛痘的抗体同样能够抗击天花，得牛痘的人又会比得天花更容易痊愈，所以这应当是最简单获得天花抗体的方法，比用人痘更加安全，也比等天花开始肆虐，才开始种痘，更加保险。
廖公子摸了摸下巴，说：“没有，牛痘据说也是会传染人的，像是经常接触那头病牛的放牛人便得了一身的脓豆，现下正在单独的山上关着，怎么，小七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如果今天进了我庄子的大门，恐怕之后十天都别想出去了。”
廖碧君把玩着手中的扇子，笑道：“这有什么？十天而已，有太子殿下在，半年廖某也奉陪。”
“那廖公子可知道一件事情，所有得过牛痘的人，在天花来临的时候，都会平安渡过？”顾宝莛说，“今日我便想要证实一件大事，本来只打算我自己来，既然廖公子也想要加入，可愿意和小七一同去接触一下病牛的牛痘，然后在这东院里隔离十天，直至所有症状消失？”
此话一出，一直云里雾里的威廉当即插话，表示抗议：“不可以！小七，你不要乱来，哪怕是喜欢做实验，也不应该自己上场！”
所有侍卫外加贵喜更是直接跪下，请求：“殿下三思！”
顾宝莛则想得很简单，他说：“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原本感染牛痘的人都会在十天内自愈，没有风险。”
“怎么会没有？”威廉亲王眉头紧皱，“在我们国家，感染了牛痘的挤奶工死亡也不是没有，还有人甚至长出牛角，小七你这样不行，你若是乱来，我现在就去找六王爷，他一定会阻止你！”
顾宝莛太知道了，如果六哥在这里，他们将按照一系列流程来进行试验，并且很可能根本得不到推广，因为这只是预防天花的疫苗，天花没有来，根本看不出效果，他需要以身作则，需要直接帮大家跨过漫长的质疑和试验，直接用皇权推广，但前提是他必须第一个做，并且全程坚定，让所有人跟着相信他。
“威廉，很抱歉，你得等我直接接触了牛痘以后才能离开。”他说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侍卫长，即便非常不赞同太子做所作为，但是又对太子的话坚定执行的侍卫长韩斌便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带领其他三名侍卫，将威廉亲王四方堵个水泄不通。
威廉亲王作为曙国可有可无的类似客人的质子，是谈不上什么人权的。
顾宝莛即便是傀儡太子，也是备受宠爱的傀儡太子，只要他想，他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更何况只是限制一个洋人的行动。
这就是权力。
威廉往常随意惯了，看上去似乎和小七平起平坐，那也只是看上去，是小七的慈悲善良让威廉感到自由。
现在自由的边框毫无意外的出现，威廉浅淡的蓝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黯淡。
跪在顾宝莛脚边的贵喜知道肯定不能直接劝，于是搬出薄公子来，说：“殿下不等薄公子来了再一起做决定吗？”毕竟从小到大，顾宝莛除了四王爷，最愿意听的，就是薄公子的建议了。
可贵喜今天算是栽了，薄厌凉现在是顾宝莛最不敢见的人，他要搞医疗事业来着，得了牛痘，身上脸上会起不少水泡，到时候的他会很丑，那样的他，还是不要见薄厌凉的好。
虽然以前顾宝莛会毫无顾忌在肚子不舒服的时候，大大方方在薄厌凉面前放屁，现在……顾宝莛光是想想，都觉得羞耻，他到底在薄兄面前是个什么样奇葩的存在啊！昨天一定是药物的关系。
能够躲薄厌凉十天是好事，等十天后，他牛痘好了，也该是忘了昨天和薄厌凉之间奇奇怪怪的感觉，一切都恢复如常，一切都是最好最合适的模样。
“不必，厌凉昨天喝醉了，等不了。”太子殿下说着听起来格外冷淡的借口，问廖公子，“所以，廖公子还要一起吗？”
廖碧君看着一意孤行的漂亮太子：“为什么不呢？乐意之至。”
“好，爽快！”

第104章 皇后太子连我也要拦吗？
“具体应该如何做呢？”
跟着太子殿下来到东院从前养猪围栏边儿上的廖公子看着围栏里面臭气熏天腹部下面满满都是脓包的病牛, 不像其他人那样害怕，反而很愿意与太子殿下一块儿站在最前面，用扇子戳了戳牛痘，露出好好学生的模样。
东院荒废了有些时日, 杂草前天才有下人打理干净, 害了牛痘的老黄牛则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如今的使命有多重要，正安静的站在围栏里面, 甩着细长的尾巴轰赶苍蝇。
同样看着病牛的太子殿下淡淡看了廖公子一样, 说：“很简单, 只需要直接接触他的牛痘就可以了, 也可以用牛痘的痘痂磨成粉, 制成一团固体物, 塞入鼻腔中。”
但是后一个方法太过复杂，顾宝莛直接走上前去, 忍着那老黄牛垂着的乳头附近那密密麻麻的糜烂脓疱给他带来的恶心感觉, 修长白皙的手摸了上去, 表情有一瞬间的难受, 但又强忍着, 自觉手上都糊弄的差不多了, 便又走回来，拔出一旁侍卫腰间的佩剑，割破自己的手指头, 说：“喏，这样就可以了。”
廖二爷将太子殿下那偷偷流露出又藏起来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对他来说，充满传奇色彩的太子和众人口中褒贬不一的太子、拥有美丽皮囊的太子，不管是哪一个都不如眼前这位真人让他觉得奇妙。
“好。”廖二爷二话不说跟着做了一遍, 暂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便又问，“我们是不是需要被隔离起来？”
“当然，这东院儿正巧收拾干净了，你我分别住在一个院子的两间房里，会有下人照顾，但下人们只是会来送饭，大部分时间不能和我们接触。”
廖二爷点了点头：“还有呢？”
“没了。”太子殿下笑了一下，“哦，还有，当你身上起了水泡，千万不要去抓，除了涂药，这十天最好不要乱动，以免脓包破掉后留下疤痕。”
“这个我知道，不过太子殿下，我的意思是，殿下不用和陛下皇后娘娘等说一声吗？”
少年太子沉吟一会儿，摇头说：“不必的，我没打算藏着掖着，等我们隔离起来，贵喜，你就可以去宫中告诉父皇和母后。”
“如果六哥来见我，贵喜，你让六哥在门外等着，不可以进来。”
“其他人也都不可以随随便便接触那牛痘，庄子上下所有人都需要每日用香皂勤洗手。”
说完，顾宝莛领着自投罗网的廖试验二号住进了东院种着桃树的二进独院里，开了窗，洗了手，坐在自己厢房的窗户边儿，平静地任由他的侍卫和贴身太监将他这里的爆炸性新闻传遍京城每一个角落！
沉迷欣赏植皮后伤员新皮肤的六王爷顾平安第一个找到东院里面的七弟。
个头稍矮，模样丑陋，生气起来更是犹如恶鬼在世的六王爷一看见还悠哉游哉对他露齿一笑的小七就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小七，你是不是不要命了！”顾家老六双目泛红，想要直接过去抓着那让人恨不能打死算了的小弟，却被太子亲卫拦住。
太子亲卫武功高强，每一个都只听命太子，连皇帝在此估计都敢违抗圣旨，自然也不怕一个古古怪怪的六王爷。
“请六王爷不要再前进一步，太子有令，必须相隔十步以外，以免传染。”侍卫低着头硬着头皮阻拦。
顾平安冷眼看了看小七，又见有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陌生公子竟是也在里面被隔离，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小七从来没有和他说过牛痘这件事，要做这件事之前也没有和他商量，他是学医的，知道牛痘会导致牛死亡，知道牛痘会传染人，症状与天花有些许类似，感染的人十天内能够自愈，但一百例中有一例会导致人死亡！
他的这位小弟，素来鬼灵精怪，从小想法便与众不同，顾平安曾有准备小七是要做出什么大事，但绝不应该是这种以身试显的大事！
这庄子里的所有人，谁死了，顾平安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就当是小七所说的那样，为人类进步做贡献了，但若是小七出了什么事，顾平安想，他不会原谅自己。
是他的助纣为虐导致小七现在猖狂至此，什么都不怕，好像根本没有人能管得了他，居然学会了先斩后奏！
“六哥，你别激动，放心，没事的，十天过后我就好了，更何况我也不无聊，有新交的朋友，廖公子陪我呢。”顾宝莛是不怕六哥的，哄也哄得得心应手，“六哥，我还有事想要拜托你，因为你我发现得过牛痘的人在历年天花泛滥的时候都不会患上天花，所以打算推广这种牛痘预防法，等我和廖公子痊愈，就一个城一个城进行挨家挨户的种苗预防，六哥医术师承神医，大家信你，又有我做第一个带头的，大家更不会有顾虑。六哥这些天可以先做好防护，对牛痘的痘痂进行研磨成药，以准备十日之后的全城种苗。”
顾平安胸腔剧烈的起伏几下，一下子就明白小七想要干什么，他想要让自己顶了这场发现的功，让自己配合，就像很多他们一起做的研究一样，但凡有人问起，小七都说自己只是提出了一个想法，是他全权负责，最后做出了能用的东西。
从水泥，到玻璃，再到肥皂，从消毒酒精，到现在还在研究的热气球，每一样小七都躲在光环后面，一点儿也不想得到众人的瞩目。
这样害怕挡了大哥路的小七，压抑自己的小七，一直陪伴他，生怕他被众人抛弃的小七，你以为你说什么六哥都要纵容你吗？
六王爷深深看了顾小七一样，转身便离开了东院。
坐在与顾小七厢房隔了一个花园子的廖公子撑着脸看这对皇家兄弟之间奇怪的相处方式，忽地笑了笑，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脚尖，哼起了黄梅戏来。
顾宝莛不是第一回 被六哥这么甩脸色了。
小时候的六哥比现在更难哄好吗？所以他也不怎么担心，他了解六哥，事已至此，六哥就算再想教训他，也会帮他把一切事情都办好，十天后再教训他吧。
于是顾宝莛跟着廖公子一块儿哼起了戏来，廖公子实在是佩服至极，不得不隔着老远的花园子，高声问太子：“七公子竟是现在还有闲情雅致和廖某一唱一和的，就不怕一会儿薄公子来了？”
奇怪，为什么要怕薄厌凉？
顾宝莛清澈迷人的眼里是略有挑型意味笑着的廖公子，隐约察觉得到廖碧君这个人是有意总抬出薄厌凉的大名，让自己出现逆反心理，讨厌厌凉。
他有这么蠢吗？
“来就来，本宫为什么要怕？”
“廖某只是昨日见薄公子那样在忽殿下的安危，今日若是知道殿下和廖某先行一步，怕是要心里不舒服，担心廖某把他取而代之，所以一会儿殿下如果见着薄公子，最好还是解释一下，不然廖某解释也行。”
顾宝莛奇怪的看着廖碧君，拒绝说：“不必的，薄兄怎会那样想？”刻意解释又好像会表现得自己很在忽薄厌凉的心情一样，若是让薄厌凉误会了什么怎么办？
顾宝莛原本就对和薄厌凉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感到棘手，正是不知道如何是好，拼命想要暂时忘掉薄厌凉来着，现在被廖碧君这么一说，顾宝莛竟是感觉这十天的冷静期估计都不够，十天后他也不知道怎么和薄厌凉正常相处，真是完蛋！
这边顾宝莛叹了口气，坐在隔离的院子里的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满腹心事都被晒得暖烘烘的，渐渐也就干脆什么都不想，呈放空状态看着天上一团团挤凑在一块儿的云。
太子看天，廖公子就看太子，等天上阴郁起来，有一滴滴硕大的水珠砸下来时，便邀请太子来他这边下棋。
干净圣洁到很多时候一眼就能让他看透的太子殿下站在雨里，其实并不如何想来，但却还是靠近他，愿意接触他，就好像原本根本没有必要让他也跟着进来得牛痘，却还是同意了一样。
廖公子想，自己现在大概属于太子殿下潜意识挡在身前的盾牌。他今日不来，兴许太子也能找其他人躲一躲。
躲一个因为太在乎，所以不敢触碰的禁果。
这太子不像个太子，像是被人宠坏了的还没有长大的小皇子，可既然受宠，为什么要被推到风口浪尖做那傀儡太子呢？就因为他受宠，其他皇子即便有不满，也不会对他如何？
可大皇子十年来病情毫无好转迹象，这傀儡太子当的也太久了，太子殿下当真没有想过自己上位吗？
廖公子微笑着伸手邀请一步步走近自己的太子殿下进屋里下棋，太子殿下看了他的手心，不给一点儿机会，恍若未见，径直坐到位置上，不如昨日羞赧、眉目含情的迷人可爱。
好像是昨日的生动真实只会在特定的人身边开启，一旦离开那人，便裹着一层壳子，束手束脚，绝不露出一点马脚。
这边太子庄子上的东院所有下人都严格执行着太子的命令，将庄子上上下下围了个水泄不通，正院里的病人们则与东院隔开，听闻太子殿下的事情后，又听六王爷说让他们害怕被传染的可以送他们回家养伤，老匠人们纵使是害怕，甚至不明白太子殿下那么干干净净漂亮的孩子，要去做那等糟心的事情。
但一个也没有要离开的样子。只盲目愿意等个十天，还很愿意在伤好了之后也得一场牛痘，毕竟太子殿下都说这个东西得了好，那肯定是真的好。
六王爷看着正院子里面的病人们的无知欣喜的模样，鼻头都是一酸。
小七为的就是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为了让他们也争先恐后的得牛痘，预防天花，所以不管不顾拿自己身体冒险。
小七知不知道他的身体他的命都不属于他，起码有十分之一是属于他这位六哥的？
六王爷胸腔里激荡着愤怒，但愤怒之余，还是只能冷着一章凶神恶煞的脸去按照小七想要的路线行动。去东院开始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取下牛痘的痘痂，为十天后的全民种痘做一个准备！
他知道小七从小到大，所有的决定和点子都没有出错，这次，也不该出错，他的担忧是无用的东西，哪怕这份担忧几乎要让他双手颤抖的拿不住刀片。
这边庄子上如顾宝莛所想的那样各司其职，宫中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顾世雍刚好听得禀报，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摆了摆手，对跪在自己面前的专门向他汇报太子日常的暗卫说：“你去将你刚才同我说的所有话，一字不漏的说给老大听。”
暗卫是从前皇帝精心栽培的死士，是能够在战场上看见射来的毒箭，直接用胸膛帮忙挡箭的死士。
死士从前有五十人，如今发展到了上千人，遍布整个京城。
皇帝话音一落，暗卫立即告退，在许多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直接前往皇极殿，出示令牌后直面大皇子。大皇子躺在温暖的小厅里，身上盖着薄薄一层毯子，瘦骨嶙峋，只有眉目依旧能辨别出当年意气风发的神采飞扬。
大皇子屏退了身边的黄花与二子，听着暗卫毫无感情三言两语将父皇想要他知道的事情说清楚后，在榻上躺了十年的大皇子顾山秋藏在被单里的手微微动了动，皱着眉，问说：“七弟当真认为牛痘可以预防天花？着实荒唐！老六怎么没有看着他？”
暗卫自然是不会回答。
大皇子闭上眼睛，喉结颤抖着滚动了几下：“母后可知道了此事？”
暗卫这个问题可以回答：“还没有。”
“那就瞒着，等十天后再告诉母后。”顾山秋嗓音因为多年甚少说话，低哑粗粝，但却依旧不减半分威慑，“父皇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暗卫摇头：“并无看法。”
这四个字无异于是告诉顾山秋，他的父皇，那个坐在九五至尊位置上的男人觉得七弟所作所为都可以静观其变，放任其发展，就像父皇放任老三和老四之间越演愈烈的斗争一样，全部都是为了选一个最合适的继承人！
在父亲心中，完美的继承人不可以软弱，必须自己对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需要独当一面，需要万事以天下先，以江山先，个人问题都不该成为问题，所以父皇对他大概是失望透顶，就像他对智茼失望透顶一样。
他的父皇是在惩罚他，告诉他，他的软弱，让他的兄弟们自相残杀，让母后最疼爱的小弟也卷入朝臣们的党争之中，同时也告诉他，小弟比他强，心里装着的是无数百姓，而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到，蜗居一隅，是导致这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
顾山秋无法想象，小七若是死在这场好心又愚蠢的自我奉献里，老三和老四该会如何将战争升级。
三弟，顾山秋是了解的，三弟生性冲动，嫉恶如仇，如今又在战场上历练了快十年，在战场上说一不二的三弟定然不会喜欢回来后被老四处处掣肘的感觉。
老四这几年很有些厚积薄发的狠劲儿，在朝中不少人都是老四的人，老四有许多惠民的东西，压在手里多年，等的就是战争结束拿出来，专门用来挤压老三手里的兵权！
顾山秋倘若有良心，现在在就该站出来主持大局，在一切变成最坏情况的时候压制住弟弟们的自相残杀。
可是好像晚了。
他现在对自己还有几斤几两太清楚了，他还有斤两吗？
现在连智茼都不会听他的话了啊……
都是他的错。
皇极殿内一片沉寂，坤宁宫里的皇后则当真还对小儿子的事情一无所知，正和亲近的宫女一块儿讨论哪家的姑娘比较合眼缘，要挑个比娇儿大三岁的女子，知冷知热的，以后才好在她百年后照顾小七呢。
正挑着，看见了一个英气十足的姑娘画像，名字取得好听，叫屈惊鸿，只是年纪比小七大了可不止三岁，看着就是个讨喜的样子，多子多孙之相来着。
这些年皮肤都被小儿子养白了细腻些的皇后娘娘简直挑花了眼，哪个都觉得好看，但又好像都还差点儿什么，要许给自己的宝贝小七，又觉得还是太早。
可太子现在都十六岁了，纵使不成亲，也得定亲了吧？连梦遗都没有的小七，兴许成亲了，就知道想女人了，能够愿意被教房事的丫头们碰一碰，不然就算是太医说小七身体虽虚弱，但大体健康，没有子嗣方面的问题，皇后也发愁。
“哟，怎么郭瑞文家的丫头画像也夹在这里面？”皇后看着看着，皱起了眉头，“说了只要年纪大些的，福子家那个妾生的丫头比小七小五个年岁呢，真是不知所谓。”
皇后顾杨氏可太清楚自己妹妹郭杨氏心里盘算着什么，可其他儿子的婚事她不管，小七的婚事顾杨氏可不敢马虎半点儿，小七那孩子命苦，当爹的狠心，让原本能够一辈子吃吃喝喝就快快乐乐玩儿过去的小七做那压不住的位置，害的小七总觉得对不住老大，又无缘无故被世家讨厌。
好在孩儿他爹答应她，小七做太子只是暂时的，那么小七娶媳妇儿就不必考虑身份地位什么的，只需要能够和小七互相喜欢，能照顾小七的就行，顾杨氏反正不挑，只想等着抱抱小七狗儿的宝宝。
想来小七的孩子，也应当是和她的小七一样，从小就乖巧懂事，可人疼的。
皇后娘娘甚至想着小七大婚那天，自己肯定是要哭的，毕竟小七哭着非要挨着她睡的时候，明明好像还是昨天，怎么一转眼，小七就十六了？是个模样顶顶好的孩子，就是太害羞了，不过是被教房事的姑姑夜袭了一回，就害羞地不敢来见她。
顾杨氏想到这里，捂唇轻笑，顺便将所有比小七大的姑娘的画像都留了下来，准备下回逗逗小七狗儿，让小七自己看哪个喜欢。
宫中的流言蜚语传不到皇后的耳朵里，但宫外义王府却是有一深紫色长袍少年在骤雨中飞快的翻身上马，矫健的身姿伴随着马蹄声瞬间没入雨幕，踩着泥泞的大道，直奔京郊！
汗血宝马可日行千里，速度如电，马上之人在冰凉的雨幕里声音隔一阵子便叱一声，不多时便抵达目的地，却被守在庄子外面的侍卫一把拦下！
“太子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马上面部轮廓深刻，蓝瞳如妖火咄咄逼人的少年，居高临下冷声道：“太子连我也要拦吗？”
守卫这才定睛一看，竟发现是同太子殿下形影不离的薄公子！
太子同薄公子情谊非凡，大部分时候，太子都会告诉身边的下人，薄公子可以随便使唤自己的下人，薄公子可以随便进出南三所，薄公子什么都可以代太子做，薄公子的话就是太子的话。
守卫立即放行，黑马便载着主人逼向东院。
某位漂亮的太子殿下此时可还没能想到自己从前对薄兄的所有特例，都会成为砸自己脚的石头。
所以当外面有嘈杂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的时候，顾宝莛还以为是下人们没有管理好他的马，让马跑出来了，于是头也不抬一下，捻着黑子吃了廖公子三颗白子，还心情怪好的。
直到马蹄声带着一个黑色的影子停在窗外花园里，早上偷偷从义王府跑掉的太子殿下余光便看见了那个让他微愣僵住的人。
“厌凉？”他听见自己喊对方的名字。
对方一身的雨，湿透了，犹如天边轰隆隆压向西山的黑云，充满压迫力，又拢着好似能够将浑身雨水都蒸发的炙热，来到他的面前，捏着他的手腕就把他拉起来……
“厌凉兄？”顾宝莛被拉着，慌乱中扫落了几颗棋子，踉踉跄跄得跟着不知道怎么回事闯入这里的好友从长廊去了自己的厢房。
随着厢房门‘砰’地关上，顾宝莛只觉得全世界都瞬间安静了，他唇瓣发干，舔了舔，却又瞬间回想起昨日唇上的腥甜，他不敢舔了，浑身僵硬，强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来，说：“你怎么来了？”
“十天。”
“嗯？”
苍白皮肤上还淌着雨滴的薄公子睫毛半垂着，遮住大半深邃的蓝瞳，薄唇轻轻动了动，道：“十天太长了，你从没有离开过我超过十天，所以我来了。”
顾宝莛脸蛋瞬间滚烫起来，以前薄兄说话也是这样让人浮想联翩吗？
他不记得了……
“哦。”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蚊子一样小声地回这么一个字，目光落在薄厌凉还拉着自己手腕的手上，感觉心跳长在了手上，一阵一阵的，被薄厌凉手掌的温度，烫地快要化了。

第105章 三哥七狗儿，是不是这些年我不在，没人敢打你？
京城的雨落在庄子那用蛋清与糯米糊起的墙壁上发出温柔的滴答声, 阳光遮遮掩掩含羞带怯，时而穿透浓厚漆黑的云层射向地面，将空气中浮游的微小浮沉暴露无遗。
庄子上青瓦像是天然的编钟，大大小小的水珠敲击瓦片的边缘与中间, 最后汇聚成一道道细长的流水, 从屋檐瓦片的凹陷处犹如水帘幕一样隔绝屋外与屋内的空间，把今早才分开的两位年轻的少年困在一个开放幽静的同一处地方, 一人看着雨, 一人看着看雨人。
心跳长在手上的太子殿下无论何时都有着一副令人赏心悦目的姿容, 他还未能长开, 处处透着青涩与成熟中最模糊的美丽, 他眼尾永远是剔透的干净的浅红, 偶尔看上去会让人产生一种楚楚可怜的脆弱，但那眉眼一弯, 脆弱便铺天盖地成了攻城略地的魅惑, 是无意之中上苍遗落人间的瑰宝。
亦是皮肤苍白健美, 总给人儒雅威严感受的薄公子守了十年的少年。
这份守护始于父辈们的无心插柳, 持续于他们彼此之间秘密的粘腻勾连, 然而今时今日, 太子殿下虽然自个儿脑袋里乱糟糟的，想了不少荒唐故事，起了不少迟春的涟漪, 但他摸不准好友对此是怎样的看法。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从前的顾宝莛从不曾揣摩好友的心思, 好在他既想知道，又害怕知道，所以这样不上不下似乎也蛮好, 坐在自己厢房里的眸子春雾一般迷人的太子殿下在看雨，看雨落在叶子上，叶子不堪重负重重塌下去一瞬，然后又骄傲挺起来的模样，缓缓眨了眨眼睛。
一身雨的薄公子在一旁静默的看太子，等下人送来了干净的衣裳，放在门口的矮几上后，便出去将托盘里的衣裳端进来，然后并不顾忌什么的，直接在顾宝莛的身后脱掉湿透的长袍，甩在一旁浅色檀木制的衣架上。
背对好友的顾宝莛忽地肩膀都松了松，发现只有自己开始在意他们之间的距离，而薄厌凉……没有。
太子殿下捏着衣摆的手忽地也松开，长在手腕上的心脏被他自己捉回胸腔里，抿了抿唇，叹了口气，却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
身后传来一句没有界限的年轻却低沉悦耳的声音：“小七，帮我擦一下背后。”
太子殿下头也不回，气塞塞地说：“自己擦，没长手吗？”
感觉得到小七生气的薄公子直接走到窗边少年的身后，似乎是有些莫名其妙，但又自以为理解，在春日的阵雨里光着那布满年轻漂亮肌肉群的上身，单手撑在顾小七面前的茶几上，半干半湿的黑色长发犹如海藻蜿蜒崎岖爬在他宽厚精壮的背上，与肌理匀称几乎像是艺术品的胸腹前。
薄公子携着一阵微暖的风笼罩上天的瑰宝，说：“你在生气？是因为我擅自过来？”
顾宝莛顺坡就下，道：“是。”
“正好，我也很生气，那我们就算是扯平了如何？”
“你气什么？”太子殿下颦眉侧脸过去，视野里首先出现的便是那从前仿佛根本没有发现，如今突然存在感格外强烈的精瘦肌肉，太子殿下下意识的身体朝后倾了一点，才将目光射向薄厌凉，说，“是你昨天喝醉了，我不想打搅你休息，但是这牛痘之事是越早做越好，所以才没有算你一个，实在只是不凑巧而已，你有什么好气的？”
顾宝莛明知故问。
薄公子将手中的帕子塞到顾宝莛的手上，双手随意将天生自然卷的黑色长发撩起，卷在头顶，用一根木簪固定，说：“约定好了的事情，怎可改变？”
“这叫变通，更何况你说牛痘疫苗和你相比，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牛痘。”
“我。”
两个少年异口同声的说出口，却说着不同的答案。
顾宝莛实在是服了这位钢铁直男的脑回路，要不要这样自我意识过剩啊？嗯？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既然是来了，我总不能把你赶出去，你同我挨得这样近，说不得你也会得牛痘，你要做好准备。”顾宝莛强行压下自己所有的别扭，正正经经地和薄兄说，“对了，你来的时候，有告知薄先生一声吗？”
薄厌凉能感受到顾小七帮他把背上雨水都一点点擦干净的轻柔动作，说：“没有。”
顾宝莛无奈：“你做什么又这样？你要害的薄先生更讨厌我了。”
“你管他喜欢还是讨厌呢？”薄厌凉语气藏着冷淡，“他老了。”
“呸，他老了，和我在意与否根本没有直接关系，只是他是你爹不是吗？”
薄公子这会转过身子，顾宝莛便很自然的也给薄厌凉擦前头的雨水，薄公子垂眸盯着顾小七十分疑惑的黑瞳，简短解释说：“是我爹，但我是我，他是他，我做什么他管不了，他想要做什么，我也管不着。”
“真是奇了怪了，小时候你不这样的。”太子殿下揶揄道，“小时候你别提都听话了，现在是进入叛逆期了？”
“叛逆期是什么？”薄厌凉永远不会问小七他为什么总能蹦出来这么多奇怪的词语，只会试着理解，“是你这样？不听话？先斩后奏，把外面闹个人仰马翻腥风血雨？”
顾宝莛睁大眼睛，辩解说：“没有那么夸张吧，而且等十天后，我们就会好，我们会向世人证明这种牛痘的安全性，以后如果……我是说如果当真有个地方天花泛滥，所有接种过牛痘的人都不会得天花！到时候，大家就会知道，当时听皇家的话，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小七，我知道你笃定牛痘安全，你很多决定也都正确，你有着奇怪的自信，这点很好，我也知道我该相信你，但是这不容易，以前你做的那些事情，都不危险，所以我不担心，这回不一样，你让我担心。”薄厌凉定定地看着顾小七的眼睛，说，“我不喜欢这种担心，好像浑身都被灌了你的水泥，僵硬的上马都差点儿摔一跤，我也不喜欢你不告而别，不喜欢你和隔壁厢房的廖碧君下棋。”
“我……”
“我想陛下和皇后娘娘大概也会觉得我如果在这里照顾你会比较放心。”
听得薄厌凉类似情话的告白画风一转，顾小七就也立即担忧起他的兄长和父母来，一副知错但是就是不改的任性样子：“娘也知道了？她怎么样？六哥应该有去同娘亲说吧？我这里其实没什么的。”
薄厌凉顿了顿，道：“知道了，并且很不好，说要马上过来照顾你，谁都劝不住，还说六王爷成日和你瞎混，现在越来越不听话，是要活活气死她。”
太子殿下落寞又狐疑地笑了笑：“你骗我的吧？”
薄厌凉见几句话就让顾小七心里难过，唇瓣都抿了一下，坦然道：“若是皇后娘娘知道，她就会那样说，到时候皇后娘娘一定会过来，同你一块儿染上牛痘，皇后娘娘上了年纪，日常吃着养心的药，眼睛也不大好，若是染上牛痘，兴许出些什么差错，小七，你说你该怎么办？”
顾宝莛讨厌薄厌凉这样危言耸听，他无法想像老娘如果身体素质太差，得了牛痘，出现什么免疫特殊的反应，直接去了，他该怎么办？
他会死。
“你不要说了，你无非是想要指责我不带你一块儿，先斩后奏。我在这里同你道歉还不行吗？非要让我难受才高兴是不是？”
薄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被他差点儿说哭的小七，道：“是，不然你不长记性。”
顾宝莛被说得一噎，把手里正在给薄厌凉擦雨水的帕子直接摔在薄厌凉的脸上。
薄公子却在帕子下面轻笑了一下，离开小七的身边，去将干净的衣服换上，顺道又告诉小七：“以后做什么事情，都等等我，不然就不要做，知道了？”
太子殿下莫名其妙想起之前廖碧君那货说他被薄厌凉管着的话，配着现在这情景，倒是没有冤枉他，他的确是好像总被薄厌凉约束着。
“知道了。”太子殿下心情复杂。
两个从小玩儿到大的少年不算吵架的吵了一架后，就又迅速和好，除了顾小七不愿意和薄厌凉睡在一个厢房里，非要将人赶到隔壁去外，一切都顺利进行。
夜里，顾宝莛和薄厌凉坐在一块儿吃了晚饭，各自回厢房休息，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却发现皮肤上开始有起一些针眼大小的水泡，不痛不痒——他成功得牛痘了！
牛痘大概两三天就能长成周围泛红的成熟水痘，这期间会非常痒，顾宝莛是个睡觉不安分的，夜里其实很怕自己无意识地伸手去抓，脸上若是长了，他去抓破，留下一个凹陷的痘坑那得多难看啊？
顾宝莛半夜梦里便梦到这个，梦见自己满脸的痘坑，吓都吓死，醒来一身冷汗，然后觉得自己赶走薄厌凉或许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薄厌凉说不定根本不记得他们之间有过那种教学关系，也不记得药物之下那浓稠得化不开的热度，所以他做什么要心虚将人赶走？留下来当一个控制他双手不要乱动乱抓的工具人不香吗？
大多数人夜晚总是比白天更加冲动，做出的决定也会让白天的自己怀疑夜晚脑子被人偷了。
被偷了脑子的太子殿下心里头正抓耳挠腮地想要起床，偷偷溜进薄厌凉的房间里，要求一块儿守着睡，互相看顾对方什么的，结果他还没有起身，厢房里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人，这人同猫科动物兴许同类，初始完全没有脚步暴露，近到顾宝莛的床边儿才叫黑暗里的顾小七心脏怦怦跳着，查觉到有人靠近。
顾宝莛第一反应不是大喊‘来人呀，有刺客’，而是眯着眼睛看到底是谁，大概他心里是有个答案的，所以才会选择这样没有安全意识的举动。
来人有着熟悉的声影，熟悉的清淡好闻的属于少年人那无法尽述的荷尔蒙气息，干净又强势侵袭整间厢房，让床上的顾宝莛忽地又陷入昨夜只敢装睡的境地。
装睡的顾宝莛被薄兄照顾着捻了捻被角，又把双手被放在被子里面，只要拿出来一下，就被强制放回去，看样子是专程来守着他，不让他乱动乱抓的。
黑暗里，太子殿下纵使依旧对自己和薄兄之间的关系不明不白，却还是感到一丝安心，悄悄笑了一下，不多时便陷入沉睡，一夜无梦。
关在庄子里的日子对顾宝莛来说，其实怪悠闲的，除却每日和薄厌凉互相上药，涂一种帮助止痒防止发炎的草药外，就是听话的不去与廖碧君下棋，两三日后身上牛痘起了不少，就更不能见风，和薄厌凉干脆躲在一个厢房里不出去，成日下下不费脑子的五子棋，要不然就是玩扑克排火车。
让顾宝莛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他脸上就眉心有一颗脓痘，没有满脸都是，可硕大的那颗脓痘也让顾宝莛感到棘手，生怕像脖子后头那颗一样在睡梦中爆掉，然后留下一个凹陷的痘印。
薄厌凉相比他就倒霉多了，顾小七可以看见薄厌凉鼻尖上长了一颗大的，弄得像是被蜜蜂蛰过，本就高挺的鼻子现得更大了一些，但薄厌凉不知道为什么也在忽起自己的脸来，非常小心的呵护那颗脓痘，身上的则不怎么在意。
至于廖公子，顾宝莛把人忘在脑后好几日了，某天逮着送饭的贵喜问了问，听见廖碧君这货浑身长得贼多，便好奇得要命，满脑子都幻想着一个痘痘人在行走的画面，一时间倒是怪心疼的，不过也是廖碧君自找的，跟他顾宝莛耍心眼就得有心理准备！
他不喜欢上赶着来和自己交朋友，目的性太强的家伙。
更何况还是在那种地方认识的，首先一个印象便不好。
顾宝莛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双标，蓝九牧讨好自己，和廖公子讨好自己，当然是前者更让他能接受。
漫长的十天转瞬即逝，期间顾宝莛还得了好几封从宫里宫外传来的家书，一封来自皇帝老爹。
老爹说：大胆七狗儿，出来小心屁股。
一封来自四哥，四哥说：书印好了，已分别送往各地私塾寺庙，水泥路动工三日，九门之外皆通城池，安心养身。
四哥的信里没有什么关心的话，讲的都是顾宝莛在乎的事情，所以看着比看老爹的信开心。
五哥也送了信来，信上龙飞凤舞冗长一篇文章，什么鸡皮蒜毛的小事都写了一通，顾宝莛也不觉得烦，每个字每个字的看下去，字里行间都似乎能看到五哥上蹿下跳在水部挑选贤能的样子。
五哥也没有提他弄牛痘的事情，仿佛他只是又调皮跑出去玩了几天，和他的好兄弟薄厌凉一块儿，所以什么都不必担心。
至于最后一封信，来自军中。
那是之前被他骂了个狗血临头的三哥给他的家书，三哥写信的时候，应该是还不知道他在京城搞了这么一场幺蛾子，所以啥话也没说，给他画了一幅铁锅炖大鹅的粗糙图画。
顾小七一看这画就知道三哥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报复！
可恶，等他好了，回到宫里，第一件事就得把白将军给保护起来！
关于回信，顾宝莛一个都没有回，他这边的所有东西，说不定都具有一定程度的传染性，还是不要冒险的好，等他出去了，再找父兄挨个儿算账的算账，卖惨的卖惨，总而言之是要躲过父兄对他先斩后奏的惩罚。
顾宝莛除了担心出去后老娘揍自己，老爹打板子等，其实也怪在意和薄厌凉互相擦药这件事。
前面的都还好说，对着镜子自己擦了便是，但背后的，屁股蛋子上的，他又不是蛇精，当然不能上半身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吧？而且又不好让贵喜也感染对吧？所以只好和从自己这里染上牛痘的薄厌凉互相擦药了。
顾宝莛选择性忘记牛痘的传染性根本没有天花那么恐怖，反正就是和薄兄你擦我来我擦你，他有个脓痘长得很不是地方，以极为对称的方式戳在他胸口有颜色的地方，还有颗十分猥琐，深藏大腿后面，以至于每回上药，顾宝莛都浑身通红，又开始想东想西。
总想着自己这个样子，应当得叫一声唾手可得了吧，但凡薄厌凉还是个男人，有点儿那个意思，肯定要把持不住，来个霸王硬上弓，哎呀，到时候自己怎么办呀？应该象征性的反抗两下子才对是不是呀？
然而薄厌凉大概不是个男人吧，硬上弓是没有硬上弓的，都是青春期的顾小七的胡思乱想。
十日浑浑噩噩地过去，大好那天，顾宝莛特意起了个大早沐浴熏香，神采飞扬地吆喝着不是男人的薄兄和路人甲廖公子出庄！
太子座驾早早儿地在外面等着了，但是顾宝莛却饶了一圈儿，先去前院儿见了在庄子里治疗烧伤的工匠们。
工匠们大抵没想到太子殿下还能过来看他们，一个个儿的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看见顾宝莛全须全尾回来了，当场掩面感谢菩萨保佑，拉着小七问东问西：
“那牛痘当真那么神奇？”
“我听说神医种人痘也是十有八九会死人，天花是长在人身上的，牛痘是长在牛身上的，这种牛痘，人会不会也变成牛？”
“张老头儿你难道没看见太子殿下好好儿的也回来了吗？”
“可是太子殿下是谷神，那是神仙保佑，咱们也不能保证咱们如果种牛痘，也会好好的回来啊……”
“殿下说会好，那就一定会好！老张你是不是听外头人闲言碎语听得多了，居然也怕起这个来，怀疑殿下！”
匠人中当初几乎没人质疑顾宝莛，现在却有些分歧这不奇怪，这些分歧顾宝莛早有准备，他甚至能够预见匠人们中间的这些分歧定然是整个京城流言蜚语的缩影，但这很正常，能够有一半的人相信他，主动接种牛痘，那么剩下一小部分也会从众，首先就从老爹开始，从上至下的辐射，当官的就更不必说，皇帝都种了，你不种，你还像不想混了？
再来还有个廖公子也得了牛痘，薄厌凉也得了，他们两个总不能也是神仙保佑了吧？
顾宝莛和匠人们说了会儿话，十分和善解释了不少自己得牛痘的感受，并坚定表示牛痘可以预防天花，就像是产品代言人一样打了好大一通的广告，才终于在薄厌凉的催促下离开庄子，乘坐马车回京。
只是就在顾宝莛深吸一口气，准备专心准备说辞安慰母后的时候，自城对面飞奔而来一匹汗血宝马，宝马之上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一身官府未脱便夹马而来的顾家老五，顾燕安！
五王爷素来爱武，身高直奔两米而去，浓眉大眼，气势如虹，直接靠到顾宝莛马车旁边，无人敢拦，大吼一声道：“太子殿下出来。”
这大嗓门直接让顾小七脑袋都懵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薄兄，得到薄兄点头后，才连忙跑出紧急停下的马车，结果刚站到马车上的沿板上，就被五哥单手一搂，坐上了五哥身前。
“五哥？怎么了？！”顾小七魂儿都要被五哥给吼没了。
然而五哥马不停蹄直接狠狠踢了一脚马肚子便带着他走了，马跑得飞快，两旁风景如线后退，不多时便直接到了三哥府上，一见三哥王府的牌匾和周围的守卫，顾宝莛便心里有些底，想来是自己被关在庄子上的那几天，三哥也回来了。
顾宝莛因着匠人们伤都处理得很好，又有时间抹淡对三哥的怒意，乍然知晓三哥回来了，喜悦便浮上那漂亮的脸上，只以为是三哥嫌弃自己坐马车太慢，所以才让五哥过来夹起自己就走。
“三哥回来了？”太子殿下被五哥拽着手就入了王府大堂，大堂里莺莺燕燕众多女子都是三哥这些年在外征战的露水情缘。
那些姬妾正妻大概十几位，见着五王爷、太子风风火火的来了，便自觉退下，留下坐在正位盔甲都还未能脱下，其实刚刚回王府的三王爷顾温。
三王爷正在喝茶，垂眸吹走茶面儿上的茶叶后，听见动静，却是一口也没有喝，轻轻将茶杯放在右手边的茶几上，然后倏地抬眸，一双骇人至极的冰冷黑眸便锁在少年太子的身上。
太子纤弱，挟裹一身的春风，沾着整个世界的垂怜，却不包括面前的三哥。
顾宝莛心都被看地停跳了一瞬，总感觉在家书里和自己骂来骂去插科打诨的三哥和真正的三哥长得好不一样。
他有些害怕。
“哥，小七带来了。”五哥在旁边说完，便找了个位置自己坐下。
顾宝莛这位太子此刻却是在哥哥们面前没什么胆子，他紧张地看着比自己想象中更凶更吓人的三哥，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罚站似得站了半天，或许也没有多久，才看见三哥忽地站起来，带着身后万千亡魂慢慢走近自己，然后那握刀杀人的右手摸上顾宝莛的脸颊，声线是极致地让人胆颤的低沉：
“七狗儿，是不是这些年我不在，没人敢打你？嗯？”

第106章 爱你四哥和三哥难道都想要当皇帝？！
“三哥？”曙国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太子殿下耳朵都瞬间轰隆隆作响,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话，他声音微微发抖，三哥附着在他脸上的手掌则不费吹灰之力将他定在原地，连后退一步都显得无从走起。
“嗯, 小七, 回答我。”一个时辰前才班师回朝的三王爷顾温还没有来得及换下一身的戎装，黑发高高束在脑后, 马尾一般散落在肩头, 从前总是盛满鄙夷嘲讽的吊梢眼在面对眼前正值年少风华的小弟时, 半分威严也不减, 仿佛没有人能够在他这里得到特殊的待遇。
“我……三哥怎地这样说话？我若是哪里做的不好, 明说便是。”顾宝莛梗着脖子强忍着想要转身就跑的冲动, 满腔的委屈，“当然, 若是因为我擅自做主害你们担心这件事, 我道歉, 我回宫后就向母后请罪去, 可我没有做错, 以后三哥你就知道了。”
“是么……如果你没有了以后, 我看你让我怎么知道。”顾温松开摸着小弟脸颊的手掌，看了老五一眼，老五便直接丢过来一把宝剑, 那大概是早早便准备好了的东西，就等着顾宝莛过来享用, “去趴到桌子上，医摆撩起来。”
“三哥！”顾宝莛紧张地看了一眼五哥，他虽然之前感觉得到老爹可能会惩罚自己, 可他有老爹答应他的一个要求，兴许就能免除责罚，可谁能想得到三哥横插一脚，这叫他如何喊停？
最要命的是顾宝莛是真的觉得三哥很生气，像是恨不得打死他一了百了：“五哥，三哥要打死我，你还帮忙抵作案工具吗？！”
顾燕安往常和小七在一起，从未有过红脸的时候，成天嘻嘻哈哈，非常好说话，但今天大抵是有三哥在，瞬间一个屁都不敢放，即便也被三哥吓了一跳，很怀疑三哥这是要打死小七，这怎么能行？
说好了只是教育小七一番，若是打死打残了，莫说娘那边不好交代，就是王爷打死太子这等风波，也够三哥关去天牢把牢底坐穿了！
“三哥……咳……”顾燕安站起来，想要插进中间稍微说说话，一个劲儿的给三哥使眼色，哪知道三哥眼睛冷冷的瞟过来，顾燕安就泄了气，知道怎么劝也没有用，只能默默闭嘴，给小七一个自求多福哥哥尽力了的叹息表情。
顾宝莛见五哥如此的不顶用，磨磨蹭蹭的趴上了桌子，衣服的后摆聊起来，露出穿着白色收裤腿的绸缎长裤，长裤宽松，在少年身上被撑得笔直好看，但裤子的主人却咽了咽口水，身后一阵劲风袭来，长剑的剑鞘便直接被当成板子打在少年的屁股上！
力道毫无半分收敛，顾宝莛即便有心理准备，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声音从本就张着的唇里泄出：“啊！三哥……唔……”
少年没叫两声，规律的剑鞘便一下比一下更加厉害地落下，起初少年还能喊两声哥哥的名字，后来除了断断续续的咬牙哭，脑袋一片空白，浑身一阵冷一阵热，觉得自己屁股肯定被打烂了，又肿又出血……
可能打了三十下，兴许更多，身后割破空气落在顾宝莛身上的剑鞘终于收起了它的威风，被顾温丢回给了老五。
然后就那么将曙国的太子丢在大堂中央的桌子上，冷漠的好像那雪白裤子上渗出血水的少年也不是自己的什么弟弟，听着少年抽泣地声音，半晌才走到半趴在桌子上的顾宝莛前面，弯腰看着侧脸满是眼泪，唇瓣都咬破的小弟，说：“小七，不要怪三哥下手重，是你太不听话了。”
顾宝莛眼前满是水雾，看都看不清三哥的脸，嗓子里面哽咽地全是血腥味，连呼吸都滚烫艰涩，他该怪怪认错，哪怕他觉得自己只是有一点点不听话，也该哭着和三哥说自己错了，以后不敢了。
但顾宝莛不，他不明白，不明白就要问：“我就一点点错，父皇都没有说我不听话……”
“父皇……”顾温伸手帮小七擦了擦眼泪，大概是打完了就算翻篇儿，稍微弯了弯腰，双手将小弟横抱起来，走到侧厅的榻上，把小弟趴着放上去，顺便帮小弟把长发撩到一侧，露出那张可怜兮兮的脸，声音提起那高高在上的父皇，声线里隐讳地藏着厌恶，“你是听父皇的，还是听我的？”
这是什么狗问题？
父皇是天下之主，是皇帝啊，三哥是哥哥，但也是战神，这按照纲常伦理，自然是听父皇的，但屁股开花的顾小七很明白三哥想要听的答案肯定不是这个。
“听你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呵……睁眼说瞎话，你分明根本没有将我和父皇放在眼里，只听你那位好四哥的话，现在看你那位好四哥不在，才改口，对不对？”
顾温手上动作利索得直接将小七的裤子给扒了，有老五送来一盆干净的热水，于是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顾温便又担当起了处理伤口的大夫，十分熟练地给小七消毒上药，只是消毒的动作也不如何轻柔，高浓度的酒精直接泼上顾宝莛那开了花的屁股上，疼得顾宝莛又是一声惨叫，抖得跟筛子似得，抓着榻边栏杆的手都骨骼从皮肤里面突起，苍白着暴露皮肤里面浅蓝色脆弱的血管。
“不是……”虚弱的太子殿下下意识地摇头。
结果三哥却又是粗暴将纱布缠在顾宝莛上了药的屁股上，嘴上冷漠说：“小七，你还是不明白，这些年我信上说了很多回，让你离老四远一点，你当我说的话是在放屁对不对？小七，我也很不喜欢这样对你，但既然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我又为什么要亲眼看着老四榨干你所有价值然后再宰了你喂狗？还不如我亲自动手，免得老四刀不利索，害你多受几年的苦。”
委委屈屈趴在榻上，下半身基本除了疼没有第二种感觉的顾小七瞪大眼睛看向三哥，忍不住说：“我以为三哥你只是讨厌四哥，所以才会让我离四哥远一点……”
“我不讨厌他，我恶心他。”顾温给小七上完药，把染血的裤子丢给老五，让其找个地方烧了，一边在旁边慢悠悠地撩水洗手，一边缓缓说。
“他的那些什么水泥、玻璃怎么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偏偏本王得胜回来，他就要要人了？他那狗脑袋能想到这些好东西？他不过是拿着小七你的东西去打造自己的名声、权力，他是不是曾说过让你什么都不必多想，全部都交给他？”
“那是你的东西，凭什么要交给他？”
“小七，我让你好好念书，父皇也让你好好念书，让你跟着薄厌凉学点儿东西，我看你除了吃喝玩乐，是一点儿也没有长进，被老四那油嘴滑舌的阴险小人宠得智力倒退了十六年！”
顾温说到这里，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回到小七的身边，摸了摸小七狗儿的脑袋，在顾温这里，他从未叫过小七一声太子，也当真是从未将小七看作太子：“原本我还想着，等我回来后，你就能慢慢知道顾逾安只不过是利用你，现在看来是我太傻了，从今天起，小七，你慢慢躺在你的南三所养伤，不许见他，但凡走出南三所一步，你不会想知道你的腿会怎么样……”
顾宝莛被威胁了个彻底，他相信三哥说出的话绝对做得到，可这里头误会大了去了！
他伸手捏着三哥放在自己头上的手，弱弱地说：“三哥……你误会了……”是他自己害怕弄出那么多东西来，不知道怎么用，又名声太盛，让大哥不高兴，他不想当太子，也不想太引人注意，他不想暴露自己灵魂来自异乡，不想被当作奇奇怪怪的异类，是他主动要求四哥帮忙的。
谁能知道他的小伎俩根本连远在天边的三哥都瞒不了，三哥都能知道四哥所有的建设思路都是他提供的，那父皇岂不是更加无所不知？
那他在父兄和老娘的心里，到底是什么人呢？
是个拼命掩藏自己身份的奇怪小孩？
还是一个愚蠢的妖怪？
“闭嘴。”顾温不想听，他手重重揉了揉小弟的脑袋，再多的煽情的话，顾温说不出口，也从来不屑于去说，只是像很小很小时候那样，手掌放在七七的脑袋上，说，“小七，听话。”
被暴打了一顿的顾小七如何听话呢？
他听话的被抬着上了加长版马车，整个人趴在马车的软垫上，旁边盘腿坐着帮他擦汗的五哥，虚弱的闭着眼睛，只有眼泪不停的往外掉。
于是弯腰驼背缩在马车里的顾燕安除了得给小七擦汗，还要给小七擦眼泪，顾燕安从小到大，哭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实在是无法理解，小七这样一个瘦弱的身体里，是怎么藏着那么多的眼泪的？难道小七是水做的？
大抵是的吧。
“哭什么哭？三哥说的都是实话，这天底下不会有比三哥还要为你着想的人了，今天一次性把话说开，大家都乐得痛快，你现在难过，以后就不会为了老四难过了，他真的就是个混蛋玩意儿，我都不想承认他和老子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马车外是王府骑兵护送队伍，车马声与闹市人声交杂混合，明明热闹至极，却又总让人觉得冷清。
顾燕安自离开皇宫在外面开府，忙忙碌碌，能和还小的小弟混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但只要在一块儿，都喜欢逗一逗这越发出尘绝艳的小弟，他看着小弟长大，就像三哥在心里也永远看着小七一样，从未想过要让小七这样伤心。
顾燕安不是个巧言善辩的人，他直白，喜欢有话就说，现在自然也憋不住，对小七道：“小七，希望你哭是因为知道了老四的狡猾，所以难过，而不是因为被三哥打了才哭。”
“你不知道，三哥原本不需要在外那么多年的，他那么拼命在外挣来军功做什么？你觉得他想要做什么？他想帮你扛着这天下，你这小狗儿，大概不知道当初三哥知道你要被父皇任命太子的时候，三哥跑去乾清宫和父皇大吵了一架，父皇拿你给大哥时间养伤，三哥不同意，三哥说你还小，说你什么都不懂，说你连杀鸡都不敢看，做太子倘若有半分差池，就会死。”
“你当为什么你做太子这么多年，没有个一官半职来找你投靠你门下是为什么？那些人，官场上的人，没人不是人精。三哥怕你被人利用，怕你脑子笨，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把自己作死了，怕你分辨不清楚忠奸，怕你被那些为了荣华富贵不知死活的人弄死，你倒好，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蝗虫吸血，帮着老四抢三哥的兵权。”
“小七，今儿你如果死在牛痘身上，三哥这些年的苦就白受了。”顾燕安语重心长地说，“老四不会是个好皇帝，他根本没打过仗，自以为是，满脑袋的阴谋诡计，连你都算计，你得看清楚，不要再傻乎乎被骗，三哥每一步都是朝着那个位置去的，你得知道，如果三哥输了，老四那样的人会不会放过三哥。”
顾宝莛脑袋胀痛，眼睛都哭得干涩发疼，听着五哥说的那些话，感觉五哥说的，和自己印象里的四哥大相径庭。
他看见的殚精竭虑的父皇、疼他爱他的四哥难道都是假的？
四哥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吗？
等等，四哥和三哥难道都想要当皇帝？！
顾宝莛从繁复的思绪里终于提炼出了这么个震惊的信息，来不及思考，便声音茫然地说：“大哥怎么办？”
顾燕安笑了笑，敲了敲小七的脑袋：“十年过去了，大哥现在就算出来，也没有用了，朝上哪些人支持大哥呢？就连智茼，恐怕都有些别的想法，也就你居然还惦记他。”
他怎么可能不惦记大哥？
顾宝莛混乱着，忽地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十字路口，却往哪边走，都是不对的。
“大哥他如果某天好了怎么办？”他听见自己小声地问五哥。
顾燕安沉吟了一会儿，说：“只要智茼和大嫂不要乱来，三哥保证他们一世平安。”
“所以，小七，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要管，把你那些借给老四的南营兵丁都送回去，再把水泥还有玻璃的所有制作方法告诉三哥，好好养伤就可以了。”
“嗯？小七？”
老五在等小七的一个回答。
顾宝莛张了张嘴，被他自己咬破了的唇瓣蠕动片刻，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顾燕安等了许久，忽地叹了口气，他不逼他：“小七，你如果不想做选择，就谁都不要帮谁都不要管，你也管不了，从现在起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了，兴许再过两年，你也不会再是太子，你可以和五哥我一块儿大摇大摆的上街调戏良家妇女，也可以随便下下江南，去金陵，去扬州，去草原，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自由自在的，没人伤害你，就连父皇也不可以。”
“听到了吗？小七。”
五哥的声音没有任何逼迫的意味在里面，但顾宝莛用他现在伤痕累累的屁股想，也能明白，倘若他插手，求情，多说一句四哥的好，就是在伤三哥的心，让五哥难过。
他从不曾想过哥哥们的关系居然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是他太不在意朝堂上的瞬息变化，还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导火索？
他是不是不应该一边想藏着掖着，一边又想要做点儿实事？
他是不是应该一开始就让老爹立二哥为太子的？
可当时谁也不知道大哥会一躺就在床上躺了十年啊！
大哥从不见他，是不是其实怪他呢？怪他干脆不要救他，如今这样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只能看着，看着自己失去一切，慢慢被遗忘，所以恨他？
父皇呢？
父皇又是怎么想的？
如果知道大哥十年都未能好起来，是不是也会怪他当初多管闲事，导致现在家里一团乱，除了他，好几个哥哥都想要上位，家不像家，不像还小的时候，能够其乐融融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面了。
都是他的错吗？
顾宝莛屁股火辣，但除了那里，其余部位冰凉彻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南三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抬着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一觉醒来，没见着睡在脚踏上随时伺候自己的贵喜，取而代之的是小半月未能见面的皇后顾杨氏。
南三所如今住的只太子和寡言少语的老六，皇后顾杨氏前来探望小儿子的时候，刚好也遇见了老六，老六似乎是愧于见她，行了礼就笔直的站在一旁，远远的看着床上熟睡的小七，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也不知道是生怕惊扰了屁股开花的弟弟，还是生怕被母后注意到自己。
顾杨氏是提着小笼汤包来的。
她亲手做了一天，就得了十只，满怀期待不听话的小儿子从外头回来，得先罚小七跪个一炷香的时间，再给个好脸色，不然这越大越有主意的小七下回还不知道搞什么让她焦心的事情出来呢！
顾杨氏心里都盘算好了的，结果谁知道回来的小七躺在床上起不来，奄奄一息，满脸都是泪痕，顾杨氏问老五，老五也含含糊糊的不说清楚，让她等小七醒了问小七就是。
顾杨氏哪里等得了？扒开小七的纱布就看见那被打的肿得老高的屁股，当场趴在小儿子身上憋着声音眼泪直掉。
顾杨氏叫老五出去，亲自拿着花瓶把老五砸了个头破血流！
老五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二十四岁的人了，一巴掌打死两个成年男人也不在话下，但是不敢躲母后扔过来的花瓶。
花瓶哗啦啦碎了一地，大概还有一些碎瓷片扎在头上，但顾燕安哪怕血都流进眼睛里，也没有伸手去摸头上的伤，而是一个劲儿的宽慰母后，说：“小七没事的，母后你不要哭了。”
再也不年轻的皇后娘娘在这从前可望不可及的皇宫里度过了十年光阴。
今年的顾杨氏五十八了，虚岁六十，而她的小儿子才十六岁，她时常背疼，那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干体力活干得太多，把自己当个男人在用，现在老了，再多的补品也补不回来，但顾杨氏很少叫苦叫痛，她惯于忍着。
但有一件事，顾杨氏心焦地时常睡不着觉，忍不了。
她总感觉自己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没了的老人家，等她走了，她的小七狗儿若是还没有成婚可怎么办？
小七那傻乎乎的样子，如果被坏女人骗了，日后过得不好可怎么办？
顾杨氏起初觉得，小七还有那么多的哥哥，总有一两个可以帮小七把把关，后来又觉得老二是个妻管严，老三家里女人更是多得要命，可见是个没眼光的，老四又是个木头，对女人根本不了解，老五就更不必说了，老六也指望不上，算来算去，她的小七只能靠她把关，可她还能活几年呢？
顾杨氏现在觉得，自己活成老妖精算了，活到和小七一块儿老死，不然现在他们这些当哥哥的都敢明目张胆的打小七，等她不在了，谁晓得哪个狗东西又要为了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欺负她的七七啊！
顾杨氏喊南三所所有人都滚，连同老六也滚蛋，然后自己个儿守着小七狗儿，守到暮色降临，灯笼高挂，又下起一场雨，顾杨氏终于等来她小七醒来。
“娘……”小七梦里不太平，是个众叛亲离的糟糕梦境，下场是被烧死，尤其屁股先着火，吓醒后一看见老娘，就软乎乎的委屈撒娇。
顾杨氏‘嗳’了一声，心都化了，苍老的手抚摸这小七太过年轻稚嫩的脸，露出一个伤心的笑，说：“傻七七，不要怕，娘帮你教训老五了，你的那些哥哥都靠不住，没一个疼你的，以后搬来坤宁宫跟娘过吧，娘爱你。”

第107章 小七随时准备私奔？？？
顾宝莛在老娘这里是没有发言权的, 既让他搬去坤宁宫，那便当真连夜搬了过去，连同白将军的老巢一块儿端了过去，等晚上父皇回来, 见着趴在炕上被老妻哄着吃粥的小儿子, 便是摇了摇头，屁股刚要坐到床边去, 却被老妻瞪了一眼, 说：“一边儿去。”
脱了朝服的皇帝顾世雍身上穿着简便的银灰色常服, 发冠取了后, 只留有一根金色发带拴着上半部分的长发, 刚五十岁出头的顾世雍与老妻在一块儿, 显得格外年轻，被老妻瞪了也没生气, 还是坐了下来, 伸手撩开小儿子屁股上盖着的那块儿布瞧了瞧, 然后一边摇头一边‘啧啧’笑。
“你还笑, 都是你那好老三干的好事, 他如今是出息了, 就算小七脾气好，没有个太子的架势，他也是殴打储君, 无法无天，你也不管着点儿, 上我这里来‘啧’个什么‘啧’？”
顾杨氏大概是气急了，对着从前大声说话都怕吓着的美男丈夫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今儿起，小七就跟着我过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别把咱们母子给扯里头！”
顾世雍笑而不语，等老妻发泄了个够，才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儿子，他的这位小儿子如今也是位风华绝代的少年，走出去也是能惹来不少含羞带怯的女子目光的。
他像小七这么大的时候，都同老妻结婚开始参战了，但他小儿子现在还躺在老娘的床上，因为一场打就哭得眼睛都睁不开。
顾世雍面上没有什么心疼的表情，而是说：“小七，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从今往后都住在这坤宁宫，再也不出去了？”
趴在床上跟个小猪崽子一样养伤的顾宝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半晌摇了摇头。
“好，原本我也是要揍你一顿的，但念在老三已经打过了的份儿上，我就免你一次打，谁叫你如此乱来，害的不少人担心的？这是该你的。”顾世雍说着，手掌放在小七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又说，“至于老三擅自打你这件事，你是太子，只要你说老三以下犯上，朕便以国法处置他，纵然他刚立了大功，风头无两，那也得挨罚，只要你现在朝父皇告状。”
顾宝莛看着父皇那被偏爱没有什么岁月痕迹的脸，摇了摇头，说：“是我自个儿不注意，摔了一跤，才这样的。”
顾世雍挑了挑眉，诱惑道：“七狗儿你大可不必帮老三瞒着，他打你可没有知会朕一声，打你就是打朕，爹帮你报仇不好吗？”
顾宝莛闭嘴了，一个字也不多说。
顾世雍等了半天也等不来小七的改口，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顾杨氏叹了口气，一边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小七的后背，哄小七睡觉，一边小声地插话说：“世雍，你说什么时候把小七的太子位子拿走？小七还小，当了十年，每天哪天开心过？我瞧着智茼和老四怪好的，智茼是老大的孩子，这些年日日来我这里请安，外头没一个人不夸他，你也不用担心……”
顾世雍声音蓦地冷了下来：“阿粟，小七十六了，我十六的时候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他还小？”
顾杨氏从来没有插手过顾世雍的决定，一次也没有，哪怕当年小七当太子，顾杨氏也都是听话的，无条件相信丈夫所作的决定都是最好的决定，可十年过去，顾杨氏的心早偏到小儿子身上去，总觉得小儿子哪儿哪儿都苦，哪儿哪儿都委屈，再伴随着丈夫一次次三年之约的食言，加上这回牛痘、被打，顾杨氏这样一个根本没有和丈夫红过脸的女人，也抛开了所有的忍耐矜持，以一种比顾世雍还要冷漠强硬的声音说：
“你是你，小七是小七，咱们现在和以前能比吗？你有那么多的儿子，随便选谁不好？我看你就是故意要折磨小七，他不想做的事情，你偏要他做，你到底是不是他老子？！”
顾世雍顿了顿，幽幽说：“阿粟，有时候为小七好不是满足他，而是帮他走上正确的路。”
“我看小七正确的路就是好好的，和老六一样，做些喜欢做的事情，不管是飞天遁地还是研究美食，都随便他，让他找个好姑娘，生十几个孩子，日后等他老了，再像咱们这样照顾他，多好？这才是小七该走的路，世雍，我看了好几个姑娘，过两天等小七能下地了，就挨个儿的见一见，这事儿我不同你商量，小七的事情，日后都有我作主！”
顾世雍是不愿意和老妻针锋相对的，不管老妻多么激动，都没有打断老妻的话，也没有声音突然扬得很高，而是等老妻说完，才看着小儿子，说：“有时候做喜欢做的事情，可不容易，总有人要约束他，当老子的尚且也没有那么自由，小七想要的无拘无束从何而来呢？”
顾宝莛总觉得老爹这句话是有些深意的，的确当皇帝也有很多的不如意，朝堂不是老爹的一言堂，可他什么时候说过想要无拘无束了？对了，老娘还想给他相亲？
顾宝莛咽了咽口水，一个头两个大，又不敢直言拒绝，听着老爹老娘在旁边这样为了自己发生不和，也不是顾宝莛想要的，他下意识转了转自己浆糊一样的脑袋，笑着说：“娘，我还好的，父皇，六哥有和四哥一起宣传牛痘预防天花这件事吗？”
“牛痘，牛痘，娘听你说牛痘这两个字就烦。”顾杨氏其实还不怎么相信牛痘能够预防天花，那可是天花啊，但小七又笃定非常，只能又气又无奈。
顾世雍则回答：“你若是出门转转大概就知道了，三日前你快要好起来的时候，老六就将所有牛痘痘痂制作而成的鼻塞发往全国所有医馆，甚至还张贴了皇榜，老四每个地方都雇了说书人讲老六发现牛痘功效和你种痘的故事。”
成功转移话题的顾小七立即也进入状态，连忙问：“那有人去种痘吗？有吗？最好尽快！”
顾世雍不知为何看见小七这样紧张的神情，笑了笑，说：“有的，军中所有将士都带头去种了，只不过有些人自以为是的聪明人觉得这是朝廷控制百姓的一种巫术手段，在某些地方暂时没有人信。”
顾宝莛想了想，问：“哪里？”
“富庶之地，他们说曾有年轻放牛娃得了牛痘第二天就死了。有钱人比较惜命，这很正常。”顾世雍淡淡道，“而且种了牛痘后需要卧床休息，这对不少没有办法休息的贫苦百姓也是一道难题，他们不出去上工就会饿死，所以就算信太子带头种牛痘的好，也不敢让自己生病。”
这倒是顾宝莛没有考虑到的。
但是没有关系，慢慢来，现在天花病毒又没有出现，所以应该也不必担心。
“对了，今天老三和老四朝上大吵了一架，水泥之事可能要暂且搁置，先通河道。”顾世雍闲话家常一般和小儿子聊天。
顾杨氏在一旁抿了抿唇，说：“你就任由他们吵吗？”
顾世雍双手一摊，笑说：“不然呢，我也老了嘛，哪里管的住他们？老三现在威风得很，明里暗里都不把老子放在眼里，我也懒得管，等他们吵，臣子不吵，当皇帝的才没有安生日子。”
顾宝莛愣了愣，说：“可他们不是臣子，是爹的儿子……”
顾世雍：“他们现在于我而言，先是臣子，而后才是儿子。”
“……”顾宝莛听着这话，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联想到自己，想着自己在老爹心里，兴许也先是臣子，而后才是小七，难免难过。
更何况他大概是最糟糕的臣子，一次早朝都没有去过的那种。
早朝……
顾宝莛正犹豫着，就听见老爹说：“小七，等你好了以后，记得上早朝，智茼都任了礼部侍郎一职，老六都在太医院总领，你去户部历练历练，免得旁人看你这个太子，也未免太不像话了不是？”
顾宝莛要上朝的话，就必须直面三哥和四哥两方之间针锋相对，老爹现在让他上朝观战是几个意思？
顾宝莛以前还能娇纵不去，可是现在一想到老爹对他所有的小动作都了如指掌，他捉摸不透老爹的心思，也不敢不听话了……
他硬着头皮说：“好。”
养伤的日子里，顾宝莛没什么事情可做，也见不到其他哥哥们，更别提薄兄了。
老娘送来的画像一筐接着一筐，顾宝莛不是以眼睛不舒服，一个也不看，就是假装睡觉，结果他道高一尺老娘魔高一丈，直接招呼那些姑娘小姐们来宫里坐客，顺便看望‘摔了一跤’，把屁股摔坏的太子。
上到将军家里的小姐，下到小官儿家里的女孩，叫来的无不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姑娘，打扮端庄得体，其中有位屈姓小姐，老娘很是喜欢，叫过来多次，顾宝莛瞧着眼熟，多看了几眼，谁知道就让老娘心花怒放，打算撮合撮合。
被撮合之前，顾宝莛吓得卷着自己铺盖卷拉着贵喜回了自己的南三所，然后便碰到好几日不见的薄厌凉。
这位昔日好友，如今搅和得他分不清楚友谊界限的厌凉兄，像是他不在南三所的日子里也成天来这里坐坐。
顾宝莛回来的时候正是下午，午后春雨淅淅沥沥落在院内洁白的玉兰上，顾宝莛从油纸伞下一见薄兄，便停下了脚步，有那么一瞬间恍若隔世的感觉掠过心上。
“厌凉。”顾宝莛对他笑，像是完全整理好了自己的所有情绪，招呼说，“你倒是自由自在的，我不在的时候也来我这南三所蹭点心。”
薄公子长身玉立，站在南三所大堂廊下，对顾宝莛笑了笑，说：“嗯，这里点心更合我胃口。”
顾宝莛走进去，身边的贵喜连忙收伞，又吩咐下人准备上新茶，准备新点心，搀扶着还没好全的太子殿下坐去西厅榻上。
明明现在正是春日，但大概是近日连连下雨的缘故，气温比刚入春的时候低了不少，于是西厅在太子回来了以后便点起了火炉。
“你们先下去吧。”坐定后，薄公子对伺候在旁的贵喜等下人说。
贵喜却看了看太子，得到太子的点头，才连同所有婢女弯腰后退离开西厅，给西厅里两位从小便无话不谈的少年单独私密的空间。
顾宝莛喝了口茶，先一步笑着和薄兄说：“厌凉你回去后，可有与薄先生说明是你自己跑去跟我隔离种痘的，可不是我非拉着你去的。”
薄公子轻笑了一下：“我说是你非要拉着我种痘，我没有法子才陪你的。”
“呸。我信你个鬼。”太子殿下知道薄厌凉在和自己斗嘴，两人仿佛是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那一夜不复存在。
“对了，我听说你受伤了？”薄厌凉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可是和三王爷有关？”
顾宝莛在薄兄面前实在没有什么好掩藏的，耸了耸肩，脸上依旧是笑着，说：“没办法，三哥现在越来越暴力了。”
“哪儿伤了？”薄厌凉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本早想去看看你，但坤宁宫我进不去，本想托贵喜给你送一些药油，但贵喜说皇后娘娘那里的药自然是全天下最好的药，我的东西你怕是没什么用处，就算了。”
顾宝莛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桩事：“谢谢惦记。”
“应该的。”
此话落，薄厌凉忽地不知道为什么，说：“小七，你在我面前，不必总是笑的，看着太假了。”
顾宝莛脸上笑容一僵，瘫在榻上，完全忘了自己在薄兄面前是没有秘密的，便长长舒了口气，说：“抱歉抱歉，我忘了。”
“你这几日，过得不好吗？”薄公子实在是语出惊人。
顾宝莛则也是敢老实回答的主，脚原本要踩到薄公子腿上去的，却到底是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心情收敛着，保持了一定距离，说：“你知道的，母后成天给我相看姑娘，哦，还有过两天我要上朝了。你说我心情能好吗？”
“我得去见一见大哥才行，他不见我，我也要强行进去了。”顾宝莛不上朝，一旦上朝，就好像正式当上了太子，这种似是而非的信号让他紧张又愧疚，紧张自己不会是个好太子，愧疚自己到底还是对不起大哥，一步步在太子的位置上莫名其妙的稳得一比。
哦，也不是很稳，三哥说过几年就要把自己搞垮来着。
“小七，你在想什么？”忽地，顾宝莛的双脚脚踝被拉拽着，整个人都靠向薄厌凉，双腿搭在薄兄的腿上，然后仰面躺在榻上的顾宝莛下一秒就看见了薄厌凉那张帅比脸拢着一片温柔的影子落在他身上。
这是一个别样的壁咚。
太子殿下看着单手撑在自己脸颊旁，跟自己举止亲密的薄兄，身体几乎要弹起来远离这样让他心跳加快的家伙，但他没有，他双手投降一般柔软的搭在两侧，不肯服输一般逼着自己不要转移视线，直视薄兄那双深色的蓝瞳，只声音细声细气了一些，说：“我在想，如果大哥愿意，他可以试着坐轮椅出来看看他和父皇打下的这盛世。”
“轮椅？”
“嗯，四哥那里有巧匠，我打算今晚将图纸画好，过几天应该就能送到大哥的皇极殿。”
“你应该知道，大殿下不出来的原因不是因为没有办法出来，他是皇子，只要他想，可以十几个人伺候着抬着他出来。”薄厌凉声音冷静。
顾小七点点头：“我知道，但是轮椅的话，比较……比较让大哥有自尊一点，可以规规矩矩的坐着，不需要太多人搀扶，只需要一个人在后面推他就好，就像是改良版的马车。”
“还有什么？”
“什么还有什么？”太子殿下歪了歪脑袋，澄澈干净的大眼睛里倒影着的是十六岁青春无敌的薄公子，是那刀刻一般有着凌厉线条的轮廓与完美的五官，太子殿下伸手忍不住推了薄厌凉一下，说，“你离我太近了。”
薄厌凉没被推动，看着眼神慌乱的顾小七，半晌说：“不喜欢？”
顾小七撒谎：“嗯，不喜欢。”
“不喜欢就对了，你什么时候说了实话，我再离你远一点。”
“你想听什么？”顾宝莛抿了抿唇，说，“我什么都和你说了啊。”
“没有，小七，你可以和你知道了三王爷和四王爷之间的龃龉，可以和我说你在中间的苦恼，我会帮你，你如果不说，我怎么帮你？”
顾宝莛无奈：“你怎么也什么都知道？和我父皇一样……”
“而且你也帮不了，这很复杂，就……感觉……如果我……从来都不存在，或许大家会更好，如果没有我的话，有些事情才正确。”
顾小七如愿被引导着说出了沉寂在心底的恐慌，他看着薄厌凉的眼睛，对方在他的眼里逐渐模糊，于是连忙用手背遮住眼，继续道：“我在想，或许我本来不该存在的。”
“父皇……也知道我是个例外，大家都知道我很奇怪，知道我是个奇怪的人，但不是他们的小七。”
“可我不叫小七叫什么呢？”
“厌凉，你觉得我是谁呢？”
俊美无双的薄公子哪怕只是从太子殿下混乱无序的问题里，也寻找到了让太子总是微笑示人不敢挣不敢抢，只想低调做人的最大弱点。
从前薄厌凉隐隐约约地能察觉到顾小七过分听话的异样，好像是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大家就不认他，讨厌他。
今日之前，薄厌凉都将顾小七这种潜意识希望所有人都喜欢他的病态心理当作是一种特别的性格，可现在看来并非那样。
小七分明每天都吓得要死，忐忐忑忑的，既想要做点儿什么，又害怕他太过超前的想法点子乃至不该知道的事情让所有人怀疑他的来历。
他是有秘密的小七，以薄厌凉的推测，小七兴许是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佛曰三千世界，谁能确定没有一个世界能够让小七拥有无数特别的知识？
薄厌凉从来不曾在乎这个问题，因为对他来说，顾宝莛就是顾宝莛，是眼前的人，任何他不曾参与的过去，都只是过去，没有探究的意义。
可显然这一切对顾宝莛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负担，会害怕到一旦有在忽的亲人发现疑点，就开始担心会被排挤。
“厌凉，三哥说四哥对我好，都是为了我给的水泥、玻璃制作方法，四哥却说三哥草菅人命，五哥让我把所有法子都交给他，父皇什么都知道，却只是让我上朝去，去看三哥四哥打架吗？”
“如果我不帮三哥，五哥会不会跑去跟娘说我不是小七呢？”
“到时候估计我也不必担心老娘给我相亲了……”
“嗐，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你是不是要说我想的太多了？谁让你问我的？你问我就说了。”
“嘘……”薄厌凉捏着顾小七的手，直接拿开，破天荒地有些磕磕巴巴的说，“小七，你是小七，对我来说，你就是小七……如果没有你，我却不会是我，我是薄颜第二，小七，我不喜欢你说如果你不存在什么的，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也不要想。”
薄厌凉顿了顿，仿佛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游刃有余与对什么都看破的冷静：“如果小七你觉得自己存在是没有意义的，那我算什么呢？”
什么你算什么？
顾小七眨着泪眼，满面通红，心脏砰砰直跳。
“小七，你大可以什么都不管，只做自己，因为你就是小七！如果你做小七做得累了，就告诉我，我们可以去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到时候你想做谁就做谁，我永远不会让你受委屈。”
太子殿下瞳孔渐渐睁大，不知道自己听见的是不是自己想像的那个意思。
薄厌凉这是告诉自己随时准备私奔？？？
可是他们好像恋爱都没谈吧？怎么就进行到私奔这一项了？
但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笑，也听见自己回答：“哦，好，那我上朝后可就放手大干一场好了，你说的哦。”

第108章 冰河我太聪明了！
泰元十年, 春，四月二十，雨，四更天。南三所内灯火通明, 三所所内寝室里宫人们匆匆往来, 又是送水又是煨着白粥。
天未亮便有太监开始清扫院子，于是当寝室内一袭黑色朝服纹蛟龙腾云银丝的当朝太子从屋内出来, 院子内数十宫人具纷纷跪下, 将头颅深深埋在尘埃里一般, 视野里只一双踩着云海仙鹤绣纹的短靴, 从那朝服侧面的开缝处若隐若现。
曙国太子从南三所前往乾清宫, 锦运门穿过保和殿, 同无数着朝服三五成群赶往乾清宫的大人们慢慢汇合，众人原本还未发现前面走着的是太子, 后来不知是谁大惊小怪的惊呼出声, 然后太子身后便是鸦雀无声的寂静。
——无所事事终日玩乐的傀儡太子上朝了！
这代表什么？！
朝臣们心中自有一笔账目, 此刻劈里啪啦的被太子打乱, 一时间惶恐犹疑, 只有一人望着那少年太子的背影露出个终于来了的期待浅笑。
此人乃当年的太子太傅, 南三所全体皇子的老师，现任中枢机构御史大夫，总领监察、秘书等工作, 是皇帝最信任的耳目，也是朝臣们最避之不及的煞星, 煞星董御史乐得自己一人上朝下朝，方圆十步无人敢靠近，今日见太子亦是同样周围一个人也不敢凑上去, 便深觉有趣，能说不愧是他的学生么？
上朝是在五更天，也就是大概凌晨四点，顾宝莛来的早了，距离上朝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一般这种等候的时刻，有专门的休息室供所有朝臣歇息，交换消息，但武将与文人集团的休息室是分开的。
左边的小房间挤满了威武雄壮的武将，武将们嗓门大，十年前上朝的时候，这里便说说笑笑，又吵又闹，有时候还会大打出手，十年后，武将们的休息室里倒是多了几分克制，只不过今日刚好又有东武将军、二王爷、三王爷等这些得胜归来的人在，难免又喜气洋洋地不时传出欢声笑语。
右边的小房间则坐满了得体的世家元老与不少这几次科考选出来或者说是内定出来的年轻儒生，房间里每个人都在闭目养神，没有一个交头接耳，只等智茼公子踏入其中时，不少人连忙站起来行礼，礼数周到漂亮，俨然自成一个小团体。
太子殿下也是要休息的，但是他站在中间，不知道是进入左边的房间，还是进入右边的房间，他就像是最后踏入毕业后饭局的人，只零星的几个人知道他也要来赴宴，但是到处都坐满了，明显没有他的位置，这让他这个毕业后混得还行打算来闪瞎众人眼睛的装逼犯一时有点为难。
前几日薄兄突击帮他整理的朝堂势力分布还萦绕耳旁，他过耳不忘：
【小七，今朝堂明面儿摆出来的，就三大阵营，一是以三王爷为首的武将众，其中有力附着的是五王爷、二王爷，东武将军此路不明，应当是不占队的，但说到底也应当是偏向武将。】
【第二阵营以智茼公子为首，自柳公去世之后，虽然四大世家均有收敛，但其实依旧不可小觑，此前柳公急功近利、在你这里丢了很大一个脸面之后，其他世家便有所保留，智茼若按小七你所说，不用担心会对你不利的话，休息的时候你去文人那边会比较好，正巧你在筹备开书院的事情，你一个人总是不能全部将事情做完，你只能是一个做决定的人，要让别人是帮你做事，世家里多的是想要青史留名、想要保存自己清高名声的学士，他们为了名声，什么事情都愿意做，只要小七你给他们机会。】
【第三阵营便是以四王爷为首的‘太子党’，因为四王爷素来与小七你走得很近，大部分时候，大家都认为你对四王爷言听计从，四王爷就代表你，你也就代表四王爷，你们密不可分，但他们支持的是四王爷，不是你。但小七你不需要在忽这些，第一次上朝，你只需要多听多看便是，有什么不懂的，回来问我，我如今虽然统领南营猛骑，然没有确实官职，没有办法陪你一起上朝，但……我会想办法，不要怕。】
眨眼的功夫，顾宝莛回忆闪现，走向文人集团的休息室内，甫一踏入其中，贵喜便不能进入里面伺候，需得和其他所有下人都站在外面候着，而室内的所有大臣哪怕极为不情愿，也不能不站起来给太子行礼。
“拜见太子殿下。”
“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万安。”
其中智茼公子十分温和的走上前与顾宝莛说话：“早便听说殿下也要上朝，却不知道是今日，早知道的话，智茼便去南三所等殿下一块儿来了，也好有个伴儿。”
周围有附和的声音：“太子殿下快坐快坐，莫要站着，殿下第一次上朝，一会儿可要站一个时辰呀。”说话的是屈家老爷屈不古，任礼部侍郎，兼任明年科考考官，在智茼手下办事。
顾宝莛还记得这位屈公，屈公与当年长相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当即便又引起了顾宝莛对当年屈公子的记忆，联系前段时间老娘给他找的屈家小姐，得，屈家老爷子和自己示好，说不定是因为自己可能要娶人家闺女！
顾宝莛暂且可管不了那些婚姻大事，他答应来上朝是来解决问题的，是来当润滑油，调和三哥和四哥之间矛盾的，他不能总逃避，顾宝莛愿意竭尽所能，努力走一步是一步，放任不管才会让他感觉自己很糟糕。
更何况顾宝莛心里有数，他感觉得到老爹希望他参与其中，希望他上朝，不管老爹目的是什么，顾宝莛都不敢拒绝老爹这个提意，因为老爹说了，自己在是他儿子之前，也是太子，这是他的责任，所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是？
“多谢多谢。”顾宝莛环视了一眼周围，智茼侄儿立马很懂事的帮他介绍了一下所有人的职位和名称，然后便坐在象征地位最高的位置上，与智茼侄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智茼侄儿在外对他态度亲切又疏离，但又决计不会让人挑出一点儿错处，然而提起的话头却是最近朝中热议的事，惹来不少人的耳朵直竖：
“殿下前些日子所提的牛痘，可是当真预防天花？这侄儿不太明白是如何能够关联上的，一个是长在牛身上的东西，一个是长在人身上的，如何相通呢？六叔诚然是云庐神医的弟子，可云庐神医都没有办法解决的难题，就这样轻易化解了？侄儿也不是质疑小叔，只不过是希望有个合理的答案，到时候接种牛痘，也好更放心些。”
顾宝莛让六哥和四哥宣传了不下几百遍，但的确，很多颠覆人认知的事情，无论说上多少遍，不信的人依旧是不信。
顾宝莛相信他的小侄儿在这里提出这个问题是为他好，所以也不抗拒回答，而是十分耐心地道：“这其实根本无需解释，事实就是如此，智茼你若是能够去查一下历年得天花死去的人的资料就能看出来，所有得过牛痘的人都能够幸免遇难，他们即便是家人得了天花，他们本人也不会得，这说明得过牛痘后治愈的人，体内拥有可以抵抗天花的力量，更何况牛痘并不会致死，只要不是体弱不讲为甚的人患上牛痘，一般十天便能治愈，这相当于给自己在天花泛滥时加了一层保障，那天花病毒得了，可是十死无生，这样看来，到底是种痘还是不种，不是显而易见么？”
“的确是这样，可民间又有不少流言，二叔家的廖公子，殿下可知？”智茼问。
顾宝莛点点头，这货是来泡他，结果泡到牛痘：“知道，廖公子与本宫有些交集，因缘际会，十分支持你六叔的研究成果，与我、薄公子一同进行种痘，现下大好。”
“这是其一，殿下可知外间传闻二王爷府上做过法事？有好事者说得头头是道，讲那名唤马六姑的老道专门给有钱人做法事，说是只有做了法事的人才会得到牛痘的庇护，以后天花若是来了，才会安然渡过。”
顾宝莛漂亮的眼睛一瞪，他根本没听说过这件事啊！哪里跑来的马六姑？！这是什么狗屁封建迷信来抢他现代医疗成果？！
“看来殿下也是不知道有这么个人了，这也就是说，那马六姑恐怕只与廖公子有些关系，和牛痘此事无关，但我们这些人即便是知道真相，百姓们恐怕是不会信的，我瞧那马六姑仅仅三天时间就做了不下二十场法事，有的是人送她道观香油钱，原本她似乎就在京城一代有些名气，这下可不得了，一场法事，没有个一百两，根本不来。”
一百两什么概念，顾宝莛这位太子殿下身为国家储君，奉行顾世雍皇帝的节约理念，吃住在皇宫里，日常开销一律坤宁宫出，所以他自己能够自由支配的私房钱一个月也不到十两！一年才存一百两！
顾宝莛表面在笑，心里简直要呕出血来，但没办法，他得保持自己太子的风度，要处变不惊：“既然还有这等事？多谢智茼相告，等下了朝，我会同廖公子沟通，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马六姑无异于是在发国家的财啊，混蛋玩意儿！
“不客气。”智茼微微一笑，英俊挺拔的面上真诚不已，却又不再说些什么。
等外间有太监传唤说是陛下马上就要到乾清宫了，各位大人可以进去了的时候，才又听见智茼侄儿站起来，礼貌道：“殿下先请。”
顾宝莛不跟侄儿客气，但是却在站起来出去前，轻轻拍了拍智茼的肩膀。
永远微笑示人的风度翩翩一副人才模样的顾智茼那垂下的眼睫里掠过无人能懂的欢喜，紧随着太子殿下后面，从休息室内出来，与对面的武将们在廊上相遇，十分整齐的排队进入乾清宫大殿内，按照官职大小列阵站定。
乾清宫原本是皇帝寝宫，但被顾世雍当作上朝和与大臣们私底下商议大事的地方，旁边也有小卧房，只是不常用，偶尔太忙了，才会留宿在这里，其余时候都还是回坤宁宫与皇后同住。
帝后二人之间相处和寻常夫妻没有两样，又因为后宫没什么人，形同虚设，所以不少宫殿里面还有后花园都被闲来无事的皇帝开垦了，种上了各种蔬果粮食，今日上朝，皇帝顾世雍便抱了一篮子的青枣来，仿佛是挺高兴的，刚一坐上龙椅，得了众人叩拜后，便亲昵的把自己篮子里的青枣递给旁边的太监，说：“昨日朕便见这些青枣熟了，摘来尝了尝，甜极了，爱卿们也尝尝吧，朕亲自种的。”
站在文人这边第三位的顾宝莛接过一颗枣子，看了看四周，发现上朝的时候四哥竟是不在，但众人和老爹的关系好像都很不错，得了青枣都笑眯眯地开始吃。
顾宝莛从前就听薄厌凉说老爹京城给大臣们发自己种的东西吃，这有点儿像是班主任给学生们不时带零食辣条啥的，非常让人有亲切感，但这种好也是为了让学生们喜欢自己，不害怕自己，和学生们交朋友，让学生们以为自己说什么老师都不会生气，是一种打入敌人内部的手段，顾宝莛觉得怪可爱的。
哦，薄先生也在，顾宝莛看了一眼站在文人集团第一名的薄颜丞相，发现那日和薄兄争锋相对的薄先生又不见了，对着自己也回到了从前的温和智慧模样，还对他点了点头，好像冰释前嫌了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薄兄之间又和好了，所以才对自己这样好，还是说薄先生装的？
顾宝莛擅长发现在忽的人的感情起伏，能够通过对他们的了解进行共感，从而明白在忽之人他们的心情和感受，小时候身边的人，都很好猜，顾宝莛也都能面面俱到的照顾他们的心情，现在一下子被老爹滴溜进朝堂上，前后左右，俱是面熟又陌生的大臣，也有熟悉但其实又心思深沉的兄长侄子，于是他都看不懂了，只能听薄厌凉的话，做一个小学生，多听多看便是。
青枣吃过后，渐渐进入正题，坐在龙椅之上的父皇顾世雍翻阅了一下几个折子，挑出两三本来，摊开，说：“好了，诸位爱卿早点也算是吃过了，昨日商议过的治水人选可有了结果？”
班主任开始准备挑人上台做题了，学生们自然瞬间全部地下脑袋，心里默念‘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唯独班主任的儿子顾小七仰着张漂亮的脸蛋，仗着自己是新来的，笃定不会被点，左看看右看看，还和班主任顾世雍对视上，有恃无恐。
“好，太子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那便谈谈你对治水之事有什么见解或者推荐的治水人选？”
顾宝莛一愣，可恶，老爹不按套路出牌！
“这……孩儿只知道先生教过，历来治水无非堵和疏两个字，但是光知道堵和疏是不够用的，孩儿想，必须因地制宜综合治理。”顾宝莛虽有些紧张，但是也不怕什么，想到什么便直说，他父皇要他出点子，那他就把所有知道的都说出来，让老爹看看该怎么做，而不用他偷偷摸摸交给四哥，惹来三哥的不快。
再来之前顾宝莛虽然和薄厌凉说了自己上朝前还得去见见大哥，但放出去的话依旧只是放了出去而已，他强闯不成功，黄花嫂子倒是来看来他的，告诉他大哥现在时醒时睡，见了也未必能够说上话，劝他不要再去了。
顾宝莛倒是觉得黄花嫂嫂话里有话的，像是在告诉他，大哥就是不愿意见他罢了，大哥讨厌他。
顾宝莛这些年来招惹的讨厌足够多，自觉顶得住，所以在朝上当真也时放开得很，不管不顾。
“哦？因地制宜综合治理，具体说说看。”顾世雍像是很感兴趣那样撩了撩眼皮，笑着对太子说。
年少的太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现代治水的六条方案直接拿出：“第一自然是疏通河口，加深加宽水断面，炸礁石，除障物，以提高泄洪能力；第二建造堤防，第三多岔河道修建丁字形水坝，改变流向；第四还能修建拦河坝和活动坝，分批次降低洪峰；第五植树造林，减少泥沙；第六治理水库上游水岸，以免山体滑坡和泥石流，也是为了避免减少泥沙来源。”
有幸，以上条例都是书上有的，是多少年来智慧的前辈们智慧的结晶，只要照着这些做，不出三年，便能够有好的结果！不必年年担心洪灾！
太子殿下话音一落，殿上一时静得只能听见皇帝的沉吟之声，顾世雍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太子所言十分有理有据，那依太子所见，谁人可堪大任，能够做到太子所说的那些呢？”
其实顾宝莛所说的法子，谁都能做到，只要有工匠，有钢筋水泥，有人有材料了，朝廷的派遣官员过去了，顶多就是教匠人们如何修建丁坝分流和如何运用新材料，这些材料技术都在四哥手里，顾宝莛理所当然觉得让四哥的人去做最好，可偏偏最不能说的就是四哥。
顾宝莛沉默片刻，不等他开口，就有另一个朝臣站出来自荐，说：“臣吴新忧愿为太子分忧解难，奔赴江南治水。”
顾宝莛光是听见这个名字，就知道不好，这是四哥的人。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五哥站出来说：“吴大人年事已高，恐怕没有那么多体力奔赴江南治水，父皇，儿臣愿意同太子学习过后，前往江南，国内河道如今到处都有战俘进行清理河道，借那所有战俘治力，修建水坝，植树造林，分流河水，儿臣定然做到！”
“五王爷年纪尚轻，如今春日多雨，河道汹涌，时间紧迫，老臣这里有水泥钢铁之制作方法，带去江南建造堤坝，也更加容易，如此紧要关头，自然是内行去更为妥当，五王爷若是也想要为国效力，恕老臣直言，此事不合适。”吴大人怼道。
顾宝莛从他们开始吵人选的时候，就满脑子都在‘今春多雨’这几个字上。
今年的天气的确非常反常，从冬天开始就冷得要命，到了春天四月份还在反寒下雪，冬天似乎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也没有结束，倘若雨不是重点，冷才是今后的重点，那么消耗全部的劳动力去专攻治水不是个明智之举！
顾宝莛脑袋里面出现了一个词——小冰河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但是潜意识告诉他，古代最艰难的小冰河期难题就摆在眼前，小冰河期最长能够持续二三十年，也就是说哪怕现在他们曙国拥有土豆和玉米等作物，不缺水，却也会让植物冻死，演变成另类的饥荒。
如果当真这样，顾宝莛认为修路和发展玻璃大棚和治水等同重要！到时候河道冰封，南北运输靠的就是大马路了！
可是他如果现在开口说需要防范小冰河期，可不会和防范天花那样容易，自己以身作则就能够开启种牛痘的先河，这小冰河期在这个世界似乎一次也没有出现过，他该怎么说？
要是自己说出来，大家不信，出现了小冰河期怎么办？
如果自己说了，没有出现又怎么办？
可恶，太子殿下觉得当决策者真的是个很难的事情，更何况三哥那里肯定不会借兵给四哥继续修路，那么干脆找东武将军好了！东武将军应该会听老爹的话，把兵借给四哥修路外加开玻璃厂。
顾宝莛心里存着这么一件事，不敢轻言说出口，便只能站出来表示：“启禀父皇，儿臣以为河道清理大可交给五哥，但是水泥路的修建也不可停滞，苦役既然都分散在各地河道，那么不如让东武将军旗下兵丁助力修路，一路修到他们的故乡去，想必他们也会愿意。”
顾宝莛满足三哥那边拢住兵权和苦役的目的，也满足四哥修路发展经济的目的，也悄悄让自己未雨绸缪小冰河期的目的得到实现，简直一箭三雕，谁也不得罪呀！
——我太聪明了！
东武将军：“恕臣无能，军中士兵如今归心似箭，都想着衣锦还乡，现在再让他们修路，恐怕食言于他们。”这是大忌。
顾宝莛：“将军此言差矣，又不是做白工，水泥路铺陈十分简单，迅速，倘若几十万兵丁同时开工，日夜不停，轮流上岗，不出半年全国便都有了一条便捷干净的平路，这会促进当地与其他地方的买卖交流，刺激运输行业，所有兵丁一边修路一边回家，这才叫做荣归故里，为家乡做贡献！而且工资日结，绝不拖欠！”

第109章 光辉可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下朝的时候, 顾宝莛单独找到了东武将军，这位和他老爹差不多年纪的老将身上历尽风霜，但灰色的眼睛里明亮锐利，看向顾宝莛的时候, 眼底有着让人胆寒的冷光, 似是剑意与血色凝成的气势。
东武将军身边是跟随他多年的副将，也是曾教过皇子们骑射的先生姜玉辉。
姜副将见太子, 很是和蔼, 笑道：“还以为殿下今日来是又要浑水摸鱼的, 谁想竟是如此有见地魄力, 末将佩服。”
有个熟人在, 太子殿下便也不如何害怕了, 他向来要做什么事情，打定主意后, 便是前头有千山万水刀山火海也先干他娘的再说其他, 毕竟从他踏上早朝这条路开始, 他就没有什么后路, 只能前行。
“老师过奖了, 只是本宫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觉得我总不能永远躲在兄长身后，而且本宫的提议实乃是好事，老师觉得呢？”
姜副将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是好事, 为国谋福，怎能不好？只不过太子不觉得此事与种牛痘稍微有些冲突？”
“既然全国现在到处都要种牛痘, 东武将军又是带头之人，爱兵如子，现在种了痘的兵士们已有大半, 全部都需要卧床休养，此事没有个把月根本无法结束，殿下又急着想要动员全部兵力去修路，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要末将说，不如一个月后太子殿下再去军营中亲自演说一番，想必到时候效果更佳。”
顾宝莛一直没有听到东武将军的意思，等姜副将说完，便又微笑着问东武将军：“东武将军原来早便让军中士兵响应种痘了？这是好事！本宫可以等的。”
东武将军的脸藏在蓬松巨大的花白络腮胡里，太子其实看不见东武将军到底对自己是什么表情，等了许久，也才等到准备上轿的东武将军一句话：“太子殿下如今长大了，动得为陛下分忧，这是好事，但殿下初次上朝，有很多事情并不了解，有些话说出来容易，做出来可不一定做得到，恕老夫还有事，先行告辞。”
说完，也不等顾宝莛再说些什么，东武将军便将他那庞大的身躯塞进了轿子里，留下一旁怪尴尬的姜副将微笑着和太子殿下行礼告退，说道：“那末将也先行告退。”
顾宝莛允了，目送那两个人的轿子离开，看着那轿子消失在宫门转角，才被身边的贵喜叫唤了一声，叫回了不知漂荡去了何处的魂魄。
“殿下？殿下？”贵喜公公永远弯着那瘦弱的腰杆，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倾斜上来，看着太子殿下那清贵柔美的侧颜，说，“殿下，皇后娘娘还惦记您呢，现在是去请安吗？”
顾宝莛这才回头，说：“嗯，先去请安，然后去把薄公子请来，就说我有要事找他商议。”
贵喜深深鞠躬下去，吩咐旁的太监传话出宫叫那义王府的公子进宫，而后又陪着太子去了一趟坤宁宫请安，在坤宁宫过了午饭，下午一进南三所，便能见到他的薄兄，太子殿下在外面装了一天的高贵冷艳气势强大，回来后就又瞬间松懈，盘着腿坐在榻上，迫不及待将今天朝上所有的事情都讲给薄厌凉听，然后又问薄兄，说：“东武将军看起来好像并不想要支持我，按理说我提出的福利很好。”
“的确现在军中最先种痘，但是一个月我也等得起，而且这一个月我也不会闲着，总去军中关心一下他们，顺便说说我的计划，这是不是也怪好的？”
顾宝莛与薄厌凉谈话的时候，周围一个下人都没有，只旁边燃着炉火，炉里烧着最精贵的木炭，木炭烧起来完全没有烟雾，甚至还有着无名的淡香，让房中弥漫暖烘烘的安神气味，只不过这气味对初次上朝就大大表现了一通，并且担心小冰河期的太子没有什么作用。
薄公子是直接从南营前往南三所的，连午饭都没有吃，在南三所的三所里坐等太子过来，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太子来了以后，也一个字都还未开口，就见漂亮的太子一步步走向自己，脱下一身坚硬的壳子，又软乎乎的坐在了他的面前，把所有弱点、迷茫、不解，全部摆在他的眼前。
等太子说得差不多了，薄厌凉才推了推面前的茶杯，修长的手指头点了点茶杯的杯壁，声音沉稳悦耳：“小七，喝口茶。”
顾宝莛朝服都还没有脱下就说了一通，乖乖听了话，捧着茶杯用盖子撩了撩茶面，水汽扑了他一脸，舒舒服服地让他渐渐感到安心了些，顾宝莛放下茶杯后，才慢慢继续说：“还有智茼，智茼和我说的马六姑的事情，我觉得必须把马六姑找来让她停止这种行为才行，说句不好听的话，大部分百姓大概都更相信马六姑，而不是相信我和六哥的科学。”
“嗯。”
“厌凉，你不要光‘嗯’，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四哥今天没有去早朝？还有，今天上朝的时候，我提出的解决方法到底好不好？你觉得我是不是杞人忧天，小冰河期不会到来？”
薄公子坐姿笔直优雅，不知为何的笑了一下，浓密的睫毛盖住了那异域神秘的蓝色眼睛，薄厌凉说：“我觉得你找我来只有一半是想要问我，我怎么看，还有一半只是想要听我说‘你做得很好’。”
太子殿下微微一怔，咬了咬下唇，说：“好像是的，我很相信我做的没错，但是如果有人可以肯定我一下，我会更安心。”
“那小七，你今天很棒。”
顾宝莛觉得薄厌凉实在是说得很敷衍，但还是心里开心了不少，只不过这种开心完全比不得接下来需要实操所带来的麻烦。
顾宝莛开始一边啃着桌上的小点心，一边开始听对所有问题都看得更加全面更加透彻的薄厌凉的见解。
薄厌凉则一边伸手偶尔给小七擦一下嘴角的糕点粉末，一边严肃起来说：“小七，你现在其实只是不知道该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但是你看，你有一个最终目的，那就是需要东武将军的兵来帮你和四王爷修路，我们反推一下，东武将军的兵如何帮你修路，你承诺说给钱，但钱从哪儿来？你需要先去找陛下要银子，但是国库的钥匙又在四王爷手里，四王爷愿不愿意掏这个钱也是一个问题，毕竟四王爷之前找我南营借兵可是只管食宿。”
“东武将军对你态度不明，这应该不是借兵一事造成的，所以你大可以不管他，只要能让东武将军旗下兵丁为你所用，你根本不必在忽他的态度，据我了解，东武将军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等日后看见了小七你做出的成果，一切便迎刃而解。”
“最后马六姑诓骗银两，在民间散播谣言之事你大可直接交给我便是了。这种事情，小七可以不用管，只是一桩小事。”
顾宝莛眨了眨眼睛，可不觉得这是小事，封建迷信害死人啊：“这怎么讲？”
“什么怎么讲？”薄厌凉淡淡说，“无法讲，倘若那马六姑当真是相信是自己使得牛痘能够预防天花，是这人间的大圣人，那我无妨成全她。但她如果是有意招摇撞骗，蓄意敛财，那我也成全她。”
顾宝莛听不大懂：“你要如何向世人澄清这牛痘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呢？”
肤色犹如中欧世纪吸血鬼那般苍白，却又眉目深刻，唇薄笑淡的薄公子顿了顿，道：“我们不必澄清什么，有时候越澄清越让人觉得有古怪，不如将计就计。我这两天便会让那马六姑到我府上一趟，小七，你去找陛下和四王爷商量给铺路士兵日结工钱一事，此事我以为可以不限男女老少，只要是想要报名参加的，都可以进行登记上工，届时全城为工，修路速度会更快。”
顾宝莛没有意识道薄厌凉不希望他参与马六姑这件事，十分顺利地被和他有些奇妙氛围的好友勾上了另一个话题，惊喜说道：“很是！日结工钱，全城开工，修路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跟着做，把水泥铺平就好了！厌凉，你相信我说的小冰河期吗？”
薄厌凉‘唔’了半天，直到看见太子殿下眉头都皱起来一点后，才说：“当然相信，你大可以也告诉陛下和王爷们，想必他们也会有他们的判断。”
顾宝莛点了点头，和父兄们单独说的话，他还是说得出口的。反正他在父兄面前早就没有什么必要遮掩了。
所谓时间就是金钱，当顾宝莛晚上就拜托老娘把全家哥哥还有老爹都聚集在坤宁宫吃晚饭的时候，另一头义王府当夜便花重金寻来了如今身份水涨船高的马六姑。
马六姑近日出入达官贵人家中频繁，见识过的豪奢更是眼花缭乱，但义王府到底是和旁的府邸不大一样，那威严的大门和门口的石狮子便能叫她腿软三分，再便是身边犹如押犯人一般的威武冰冷的侍卫，直教马六姑那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脑袋都畏畏缩缩犹如乌龟藏在了那装模作样的道士服里。
有雄壮威武的管事领着马六姑前往大堂，马六姑一路踩着王府的石砖走入其中，一边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弟子，这两个弟子都是跟随她买来的小子，一个名叫白河，一个名叫黄土，对她言听计从。
坐在大堂等候王府主人前来接见自己的时候，马六姑在昂贵的黑木圈椅上坐立难安，她忍不住对白河招了招手，年纪轻轻的小道白河便连忙弯腰讲耳朵凑到马六姑的身边，马六姑小声说：“你确定这义王府的公子找自己来是做法事的？他不是已经得过牛痘了吗？怎么还要做法事？”
马六姑心虚，脸上的皱纹都团在一块儿，颤抖着感受无法控制的未知带来的恐惧。
白河小道留有两撇山羊胡，自傲地挺起胸膛，安慰师傅：“师傅切莫惊慌，下午我便问清楚了，说这义王府的公子薄公子找师傅您是为了感谢您呢！说原本他并不想得那牛痘，谁知道无意之间得上了，还以为好不了了，结果您给廖公子做了法事，兴许是歪打正着，将太子殿下和薄公子一起给保佑了，这下薄公子是来谢谢您嘞。”
马六姑当初去二王爷府上，的确是做了一场法事，但是却不仅仅只是为了给廖公子祈福，而是王妃希望给王世子润泽驱散身边的魑魅魍魉，说是怕王世子被别人抢走，迷失心智，马六姑太擅长和内院儿里的妇人们打交道了，三言两语便将人安抚了个好，又开坛祭法，弄到半夜得了赏钱就走，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传说她能预防天花，马六姑起先当真是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可当无数的金银财宝送到了面前，马六姑心里头便又觉着兴许当真是自己厉害，心安理得的受着所有人的敬仰崇拜。
马六姑深呼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又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傲慢模样，正打起精神来准备再接受这薄公子的感谢来着，却在看见那一袭深红圆领收袖衣袍的俊雅少年从大堂画壁之后带着家丁走出来，气势难言，只一眼便好像是能够将她谎言看透，直让马六姑心里‘咯噔’一声，恨不得拔腿就跑！
只是想跑是没有门的，马六姑双腿基本被那视线定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才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给薄公子行礼。
薄公子微卷的黑色长发落在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圈椅的扶手上，微笑着对忐忑至极的马六姑点了点头，说：“马六姑，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早便听说是马六姑你施法救了我等，本公子自然也不能受了好处又没有表示，所以才找来六姑，想要稍微了解六姑你当时在二王爷府做法经过，好叫我也涨涨见识。”
薄公子彬彬有礼，马六姑立即放松了一些，心道这薄公子估计也只是看着吓唬人，实际和其他京中公子哥儿们没有两样，俱是吃喝玩乐怕死之徒。
但马六姑喜欢这些怕死之徒们，这可都是她的财神爷呀。
马六姑抖擞起来，装模作样的笑道：“公子既有如此善心，老道已然欣慰之至，只不过那日在二王爷府上的法事恐怕不便外露。”
“那是本公子唐突了，既是不便外露，便不露，马六姑直接再在王府做法一场也是可以的。”薄公子深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孤冷的光点，说道。
马六姑有点犹豫，她来这里之前可什么都还没有准备。
“这……做法事的东西，老道还没有带过来。”马六姑觉得有些仓促了。
“不妨事，王府里都准备好了，本公子就是想要亲眼看看六姑到底是如何做法的，既然能够给我与太子还有廖公子做法，当然也是能够给全天下的百姓也做一次。”薄公子说得很官方好听，虽是在笑，却也能够让马六姑感受到对方绝不愿意被拒绝的意思。
马六姑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对薄公子的要求虽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古怪，但却不敢拒绝，只能招来自己的两名弟子，稍微做了做准备，就被带往义王府后院巨大的空地上，而空地之上当真早早就准备好了做法需要的一切道具，从祭台、瓜果、鸡鸭鱼猪头、宝剑、符纸再到左右两名护法的小道士，马六姑既狐疑不已这些东西怎么好像早早就准备好了？又不能半途反悔，只能一边感受那种奇怪蔓延，一边硬着头皮开始做法。
薄公子就坐在祭台的对面，在最佳观赏位置上，单手抵着自己的下颚，目光幽幽地看着马六姑做法。
马六姑做法有一套自己的流程，从来没有变过，首先是拿着宝剑刷一套花拳绣腿，然后一剑刺向猪头，表示斩妖除魔，再端起早就倒满了酒的大碗，一口气将碗中酒含在嘴里喷出，最后念念有词摔了酒碗，又跪在地上叩拜八次，法事便差不多成了。
马六姑这回也一样，耍完剑后端起碗来一口将碗中酒包在嘴里，可正当要喷出的时候，却感觉到嘴里的液体味道十分诡异，根本不像是酒！辣得人眼泪直接飙出，她更是呛得不行，吐在了自己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蜡烛被她的小道丢在了身上，染着细小火苗的蜡烛在靠近她的那一瞬间，猛然爆发出强烈的火光！蓝色与橘红的热交织缠绕，瞬间吞噬了马六姑！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道场上火人四窜，跟着马六姑一同来的小道白河与黄土却是没有要灭火的意思，甚至还生怕被牵连，跑到更远一点的地方躲着。
王府所有侍卫目不斜视，坐在椅子上观赏薄公子更是面无表情，哪怕火人直直冲向他，也没有半分要躲的举动，素来冰冷的虹膜里倒影着火人一步步踉跄倒下的模样，最后摆了摆手，才有属下用早已准备好的麻袋将火扑灭，把现场收拾干净，又将吓得尿裤子的两个小道压上来，跪在薄厌凉的面前。
“出去后，知道怎么说么？”来自异域恶鬼一般的公子，平静询问。
跪在地上的两个小道连连点头，说：“知道知道，是师傅为了天下祈福，自愿献身，日后百姓种牛痘只需大胆去种，不需要再找人做法。”
“很好，去后面领赏吧，至于你们师傅这段时间得的道观和道观里面所有的金银珠宝，全部捐给太子。”
“是是是，小道明白，小道明白。”在根本不信鬼神，不理佛道的异域人面前，摆谱是最找死的，只有听命才有活路，两个小道可不愿意年纪轻轻便丢了性命，更何况马六姑赚了那么多钱，居然一个子儿也不给他们分，死了对他们来说倒是件好事。
小道们磕头谢恩之后，默默离开，整个王府便也渐渐归于平静，而站在高高的楼阁之上，将空地上所有事情一览无遗的薄颜薄丞相倚栏喝酒，儿子薄厌凉所作所为深得他真传，可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对父子隔着老远互相看见了对方，儿子毕恭毕敬站起来行了个礼，老子继续喝酒，没有反应，只是有些事情仿佛是雾里看花，似明似暗，薄颜只差一点点就能明白过来，他这位从前对他言听计从的儿子，为什么现在在突然有了自己的见解，即便是被太子感染了叛逆，也不该对太子比对老子都要好，在乎得连干这档子事儿，都亲历亲为，却又不让太子陪同观看。
等等，这对从来形影不离的好友，干什么坏事儿都凑在一起，现在薄厌凉却好像不愿意让太子看见他这一面……
薄颜酒入愁肠，脑子却无比清醒，忽然的，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还对他言听计从的薄厌凉对自己描述顾家皇子们各自性格特点时，单单对太子顾宝莛感到疑惑的问题，小小的薄厌凉当时问他：谁规定男人和女人必须在一起？
一切突然串在一起，薄丞相清瘦脸上睿智的眼微微瞪大，瞳孔都晃动颤抖着，看着他那和阿瑾唯一的儿子，面色越来越冷。
他想，自己或许是可以试探一二，倘若厌凉当真和太子之间有些首尾，那他和阿瑾的孩子便又将回到他的掌握中，毕竟瞧他儿子这为了太子上刀山下火海都使得的隐讳勇气，带领整个南营鲜卑勇士涤荡草原夺回鲜卑王位的日子指日可待！
薄颜等不起了，他总觉得自己身体一日比一日差，他必须亲眼看见鲜卑族杀尽匈奴的那一天，不然他无颜去见阿瑾！
倘若不是，是他多想了的话……
薄颜笑了笑，自言自语般说：“是与不是都无所谓，是的话，便能出兵，不是便成亲，阿瑾，我们的孩子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啊……你若是还在，过不了两年可要当奶奶了……”
说着，薄颜看向天空，乌黑的天上一颗星星也无，月光也藏在厚厚的乌云里，半点光辉也不愿意落在他的身上……

第110章 战犯欺负弟弟是这个世界上最愉快的事情了。
当夜二王爷顾赤厚前往皇宫之前在家里先填了点儿暖胃的粥进肚子, 顾赤厚生得高大威猛，坐在凳子上和妻子、小舅子比起来简直犹如一座小山。
吃饭的时候，家里也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他吃饭又快, 囫囵一两口就跟野猪拱食一样扫荡了个干干净净。
顾赤厚吃完, 喜欢和儿子润泽交流一下感情。
小子润泽被妻子打扮得十分富贵大气，见着父亲倒也没有一点儿害怕和瑟缩, 顾赤厚捞起小儿子便坐在自己腿上, 这样的举动总让他想起很久之前大哥和父亲抱着自己孩子的那个样子, 像是一种微妙的传承, 如今他也做了父亲, 能够抱着自己的孩子。
外间有太监前来催促, 顾赤厚正巧也不过吃了个三分饱，抱着润泽就要一同进宫去, 谁知道正要走呢, 却被妻子廖雪娘欲言又止的神情拦了一下, 夫妻两个走到隐蔽的小隔间说话去了, 留下小外甥和最近也不出去闯祸的廖碧君两人小眼瞪着大眼, 没什么话可说。
隔间里, 廖雪娘支支吾吾，有些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她已经想了好几日了, 今天到底是觉得应该只会丈夫一声，免得丈夫从别人的嘴里听到, 那才叫不好。
“赤厚，有件事，我想你该知道。”廖雪娘垂着睫毛, 半真半假的说，“你也晓得我那位弟弟没个分寸，前段时间和你七弟混在院子里面得了牛痘，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只是担心，所以叫了个女道来做法事，保佑他们平安，也为你我的儿子润泽祈福，结果不知道怎么的，都传遍了京城，现在大家都找那道士做法，还说不找她的话，就没有办法防御天花……我也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了，只怕是耽误七弟的大事……你说怎么办啊？”
顾赤厚身着简便常服，对妻子的话没有半分疑惑，听了后，虽然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安慰说：“这个我知道了，我说怎么军中将士们对种牛痘都那么积极了，百姓倒还有些疑虑，原是有这样一桩案子，雪娘你也是好心，不需怕的，我一会儿入皇宫直接和父皇弟弟们说开了就好。”
廖雪娘立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只是眼底还有些忐忑，她现在也找不到马六姑了，只盼着马六姑不要把她做法事的真实目的给暴露出来，那可是把太子当作妖孽来做法的法事，给她十个脑袋，都没人保得了她，虽说当时让马六姑做法的时候，可没有透露妖孽是谁，只摆了几个妖孽送的物件，但现在廖雪娘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脑袋被门挤了才会这样鲁莽。
她的丈夫无论如何都是曙国二皇子啊，这老大眼看根本就不能继承皇位，七弟又在朝中毫无势力，不管是顺位继承还是看资历，那都是她的丈夫顾赤厚继承大统，这毫无疑问的呀，而她终会坐上母仪天下的位置，为什么要在乎一个小小七弟呢？
廖雪娘真是后悔，但也庆幸事情倒现在也没有暴露。
送丈夫出门的时候，廖雪娘和弟弟廖碧君站在门口目送，等进宫的马车消失在傍晚的街角时，廖雪娘才松了口气，手搭在弟弟廖碧君的手背上，露出个暂时的微笑：“碧君，你不是和太子殿下关系不错么？怎么近日不和太子殿下出去了？”
大概所有做错了事情的人，想要弥补掩盖什么的时候，都会这样，做出一些反常的事情。
廖碧君笑着把扇子插在后颈衣领里面，还怪委屈的朝姐姐努了努嘴巴，说：“谁知道呢？近日哪儿都碰不着，弟弟我倒是想见殿下，殿下忙得宫都没出呀，我上哪儿见去？”
“唉，也是。”廖雪娘叹了口气，“谁叫你自己不争气的？让你好好念书，到了年纪有父亲给你找关系，在金陵当个小官，一年生一两级，不出十年，你就能做父亲的左右手，你倒好，成日只晓得往那烟花柳巷里面钻……”
“弟弟再也不去啦。”廖碧君说。
廖雪娘嗔怪地瞪了一眼弟弟：“我还不了解你？此时不去，也不过一两日，一两日过了，就又要不知道被哪个尖脸狐狸眼儿的姑娘勾着几百两几百两银子的往里砸！”
廖公子很认真的摇头：“是真的不去了，总觉得没意思的很，楼里的都是些庸脂俗粉罢了。”
“哟，还庸脂俗粉，你才多大呀，见着什么美若天仙的人了？你突然顿悟了？”廖雪娘被弟弟逗得一笑，涂着凤仙花汁的手指头轻轻戳了弟弟脑袋一下。
廖公子被戳得装模作样东倒西歪，说：“顿悟说不上，只是总惦记着，觉得皮囊也好，魂魄也好，都是一等一让人欢喜的，其余人与之相比，多了些世俗的污秽，少了些说不出的干净。”
“叫你这么说，你姐姐我也是污秽不堪的了？”
“哪里哪里，弟弟我最脏了。”
“呵，油嘴滑舌。”
这边二王爷府的姐弟两人说着话回了大堂继续用餐，另一边二王爷顾赤厚领着才九岁儿子乘坐王府专用的马车碾压着京城青灰色的石砖，一路入宫。
傍晚的紫禁城灯火辉煌，天边乌云笼罩其上，却让京城的烛光更加耀眼了几分，王世子润泽小朋友趴在马车的窗口，漆黑的大眼睛望着森严的宫门与肃穆的侍卫，忽地坐回位置上，一本正经的询问父王：“父王，近日小宴七叔要来？”
顾赤厚露齿一笑，说：“那是自然的，你问这作何？”
“只是平日里娘亲带我去给皇祖母请安，若是四婶婶和池漪也在，大婶婶和智茼也在，五婶婶也在，就感觉怪安静的，大家都是循规蹈矩的问安，又说些寻常的话，最后再毫无乐趣的各自回府，就觉得少点儿什么。”润泽小朋友像个小大人一样说道。
二王爷顾赤厚朗声哈哈大笑，手掌拍着儿子的后背，说：“你小小年纪还知道少点儿什么？”
“为什么不知道？我还知道五叔和四叔他们偶尔在路上遇见，一块儿去给皇祖母请安的时候，比娘亲她们去的时候还要气氛凝重，只七叔在，大家才一块儿笑笑说话，就连平时在学堂里逞凶斗狠的池漪见了七叔都要掐着嗓子腻歪过去，别提都好玩了。”
“虽然娘说那池漪都是被四叔教成那样的，是装出来的，但儿子瞧着，不大想是装的，池漪那小子精明着呢，他是真喜欢和七叔一块儿玩。”
“那你呢？”顾赤厚多年不曾回家，原以为会和儿子疏远，但是血缘这个东西却让他和儿子在一碰面就亲近得不行，说话自然也没有个深思熟虑，想说便说了。
润泽声音里有些失落：“我不知道，没有和七叔一块儿玩儿过，但我想我也会喜欢的。”
“好！不愧是我顾赤厚的儿子！”顾赤厚手掌摸着小朋友的脑袋，虽样子五大三粗，但也心思细腻着，说，“你爹我其实也没和你七叔玩过几回，但你得知道，你七叔比你爹小不少哩，你都九岁了，他才十六，爹以前没能和小七一块儿，你以后若是愿意，就代替爹陪你七叔一块儿玩吧。”
“你虽然还小，但是如果和七叔起了争执，得让着你七叔，他身体不好，小时候就经常冬天冻得跟冰棍儿似得，每年和你三叔写信，你三叔还要次次提醒他到了冬天多喝热汤，注意保暖，少吃辛辣，不然感冒起来，你七叔嗓子眼猫一样，堵起来可连呼吸都呼吸不了。”
润泽喜欢听父辈们小时候的故事，这点其实也和顾赤厚差不离，他在军中除了爱看妻子送来的家书，最爱听的就是三弟给自己讲家里的事儿，从小七出生讲到小七六岁，仿佛他也参与了小七整个苦难又可爱的童年。
“那七叔现在好了吗？”润资小朋友听得目不转睛。
顾赤厚摇头：“没有，只冬日还需要注意保暖，你七叔小时候嗓子堵着了，他又不会咳嗽，吐不出痰来，鼻子也堵着，时常需要你三叔和四叔拿磨光滑了的木棍子去刮喉咙，把痰吸出来，现在就喝太医开的防风寒的药，冬日里也得日日抱着暖手炉不放。”
润泽小朋友听到这里，便是一笑，也不知道笑什么，只是和他老爹一块儿怪开心的：“父王，日后你会让七叔去往封地还是留在京城呢？”
顾赤厚忽地一愣，声音压低了一分，说：“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然后又问，“你怎么会这么说？”
润泽小朋友直觉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是却又不怕父王，大方说道：“只是曾听母亲说，日后希望爹不要像四叔那样几乎把七叔当儿子疼，想让七叔搬去封地。”
顾赤厚听了这话，黑色的瞳孔里平静着，顿了顿，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以后这些话不能再说了。”
“儿子知道，儿子只和爹说过这一回。”
“爹也直接告诉你，若是以后你娘再说类似的话，你就回她，说爹永远都只是个带兵的，什么都不会，也不懂，以后是要去边疆为顾家守江山的，若非必要，绝不回京，懂了？”
润泽小朋友眨了眨眼，隐约明白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谁会住在京城呢？”
顾赤厚伸手一巴掌打在儿子的后脑勺上，这回可不如前几次轻了：“你个小孩子家家的，管这么多做什么？当你的王世子就够了，听你皇爷爷的话就醒了，你皇爷爷做事永远都有他的道理，你只需要听话，照办，其他什么都不用管就好，就像你爹我。”
润泽被亲老子打得差点儿没一头栽倒到地上，还未再和父亲说些什么，便不能再坐马车，下了马车改乘坐轿子，父子两人一人一顶，摇摇晃晃的朝坤宁宫前去。
路上好巧不巧，碰着其他几顶轿子，润泽撩开窗布，便能看见四叔家的池漪也吊儿郎当的像条狗一样把脑袋放在窗口，活像个断头台的将死之人，也不知道七叔喜欢这货哪里，喜欢这货的搞笑吗？
轿子陆陆续续停在坤宁宫大门外，一趟儿的轿子一个个下来人，俱是这天底下最富贵尊贵之人。
只不过这天底下最富贵的人家到了坤宁宫这里，也都得收起在外面的霸气侧漏凶神恶煞，要么提溜着点心前来蹭饭，要么提着礼物前来讨老人家欢心，还有的如顾赤厚，提着儿子前来活跃气氛，整个坤宁宫霎时间好似热闹极了，来来往往全是沾亲带故的男儿，只是这些男子互相没怎么交流，能够点点头示意一下礼貌，都算是不得了了。
润泽小朋友走在这群看起来似乎冷冷淡淡，和其他功勋贵族里一样没甚人情味儿的亲人中间，跨过两道门槛，终于是到了坤宁宫的正堂，堂内一片温暖的光亮，饭厅满满当当都摆着了美味珍馐，大堂里各个位置上则都坐着了人，主人位的皇祖母、祖父，到堂兄智茼，三叔等等等等，唯独不见光是静静坐在那里，就仿佛一副画儿的漂亮七叔。
“哎呀，润泽，快快来让皇祖母瞧瞧，好几日不见了，又长高了些呀！”皇祖母忽地喊他过去。
润泽立马懂事的依偎去皇祖母的身边，虽然皇祖母身边已经趴了个池漪堂弟，但润泽到底是懂事的，不会表现出对这位堂弟的任何不好的情绪，他一边朝皇祖母就请安，一边就拿着皇祖母给的青枣啃起来，安静地就像他爹一样，老老实实的。
池漪却东张西望，说：“皇祖母，今天七叔不来吗？”
顾杨氏搂着两个小孙孙，乐呵呵地说：“怎会不来？今天着晚饭就是你那七叔吆喝起来的，非要我把大家伙儿都找来，说一来你爹他们回来后，大家还没有吃过团圆饭，二来说是有要事商量。”
“他能有什么要事？我看无非是上午朝上说了大话，现在自己兜不住了，要钱来了，日结工钱，亏他想得出来，纵使能做，现在国库里也没有那么多银子让他大手大脚的了。”皇帝顾世雍一边喝茶一边晃着腰间的玉坠穗子，举止神态轻松自在，语气也不如这话本身严肃。
大堂里只两个孙辈和皇帝皇后说话，其余男子俱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是听了顾世雍那么一番话，各自又仿佛有些小九九在脑海里面绕了一圈，等着合适的机会再放出来。
众人各自喝着茶垂着眼皮，也就顾杨氏那里有点儿欢声笑语，其余气氛凝滞，活像是将森林里所有猛兽都叫来开会，憨厚的棕熊是顾赤厚，暴躁的猴儿王是老三顾温，狡诈的红狐是老四顾逾安，蹲在猴儿王身边的老五顾燕安则是一只聒噪的秃鹫，眼镜王蛇老六顾平安蜷缩在角落，静静观望。
嫁给狮子的大兔子顾杨氏总觉得家里头和外面一样样都是乌云罩顶，好在总有阳光利剑一般破了层层乌云，直接射向所有顾家人，那是一声熟悉的呼喊，人还没走到门口呢，就从石壁后面儿传来了她那小猫儿顾小七的声音：“娘呀，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哥哥他们都到了嘛？”
瞬间，几乎肉眼可见的，整个大堂云开雾散，所有冰冰冷冷的人都活了起来，之间池漪跑得最快，一溜烟儿便跟个小肉弹似得冲向晚来的小叔，穿一身加羊绒的袄子在雪白长袍里面的顾宝莛手里还抱着一只精致的小暖手炉，见是小侄子池漪，立即眉眼弯弯半蹲着拥抱池漪小朋友。
“七叔，你来晚啦，池漪等得前胸贴后背了。”
顾宝莛拉着小朋友的手，他手刚从暖手炉兔绒袋里出来，又暖又软，池漪喜欢得紧，拽着不放，和顾宝莛一块儿踏入大堂后，就喊父亲说：“爹，开饭啦！”
今日告假没有上朝的四王爷立即勾了勾嘴角，看了看母后和父皇，这两位大佬站起来后，才陪同着走在两位长辈的后面，对腻在小七身边的池漪说：“没有个站相。”
池漪咧着嘴巴往七叔身后一躲，对着老子还吐了吐舌头，顾小七便挽着四哥的手说：“好啦，四哥，你今天咋没有上朝？今天我可威风啦，你没看见真是可惜。”
顾逾安撩了撩眼皮，说：“我听说了。”
顾宝莛则不继续和四哥对话，而是又用脚尖踹了踹走在前面的三哥的脚后跟，说：“三哥，今天我要挨你坐。”
池漪立即乖巧说：“那我坐在小叔的另一边吧。”
顾小七微笑拒绝：“抱歉啦，你爹坐我另一边。”
池漪小朋友脚步一顿，小小年纪就尝到了被辜负的滋味，妈的，心好痛。
哪知二伯家的小子润泽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从嗓子眼儿里哼出了一声笑来，池漪连忙振作，悄悄比划了一下拳头，却又生怕叫大人们看见，匆匆又收了回去。
小孩子们这边的举动没被顾宝莛等人放在心上，尤其是今天的团圆饭，顾小七可是身负重任而来，所以专门坐在三哥和四哥的中间，一边吃饭一边儿和老娘说自己为什么晚来，顺便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话题引到自己今日展开饭局的目的上。
顾宝莛捧着碗，第一筷子还没有伸到桌子上任何一盘菜里，就有两双筷子分别夹了爆炒回锅肉放在他的碗里。
顾宝莛老老实实两片肉都吃掉，毕竟现在他可不打算站队，他谁也不站，就代表着谁也不能得罪，最好是都吃了才对。
然而吃过之后正准备直奔主题了，左右坐着的三哥和四哥就又夹了韭菜鸡蛋过来，堆在他的碗里，他眼见着碗底慢慢被填满，堆出一座小山来，瞬间放弃了用吃菜示好的方法，张嘴就要说话，然后就被三哥塞了个鸡腿在嘴里。
“……”顾宝莛瞪了三哥一眼。
顾温却是懒散笑了笑，像是欺负弟弟是这个世界上最愉快的事情了。
只不过顾宝莛和三哥这一来一回，仿佛之前被揍的事情产生的隔阂也瞬间消失了，或许本身也没有什么隔阂，只是某个位高权重的哥哥从来不知道如何道歉，所以只能用欺负小弟来表达，而顾宝莛接收到了罢了。
大家吃吃喝喝，快结束的时候，顾宝莛才捧着一大碗鸡汤，边喝边说：“现在天气怪冷的，我都翻出冬天时候穿的衣裳了，四哥你呢？”
老四略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说重点。”
“原本我今天上朝是打算做一回哑巴的，可是没忍住，给四哥找了麻烦。四哥要不算算国库里现在还有多少能动的银两、粮食，修路要用。”
“没有。”老四直截了当的说，“皇粮粮仓不能动，那是危急时刻用以赈灾的粮食，国库里银两每年拨给军中大半，今年没有多余的银两拨款给工人，当然，若是你三哥他们缴获的战利品充入国库，那倒是会有富余。”
“战利品父皇说过，都是军中自行犒赏，分得差不多了，你想要我找那些战士要回来不成？笑话。”顾温眼也不抬一下。
刚才吃饭有多温馨，现在谈起正事来，就有多少硝烟开始弥漫。
顾宝莛看了一眼老爹，老爹完全没有要帮他劝劝三哥和四哥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趣的对他笑，问他：“你今日坚定要修路，可有什么说法？”
原本老四的水泥路搁置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只是还没有宣布罢了，谁知道顾宝莛一上朝，便帮四哥扭转乾坤，又要来了这项建设施工的允许。
顾宝莛听了老爹一问，完全不再藏着掖着，直接说：“天气这样冷得反常，我怕有意外，未来若是十年二十年都这样冷，年年都全年冬天可怎么办？到时候河水会冻结，好不容易疏通的河道又无法运用，南北通货停滞，粮食减产，救灾之时也根本无法及时救助，届时水泥路便是整个国家的运输纽带，所以修丁坝是一定要修的，修路也一定要修，玻璃也一定要在这两年普及。我希望我是错的，但我不能冒险！”
“小七你的意思是未来十年都可能这样冷？”老三顾温皱着眉问。
“只是可能。”顾宝莛垂着眼帘。
“这好办，各地分散清理河道的苦役清理完毕后直接拉去修路，不要一文钱，给点儿饭吃就行，饭也不必太好，饿不死便是。”老三冷静，也不知道是相信小弟所说的，还是只是根据小七所言，顺便又打压起老四来。
顾宝莛一喜，说：“那三哥，苦役们种牛痘之事可提上议程？”
老三顿了顿，像是在考虑如何同养在深宫的小弟说残忍的话，不过很快就选择直白道：“他们是战犯，战犯的死活，那不是小七你该管的了。”

第111章 打劫七狗儿，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什么叫那不是我该管的事？”在顾温看来, 虽然皮肉渐长，却还是那样小一点点的顾小七忽地皱着眉头，笑容都淡去，抿着唇瓣, 一副不悦又隐而不发的样子。
顾温眼睛斜了过去, 是不会像老四那样转移话题的主，他直接说道：“就是他们都不是人的意思, 苦役就是本来应该死的人, 能让他们多活一年半载那都是堆他们的仁慈, 小七, 你不懂。”
“我不懂, 那你就教我啊, 以前你还是要我长大，现在却又只是说我不懂, 你不说我能懂吗？”
头一次围观小叔和可怕的三叔互怼的在场的两个小朋友互相望了彼此一眼, 默默将脑袋埋进自己面前的碗中, 减小存在感。
紧接着就听顾温沉着道：“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 说了怕你接受不了。”
“三哥你既然都开口了, 我就要听个明白，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顾宝莛仿佛是和三哥杠上了一样，非要三哥和他说个清楚, 不然若当真按照三哥的处理方式，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去！
战犯在顾宝莛看来, 也是有生命的人，他们既然国都灭了，无数百姓也都归入曙国, 让他们做几年苦役，加入到曙国的建设中来就行了，何必要那样苛刻对待，赶尽杀绝？
“那好，小七既然想要听，那我也就直说了，那些战犯于我而言形同死人，他们手下有多少我们曙国的亡魂这已经不可细数，倘若放任他们不管，还养着他们，钱从哪儿来？粮食又从哪儿来？我们曙国难道是冤大头不成？小七，你不要太善良了，你应当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不要去做那农夫，更不要去做根本没有把握的善事。”
“倘若你当真善心过于泛滥，无处安放，不如试着放在曙国所有手上的将士身上，你和老六这些年不是推广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医疗手端？老六又有着天人之术，剖腹取子、缝皮，等等等等，不如着手让老六开办学苑，汇聚天下医术高明之民间大夫，让他们都学习学习老六的本事，然后投入到军中，为所有受伤的军人出一份力？”
顾宝莛理智让他知道三哥说的是对的，古代人的家国意识非常重，那些战犯苦役指不定就算他腆着脸过去，求他们种一种牛痘，怕是都要怀疑他的用心，说他是用牛痘准备把他们都变成牛，好让他们生生世世为曙国当牛做马。
可是万一呢？
那么多人在那儿，总有人上战场其实都不知道是为了谁而战的，他们只是听命上级而已，现在上级死了，他们也不过是想要活下去，不然那样高强度的苦役工作谁受得了呢？
战败国三国百姓的男丁都在苦役里面，若是他们这样对待那些百姓的丈夫、父亲、孩子，那些被留下的妻子、老婆婆、年幼的孩子，又如何存活？
顾宝莛觉得，既然收纳了战败国三国的所有平民百姓，就要为他们也创造归属感，告诉他们过去的惨烈都是当权者野心的悲剧，现在好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创曙国盛世，所有人都会是曙国人，都是能够拥有平安生活权力的人。
可三哥明显不这样认为，三哥是从战场上下来了，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同袍兄弟死在眼前，看见自己昨夜还一块儿把酒言欢大口吃肉、相信他能够带他们一起回家的士兵们永远留在战场上，这一切，光是杀了所有敌国的当权者当然还不够！必须要有人一条命一条命的付出代价！
当然，或许三哥还认为仁慈是对他们自己的残忍，铁血手段的血腥之路会更加稳固皇权，也同时警告其他附属国不要乱来。
顾宝莛不笨，只要和他说，他就能明白，可明白归明白，理解归理解，人心却还是肉做的，于是既无法赞同三哥的话，也无法说出宽恕‘二字’，只是：“我知道三哥的意思，只不过说到底他们现在已经站在了曙国的土地上，倘若有一天天花当真来了，从他们当中蔓延出来，瞬间就会传染出来，届时岂不是也影响到我们了？”
顾温露出一笑，那肉食动物一般，格外尖锐的虎牙明晃晃的招摇出来，伸手就用食指敲了敲小弟的脑袋，说：“小七你是不是傻了？既然牛痘能够预防天花，那曙国上下全部都有了预防的能力，苦役们得不得，死不死，和我们是半文钱关系也没有的，这还是你保证的。”
——靠了，的确是这样。
太子殿下一时无言以对。
“我倒是觉得小七所说可以考虑，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人越多越好，怎能把人往死路上逼？”一直听老三说话的顾逾安淡淡开口，狭长的眼睛略略扫过顾温的脸，不带一丝感情，手里的佛珠串子却是被顾逾安那看似养尊处优的手捏得咔咔作响，“有时候在绝望之境给与一点小恩小惠，会有巨大收获，三哥莫要总盯着过去，要看得更加长远，才是正道。”
在军中素来说一不二的顾温捏着酒杯的手都轻轻将酒杯放下，在红木的方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斜着眼睛就隔着中间的小弟看向了老四，微笑着道：“老四这是在说本王短视？”
“……”老四不否认。
坐在中间的顾小七几乎都要感觉到空气中的电闪雷鸣起来，连忙身体向前倾了一下，挡住三哥和四哥对视的通道，眨着大眼睛对三哥说：“三哥，你还没有和我说完呢。”
老三沉默了一会儿，扭开脸，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声音低低地道：“没什么好说的，小七你只说给不给水泥工匠让我送往各地。”
顾宝莛点头，然后又转向四哥：“给吧？”
老四深深看了小七一眼，点了点头。
顾宝莛一喜，感觉大家还是怪好说话的，果然，要想让敌对的双方合作，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让他们拥有共同的敌人，如今他们共同的敌人就是可能会到来的小冰河时期！
“四哥说好。”在中间充当传话筒的太子殿下毫无太子的架势，把四哥的态度报告给了三哥，漂亮的脸蛋上还挂着一个乖巧的笑。
顾温瞧了，也不知道是如何想的，便也让了一步，说：“这样吧，小七，你若是想要让那些战犯也种牛痘，我不管你，只要你能让他们自愿去种，那是你的本事，的确，这么大的劳动力，一两年就用废掉着实可惜，等他们河道清理完毕，水泥路也修好，就让他们去种地去。”
顾宝莛连忙应了，心想这也算是为公共医疗事业做贡献，想这样慢慢的让这片大陆上的所有百姓都种上牛痘，总有一天，天花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就像他原本的现世一样，不会再出现可怕的没有必要的死亡。
“好，人解决了，那钱呢？”顾宝莛把三哥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可是钱还没有，说好了，要给所有参与修路的民工日结工资，这工资既然不能用存粮来付，总要有一个地方出吧？
瞧着小弟望过来的饱含希望的眼睛，顾逾安不为所动，而是把数据直接摆在所有人的面前：“去年天下户口960万，人口4510万，赋税2080万石，补锦200万匹，丝绵30万斤，课钞502万锭，铜1502斤，铁63000斤，铅36500斤，朱砂2230两，茶200万斤，盐140万引，军屯粮食2000万石，年关一过，京中官员的俸禄，各地官员俸禄，京中百姓口粮，用于军中的饷银更是年年一笔巨款，现在留存的铜铁铅等较多，布匹还未制衣分发，修建丁坝又要拨款起码白银百万，京中种牛痘影响的生产补贴也要用百万两支撑，剩下今年礼部还要准备明年科考，军中每人按所杀人头给予银两、粮食，刑部翻修、皇宫翻修、偏远地方官员还有很多未能脱贫，年年扶持，哪里都要钱，小七，你告诉我，我从哪儿再匀出来一些给你？”
顾宝莛没有管过家，自然不晓得一个小家尚且柴米油盐各种小事琐碎又费钱，每个月加起来也是不小的开支，更何况四哥管着一个国家的财政收入和支出，乍然让他再拿出钱来，肯定是只能挤压其他部门的拨款，要么削减，要么直接就让其他部门等了好几年的拨款又再度延期。
说到底，其实还是GDP上不去。
顾宝莛不太懂这些，只是知道，必须让经济活动起来，越多的活动才能带来更多的效益，现在他需要搞一笔钱来，这笔钱得能够支撑一年内所有修路工人的日结费用，而且这个钱还不能白白直接付出，要从其他地方收回来……从入城费用？
修了路以后，肯定会加大水泥路面的使用，不少商家定然没两年就要把路给跑坏，当然得加大城门税收，嗯，兴许还能给常客办个年卡搞搞优惠什么的。
“那四哥，这修路费用按照最基本的工钱结账，每日需要花费多少钱呢？”顾宝莛不懂就问。
顾逾安手指凭空在无形的算盘上打了一会儿，然后才道：“若是按照京城修建房屋工人的青壮年工钱来算，每人每天管饭三顿，需要大馒头和饼子每天共计六个，工钱则是一个月一两银子，一两银子等于一千钱，一日便是三十三钱，粗略计算东武将军军中所有士兵都来铺水泥路，共二十万人，每日日结六千六百两，但这肯定不止，只多不少。”
顾宝莛听得晕晕乎乎，他对钱实在是没有太多概念，毕竟即便现在成为了古代人，也很少需要他自己出去买东西，要么是老娘送给他的，要么就是出门有哥哥们和薄兄养着。
他听罢，琢磨了一会儿，看向老爹，皇帝老爹笑着摇了摇头，说：“你看我有什么用？既然没钱，那就只供吃饭，工钱等税收上来后补发不就醒了？”
顾宝莛咬了咬牙，摇头，说：“这样不好，我都说出口了是工资日结的。”他还怪委屈。
老五便嘲笑说：“谁让小七你说大话的时候没有和五哥商量商量？也不知道从哪儿听了这么个建议，现在知道难了？你若是求求五哥，五哥府上有些银两赞助你，你要不要？”
顾宝莛立即眼睛一亮，‘噌’地一下子从位置上站起来，绕过三哥，直接扑倒五哥的背上去，虽然吧，五哥和三哥那天合起伙来把他暴打了一顿，但是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又亲昵的拿脑袋去蹭五哥的脑袋，说：“五哥！你真是我的好五哥！你有多少呀？赞助我多少？”
老五还未娶亲，家中也不爱布置什么，平日里除了爱吃小七店铺里面的点心，其他的大开销还当真是没有的。
顾燕安感受着背上的重量，嗅着小七扑过来后身上特有的清淡香气，笑道：“你要多少？”
“有二十万两吗？”顾小七甜甜发问。
老五理直气壮地说：“我这里就十万两。”
顾小七嫌弃：“为什么就十万两？”
森林恶霸秃鹫老五脸突然就红了，为自己辩解说：“十万两很多了好不好！你哥我存了十年！”
没办法，大曙国的皇子们连带所有朝城都秉持节约的风格，工资比起前朝来说，少得可怜。
顾小七回顾自己，他这些年，每个月十两银子，十年下来，似乎连一万两都没有，哪里有资格嫌弃五哥呢？
“好吧，我都要了，谢谢五哥。”太子殿下一时开心地亲了一口五哥的脸蛋。
老五顾燕安只觉面颊上一软，身后趴在背上的小猫猫一般的七弟就溜走了，又去趴在三哥的背上撒娇去。
老五还未从那亲密的贴面吻上回神，就听可恶的老四沉声说道：“小七，以后少和威廉来往，他们洋人亲来亲去是他们没有个廉耻之心，你难道以后在外面对着谁也都要这样没有廉耻？”
趴在三哥背上打算要来三哥私房钱帮自己的大话埋单的顾小七‘哦’了一声，正要从三哥背上下来，却又被三哥单手就握住了两只手的手腕，莫说想要下去了，动一下都费劲儿。
“我们是外人吗？”顾温懒洋洋地笑道，“一个肚皮里出来的亲兄弟，小时候你难道没有帮他吸过嗓子眼？现在倒是装起了卫道士。”
一直以为自己的初吻早就丢给大哥的太子殿下听罢，满脑袋的问号，说：“你什么在说什么啊？什么什么？”感觉还怪恶心的！
只是哥哥们都没有回答他的意思，他哪怕好奇得要命也只能忍着，先从三哥这里讨点儿私房钱才是正事儿。
然而三哥直截了当道：“没有，不过我府上多的是文玩字画，你若是喜欢，去我府上随便挑几件，卖出去，大概也比你从老五那里的来的钱多。”
“那一言为定！”说罢，顾小七就要走人，自觉捞钱捞得差不多了，够混半年工人工钱，结果三哥捏着他手腕的手依旧不放，反而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说，“七狗儿，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顾宝莛好说话的‘mua’了一口上去，当真是对自己这样开放的行为没有自知之明，在顾宝莛心里，和哥哥父母这样好，其实也算不得称一句‘开放’，应该是‘感情好’才对。
顾杨氏瞧见孩子们都这样其乐融融，连忙招呼小七到自己身边，搂着如今和她差不多高的小七，说：“娘也资助你，娘这些年存了不少钱，要多少只管拿。”
“娘最好啦！”顾宝莛没打算拿娘的钱，有哥哥的就行了，但为了哄老娘高兴，自然是要承老娘的情，立即拥抱着老娘，把老娘哄得眼睛都弯成一条线，满面红光。
一场团圆饭吃下来，直接吃到夜里十一二点才各自散去。
顾宝莛本人不必出宫，所以也不是坐着轿子来的，而是领着他的贴身太监走来，其他哥哥们除了六哥，都需要出宫，便一个个上了轿子，由顾宝莛、老爹老娘、六哥目送他们离开。
第一届森林恶霸茶话会到此结束，太子殿下也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和六哥溜达着回南三所，慢悠悠地消消食，顺便和六哥缓和一下最近的欢喜，等回到南三所休息，躺在床上的时候再准备一下去城中水泥厂看看。
说起水泥厂，顾宝莛发现自己许久没有见着蓝九牧了。
而且是连想都没有想起，真是非常对不起人家的颜值，但这不怪他，他自己个儿之前是爱瞎想，半开玩笑半幻想的觉着要和蓝少将处一处，现在满心都只惦记着跟自己若即若离的薄兄，当然早就把蓝九牧抛在脑后了。
再加上最近这样忙，想不起来也该是正常。
离开坤宁宫后的顾宝莛跟着六哥后头，一边踢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碎石头，一边胡思乱想，走在前面的六哥顾平安幽灵一般走路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也一次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弄得顾宝莛有点怂怂的，一时不知如何与六哥和解。
他和六哥最后一次对话还是他在庄子里一意孤行把自己弄出牛痘，把六哥气走来着。
“六哥！”
太子殿下声音清朗温柔，两三步追上身材矮小的顾平安，面部容颜依旧有些古怪的六王爷在夜色里也不等上一等顾小七，更不看他，直直的穿过各式宫门往南三所前去。
只是顾宝莛去拉六哥手的时候，顾平安没有甩开。
顾平安任由身边光风霁月的少年拉着他的手晃呀晃，晃得月光仿佛都从云层忽地射出一道清辉，落在他们的前路上，引领他们永远不分彼此的走下去。
“六哥，今天三哥说，让你开医馆收学徒的事情，你怎么看？”
“我觉得你不必这样累的，太医院那些太医跟着你这样久了，也该出师了，让他们去教别人，你只继续和我在南三所院子里研究热气球就好了。”
“六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顾平安，从前不大喜欢自己的名字，他有些扭曲的想，父皇和母后对他期望太低了，为什么要这样低呢？就因为他面容有异，所以根本不期待他做出什么大事，只要他一辈子平平安安就可以了？
对此，他年纪小时，是有怨的。
如今他二十有一，医疗上尚有建树，懂些人情世故，才明白，平平安安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祝愿，就像他如今对小弟这样。
小弟的确是有些与众不同，他会无师自通很多东西，从小说话也总是冒出些新奇的词语，会知道各种无人能理解的原理，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小弟所有坚定的东西都会成真。
这若是放在平凡的家庭里，随随便便一个人的闲言碎语和愚昧迂腐都能害死小七。
小七虽也不笨，懂得藏拙，但又藏不好，所以顾平安总是和四哥帮忙一块儿兜着。
今天，顾平安发现小七忽然不藏了，他除了感觉自己赤条条得毫无用武之地之外，还有种不好的直觉，就好像小七被谁赶着走上了前台，开始暴露所有的不合理的聪慧，这也意味着危险如影随形！
小七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永远躲在他身后头不好吗？
平平安安的，就让老四和老三互相折腾去，他们过他们的平凡日子不好吗？
——他希望小七一辈子平平安安。
“六哥？”被惦念的太子殿下不知道六哥心中所想，只是一遍遍喊着六哥六哥。
终于，阴沉古怪的六王爷还是应了一声，说：“听见了，听见了。”
“六哥，谢谢你。”顾宝莛谢谢六哥这段时间无条件的帮忙和理解。
顾平安只是听这么一句话，就几乎想要拐着好像会被全世界害死的小七遁入深山老林去过活了。
“不必谢。”六王爷心中是一场不管不顾的冒险，现实却很明白不该那样做，所以只淡淡说了这样三个字，不必谢的，因为我是你哥哥。
自觉和六哥也和好如初的太子殿下松了口气，回到南三所后第一件事就嚷嚷着要泡个热水澡，结果他和贵喜等下人刚他踏进三所的大堂，根本看不见别的，入目所及是一箱一箱不知凡几的金银珠宝！
太子殿下当场一愣，问下人：“这是什么？”这得多少万两银子了啊！
有小宫女上前一步答：“是马六姑座下的两个小道士通过薄公子的门路捐来修路的。”
顾宝莛手动把惊讶得长大的嘴巴阖上，心想，就马六姑他们那群投机取巧发国家财的假道士能有这种觉悟他把自己手啃了！定是薄厌凉把马六姑他们给打劫了！
——不愧是薄兄，打得好！

第112章 匈奴嘴炮王者？
春日的夜里, 应当微风徐来，花香沉地，然而京城却蓦地下起了雪。
畏寒的太子殿下南三所里燃了好几座小火炉，从热水桶里一出来, 贵喜便立马从旁边送上一条柔软的白色长毯, 披在太子殿下纤弱白皙却又被热水敷上水粉的肩头，目光重重地落在地上, 划过太子殿下精致的犹如玉石雕刻而成的雪足, 最后停留在地上太子走过后留下的一个个完美的足印。
太子殿下今日得了不少的钱, 心情大好, 近午夜时分也没有困意, 随意擦了擦身上的水珠, 便在贵喜的服侍下穿上了薄薄的亵衣裤，然后蹦上床去, 笔直的双腿将才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厚被子一夹便钻进了被窝, 只露出半个脑袋出来, 长发散在床上, 像极了墨画大师笔下最点睛的一笔。
太子顾宝莛入睡的时候, 太监贵喜总是守夜在旁, 换岗的时候极少，除非贵喜身上不舒服，或者有人不让他睡在脚踏上, 不然一般情况，贵喜都守着太子, 这一守，便是十年。
“下雪了？”太子的声音在夜里透过无尽的深蓝夜幕传来。
躺在脚踏上的贵喜公公轻轻‘嗯’了一声，说：“大概是小雪, 明日就停了。”
“可会堆起来？”
贵喜公公认真的想了想，说：“不会，地上潮湿着呢，下得又小，是雪籽，刚一落到地上，就化了。”
太子殿下忽地从床上翻起来，趴在床边儿，长发一下子从身侧犹如这世间最昂贵的绸缎滑落到脚踏上，也不经意间撩过贵喜公公的耳朵，贵喜公公连忙也小心翼翼地坐起来：“要掌灯吗？”
太子摇了摇头，说：“不必了，只是开心地睡不着，想说说话。”
“殿下想说什么呢？”贵喜公公嗓音柔和，似男似女，“殿下今日不早些歇息，第二天可起不来早朝的。”
“现在距离早朝还有多久？”
贵喜公公琢磨了一会儿，道：“兴许还能睡上两个时辰就要起了。”
太子殿下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在床上滚来滚去，但小腿也不时露出棉被，宽松的亵裤将那雪白的小腿更是包裹不住，滑落到膝弯处：“那还睡什么睡？就两个时辰就要早朝了，我们还是出去看雪算了。”
太子说了，便要做，贵喜连忙去寻来一套红衣金纹外加一条兔绒披风，伺候太子殿下穿上后，长发都没有束起，就这么一块儿溜去了东华门的角楼站在角楼的顶层望着京城下雪。
贵喜站在少年太子的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小灯笼，漆黑的眼睛是连灯笼也无法穿透的雾霭，只是太子忽地喊他上去跟他站在一起时，他眼皮子一抬，灯笼的光瞬间落在他的眼睛上，亮晃晃地燃烧着什么，同时也倒映着太子殿下惊艳的笑。
角楼下面站着两名侍卫，好几名太监，但顶层只太子与贵喜。
贵喜看了看太子又看向这雪中的京城，恍若隔世一般闪过十年前大军压城血色漫天的那一日。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贵喜就被太子的声音拉回现实，看见太子都十六岁了，依旧童心未减地跳上角楼栏杆上坐着，是一点儿也不怕摔下去，倒是吓得他魂不守舍：“殿下小心！”
“没事的，你要不要也坐上来？”顾宝莛邀请道。
贵喜摇头，他怎能和太子坐在一起？平起平坐这件事，若是被有心人看去了，不知道要惹来多大的麻烦，严重的杀身之祸都不在话下。
“小人不敢。”
贵喜一边说着，一边搀扶着太子，顾宝莛也不勉强人家，指着京城的一排排宅院便准确的指出了义王府所在的地方，说：“义王府真大。”
贵喜略长的睫毛伴随眼皮的上下轻碰颤动着，附和道：“义王与陛下是过命的交情，自然是住在最大最好的王府里面。”
“你也知道薄丞相和我父王感情好？”
“天下皆知。”贵喜说着，顿了顿，隐讳地提道，“只不过薄丞相近年祭祀亡妻的声势越来越大，每年除了号召南营的兵将们前去祭拜鲜卑公主外，还请来三千僧侣为亡妻诵经，坊间传闻薄丞相是情深意重，但是本朝忌讳铺张浪费，薄丞相实在是在这一方面有些处理欠妥。”
顾宝莛记得薄先生每年祭祀亡妻的样子，那声势的确浩大，但是老爹都不在意的，再来祭祀的又是鲜卑公主，鲜卑最后一个纯正的王室血统，就连薄兄都是混血，当然比较隆重了吧。
“薄先生是太喜欢公主了吧。”顾宝莛念着‘薄’这个字，都有种奇妙的轻快感，“只不过厌凉兄每回看不出来有多伤心，他似乎是刚出生没多久公主就去世了，所以也情有可原的。”
“殿下，你说，小冰河期是真的吗？”顾宝莛和家里人谈话的时候，贵喜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可以说是顾宝莛从来没有瞒着这位心腹公公什么东西。
顾宝莛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头，说：“大概吧，我希望不会如此，但是真的到来了，我希望我们曙国可以熬过去，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度难关，什么都不必害怕的。”
谁知道贵喜公公却罕见的提起了远在草原的匈奴国：“曙国如此强盛，未来可期，只是不知道若小冰河期真的到来了，这些年安分守己的匈奴国是否还坐的住？”
“他们？”顾宝莛暂时没有想到那边去，这些年匈奴国几乎都要消失在顾宝莛的耳朵里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太不思进取，成天都只知道和六哥发明创造各种好玩好吃的东西，混到十六岁才在正式又接触朝廷。
“他们……”顾宝莛皱起眉头，他很清楚草原这些年资源算是比较丰沛，因为前些年草原的冬季也不如何寒冷，时间又短，即便是草原上的牛羊便足够他们吃用，再加上边城有些愿意铤而走险的商人经常和匈奴那边进行羊毛交易，倒是让匈奴和边城和平了许久。
老爹似乎也根本不在意被匈奴他们收留的前朝余孽，发展本朝经济、打倒想要乘机翻盘的其他小国大概都已经花费了较多的力气，所以很愿意与草原上那些茹毛饮血、疯子一般不要命的匈奴暂时和解。
“好像是个麻烦。”顾宝莛想到这里，说，“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呢？是打我们？”
年轻的贵喜公公轻声说：“不会，他们会与我们和亲，等度过难关，可能才会想要恩将仇报。”
“和亲？”顾宝莛怪敏感的，当即就有点不好的直觉，但想来也还轮不到自己，前面五哥、六哥都还没有成亲，他还顶着个太子的头衔，当然不可能娶一个匈奴女子做太子妃。
“听说匈奴王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想要和亲，应该是从其他王室的族里过继一个女孩到匈奴王的膝下，然后嫁给殿下或者其他王爷，我朝若是想要表达友好，也会从皇家挑个身份尊贵的小姐封为公主，嫁去匈奴。”
“只不过匈奴王今年年岁有些大了，五十多岁，他若是死了，远嫁给匈奴王的公主应该会顺延成为下一任匈奴的妻子，只要他们有心和我们曙国保持友好，嫁过去的公主永远都会是草原上最尊贵的人。”
顾宝莛却是听了个稀奇，他从来不知道匈奴里还有这样的操作，老子的老婆还能嫁给儿子：“那我表妹嫁过去的可能就比较大了吧？”
顾宝莛的表妹就是老娘顾杨氏妹子养在身边的女孩，那女孩有个郡主的称号，也算是锦衣玉食的长大，见过几次面，瞧着竟是被养得很是得体，和小姨简直不像是一家人，让这样懂事的表妹嫁去匈奴，顾宝莛可做不来，好在这事儿暂时和他没有关系，也不归他管，他想了一会儿就抛开，只说：“算了，这都是父王该考虑的事情，我们只管让曙国更加富裕发达就好了。”
太子殿下说的是‘我们’。
贵喜每每听见这样不分彼此的称呼，总想要提醒太子这样很不符合礼数，但太子本身就不像个太子，哪里有太子成天和伴读勾肩搭背撒娇发脾气的？
也从来没有太子亲自出门给平民百姓治疗烧伤的吧？
太子从不当自己是个太子，就更别提在亲人面前是个什么样子了，简直没眼看。
贵喜望着伸手接雪的太子，无法想像这样的太子若是有一日从这个位置上被赶了下来，将会得到怎样的人生？
因为做过太子，所以绝对不可能离开京城，将永远活在上位者的眼皮子底下，上位者起初或许对他还有些感情，心疼他，爱他，但随着时间的潜移，随着在那高高在上位置坐得越久，便越会开始变得多疑。
即便那个时候顾宝莛什么坏心思都没有，哪怕跟顾宝莛走得近的人说出个什么埋怨的话，传进上位者的耳朵，这笔帐也要记在顾宝莛的身上。
久而久之，顾宝莛大概会被囚禁起来，明面上好吃好喝的供着，实际不得和任何人接触，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旧朝女子，连个可以说话的朋友都没有，最终慢慢被当权者遗忘，或许再后来连碗热饭都没有，直接活活饿死！
“贵喜？你捏疼我了。”顾宝莛小臂忽地被贵喜抓紧，不明所以地看过去，便见贵喜恍恍惚惚地，永远像是有着一桩心事未了。
贵喜公公连忙道歉，说：“是小人走神了，小人该死。”
“你该死什么？总这样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多不吉利啊。”顾宝莛叹了口气，说，“能活着多好呀，有各种各样好吃的，还能看见天下越来越好，等半年后我们再登上这角楼，你就可以看见彻夜不眠的京城，从城门往外去，一路上还有路灯给来忘的车辆照亮水泥路，冬日里家家也都吃得起白菜，烧得起煤炭，战争实在是没有必要，因为大家都忙着过自己红红火火的小日子，所以没有人愿意打仗了，天下太平。”
贵喜听得鼻子一酸，眼里满满都是向往，他看向京城遥远的城门外面，城门之外已经铺上了九条通往最近城池的水泥路，铺好的当天便干了，跑上了马车，听朝中大人们说，那路跑起来飞快，一点儿也不颠簸，人坐在马车里，更是没有摇晃一点儿！
平常下雨的时候，泥路难以前进，偶尔遇见大的水洼，车轮陷入其中，得好几个力士去推才能推动马车，拯救货物，有时候还拯救不起来，人仰马翻，整个马车上的东西若是精贵的，也直接报废，所以南北运输的时候，也很看重天气，天气不好，镖局根本也不敢走，只能慢慢的磨，现在却没有这样的忧虑，不知方便了多少！
仅仅这么短短一截水泥路，便可预见未来全国都修着这种路后，交通往来得是多么的繁华！
“殿下，你会是个好皇帝。”
顾宝莛乍一听见贵喜这样夸自己，姑且受用了，但却悄悄说：“我只适合出点好点子，如果有个‘点子王’的官职，我倒是愿意去当，皇帝的话可不行……”
“你可以的。”贵喜幽幽说，“殿下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你怎么知道我可以？”顾宝莛真是想都没有想过，之前是因为大哥，现在是因为四哥和三哥，再来他真的觉得自己能力不够，他没办法像老爹那样处理好朝臣关系，而且说实话他真的很看脸，若是出了个什么大奸臣长得跟天仙似的，那他妥妥要完！
老爹这么宝贝的曙国，不惜让自己顶着太子位置十年，也要等大哥好起来接班的曙国，要是毁在他手里，顾宝莛得恨死自己。
“殿下心里想着百姓，所以可以。这天底下自古以来都是民意为大，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殿下的舟稳妥得不能再稳妥了，这就是民意。”贵喜公公说到这里，忍不住又说，“殿下着实不必害怕的，就如今日，三王爷与四王爷之间那样尖锐冲突，殿下也游刃有余轻易化解，殿下这是身在局中，看不清楚，小的却看得清切，若是殿下成为天下之主，所有人都将为殿下所用！”
贵喜说得激动，顾宝莛却是淡淡的，连一个笑脸都没有了，他打断贵喜的话，说：“贵喜，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处理不好的，我从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真正和任何朝臣共事过，哥哥他们……也没有你想的那样都对我言听计从，他们听我的，只是因为我是小七，是弟弟，他们让着我是一种习惯，可当我坐在上面以后，就不是小七了，我会犯错，犯错的时候，他们可就不会打我了……”
顾宝莛漫不经心地说着，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看见老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成为老爹，所以借口诸多，烦恼诸多。
未来在顾宝莛这里还有着无尽的未知，他不愿意去想，只想着手眼前，希望船到桥头自然直。
“哎，雪下大啦。”太子殿下忽然笑着指着京城所有瓦片上铺起的雪，“明天下朝以后，办完事情，约大家堆个雪人吧。”
贵喜知道太子殿下不愿意再继续那些话题，便自觉的闭嘴，只眼里有着一抹无人查觉的坚决掠过，最终藏入眼球深处，仿若从未来过。
角楼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顾宝莛才抱着不怎么暖和的手炉下了角楼，慢悠悠的回到南三所，刚换上朝服，又吩咐下人将昨夜薄兄送来的所有金银珠宝都送去四哥那里，让四哥看着办，便要上朝去。
谁知道一出门就撞见踩着开宫门的点儿来见他的薄兄。
“哟，薄公子这是来邀赏来的？且在我屋里坐坐，等我下班……下朝后再来想想赏你什么。”
的确是来邀赏的薄公子脸上有着一抹薄红，笑道：“那我便等你回来。”
这话，说得跟小娇妻送老公上班差不多。
脑子里面各种恋爱废料的顾宝莛脚步一顿，和薄厌凉面对面站着，忽地不知道还该说点儿什么，想来想去，道了一句：“你送我到乾清宫旁边怎么样？”
薄厌凉这个编外人员，还没有资格上朝的鲜卑王子外加义王世子点了点头，说：“好。”
“那感情好，对了，你怎么弄来那么多钱的？打劫人家马六姑了？”太子殿下天真的说。
薄公子则毫无半点儿心虚地说：“马六姑在本公子的劝说下良心发现，愿意为了天下所有相信她的人献祭自己，昨夜已经在我府上为了天下苍生步入大火，今天小七你若是出宫，随随便便打听一番就能知道了。”
“你这么厉害吗？”嘴炮王者？
薄公子笑说：“一般一般，要低调。”
顾宝莛‘切’了一声，说：“那既然你这样厉害，找个时间和我去渡口苦役休息的地方劝劝他们也种牛痘吧。”
薄公子一派温和儒雅的样子，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漂亮的太子：“你对他们好，他们可不一定领情的，小七。”
“我去了劝了，我安心些，他们接受与否是他们的事情，我可管不了太多。”
薄厌凉挑了挑眉：“你这叫管不了太多？”薄厌凉觉得顾宝莛实在是操心的命，之前就管得够多了，现在没有了挡在前面的布，那就更加放飞自我为所欲为。
“你就说你帮不帮吧。”顾宝莛佯装不悦。
薄公子眉头一挑，眼里含笑：“帮。”
“那好，我上朝去了，你就送到这里吧。”太子殿下拍了拍薄兄的肩膀，头也不回的穿过景运门进入前清门，走远了许久，才忽地眨着大眼睛回头，结果景运门处并没有谁目送他离开。
太子殿下愣愣看着小雪落在自己走来的那一串脚印上，莫名地感到了自己妄想的可笑来。
于是拍了拍脸颊，看见东武将军，立即笑脸相迎上去，招呼说：“东武将军，好久不见呀。”
少年太子热络地凑了上来，东武老将军也不能不停，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笑脸的太子？
“太子殿下。”东武将军俨然不知道怎么和青春期的少年相处，只干巴巴的行了礼，就没话可说了。
“东武将军可用过早饭了？”太子殿下闲话家常。
东武将军回：“吃了两碗面，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则说：“还没呢，对了，府上朱公子可好？”朱有虎那小子花枝招展的，过着顾宝莛向往的颓废生活。
东武将军提起自己那唯一的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又舍不得真打，便只能吹胡子瞪眼，说：“犬子不如殿下勤奋聪慧，日上三竿都不得起床，不过近日有童年好友到京城来，这倒让犬子跟着有点儿学好了。太子兴许听过他的名字，是个少将，现下在工部办事。”
顾宝莛岂止听过？
“嗯，有些印象，那位蓝少将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哦，太子的牛痘，老夫今日下了朝便要去种了，恐怕十天半月都无法上朝，殿下若是有什么事情，不必和老夫讲，找姜副将便可。”
顾宝莛听了这话，能感觉得到东武将军对牛痘的支持，哪里还有什么不高兴的？连连应了：“好好，将军种了牛痘后注意卫生，多保暖，多休息。”
东武将军听着一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的少年在这里像个小大人一样关心自己，忍不住也软了态度：“多谢太子。”
雪还在下。景运门有小太监扫雪而来，只是今日瞧见景运门的门口站着个门神一样的薄公子，纷纷更加卖力，生怕被这位贵人斥责，到时候轻则打板子，重则发配慎刑司，那可真是没有出路了！
雪下得大了一些的时候，有小太监弯腰驼背问薄公子要不要一把伞，或者有没有别的什么需要的。
一袭骑装的薄公子顶着一头薄雪摆了摆手：“不必，我等人而已。”
“可先去崇楼歇息着，等公子要等的人下朝了，小的前来禀报？”值班太监小心翼翼地说。
薄公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必。”坐在崇楼里可就不叫等人了。

第113章 砸死小说里面都这样写的！
大约早晨八点下朝, 穿着朝服的太子殿下不必同其他大臣一样从正门出宫，他从侧面去往景运门，身边只跟着一个贵喜，两人踩着地上刚刚扫净的地砖, 跨过景运门的门槛, 便转弯准备回去南三所。
只是转弯的时候顾宝莛忽地被人拽了一下手腕，整个人便被惯性拉拽着差点儿撞上藏在景运门旁边的人身上。
“咦？”顾宝莛看着薄厌凉, 眼里满满都是惊喜。
薄公子微微一笑, 跟着太子殿下发出‘咦’的一声, 然后说：“今日你们上朝可上得够久的。”
顾宝莛伸手帮薄厌凉拍了拍头上的薄雪, 后者体贴的弯了弯腰, 让比自己稍微矮一点的太子殿下更加方便一些, 动作亲昵得连风似乎都插不进去。
“你也知道上朝久，怎么在这里就等起来了？”顾宝莛拉着薄厌凉的手, 发现这位好友手冰冰冷冷, 连忙把自己的暖手炉送了上去, 跟照顾什么小朋友一样手把手的帮薄厌凉将手塞进兔毛的暖手炉中去, 然后才又说, “今日父皇批评了一番功勋贵族里张家祖孙当街纵马招摇过市的事情, 张大人老脸臊得别提有多红了。”
太子殿下说着，又笑：“还有柳肖，他爹柳公可没有他沉得住气, 柳肖柳大人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我让温慧大师四处宣传识字教育的基础书籍，在朝上虽然没有提我的名字, 却是大谈温慧大师误人子弟，扰乱世学清风，学的都不是正道, 识字应当从孔孟学起什么什么的。”
“你怎么回的？”薄公子单手揣在兔绒的暖手炉里，另一只靠近太子殿下的左手却是随意的放在腿侧，随着行路的摆动，不时衣袍与太子的朝服擦过，少年的手指头偶尔也余温交融，似乎是只要有谁主动的再过去一点，便能轻易十指相扣。
顾宝莛右手的小指头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剥夺了所有力气，既不敢上前一分，也不愿意撤退，就那么继续和好友那只左手擦过，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被这样暧昧困扰的情绪：“我还能怎样回？反正我不理他。对了，今天下午不少大人都要开始种牛痘，朝上恐怕半个月都要没什么人了，有什么事情也都通过奏折汇报。”
“这挺好。”
顾宝莛低着脑袋，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一路直到南三所，都只一门心思上下波动，回到南三所后，也不大大咧咧随便薄厌凉跟他独处一室，随便看他换衣裳了，房门一关，就和贵喜在一堆衣服里面换来换去。
贵喜公公看着太子殿下大冷天儿的，换了不下十套衣裳也没有找到想要穿的那一套，实在是怕太子感染风寒，忍不住说：“殿下就这套吧，好看极了！真的！”
顾宝莛伸手就立马捂住贵喜的嘴巴，手指头抵在自己的唇上：“嘘！你小声点儿！”顾宝莛可不想要坐在外间的薄厌凉听见他在里面疯狂换衣裳啊！那太奇怪了！好像自己是专门换给他看的，才不是呢！
贵喜公公一时无法理解太子殿下这种反常：“是是，小的小声些。”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太子殿下干咳了一声，松开捂着贵喜嘴巴的手，瘫坐在地毯上，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时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容易被薄厌凉左右了，这样不好，单单自己这样，薄厌凉却好像还是个死直男，全是他自己瞎想可怎么办？
顾宝莛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手腕上的小金块儿，等冷静下来，才终于是不打算再换其他衣裳，把发冠重新束一遍后就满面微笑的出卧房，对久等在大堂喝茶的薄兄说：“抱歉抱歉，我是不是有点慢？”
薄公子安分的坐在属于上宾坐的位置，姿态从容，喝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自成一派风流气派，听见好友动静，那眼皮一撩，在朦胧的茶香雾气里便见从卧室出来的少年像是玉兰花成了精，着一身的雪色花瓣当衣裳，携着无尽的风月烂漫向他走来。
薄公子眼睫眨了眨，手中的茶杯渐渐倾斜，一时不慎撒了几滴茶水砸在他的衣摆上，薄厌凉立即将茶杯放下，站起来说：“的确很慢。走吧，你不是说要去渡口？”
“正是正是，骑马去？”顾宝莛发现薄厌凉步子都迈得大了一些，根本不等自己，连忙也加快了脚步，顺便回头对贵喜说，“我与薄公子出宫去了，你不必跟着！”
只要是薄厌凉在，贵喜和其他侍卫便没什么用武之地，贵喜便习惯的行了礼，目送太子与薄公子一边说话一边离开南三所。
顾宝莛与薄颜零要去的渡口，京城只一个，叫十里渡口，制作水泥的院子也修在渡口附近，所以此去倒也方便，能够顺便看看水泥厂的进度如何，这是顾宝莛最关心的事情了。
只不过从前的渡口和今日所见，大有不同。
渡口分为两个区域，一个区域是渡人，一个区域是渡货。
渡人的码头较少，停泊的船只大大小小却也一眼望不到头，船是典型的古代船只，有单层的，也有豪华的两层大船，而渡货的码头货船极大，到处都是汗流浃背的工人在雪天里也热火朝天的搬运货物，另一边还有被官兵看守的苦役跳入水里清理河中泥沙石块儿，死鱼烂虾夹杂其中，于是码头这边臭气熏天，到处都是泥巴，还有拉货的马驴牛随地大小便，着实惊着了甚少过来的太子殿下。
顾宝莛与薄厌凉两人驻马在渡人的码头，迟迟不知道怎么过去，顾宝莛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和薄兄的衣裳，笑道：“我们就这样过去？怕是有些格格不入的。”
“小七你难不成还想混入其中，跟他们一块儿下水清理河道去？”薄公子淡淡说，“本身你我也不必亲自去与那些苦役交流，让管理苦役的捕头寻其中能说得上话的苦役代表来与我们见面就是，或者直接把你想要知道的问题直接告诉捕头，再给其半天时间，他便能把你想要的答案送到你的手上。”
顾宝莛摇了摇头：“那样说不定得到的不是真实答案。”
薄公子：“是不是真实的对你来说其实没有区别。”最重要的是小七你是想要苦役们也都接受种痘，还是不想要，一句话的事，只要你想，他们不愿意也必须做，这关乎你的目的是希望维稳，还是收买人心。
薄厌凉话只说了一半，原因无他，他了解小七，小七能够来这样想要接触苦役，无非单单只是因为小七心好，他希望给苦役一个属于天花的希望，希望将道理掰碎了让大家明白，殊不知这其实是一种过分的自由，倒还不如强制所有苦役种牛痘来得快。
当然，这都是薄厌凉的意思，他是知道小七与三王爷之间有一份赌约，堵的就是小七能不能让这些人自愿接受种痘。
然而本身这个赌约就代表着三王爷对这些苦役的藐视，想来无论小七能不能让苦役们接受种痘，都不会改变他们的结局。
“小七，这样，你在这里等等，我去让他们那边的头儿过来一下。”
薄厌凉说罢，夹马便去，顾宝莛乖乖在原地等着，看了看周围，寻了一处干净的草棚坐下，又要了三碗热糖水，老板刚把糖水送上，薄兄便领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壮汉官差回来，官差方才还拽着鞭子，不停鞭打动作慢了一点的苦役，但是走在薄公子身后的时候，却眼睛瞪直了跟傻了一样，双手缩在身前，连走路都不知道如何走了，踩着小碎步来到他面前，给他行礼。
“小人水部衙门陈大人手下差役牛忠，拜见公子。”牛忠噗通一下子跪在地上，发出巨响。
顾宝莛连忙虚扶了一把，说：“牛大哥，不必多礼。”说着，看了看薄兄，他可不知道薄厌凉对牛忠说的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薄厌凉会意，插话说：“牛忠不必多礼，我与小七兄弟来这里，也不过是奉了太子之命，想要过来了解一下苦役们对种牛痘之事可有想法，你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不必为谁隐瞒，若是有与事实不符之处……牛忠，你该知道怎么做。”
顾宝莛赞赏地看了一眼威胁人简直威胁得跟吃家常便饭的薄兄，对牛忠说：“不过牛大哥你也不要怕，来，这里有刚热好的冰糖水，暖暖身子吧，如果不着急回去，可以慢慢说，我们也不赶时间。”
牛忠原本被薄公子的话吓得浑身一哆嗦，再看神仙似的白衣公子这样亲切，便忍不住感激涕零，小媳妇儿一般坐在矮矮的凳子上，大半个屁股都掉在凳子外面，捧着糖水，一边小口小口的抿，一边老实巴交地道：“陈大人吩咐过，说三王爷交代了会有太子殿下的人前来问话，小的自然不敢欺瞒，之事不知太子殿下到底是想要知道什么？”
薄厌凉说：“只用告诉我们，那些苦役的身体状况如何？”
“什么如何？”牛忠满脸写着问号，诚惶诚恐地，并不知道该说什么，试探着道，“陈大人说了，那些苦役都是手上沾着曙国亡魂的畜生，对于畜生，自然是不能够太好，得时时刻刻的拽着那拴在他们脖子上的绳子，等他们习惯了，再偶尔松上一松，等那时候，他们不仅不会因为脖子上有绳子而苦恼，反而还会感激涕零咱们让他们呼吸得稍微顺畅了一点哩。”
说完，牛忠又眨了眨自己的牛眼睛，小声说了一句：“不过这些都是陈大人说的，小人也听不太懂，只是照办。”
薄公子坐在顾宝莛的侧边，看着牛忠，说：“也就是说他们的身体状况，你们不管是吗？”
牛忠点了点头：“历来如此，像是杀人放火的死囚犯，他们若是在干苦役的时候病死了，倒还轻松了。”
顾宝莛看了看不远处密密麻麻正在搬运巨石的瘦骨嶙峋的苦役们，目光和其中一个瘦巴巴的老人对上，但很快他便挪开视线，不敢再看。
“七公子可听见了？”薄厌凉手指头在桌面上瞧了瞧，提醒顾宝莛回神。
顾宝莛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说：“我听见了，既是这样，苦役里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牛忠摇头：“每日都有四人，会直接被专门处理尸体的衙役堆在一个板车上拉去城外的乱葬岗埋了。”
顾宝莛听到这里就知道，这些苦役根本不适合种牛痘，且不管他们自己的意愿，光是他们的生活环境，高强度的劳动，根本都不必再问下去了，三哥让他来问这些苦役愿不愿意，从一开始是不是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
顾宝莛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做，这些苦役是必须要干这些苦差事的，哪怕他们本身或许有的人根本没有杀过人，哪怕其中还有只是给士兵煮饭的厨子，但他们还是只能成为苦役，这些无法更改。
顾宝莛对牛忠笑了笑，说：“我知道了，牛大哥你喝完这糖水就回去上工吧，我与薄公子先行离开了。”
说完，顾宝莛就跟着薄厌凉回到马旁，正要上马，却见不远处突然发生暴动，本来还在喝热糖水的牛忠惊呼一声，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去，对着造反的苦役就是一顿鞭子伺候！
顾宝莛听不得那些惨叫，只觉头皮都发麻，像是脑袋都要炸开，急急忙忙得想避开，却见那些惨叫的苦役们当中，竟是此起彼伏地喊着：“公子留步！公子留步！”
薄厌凉充耳不闻，顾宝莛却驻足，看向那边，忍不住对薄兄说：“他们是在喊我们吗？”
薄厌凉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的话你要过去吗？”
顾宝莛反问：“过去会少一块儿肉吗？”
薄厌凉笑了笑，实在是拿顾宝莛当真没有办法，又只好下马来，将马虫吸拴好在喝糖水的草棚桩子上，说：“不会，但是我怕你为难。”
顾宝莛也知道那些苦役们说不定是有些聪明人，歪打正着猜中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冒着被打死的风险来喊他们过去。
可过去之后听的都是求饶，都是哭泣，顾宝莛想，自己的确会为难，最正确的方法应该是明知道自己见不得人们受苦，就应该像薄厌凉那样假装没有听见，直接离开。
“听了再说吧，还不知道他们想要说什么呢。”顾宝莛自我安慰一番，走在薄厌凉的身后一点，习惯性的被薄兄稍稍挡在后面，声音是自我振作了一番后的乐观。
他们走近那群被鞭打得遍体鳞伤，大冷天也光着上身，瘦骨嶙峋满身水滴的苦役们，在距离苦役只有十步之遥的时候，顾宝莛便见之前那位和他有过一瞬对视的老人忽地跪下，带领着身后不知多少的苦役一同五体投地般将额头磕在地上。
牛忠这才看见薄公子等人居然过来了，紧张道：“公子怎地过来了？这里脏得很！”
顾宝莛摆了摆手，说：“无妨，只是好奇而已。不知这位老人是谁？叫我来作何？”
牛忠抢先说道：“他们哪里能有什么事儿？无非是看公子你们是个好欺负的菩萨心肠，想要得些便宜的好处，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好的好事？！公子们，你们可千万不要被他们的假象蒙蔽，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更何况他们这些人，本就该死！”
牛忠瞧着是个憨厚老实的人，但此刻他暴露出些许对苦役的态度，这很正常，任谁见着敌军俘虏，都要么害怕，要么痛恨。
就像薄先生一样，至今痛恨匈奴，恨到骨子里去了，所以对厌凉兄这样苛刻。
顾宝莛理解所有人，所以他只是过来看看，不曾一见这些苦役哭就爱心泛滥，只是对牛忠点了点头，说：“谢谢牛大哥提醒。”
见两位明显身居高位的公子当真是好奇这些苦役为什么突然喊他们留步，牛忠便也只能任由公子们和苦役对话，自个儿时时刻刻的环视四周，手里鞭子拽得死紧，但凡有个人敢冲出来唐突贵人，立马就得成为他鞭下亡魂！
所有河官差役见状，停下了呵斥与鞭打，俱是盯着带头的老头儿，而那老头儿始终不曾抬头，像是要深深地将脑袋埋进泥土里，声音便也是从泥土里出来，染着沙哑与零星难以舍弃的自尊，说：“罪人柯光宗、赵国庸城太守，拜见公子。”
顾宝莛垂眸看着这位老者，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挑好了措辞，才微笑着说：“原来是柯太守，不知太守叫住本公子有何贵干？”
柯太守顿了顿：“公子是否是为了牛痘一事而来？”
“是又如何？”
柯太守急忙道：“不知公子来这里可考察出了什么？认为我等罪人能否种痘？”
顾宝莛听出了老人话里的急切：“柯太守想要种痘？”
柯太守被河水泡得发白的身体上和所有苦役一样，布满寒霜，听得顾宝莛平静的问话，柯太守忽地抬起头来，面上是一双精亮的眼与视死如归的神情，柯太守说：“回公子的话，并非老夫想要种痘，而是老夫知晓天花之可怕，如今大战方歇，正是为空有霍乱、天花、疫病等乘虚而入，我等虽是罪人，但也是为国生死不顾之人！如今既然国破，我等甘愿成为苦役，但希望能够得一种痘之机会！”
“你们这是在和我讨价还价？”顾宝莛刻意皱眉。
柯太守又磕了几个头下去，说：“非也，只是乞求。”
“你们信牛痘可以预防天花？”
“信！”柯太守颤抖的声音此刻竟是也尤为响亮，“曙国上下都种，我们为何不信？只是原本自知是罪人之身，没有机会，如今适逢太子殿下宽厚待人，菩萨心肠，罪人才斗胆有这样的奢望，罪人本也是人，苦役虽苦，但总是活着，无论是清理河道还是修路，总有一日能够等来曙国陛下开恩的那一日，等那天，我们兴许还能回去，与家人团聚，在此之前，若天花来临，那是十死无生！只愿公子开恩，太子开恩！”
听到这里，顾宝莛明白，这个柯太守想必是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但太守并不明说，只是求他，说的话也十分真切，顾宝莛思索片刻，总觉得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巧合，自己居然落入了方才牛大哥所说的境地。
这些苦役的脖子上拴着不知何时会死的绳子，但只要还能干活，便觉得自己还能活一阵子，这些俘虏的亲人远在原址，既成为曙国的新居民，也是这些苦役日思夜想的希望，让他们能够忍受种种磨难，也要活着，而自己手中的牛痘是让他们松一松脖子上绳子的利器，只要给他们，他们便感激涕零……
他无法告诉他们，三哥或许不会让他们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无罪释放，回去与家人团聚，他们会永远在最累最苦的工作岗位上奉献一切，直至死亡。
“可种痘之后，需要静养，你们恐怕没有什么时间静养，若是当真种痘，大概也会分批次进行，进度很慢很慢，而且很可能有危险。”
柯太守只要这一句话便够了：“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这一片的苦役有的跟着柯太守一块儿感激涕零，有的则仿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柯太守在磕头，他们便跟着磕。
顾宝莛和薄厌凉上马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又进入工作状态的苦役们，对薄厌凉说：“柯太守你知道吗？”
薄厌凉略略点头，说：“在军中的时候听过，庸城战役赵国援兵迟迟未到，柯太守守城三月，城中多有饿死，也没有投降，直至赵国国君被擒，才打开城门，据说哭得呕血，心死如灰，大概是以为城中所有人都会死吧……但三王爷没有那么做，只是将所有兵丁都当作战俘带回来了。”
“原是个爱国之人。”
“的确是有些气节，所以在苦役里也有些话语权。”说到这里，薄厌凉忽地驻马，“小七，宫里有人来了。”
顾宝莛朝那骑马飞奔而来的太子侍卫看去，有些意外他们居然能找到这里来，等侍卫落马单膝行礼，顾宝莛还没有问出口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听侍卫严肃紧张地说：“属下奉六王爷之命，前来告知公子，东武将军死了！”
顾宝莛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身边的薄兄冷声说：“怎么死的？”
侍卫：“下午种了牛痘后在家中举水缸，水缸抛向空中未能接住，砸……砸死了！”
顾宝莛嘴角一抽，心道不好，这东武将军身经百战，在外面征战这么多年都没有出事，身体好的一逼，结果种了牛痘就死了，哪怕是个意外，也指不定东武将军的亲属怎么想！说不定还要把东武将军的死安在他的头上！小说里面都这样写的！
“厌凉……”顾宝莛下意识喊了一声好友。
薄厌凉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里精光锋利得像是一把刀，却对顾小七笑了一下：“小七你回南三所，什么都不要管，我去一趟东武将军府上。”
“我不用一起去吗？”
“不用，你是太子，太子只用坐在宫里，哪儿也不必去。”

第114章 实话以贼盗论处，杀无赦。
东武将军府上一片哭声, 朱有虎刚踏进家门，还未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管家拽着去了里屋，只见大堂侧厅的厢房里面火炉烧得正是旺盛, 娘却呆呆的坐在床边, 一动不动的眼睛呆滞，等看见了他, 才突然像是找到了什么主心骨, 大吼一声抱住朱有虎, 而朱有虎眼睛越过老娘的肩头, 直愣愣的看着榻上躺着的父亲, 脑袋一片空白。
“有虎哇……你可算是回来了, 你爹他……你爹他……”朱夫人穿得亦是和朱有虎同款的花枝招展，母子两个抱在一块儿, 活像是年画儿上喜气洋洋的人物, 可两人的脸却垮着, 若当真是年画, 大抵也是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大嫂！有虎！”紧随着朱有虎踏进厢房的, 是东武将军最得力的手下, 姜玉辉副将，姜玉辉今年也四五十岁的人了，跟着东武将军南征北讨十几年, 一入门看见躺在榻上满脑袋血的将军，便是踉踉跄跄冲了过去, 扑在将军的榻边嚎啕大哭！
哭完，姜玉辉抹了眼泪，毕恭毕敬的询问嫂子：“嫂子, 大哥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没了？今天明明上朝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突然就……”
“姜副将，我也不知道啊，老朱他今天回来的时候，中午还多吃了两碗饭，下午有宫里的太医前来亲自给他种牛痘，种完他躺在院子里小睡了一会儿，照常去提起院子里的大缸，结果谁也没有料到，就……”朱夫人眼窝深陷，画得精致的妆容也被眼泪糊成了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也说不完整，就又趴在儿子朱有虎肥厚的胸前蹭了一把鼻涕。
朱有虎没掉眼泪，只是如雷轰顶，暂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老爹死了，他家还有没有钱。
“有虎？有虎？你快扶你母亲回去休息，一会儿肯定宫里要来人，你我两个男人在前面主事就可以了，莫要让你母亲也哭晕过去。”姜副将面露不忍，仿佛是打从心底为朱有虎他们家着想。
面对从小到大都被自己叫做叔叔的姜玉辉，朱有虎除了言听计从自己一点儿想法也没有，匆匆将母亲送回后院，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姜叔叔让人给老爹整理遗容，将脑袋上的血都擦了干净，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乍一眼看上去，就好像还活着一样，给他一种此刻正在做噩梦的不真切之感。
“姜叔，现在……现在我该怎么办？”回家之前，朱有虎正在赌坊里面和几个狐朋狗友玩牌，身边坐着赌坊的闺女，手边喝着最昂贵的美酒，嘴里吹嘘着自己的老爹多么多么受皇帝重用，吹嘘自己有个哥们在四王爷手底下多么厉害，总而言之是人生得意尽在此刻，哪知道家丁突然过来报丧，同时牌也输了，回家的时候踩着雪还摔了个狗啃屎，仿佛这辈子的倒霉都在今日全部向他袭来！
姜玉辉双目赤红，叹着气，对周围所有的下人都摆了摆手，又让太医们先回去，不必再呆在这里，毕竟人已经走了，待整个房间都只剩下他和朱有虎，姜玉辉才对这个猪脑袋小侄说：“有虎，你爹可是曙国第一大功臣，想他那样英勇神武的人，身经百战，大大小小的战役都挺了过来，最重的伤也不过是背上一刀，怎么可能死在这样一个举缸之事上？”
朱有虎愣愣地慢半拍，后知后觉地像是被提点了什么，眼眶也渐渐地红了起来，点头说：“是啊！我爹每天都要把院子里的水缸给举起来，一个个的抛向空中，再用肩膀接住，从未失过手的！”
“今日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姜副将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的传来，瞬间就让朱有虎联想到了今日老爹被种了牛痘之事，他大手一拍大腿，浑身的肉都颤抖起来：“牛痘！爹他定然是种了那古怪的牛痘，才会虚弱至此的！如果不种牛痘，我爹他怎么可能死在他每日的举缸之事上？！”
姜副将并没有说朱有虎说的是对是错，而是叹息着，伤感地道：“老将军戎马一生，原本这次回来，还同属下说可以补偿有虎你们，在京城悠哉游哉地颐养天年，谁知道……哎……”
“我爹他……他……”
“死的冤啊！”姜副将激动的说。
朱有虎也觉得老爹死的冤，更何况老爹家里亲戚这样多，老爹死了，家里大大小小也没有个主事的人，这可怎么办？
“要我说，这其中可能不是意外这么简单。”姜副将擦了擦眼泪，忽然正色道，“朱有虎，有些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曾经老将军和陛下还有那薄颜都是拜了把子的兄弟，当初陛下许诺，若是得了天下，大家平起平坐，只不过后来老将军自愿将天下拱手相让，不然现在坐在上面的人，还指不定是谁呢。”
朱有虎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真的？我不知道啊！”
“是老将军顾念旧情，但是老将军念旧情，上面那位可就不怎么念了。”
朱有虎汗毛直竖，嘴唇发干，不停地去舔：“怎么了？”
“嗐，原本我是不想和你说的，毕竟老将军本身也不愿意让这些事情给你知道，老将军是个实在人啊，他不想和陛下撕破脸，所以才忍气吞声的。”
姜副将欲言又止，吊足了朱有虎的胃口：“姜叔，到底怎么了？”
“嗐，还不是因为兵权一事？当年跟着老将军上战场的西路兵，少说也有五万，现在更是增至十万，这些兵都是老将军一手带大的，都跟老将军亲儿子差不多，结果三王爷一去战场，便削了老将军一半的兵权，回来的时候，老将军手里的兵更是连一万都没有，就这些，太子居然还要拿去修路，到时候能不能拿回来可还两说！”
“那都是老将军的心血啊！凭什么那薄颜就能留着鲜卑的三千猛骑，老将军一个子儿都不能留？！”
朱有虎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是听父亲说过，家里的兵可能要被太子要去修路，但老爹说这些的时候，表情看上去不像是不悦的样子，相反还很是赞成，还说他们大军回来的时候，有幸走过一截水泥路，那路结识得很，那样坚固的东西，若是运用到修桥和水坝上，不知道要造福多少百姓。
“可是我爹好像……”
朱有虎话被打断：“老将军那是也没有法子，只能自我安慰，你还不了解老将军那个人吗？他最是不愿意和陛下起冲突了，一退再退，可退到这里，却还是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那依姜叔的意思？”朱有虎听出了些什么，心脏怦怦跳着。
姜副将一把握住朱有虎的手，说：“有虎，你必须为你爹讨一个公道！”
“如何讨呢？”朱有虎眼珠子乱转，“难不成去告御状？告太子的牛痘害死了我爹？”
“这有何不可呢？你难道希望你爹白死不成？更何况现在军中上下可都还没有种牛痘，老将军死后，一定要一个说法才行，如果没有个说法，全军上下所有老将军带过的西路兵可都不会答应！我第一个站出来助你一臂之力！”姜副将说得情动，声泪俱下，“老将军忍了这么多年，你不该忍，哪怕是继承老将军的位置，坐到上面去，我们西路老兵也追随去！有虎你只管放手去做！”
朱有虎听得嘴巴都张得老大，脑袋轰隆隆地发热，在姜副将那双泪目的注视下，重重点了点头，可就是这个时候，外面突然有下人传报：“少爷！外头义王府世子薄公子来了！”
朱有虎立马跟个第一次和人在外苟合，结果巡逻的人提着灯笼照过来时的人一样，拔腿就要跑！
现实里，朱有虎也是吓得直接把手从姜副将的手里抽出来，满面通红的脸唰一下子就像是被人泡在寒天里冻了几个时辰一般，煞白煞白。
“姜叔？怎么办？”朱有虎下意识的只相信姜叔，来的可不是别人，是薄厌凉那个太子走狗！
姜副将则拍了拍朱有虎的肩膀，一边站起来一边说：“不怎么办，哭就是了，不要怕那小子，他比你还小几岁。”
“我哪里怕他了？！”朱有虎立马抽了抽脸颊，绝不承认，“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对他，是好声好气的接待？还是直接骂走？”
姜副将幽幽地说：“你可是死了爹的，这都是他们的错，你现在就算是当街杀人，也没人敢说你一二。”
朱有虎点了点头，听了姜叔这话，几乎是期待着那个曾经打了自己一顿的薄厌凉进来，好叫自己今日也打他一顿！
但是当外间的脚步越来越近，那身高腿长气势如虹，一身骑装，凝着一身寒雪进入厢房的少年郎走到朱有虎面前时，朱有虎竟是一个撒泼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像是霎那间就被对方阴寒的深蓝色瞳孔锁在原地，任何阴谋诡计无所遁形。
胖墩朱有虎咽了咽口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一旁的姜副将轻轻撇了朱有虎一眼，眸底是一闪而过的嫌恶。
“不知薄公子前来，有失远迎。”姜副将首先开口，对着薄厌凉微微鞠躬，双手抱拳。
此话一出，朱有虎才像是从那玄之又玄的畏惧中脱离出来，也站起来，敷衍的行礼，说：“原来是薄公子，不知薄公子来我们家干什么。”
朱有虎在家里也是请了先生读书的，可是大约是学得太晚，又家中突然暴富，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平日里也没有跟着家中的武术师傅练武，只光一个衣着靓丽奢华，言语形态自然而然便依旧下乘。
薄厌凉目光落在榻上的老将军身上，说：“自然是听闻了老将军的事情，前来看看有虎和婶子。”
朱有虎听薄厌凉叫得亲热，看了一眼姜副将，也不知道怎的，从姜副将的眼里看出些让他强横撒泼起来的鼓励，但朱有虎有些话都在嘴边儿了，却是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多谢多谢，薄公子来得倒是早，我也是刚回来，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朱有虎到最后也只说了这样一句话，略微有些阴阳怪气，却又不至于得罪薄厌凉。
薄厌凉走到老将军的榻前，跪下磕了三个头，起来后便直接问说：“可请了僧侣前来诵经？老将军的棺木若是还没有备好也不必着急，宫中有上好的金丝楠木正好运来，连夜便请京中最好的师傅造出一副棺材来。”
“老将军意外去世，实属是谁也没有想到，还望朱公子节哀，莫要哭坏了身体，毕竟老将军的在天之灵怕是也不会愿意看见你和婶子这样难过。”
“是是是……我……哎哟！”朱有虎正要谢谢薄厌凉的关心，却突然被身边的姜叔踩了一下脚尖！
朱有虎懵逼的立即住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是住嘴总是没错的。
这等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薄厌凉的眼睛。
薄公子深邃的眼定在姜副将的身上，像是从未想过姜副将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
姜副将曾是他与顾宝莛等皇子的骑射老师，在顾宝莛的心里，大概有几分位置，见了面也总要笑嘻嘻的说说话，好像还怪亲昵的。
想来回去后若是将这里的发现都说给他的小太子听，顾宝莛恐怕根本不敢相信姜副将会是从中作梗之人。
他来这里的目的，为的就是让朱有虎亲口说出老将军是意外死亡的话，一旦朱有虎说出口了，想要再改口可就很难了，若是还想牵扯到顾宝莛的身上，那就更是难上加难。
姜副将这里的举动颇有意思，神态自若，坚毅又严肃，仿佛刚才踩了朱有虎一脚的人根本不是他。
“朱公子怎么不说话了？”薄厌凉声音淡淡的。
朱有虎支支吾吾，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情急之下，也不知道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忽地就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脑筋，大哭起来！哭得涕泗横流，不停打嗝，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边摇着头一边扑到榻边儿，一个劲儿的喊着：“爹啊，你怎么就走了哇？爹啊……”
朱有虎在这里驴叫似得哭嚎，震得桌上的茶具都要碎掉！
姜副将一副无奈又抱歉的样子，顶着一张憔悴哭过的脸，对薄公子说：“朱公子心神俱碎，恐怕没有功夫再和薄公子交谈，不如薄公子下回再来？”
“朱公子既然这样累，不如姜副将同本公子一起离开？让朱公子好好休息？”
“实不相瞒，朱公子方才已经委托末将帮忙处理老将军后事。”
“那姜副将准备如何处理老将军的后事呢？”
姜副将顿了顿，说：“这还要看朱公子和嫂子的意思。”
“既然到头来还是要看朱兄与婶子的意思，那姜副将留在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呢？”
姜副将被梗得如芒在背，不愿意与薄颜的儿子打机锋。薄颜本身便是个能说会道，死人都能被说活的出了名的弯弯绕，和薄颜的儿子争论，自然也是不知死活。
于是姜副将立即从被薄厌凉主导的节奏里脱身而出，低着头，只做没有办法，说：“是朱公子和嫂子信任末将，末将怎能抛下他们孤儿寡母就这样离开？”
薄公子沉默了许久，才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是么……”
“即使如此，那么老将军的后事还要劳烦姜副将费心了，对了，因为事发突然，唯恐有些小人在老将军还未入棺之前打搅老将军的清净，所以本公子调来南营一千兵丁守在府外，轻易不会放任何牛鬼蛇神进府。不必客气。”
姜玉辉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应道：“还是薄公子想得周到。”
“只是父亲与老将军也是多年好友，不敬一份心意，实在是罔为人子。好了，既然朱公子需要休息，那么我便不多打搅，明日再来看往朱公子和婶子。告辞，不必送了。”薄厌凉说话一句漏洞也无，来似一场灭世的风暴，走后便留下无形的狼藉。
等眼睁睁地送薄厌凉走了，姜玉辉那藏在袖中的拳头才猛的捏紧，而后慢慢松开，好声好气的和假哭的朱有虎说：“方才你为何不直接和他说你爹是冤死的？只要你认定太子有错，现在就托着你爹的尸体告御状去，小小一个薄厌凉根本不敢拦你。”
朱有虎尴尬的笑了笑，说：“我一时糊涂，没准备好。”
“等你准备好，黄花菜都凉了！明日，明日一定要去，不然就错失良机，你也看见了，薄厌凉他来势汹汹，定要看见老将军入土才会安心，可若是老将军入土了，你就没了手里的筹码，一定要闹到陛下面前去，看陛下到底是废太子还是保太子！”
朱有虎现在骑虎难下，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姜叔，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现在外面全是薄厌凉的人，他们想要出去总得有个合理的理由，而且说不定还会一直被人跟着，根本不用提拖着老将军的尸体上皇帝面前去了。
姜副将现在离开，再想进来可就难了，他思索了一会儿，说：“你与嫂子现在都不能离开老将军半步，只我一个人在，或许挡不住他们强行将老将军装入棺材里，停灵个七天便直接下葬，我必须出去布置一番，一旦出现问题，便即刻起兵！”
朱有虎活这么大，头一回参与大事，就是要杀头的大事，但巨大的诱惑就在眼前，他即便害怕得要死，也没有抗拒，姜副将现在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无条件相信。
“你只管在这里等我通知，一旦我告诉你可以出去了，便直奔京城府尹击鼓鸣冤。”
朱有虎点头，听着姜副将再三叮嘱自己不能离开老父亲半步后，心里却惦记起了一个人来，他几乎是炫耀般地提起，说：“姜叔，姜叔可知道水泥厂的蓝少将？”
姜玉辉点点头：“怎么？”
“蓝少将不是在四王爷手下办事吗？正巧四王爷借调南营的兵丁修路，所以现下蓝少将也管着三千南营兵丁，想必若是蓝少将想要进出我们将军府应当外面的兵都不敢拦吧，但谁能想得到呢？蓝少将是咱们的人！”
“这怎么讲？”
朱有虎笑道：“小时候薄厌凉那混蛋揍了我和蓝九牧一顿，近日我常和蓝九牧吃酒，看起来也是对薄厌凉和太子很不满，只要我一句话，他一定愿意帮我们，不，是加入我们。”
姜玉辉没想到朱有虎这边居然还有这层路子，果断点头，打算走蓝少将的路在出去后与朱有虎传递消息。
而另一边，刚刚出了将军府的薄公子骑在马上，右手举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锋利的曲线，一千训练有素的猛兵便从阵队里忽地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腰间佩刀，将整个王府外墙围起来！
为首的士兵名唤欧阳早见，单膝跪在薄公子的马侧听候差遣。
薄公子声音冷冽，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怒火：“为了让东武将军有个清净，南营士兵严守将军府，任何人想要进出必须汇报于我，得到我的允许才能进出，若是有人想要硬闯，就地以贼盗论处，杀无赦。”
欧阳早见：“属下听命！”
薄厌凉说罢，夹马离开，去了京城，入宫直奔南三所。
他知道，某个人此刻大概是食不下咽，正等他过去。
薄厌凉在宫门口便下了马，一路走着前去见他的太子，每一步都踩在化雪之后的水洼之上，天色渐晚，低矮的斜阳被乌云遮盖，半分都未曾透下来。
薄公子气压原本极低，等见着南三所院门口坐在廊下台阶上抱着兔绒暖手炉等自己的太子，天空仿佛也为了应景，忽地云开光落，璀璨的霞光猛地降在廊下的玉兰树上。
玉兰斑驳的光影伴随着太子小跑而来的风扑向薄厌凉，瞬间薄厌凉便笑了，说：“跑什么跑？门牙给你摔掉。”
“呸！到底怎么样了啊？”顾宝莛真是等得屁股着火。
“能怎么样？我在呢，总不会让你受欺负。”
太子神色微动，忍不住说：“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太暧昧了！
薄公子沉沉的看着太子，良久，低声说：“实话。”

第115章 道理顾小七表示太难了，光看脸无法定夺。
夜过天明。
京兆府府尹姚大人正在酣睡, 外面的登闻鼓不知被何人猛地击响，有下人满头大汗的跑来疯狂拍击姚大人的房门，姚大人跟挺尸一样从床上乍起, 双目赤红，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然后骂骂咧咧地踩着布鞋去开门, 门外寒风阵阵，看上去又是一日诡异的冷天。
“发什么疯？！”姚大人生就一副凶神恶煞的判官模样, 端是站在这里, 便足以唬得外面的下人哭出声音。
姚大人素来知道自己生得吓人, 吓哭小孩儿那是常有的事，但把自家下属也给吓成这个狗德行，还真真第一回 , 他自个儿先怂道：“你哭什么哭？这才什么时候，今日不是休沐不上朝吗？”
下人缩着脖子，手指着外面, 哆哆嗦嗦地说：“大人、大、大人！有人击鼓鸣冤了！”
“又是哪个不省心的刁民越级告状？”姚大人身为京兆府府尹，跟皇帝比起来, 公务也不少, 从四面八方送来的折子必须先从他这里过一遍，挑出其中与京中事务相关的折子, 处理过后往上再送。
除此之外，京城大大小小富贵之家没有数千也有数百，今天不是这个将军之子抢了那个员外郎的小妾，就是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皇亲国戚吃饭不给钱, 日日这个不能得罪，那个也要哄着, 当京城的府尹，着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好在大部分时候都能私了，毕竟大家也都是有身份的人了，好个面子什么的。
可是，当姚大人从下人口中听见今日前来告状之人的姓名时，还是大吃了一惊！
“大人啊！快快过去看看吧！外面被围得水泄不通了！来的是朱公子啊！”下人面色发白，拽着大人就要出去。
姚大人鞋子都跑掉一只，从后院上了侧堂，躲在巨大的木柱后面探头探脑，原本还没能在脑海里挖出‘朱公子’的模样，结果来这里一瞧，顿时也吓得跳脚！
“怎会是他！朱家东武将军昨日刚刚驾鹤仙去，他把将军大人抬到我这里来算什么意思？！”
姚大人狠狠拍着大腿，啪啪作响，间或竟是又听见了外面朱公子的嚎啕大哭：“上天不公啊！姚大人何在？请姚大人为朱家作主啊！”
一般告状是有状师先行递状纸，而后姚大人择日开堂行审，越过所有流程直接状告者，首先要打三十大板，而这些人一般也不是奔着他来的，而是奔着告御状而来。
姚大人很清楚，自己此刻若是出去，立即就会被要求将状纸呈上陛下面前，可这个烫手的山芋是绝对不能碰的！谁知道这朱家东武将军的死有什么蹊跷？他若是掺和进去，谁知道是福是祸？
刚想到这里，就听见朱公子又吼道：“姚大人，小人状告太子，太子恶意让父亲种下牛痘后，父亲便死了，若是没有一个交代，不能面见陛下，小人就将家父停在京兆府的大堂内，一辈子都不挪开！”
姚大人眼前一黑：艹，告太子？！朱公子告得，他却接不得！
“快去和朱公子说，就说我昨日摔断了腿，现在卧床不起，无法上堂，只能让朱公子自己去找陛下，直接抬着东武将军入宫去都要得！”
说完，姚大人拔腿就要跑，跟黑虎下山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冲回床上，却不知什么时候那朱公子站在了他的身后，对他惨笑道：“姚大人哪里腿断了？我瞧着好得很嘛，本人有冤情要与姚大人说，姚大人不如去换了官服上堂来听小人一说？”
姚大人四十来岁的两朝官员，最是不能得罪这些新贵，被逮着了也只能干笑两声，硬着头皮应道：“好说好说，待本官去换上官服，朱公子要不要先喝杯茶？”
“喝个屁！我爹还躺在堂上尸骨未寒，我哪里有心思喝茶？”
“是是是，那朱公子稍等片刻稍等片刻……”
京城，京兆府外是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百姓，而远在一千公里之外的边城一匹干瘦的黑马踩着泥泞的土路在一片低矮的云层下飞奔！
马上之人浑身起着红色的斑点，唇色被凌冽的寒风吹刮开裂，一双浑浊的眼睛上是一层寒霜，从边城前往距离最近的城池也要两天三夜的快马加鞭，然而马上的将士竟是一刻也不曾耽误，只偶尔从腰间取出水壶来，小口的抿了一下，然后便继续上路，从强风中杀出一条无人知晓的血路来，倒在小小县城的城门口，来不及下马，便高举着自己背后的竹筒密信，用满是铁锈味的粗粝嗓音大喊：
“开门！边城一等守卫奉名都副将军之命，送来八百里加急！县令何在？！”
老县令颤颤巍巍被穿着灰扑扑的守卫扶出来，还未询问怎么回事，就迎面飞来一记竹桶，守卫喝老县令连忙伸着双手去接，刚抱在怀里，就看见马上之人倒在地上。
“壮士？”老县令和守卫立即凑上去结果却又在看见其身上无数脓泡与溃烂的脸便大惊失色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双目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来，霎时间滚落惊恐的泪来，“是、是天花！速速备马！将信送抵京城！越快越好！”

第116章 边城是、是天花！
而此刻的京城正在上演一幕惊天大戏。
京兆府府尹姚大人高坐堂上, 惊堂木重重一拍，满座噤声！
“堂下何人？”姚大人例行询问，双目垂在堂下, 扫过那躺在榻上便抬了过来的那位曾经叱诧风云的东武将军，一时无法将榻上那位羸弱无力的尸体和东武将军联系到一起去。
朱有虎站在堂上, 双手对着姚大人随手一拱, 便说道：“回禀大人，小人姓朱, 名有虎, 东武将军独子, 携老父尸身前来状告当今太子，用巫蛊之术蒙蔽老父，让我父亲种下牛痘后当天暴毙而亡！求大人为小民主持公道！”
姚大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此人生得矮小, 模样古怪，唇瓣极薄, 直接走上堂来, 等看清楚后，姚大人立即从台子后面下来, 对着来人便是一个大礼，行道：“下官不知六王爷驾到，有失远迎！六王爷万安！”
六王爷顾平安着一身医馆服饰，身后跟着两三小童和好几个带刀侍卫, 直接将整个京兆府外的围观人员给拦在外面，六王爷看了一眼眼睛瞪着他, 丝毫没有敬意的朱有虎，摆了摆手，说：“不必多礼，都起来吧，本来是打算看看热闹，谁晓得竟是看见了自家的热闹，这下子，不进来和朱公子当堂对质，怕是都说不过去。”
被点了名的朱公子朱有虎可拿不准这个素来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六王爷这个时候蹦出来是太子安排的，还是当真路过，不过无论是什么，都不妨碍他要做的事：“六王爷万安，此事与六王爷并无干系，六王爷不如坐在一旁旁听？”
说话间已有下人从旁边端来了圈椅，大剌剌地往堂上一放，顾平安便震了震衣摆坐上去，一副根本不打算离开的样子，说：“好啊，旁听也好，我倒要听听朱公子抬着东武将军到这里来，也不怕东武将军死不瞑目，到底事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讨一个公道！”朱有虎说着，眼泪说来就来，转过身子就对所有被带刀侍卫拦在外面的围观群众说，“我父为了曙国征战数十年，如今一日的安生日子都没有过过，便落得这样的下场，六王爷难道还不许我为父求一个公道吗？！”
六王爷的小眼睛冷淡的看着朱有虎，一边端起下人送来的茶杯，用杯盖子拂了拂面上的茶叶，像是没有听见朱有虎声泪俱下的控诉，倒像是在看智障演出。
朱有虎生得喜庆，哭起来的那张饼脸让人瞧着也值得一乐，可恨朱有虎拿的是东武将军当令牌，不然场面一定十分欢喜。
朱有虎没有什么自知之明，对着观众说完，便又扑倒老父亲的尸身旁边，跪着对回到台子上面的姚大人喊道：“姚大人，姚大人，青天大老爷，您一定要给我爹一个公道！”
按理说以弱小状告强权，一般来说总是很能引起中底层民众下意识的支持，就好比很多时候，豪车和三轮相撞，三轮车的主人当场死亡，豪车的主人下来了，是个染着一头粉毛的纹身女司机，照片劈里啪啦往网上一传，好家伙，标题直接就是‘豪车女司机肇事现场’。
大家一看这照片，标题也不必看了，就下意识认为一定是有纹身的粉毛司机撞死人了，必须抓进去坐个一二十年牢才行！
而后又会阴谋论，说是肯定是花钱摆平，就算坐牢，没几年就能出来，为什么？人家有钱嘛。
然而此时朱有虎幻想当中所有群众跟着自己大喊‘讨回公道’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外头的平头百姓一来并不愿意招惹麻烦，即便有处于青春期一身热血无处安放的中二青年，看着朱有虎抹黑当朝太子，其实恨不得撸起袖子就将其干成猪头！
有百姓怒目以对，朱有虎感动极了，认为这是群情激愤，自己要火。
“好！本王给你一个公道！”忽地六王爷顾平安道
朱有虎：谁要你的公道啊！
“六王爷说笑了，此事六王爷如何能做主？”
顾平安站起来，走到台上去，坐在上面的姚大人立马抬起屁股让座，顾平安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说：“为何不能？！你所说的牛痘乃是本王研制出来的天花疫苗，以状告牛痘害死了东武将军，既然如此，不就是等于状告本王？！来人！状告皇家，首先便打三十大板，去吧。”
说着，六王爷从桌上的令牌筒子里丢出一块儿木牌，木牌在朱有虎不敢置信的目光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朱有虎愣了愣，等被身边两个带刀侍卫架起来，才想起挣扎：“你敢！我爹是东武将军！你好大的胆子！”
“东武将军又如何？你对东武将军遗体不尊重，再加二十大板！打完之后，你有什么要告本王的证据，只管呈上来，本王就坐在这里等你。”
“啊啊啊！歪嘴！你敢！”
歪嘴曾是六王爷顾平安的外号，是十年前支配顾平安整个童年的噩梦，但此刻，听见这样的两个字，早已做过唇部手术的六王爷竟是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手指头在桌面轻轻的敲击了几下，而后一边听着被拖下去打板子的朱有虎的惨叫，一边对跟着自己来的小童使了使眼色，让小童离开，直奔四王爷府上去。
大约一炷香不到，朱有虎被抬了回来，只不过除了哀嚎不停的朱有虎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裤子上竟是完全没有血迹，虽然站不起来，却又好像打得不怎么狠，让围观群众忍不住怀疑打朱有虎的打手肯定也收了朱有虎的钱。
朱有虎这里有苦难言，他真的是屁股以下都完全没有知觉了！屁股都要烂了的样子，可是回头一看，却是一点儿血也没有，竟是容不得他借题发挥，大闹京兆府。
“现在，朱公子可以提供你认为东武将军死于牛痘的证据了。”坐在堂上的六王爷淡淡说。
朱有虎跪在地上——他只能跪着，疼得根本站不起来——来前他根本没有想过会遭到这样的待遇，他是东武将军之子，哪怕没有任何官衔，也被所有人捧着，他料定姚大人不敢打他，却没有想到中途杀出个歪嘴来！
“小民有证据！只不过小民为何要在这里交出来呢？小民告的是太子，只有当今陛下才能让小民将证据拿出来，六王爷既然自说和此事有关，更加需要避嫌，不是吗？”朱有虎说着姜副将教他的话，姜副将说过兴许会有四王爷蹦出来阻拦，到时候就可以用这番话挡一挡，现在对着六王爷，朱有虎觉得也应当适用。
顾平安笑了一下，说：“朱公子刚才还说和我没有关系，现在为了不在本王面前讲证据交出来，便又承认和我有关，朱公子这前后不一的证言不觉得可笑吗？再来，当今陛下正是太子的父亲，要避嫌，这大曙国所有能为你作主的人都应当避嫌！”
“这……”朱有虎眼睛珠子转了转，说，“我爹死了，你们就欺负我！”
顾平安：“谈何欺负？你干干脆脆就在这里，就在所有人面前把你的证据拿出来，都好过到朝堂上走一遭，朝上满朝文武，文官之首薄丞相之子乃太子伴读，智茼公子乃太子侄子，武官之首二王爷、三王爷是太子兄长，他们下面朝官无数，以此类推，满朝文武俱是太子党，你要公道？找谁都是一样，而且说不定还要等他们有空，不如现在就亮出你的证据，也好免去让东武将军尸首遭罪之苦。”
朱有虎听到这里，一时慌神，之前没有细想，可是现在想来，满朝文武当真好像都是太子党，即便顾小七那个傀儡太子没什么本事，但是架不住他哥哥、陛下宠爱他，自己在谁面前都拿不到好，姜副将又不能公然支持他，只能在他告状失败的时候才会带领十万大军攻陷京城，当真不如就在这个六王爷面前将证据呈上来。
这个六王爷，空有个王爷的名头，实际根本不是皇室血脉，从前也不过是他和蓝九牧的手下败将，再者姜副将说过，此事不能拖太久，必须一举震惊朝野，让所有人都对太子推崇的牛痘成为一种邪术，控制人的邪术，到时候陛下保太子，他们就有理由揭竿而起了！
“好！来人啊，让人证上来！”朱有虎在脑袋里面过了一遍姜叔的话，决定就在这里搞事了。
他话音一落，一直和朱家家丁站在一起的四五个平民打扮的农妇便抱着怀里的孩子上来了，一上来便是噗通跪下，哭哭啼啼给堂上的六王爷磕头。
朱有虎嘴角勾了勾，很快又收回去，眼睛却是得意洋洋的看了看顾平安，说：“这些都是小民在京城找到的，丈夫因为种了牛痘当天就死去的农妇，六王爷不信大可叫人去查！原本我不想将事情闹大，可一听见这京城还有这样多受苦的百姓，我朱有虎就知道，不能再任由太子胡作非为了！”
“牛痘根本不可能预防天花，只会让所有不服太子的人死去罢了！我那可怜的父亲就是个例子！”
“这些可怜的农妇可以作证，他们的夫君只是悄悄说过太子的坏话罢了，谁想竟是就这样死了！”
“大家可曾记得义王府曾做过一场法事，道姑以身献火，那不是为了给全天下的百姓祈福，是为了让牛痘成为太子排除异己的杀人工具！”
主题终于抛出，六王爷眉头微微皱起，听见堂外百姓当真将信将疑，议论纷纷，捏着惊堂木的手才越来越紧。
他知道朱有虎在撒谎。
他知道证人在撒谎。
这些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恶意抹黑他的小七。
小七从来都不曾做错什么，他甚至不顾危险将自己的安慰都不放在眼里，不要太子之位，不愿出风头，做什么都顾及他人的感受，而眼前的愚民实在不值得小七拯救，小七若是在场，会觉得失望吗？会哭吗？
——不要失望，哥哥把这些人处理干净就好了，不要哭。

第117章 歪嘴哥哥把这些人处理干净就好了，不要哭。
而此刻的京城正在上演一幕惊天大戏。
京兆府府尹姚大人高坐堂上, 惊堂木重重一拍，满座噤声！
“堂下何人？”姚大人例行询问，双目垂在堂下，扫过那躺在榻上便抬了过来的那位曾经叱诧风云的东武将军, 一时无法将榻上那位羸弱无力的尸体和东武将军联系到一起去。
朱有虎站在堂上, 双手对着姚大人随手一拱，便说道：“回禀大人, 小人姓朱, 名有虎, 东武将军独子, 携老父尸身前来状告当今太子, 用巫蛊之术蒙蔽老父, 让我父亲种下牛痘后当天暴毙而亡！求大人为小民主持公道！”
姚大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正要说些什么, 却见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 此人生得矮小, 模样古怪, 唇瓣极薄, 直接走上堂来, 等看清楚后，姚大人立即从台子后面下来，对着来人便是一个大礼, 行道：“下官不知六王爷驾到，有失远迎！六王爷万安！”
六王爷顾平安着一身医馆服饰, 身后跟着两三小童和好几个带刀侍卫，直接将整个京兆府外的围观人员给拦在外面，六王爷看了一眼眼睛瞪着他, 丝毫没有敬意的朱有虎，摆了摆手，说：“不必多礼，都起来吧，本来是打算看看热闹，谁晓得竟是看见了自家的热闹，这下子，不进来和朱公子当堂对质，怕是都说不过去。”
被点了名的朱公子朱有虎可拿不准这个素来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六王爷这个时候蹦出来是太子安排的，还是当真路过，不过无论是什么，都不妨碍他要做的事：“六王爷万安，此事与六王爷并无干系，六王爷不如坐在一旁旁听？”
说话间已有下人从旁边端来了圈椅，大剌剌地往堂上一放，顾平安便震了震衣摆坐上去，一副根本不打算离开的样子，说：“好啊，旁听也好，我倒要听听朱公子抬着东武将军到这里来，也不怕东武将军死不瞑目，到底事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讨一个公道！”朱有虎说着，眼泪说来就来，转过身子就对所有被带刀侍卫拦在外面的围观群众说，“我父为了曙国征战数十年，如今一日的安生日子都没有过过，便落得这样的下场，六王爷难道还不许我为父求一个公道吗？！”
六王爷的小眼睛冷淡的看着朱有虎，一边端起下人送来的茶杯，用杯盖子拂了拂面上的茶叶，像是没有听见朱有虎声泪俱下的控诉，倒像是在看智障演出。
朱有虎生得喜庆，哭起来的那张饼脸让人瞧着也值得一乐，可恨朱有虎拿的是东武将军当令牌，不然场面一定十分欢喜。
朱有虎没有什么自知之明，对着观众说完，便又扑倒老父亲的尸身旁边，跪着对回到台子上面的姚大人喊道：“姚大人，姚大人，青天大老爷，您一定要给我爹一个公道！”
按理说以弱小状告强权，一般来说总是很能引起中底层民众下意识的支持，就好比很多时候，豪车和三轮相撞，三轮车的主人当场死亡，豪车的主人下来了，是个染着一头粉毛的纹身女司机，照片劈里啪啦往网上一传，好家伙，标题直接就是‘豪车女司机肇事现场’。
大家一看这照片，标题也不必看了，就下意识认为一定是有纹身的粉毛司机撞死人了，必须抓进去坐个一二十年牢才行！
而后又会阴谋论，说是肯定是花钱摆平，就算坐牢，没几年就能出来，为什么？人家有钱嘛。
然而此时朱有虎幻想当中所有群众跟着自己大喊‘讨回公道’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外头的平头百姓一来并不愿意招惹麻烦，即便有处于青春期一身热血无处安放的中二青年，看着朱有虎抹黑当朝太子，其实恨不得撸起袖子就将其干成猪头！
有百姓怒目以对，朱有虎感动极了，认为这是群情激愤，自己要火。
“好！本王给你一个公道！”忽地六王爷顾平安道
朱有虎：谁要你的公道啊！
“六王爷说笑了，此事六王爷如何能做主？”
顾平安站起来，走到台上去，坐在上面的姚大人立马抬起屁股让座，顾平安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说：“为何不能？！你所说的牛痘乃是本王研制出来的天花疫苗，以状告牛痘害死了东武将军，既然如此，不就是等于状告本王？！来人！状告皇家，首先便打三十大板，去吧。”
说着，六王爷从桌上的令牌筒子里丢出一块儿木牌，木牌在朱有虎不敢置信的目光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朱有虎愣了愣，等被身边两个带刀侍卫架起来，才想起挣扎：“你敢！我爹是东武将军！你好大的胆子！”
“东武将军又如何？你对东武将军遗体不尊重，再加二十大板！打完之后，你有什么要告本王的证据，只管呈上来，本王就坐在这里等你。”
“啊啊啊！歪嘴！你敢！”
歪嘴曾是六王爷顾平安的外号，是十年前支配顾平安整个童年的噩梦，但此刻，听见这样的两个字，早已做过唇部手术的六王爷竟是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手指头在桌面轻轻的敲击了几下，而后一边听着被拖下去打板子的朱有虎的惨叫，一边对跟着自己来的小童使了使眼色，让小童离开，直奔四王爷府上去。
大约一炷香不到，朱有虎被抬了回来，只不过除了哀嚎不停的朱有虎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裤子上竟是完全没有血迹，虽然站不起来，却又好像打得不怎么狠，让围观群众忍不住怀疑打朱有虎的打手肯定也收了朱有虎的钱。
朱有虎这里有苦难言，他真的是屁股以下都完全没有知觉了！屁股都要烂了的样子，可是回头一看，却是一点儿血也没有，竟是容不得他借题发挥，大闹京兆府。
“现在，朱公子可以提供你认为东武将军死于牛痘的证据了。”坐在堂上的六王爷淡淡说。
朱有虎跪在地上——他只能跪着，疼得根本站不起来——来前他根本没有想过会遭到这样的待遇，他是东武将军之子，哪怕没有任何官衔，也被所有人捧着，他料定姚大人不敢打他，却没有想到中途杀出个歪嘴来！
“小民有证据！只不过小民为何要在这里交出来呢？小民告的是太子，只有当今陛下才能让小民将证据拿出来，六王爷既然自说和此事有关，更加需要避嫌，不是吗？”朱有虎说着姜副将教他的话，姜副将说过兴许会有四王爷蹦出来阻拦，到时候就可以用这番话挡一挡，现在对着六王爷，朱有虎觉得也应当适用。
顾平安笑了一下，说：“朱公子刚才还说和我没有关系，现在为了不在本王面前讲证据交出来，便又承认和我有关，朱公子这前后不一的证言不觉得可笑吗？再来，当今陛下正是太子的父亲，要避嫌，这大曙国所有能为你作主的人都应当避嫌！”
“这……”朱有虎眼睛珠子转了转，说，“我爹死了，你们就欺负我！”
顾平安：“谈何欺负？你干干脆脆就在这里，就在所有人面前把你的证据拿出来，都好过到朝堂上走一遭，朝上满朝文武，文官之首薄丞相之子乃太子伴读，智茼公子乃太子侄子，武官之首二王爷、三王爷是太子兄长，他们下面朝官无数，以此类推，满朝文武俱是太子党，你要公道？找谁都是一样，而且说不定还要等他们有空，不如现在就亮出你的证据，也好免去让东武将军尸首遭罪之苦。”
朱有虎听到这里，一时慌神，之前没有细想，可是现在想来，满朝文武当真好像都是太子党，即便顾小七那个傀儡太子没什么本事，但是架不住他哥哥、陛下宠爱他，自己在谁面前都拿不到好，姜副将又不能公然支持他，只能在他告状失败的时候才会带领十万大军攻陷京城，当真不如就在这个六王爷面前将证据呈上来。
这个六王爷，空有个王爷的名头，实际根本不是皇室血脉，从前也不过是他和蓝九牧的手下败将，再者姜副将说过，此事不能拖太久，必须一举震惊朝野，让所有人都对太子推崇的牛痘成为一种邪术，控制人的邪术，到时候陛下保太子，他们就有理由揭竿而起了！
“好！来人啊，让人证上来！”朱有虎在脑袋里面过了一遍姜叔的话，决定就在这里搞事了。
他话音一落，一直和朱家家丁站在一起的四五个平民打扮的农妇便抱着怀里的孩子上来了，一上来便是噗通跪下，哭哭啼啼给堂上的六王爷磕头。
朱有虎嘴角勾了勾，很快又收回去，眼睛却是得意洋洋的看了看顾平安，说：“这些都是小民在京城找到的，丈夫因为种了牛痘当天就死去的农妇，六王爷不信大可叫人去查！原本我不想将事情闹大，可一听见这京城还有这样多受苦的百姓，我朱有虎就知道，不能再任由太子胡作非为了！”
“牛痘根本不可能预防天花，只会让所有不服太子的人死去罢了！我那可怜的父亲就是个例子！”
“这些可怜的农妇可以作证，他们的夫君只是悄悄说过太子的坏话罢了，谁想竟是就这样死了！”
“大家可曾记得义王府曾做过一场法事，道姑以身献火，那不是为了给全天下的百姓祈福，是为了让牛痘成为太子排除异己的杀人工具！”
主题终于抛出，六王爷眉头微微皱起，听见堂外百姓当真将信将疑，议论纷纷，捏着惊堂木的手才越来越紧。
他知道朱有虎在撒谎。
他知道证人在撒谎。
这些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恶意抹黑他的小七。
小七从来都不曾做错什么，他甚至不顾危险将自己的安慰都不放在眼里，不要太子之位，不愿出风头，做什么都顾及他人的感受，而眼前的愚民实在不值得小七拯救，小七若是在场，会觉得失望吗？会哭吗？
——不要失望，哥哥把这些人处理干净就好了，不要哭。

第118章 池漪皇祖父保重身体啊。
六王爷身边的小童名叫寒枝, 是太医院的学徒，从六王爷让他们帮忙制作牛痘粉末开始，寒枝就和自己的兄弟火钳一块儿在六王爷手下办事，其中大部分时候, 六王爷都寡言少语, 习惯一个人呆着，神神叨叨的, 像是有点毛病。
但寒枝知道, 大凡痴迷于一样东西的人, 都是这样, 旁人看去皆是不会理解, 只说那是疯子, 那是痴人。
从京兆府尹去往四王爷府邸需要一些时间，寒枝乘马车过去, 一路坐在脚踏板的上面, 大吼‘快让开让开’, 一边胆战心惊地到那四王爷府上, 王府门口守着不少威武壮硕的家丁, 一见他, 便全部盯着他看，惹得寒枝一时胆怯，深吸了一口气才好不容易的下了车, 对着门子说道：“小的是六王爷身边的寒枝，特地前来见四王爷, 有要事告知，还请这位大哥通融一下，让我进去。”
门子摸着自己特意蓄长的胡须, 虽然是听了来人的身份，却也还是没有什么特殊的照顾，面上依旧冷冷淡淡，说道：“我们家王爷昨夜便出门办事了，府中无人，你若是要见王爷，过两日再来吧。”
“真是很急很急的事情！”
“你急有什么用呢？我们王爷不在就是不在，我还骗你不成？”门子叹了口气，好似被寒枝的不依不饶给气着了。
两人还在纠缠，却见从外面回来个朴素的马车来，马车上的马是好马，在马车上的小少爷却也没有什么精致的打扮，手中捏着一条鞭子，站在踏板上便威风凛凛的用奶音喝到：“发生什么事情了？！”
门子一见是少爷回来，立马跪在地上给小家伙磕头：“回少爷的话，这是六王爷身边的寒枝，说是找王爷有事，可王爷的的确确是不在，可他非要硬闯……”
“你？要硬闯王府？”还站在马车上没有下来的六岁池漪垂眸看着面前的寒枝，肖似其父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孩童的表情，“谁给你的胆子？”
寒枝自然连连摇头，跪在池漪的面前，哆哆嗦嗦地说：“是、是六王爷让小的过来的，不是要闯，只是事关重大，小人心里着急……”
“你着什么急？我父王说了，六叔是个火烧眉毛都不会急的人，你跟着六叔，倒是一点儿也没有把主子的优点学到。”
“是关于太子殿下的事情……”
“什么？！你不早说！过来给小爷说清楚！不清楚的话仔细你的皮！”小少爷噗通一下子跳下踏板，走到跪在地上的寒枝身边，蹲着，毫无世子形象的侧耳过去，听罢，脸蛋上满是不悦，转身便走，鞭子劈里啪啦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少爷？少爷去哪儿啊？”门子见池漪复上了马车，连忙急道，“夫人可等着你回去过早呢。”
“同母亲说，我进宫找皇祖父了！”池漪小朋友说罢，小手一巴掌拍在驾车的下人的脑袋上，说，“去皇宫。”
“是！”伴随着下人的一声回答，刚从外面回来的马车便转了个弯直奔皇宫而去。
过两道宫门，池漪才下马车，走过无数的青石板路，根本不必要太监带路，便自己迈着小短腿径直到了上书房，上书房内皇祖父坐在巨大的案几后面，肩上披着一条厚厚的披风，正头也不抬的批阅奏章，就连池漪请安过后，也没有让池漪起来，而是等又批阅了三四个奏折后，才活动活动了脖子，声音慵懒地对跪在自己案几对面的小孙子说：“有何事来找朕？”
池漪眨了眨眼睛，说：“回皇祖父的话，池漪此来不为别的，只为了七叔。”
“哦？你七叔又做了什么该打的事情？”
“没有！”池漪小朋友连忙道，“是有奸佞小人要害七叔！请皇祖父为七叔作主！”
“你从哪儿听来的？”
“今儿一早我出去买糕点，回来的时候就碰到了六叔身边的下人，他前来求助的，可我父王不在，我就只好来找皇祖父您了，父王说，皇祖父最爱七叔，想来是绝对不会让七叔受委屈的。”
“哦？你父王是这么和你说的？”桌后的九五至尊低低笑了笑，仿佛狠是意外，“你这小滑头，竟说些胡话来框我。”
“没有没有，真的都是父王说的。”池漪抵着脑袋，大眼睛却是无辜的看着皇祖父，搬出朝着七叔撒娇的那一套来，“皇祖父你说怎么办啊？现在外面有人诬陷七叔的牛痘是不好的东西，要害七叔，说七叔妖言惑众。”
“怎么会呢？你七叔是太子，他若是妖言惑众，朕是他的父王，那朕成什么了？”
“真的！不信你去看！”
“不去。”顾世雍懒洋洋的朝靠背上一倒，顺手又拿起一个奏折来看，一边看，一边淡淡说，“太子若是当真有难，来的也不会是你，你着什么急？去找个桌子把你近日学的诗词都默写一遍，一会儿交过来朕检查。”
池漪小朋友‘虎躯一震’：“什么？！”
“没听清楚？”
“听清楚了，可是……可是……”池漪有点想不通。
“听清楚就迅速去写，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皇帝下了最终通牒，池漪不敢不听，有宫人更是动作麻利的给皇孙搬了桌凳，就摆在陛下的旁边，待池漪坐上去，自己捏着墨块儿磨墨的时候，才忽地听见皇祖父幽幽道：“你还小，担心你七叔实属人之常情，但也莫要小看了你七叔，你七叔身边那么多人呢……”
池漪皱着眉，似懂非懂，问说：“七叔现下还在宫中吗？他知道这件事吗？”
“昨夜便知道了，比你早整整六个时辰。”
“哇……七叔真厉害！”
“你现在就崇拜他起来，会不会太早？”顾世雍笑着说，“会让你七叔小辫子都翘到天上去。”
“翘便翘吧！七叔想做什么都行！”
顾世雍沉沉地看着皇孙，纠正道：“只有大奸大恶之人才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池漪反驳：“不是这样的，皇祖父以偏概全，每个人性格不一样，善人想做的都是好事，善人当然是想做什么都行，七叔是好人，自然七叔想做什么都行。”
“你这是什么歪理？好人就不能变成坏人？坏人就不能变成好人了？”
“不能。”池漪小朋友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纸，一边用小短手提笔开始默写古诗，一边冷声道，“不管谁变，错就是错，好就是好，变了也不能抹杀他们之前做过的事情，更何况七叔是不会变的。”
“你就这么相信？”
“为什么不信？”池漪小朋友说，“就像七叔相信皇祖父一样，池漪相信七叔，永远。”
顾世雍微微一怔，扯了扯嘴角，不再说话，良久看向窗外，窗外天气依旧很不好，寒风一阵阵地扑进来，吹得屋内火炉越来越旺，顾世雍看着窗外许久才将视线从外面收会，恍惚之间，目光重新落在一旁小桌子上的池漪身上时，竟是似乎看见了年幼的小七。
曾几何时调皮捣蛋的七狗儿总是不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被太傅一状告到了他的跟前，他只好让七狗儿每十天来他这里写一次作业，可是每次做作业的时候，七狗儿也是什么耍赖手端都使了出来，又是在眼皮子上面贴威廉画的眼睛，假装刻苦看书，实际呼呼大睡；又是装作胃痛，在地毯上打滚，滚到他脚边，一不留神就靠在他腿上流哈喇子。
幼时的小七还会专门给白将军过生辰，做那软绵绵的生日蛋糕，邀请所有质子、哥哥们、还有朋友来给白将军过生，是天生快乐的样子。
偶尔的，小七还是会趴在他背上，问他大哥什么时候才会好，问大哥为什么不见他。
小小一点点的七狗儿，现在终于是长成了储君应有的样子，不再问大哥什么时候好起来了，也不再成日浑浑噩噩，开始上朝，开始毫无保留的锋芒毕露，开始懂得不再一发生什么事情，就跳着去找老四，而是和身边的人一块儿处理，小七长大了……
或许，的确是该给小七也选一个妻族了。
一个新兴的家族，一个聪明大度的妻子，一个强而有力的后盾。
这是一场温水煮青蛙，青蛙小七大抵是隐约知道自己被煮了，但是始终自我欺骗着，当娶了妻子，妻子会开导青蛙的。
“陛下，该喝药了。”有太监细声细气的从外间端来一碗极苦的汤药。
池漪抬头瞅了一眼，问说：“皇祖父，您哪里不舒服啊？”
顾世雍深邃的眼里倒映着的是幼年七狗儿的样子，于是笑了笑，说：“头疾，吹了风便疼。”
从前顾世雍说完这句话，顾小七都要一溜烟的从凳子上下来，跑到顾世雍的身后，给顾世雍按脑袋的，一手的按摩术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又可能是小家伙天生就是一味良药，按着按着，他的头也就不疼了。
但今日顾世雍说完，面前的池漪却是没有和他那样亲近，也没有顾小七小时候那样大胆，只是面露难色，担心的说：“皇祖父保重身体啊。”
顾世雍眼里小七的倒影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被他亲自吹散，如烟消失，他顿了顿，不再沉浸过去，又是一位高高在上掌控整个曙国的帝王，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什么都避不开他的耳。
苦药入喉，顾世雍继续批阅奏折，再没有抬起头来看窗外的风景，而另一头正活在祖孙儿人口中的某位少年正还没有起床。
什么沉稳淡定，什么宠辱不惊，和小伙伴们商量对策到天亮都是假的！昨夜薄兄和蓝九牧两人看他困得要死，就放他睡觉了，两人独自商量对策，而太子殿下则心大的在梦里和李白吟诗作，和杜甫吃烤鸭。

第119章 不巧是大皇子！真的是大皇子！
顾宝莛醒来的时候, 已是正午时分，但由于天气阴沉沉的，所以也瞧着像是睡了一天一夜，瞬间让还在床上的太子殿下浑身一震, 一个鲤鱼打挺地坐起来, 喊：“贵喜？贵喜？”
屋外正在检查其他公公打扫卫生情况的贵喜公公连忙走了进去，半跪在殿下的脚踏上, 伸手帮少年太子将乱糟糟的长发撩到身后去, 说：“殿下？您醒了？可要用膳？”
顾宝莛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左右看了看, 像是以为还有人也会进来, 却没有等来他想要见的人, 声音便低落了几分, 说：“薄兄他们呢？”
他才不会以为自己睡觉的时候，薄兄他们也留宿在此, 宫中夜里可是不许外男留宿的, 哪怕后宫完全就是个摆设, 这也是老祖宗的规矩, 谁晓得外男会不会和宫女们发生什么事情不是？
“薄公子他们昨夜便离开了, 据韩斌侍卫跟去查看的结果, 发现他们连夜去了四王爷府上，也没有呆太久，蓝少将就回了水泥厂, 而四王爷和薄公子去了三王爷府上，再后来韩斌就不知道了, 三王爷住在兵家重地，附近有好几个兵营，轻易打探消息, 不管是谁，都有先斩后奏的权利。”后面的部分是在为韩斌为什么没有继续跟踪做解释。
顾宝莛点了点头，说：“那现在外面什么情况？那朱有虎呢？”
贵喜一边将比一般男子小巧一些的布鞋放在脚踏上，亲自给顾宝莛一只一只的穿上，又顺道找来早早准备好的常服给顾宝莛换上，声音温和说道：“朱公子一大早就买通了门口的守卫出门告状，原本应该闹到陛下那里去的，但是半道被六王爷遇上，现在直接就在京兆府开始审案子，那朱公子非说殿下的牛痘害死了东武将军，还寻来四名农妇作伪证，方才外面有消息传来，说是六王爷审问农妇的时候，农妇一问三不知，只知道重复告状的话，所以现在正要对东武将军进行验尸呢。”
“验尸？”顾宝莛拉了来自己的衣领，站起来后双手张开，让贵喜给自己系上腰带。
少年的腰肢格外柔软纤细，不堪一握，被两道白色的腰带缠起来后更是藏在上衣拉出来充当衣摆的布料之下，若隐若现：“想必朱有虎是不会让六哥验尸的。”
“正是，朱公子以东武将军乃为国捐躯，身份尊贵，轻易不让任何人碰一下，就连六王爷说亲自验尸，也不愿意，说是亵渎东武将军的英魂。”
顾宝莛当真是被气笑了，随意先用发带将长发绑在身后之后，便从一旁接过贵喜送上来的牙刷走到院子里开始刷牙，牙膏上早早被放了盐粒，刮过牙齿的时候，敏感的牙釉质顿时一酸，但却很快又习惯了这种磨砂的感觉。
顾宝莛匆匆刷过牙，又有宫女过来给他束发，连早餐也不吃了，午饭也不要了，让贵喜备马便要出宫，他知道自己如果出现在现场兴许会打乱薄兄的计划，且不管他们是什么计划，反正顾宝莛对自己几斤几两认知非常正确，绝不会轻易抛头露面出去打脸。
再来，他现在也没脸可打，只能围观，看薄兄他们出什么招式。
出宫之前，顾宝莛在南三所的院门口碰上了屁颠屁颠来找他的小不点儿池漪。
池漪小朋友一来就扑到他大腿上挂着，委屈巴巴地望着他，说：“七叔！我今天被皇祖父罚默诗词了！”
“好好，你现在南三所随便玩，七叔有事要出门一趟。”
池漪不放开顾宝莛，被顾宝莛拖着走了一路，见七叔要上马，便撒娇说：“七叔去哪儿啊？我也想去，池漪是专程来找七叔的，七叔就这样丢下池漪太说不过去了。”
“那你在前面坐好，我们出发。”顾宝莛也不多和小朋友废话，踩着脚踏利索地上了马后，便让侍卫单膝跪地双手做为小朋友的脚踏，将池漪送到他身前跨坐。
“耶！我们去哪儿？”池漪小朋友明知故问。
顾宝莛戴上佩剑，头戴白纱斗笠，沉静道：“去看戏。”
他要去看看那个朱有虎到底是用什么样子，将他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牛痘疫苗绝对预防天花的这些成果打散！
这种他明知道自己是对的，却无法让人信服，总有人质疑自己的感受太糟糕了。
父皇是不是就不会沦落到他这样的境地呢？
老爹是永远说一不二的吧？
顾宝莛心绪万千，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搂着坐在自己身前的小朋友，和侍卫说了一声自己去京兆府，便不必等侍卫们跟着自己一块儿出去，径直夹马踏着青石板的宫砖一路远去。
寒风吹在池漪的脸上，池漪本身并不觉得冷，但却让小叔刚出宫门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双手架着他的胳肢窝转了个面，让他和七叔面对面的坐着。
“七叔？”池漪脸蛋红红的，耳朵上有新进冻出来的冻疮，“我不冷。”
结果话音一落，就被七叔一手按着后脑勺埋进七叔的怀里，头顶上是七叔笑意满满的温柔声音：“放屁，我瞧你耳朵上都被冻伤了，本来多漂亮的小朋友呀，脸上可不能也被冻裂了，不然长大可没有小姑娘喜欢你。”
“我不要她们喜欢。”池漪小朋友现在还没有生出那些花花心思，对他来说，他的世界里只有爹娘和一大堆叔叔，其中以七叔占据的地位最高，姑娘？那是什么？能吃吗？
“吹牛，等你长大就恨不得所有小姑娘都盯着自己瞧呢。”顾宝莛笑着说罢，确认小家伙脸蛋都埋在自己怀里，不被露出来，才继续夹马去王京兆府附近，在京兆府对面的疙瘩汤摊子停下。
疙瘩汤的小老板今日忙得热火朝天，一锅一锅的往外捞面疙瘩，大冷天面上通红，热得汗流浃背，脸上却洋溢着赚钱的喜悦，一见又来了客人，那是一脚就揣在儿子的屁股上，说：“快招呼客人！”
小跑堂的忙得上气不接下气，冲着顾宝莛等人过来，就说：“客官来碗汤？”
“两碗。”顾宝莛一边说一边将小朋友抱下地，然后望向将京兆府堵得水泄不通的百姓，指了指，说，“那边怎么了？”
跑堂的小伙计抓了抓脑袋，说：“似乎是官告官吧！可热闹了，今天光是过来看热闹的人就不下两三百，还都端着咱家的疙瘩汤过去。”
顾宝莛将斗笠上的面纱撩上去一半，露出半张俊秀无双的模样，不知是笑还是嘲讽的说：“有意思，那堂上岂不是一堂的面香？”
“可不是呢，客官请坐啊。”
顾宝莛点了点头，从袖口抽出一张干净的帕子，垫在了小凳子上，然后自己坐在旁边，拍了拍垫着帕子的小凳子，对池漪说：“坐。”
池漪小朋友扭扭捏捏地：“七叔坐这个吧，我身上弄脏也没事儿。”
“让你坐就坐，跟我客气什么？”说罢，顾宝莛又不理小家伙了，而是不时往京兆府的门口看，看见有人从京兆府端着碗出来还碗，便立即笑面相迎地叫住那位大哥，说，“这位大哥请留步，里面据说有热闹可看？到底怎么回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那公子哥儿一见是个模样一绝的漂亮人物和自己说话，当即也不必顾宝莛邀请，就自己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坐下，说：“这位兄台要想听这里头的故事，那真是不必进去看，我在这里就给你讲得明明白白。”
“就说那朱家，朱有虎，就不是个什么有脑子的东西，平日里吆五喝六溜猫逗狗也就算了，没什么大事儿，今天，嘿，您瞧怎么着？居然抬着他老爹，那赫赫有名的东武将军到了京兆府，要告当今太子殿下！”
“据他自己说是东武将军中了牛痘，体力不支，举缸之时砸死了自己，太子要负责人，还生怕大家不信，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那么些个死了男人的农妇，让他们也说自家男人是种了牛痘后死的。”
“方才我在人群里就听见有人说认得那几个农妇，他们的男人死是死了，牛痘也的确是种了，但是却有溺水死的，有在山上摔死的，还有的不知道，反正肯定都是被那朱有虎收买了，也不知道收了多少银子。”
“那知情者可上堂揭穿了那些农妇的谎言？！”顾宝莛急忙问道。
公子哥儿摇头，笑道：“小兄弟你是真傻，咱们一群平头百姓，看看热闹就得了，总不至于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不是？”
顾宝莛绷紧的身体立即松懈下来，点了点头，笑道：“也是。不过你怎么看那牛痘之事呢？”顾宝莛在宫中得到的结论是京中大部分百姓都开始积极种牛痘，但今天的事情发生后呢？
“还能怎么看？谁知道，再等等吧，反正现在也没有天花，早种晚种豆一样，这里可是京城，医馆可不会突然倒闭，需要的时候再种呗。”
听到这样的回答，顾宝莛心里算是明白就算大部分人都知道朱有虎是在无理取闹，可也当真影响到了牛痘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这和现世造谣差不多，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该死的朱有虎！
顾宝莛气得牙痒痒，倒是对自己的形象不怎么在意，他自始至终在意的都只是牛痘如何如何。
倘若大家都持观望态度，不对自己的牛痘当回事儿，天花真的到来的那一天，牛痘可当不了救命的仙药……
就在此时，老板的面疙瘩端了上来，顾宝莛看着，没什么胃口，捏着勺子将面疙瘩挖起来又松开，一片茫然……
“这位大哥，你听我一句劝，还是早早种了比较好。”顾宝莛心里难过，却还是劝了一句。
那大哥立即笑道：“好好，既然小老弟都这样说了，我自然是要去的了。”
顾宝莛微微一笑，对身边刨面疙瘩吃的小家伙说：“我要去一趟你三叔那里，你要不要就留在这里，去六叔身边？”
池漪小家伙立马摇头，两三口将面疙瘩吃掉，一边从嘴里冒着暖烘烘的热烟，一边说：“我跟你走，小叔！”
“……好，结账。”顾宝莛不多说什么，和素不相识的大兄弟点了点头，就放了一个碎银子在桌角，牵着马就先抱池漪上马。
池漪小朋友平时在顾宝莛身边装得弱不禁风，现在一见小叔没什么力气抱自己上去，就一溜烟的踩着墙边的大石头自己身手利落的上了马坐好。
顾宝莛现在也没空调侃小家伙的心机，只是满脑子都想着蓝九牧的话，他想，他还是愿意听蓝九牧的话，他不想宫斗，没意思，幕后指使想做什么他也不想知道，哪怕就算是要把他从太子之位上拉下马也没关系，但是……不要碰这个。
这是一条条人命。
别人不拿命当命，他不行。
他不要薄厌凉帮他欺负别人了，听蓝九牧的，直接把姜副将抓起来就了解了，事情到此为止吧，不要发酵了……
太子殿下从京城一路奔向京郊的营地，满脑子都是自我发散幻想的尸横遍野，于是被幻想弄的眼睛通红，心酸心疼的要命，一入军营里面，见着正打算上马车回府的四哥就喊：“四哥！”
上车的四王爷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小七抱着自家小崽子过来，竟是也没有太意外：“慢点。”他说。
顾宝莛将马停在四哥旁边，下了马就问：“薄厌凉呢？”
顾逾安狭长的眼睛看着小弟，伸手捏着小弟的下巴，看着那通红的眼，缓缓道：“在营帐里和老三说话。”
“你们……你们是不是也在讨论朱家的事情？四哥，你们要抓幕后主使吗？那幕后主使是冲着我来的对吧？没关系，算了，你们随便谁都好，只用把姜副将抓起来就够了，如果他透露出幕后主使，皆大欢喜，若是打死不说也没关系，不要再拖了，对大家不好……”
“对你呢？”四哥淡淡道，“小七，有人想拿你做文章，搅浑咱们顾家的水，姜副将根本不会造反，他骗那朱有虎去出头罢了，他如今还表现得忠心耿耿，抓过来也不会承认和朱家有那样的约定。”
“而且……你就不想知道谁想捣乱？谁想抹黑你？”
顾宝莛摇头：“我……不想，我不想大家误会牛痘，那真的是好东西，不会错的，四哥，你相信我吗？”
顾逾安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捏着小七的下巴的手，说：“四哥自然信你。”
“那你帮我吗？”
顾逾安顿了顿，点了点头：“帮。”
“那咱们一块儿进去让三哥和薄厌凉也加入我们。”顾宝莛拽着四哥的手就走到营帐里面，谁知道掀开营帐门帘之后里面却是一个刑场！
只见三哥坐在主位上喝酒。
斯文俊美的薄兄却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冷冷地站在被绑在木桩上的姜副将身边，手边小桌子上是一个小盘子，盘子里装着一片片血淋淋的红色肉片，姜副将则早已屎尿乱流，肚子上清晰可见流出的内脏，满脸痛苦嘶吼着，求饶着：“我不知道……是大皇子！真的是大皇子！”
门口的动静直接让营帐里的两人一半死不活之人望了过来。
“小七……”薄厌凉微笑着，下意识将沾满血的小刀和右手虚虚藏在身后，哪怕这个举动实在是多此一举，顾小七能看见的全部都看了，不能看的，也看了个精光。
被吓着了的顾宝莛拽着四哥的手都冰凉着，愣了一秒，才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不让薄兄难堪，抿唇浅笑了一下，道：“嗯……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第120章 太热这是个吻。
“怎能是不巧呢？”正在喝酒的三王爷顾温撩了撩眼皮子, 目光幽幽地盯着站在顾宝莛身边的老四，阴阳怪气得令人发指，“应该是太巧了。”
顾宝莛视线从好友薄厌凉的身上挪开，放到三哥的身上, 一副不悦的模样：“为什么这么说？”
“当然是因为有这样说的理由啊, 小七。”顾温站起来，整个人肩宽腿长, 一身的风流气场与酒香, 脚步却绝无虚浮的走到小七身边, 对着跟他比起来还是个小矮子的小七勾肩搭背, 说, “来, 来的巧，小七, 你亲自问问这个姜副将, 问他所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若不是……”
顾温粗糙的大手轻松将手中的酒碗在木桩上敲碎, 留下一个红色的瓷器碎片, 让小七捏在手里, 自己则包着小七的手，站在小七的身后，像是操控一个提线木偶那样, 领着小七走到肚子破掉的姜副将面前，微微低了低头, 声音便几乎是贴着顾宝莛的耳朵传入其中，热气喷洒了顾宝莛整个侧面，势不可挡的发号施令：“来, 把瓷片抵在他这里，只要他说谎，我就和你一起用力，他就会因为流血过多去见阎王。”
顾宝莛不敢靠近姜玉辉副将，但自己又被三哥整个儿控制在怀里，便像是希望躲进三哥的身体里那样，前脚抵在地上，不肯再靠近分毫。
他甚至是屏住呼吸，没有料到自己眨眼就被带到了姜副将的面前，而眼前的姜副将仿佛也不是他记忆里的骑射先生，是个肮脏满是血迹，涕泗横流的囚徒。
囚徒有气无力的摇头，卑微的看着顾宝莛，眼睛里是真切的求饶。
“饶命……饶命啊……殿下……”
顾宝莛张了张嘴，连自己可以将眼睛闭上都忘了，直直地瞪着姜副将，耳边更是传来三哥的催促：“问他。”
顾宝莛立马听见自己微颤的声音：“姜玉辉，你若是供出幕后主使，你会活下来，我保证。”
姜副将仿佛听不见顾宝莛的话一般，还是只会重复着‘饶命’二字，可三王爷的耐心有限，捏着顾宝莛的手就将那尖锐的瓷片满满用力抵在姜副将脖子上的动脉血管的位置。
这一举动大概触动了姜副将的神经，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再也不装疯卖傻的求饶，而是忽地低低笑起来，说：“成王败寇……成王败寇啊……”
说罢，自己先一步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卡在喉管里，窒息而死，顾宝莛和三哥手上的凶器却是还没有刺入血管，仅仅只是在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比小指头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伤痕。
眼见一个熟悉的人就这样没了气息，顾宝莛眼睛终于是眨了一下，抗拒的从三哥怀里出来，手中的瓷片一松，掉在泥巴地面上，悄无声息。
顾温则笑了笑，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将酒坛子提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进去，酒水毫不意外地直接打湿了顾温的衣襟：“痛快！”
三王爷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喝酒。
顾宝莛理解三哥是上过战场的人，就连薄厌凉也是时常出入军营，四哥就更不必说了，见到烧伤的员工也是眼也不眨，但是他受不了，他总感觉自己喉咙里也抵着一块儿柔软滑腻的断舌，恶心地他要拼尽全力才能抑制住那种恶心。
“所以，现在怎么办？姜副将死了，我们要和父皇禀报一声吗？现在在可以去让朱有虎闭嘴了吗？”一般来讲，姜副将死了，朱有虎一定不敢再到处造谣，顾宝莛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正事上，不去想为什么明明四哥的意思仿佛是说还没有抓到姜副将，结果姜副将却早早的就在帐中受刑。
也不去想为什么执行审问的不是别人，而是薄兄。
他只想简单明了的解决这一切，然后回宫去，和还在帮他与蠢货朱有虎对峙的六哥继续研究热气球……
“小七，不用着急，等朱有虎发现他无论如何也联系不到姜副将的时候，他自己就消停了。”四王爷方才看着老三操纵小弟教小弟杀人的时候，没有阻止，仅仅只皱了皱眉，现在看时机差不多了，就对小七说，“四哥送你回宫了。”
“……那三哥呢？”顾宝莛紧张的看着三哥，“三哥你信那姜副将说的话吗？”顾宝莛很在意这个。
“这个嘛……难说。”老三故意挑了挑眉，摇头说，“哎，骨肉相残什么的，历朝历代都是有的，咱们也不能不防是不是？”
“说不定是大哥突然身体好起来了，觉得自己现在出山，要兵权没兵权，要人脉没人脉，所以找来曾经的结拜好友姜玉辉来拉小七你下马，就算拉不下来，也总是搅乱了局面，这个时候再乘机让大臣提出长幼有序的规矩，实在是合情合理。”
“这姜玉辉对大哥若是忠心耿耿，那估计连造反都敢，等兵临城下，大哥再走出来，一顿劝降，啧啧，这功劳，不得了。”
顾小七听得一愣一愣。
“骗你的。傻七七。”顾温一边走出帐子一边伸手揉了一把小七的脑袋，随意的就像是摸奶狗的狗头一样，一掌下去，奶狗七动弹不得，并且被欺负了也还是要屁颠屁颠跟着坏蛋走。
顾宝莛追上去，拽着坏蛋的袖子就说：“那三哥你应该是不信咯？”
顾温反手搂着小七就哥俩好的走到枯黄的草地上，望着满山被冻得叶子都掉光了的树，说：“看你吓得那傻样，以后别老四说什么你都听，他骗你的时候比我可多多了，虽然我知道老子说了你也当耳旁风。”
“没有没有……”顾七七心虚狡辩。
“不必哄我，我顾温看得清清楚楚着呢，老四刚才故意让你进去看戏，明明他从前绝不会让你看那些玩意儿，你不觉得奇怪吗？”顾温说罢，颇邪气地笑道，“小七，你跟我说实话，你和薄厌凉什么关系？”
“啊？”明明是过来办正事儿，结果三哥三言两语就把话题扯到这儿了，顾小七没有防备，下意识地紧张，伪装起不懂的样子，“三哥你在说什么？什么什么关系？”
顾温打量了少年一眼，顿了顿，说：“不知道就算了，但是三哥还是要说几句，玩玩就好，不要当真。”
玩屁！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起码现在是没有的。
顾宝莛听了三哥这一番告诫，就被三哥丢下，跟着四哥、池漪、薄厌凉坐马车回京中。
马车里，顾宝莛心里惦记着三哥说的话，怀疑四哥也是对自己和薄厌凉的关系存疑，才会让自己去看厌凉兄那个模样。
说实话，的确是让他感觉薄兄和自己想的不大一样，但五岁的薄厌凉就能拳打一村熊孩子，大概、可能、或许，现在这么血腥暴力也实属正常？
太子殿下在这里默默开导自己，顺道又听四哥和自己解释：
“其实让小七你进去，不过是想要看看姜副将到底还有没有救罢了。”四王爷捏着手里的佛珠链子，淡淡道，“此前我们已经从他心腹属下的口中得知了姜副将与来往匈奴与京城的商人有过接触，虽然不能明确知道姜玉辉到底从匈奴那里得了什么好处，但可以知道他应当也是劝说过东武将军的，只不过东武将军根本不理他，还劝他好自为之，我想东武将军的死兴许和姜玉辉也有些关系。”
这真是狗血，那岂不是说朱有虎现在正在给杀父仇人卖命？
“昨夜我已经让蓝九牧前去调查和姜玉辉有过接触的商人，大概过段时间就能牵扯出在匈奴人在京中的不少探子。”四王爷平静的说着自己的布局，却唯独不解释为什么今天偏要小七进帐中一回。
顾宝莛也不问，小时候刨根问底是因为有恃无恐，如今不能刨根问底了，因为他本身身子就不正，影子也斜得不得了，刨根问底的结果只能是被四哥套出自己对薄厌凉的那点儿小九九来。
这实在是不值得公之于众的，毕竟他和薄兄，就算他想有啥，人家也没有动静啊！
顾宝莛自己心虚，顺带又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和薄兄搭话，于是一路上竟是看也没有看薄厌凉一眼，等薄厌凉下车回了府，自己也被送回了宫中，临近傍晚才见到回宫的六哥。
六哥对今天在外面做了什么只字不提，只和他一块儿吃了晚饭便倒头大睡。
夜里顾宝莛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是小侄子智茼那边送来的，画着一个笑脸，一封是四哥送来的拼音信，上头竟是说找到了那个和姜玉辉接触的商人，可那商人自到京城后就病了，住在客栈，至今畏寒没有出过门，蓝九牧去见了一面，将人管控了起来，暂时秘密压在牢里，还请了大夫看病。
这很好，大概是尘埃落定了，他让自己的侍卫长韩斌去监视朱有虎，得到的反馈也是朱有虎派出去找姜副将四五次都没能找到后就亲自出门去找蓝九牧了。
蓝少将是他的人，想必无论如何，也没有谁能翻出花样来。
顾宝莛歇终于放下心来，只希望朱有虎有点儿自知之明，那看在东武将军的份儿上，他可以饶他一次。
脑袋里面装满国家大事的太子殿下现下也有了闲心泡澡。
水桶里面撒了一些干花的花瓣，顾宝莛跟个融化的奶酪一样趴在木桶边边，脑袋上还顶着一块儿暖烘烘的毛巾，开始放松得心无杂念。
谁知道泡着泡着，昏昏欲睡之际，从外面进来一个人，顾宝莛光是听脚步声便浑身细胞都苏醒了，隔着一层绘着花鸟的屏风，顾宝莛就能看见站在外面的人的影子。
“薄兄？你怎么深夜造访？这是怕黑睡不着呢？”太子殿下玩笑，他太了解薄厌凉了，起码了解对方的体型、影子、和走路时候的声音。
站在屏风外面的薄厌凉曾经和太子亲密无间，就是一块儿泡澡都是有的，但现在的薄公子却是不知为何有些顾及这些距离分寸，所以只站在外面，声音喑哑地，像是吞了几千根针，艰难地说：“我有点不舒服。”
顾宝莛双手捧着脸，轻笑了一下，说：“为什么？”
屏风上的影子模模糊糊，一动不动：“想事情想得头疼。”
“那要不要请太医瞧瞧？”太子殿下皱眉。
“不用，我来问你一个问题，就好了。”
顾宝莛微怔，抢先一步说：“是今天你审问姜副将的事情吗？我其实看得不是很清楚，而且姜副将实在是太可恶了，他罪有应得，我知道的，你做得没错。”
屏风后的少年人沉默片刻，低低笑了笑，无奈道：“你不要骗我。大凡正常人看见那样我侩子手都会很害怕的，这很正常，会无意识地想自己若是什么时候得罪了我，就会也被那样切片，痛不欲生……紧接着会在我面前说话都小心翼翼，然后开始疏离，这很正常。”
顾宝莛光是听这番话，鼻子就是一酸，他无法想象薄厌凉究竟踯躅犹豫了多久才来和他说这些的，语气那样的平淡，却可以听见其中的伪装，脆弱得像是顾宝莛只要当真承认害怕了，就能死去。
顾宝莛没有多想，从浴桶里出来后顺手拿了一件浴袍披在身上，腰带也胡乱系成一团，就赤脚踩着昂贵的羊绒地毯，带着一身暖烘烘的水汽与花香，绕过从小便杵在卧室与小厅中的屏风，身体比思维更加诚实的在看见薄厌凉的时候，就拥抱了上去。
薄公子亦是想也未曾想一下，就张开双手抱住小七。
顾宝莛后知后觉自己被薄兄弯腰拥抱在怀里，张了张嘴，那句‘咱们是好兄弟，好兄弟一辈子一起走’的狗屁客套话当即说不出口了，只能听见自己和薄厌凉的心跳叠在一起，像是这个世界开天辟地的第一首交响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宝莛和薄厌凉两个人松开彼此，前者微微仰着脑袋看后者，只一眼便紧张的又垂下那浓密纤长的睫毛，但是在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慢慢靠近时，却没有退缩一步，直至意料之中的鼻峰与他交错，薄唇压下来，滚烫得他连矜持都没有做做样子，就非常配合的微张唇瓣。
这是个吻。
吻毕，害羞的要死的太子殿下干咳了一下，打算以两世为人的资历打破尴尬，却听见薄厌凉笑道：“小七，你跟熟了一样，浑身都在冒烟。”
“我那是刚洗了澡！”太子殿下一脚踩在薄公子的鞋子上，“我是太热了！”

第121章 商人你如果想要对我做什么，我不会拒绝的……
一般接过吻的人们, 之后都干些什么呢？
小簧漫里面大概是直接开始做那需要绿色净化的运动，但顾宝莛与薄厌凉两人一个怂得根本不敢主动，另一个大概也因为还是平生第一次，所以不会, 亲过之后竟是坐了下来, 公事公办的一块儿看起顾宝莛方才收到的两封信来。
——该死的，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连一句确认关系的话都没有, 就亲了？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喏, 这是我侄儿给我的, 你不用看, 只用看我四哥送来的就好, 蓝九牧当真是个妙人, 说办事立马就能办好，找着那个和姜副将接触的商人了, 只是不知道那商人到底害了什么病。”
少年太子此前躲进了自己的卧室里, 重新擦了身上的水珠, 换上了亵衣亵裤, 顺便罩了一件宽松薄绒的外衣披在肩上, 领口蹙着一圈雪白的兔毛, 将太子殿下本就染着桃色的脸颊衬托得越发精致迷人，脑袋里一堆需要和谐的东西，嘴上却是说着漂亮的官话。
坐在太子对面的少年郎因为也是准备休息的时候突然出门, 骑马而来，是早早就沐浴过了的, 卷曲的长发落在身侧，只稍微将耳边的长发用一根木簪卷在脑后，用现世的话来说, 这人是扎了个半丸子头，亦是穿着单薄，连深蓝色的锦缎披风都挂在了屏风上面，和顾宝莛像是谈完公事，即刻就能在一个被窝里面躺着的样子。
薄公子单腿屈起，手肘随意的搭在竖着的膝盖上，另一条长腿盘在小几下，身子有些歪斜，于是充满异域风情的卷曲黑发从肩头滑落至精状有力的小臂，顾小七的眼睛飘忽在上面，顺着那长发的流动停在薄厌凉那苍白的青蓝色血管都清晰可见的修长好看的手背上。
“那商人既然是从边城附近一带过来，病成这样，便不能排除是从边城染上的，又是住在城中客栈，需得直接将其转移出去，不然客栈那样大的人流量，如何保证其他人不感染他那怪病呢？”薄厌凉声音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冷静，虽说依稀可辨之前艰涩的喑哑，但总体又是那完美无缺的薄公子了。
顾宝莛听着对面薄厌凉毫无特别的话语，不喜欢这种只有自己还沉溺其中的感觉，那让他感觉自己在和薄厌凉之前的感情对弈里处于下风，而一般处于下风的人都是付出更多的存在……
不过才刚刚有过一个吻罢了，太子殿下就想了颇多，计较颇多。
“不一定会传染的吧？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现在让贵喜去给四哥传话，让蓝九牧将那商人给转移去城外，在牢里也不安全。”顾宝莛努力将注意力回归正途，笑道，“现下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了，朱有虎这只插曲不成气候，过两天我就教五哥修建丁坝的所有知识，薄兄你要旁听吗？”
薄厌凉睫毛垂在眼睑上，听了顾宝莛的问话，缓慢将眼皮子撩开，望着顾小七，说：“那是自然。”
说罢，手指头点了点信纸上的拼音，沉思半响，脸色越来越难看，说：“这件事有些诡异。”
“什么意思？”顾小七心里咯噔一下。
“小七，你想，我们正好是在大力推广牛痘疫苗的时候，朱有虎跳出来让大家都不要种，这件事牵扯甚广，但绝不是宫里势力，而是匈奴，正巧这个时候从边城而来的商人身有怪病，必须彻查所有今日来从边城回来的商人，每一个都必须查到！从马夫、苦力、镖局所有都不能漏掉。”薄厌凉说正事的时候，眼神都充满决绝、令人不可抗拒的魅力。
“你是说……你怀疑匈奴从中作梗，散布生化武器天花？这这怎么可能？哪里这么容易？那些商人绝对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来帮他们啊？”顾宝莛不敢想象如果是真的，那得是多么险恶的心思，多可怕的人才会想到的攻击法！
“这是不可控的病，一不留神，他们也会中标的。”顾宝莛还是摇头，但又没办法将薄厌凉所说的情况从脑袋里面删除，他越是否认，潜意识就越是害怕。
“小七不要紧张，我只是推测罢了，我让我的人去将今日去过边城的所有人都查一遍，若是没有大规模发病，那就算我错了，倘若有多余五个生病，那么就要做好被他们阴了一局的准备。”薄厌凉冷静得令人发指，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在心里算过了一遍结局，所以说出来的时候分外让人安心，好像只要按照他说的去做，就可以了，一切都有他在。
顾宝莛从前很听薄兄的话，今日自然也是听的，被吓得立马就给四哥写了封信回过去，又目送薄兄离开南三所，去吩咐南营的士兵们办事。
整个南三所前一刻还在寒夜里春暖花开，下一秒就又陷入了清冷的境地，风华正茂的少年太子站在南三所正院大门的门边儿，一树的落叶被风一吹便掉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太子望着前方，总是温暖迷人的黑瞳里是冗长深邃的长廊，一盏盏宫灯提在守夜士兵的手上，照亮薄厌凉离开的路。
有小太监准备走过来，劝太子殿下回屋，不要站在门口，却又忽地发现原本离开了的薄公子不知为何突然大步流星地又返回来！
“你……忘了什么吗？”顾宝莛眨了眨眼睛，看着对方越来越近。
只不过对方根本没有回答他的意思，而是抓着他的手腕就回了屋里，顺手就将两扇门‘砰’的关上，把他顺势压在门板上，顾宝莛后背贴着门，看着返回的薄厌凉，忽地福至心灵，小声地说：“厌凉，你如果想要对我做什么，我不会拒绝的……”
薄公子微微一怔，耳朵绯红，但是却因为躲在头发里，暂且没有被人发现。
薄公子深呼吸了一口，说：“只是来和你说几件事。以后，你不可以再看别的男子了。”
顾宝莛‘哦’了一声，笑得分外甜蜜。
“也不可以和威廉再有贴面礼。”
“好。”顾小七点头，心忖这货从前就不爽自己和威廉贴面，现在总算是说出来又有资格让他不能那样做，应该很爽吧。
“暂时就这些，那我走了。”在外素来很有分寸雷厉风行的薄公子也有今日这样黏黏糊糊的时候，若是被他南营的弟兄们看见了，大抵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
“欸，等等。”见薄厌凉当真只是说了两个要求就走了，这回就轮到顾小七不乐意了，他不大高兴但又近乎撒娇地双手拽着薄厌凉的手指头，一只手拽上那么一两根，将人留下，随后踮着脚凑上去，亲在薄厌凉的脸颊上，而后小声说，“明天见。”
薄厌凉冷色调的皮肤瞬间燃烧着看不见的火，他仿佛是个企图保持镇定却又一败涂地的伪装者，胡乱点了点头，生怕再留一秒就再也走不了了。
薄厌凉开门离开，门一开，好似就让他们的关系又拉回原点，没有人越界一分，只是忽地薄公子又回头看了一眼，少年们的眼神碰在一起，那是无法言说的明亮欢喜，好似世界都在彼此的眼里，因为对方既是世界。
待薄厌凉但真离开后，顾小七才慢悠悠地回屋，坐在之前他与薄厌凉说话的位置上呆了一会儿，没想到深夜又有访客来到。
是六哥。
六王爷顾平安来的不巧，刚好错过顾小七与薄厌凉分开的样子，他是来安慰小七的，顾平安没有什么信息来源，自己派出去的寒枝也只找到了六岁的池漪，那池漪没个屁用，所以今日暂且休堂之后，明日还需要再审。
再审之前，顾平安有些事情要交代小七。
他坐在之前薄厌凉坐过的位置，没有注意到这么晚了，桌上还摆着两杯清茶。
他用自己那双从前惯从杂乱黑发里面瞄人的小眼睛看着小七，先是一愣，说：“小七，你心情仿佛很好？”
顾小七立即拍了拍脸蛋，调整了状态，说：“其实不大好。”
“不好吗？”二十出头的六王爷微微皱眉。
“也不能太绝对，因为薄兄和四哥那边还没有确切的答案。事情有些复杂。”
顾平安点了点头，他不大能理解小七现在到底是焦虑还是高兴，也不知道朱有虎之事最后到底在父皇那里会有什么样的评判，兴许是各打五十大板，也可能是朱有虎知难而退，自己偃旗息鼓，但：“小七，我过来只是想同你说，如果朱有虎得逞，你不要说这牛痘是你发现的，你要对此并不知情，完全是由我一人研发推广，你不过是也被我骗了。”
顾宝莛一时无言，说：“六哥你在想什么呢？不会有事的，四哥和厌凉兄都在呢，就连三哥也站在我们这边，父皇从始至终都没有插手，意思就是让我们办妥，更何况牛痘就是可以预防天花！这是事实，事实永远胜于雄辩！”
“万一，小七，万一，有人将这牛痘之用在民众当中煽动成了害人的东西，你不要犯傻，不要什么功劳都给别人，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偶尔，小七你可以自私任性一点，你懂我的意思吗？”
六王爷笑了一下，他实在是不擅长微笑，又面相古怪，所以笑起来其实怪难看的。
顾宝莛视线从不避开六哥的脸，良久，点了点头，乖巧道：“我知道了。”有时候接受也是一种善意。
“嗯，那没事儿了……小七，做个好梦。”
“六哥，你也是。”
顾小七笑着送六哥离开，走了一半，六哥忽地回头，看了一眼榻上小几上的两杯茶，说：“大晚上少喝茶。”
做贼心虚的顾小七头点如啄米：“下回注意下回注意。”

第122章 打死顾逾安头一次听见薄厌凉的马屁
薄公子连夜回了义王府的时候, 碰见了酒气熏天的薄颜、薄丞相，薄颜在自己的府上向来十分放浪形骸，今日便也做酒疯子打扮，坐在中院的台阶上, 望着黑压压的天空, 哼着异域小曲。
薄厌凉步履匆匆，身上深蓝色的披风卷席着夜色的寒意猎猎作响, 脚步稳健, 一步跃上三阶台阶, 回了自己的房,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便又从房内出来, 瞧着是将身上的协议亵裤都换成了方便夜行的黑色衣袍，长发也利落全部束在头顶, 一丝不苟。
这回出门, 少年郎站在薄颜的身边, 对着薄颜微微一鞠躬, 说：“父亲, 儿子出去一趟。”
“去哪儿？”薄颜手肘搭在酒坛子上, 语气漫不经心。
“只是出门办事。”
“去吧。”薄颜摆了摆手，待少年郎健步如飞地跨步走开几米，才幽幽地说, “厌凉，你若是不想让太子最后当真成了龙椅上坐着的人, 现在就不该出门。”
身形背影充满力量的少年脚步顿了顿，权当作没有听见，出了义王府的大门, 踩着门口的石头马凳，长腿直接跨了上去，稳稳当当：“走，去把围在东武将军门口的所有兄弟都撤走，连夜搜查所有去过边城的商贩游民，一旦发现，直接抓去南营！行动！”
周围五个南营士兵立即牵扯马头，一边说‘是’一边马蹄声便接连响起，在空无一人的巷子中，南营骁勇善战的士兵们跟着最前方的少年一齐夹马前行，偶尔从云层里泄出的月光落在这条巷子中，将六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今日硬生生让六王爷在自己这里吃瘪的朱有虎此刻正在府上和前来探望自己的哥们大谈特谈自己的威风，并搬出小时候让那个歪嘴顾平安每天都躲着自己走的事情，喝兄弟们哈哈大笑。
隔壁正是他老子的灵堂，儿子在这里庆功宴似得和自己的狐朋狗友摆酒席，就连来喝酒的狐朋狗友都觉得过于夸张，没人当真去喝，大部分人都是过来打探消息，打探完毕，那都是要立马溜走的，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与朱家这个猪脑子走得太近。
正当狐朋狗友们觉得是时候撤退了，众人你一句‘困了’我一句‘时候不早了’，撤退到门口时，却发现大门口外面所有围着将军府的南营兵丁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全部离开了！
“咦？这是何意？”有人奇怪。
朱有虎也奇怪的要死，但是在自己这些朋友的面前，他一点儿害怕都不允许自己露出，只是扬了扬下巴，淡淡的说：“恐怕是陛下让薄厌凉将人都撤走了吧，毕竟我爹刚去世，围着我们家算什么事儿呢？！”
“可能可能。”众人附和。
待送走了众人，朱有虎独自回到吃席的小厅，看着没有一个人动筷子的一桌酒菜，自己提着酒杯仰头便是一口闷下，酒是好酒，但是却呛得朱有虎猛一下子全部喷出，随后朱有虎大叫一声，双手将桌子掀翻，骂道：“狗娘养的！”
恰巧这个时候朱夫人挂着深深的两条泪沟过来，见自己的独子这样恼火，捏着手帕的手不禁又凑到脸上沾了沾，一边走过去搂着自己的胖儿子，一边说：“小虎，你咋啦？你回来的时候不是说大家都让着你吗？没人敢动你哩，做什么这么大的火气？你可不要也丢下娘不管，娘现在只你一个指望了啊……呜呜……”
朱有虎立马也驴叫似得嚎啕大哭，抱着老娘说：“娘！姜副将找不到了！我去见蓝九牧，人家也不在，你说咋整？”
“这……什么意思？他们为什么不见你？”
“我怎么知道？”人前二五八万的朱有虎眼泪鼻涕都混在一起，说，“娘，你说姜副将是不是也被太子杀了？！我早就知道那个顾宝莛不是个好东西，小时候，才那么大一点儿，就晓得找别人过来打我，能够把皇帝都哄得将太子之位给了他，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我的！”
“娘，我是不是也要死了？”朱有虎喝了不少酒，但没有醉，只是害怕，他突然发现自己身后没有人，只有自己在冲锋陷阵，所以害怕的恨不得当场叫醒死掉的老子，让他顶天立地的老子活过来，给他作主！
“放屁！娘不许你这样说话，谁要是敢害你！娘就跟他拼命！”朱老娘使劲儿将胖儿子的大脑袋往怀里抱，母子两个哭做一团，“要不，虎子，你明天就不要再去了，咱们把你爹停灵七天后直接下葬就行了，莫要做那些事儿了。”
朱有虎推开老娘，用袖子将脸上的各种液体都擦再袖子上，一脸不悦地看着老娘，说：“不行！就算……就算咱们反不了，也得把那个顾小七从太子之位拉下来才行！我爹的确就是种痘之后死的，这点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必须给我个解释！”
朱有虎说得道貌岸然，把朱夫人都感动了，殊不知朱有虎是实在抹不开面子，硬着头皮明日也要独自再去一趟京兆府，与六王爷继续打官司，并且一定要赢！不然他在京城可就成了笑话！谁还看得起他啊？
可如果他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将太子都拉下马，那不说明皇帝对他们朱家那是圣眷在身，以后走出去，哪怕是薄家的薄厌凉，也得让他三分！
朱有虎这边打定了主意要死扛到底，而另一边城中骚乱四起，无数南营的士兵不需要通知皇帝本人，就直接进入了内城，从东边儿开始每家每户的开始搜索，按照城门登记的来搜，直至天微亮的时候，便抓了约有一千四百号人进了南营的集体牢笼中。
那牢笼曾经是用来围观兽斗的巨型原型木笼，每一根木头都有成年男子的腰那么粗，缝隙窄小，只有一根手指头那么宽，所有人都被关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会儿要求见南营最大的官儿，一会儿又说自己认识什么什么人，最后还有贿赂看管人员的，但无一例外，都在声嘶力竭之后，失去了蹦跶的力气，全部蜷缩在一起，等待这一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犹如地狱之鬼的狱卒们对他们施为。
终于的，看守他们的士兵们都有了动静，所有坐在地上等了不知道多久的商人和各种马队下人、镖局打手都站了起来，围在木栏的边缘，双手抓着巨木围栏，透过缝隙望向那款款走上台的一身英气的少年。
少年人目光如深海，一手搭在自己腰间的剑柄上，没有说话，左手则是在空中挥了挥，便有副官上前一步，声洪如钟，道：“诸位，薄公子请各位前来，是想要得到一个正确的答案，请接下来听到问题的人，老实做出选择，倘若有人瞒报，那就休怪南营动用军杖！”
众位面面相觑，但是强威之下，不敢拒绝，异口同声道：“是。”
“去过边城，接触过从边城回来的人，请站在右边，没有的，站在左边。”
一堆人开始犹犹豫豫的站队，但大部分都站在了左边。
薄厌凉冷眼看着那些撒谎之人，开口道：“既然都不怕军仗，那就打死算了。”
话音刚落，从左边就有木门打开，南营士兵从左边的队伍里面抓出了两个人来，经过辨认，确认了身份，在所有人的面前读了他们从边城回来后买卖过的边城羊绒制品，家中的边关物品，确认无误后，当场打死，血溅三尺。
之后，薄厌凉让副官再问了一遍第一个问题，当是时，所有被抓来的人无一例外，只有零星几个还站在左边，其余全部站在了右边。
所有人都老实了，薄厌凉便对看管之人点了点头，让那没有去过边城的几个人先行单独关押去一个小木房间，然后又让副官询问第二个问题：
“若是有发热，不舒服，身有红疹之人，请站到右边。”
这回大家迅速出列，右边站着的人，有百人之多！
薄厌凉看到这里，基本心中已有定论，不再看，让军中所有已经种过牛痘的军医给病人确诊。
离开之前，多看了一眼那地上用来杀鸡儆猴的两个倒霉蛋，脚步都不知为何顿了顿，停在那两个一动不动的尸体旁边，让兵丁将人拖走，并交代了一声：“像是还没有死，能救就救，尽力而为。”
像这种耽误集体的个人，在军中是最不可原谅的！死就死了！该死！
但……薄厌凉今日不想有人死在自己手上。
今日该是干净的一天。
毕竟他的手才碰过另一双温软的手……
这厢薄厌凉先回府清洗了一身的风尘，再赶在上朝之前去往四王爷府上——是的，是四王爷府，而不是南三所——谁知道竟是和蓝九牧同时抵达四王爷府邸门口，两人同时驻马，下马，入内，并行两侧，见到了正在喝茶漱口，准备上朝的四王爷。
四王爷顾逾安眼下有着常年睡眠不足的青黑，但眼神精亮，看人的时候绝不让人胆敢怠慢。
“怎么都来了？”四王爷淡笑道。
薄厌凉与蓝九牧行礼，前者没有开口，后者却是焦急先道：“事情紧急，四王爷，那商人所患的是天花！”
“你呢？”四王爷放下茶。
薄厌凉说：“我想说的也是这个。”
“那就先把所有去过边城的人都单独关起来。”四王爷简短命令道。
“已经关起来了。”薄厌凉说。
顾逾安定定地看着薄厌凉，忽地微笑说：“薄公子不愧是薄先生的儿子，竟是算到这里了。”
薄厌凉低着头，说：“不及四王爷半分。”
顾逾安头一次听见薄厌凉的马屁，眼神都微微一变，瞬间就想到了什么，但又极快得掩去：“薄公子说笑了。”

第123章 好事人间仙境。
四王爷顾逾安一面说着一面站起来, 接过太监送到手上的佛珠捏在手心，披上深灰色的兜帽披风，便往外面走去，从两个年轻人中间走过, 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说：“既然事情办得不错，那么就都回去各司其职, 本王还要上朝, 恕不奉陪了。”
薄厌凉恭恭敬敬的送四王爷离开, 却听见四王爷忽地又回头叫上了蓝九牧：“蓝少将, 你跟我来一下。”
蓝少将看了一眼平静的薄公子, 莫名地有些抱歉, 但绝不会因为这点抱歉就违背四王爷的意思，他大步跟上, 然后又在王府的门口上了四王爷的马车, 跟着四王爷坐在狭小的马车里面, 随着马车摇摇晃晃往宫内前去, 亦是满心困惑, 却又绝对不会开口提问。
到宫门口要换轿子再往里走时, 顾逾安先从马车上下来，然后看着蓝九牧——这个他从遥远的稻粱县调过来的身世清白简单毫无背景的年轻人——屏退了众人，慢悠悠地说：“九牧, 你认为，薄公子如何？”
蓝九牧比薄厌凉的身份地位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根本不能对薄厌凉评头论足，可若是四王爷问，他也不能不答：“聪明绝顶。”
“除此之外呢？”四王爷像是闲聊一样, 看时间还有些时候，便不着急着跟随众位大臣一块儿去等候室等待上朝，而是单独与蓝九牧在宫道朝乾清宫走去，算准了时间走到乾清宫的时候，刚好赶上上朝。
“除此之外？”蓝少将不知道四王爷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样的话，但他绝对不会违心逢迎，“薄公子与太子殿下关系极好，为太子鞍前马后，忠心耿耿。”
“那蓝少将认为太子如何呢？无妨，只当是闲话家常，毕竟我们从前也都认识，不要拘谨。”四王爷淡淡一笑。
蓝九牧脚步一顿，连忙告罪，弯腰抱拳，低着头，说：“属下不敢非议太子殿下！”
“九牧，我说了，小七把你当朋友，那你自然这个时候也不必把自己当成我的属下。”
蓝九牧缓缓抬头，看着四王爷那双仿佛当真温和的眼，直白道：“殿下……殿下自然是极好的，从小到如今，从未变过，让人感到舒服。”
“是么？这个评价着实有些特别，难怪这么些年，小七也从未忘记过你，手腕上从小就系着你送的小金块儿，为此还同我说对不起老六，你可看见他手腕上的东西了？”
蓝九牧脑海里一瞬间便滑过那皓腕上绑着的红绳，只是那份红将手腕的白衬托得格外醒目，于是金块儿在蓝九牧的回忆里模模糊糊，只那细细柔软的手腕犹如月亮，见之不忘。
“是的，属下见过。”
“好，其实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疏忽了，给你布置的任务颇多繁琐，也让你没有什么机会与小七闲话当年，若是今日下朝后你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他，他近日被朱家的事情弄得很是疲惫，不如拉他去清灵寺上转转？他喜欢那里的风景，翻过后山能看见海。”
蓝九牧莫名其妙的应了。
“还有，既然朱家的事情，薄厌凉做得不错，就让他全盘接手，你不必管了，准备准备去江南一事，届时小七兴许也会去，你、小七、老五，三个人去江南，不止修建丁坝之事，还有更重要的，出发前我会告诉你。”
蓝九牧听见正事儿，立马恢复成要严格执行长官任务的下属模样，说：“是！”
“一会儿你出宫后，就去京兆府把朱有虎抓起来，斩首示众，罪行就是……通敌卖国。”
“是！”
“好了，这里没你事儿了，去吧。”四王爷嘱咐了许多，每一项都只是命令，没有任何解释。
但蓝九牧也不需要任何解释，他知道自己只需要按照四王爷交代的做就够了！因为四王爷是太子的兄长，最最亲密的兄长，他们做什么，都定然是对这个国家、这个百姓好，所以只需要执行就可以了。
说罢，蓝九牧告退，四王爷一步步走上乾清门的阶梯，当走到休息室的门口时，里面所有大臣如鱼跃出——该早朝了——时间刚刚好。
“四哥！”从文官里面钻出来的少年太子哪怕是穿着沉闷的朝服也叫人觉着充满生机，顶着一张还未张开便足以艳惊众人的脸，抱着四王爷的胳膊就小声嘀咕，“四哥！那个，大夫检查出那个商人是什么病了吗？”
顾宝莛虽然是询问，但是心中自有一番答案，要的只是一个摇头。
结果顾逾安却说：“一会儿你听着，就知道了。”
顾宝莛松开抱着四哥的手，双手交叉揣进宽大的袖口，歪了歪脑袋，说：“四哥你要搞事情啦？”
四王爷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似是而非地说：“大概。”
“四哥你现在说话真的让人很费脑子欸。”
“你可以不用脑子。”
太子殿下无奈道：“你当我是猪吗？猪才不动脑子呢。”
“咦？原来你不是哦。”四王爷小声笑道，快步走远。
不等顾宝莛追上去暴打四哥，三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本正经地逗道：“小七，老四太过分了对不对？怎么可以这么说美味的猪猪呢！”
顾宝莛：“……”
兄弟几个在乾清宫的空地上，一个走路如风，一个大步流星，最后一个追赶不及，毕竟腿最短。
待所有大臣都按照官阶大小，站在了自己该站的位置后，短腿的太子殿下挨个儿戳了戳哥哥们的痒痒肉，感受到四哥肌肉微微的僵硬，三哥更是缩了一下，才满意的回到自己的站位，看着皇帝老子出来上班，听着太监高喊一声‘上朝’，顾宝莛才感觉今天一天仿佛刚刚拉开序幕，连同落入殿内的朝阳都在回应这拨开云雾见天明的日子，一切一定只会更好，不会变差！
果不其然，朝上顾宝莛听见四哥要求从即刻起封禁国内每个城门，必须要种过牛痘才能进出，所有地方上去果边城的人员也都必须单独关押，然后上奏皇帝老子并爆出朱家朱有虎与姜玉辉通敌卖国之事，要求午后斩首。
皇帝老爹装模作样的思索了片刻，唉声叹气道：“那朱有虎可是东武将军唯一的子嗣，没想到那朱有虎居然打着东武将军的名义如此作孽，朕心甚痛……”
嘴上说的话好像是对朱有虎下不了手，谁知道被众人三劝之后，竟是表现得心如刀割然后在奏折上用朱笔画了个大叉！允许朱有虎今日斩首，以慰东武将军的在天之灵。
朝上的第二件事也是四哥提出来的，说是现教老五修水坝不够现实，直接让太子去一趟江南，老爹也同意了。
下朝后，顾宝莛追着四哥和三哥走，问题颇多：“这么说，那商人感染的当真是天花？！怎么办？居然已经送到京城了，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多少！现在也就京城牛痘种植比较广泛，其他城池还没有开始种啊！”
走在左边的三哥笑道：“你着急什么？种痘，现在施行种痘后才能出入城门的政策，不出三天，全国种痘者便能达到一半，甚至更多，我们该担心的只有牛痘够不够。”
“那我真的要去江南吗？就我和五哥吗？五哥靠谱吗？”太子殿下总觉得五哥大大咧咧，根本不能充当他的监护人啊！
不对，等等，他两世为人，是他来监护五哥才对……可这样的话他更不行了！五哥根本不会听他的话啊！
五哥要是一个好奇，把自己双脚踩进水泥里面冻起来了怎么办？这种多动症儿童什么事情都可能搞出来的！
顾宝莛担心得要命，四哥却说：“我这边会让蓝九牧也过去，他办事周密，会成为你的好帮手。”
“真的？！那自然很好……那个……可以让薄兄也一起去吗？薄兄和我一样种了牛痘，他还没有去过江南。”
“他还有事，他现在正管着一千多号疑似天花病人，也只有他南营的兵丁都种过了牛痘，非他不可。”四王爷遗憾的说。
“哦……”顾宝莛明白还是以大局为重，算计了一下自己去往江南到回来或许得大半年时间，一时忽地很想现在就见见薄厌凉，可薄厌凉昨日离开后便没有再过来，想必当真是很忙，他还是不要随随便便就去找人家比较好……
如今他们关系非同寻常，顾宝莛从前任性，那是不在乎自己在薄厌凉心里的形象，现在开始在忽了，却又怀念从前的无拘无束来，找不准自己的定位……
回南三所时，贵喜在院门口迎接，说是有客人正在等他。
顾宝莛一时惊喜，只想着应该是薄厌凉，便欢天喜地地小跑过去，可走近光看背影便发现不是，这才尴尬不已，还好这种小窘迫只有他自己知道。
“乖崽！今日怎地有空过来找本宫？”太子殿下像是永远都有用不光的温柔乐观，哪怕心里头此刻并不怎么高兴，却还是会散发光芒。
早就听见脚步声的蓝少将回头看太子，被那扑面而来的小动物一样的太子差点儿撞了个满怀，蓝少将呆了一会儿，被太子戳了戳腰，才立马回神，举起手里捏了一路的糖葫芦，说：“近日天寒，街上又开始卖糖葫芦了，我瞧着好像很好吃，所以给殿下也买了两个。”
顾宝莛接过来一个，说：“谢谢。”咬了一口后腮帮子里包着一块儿酸溜溜的山楂果肉，又将手里的糖葫芦递还给蓝九牧，说，“你先帮我拿着，我去换身衣裳。”
蓝少将‘哦’了一声，黑色的眼睛顶着太子的靴面，说：“换了常服后，要去清灵寺的后山走走吗？”
“咦？你也知道那里？那里风景极好的！”
太子殿下一边说着，一边进屋，连换衣裳也能够高声与外间院子里站着的蓝少将对话。
蓝九牧从未感觉过自己如此木讷，站在院子里，太子让他等等，便一动不动的等着：“嗯，四王爷说你喜欢，让我带你去散心。”
“四哥真是想的周道，好，那我们今天出门吃顿好的，再去清灵寺，反正现在你我都是待业游民。”
“待业游民？”蓝少将笑了一下，觉得这个词实在是形象。
“就是说，混吃等死，不过应该只有我是啦，蓝兄你不是的。”太子解释。
蓝九牧则说：“我现在才是，殿下不是。”起码不管外面如何误解太子，在蓝九牧这里，顾宝莛绝不是游手好闲的混吃之人。
“那我是什么呀？”双扇门被人从里面一推便开，从里面出来的翩翩少年一袭鱼肚白的浅红广袖白鱼纹长袍，黑发半梳半放，清风拂面去，人面桃花开，简直是整个青色沉闷宫中最迷人的存在。
蓝九牧从那日第一次见长大后的太子，便深觉太子漂亮得有些让他不敢直视，如今猝不及防地看了，便深陷不知名的浅红色海中，无法自救：“你是好人。”
顾宝莛哈哈大笑，哥俩好的从蓝九牧手里接过自己咬过一口的糖葫芦，顺便又用手肘撞了撞蓝九牧，说：“你说话真好玩儿。”居然给他发好人卡。
蓝九牧却直觉太子殿下今天对他随意得过分，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殿下吃东西都秀气得要命，今天却是一口一个糖葫芦塞在嘴里，像个豪气万丈的小松鼠。
这种差别让蓝少将不知所措：似乎是好事？应该是好事。
两个没有怎么相处过，却又像是十几年好友的少年出了宫门，去了第一楼吃了顿好的，才去清灵寺的后山看海。
蓝九牧体力绝好，爬山到半中央看太子殿下累的都要灵魂出窍了，便提出背他上山。
顾宝莛这会儿也没想过矜持，好像对待蓝九牧不需要矜持了，毫不客气就上了乖崽的背，还调皮的摸了摸蓝九牧的脑袋。
蓝九牧从出生到现在，记忆里只被一个人摸过脑袋，还是两次。
第一次，那个人还小，自己在那个人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第二次那个人在自己的背上，轻地像是从来不好好吃饭的坏孩子，又重得让他双手滚烫，像是将什么无价之宝背在背上。
无价之宝本人啰里啰唆，调侃蓝九牧小时候的恶霸行径和现在的正直好少年形象天差地别，顺便怂恿蓝九牧下山的时候和自己比赛，但是得让自己半炷香的时间。
蓝九牧答应了。
等到了山顶，蓝九牧将太子放下，顾宝莛爪子一挥，指给蓝九牧看，说：“看见了吗？这里都是本宫为曙国找到的玉米！”
这句台词顾宝莛早就想说一遍了，等下次和薄兄来玩，他还要说，但是会改成‘看见了吗？这是本宫为你找到的玉米。’，很有意思不是吗？霸道皇帝经典语录改良版，穿越古代，一定要玩！
蓝九牧放眼望去，全是等待成熟的玉米，海风吹上山来，玉米的金色穗子和嫩绿的叶子劈里啪啦作响，一眼望不到头。
这样的声音蓝九牧很熟悉，在稻粱城他就种过玉米，无数次为这样的救命食物感到活着的幸福，想着若是父母还在，兄长叔舅还在，知道他们不会饿着肚子打仗，一定会很高兴。
“看见了。”在微咸的海风里，早春的午后，蓝少将露出个属于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大大微笑，双目黝黑，凝着接连好几日都不曾有的日光，看向顾小七，说，“人间仙境。”
“必须的！”顾小七点点头，“有眼光。”

第124章 护驾我还有救哇！
下山之前, 顾小七带着蓝九牧去海边捡了好几个漂亮的贝壳，又生了火，两人在沙堆上面束起了篝火，迎着斜阳看风平浪静的大海。
两人东拉西扯的, 不知怎么, 扯到了海有多深去，这就涉及到顾小七的装逼邻域了, 他对身边的蓝九牧说：“天有多高, 海有多深。”
“海里面还有一种鱼, 头上长着一盏灯, 专门用来诱惑其他小鱼到它身边围观, 它则趁机‘嗷呜’一口将其吞下。”
“还有鱼, 长着翅膀，一下子从海面上飞出来, 咻咻咻, 能飞很远很远。”
“而且, 住在海里面的鱼哇, 越住的深, 就越长得丑。”顾小七笑眯眯的说。
蓝少将好奇道：“为什么？”他的疑问不是‘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只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住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啊，就随便长长了哈哈。”
蓝少将立即也笑。
“行了，天色不早, 咱们回去罢，京城里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朱有虎他家里……现在如何了。”顾宝莛知道朱有虎的死就像是姜副将那样，不可避免，但朱家的老婶儿来京城后, 就和老娘的感情不错，老婶儿是个好人，也不知道经此一事后，老娘会不会就少个朋友。
蓝九牧听话的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身后的沙子，伸手去拉小七，当他把手伸出去的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此举的不妥之处，然而顾小七永远没有一个身为太子的架子，当真和和气气的将手给了他，他轻轻一拽，就将人拽起来，然后并行回去。
回程的路上，蓝九牧还惦记着要让顾小七半炷香的时间，哪知道顾小七一巴掌就拍在他的背上，不痛不痒，亲昵非常：“傻了吧？逗你呢，一块儿走出去吧，天色都晚了，谁知道一会儿会不会有黄鼠狼出来溜达，你得保护我啊。”
蓝九牧跟不上顾小七活泼的脑回路，但每一次的小反转都让他由衷感到非同一般的快乐，他除了点头，没有别的选择：“嗯，好。”
顾小七则笑他：“你现在话好少啊。”
蓝九牧脸上红了红，好在傍晚霞光满天，没有人不红的：“老将军教我的，让我少说话，多做事。”
“还是多说说话吧，过不了多久我们得一块儿去江南呢，路上我可不想和五哥凑在一起，他可烦人了，话比我都多，还是你好，但是我说话的时候，你不能总是‘嗯、哦、好’，这多敷衍啊。”顾小七毫不客气地和乖崽提要求了。
蓝九牧闷声‘嗯’了一声，然而身边顾小七立马就皱着眉头，不满看他，他便改口说：“我尽力。”
“哈哈，九牧你怪有趣的，傻乎乎的。”顾小七身边全特么是长了十个脑袋的人精，乍然遇到了一个连他都说不过的同辈人，就跟大熊猫一样稀奇，免不得喜欢逗逗人家，并且从中发现了每次薄兄和四哥逗自己的乐趣——真是该死的美味！
清灵寺上的小和尚们都跟随温慧大师传播自己的义务教学课本去了，于是清灵寺上只留了一个打扫的老和尚。
老和尚独自一人在山上吃住，日复一日的等待大家回来，偶尔能遇上一两个上山拜佛的香客，但大多数时候，都融入了这片山寺，宁静得无法言说。
但老和尚喜欢顾小七，就像是被住持吩咐过一般，若是太子殿下上山来，就都让顾小七着一支花下去。
今日也不例外，顾小七站在山桃花的旁边，犹豫良久，捧着老和尚送来的姜汤，一边喝，一遍考虑，许久才伸手折了一支下来，然后凑到鼻尖闻了闻，说：“这支最好，上面只两朵花，虽然因为天气寒冷，微微泛黄，像是要枯萎了，但是也是满山上最好看的一支！”
蓝九牧听着这样的评价，再仔仔细细的去看那支花，无论如何也瞧不出这支花的独美之处，反倒是嗅花之人眼睛漂亮的像是将星河囚于眼里，笑起来的时候，连空气都仿佛是甜的。
活色生香。
“喏，你看。”顾小七将手里的山桃花送过去，但是蓝九牧刚要接过来的时候，却又立马缩了回去，“喂喂，只是让你看，不可以拿哦。”
蓝九牧不解：“为何？”
“这个嘛，涉及我的姻缘问题。”顾小七将姜汤碗送还给老和尚后，一边和蓝九牧一块儿下山去，一边慢悠悠地烂漫回答，“清灵寺住持温慧大师给我解过字，当时是春日，我看漫山遍野都郁郁葱葱，就写了一个森字，温慧大师看了字，问我是测姻缘还是测事业，我还用测事业？”当然是逍遥王爷啊！
“我说测姻缘。”犹豫下山的阶梯又长又窄，还没有围栏等保护措施，台阶上不少都长满了湿润的青苔，顾小七小心翼翼地抓着身侧后面一点的蓝九牧的小臂，“温慧大师就说，我未来很难和另一半白头到老，意思就是说，我和那个人不合适，但是不合适没有关系，因为还有很多很多适合我的，只是我喜欢的那个不合适。”
“简言之，桃花很多，但可能都不是我想要的那一朵。”
“我问温慧大师怎么化解，温慧大师就说可以去桃花，让我每回上山来后，都摘点儿什么下去，而且别人还不能碰，碰了那得疯狂迷恋我的！”
蓝九牧听罢感慨道：“原来如此，方才是我唐突了，不过有个问题，即便去掉了桃花，你未来喜欢的良人和你还是不合适啊……这说不通，只是减少了桃花罢了。”
顾小七在前面偷笑，手里的山桃花转过身来，就在蓝九牧的面前晃啊晃，说：“所以说你傻，我瞎编的，我只是手痒喜欢这山上的花花草草，每次来不带点儿走不甘心罢了，老和尚他们知道我这个习惯，也就每回还帮我物色好看的花呢。”
蓝少将三番四次地被骗，却心情很好，也跟着顾小七笑，哪知道顾小七这货得意忘形的后果就是一脚踩在青苔上，差点儿一屁股砸在台阶上，然后跟猫和老鼠里面的汤姆一样，从阶梯上一屁股一屁股地弹下去！
“小心！”蓝九牧手疾眼快，一把反手抓住顾小七的手臂，往回一拽，就把人紧张的抱在了怀里。
顾小七吓了一跳，不敢再浪了，乖乖走在蓝九牧的身后，等下了山，才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心虚道：“刚才我差点儿失足摔跤的事情，你可谁也不能说，若是让四哥知道了，他得禁止我这段时间出门了。”
蓝九牧也是佩服四王爷的，为四王爷说好话：“四王爷也是关心殿下。”
“我知道，我理解，但是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日后河面说不定会结冰，到处都是雪，雪被人踩实后，总是会滑的，到处都是这样的冰，难道我就不能出门了？”顾小七稍微夸张的解释了一番，“总而言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知道了。”蓝九牧觉得果然有必要和四王爷说。
“还有，今天很谢谢你，我很开心。”准备回宫与蓝九牧分开的顾小七坐在贵喜专门驾车过来找他的马车上，和蓝九牧告别，“对了，其实想问你，你这里……是烧伤的吗？”
顾宝莛指了指蓝九牧右手手背上凹凸不平的部分。
蓝九牧点了点头：“小伤。”
顾小七记得，当时那些被烧伤的工匠全部都是蓝九牧救出来的，没想到蓝九牧将那些人送到他的庄子上后，自己没有留下来治疗，而是重新组建水泥厂的人手去了……
“那个，你等等。”顾小七从马车里面找出了一瓶精致的陶瓷药膏，送到蓝九牧的手心，说，“这个药对祛疤有奇效，你记得每天都涂一遍，涂之前用皂角洗干净手，知道了吗？”
蓝九牧点头。
“那下会见吧，蓝少将。”顾小七故意喊蓝九牧少将。
蓝九牧却因为这一声称呼，瞬间从那烂漫的山花大海处猛地脱出，回到现实，意识到面前漂亮的少年，是曙国的太子。
“恭送太子殿下。”蓝九牧单膝跪地，行礼。
顾小七笑着摇了摇头，对一板一眼的蓝少将这样的行礼没有说什么，拍了拍贵喜的肩膀，马车便摇摇晃晃的回宫去了，身后跟着的四名太子侍卫更是骑马紧随其后，不多时就离开了世外桃源一般的清灵寺，留给蓝九牧一个遥不可及的影子。
蓝九牧长久的没有动，这一刻他脑袋里面几乎是空白的，只是看着那影子发呆，待有喜鹊叽叽喳喳路过，才将他惊醒，他看了看拴在山下稻草屋旁边的马儿，没有过去骑马离开，而是转身复上了前往清灵寺的阶梯，往上大概五百多阶的时候，找到了某人因为差点儿摔跤而落在地上的一枝山花。
他捡起来，捏在手里，学着少年的样子将花凑到鼻尖嗅了嗅，然后慢慢的下山去……
另一边，顾宝莛听着贵喜跟自己汇报朱家的情况，发现朱有虎正午时分毫无意外的人头落地了，然后全城开始戒严，京城人氏涌向医馆，到处都是种牛痘的人，一时感觉有些微妙的无奈。
想他自己累死累活的宣传牛痘的好处，到头来竟是也没有老爹一个圣旨下去管用。难怪说权力是男人的春药了，当真像是无所不能。
“朱公子死后，朱夫人就进宫找皇后娘娘了。”贵喜回头对马车里的太子殿下说，“不过奴才出来的时候，听坤宁宫的宫女说，那朱夫人只是一直哭，说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好不如死了算了。”
顾宝莛听了，一阵紧张：“那现在有谁在母后身边吗？”虽然对朱夫人去找老娘的目的恶意揣测很不好，但是也不能无动于衷吧！顾宝莛现世可看过太多冲动杀人的今日说法了。
贵喜回道：“殿下放心，皇后娘娘身边宫女太监少说也有二十个在身边跟着，外面的守卫更是不计其数，朱夫人进去的时候也有大宫女搜过身，不会有事。”
“这样啊……好，那我也就不过去了。”顾小七怀疑朱夫人会仇视自己，说到底他儿子是为了把自己拉下马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仇恨转移到自己身上也是人之常情。
很好，虽然从头至尾根本不关他什么事情，但是能躲则躲总没错。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的巧！
顾宝莛的马车进宫之时，刚好与从宫内出来的朱家夫人的轿子碰上。
朱夫人是看见太子的马车就让轿夫停轿，走出来，和顾宝莛隔着一个马车的车窗相望。
顾宝莛被那干瘦的老太太看得一阵心酸，但也硬着心肠不打算下去和朱夫人说话，现在这个时候，自然是警惕一点为好。
朱夫人则在外面对着顾宝莛就是一个跪下的大礼，声音颤颤巍巍，一面哭一面道歉：“孽子给殿下添麻烦了……”
顾宝莛抿了抿唇，从车窗和朱夫人说：“不是给本宫，而是给曙国。婶子起来回去吧。”
朱夫人没有动，顾宝莛这边的马车都往前走了几步，见朱夫人还跪在后面，到底是忍不住，下了马车，回去将满脸都是泪水的婶子给扶起来，说：“朱夫人快快回去歇息吧，今日天冷，跪在地上对腿不好。”
朱夫人慢慢腾腾地起来，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漂亮的孩子，连连点头，却又忽地紧紧抓住顾宝莛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右手更是拔下自己头上早已磨尖了的簪子，面部狰狞着大喊着：“我儿子死了，你给他陪葬去吧！”
“护驾！！”一直注视着太子的贵喜见状，声音直接犹如利剑划破长空。
宫门口场面一瞬间混乱不堪！
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当场毙命！一剑贯穿腹部，但妇人抓着太子的手却像是冻在了上面一样，无论如何都掰不下来，好不容易将朱夫人和她死死抱着的太子分开，众人才惊惧不已。
只见被贵喜公公搀扶着的后背的少年太子胸前一片血红，像是怒放的红色曼陀罗，身上的血一部分是朱夫人的，另一部分来自那缓慢扩散的胸口……
顾宝莛胸口剧痛，呼吸不畅，不敢低头去看，他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朱夫人的簪子插在自己的胸口，是只距离心脏大概几厘米的地方……
“不要拔出来！”顾宝莛没力气说话，却还是紧张的嘱咐了一句，毕竟只要不失血过多，我还有救哇！

第125章 哥哥小七，你让我难受。
宫里出事了, 太医院的冯大夫刚从六王爷那里取经回来，屁股都没有坐热，就又收到了集体去南三所的命令！
太医院主管大夫高大人一听是南三所，冷汗都下来了,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回肯定是出了大事！不然就六王爷的医术, 根本不需要他们过去帮忙，一定是太子出事了！
冯大夫紧跟着高大人, 和其他同僚背着自己的医药箱子匆匆往南三所过去, 路上太监贵喜满面严肃, 催了不下十句, 众人也只能受着, 根本不敢多嘴询问。
从南三所进去, 刚踏入大堂，几乎就能闻见空气里稀薄的血腥味了, 越往里面走越浓, 冯大夫和同僚们偷偷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俱是皱眉不已, 为首的高大人领着他们刚走进寝室便对着穿着深色衣袍的陛下行礼。
陛下仿佛也是刚从上书房赶过来, 呼吸极为不稳, 坐在床边，一见众人来了，便从床上立马站起来让开一个位置给太医, 声音里是浓厚的压抑：“不必行礼，快给太子看看！”
高大人年过四十, 坐到太医院总管实属不易，为人耿直，在六王爷手下当差人当中, 最得六王爷赏识，可此时看见躺在床榻上太子的模样，依旧是吓了个魂飞魄散！
只见光风霁月素来活蹦乱跳的太子殿下现在正笑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唇色却嫣红如血，双目灵动，光看脸，着实会让人怀疑是一场风邪入体，可当高大人将视线落在太子的胸前时，那几乎刺入大半的蝴蝶铁簪竟是直直插在太子心口的位置上！
全部都是血……
没有一处不红。
高大人脚步一顿，几乎无法下手，病床上的太子殿下却是好像此刻并不如何疼，所以还有力气笑着安慰他：“高大人不要怕，我现在好像没有流血了。”
高大人勉强回应了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先用手在一旁宫女的伺候下清晰干净，又顺便用沾了高浓度酒精的帕子拿在手里，用剪刀一点点破开太子的上衣，露出那单薄胸膛上耸立的凶器，咽了咽口水，先用酒精将周围的血水擦拭干净，然后轻轻用手指头摸骨，又给太子把脉，良久，退出床边，对陛下说：“微臣观殿下身体有些开始发热，脉搏还算平稳，那凶器极为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要害，但也可能只是因为凶器还存在于太子身上，所以未能查觉到……”
顾世雍站在一旁，听了一堆，冷静得好像料定太子绝不会有事一样，说：“那可有方案了？”
“这个……微臣没有把握，如果六王爷在，或许有奇招……”
“老六刚才过来了一趟，把脉都把不准，手抖得厉害，朕便赶他回去了。”顾世雍淡淡说着，“更何况就算没有老六，你们这些太医院的难道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那、那倒不是，只是更为稳妥……殿下此伤看着暂时没有大碍，可药拔出那凶器，却是唯恐九死一生！殿下瘦弱，心脏被刺破了没有，在簪子没有拔出来前，都未可知，微臣是怕……”怕簪子一旦被拔出来，太子不是流血过多受尽折磨而死，就是心脏爆裂毙命！
当然，这些后果，高大人不敢说出口。
顾世雍却说：“没什么好怕的，你们商量个方案出来，越快越好。”
“是是。”高大人这边孤立无援，浑身冷汗瞬间下来两三次，一边给自己擦额头，一边对自己带来的其他太医摆了摆手，让他们依次也去看看太子的情况。
而头脑不知道为什么异常清醒的顾宝莛却还有心思笑得出来，老老实实的回答所有太医的问题，从那儿疼，到意识清晰否等等等等，却是没有一个人敢碰他心口的簪子。
十个太医依次望闻问切了一番，就出门商量手术对策，外面闹哄哄的，顾宝莛的寝室里却只剩下他和老爹。
老爹等那些太医出去了，才又坐回他的旁边，臭着一张脸，说：“你还有心思笑。”
少年太子笑起来漂亮的犹如春日艳阳，如今沾染了血色，便更加惊艳几分：“太医们好像很紧张，我若是再大喊大叫的，把他们也吓跑了可怎么办？”
刚才六哥过来的时候，他当场就委屈得眼泪不要钱的掉，又喊疼又喊六哥救命，结果六哥方寸大乱，把脉的时候一直摸不到他的脉搏，更是不敢看他的伤口，面色比他都要白上几分，被老爹赶走。
“你也知道你叫得吓人了？”
顾宝莛被老爹调侃了一句，委屈巴巴地埋怨说：“我都这样了，爹你该哄哄我。”
顾世雍的眼睛藏在眉骨的轮廓创造的阴影里，让眼睛其实还湿哒哒的顾宝莛暂时看不清楚老爹是以什么眼神来看自己的，他略有些害怕，也有些难过，所以撒娇卖痴地活跃气氛，好像自己当真只是遭了一点小困难，分分钟就能好起来。
“为什么不说话啊？爹……父皇……和我说说话吧，我有点紧张的。”顾宝莛不喜欢老爹这样沉默的看自己，怪让人难受。
“嗯，好。”顾世雍伸手握着幺儿的手，小时候捏着，只觉得像是一团云，现在再捏，却还是柔柔软软，还是一团云，“下回你若是再这样没有一个分寸，自己没办法保护自己，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小七，你会当场毙命，根本来不及见你相见的人，一个字遗言都不会留下，就这么没了。”
顾宝莛：爹，叫你安慰我，不是叫你吓我！
“所以……”顾世雍松开幺儿的手，几乎是命令一般教导，“我听说你本来都要走了，结果又返回去扶那朱氏，下回若是还有个李氏、王氏，你是不是也要去扶一扶？你觉得你有几条命？朕只给了你半条，你娘也只给了你半条，你若不在乎这些，朕就亲自拿回来，小七，爹说到做到。”
顾宝莛已经吓傻了，愣愣的看着老爹，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
“光是抱歉没有用，你什么时候不需要躲在老四他们身后，自己有自己的一套法子好好活着，那才是对我最好的道歉。”
顾宝莛胸口还插着簪子，被老爹教育了一顿，知道错了，可是也真的没想过自己身边那么多人都拉不开一个朱氏啊！
“爹，娘她过来吗？”顾宝莛被教育了一顿后，立即转移话题，“我怪想娘的。”
顾世雍冷声拒绝：“你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见她。”
“为什么？”顾小七不满道，“假如我……”假如我真的那么倒霉，一命呜呼，那岂不是没能和老娘告别？！
“你假如什么？”顾世雍明明知道，却佯装不知，“假如你好了，想见谁都可以。”
顾宝莛无奈的抿了抿唇，呼吸不自知的越来越急促，汗水打湿了额前的落发，笑道：“那好吧，等我好了再说吧。”
顾世雍扭开头，声音低低地说：“嗯，听话，爹出去看看他们商量的如何了，你……困的话，不要睡，给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知不知道？”
顾宝莛立马被逗乐了，笑出声了两下，却震得胸口疼得要命，脸色变了又变，声音都抽气着，发出‘啊’的声音。
好一会儿，顾宝莛缓过来了，才说：“爹你不要逗我笑啊。”
顾世雍没有说话，俯身亲了亲幺儿的额头，便转身离开，出去后，贵喜悄无声息的过来给顾宝莛擦汗，顾宝莛在贵喜面前实在是装不出什么乐观来了，他咬着下唇，闭上眼睛，说：“贵喜，我感觉好难受……”
贵喜公公一边给太子擦汗，一边说：“殿下您胸口捅了一个簪子，等拔出来就好了，难受是正常的。”
“我知道，你帮我看看还在流血吗？”顾宝莛自己也不确定了，他感觉自己刚才笑了一下，好像让簪子戳着哪儿了，不管是戳到哪儿，应该都又流血了……
贵喜喉咙里发干，看了一眼那看上去创面极小却又格外凶险的伤口处，能够看见有血一股一股又开始流出来了，按理说，正常人都能感觉到液体从皮肤上流过的感觉，殿下却感觉不到了……
“没有，不多，就一点点。”贵喜撒谎。
顾宝莛睁开眼睛，不相信，说：“你这话矛盾得很，又说没有，又说不多，肯定是流了老多了……”
顾宝莛张着嘴巴呼吸，唇瓣很快就干得起皮，贵喜一边用湿帕子帮忙擦润太子的唇瓣，一边回答说：“不多的，贵喜不会骗主子。”
顾宝莛摇头，刚被刺时的自信荡然无存，他总觉得自己要挂，该死的，怎么早不挂晚不挂的，偏偏是这个时候。家里还一团糟，四哥和三哥关系刚有点好转的样子，自己和厌凉也有了眉目，天花病毒也不知道能不能被牛痘扛过去，有多少人能够来得及扛过去？小冰河期还没有开始，他什么都不曾留下，就连教科书都刚刚只是有个起点，还未普及。
他开始想自己死后，他死后，最伤心的人莫过于老娘了，老娘之前看自己屁股开花都能砸得五哥一头血，现在若是知道她前脚刚和朱夫人聊过天，后脚朱夫人就把自己杀了，岂不是要恨死她自己了？
可是这一切都和娘没有关系，是他蠢笨。
“贵喜，你……会写字对吗？我说你写。”顾宝莛总要做好两手准备，他知道老爹现在不许自己见娘，是怕自己手术过程中没有求生欲，想着能见的人都见光了，就干脆的嘎嘣了。
开玩笑，他遗憾老多了，他还没有正式和薄厌凉牵手，没有正经约会过，谁晓得自己死后到底是去哪儿呢，下辈子还有没有这样好看的帅逼眼瞎。
下辈子谁知道他是什么样子呢？还有没有这样疼爱他的父母？
他还会不会有六个哥哥？
他……明明全部都舍不得。
贵喜见殿下正在尽力平复心情，眼神却伤心得让人心疼，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连忙去旁边找来一张宣纸，找来笔墨，说：“奴才准备好了，殿下要写什么？”
“其实要写的不多，我老早就准备了八封信的，你到时候去书房，找到一个黑漆的盒子，用黑漆盒子下面的钥匙打开，按照信封上面的名字交给他们本人就可以了。”顾宝莛刚当上太子的时候就做好准备了，心想着一般当太子风险都大得一逼，说不定什么时候挂掉，所以早早就准备了八封遗书给父母兄弟。
这回，多了个他没法丢下的人，要说点儿什么呢？
顾宝莛心里难过，一时间竟是什么都想不到，好半天，才哼唧出来，说：“算了，不写了，贵喜，如果我这回没能回来，你就跟着四哥去吧，就说是我说的，再把白将军交给薄厌凉，让他好好照顾它。”
说完，顾宝莛眼角就又滚了一行泪下来：“贵喜，你说，我四哥他们来了没有啊？”
贵喜摇头：“消息都被陛下封锁了，传出去都是要掉脑袋的，大概现在王爷们只六王爷晓得。”
顾宝莛‘哦’了一声，哽咽着说：“我有点想他们。”
“那殿下就好好的……好好的活着，好了就能见着了。”贵喜脑袋低下去，说话间，两滴灼热的泪砸在贵喜摊开的宣纸上，‘啪嗒’两声，沉重得透过纸背。
南三所外面吵吵哄哄，皇帝顾世雍听得头都是大的，却也绝不敢催促太医们随随便便就下决定，做手术的是他的太子，不是随随便便哪个谁！
他只能等，却等了许久都等不到一个方案，倒是等来了老三和老五他们入宫的消息。
太监小声的过来禀报，说是现下好几个王爷都在外面等着了，到底要不要让他们进来，顾世雍犹豫了片刻，虽觉得人多不过是都来添乱的，却还是准备点点头。
谁知道他头还没有点呢！混世魔王老三就已经闯了进来，一身肃杀之气，走到他面前，虽是在行礼，却是满脸的不忿，说道：“父皇，小七呢？我听说朱家的老婆子刺杀他了？情况怎么样？他连个老太婆都抵挡不住吗？平日里你没给他饭吃？！”
“废话罗嗦。”顾世雍沉声道，“你们过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这里没事？”
顾温看了一眼那些满头大汗的太医们，心里有数，声音压得很低，道：“没事的话，我把头割下来给父皇。”
“你想干什么？”
顾温说：“不干什么，就是想说，小七这个样子，都是父皇一手造成的，十年前就错了，大错特错。”
顾世雍挑眉道：“你现在要和我说这个？”
三王爷摇头：“不止，我得亲眼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子。”
顾世雍没有说不许，那就是默许，顾温立即就带着老五去了三所的里面，走到太医旁边时，按捺住询问太医的冲动，直接推门而入，他倒要看看小七这回又把自己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老四素来以小七的保护神自居，如今看来，小七也该醒悟了，老四不过也只是废物。
顾温绕过屏风，面上冷着，脚步又急又快，有些训斥小弟的话也都到了嘴边，却在屏风旁边看见床榻之上的顾小七之时，便哽住，脚步也骤然停下，转身便飞快的出了门，抓着一个太医的领子就说：“怎么回事？！你们干什么吃的！在这里做什么？！小七他心口上插着的东西现在立刻就给我取下来！”
“三王爷息怒啊！息怒……这需要一个对策……”太医总管高大人战战兢兢的说。
“对策？我现在给你一刀，你也顶着刀给我想对策如何？！废物！”
“老三！”顾世雍喝道。
屋内，老五顾燕安脑袋一片空白的听着外面吵吵闹闹，完全没有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幼弟。
“哥哥……”床上的小七看见他像是很开心，搭在床外面的手都动了动，喊他。
顾燕安一时间慌得不行，连忙走过去，鼻涕比眼泪先下来，看着小弟单薄胸膛上敞开的伤口，应道：“嗳，五哥在。”
“五哥，你哭得好像我要死了……”顾小七明明刚才自己也觉得自己要挂，结果看见五哥这样，却觉得蛮可乐的。
顾燕安立马骂道：“放你娘的屁！你再乱说，下回三哥打你，我再也不求请了！”
“你上回也没有求情啊……”顾小七虽然是在说话，却声音又小又轻。
顾燕安听着小弟的声音虚弱成这个鬼样子，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在一处，想要去牵小七的手，都怕自己捏疼了他，直接半跪在小七的病榻旁边，说：“那下回……我一定求情……小七，你疼不疼啊？”
顾宝莛缓慢说：“有一点点……”
“骗人。”
“真的，就……最初很疼，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裂开了一样，现在好像习惯了……以后说不定就这样插着这个簪子出门玩了哈哈……”
“不要和我开玩笑，小七，你让我难受。”
“对不起。”
“也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我是你哥，该我和你说对不起的。哥哥该保护弟弟，娘要是知道我们这些个当哥哥的这么没用，肯定打死我们。”
顾宝莛知道五哥在忽的才不是被老娘打死呢，慢吞吞挪动自己的手，去抓着五哥僵硬的手指头，调皮道：“放心，娘不知道，你快跑，躲起来。”
老五真是恨不得抓起小七暴打一顿，气得牙痒痒：“躲你个腿！”
老五凶巴巴地说话，但却手上动作轻轻的和小弟握着，真的完全没有办法想像没有小七的日子。
小时候的每天夜里，都不会被个小家伙吵醒，老四也不会每天半夜起夜，陪某个小家伙撒尿。
家里的智茼兴许永远都不会出房门一步。
大哥早就成了白骨。
太子之位悬空。
薄家与他们顾家越来越生疏……
南三所成为皇孙们的居住地。
曙国饿殍遍野，天花来势汹汹……
老六还是沉默寡言的老六，过年过节，大家坐在一个桌子上，相顾无言。
没有人会突然蹦到他背上，喊他背着走了。
也没人敢大庭广众踹他一脚，对他做鬼脸。
没人冬天咳嗽咳得肺都要呕出来，然后哭着把鼻涕擦他身上。
没人会这样让他心疼了，只是一声‘哥哥’，就能让他这样难受。
“小七，你不要怕，你会好的。”顾燕安听见自己这样安慰小七，也安慰自己，“一定会好的，父皇年轻的时候也中过剑，刚好也在胸口，虽然说位置不一样，但是爹好好的，你也会好。”
顾宝莛‘嗯’了一声，湿润的眼睛看着一下子好像又成为小时候傻蛋的五哥，小声说：“五哥，你别哭，你哭我也想哭，心口就疼。”
老五立马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憋着说：“好好，小七，你要不要吃点儿什么？还是说渴了？要不要喝点儿什么？”
顾小七摇头：“没力气吃东西……”
“那怎么办？我嚼碎了喂你？”顾燕安是认真的。
“好恶心哦。”太子殿下嫌弃。
“那能怎么办？你饿了嘛。”
顾宝莛说：“我不饿，就头晕，可能是流血的缘故，还有点困。”
“要五哥打你一巴掌吗？”
顾小七：“……我不困了。”

第126章 入宫好像挤出了一条沟沟……
宫中出了这样大的事情, 好几个王爷都直接进宫去了，至今也没有出来，哪怕是皇帝想要封锁消息，也还是让不少人得知太子受伤了。
义王府的薄丞相正在看书, 得知消息的时候, 沉吟片刻，多问了一句：“伤得如何？”
从宫中送消息过来的小公公双手揣在衣袖里, 低着脑袋, 小声道：“还不清楚, 文了守门的侍卫, 都口风紧得很, 只有宫女瞧见太子时被抬上马车, 直接送回南三所的，陛下过去后, 好几个太医便也随后就到, 可太医院的下人汇报说, 到现在也没有商讨出什么对策, 就听见三王爷闹了一场, 应当是极为凶险。”
“他们那些做王爷的, 在太子的事情上，总是关心则乱，夸张更多, 说不定并无大碍。”薄丞相嘴上虽是这样说，面上却沉了下来, 给了一小袋子的银子放在小太监的手上，然后说，“回去罢, 若有消息，再来禀报。”
小太监却为难道：“奴才出来一趟不容易，现在太子殿下身边的消息不好拿，频繁出入，容易被发现。”
“那就想办法。”薄丞相冷声说罢，摆了摆手，“下去吧。”
小太监没办法，只能拿着钱先走了。
待小太监离开，薄丞相走到窗边，随便招呼了一个南营的退伍军士，便问说：“少爷去哪儿了可知道？”
义王府的守卫都是南营的老人，见老爷问话，倒也不敢欺瞒，说道：“早上回来了一趟后，就又出去了，老爷您是知道的，至于去了哪儿，应当还是南营。”
薄丞相默了片刻，幽幽道：“那看样子兴许会和四王爷在一块儿……”
既然是这样，那他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静观其变便是。
薄丞相是知道自己儿子现在帮顾家老四忙活牛痘天花之事，热火朝天的，就连和他老子一块儿下棋都没有这么认真。
还真是有趣，知道攻城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来猛攻几个要点，不愧是他薄颜的儿子。
薄丞相前段时间也种了牛痘，现在身上正是起痘的时候，偶尔有些红点发痒，他也能忍着从不去碰，一旦忍不住就不让自己闲着，要么看书，要么练字，或者处理分到他这里的折子，总而言之是绝不愿意身上留下什么伤疤的，一点都不希望留下，毕竟他妻子还怪喜欢他这身皮囊的，弄坏了可惜。
“这样，你去南营一趟，告诉他们，就说宫中出事了。”薄丞相到底还是打算推一把，不然若是这次事件当中，那位活蹦乱跳，陛下期待有所长进的太子当真一命呜呼，厌凉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未免也太残忍了……
薄丞相想着了自己，嘱咐道：“快去，不要耽误。”
老侍卫欧阳立马右脚一顿，浑身的腱子肉都绷紧着，行了个礼，转身久往王府门口跑去，牵了马来，翻身便上去，一路朝着京城外面前去！
从义王府到南营还是有些距离，抵达的时候，天色都因为诡谲的寒冷黑得看不见太远。好在南营灯火通明，他刚靠近，守卫之人便举着长枪对准了他，欧阳老侍卫连忙拉住缰绳，黑马前蹄便骤然悬空，长嘶一声。
“来者何人？！”守卫即便看出了来着容貌是他们南营的人，但也绝不会擅自放人进去。
欧阳老侍卫声音高昂雄浑，道：“奉义王之命，又要事要告知薄公子！”
“是找少主。请稍等片刻，我等前去禀报！”
守卫说罢，跑步前行，不多时复回来，领着欧阳老侍卫往主帐中走去。
主帐比其他帐子大两倍，里面除却摆放着一些近年薄厌凉秋猎来的动物毛皮，还有各种皇帝赏赐的金银珠宝，各种名人字画。
但以上都不是南营少主喜欢的东西，唯一让南营少主整整齐齐陈列出来的，是各种刀具、名剑、巨斧、弓箭，全是杀人的利器，每日还有下人前来擦拭磨刀，可见重视之程度颇深。
欧阳老侍卫进入其中后，首先入目的便是那一整个刀架，上上下下二十多把，每一把的剑柄都缠着颜色各异的布条，可见是经常使用的。
再往右边看去，便是此行要见的少爷，少爷盘腿坐在没有凳子腿的圈椅上，正在用餐，旁边并没有四王爷。
“老叔怎么来了？”薄厌凉对所有在义王府干事的老人家都喊老叔。
欧阳老侍卫一见少爷便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说道：“禀少爷，老爷让我过来同少爷说，宫中出事了！”
正抓着烤羊腿的薄厌凉手肘还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闻言，那双深蓝色的瞳孔立即犹如利剑刺向老侍卫，手中的羊腿更是直接丢下，一边用手旁的湿帕子擦拭手掌，一边站起来，说：“爹让你过来说的？”
“正是。”
薄厌凉抿了抿唇，说：“可说了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情？”
“并无，只是让我速速前来，不要耽误了时辰。”
薄厌凉听罢脸色极为难看，踱步片刻，再等不了一分一秒，冲出主帐骑上宝马便离开南营！
薄厌凉的贴身护卫原本也正在外面烧着篝火吃烤肉，见少爷跑了，连忙全部丢下手里的东西，健步如飞，也是一个跨步上了马，紧随其后的冲出去，然后跟在薄厌凉身后一马长的地方，问说：“公子去哪儿？！”
薄厌凉声音在黑夜里传来：“入宫。”
然而说是入宫，实际上薄厌凉的马到了宫门口，根本不许进！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从他成为太子的伴读开始，南三所就同他的另一个家一般，想入便入得，谁都拦不了！
可现在薄厌凉骑在马上，宫门口的十名侍卫纷纷跪在地上，没有要开宫门的意思，说：“薄公子，请回吧，今日陛下有令，谁都不许入宫！违者当律处之！”
薄厌凉的马焦躁不安的动来动去，马上之人便也随之晃动不已，只双目锁定着跪下的侍卫，说道：“可笑！若是薄丞相来，也不许？”
“这……薄丞相有陛下的金牌通行令，自然是可以的。”
薄厌凉听罢也不多与这些人辩驳什么，直接又踩着夜色回了义王府，在书房里找到了父亲，直截了当的说：“请父亲借儿子一会金牌通行令。”
薄颜的金牌令是皇帝亲自发的，当然是去哪儿都使得，薄厌凉也有令牌，但却是玉牌，也不是皇帝给的，而是太子给的。
薄颜坐在窗边，恍若未闻自顾自的翻阅手中书籍，书房的孤灯只照亮了薄颜，将五步之外浑身冰凉透着寒气而来的薄公子拒在灰暗中。
薄丞相不理自己的儿子，跪在地上的薄厌凉便也不能起来，只是跪着，薄颜晾了这个其实除了不听他的话外，非常满意的儿子三页书的功夫，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到书架上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锦盒，拿出金牌丢了过去。
薄厌凉立马接住，道谢：“多谢父亲！”说完转身便消失，薄颜也只是看了一眼少年离开的背影，就又将视线放回书上，露出了个淡淡的笑意，笑少年情怀方寸大乱，笑无论多有主意的儿子到头来还是会来求他。
另一边，四王爷刚巧入了宫去，先去了母亲那里，口风极紧的和母后说了说话，而后才去南三所，在三所的院门口碰到了表情皱成苦瓜的二哥，和不知道是代表老大过来看望小七，还是说仅仅代表自己过来象征性看往小七的智茼。
南三所此刻有着另一个意义上的热闹，即便整个三所内安静的其实只有太医们焦头烂额的窃窃私语。
“父皇。”四王爷顾逾安一进入南三所内，就先去见了站在外面听太医们商讨对策的父皇那里，行李之后，便一直站在外面，没有进去的意思。
皇帝顾世雍看一眼老四，一时之间不能分清楚老四到底是当真不紧张，天生冷静至此，还是太善于伪装，所以连他都看不透。
“老四，你如果想要进去看看小七，可以进去。”顾世雍自从老三闯进来看了小七后，就觉得再禁止小七见其他人很没有意思，要么谁都不让小七见，要么见了，就全部见一遍，当然，除了老妻。
四王爷平静的摇了摇头，说：“不必了，让小七好好休息，总是说话，费力气。”
话音刚落，太医们终于是准备好了，由高大人前来回禀陛下，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说：“回禀陛下，臣等准备好了，但是因为殿下受伤之处靠近心脏，一下子拔出来，很可能出现两种情况，一来唯恐伤着肺部，将簪子拔出后，殿下有可能会呕血不止，所以会由王大人先施针缓解血流速度，再来若是伤在心口，拔出来的时候，唯恐血痂粘连，将原本好的心脏损坏，有……较大风险。”
“二来止血之药微臣已经命人煎熬完毕，但光是喝药效果唯恐不大，麻沸散敷上去后，兴许能够镇痛止血，可依旧不能保证即刻让伤口停止流血……要有……陛下要有准备。”
此话无异于是在告诉顾世雍，此次手术，九死一生，若是普通人，运气不好的话，早在簪子插进心口的时候就死了，他的太子能够现在还活着，属实是运气好。
“若是陛下允许，臣等就立刻进去手术，还请五王爷和三王爷也出来，在外面等候。”
高大人卑躬屈膝的说话，每一个字，都生怕惹恼了这位打下了整个天下的帝王。
然而顾世雍听了，没有一句重话，没有暴躁犹豫，只是伸手拍了拍高大人的肩膀，说：“太子就拜托你们了。”
众位太医听罢，立即跪地谢道：“臣等定竭尽全力保太子平安！”
外面的声音传到寝室床上顾小七的耳朵里，顾小七立马拽着五哥的手都紧了一下，说：“哥哥，你们在外面等我吗？”
老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擦不干净，怒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那四哥呢？”顾宝莛总惦记着四哥。
老三站在旁边，一把拽着老五的后领子将人拽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老四不想见你，看你这么蠢就烦。”
顾宝莛无奈的笑了一下，说：“对不起……”
老三没说话，领着老五走了出去，但没两秒钟就又返回来，隔着老远对弟弟说：“你亲爱的四哥在外面，要我帮你把他踹进来吗？”
说话的时候，太医们已经鱼贯而入了，顾宝莛紧张得不得了，却还是笑着对三哥说：“不要了……等会儿我好了……再叫四哥吧。”
老三看着小弟满是害怕的盛满眼泪的眼睛，仿佛是感觉到小七根本不希望他离开一样，干脆的坐在了床榻对面的椅子上，又长又直的右腿利落的将脚踝放在左腿上，冷着脸坐在小七能够看见的地方，然后对紧张的太医说：“就当本王不存在。”
顾宝莛是真的快要吓死了，那种未知疼痛的恐惧忽然变得越来越近，他下意识总觉得心口开始疼了，越来越疼，但如果三哥在的话，他就又仿佛没有那么害怕了……
于是顾宝莛闭上眼睛，浑浑噩噩的听着太医们一会儿让他喝药，一会儿让他忍一忍的指示，听话得要命。
高大人比太子要紧张，就身后那个阎王一样的三王爷，高大人怀疑但凡太子殿下惨叫一声，这阎王爷就能拔出剑来把他们这些大夫都砍了！
三王爷可没有陛下好说话，陛下仁慈，三王爷是血里刀里过来的，连陛下有时候都像是要避其锋芒，足见可怕。
在这样高强度的精神紧绷里，王大人给顾宝莛扎针五十多根，顾宝莛自己没感觉这些针有什么用，注意力都在自己那最大的一根‘针’上，好不容易一切准备就绪，顾宝莛感受到高大人的手握在他胸前的那根凶器上了，那种感觉非常不好，高大人只要稍微用力一点点，就能扑哧一声让簪子彻彻底底的了结他！
“疼……三哥……”顾宝莛浑身开始抖，没办法用意志力逼迫自己不去看，他眼睛猛的睁开，模模糊糊的眼泪就滚得到处都是，下意识的去寻找依靠。
但是身边围着的太医遮挡得严严实实，顾宝莛环视一圈，根本看不见三哥，只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一双狼一样的深蓝色双瞳凝视着自己，不及细看，高大人手直接将簪子拔出！
“啊啊啊！！！！”顾宝莛疼得大叫，喉咙立即涌上一股深色的血块儿，他咽不下去，只能一口吐出来，然后就听见太医们焦急的说了什么，高大人将什么粉末全部洒在了他的伤口上，然后开始给他用绑带把整个胸膛都裹起来止血。
顾宝莛疼得直掉眼泪，嘴角不停流的有血，好不容易像是吐完了，顾宝莛感觉稍微舒服了一点，低头软乎乎的去看自己被太医们裹着的胸……好像挤出了一条沟沟，怪、怪不好意思的。

第127章 过去我看见的，是我的梦魇……
疼痛到极致, 便是直接晕厥过去。
顾宝莛自己没能控制得了，眼前一黑，便头往后栽，乍一眼看上去, 几乎像是就这么没了一样。
说好了绝对不会打搅太医们手术的三王爷立即站起来, 身后的凳子都被他撞出声响，永远讽刺着看别人的眼里瞳孔都微微一缩, 两三步跨上前去, 下意识的直接挤入了其中, 抓着高大人便哑声问：“怎么了？！”
凶神恶煞的三王爷是要吃人的模样, 吓得高大人腿肚子都抖了抖, 急忙说：“是、是疼晕了过去！今晚休息好了, 明日天微亮的时候，叫醒过来喝药, 每日三回汤药, 每天晚上伤口换药, 若是一切顺利, 不出半个月, 就能稍微下地活动。”
顾温听罢, 这才松开高大人的衣领，头重脚轻的站在小七的床榻前，一口气许久才从胸腔之中缓缓上浮, 从喉咙里叹出。
他弯腰，伸手摸了摸幼弟的额头, 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头顺着小七的眉目滑落到那眼角，眼角的皮肤也湿润得一片腻红, 脆弱的好像手随便一掐，就能破掉。
脸颊上则有些烫，泪痕乱七八糟的挂在上面，真是有够难看的。
顾温忽地笑了笑，拇指帮小七脸上的泪痕都抹掉，看了一眼太医们给小七擦血的棉布，然后走出寝室，离开前，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房中的医童，总觉得好像多了一个……但这种违和很快就消失，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许多医童都是他没见过的样子，是他自己多心，便摇了摇头，将那种随时随地的警惕抛开，走出去，与外面的父皇、二哥等会合。
院内，高大人等两三名太医紧随三王爷身后，前来禀报情况。
顾世雍也不必让他们行礼，手摆了摆，便道：“直接说怎么样。”
高大人一边用袖子擦了擦汗，一边露出个笑容来，说：“看情况应该还好，只等明日换药看看伤口的愈合情况。”
“可伤及肺腑？”顾世雍声音沉甸甸的。
高大人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点头说：“有呕血之状，疑似是内有瘀血，血成块儿状，也可能是因为药物引起的刺激性反应，需得观察几日才能下定论。”
顾世雍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个大概，让太医下去准备接下来的药物后，就拍了拍老三的肩膀，然而什么都没有说，便径直进了寝室，站在屏风的旁边，看见里面的医童和太监都有在尽心伺候，就又走了出来，对几个守在外面的儿子说：“既然小七现在情况趋于稳定，朕还有折子要看，你们几个呢？这么闲的话，不如过来帮朕？”
四王爷顾逾安恭恭敬敬的对着皇帝行礼，说：“儿臣愿往。”
老二顾赤厚看了看老三，说：“儿臣去看看七弟，随后就过去！”
老五顾燕安则说：“我不闲，忙的很，父皇、四哥，你们去吧，我就在这儿等小七醒吧，醒来后找他学修水坝什么的，免得他一个人无聊。”
老三顾温却是不知为何，忽地不愿意呆在这里，空气里的血腥味久久不散去，明明并不比战场上浓郁，却令他受不了。
他此刻很愿意离开这里，不管去哪儿：“儿臣愿往。”
“好，智茼，你就跟着你五叔在这里守着小七，夜里他娘也不能过来照顾他，过来见他那样子，指不定眼睛都要哭坏掉，你们两个若是有事，就找老六，他住得最近，想来现在应当能够过来了。”
说完，顾世雍便领着如今风头最盛的两个儿子走了，大高个顾家老二顾赤厚则当真老老实实的进去看望了一眼可怜兮兮的小弟，不敢打搅，不敢逗留，就远远的看了那么一眼，便匆匆出来，追着父皇他们一块儿离开。
老五顾燕安素来都是最听三哥的话，这回他以为三哥定然也是要留在这里看顾小七一晚上，谁知道竟是不知道怎么地，和老四一块儿偷溜跑了！
顾燕安百思不得其解，心里的疑惑对着三哥也藏不太住，守着小七大半夜，下半夜换智茼和老六守后，就马不停蹄的找三哥要答案去了。
顾燕安是在三王爷府后院找见了大半夜还在和手底下精兵打拳的三哥。
三哥以一挑五，在夜色里与冰凉的火把灯光里光着上身，绑着长发，每一个侧身，出拳，反腿，都有着破空之声！五个精兵一个个被三哥踹出去，最后一个一拳正中鼻子，却又在距离鼻尖只有约莫一根头发丝儿那么短的距离时猛然停下，拳风刮过那精兵的脸颊，硬生生将精兵的眼睛都挂红，冷汗瞬间爆开！
“好了。”顾温手下留情，毕竟只是锻炼，又不是杀人。
五个被打败的精兵立马跪下行礼，而后自觉离开，让王爷与五王爷说话的时候，起码二十步内是没有第三个人存在的。
“三哥？你今天干什么和那老四搅和到一起去？你不是说老四成天只晓得拍老爹的马屁，现在你也跟他拍马屁去了不成？”顾燕安憋不住，张口就来。
顾温眼皮子都懒得撩一下，一边将手上绑着的绷带解开，一圈圈让那白色的布条落在地上，又端起一碗酒来，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本就沸腾着的血液立即又更加滚烫灼人，顾温披上黑色的外衣，松松垮垮系上腰带，露出腰腹上一排在火光中阴影晃动的腹肌。
“三哥！你咋不说话？你没看见今天老四是什么态度吗？！就连智茼那小子都念着小七的好，过来守了半夜，他倒好，这些年尽占着小七的便宜，现在看小七像是不行了，就连进去看一眼都不去，他哪里还是当哥哥的？！小七真是瞎了眼了，才会总惦记那个混账王八蛋！”
老五骂得起劲儿，好像今天一整天的恐惧都在此刻爆发出来：“不管他有什么理由，什么苦衷，进去看看也好！他来都来了，却站在外面做样子一样，摆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给父皇看！他以为我不知道？！”
“我看就算是要见小七最后一面了，那顾逾安也会觉得没有必要就不去吧，哈，我太了解老四，他就是那样！让人恶心！”
“喏，骂得口渴了没？”顾温忽地将一碗酒凑到老五面前。
顾燕安愣了一秒，接过大碗酒，一口干了，而后又嫌不够痛快一般，拿过三哥的酒坛子，一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桩子上，一边仰头就跟洗澡一样，浑身都淋了个爽。
顾温这里别的不多，酒管够。
让下人又搬来好几坛子好酒，两兄弟坐在三王府后院的练武场上，就着京城王府四方的天空与漆黑的云，单手提着酒坛，互相碰撞了一下，然后全部干掉。
顾家人一水儿的都是千杯不醉，但或许是到小七那里，千杯不醉的能量全部都用光了，于是最小的孩子沾酒就醉，嘴里没个把门。
两兄弟一个放荡霸气地单腿踩在坐着的石头桩子上，一个坐在地上，靠在一排排兵器架子的下面。
老五喝着喝着，忽然听见三哥说：“朱家的妇人已经移交刑部了。”
“刑部？那不是老四那边的人吗？”
“嗯。”
老五皱眉：“我以为三哥你会亲自帮小七报仇，老四要去干什么？”
“他比我更知道怎么让一个人生不如死，所以交给他挺好。”
老五笑了笑，阴阳怪气地说：“三哥，今天你好像看老四怪顺眼的。他给你喂迷魂药了？”
顾温幽深的眼看着黑漆漆一点儿星星也没有的天空，又是一口酒下了肚，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心里去，他沉默片刻，说：“只是感觉他也怪难过的，只是不敢进去。”
“哈！胆小鬼！老子都进去了！”老五哈哈大笑，笑得像是要将肺都吐出来，“而且三哥你还坐在里面看完了手术过程对吧？”
“我后悔了。”
“啊？”
“我说，如果再来一次，我不想坐在里面看小七受罪。”杀人不眨眼的三王爷仰头看着坐在上面的老五，右眼有东西突然滚落下去，瞬间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湿润的一行水迹在火把下反光，“我看见的，是我的梦魇……”
……
另一边，天未亮，顾宝莛就被渴醒了。
他眼睛因为有点微微发热，眼皮都被之前的眼泪黏在一起，他没力气睁开，就动了动眼珠子，结果就闻见身旁有熟悉的雪松的淡淡香气拢来，有人的手帮他揉了揉眼皮，然后又找来了一杯茶，用精致的小勺子一点点的打湿他的唇瓣。
顾宝莛缓缓睁开那酸涩的眼睛，模模糊糊的视线里是个小太监跪在自己身边，但是却有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顾宝莛立马就甜甜的笑起来，等视线终于聚焦在小太监的身上，顾宝莛便打趣说：“这是谁家的公公呀？长得这么俊欸，真是可惜了……”
装成太监的薄公子卷曲的长发都藏进了帽子里，睫毛浓密得不得了，五官英挺俊美，气质出众，是顾宝莛喜欢的模样。
然而一觉醒来就看见喜欢之人的顾小七却发现薄兄仿佛是在生气。
生气很正常，老爹、三哥都生他的气嘞，不差薄兄这一个。
“你不和我说话吗？我明明这么难受……”顾小七声音软乎乎的。
薄厌凉撩起眼皮，露出里面布满猩红血丝的眼来，声音冷冷地，道：“想听什么？”
“我也不知道……以前我们都说什么啊？”顾小七舔了舔嘴皮上的水，疲惫的又慢慢闭上眼睛。
薄厌凉看着面前这人又没了动静，如堕冰窟的僵硬着，随后才连忙伸手去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却也没有感到放松，他想拥抱小七，但怕小七疼，想亲吻小七，怕被忽然闯入的人发现，他拼命的在帮小七做事，回过头来却发现小七命都快没了，他不明白，自己做的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薄厌凉只是突然觉得什么都没有意义，愣愣的守着太子，很快外面就又有了动静，他不得不立即离开床边，走到一旁去藏着，换贵喜贴身服侍小七，他站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嗅着空气里浓郁的药香，像是开始腐烂的菌类，从根部有虫子开始啃噬，那虫子从皮肉里钻入，一路向上，一点一点，慢慢的，啃到他心脏的位置。
一口下去，咬掉了小时候顾小七和他那只大白鹅摇摇晃晃的模样。
又一口下去，咬去了顾小七和他拉钩时候的晚霞……
薄厌凉从来不是个活在过去的人，他厌恶活在过去的父亲，所以，小七，不要让我活在过去。

第128章 刀疤你们尊贵的太子殿下是个名扬天下的美人
不过短短十年便仿佛迅速恢复生息的曙国在诡异的寒冷春末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封城。
自京城开始, 每人每家但凡没有种植牛痘疫苗的人，没有得到官方大夫签名的种植单子的人，都不允许踏出家门半步，一旦走出来, 被捉住便是一两银子的罚款, 这等重罚，谁人也承受不起！
从京城发散出去的周边大大小小的九个城池更是严防死守, 由京城派遣下来的监督使坐镇上方, 监督所有与边城有过来忘的人们去接种疫苗, 所有的城中医馆接连十天不眠不休跟着从京城来的太医院大夫学习牛痘的痘痂培养与痘粉的制作, 全城先有老弱病残进行种痘, 随后才是年轻力壮的男人。
与此同时除了江南以外的所有河工苦役全部参与去了一个名叫水泥路的修建当中, 有好事者站在城头看去，竟是一日便铺行几千米, 灰黑色的地面里夹杂红砖, 分为两道, 道路上还特意制作了奇怪的细长轨道, 不知是何用意, 但令人惊奇的是, 只出了一两个晴天，那泥浆一样的灰黑色水泥路便彻底坚硬无必！甚至很多地方的水泥路旁还制作了奇怪的井字形水泥格子，将山坡困在后面, 井字格的中间则种植着很普通的小草，瞧着甚是有种莫名的厉害！
水泥之路铺设, 进展极快，牛痘疫苗的普及更是一城一城全部宣布种痘完毕！
然而随着牛痘的普及，越是远离曙国权力控制中心的地方便越是有些反对的声音冒头。
这些声音不知从何而起, 流于市井，因为偶尔也会出现对牛痘过敏之人种植牛痘，这些人死去后，便也一阵阵的造成恐慌，称京中有忠臣之后力反牛痘，结果被镇压，其中说不定当真有些古怪！
于是有那么一小部分的人，藏入深山老林去，生怕被害死。
但有些做苦役的河工们却即便环境恶劣，也希望得到一次种植疫苗的机会，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听了京城苦役被太子赠了牛痘疫苗的故事，认为被太子赠予牛痘，几乎就等于成了太子的人，就一定能够活着回家去，哪怕他们没有国了，也能回家和家人团聚。
就这样，有些地区呈现出奇怪的极端现象，曙国的百姓被强制种植牛痘疫苗，却又极力逃避，宁愿躲进深山也不愿意种痘，好像他的国会害了他一样，战败的俘虏们没有种痘的资格，却拼命干活，企图得到那么一两个机会，想要和曙国的人民一样，拥有牛痘，好像种了痘，他们便也有了归属，不必日日活在恐惧与无望的苦力活中。
又半个月后，以河道为首爆发小范围天花！但一经发现，便被早已免疫的人拉去医馆隔离。
倒是富庶之地不少达官贵人富商们突然爆发大规模的天花，蔓延之速度恐怖至极！没有力量躲避种植牛痘的百姓们安然无恙，所有自以为有着特权，自以为是的土皇帝却轰然倒塌，然而此时再种植牛痘疫苗为时已晚。
随着天花奇怪的肆虐和选择性的攻击，所有人都意识到，牛痘真的可以预防那吃人命的病！这种在前朝，每每爆发，皇帝都要祭祀上天，发罪己诏，达官贵人都要躲到偏僻处，无人能救，神仙不医的灾难竟然就这么简单的化解了！
甚至可以说，除了某些地方有一两例天花病人死亡，某些地方爆发后控制住，基本上半个月天花就消失在了曙国的土地上。
与此同时，水泥路除了更加偏远的深山村落没能抵达，曙国的三百二十个州府，全部覆盖成功！而大批战俘苦役和所有的曙国兵丁们在战场上虽然杀了个你死我活，却建造出了同一条路，最后苦役们继续投入去河道的维护修建当中，兵丁们带着他们这两个月来所得的一大笔日结工资，荣归故里。
他们可以乘坐从州到镇县的长板牛车，走在他们用双手一点点铺出来的平整水泥路上，感受那即便雨天也绝不颠簸的平稳，撩开长板牛车的门帘，后面是绵长不绝的无数车马，他们可以确切的感受到一种名为繁荣的东西悄然在他们落后的村县与州府中间联系起来，这一声声马蹄、一声声车轮滚动的声音，便是佐证！
与此同时，有模样尖嘴猴腮的蓝衣商人搭乘最新出来的合镖队伍去往了距离边城很近的县城。
合镖队伍由京城巨贾金家组织而成，绕行灾区去往闽南运送瓜果和时兴的女子饰品，由准备从闽南运送当地盛产的荔枝前往京城。
蓝衣商人和其他十几名做生意的朋友一齐装备了货物从水泥路一个城一个城的经过，犹如从蛛网的中央去往边缘，就他们这样浩浩荡荡的大队伍，根本不惧山贼匪徒，一路畅通无阻，除了时不时的每过一城需要更换马匹以外，速度竟是和水路不相上下，而且还没有沉船的风险，沿途还能在每个途径之城做做小生意，简直打开了不少商人的新思路，想要将店开遍全国云云。
蓝衣商人半道脱离队伍，绕行至石头城，越是往石头城走，便越能感受到人烟荒芜，进入石头城前，蓝衣商人在城门口递交了自己的疫苗证书，又报了自家的招牌才得以入内，在石头城住了一晚，找到了从前便常驻的老小客栈，夜里与客栈的老板娘躺一块儿，就有意无意的询问边城的消息。
客栈老板娘是个寡妇，丈夫死了有十年，好不容易开了第二春，结果男人是个跑货的商人，成日东西南北到处跑，但每年总要来石头城两回，回回和她好了以后，就又跑去边城，和匈奴做生意，成批成批的购买廉价羊毛毯子和各种羊角制品和天然药材，然后运往京城，高价贩卖。
今日，老板娘又听蓝衣商人说起要去边城进货，皱着眉头，说：“边城封城两个月了，可别去，老县令早就发了布告，说是不许任何人往边城过去，你要想和匈奴做生意，可不能走这条道了，得翻雪山去。”
蓝衣商人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说：“为何？我听说匈奴现在半死不活的，大单于耶律乌斯都带着他的大小老婆躲得老远去了，根本没空管其他匈奴的死活，现在他们正是乱七八糟的时候，能给他们一口饭吃都算是老子仁慈，我能以比以往低十倍的价格去换他们的货物，你说这等好事，岂能不去？！”
老板娘还是不大赞同，风韵犹存的脸上露出几分不满：“大家可都在说，这天花就是匈奴传过来的，边城的将士没有一个走出来，全部死光了，牛痘送到咱们石头县城的时候，又由老县令派人送去边城的时候，边城的人城门都没有人开，要我说，匈奴饿死光了才好，真真是没有见过像他们那样恶毒的畜生了，你还想着给他们送吃的！”
蓝衣商人叹了口气，事不关己的说：“我也要吃饭嘛，再说，老子每年交那么多的税，可不是白交的，而且咱们太子不是英明神武嘛，能掐会算的，天花早就奈何不了咱们什么了，我就算过去我也不会得天花的，你放心。”
老板娘哪里是放心这个，她是觉得她们石头城所有人的命都是边城将士们换来的，相好的却根本没有感激之心，言语之间仿佛理所当然，着实有些让她恶心。
两人之后一夜无话，第二天蓝衣商人便只带着自己的一个仆从背着二十斤包子往边城过去，悄悄绕过石头城的守卫，到边城去，路过边城的时候，果不其然发现边城早已被匈奴的天花病人占领，四处破败不堪，脏乱差，到处都是呕吐物和粪便还有腐烂的尸体。
蓝衣商人嫌弃这些恶心，但是却又有些自傲自己的健康，有恃无恐地走入其中，然后用夹生的草原语言对苟延残喘的被抛弃的匈奴人说：“我带来了神药和食物，要想得到这些，就给我交换你们的毛毯和羊角药草，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冒犯我，我和石头城的老县令是好朋友，如果我出了事，你们不会被天花带走，而是会被刀片一刀刀割下肉，慢慢死去。”
蓝衣商人说谎话张嘴就来，胆大包天，但却料定这些这些愚蠢的草原人不敢动自己分毫，还会为了活命乖乖奉献上他们珍贵的羊群。
话音一落，蓝衣商人就得到了他想要的反应，所有病弱的匈奴人都没了好斗的血性，被天花折磨得早已不成人形，却颤抖着手送上他们为数不多的编制羊毛毯子，还有一些动物的皮毛，但蓝衣商人却没有给多少食物，嫌弃的丢下五六个包子就让货物暂且存在一个秘密的山坡下面，然后随便找了个匈奴人开始套消息。
匈奴人瘦得跟皮包骨一样，眼睛在肮脏的脸上显得格外巨大，像是怪异的四肢动物，奄奄一息。
蓝衣商人对此没什么同情心，只想要自己的消息，他问对方：“你们原来不是有个专门收集部落羊毛，大量出售的匈奴人吗？就那个叫做乌拉的匈奴人，他去哪儿了？”
以前边城和匈奴的边境中间有一个灰色地带，都是用于贸易的，其中那个叫做‘乌拉’的胖子匈奴大概是单于的亲戚，在这一带先一步收集了所有小部落的物资，然后统一拿来贩卖，从中间赚取一些巨额服务费。
奄奄一息的匈奴回答说：“不知道……他们突然就不来这边了，我们被抛弃了……”
原来当真是匈奴人将天花传过来的，他们内部有人得了天花，但由于部落与部落之间相隔距离很愿，所以就算一个部落的人都死光了，别的部落也不会有事。
他们的单于大概还从中发现可以利用的价值，将天花病毒直接投到边境，再借由灰色地带传入曙国。
也就是说，匈奴并没有因为天花而变得溃不成军，被抛弃的只有这些人，等这些人死了，天花也就没了，那为什么匈奴还是四分五裂了？因为什么？
蓝衣商人有些想不通，但他觉得应该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继续往草原边境进发，从所有守在草原边境的匈奴手里用二十斤包子就换来了三百斤的高级羊毛毯子和数不尽的羊角制品，甚至心满意足准备喊一些虽然得病，但是瞧着还算干净，没什么水痘，有力气的匈奴人帮他将货物抬上羊群和马匹的背上，牵着四十头羊与二十匹马便准备满载而归，甚至能够想像得到自己这回回去一定财源广进的模样！
他的仆从正崇拜的在拍他的马屁说：“少爷真是厉害！不过咱们给他们的牛痘痂粉对他们那些已经的病的根本没用吧？你还骗他们说咱们就是用了这个才不怕天花的。”
蓝衣商人笑道：“这有什么关系？我们的确是用了那个就不怕了啊。”
一主一仆说说笑笑的将货物存在石头城外面，蓝衣商人甚至打算陪着自己的货物睡一晚上，第二天就叫所有的下人苦力过来干活，将货物抬上来时就空荡荡的十辆马车，再从石头城买些木板车，由拴在马车后面，慢慢拉去京城。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晚上的功夫，便突生异变！
只听空旷的草地上呼啸着的风声伴随着枯黄野草猎猎作响，声响却越来越近了，等有家丁突然大叫起来，蓝衣商人才从马车上连忙滚下来，结果眼睛还没有看清楚，就有一把大刀架在他脖子上！
不远处的石头城还在深夜里睡眠，守城的侍卫没有发现这边的不对。
蓝衣商人哭叫道：“壮士！刀下留人！”
如同草原群狼一般的人影慢慢浩浩荡荡的出现在这夜的月色下，蓝衣商人根本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多健康精壮的匈奴人，但他思维转得很快，连忙又用匈奴语言说了一遍求饶的话。
很快，有火把一颗颗犹如星星在地上被点燃，一个披着狼绒披风的匈奴人手中举着火把，另一只手接过手下架在蓝衣商人脖子上的大刀走上前来。
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稚气未退，却脸上有着一条从左眼划道左边嘴角的刀疤。
他用汉语直接说道：“就是你，今天用一点点包子就换走了我们一大批货物，是吗？”
蓝衣商人颤抖着不知道此人是何来路，只能硬着头皮委婉说：“是大家互相同意的交易啊……”
“那你给的那个神仙粉末当真是能够治好天花？你们中原人都是用了那个才不怕天花的？”
蓝衣商人猛点头。
“我也听说中原人神仙保佑，早便想要见识见识，没想到竟是这样小小的一包东西。”刀疤少年声音淡淡的。
蓝衣商人忍不住说：“您是想要更多的这个粉末吗？我可以拿到！我可以！”
“可我怎么听说你们太子发明的这种药每个曙国人只有一份？而且颜色也不是你这样的白色……”
蓝衣商人顿了顿，狡辩说：“这……可能是大人您的消息有误？”
“哦？我知道你们中原人有数不尽的粮食吃，有用不完的奇珍异宝，你们尊贵的太子殿下是个名扬天下的美人，是他让所有曙国人都避免了一场灾难，说起来，本王的母后与你们曙国义王府的世子之母有些血缘关系，按照规矩，他还要喊我一声叔叔，你说，就我们这样的关系，本王会消息有误？”
刀疤少年说罢，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刮过一片冷光，他手起刀落，蓝衣商人的头颅便血喷三尺，滚落下去，“下辈子再骗我的子民，就不是这么简单就了结了。”
这边事毕，石头城的守卫才好像刚刚发现了这边大规模的火光，吓得全城戒备起来，老县令连夜出城，戎装以备，却在对阵匈奴人后，看见为首的匈奴少年带头给他们弯腰行礼以示友好。
老县令这边早就驻扎了从别地调过来的三万兵马，只等边城里面的活死人们都死光了，就过去清理尸体，重新驻扎进去。
谁能料到夜里突然来这么多年轻力壮的匈奴人，还这样友好！
老县令用苍老的声音，高声疑问说：“你们想干什么？！”
年轻的新任匈奴王耶律斑对着老县令道：“曾经的匈奴王耶律乌斯做了错误的决定，与相处十年依旧友好的曙国结下了仇怨，这是我耶律斑不能容忍之事，今日，我耶律斑带来了耶律乌斯的头颅，还有曙国的仇敌前朝太后与老国丈准备送给当今陛下和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
“我耶律斑愿意从此对曙国俯首称臣，只愿意得到曙国的垂怜，能够在草原让我的子民自由翱翔，不受饥寒折磨，不受病邪入体！还请老县令代为通报一声，只要尊贵的陛下同意，即刻我便亲自带着我的礼物入京，献上我的妹妹与曙国永远结为秦晋之好！”

第129章 加急太子这个挡箭牌真是哪里需要哪里搬。
从边城八百里加急而来的信差骑着肌肉线条极为流畅的黑马, 马蹄子沿着水泥路一路前行，过城门而不入，不眠不休，三天便抵达京城, 由东直门侧门一路进前, 通过薄丞相将那匈奴求和之信呈上，又由皇帝身边最是得力的大太监双手送到陛下的桌旁。
皇帝拆开来, 冷目珠子转了转, 便笑了笑, 将信丢给面前的几个大臣看, 说：“这是边城八百里加急的信, 爱卿们可看看, 说说你们是如何想的。”
近日天气越发寒冷，正是盛夏, 却半点也没有夏天的影子, 此时这偌大的皇宫上空还飘着小雨, 雨水淅淅沥沥砸在皇城精美宫瓦上, 落在飞翘的屋檐上, 只是室内烧着暖气, 因着书房内各类文件书籍甚是贵重，一不小心若是烧着了，那才是不得了, 所以皇帝的居所地下都铺设了暖道，由宫人三班倒的烧水, 所以上书房里哪怕是开了窗也是不冷的。
坐在皇帝面前的大臣一位是薄丞相，一位是柳肖，还有一个是名叫武海的半百老人, 只是柳肖和武海暂且都比薄丞相稍微低一级，也就没有主动娶拿那封信，还是薄丞相递过去让两人看的，一边递过去，一边说：“十年来，匈奴与我国相安无事，但这绝非匈奴本意，匈奴人血性凶残，天生好斗，能够十年不与我们开战，无非两个字。”
一旁接替了柳家重担，身居高位，既有战功在身，又有大皇子一脉曾经的战友亲朋作为后盾的柳肖看了看上面的内容，低声接道：“时机。”
薄丞相微微点头，说：“匈奴内斗严重，即便单于耶律乌斯有心想要攻打咱们，也因为其下部落王族的分赃不均而大权动摇，只能借着收留前朝余孽的事情恶心一番我们，耶律乌斯当年一举带领其亲族攻占王庭，残杀了鲜卑王族至几乎灭绝，从这一点看，耶律乌斯就不是个甘于沉寂的人，而他的孩子耶律斑更是完美继承了这一点，甚至恐怕比耶律乌斯更加工于心计，八面玲珑。”
柳肖柳大人摸了摸自己留起来的胡子，笑着说道：“薄相说如此之多，也无非是因为两个字。”
“妻仇。”柳肖因着今年皇帝的器重，有了不少底气能够与薄相说话也意有所指了。
薄丞相淡笑道：“柳大人何出此言？”
“薄相又何故要问？那耶律乌斯之妻曾是鲜卑王族单于之姨母，那位草原之花通敌叛国，嫁给了耶律乌斯，生下来的如今的耶律斑念起来还与薄相之子有些关系，然而这等关系恐怕薄相并不喜欢。”柳肖面向皇帝顾世雍，深深一个鞠躬下去，说道，“臣以为，抛去那些儿女情长国仇家恨来，那位新任单于的和亲正是大大巩固曙国繁华强盛的良药！”
“曙国今年才结束与其他三国的战争，正是内空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又水泥路铺遍全国，琉璃厂正在加班加点制作温房之时，百姓越过越好，越来越有盼头之时，陛下，臣以为，和亲百利而无一害，起码能保国内百年安稳。”
皇帝听着，慢悠悠地喝茶：“那百年之后呢？”
“百年之后，谁知道匈奴还存不存在呢……”
“柳卿的意思是……”
柳大人勾着嘴角，说：“陛下只需要在和亲条款上加上一条，从此以后，只需学习汉语，不能说蒙语便可以了。”
“有点儿意思。”皇帝放下茶杯，看向武海，“武爱卿可有什么见地？”
武大人戴着一只西洋镜片，佝偻着背部站在最右边的位置，一直听着薄相和柳大人说话，乍然被陛下点名，好像还有些反应迟钝，吓了一跳，而后连忙恭恭敬敬的斟酌语言，慢吞吞地道：“臣愚见，以为和亲好，并非不懂当年陛下和薄相之约定，说要踏平草原，屠尽匈奴，还鲜卑一个正室名分，可若是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将草原也收纳囊中，想必薄夫人的在天之灵也应当会高兴。”
“再来，陛下也说，这天气异常，唯恐明年依旧如此，那自然当是尽快为漫长的冬日做好准备，他们草原此次只能依附咱们，陛下尽可提出要求来，想必新任单于绝对不会不答应。”
武大人自称年事已高，很久没有上朝了，总是告病在家，今日不过赶巧，前来和皇帝顾世雍送自己种的大白菜，哪知道就赶上了这等大事。
武海说完，便一副又万事不管的模样，笑道：“但老臣也不过只是这样想罢了，老臣考虑不周，总会有些没有想到的地方，陛下若是觉得老臣说的不对，那就当老臣没说吧。”
皇帝无奈道：“武爱卿怎会考虑不周？只是武爱卿退得太早，身体总是不好，不能再像当年一样和我与薄颜一块儿打天下了，着实让朕有些遗憾。”
武大人听罢，眼泪都瞬间模糊了眼睛，用袖子沾了沾，颤颤巍巍地说：“是老臣不中用啊……”
“好，这件事，朕再想想，你们都下去吧，薄相你留下。”
皇帝说了话，另外两个人自然迅速就离开了乾清宫旁的小书房，柳大人比武大人低一辈，自家爷爷曾和武大人同朝为官，所以按着礼数，柳肖温和地还送武大人这个急流勇退的猛士上车离开。
一旁本家的子侄柳慕光看了一眼那位传说中三次请求告老还乡，都被皇帝挽留，留在京城的武大人，眼神眯了眯，和叔叔柳肖一边出宫去，一边说话：“那武大人当真是忠心耿耿，听说当年他死守城池三个月，等来了陛下的援军，这才让一场危机四伏的战役扭转乾坤，实在是可惜，若是武大人愿意，现在说不定东武将军一族也没那么嚣张。”
“慕光慎言。”柳肖如今不比当年，他这些时日，慢慢感觉出祖父的急功近利来，这是祖父失败的最大原因，他不会那样，他要躲在智茼的身后，慢慢地让柳家立于不败之地，永远不会再被任何世家给比下去！
“是事实啊。”柳慕光还很年轻，有着当年柳肖的闯劲，却也绝不愚蠢，虽然在柳肖面前总是没大没小口无遮拦，但这也只是因为在亲人面前不加掩饰的信任罢了。
柳肖虽然皱着眉头让柳慕光慎言，实际上却很是喜欢这个子侄，对其在自己面前的这些小多嘴也有足够的容忍心，说：“是也不要说出来，人家武大人也不一定是真的想走。”
柳慕光想了想，笑了一声，说：“也是。对了，叔要去哪儿？现下智茼公子还在太子跟前和六王爷一块儿轮流看护吧？”
柳肖看了看天色，天空阴沉沉的，阵阵小雨密密麻麻落在他也不如何年轻的脸上，黑色的眼睛里滚着和天空一样低矮浓厚的云团，淡淡说：“太子病了也有将近三个月，迟迟不见好，智茼公子身为皇长孙，去侍奉跟前也是应该的。”
“只是这份孝心表面上有了就行了，做得太过，难免不让旁人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柳慕光思忖着，说：“五王爷？”
“你操心这些做什么？智茼公子从今往后大可不必再这样八面玲珑的讨好任何人了。”柳肖忽地低低笑着，言语之间透露着无法言说的自信，“只要能促成智茼公子与那匈奴公主的婚事，那日后，你我也不必处处都受那三王爷掣肘，也不必低那薄颜一头。”
柳慕光惊讶道：“和亲？！匈奴要和咱们和亲了？！不应该是嫁给陛下吗？要么应该是太子？”
柳肖十分和气地解释说：“你太不懂陛下的心思了，陛下从前一直不让太子上朝，不管太子学习，现在又突然让太子上朝听政，你当是为何？”
“难道不是因为害怕三王爷……”谋权篡位？
后面的四个字柳慕光藏在了唇齿里，轻易不敢出口。
“说对了一半，当初陛下让七皇子做太子，明摆着是想要给大皇子机会，但是后来大皇子迟迟不好，皇帝又纵容太子回回正对柳家，拿太子当箭使，现在咱们柳家终于衰败了下去，能用的人，门徒不复当年荣光，可谁知道三王爷和四王爷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当然只能继续让太子掺和进去，要的就是三四之间的平衡，咱们的陛下，瞧着还能活上很多年呢，皇子这么快就有了心思，有了自己的党羽，很快就想要更多的权力了……太子这个挡箭牌真是哪里需要哪里搬。”柳肖冷笑着说。
“所以太子这样一个挡箭牌，不可以娶背后有着庞大力量的匈奴，毕竟太子身边已经有一个薄厌凉了，薄家那位痴情人又是主张战的，二王爷、三王爷、四王爷也都有了正妻，五皇子也有了定下的未过门的妻子，剩下的六王爷是个天生残疾，根本不适合，太子就更不可能，那么一直被陛下约束的智茼公子便成了唯一的人选，即便不是，我们也要让智茼公子是。”
智茼突然打了个喷嚏，惊扰了正在休息的太子。
太子坐在柔软的罗汉床上，靠在长长的靠枕上昏昏欲睡，整个南三所三所正堂里一片祥和，只有薄公子与智茼公子下棋的声音轻轻响起，谁知道智茼鼻子突然痒得要命，‘阿秋’一声，震得浑身软绵绵，裹得像是蚕宝宝一样的顾宝莛忽地睁开一双迷人的大眼睛，面上还有着被热气熏出的软红，张口道：“地震了？”

第130章 中毒你不要怕。
小叔被自己吓醒, 年纪轻轻的智茼公子立即闹了个大红脸，面前的棋盘也不要了，手里玲珑的琉璃棋子也丢回了棋盒里面，告罪般站起来对着坐在榻上的顾宝莛说：“是智茼不小心, 扰了殿下清梦。”
顾宝莛从蓬松的被子里面伸出一只皓白的手来, 柔软贴身的月色里衣瞬间就沿着那纤细的手臂滑落至手肘，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笑道：“智茼多礼了, 私底下不必如此, 厌凉也不是外人。”
被太子殿下亲昵叫说‘不是外人’的薄公子没有挤去那叔侄二人当中, 只是慢吞吞的收拾棋盘, 那骨节分明的手一颗颗将棋子按照颜色分拣出来, 又细致得分别装起来，而后才来到顾宝莛身边, 坐在榻边儿上, 捏着顾宝莛的手腕便把了把脉象。
见怪不怪的智茼公子见状, 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薄公子当真如今也打算学医了？”
面上还有些病容的太子殿下眼里清亮, 藏着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甜蜜, 说道：“他哪里能一时半会儿就学会呀？还不是闹着玩儿的？六哥从小就学医呢, 都自认才疏学浅，那医术又枯燥无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撩开手不管我了, 跑去南营和他那些亲近的属下摔跤、赛马呢。”
顾宝莛话音刚落，手腕上就被捏了一下。顾宝莛打了个哈欠, 将手从薄厌凉的手里抽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掀开被子便说：“行了, 父皇虽说是让你们陪我，可我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不必时时刻刻都有人在身边，平白耽误你们的事情不说，我自个儿也过意不去，智茼，你回去罢，天色不晚了，回去前记得去大哥的皇极殿一趟，大哥肯定也是想你的。”
智茼这几个月和几个叔叔连带几个表弟一块儿轮流照看大病初愈的太子，偶尔是他与四王爷凑到一块儿，但实际上四王爷在的时候，他基本说不上什么话。偶尔他会与五王爷碰上，五王爷不如何待见他，对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是碍于太子需要修养，不宜吵闹，所以大家也都安安分分，他也乐得当一个空气。
后来五王爷领着人治水去了，四王爷平日也忙于修路，没有空过来，智茼便补了这两人的缺。
二王爷自是不必说了，虽然也忙，却让家里九岁的润泽常来南三所溜达。
其中只有三王爷和六王爷不知为何鲜少过来，即便来了，也没有进屋子坐坐，平日里打发人过来送东西倒是送得勤快。
“是，智茼这就过去看看父亲。”智茼听话的准备离开，却转身走到了屏风处时回头看了一眼，有点奇怪怎么小叔打发他走了，却迟迟没有让薄公子也离开。
只是这样一个不足为道的疑惑，智茼没有答案，只是余光看见了小叔看薄公子的眼神，像是有光，忽地璀璨一亮。
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了，顾宝莛便也有点大胆起来，伸手戳了戳薄厌凉的鼻尖，说：“你刚才都摸出什么脉象了？”他语气有些好奇。
薄厌凉伸手回敬顾小七一个捏脸，说：“摸出喜脉了。”
顾宝莛猝不及防被调戏了一波，原本就因为薄厌凉来看自己很有些害羞的脸上更是红扑扑的，是可以任人大咬一口的香喷喷模样：“你才有喜，你全家有喜。”
薄厌凉笑了一下，看着面前躺了三个月的虚弱少年，一眼不错的看着，直把顾宝莛盯得有些发毛，但又莫名很是受用，于是有些撒娇的伸手又去捂住薄厌凉的眼睛，感受着对方的眼睫轻缓刮过自己的手心，心里头装满了糖水来着，嘴上却说：“你做什么总是这样看我？”
“哪样？”被蒙着眼睛的薄公子问。
顾小七搜肠刮肚的寻找修饰词语，好不容易才描述道：“好像我是一百万两的银票一样。”
薄厌凉被逗乐了，被顾宝莛遮着的眼睛也在笑，却更透过顾宝莛那并没有严格闭紧的指缝窥伺他的顾小七，并在这样和谐温暖的气氛里，眼睛一眨便好像又透过指缝看见了躺在病榻上第一次换药血流不止的小七。
身体瘦弱，骨头架子都比他小一些的顾宝莛那时被拆开裹了一天的纱布后，最后一层竟是黏在了伤口上面，轻轻一扯便疼得大叫，浑身抖个不停，但不换药不行，伤口每日都必须清理、重新上药，以免伤口发炎化脓，大家却不知道。
当时有太医拿着锋利的小刀一点点将纱布挑出来，但说是挑却基本等于将刚那竹签一样大的洞口血肉直接又撕下一层薄膜来！
看得人心惊胆战，活像也跟着小七从鬼门关又走了一趟，汗水跟洗了八百回澡似得，从皮肤里面猛地渗出，淌了一背。
起初的一个月，换药总是这样艰难，夜夜都要搞得南三所人仰马翻，再加上伤口极深，里面到底是受了伤，因此顾小七时不时就要闹个心悸的毛病，疼的时候说不出来哪儿疼，像是胸口的骨头疼，又像是神经抽搐，但又像是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顾小七说不出来，只是难受，弯曲着那本就单薄瘦弱的身子，蜷在床上，眉头皱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医院查了许久，也找不出对症的药来缓解，顾宝莛吃了不少苦头，脸都又瘦了一圈，吃药吃到吐，才终于是不必吃药了，用药膳养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顾宝莛现在已有半个月没有哪儿不舒服了，就是为了保险起见，还不被允许下地，成天只能正午比较温暖的时候，在院子里走走，其他时候都只能在屋子里睡觉，不过也养了回来几斤肉就是了，这点薄厌凉还是满意的。
薄厌凉的回忆是他通过贵喜的路子装成小太监看见的。
只看见过一回，就必须离开，以免被人发现。
可就那样一个晚上，就让薄厌凉下回光明正大顶着义王府世子名头过来探望太子时，大不一样了。
这点儿不同被顾小七看在眼里，有着几分自责，今天，话都说到这里了，顾小七便免不了继续说：“我才不是你的一百万两银票呢，以后也不会那样不小心了，父皇也又赐了我一队贴身护卫，都是当年跟着父皇战场上下来的老人，日后……断不会像今日，让自己这样了。”
顾小七一边说，一边挪开遮着薄厌凉眼睛的手，谁知道还没有彻底离开对方的脸颊，就被对方的手捉住了手指头，凑到嘴边亲了亲。
顾宝莛看了看门窗，是关着的。
“外面有贵喜守着，你不要怕。”薄厌凉声音沉稳。
顾宝莛愣了一下，乖乖点头，只是不知道贵喜什么时候听起了薄厌凉的话，居然连他都不晓得。
“对了，说起来父皇原本还叫我跟着五哥、九牧一块儿去江南的。可惜了，江南这时候去，想必也是很美的，再过些时候，花花草草都冷死了，天上也要下雪，都说是‘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往后都要看不到了。”顾宝莛叹了口气。
薄厌凉捏着小七的手，一会儿拇指摩挲那浅红的指甲，一会儿揉那柔软的手心，声音平淡：“总有时候的，到时候我领你去。”
“你？你不是要做大神医了吗？得跟着我六哥勤学苦读才是，哪里有时间呢？”顾小七玩笑道，被把玩的手更是想要缩回来，只是力气不大，犹如欲拒还迎。
“总有时间，不会太久的。”
顾宝莛歪了歪脑袋，躺回靠枕上，手羞答答地拉着薄厌凉一块儿挨着自己躺下，随后就安分得不得了，只和薄厌凉面对面的躺着，说：“那我记下啦。”
“嗯。”
两个少年说话了没一会儿，其中一个就又睡着了，打着一点小呼噜，仔细听去，像是小鱼吐泡泡一样‘噗噗噗’，躺在边儿上的少年就这样又看了一个多时辰，外面有人敲窗了，才轻手轻脚地从榻上起来，又近乎偏执的捏着顾宝莛的手腕捏了捏脉象，然后离开。
屋外冷风斜雨，太子三所总管太监贵喜低着脑袋，对出来的薄公子说：“时候不早了，下人传来消息，说是府上有人找，想必薄公子应当需要回去一趟。”
薄厌凉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却不知为何忽地问起一个人来：“蓝少将蓝九牧去江南之前，也来看过他？”
贵喜的大帽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回答：“蓝少将自知晓那天和殿下分开后，殿下就出事了，很是自责，离开江南之前，每隔几日就要戴着一些花花草草过来，一捧一捧的，殿下很喜欢。”
“威廉也来过？”
贵喜：“威廉王子来过两回，但是都不赶巧，碰上皇后娘娘过来，那威廉不知道为什么很怕皇后娘娘，所以后来只送些礼物，人没有到。”
“好，我知道了，你伺候殿下要尽心，其他不必我多说，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做好准备。”
贵喜深深的弯腰，送薄公子离开，但当薄公子离开了，贵喜悄悄看了一眼周围的打扫小太监们，看了看门口巡逻站岗的各种侍卫，看了看天上的鸟，缸子里的大头鱼，却依旧感觉那人的眼睛、嘴巴、耳朵都还留在南三所，无处不在。
而薄厌凉出了皇宫，就在宫门口遇见了又来催他回府的欧阳早见，欧阳早见和楚飞、何吉是鲜卑族曾经有名的贵族，对皇室忠心耿耿，家里娶了汉人的姑娘，跟着薄厌凉在南营当差，平日虽尊卑有别，却也可以说是似仆似友。
欧阳便是当初围困东武将军府的侍卫之首，今日也是他冒了义王府的名，匆匆寻找到了如今越发深不可测的公子，汇报公子让他严密监视薄相的来的消息：
“公子，宫中的消息，说是刚刚收到了边城的急报，匈奴王被自己的小儿子杀死了，现在的单于是匈奴王的第八个儿子，耶律斑，那耶律斑提着耶律乌斯的头要和我国联姻！”
“陛下若是同意了可如何是好？！”
“也不一定会同意，就算同意，也由不得匈奴猖狂，咱们鲜卑说不定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收复整个草原！”
欧阳等人意见不统一，但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必须第一时间禀告公子，但见公子稍稍思考了一番，眸中精光掠过，笑了笑，说：“这是好事啊。”
“想来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前朝余孽要被遣送回国了。”薄厌凉淡淡道。
“这和我们有何干系？送回来也躲不过一个死字。”何吉是个刚十四岁出头的少年，想不通公子这是在高兴什么。
薄厌凉一边上马车，一边似是而非的说：“会有关系的，今日我还说让宫里的那个狐狸准备好，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前朝余孽要回来，他的狐狸尾巴可就不好藏了，这个时候正是他报答太子的时候。”
薄厌凉坐在马车上，对能够宫中行走的欧阳说：“你去和南三所的贵喜公公透露一下这件事，他会知道怎么做。”
欧阳从不问主子这么做是为什么，听了个八分懂，却十分相信主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欧阳领命。”
当天夜里，皇极殿发生了件大事儿，整个皇宫突然戒严南三所更是被皇帝派来的侍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还在养病的顾宝莛醒来，叫了好几声贵喜，却来了另一个小太监过来伺候。
小太监名叫花冬寐，刚进宫没多久，但人机灵，做了贵喜的徒弟后里外帮忙着，从未出过差错，一听见太子喊人，虽然疑惑师傅为何不在里面脚踏上陪着睡觉，但还是立马一个人进去，顺便还把们关了，说：“殿下？您吩咐。”
顾宝莛声音轻轻的，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好听：“贵喜呢？外面怎么了？”
花公公缩着脑袋，说不出师傅去了哪里，正要说‘可能是去出恭’了的时候，贵喜从外面进来，身上裹着寒气，一边掌灯一边照顾床上太子，说：“我的爷，您继续休息，莫要被外面动静惊扰，和咱们无关的，六王爷哪儿也被围了。”
顾宝莛皱眉：“你老实说。什么叫和我们无关？发生在皇宫里的事情，就是芝麻小的事儿，也和本宫有关。”
贵喜便一副为难的表情，被顾小七的大眼睛盯了半天，才败下阵来，小声说：“奴才刚才出去就是打听消息去了，是皇极殿那边出了事，据说是有人下毒，大皇子中毒了。”

第131章 怀疑我若是一个都不想娶呢？
顾宝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一个鲤鱼打挺就要从床上起来，却又牵扯着身体里的旧伤，右手捂着心口，冷汗瞬间下来, 随后却又抓着贵喜的手腕, 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过去。”
“这天这样晚了，殿下明日再去吧, 更何况外面现在乱着呢, 若是有个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殿下, 那可怎么办？”贵喜垂着眼睫, 看着被太子捏捏住的手腕, 温和地拍了拍太子的手背, “再来外面现在都在戒严，侍卫统领刘大人说了, 歹人没有查出来是谁, 唯恐又害了您和六王爷, 咱们还是不要出去跟着添乱比较好。”
顾小七摇头, 他知道贵喜说的有道理, 可是这么多年来, 他连大哥的一面都没有见着，若是大哥就这样又没了，他好多好多的话又该对谁去说呢？
“事情, 不是这样算的。”顾宝莛撑着身子起来，自个儿将双足踩进脚踏上的小靴子里, 站起来，走到拐弯处屏风外面，就顺手拿下来一见浅灰色的兔绒披风, 贵喜拦不住，只能帮忙将披风系上，又把披风上的大帽子给太子戴上。
“我总得去看看，就在外面看看也行……”顾宝莛手脚发软，不停的自言自语，念叨，“奇怪，怎么就会中毒呢？”
从南三所出去时，门外的护卫为难不已，直接给太子磕头下跪，说道：“太子留步，陛下有令，在未能查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前不许任何人走动。”
顾宝莛手搭在贵喜的手背上，贵喜能够感觉到太子那柔软的手微微用力了几分，声音严厉：“本宫就是要出去，你们难不成还要打杀了本宫？”
“卑职不敢！”
“那就让开。”
“恕难从命。”
顾宝莛被拦在这里，忽地一愣，说：“难不成父皇怀疑时南三所的人下了毒？！”不然为什么把他们拦住？不让他们出去？
护卫回说：“殿下多虑了，以皇极殿为首的周围所有宫殿全部被围了起来清查歹人，殿下这里被围也实属正常。”
顾宝莛修养了三个月，成日昏昏欲睡，脑袋生锈，可这一刻，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很多年前四哥和自己说的话来。
当年他才五岁，发现六哥的自卑情绪后，上蹿下跳的想要拯救六哥，结果毫无成效，他正是难过着呢，和四哥在后山上说了这些事儿，结果四哥竟然是早便知晓六哥被一群熊孩子欺负的事情，还说：【我看见他好几次都盯着路边的草药研究，还想着他什么时候制出毒药来，去报复那些欺负他的人来着。】
——毒药。
六哥？
不可能啊！
顾宝莛想不通，这段时间家里没有什么龃龉才对，六哥更是和大哥没有什么交集，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狗血事件？！
顾小七百思不得其解，摇了摇脑袋，将那荒谬的猜测甩出脑袋，重新将视线放在面前的侍卫身上，语气比之前更加强硬：“既然本宫没有嫌疑，本宫一个人出去总是可以的吧？让开！”
说罢，顾宝莛也不怕那些将刀剑都拔出来的侍卫，直接一个人就走了出去，侍卫们不敢拦，甚至还放了贵喜跟着他。
贵喜连忙小跑着两步，追上着急忙慌的太子，忍不住劝道：“殿下，就算你现在过去也没有用，听说大皇子现在还昏迷不醒，里面都是太医在忙活，王妃和侧妃也在，智茼公子说不定也入宫了，咱们去了也只是干着急。”
顾小七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说：“我总能做点儿什么，我能救大哥一次，说不定也能救大哥第二次呢。”
贵喜闻言不再说话，两人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到了皇极殿的外面，顾宝莛光是站在院子外，都能感受到里面铺天盖地的压抑，有女人在哭，压抑着的，高声的，还有小孩子哭的声音……
顾宝莛脚步顿了顿，然后义无反顾的走进去，首先看见的就是正在安慰黄花之子的父皇。
“父皇。”顾宝莛走过去。
顾世雍手还放在抱着自己大腿不放的小孩子脑袋上，见小七来了，并不意外，伸手帮小七将帽子又盖得严实点儿了以后，道：“晚上冷，你也不多穿些。”
顾小七摇头，直接问说：“大哥这是中了什么毒？什么时候中的？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的黄花和大嫂柳如琴则都脸上挂着眼泪给小七行礼：“小弟。”
顾世雍摇了摇头，眸色深入潭水，幽幽道：“幸亏你黄花嫂嫂发现的早，并非什么毒药，而是两种药。”
“两种？这是什么意思？”顾宝莛虽然成天和六哥一起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却也没有学会六哥那些中医知识，只脑袋飞快的开始转动，“是两种药物相克？一起吃才中的毒？”
“正是。”黄花抱着自己八岁的儿子，脸上虽然满是眼泪，却又能红着眼睛条例分析起来，“有种药无色无味，裹在了今日我喂给山秋的红薯丸子上，还有一个药查出来，是投在今日山秋喝的茶里，像是早就涂在了里面，用的时候也没有细看，茶水倒进去，就将茶杯壁上的药融了，这两种药一个叫红尖，民间用来治疗头疼脑热的，一般来说也没有什么毛病，还有一个是外用的创伤药油，里面混着高浓度的酒精，这两个东西，分开用完全没有事儿，谁能想到放在一起竟是这样的凶险！”
说罢，黄花擦了擦眼泪，又说：“我们爷平日里门也不出一个的，谁能想的到有人就连他都要害！我们爷只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怎么就又招了人眼了？”
“黄花嫂嫂……”顾小七想要安慰，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然而他上前了一步，黄花却是跟没有看见一样，带着嚎啕大哭的儿子转身就回了房间，留下循规蹈矩的大嫂柳如琴还规规矩矩的站在这里，时不时的抽泣几下。
从前很受黄花喜爱的顾小七真真是没有想到自己过来后竟会遭到黄花这样明显的冷待，黄花这是怀疑他啊！
不过也对，按照动机来说，自己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子，老大还活着，最想大哥挂掉的就应该是自己了。可他没有啊！这是有人栽赃陷害吧？黄花难道不了解他吗？他是被老爹骗了三年又三年，现在迫不得已才开始参政的啊！
然而现在也不是顾小七为自己辩驳什么的时候，他是真的没有做，现在最关键的，应该是救活大哥吧？
“那大哥现在怎么样？”顾宝莛问老爹。
顾世雍沉默了一会儿，双手背在身后，说：“还在昏迷，太医说已经催吐过一回了，现在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看看能不能消耗药性。”
“那要不然叫六哥过来看看？六哥的医术也不必太医院的差，又精通各种药物的药性，说不定六哥能救活大哥呢！”
皇帝沉沉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却没有叫人当真去请六王爷过来，半天，才又说：“你忘了？老六当时给你治病的时候，都抖成个筛子了，现在喊他过来，说不定要尿裤子。”
顾宝莛：……
父子两个没有在外面说话太久，夜里冷，皇帝一边说话，一边就领着太子去了里屋，站在一旁看太医们忙活。
顾小七手里很快也被贵喜塞上了一个小暖手炉，但注意力却放在了那正在被太医折腾喝药的大哥身上。
大哥的屋子里药味冲天，平时顾小七呆在自己的屋子里，每回娘亲和薄厌凉他们过来看他，都要感慨一句药味怎么这样重，顾小七自己闻不见，于是就仰着脸傻笑。
今日来大哥的屋里，扑面而来的药味让他心里重重的像是坠着什么东西，他便也听见自己说了一句：“好重的药味。”
身边的父皇点了点头，说：“你若是闻着不舒服，就快些回去休息，身子还虚着，莫要又染了风寒。”
顾宝莛摇头，说：“我想看着大哥……”说来也是挺无奈的，他想见大哥很多年了，次次都见不着，现在终于见面了，大哥却又是这样凶险的情况。
只见床上的大哥瘦骨嶙峋，没有一点儿当年风华正茂时不可一世的英雄模样，脸颊上的肉凹陷下去，掉在床边的手也骨节分明的有些吓人。
大哥当年手臂中了毒箭，也没有个什么麻醉药，就那么割肉疗伤，也没有哼一声出来，是和老爹一样顶天立地的男人，如今这个男人消瘦成了这个鬼样子，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恨过谁？
顾宝莛看了看老爹，发现老爹鬓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有着两根银丝，他忽地伸手去握住老爹的手，却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大哥那边的太医忙碌了也不知道有多久，终于是告一段落，纷纷回来复命，说：“大皇子病情稳定，毒性暂且压制住了，这两日吃食清淡一些，排排毒，不出七日就能好了。”
“确定吗？”顾小七紧张道。
太医笑了一下，说：“这药性霸道，若是再晚上一时半刻，绝对救不回来，但幸亏侧妃发现得早，药性刚一发生效用，就全部被侧妃催吐了出来，是侧妃当机立断的功劳啊。”
“好，那山秋什么时候能醒？”皇帝发问。
“这……刚用了药，一时半刻醒不来，可能明日中午才会醒……”
“好，下去吧，幸苦了，赏。”皇帝说。
太医们诚惶诚恐，跪下谢恩。
顾小七却觉得老爹心情没有多么高兴，只是单单松了口气罢了。
等太医走了，顾小七跟老爹走到床边儿看大哥，老爹只给大哥拉扯了一下被子，也没有要说什么话的样子，只是眼神看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叫顾小七感觉老爹好像老了不少。
顾小七轻轻摸了摸大哥的额头，帮大哥把额边的碎发都清理去了一旁，而后咬了咬下唇，直白地问老爹：“父皇，你是不是怀疑六哥？”
皇帝勾了勾唇，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顾小七垂着脑袋，说：“直觉。”
“那你怀疑谁？告诉朕。”
顾小七谁都不怀疑，他完全没有怀疑的对象：“我不知道……大哥应该没有得罪谁。”
“可他挡了不少人的路不是么？”顾世雍云淡风轻的说，“他是朕的大皇子，自古以来，都是立嫡立长，前朝最后一个皇帝几岁就登基了，就算是个傻子大家也让他上去，这就是血统规矩，许多人是不介意老大只能躺在床上的，更何况现在不是有轮椅么？想去哪儿有人推着就行了，所以还是有人愿意支持他的。”
“这朝中有立嫡立掌的风声，当然会让某些有小心思的人不愉快，比如说支持你的那些人。”
顾小七满脑袋问号：“我这个德行原来也有支持者吗？”
“老六不就很支持你吗？”顾世雍淡淡说，“薄家也支持你。”
“父皇你是说或许有人觉得大哥挡了我的路，所以帮我消灭大哥？”顾宝莛脸色煞白。
顾世雍却又说：“也不一定，或许谁觉得自己可以坐一坐你的位置，就想着用这件事将你挤下去……”
顾宝莛摇头，对老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老爹的意思是三哥下的手？！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一个父亲要怀疑自己的孩子？
顾宝莛决不相信，三哥当年多崇拜大哥啊！三哥喜欢大哥！若说是五哥瞒着三哥做的，这也不可能，五哥那二百五，怎么可能敢杀人呢？还嫁祸给自己？五哥没去江南前，成天跑他这里卖蠢来着，那么蠢的五哥，怎么可能杀人？
顾宝莛不相信是自家哥哥里的任何一个，就算当真和他们有关系，也应该是手底下的人瞒着哥哥们私自做的，跟哥哥们没有关系！
“爹你为什么一来就猜测是三哥他们？你怀疑的也是你的儿子，爹你该了解他们，他们不会做这种事情。”顾小七一边说话，一边激动的眼眶都是红的。
“我正是了解，才会这么说，小七，是你不了解他们。”
顾小七忍了忍，说：“那为什么早不杀大哥，晚不杀，现在动手？”
皇帝平静道：“今日有件大事儿，小七你还不知道吧。”
“什么？”
“匈奴单于易主，新任单于耶律斑要归顺我大曙国，要与我国联姻，而若是我们答应联姻，候选新郎也只有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智茼，可如果老大死了，智茼身份可就尴尬了，想娶匈奴的公主绝无可能。”
“我……那我要娶公主？”顾小七一时间不知道是那件事儿更为让他震惊，是自己可能要娶妻，还是老爹对哥哥们的看法。
“你就算要娶匈奴公主，也不能让她做太子妃，要先娶你娘给你挑的合适的高门小姐，让那匈奴公主做贵妾。”
顾宝莛抿着唇，一时激动，直接道：“我若是一个都不想娶呢？”

第132章 不举殿下是，众望所归。
顾世雍听见小七猛得激动着这样说, 意外的顿了顿，声音平静且带着试探：“为何不娶？”
“……就是不想。”少年太子从未和父皇这样针锋相对过，光是顶着父皇那探究的目光，就浑身的不自在, 他至今对自己身为皇家人所背负的责任与义务都没有太大的认知。
顾世雍见小七不似开玩笑, 倒像是非常认真的样子，语重心长地道：“总要有个理由, 你是曙国的太子。”
顾宝莛抓紧了自己的裤腿, 张了张嘴, 下一秒就要出柜来着, 却被大哥突然的咳嗽声打断。
躺在床上的顾山秋猛的醒来, 睁开眼睛, 血红的眼睛里眼珠子慌乱的晃动着，最终锁定在身边两个至亲的身上, 看见顾宝莛的时候, 更是有着无法言说的情绪汹涌压抑着藏在里面, 哑声说话道：“父皇……小七……你们怎么来了？”
顾世雍深深看了顾小七一眼, 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拍了拍大儿子的胸口, 说：“怎么？还不希望我们过来？”
顾山秋虚弱的笑了笑，说：“怎么会……”
顾小七安静的坐在旁边，看着还能笑着说话的大哥, 大哥也终于是正视了他，对他说：“小七, 你……长大了啊。”
顾宝莛点了点头，从前满肚子想要和大哥说的话，现在却一句都想不起来：“大哥, 你瘦了……”
“总是躺着，没有锻炼嘛，自然就瘦了，好在黄花时常帮我活动身体，不然你看见的估计只剩骨头了。”顾山秋乐呵呵的。
顾宝莛心想，现在大哥也没剩多少肉。
父子三人寒暄不了几句，顾山秋就又累了，说：“大哥这里没什么事儿了，小七你回去吧，这么晚了。”
顾宝莛看着大哥那血管都从薄薄皮肤里突出来的手背，摇头说：“我……在这里陪大哥不好吗？”
皇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先一步站起来，说：“小七既然不想走，就等他在这里陪你吧，朕先回去了，等查出来凶手，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小七，不要打搅你大哥太久。”
顾山秋紧张了一瞬，是既不愿意单独和小弟在一块儿的，可这个时候他竟是什么话都不好说，他不愿强硬的赶走小弟，既狠不下心来赶人，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帝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这年龄相差足足有二十岁的兄弟。
二十岁是什么概念呢？
顾山秋的儿子都和小弟一般大。
而且他们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没有超过两个月。
他们一个看上去行将就木，一个还正是少年。
顾山秋曾听智茼说过现在小弟的模样，那是顶好的漂亮，只是依旧调皮，不叫人省心。
此刻不叫人省心的家伙终于如愿坐在了他的面前，披着一个披风，抱着精致的暖手炉，长发柔顺的铺在身后，又多又厚，衬得那张雪白的脸只得巴掌大一点。
顾山秋看得出来小弟有很多话想要和自己说，但是却又愣愣的，傻乎乎的，不知道怎么起头。
顾山秋逃避那些让他自责得无以复加的话题，于是先一步打破沉默，在摇摇晃晃的烛光下，笑道：“小七，你身体怎么样了？可好了？”
顾宝莛点了点头。
顾山秋只当小弟十年都没有见自己，生疏了，也没有小时候那样自来熟，谁都能凑上去卖个娇：“好了就好，大哥没能去看你，你不要怪大哥。”
顾小七摇头：“……我怎么会怪大哥呢？大哥你……怪我吗？”
顾山秋愣了愣，说：“为什么要怪你？”
顾宝莛眼睫毛长长的耷拉下来，虽是在笑，眼眶却湿润着，他害怕极了，他能承受全天下的讨厌、污蔑各种负能量，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忍受来自亲人的讨厌和怀疑，他从来到这里，每一天都为了融入这个家，付出心血，他会去做大家都希望他做的事情，但是大家对他的期望开始不一样了，他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大哥你躺在床上这么多年，都是因为我，你不怪我吗？”顾小七直白的说，“大哥你觉得是谁想要害死你呢？你觉得是我吗？”
顾山秋当即说道：“怎么会这样想？大哥从未怪过你，也从未怀疑你。”
“那大哥为什么一直不肯见我呢？”
顾山秋看小七脑袋越来越低，胸口闷闷的，坦白道：“是大哥觉得，没脸见小七啊……和小七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我每天都在等大哥好起来，我等大哥好起来，就把太子之位还给大哥，爹说的，我帮你坐几年这个位置，以免朝廷动荡，可是十年了大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替我呢？你如果回来，三哥就不会为难我了，大家都会好好的。”
“大哥，只要你回来，你点头……”
“我坐在这位置上，好累的，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处理不好，大哥……你什么时候好呢？我没办法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不行……”
顾山秋听着小弟这些哽咽着说出口的心里话，忽地一瞬间喉咙都也像是被谁掐着，死活发不出声音，好半天，才道：“可小七你很好，这些年做得很好啊，你喂饱了曙国的百姓，又救活了成千上万的人，还心里想着让天下人都识字读书，修了水泥路，又开了玻璃厂，你做得很好……大哥比不上。”
“那都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提出了可以这么做，其他的都和我没有关系了，是三哥四哥他们一手操办的，是薄厌凉帮忙的，我不行……我只会这些了，其他什么都不会，三哥他们也是这么想的，我一定会下去……但上去的人如果不是大哥，其他人会不服的。”
顾山秋着实觉得小弟将他想的也太重要了些：“大哥没你想的那样重要，小七，你觉得大哥现在这样的身体上去，有几个人会听大哥说话？”
“有些东西，错过了，想要捡起来很难……”
顾宝莛不解：“只要大哥想要捡起来，我会帮大哥的！”
“哪怕是帮大哥和老三老四作对？”
顾宝莛立即噎住，说：“为什么要作对？我们是一家人……”
顾山秋道：“亲兄弟也有明算账的时候，就算他们不想算，也总有人推着他们，让他们开始算，很多时候人活着，都身不由己，就像天要下雨，控制不了。”
顾宝莛皱着眉头，听出了大哥的言外之意，大哥大概也怀疑是其他兄弟们搞的鬼，即便不是，也是他们的手下做的，不管是谁，都是为了太子之位，大家都这样说，都这样笃定，笃定在他身边永远支持他保护他的四哥是个为了权力欲望不择手段的人；笃定虽然总是欺负他，但爱他的三哥是个不顾手足之情的冷血动物……
他得反驳才行，可拿什么反驳？
大哥的确中毒差点儿死了，三哥的确很凶的让他不要和四哥走得太近，四哥也告诉他当初水泥厂大火是三哥做的……
这都是什么？
五哥告诉他，四哥对他好是为了他脑袋里所有新奇的点子，四哥告诉他，三哥就是个没脑子的暴力狂，父皇告诉他，大家都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大哥说自己回不去了，大家都身不由己，怎么可以身不由己？
他这些年来一直支撑他的信念就是等大哥好啊，大哥现在却说回不去了……
难道真的要他看着三哥和四哥搞出一场你死我活的夺嫡大戏？那他当年和薄厌凉的打赌岂不是输了？
不对，怎么可能？！
顾小七咬了咬下唇，忽地眼睛瞪得老大，说：“不对。”
顾山秋疑惑：“什么不对？”
“方向错了，一定不是三哥他们对大哥你下的手，肯定是别的坏人，如果我证明不是三哥他们，大哥你会回来坐太子吗？”顾小七依旧固执的不信。
顾山秋被小七这种盲目的相信弄的心里不是滋味，他该打破小七对其他兄长的信任，但却不知为何，没能说出口，而是点了点头，笑着问道：“如果他们那样好，小七你为何不一直做下去呢？既然大家兄友弟恭，你若是坐下去，他们也会支持吧？”
顾宝莛从没想过这点，愣了一下，说：“可我没哥哥你们厉害，而且……当太子一定要娶妻吧？”
“你不想娶？”
顾宝莛点头：“不想……”
“为什么？如果是害怕娶到不喜欢的姑娘，也可以娶喜欢的。”
顾宝莛对着大哥，竟是很容易就能说出真相：“喜欢的人是……男生呢？”
“这……”顾山秋从未想过，一时震惊的没能找到可以说的话，半晌才恢复理智，说，“喜欢谁并不要紧，娶亲最重要的是巩固皇权，是为了曙国好，只要你有子嗣，喜欢男人便喜欢，不要让旁人知道就好。”
顾小七知道，古代人娶亲求的是两家之好，高门大户的女性和底层劳动人民的女性没有区别，很多时候只要是为了整个家族好，那就得嫁，哪怕一面都没有见过，也得嫁，男人也不一定能娶到喜欢的女子，他们首先必须背负起整个家族的担子，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从此两个人就是生意伙伴了，如果看对眼当然好，看不对眼的话有个孩子就行，孩子是血缘的结合，也就代表了两个家族之间所有人脉、金钱、权力的结合。
他不可以任性的告诉大哥，自己就是无法和不喜欢的人结婚。
因为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他的喜欢不喜欢，根本算不得理由，也站不住脚。
于是顾小七直接一不做二不休，道：“我不举。”
紧接着顾宝莛就看见直到方才都还算从容镇定的大哥表情立马就变了，那是痛心与震惊结合起来都不能尽述完整的表情：“这种事情怎可瞎说？！”
小七被大哥的反应吓了一跳，很快又被大哥一把捏住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手捏断一般，声音低沉：“你有人了？是谁？碰过你没有？”
顾山秋脑袋转得很快，若是小七不举才喜欢男子，那岂不是是下面的那个？！
自古以来承受的那一方都是下贱的人才会做，小七何等身份，有谁能敢碰？！那是对皇权的藐视，是胆大包天，必须得灭九族！
事情的发展好像变得越来越奇怪了，顾小七的杀手锏没能起到他想要的作用，反而立马就让大哥怀疑他和别人有一腿了。
大哥的表情太吓人，顾宝莛根本不敢说这个人是谁，否定三联：“我没有，没谁，没有碰过。”
“那你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顾小七老实回答：“四哥……”
顾山秋皱了皱眉，说：“知道多久了？”
顾小七：“很久……十年了吧……”
“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更不要让父皇知晓，先治你的不举，小七，就算治不好，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不要自暴自弃，你就算不举，你也是我们顾家的孩子，谁也不会瞧不起你！不敢瞧不起你！日后总有办法给你一个孩子，给你养老送终，不至于百年之后没人给你烧香……小七，你别怕。”
顾小七没有想到不举比喜欢男人更让大哥在意，居然反过来安慰他了，不过想来也是，在古代，传宗接代是大事，没有后代会被所有人笑话，死后也没人祭拜。
这些他不在乎的东西，大哥帮他在乎了，帮他着急，帮他难过……
“我不怕的。”顾小七补救说。
“不是怕不怕，明天起，我会让黄花去给你单独调养身子，黄花不会告诉任何人你身体的情况，知道了？”顾山秋命令。
顾小七咽了咽口水：“不用！大哥你身子还没有好，不用操心我……”
“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你不要讳疾忌医。”
顾小七连连摇头：“真的不必，我让六哥帮我看看就行，真的！”
“老六你信得过？”
“信！”
“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老六……好吧，我会让老六过来给我汇报病情，小七你要相信自己，一定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顾小七脑袋一片浆糊，圆谎了半天，才被大哥放回南三所。
从前顾小七老想往皇极殿跑，现在可不敢了，他就来大哥这里一回，就不是个真正的男人了，再来一回还不知道会变成啥。
和贵喜一块儿会南三所的顾小七等踏入南三所的院子，看见自己手腕上被大哥捏出印子的红痕，忽地脚步一顿——奇怪，大哥……有力气了？
父皇不是说大哥现在也只是手指头能稍微动一动，其他地方根本不能动吗？
顾小七回想了一下方才的画面，记忆有些模糊，可的的确确能感受到大哥身体并非不听使唤的样子，听见他不举的消息后，上身都微微前倾了一点，右手更是直接抓住他！
大哥是什么时候好的？
真的好了？
是幻觉吗？
可手腕上的红痕清晰可见。
大哥在装病？
不可能吧？
装多久了？
一天？一个月？还是……十年？
“殿下？”贵喜见太子殿下站在院子里，愣愣的，“殿下怎么了？”
少年太子落寞的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道：“只是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骗了。”
“谁敢骗殿下啊……殿下是太子，未来曙国的皇帝，天下百姓都仰仗殿下活着呢，不敢骗殿下的。”
“我不是……”顾小七淡淡说。
贵喜却很坚定：“殿下是，众望所归。”
主仆二人还在说话呢，连屋子都没有进去，外间突然一队人马急匆匆的跑来，一下子就擒住贵喜！
“你们做什么？！”顾小七不解。
前来抓人的侍卫董降单膝跪地回禀道：“回殿下，膳房有人作证看见过贵喜接触送往皇极殿的食盒！”
靠！顾宝莛刚才还拍着胸脯和大哥说不是他做的，也绝对不是他身边的人，现在就打脸了。
“贵喜？”顾小七看见被抓住的贵喜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似乎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刻，可既然知道，却也不跑，还伺候在他身边做什么？
“贵喜……是你吗？”
瘦巴巴的小太监贵喜露出个微笑来，对他伺候了十年的太子殿下说：“是我，殿下。”
“为什么？”贵喜是个那么怕死的人啊，顾小七想不通。
“是……三王爷，三王爷给了奴才五万两银子……还让奴才嫁祸给您。”
“你撒谎。”顾小七不信。
侍卫董降却摆了摆手，直接让手下将犯人带走，而后对太子道：“殿下恕罪，卑职还要将犯人贵喜带去慎刑司问罪，殿下若是有疑惑，等慎刑司问出真相，便可知晓。带走！”
贵喜几乎是被抬走的。
顾宝莛没有听见贵喜喊冤，也没有听见贵喜哭叫饶命，这个当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他收留的小太监，什么时候也长大了……
贵喜的徒弟花公公适时走上前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接替了贵喜的位置，扶着顾宝莛的手臂，细声细气的询问说：“殿下，院子里冷，要不咱们回屋去？”
顾宝莛手里的暖手炉已经不怎么暖和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声音也冷了几分，说：“更衣，既然是本宫身边的人被抓去了慎刑司，本宫怎么着也得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吧？”
花公公犹豫了一会儿，说：“这个时候，殿下应该避嫌才是。”
“不避！”
“可慎刑司没有陛下的允许，不能擅自入内，哪怕殿下是太子也不行，旁人若是知道殿下去了，指不定要以为殿下会为了贵喜公公徇私呢。”
顾宝莛被劝住了。
花公公见殿下听进去了，半拖半拉着殿下就回了屋子里，一边回去，一边小心地说：“殿下着急也没用，不如好好休息，薄公子说了，殿下这病，得好好养着，要是有个反复，奴才们也得去慎刑司了。”
顾小七听见花公公提起薄厌凉，一时间忽地很想念薄厌凉来。
如果薄厌凉在的话，这么多问题想来根本难不倒他。
“为什么要等明天呢？花公公，你现在就派人出去请他进宫来！”太子殿下下意识的期待薄厌凉的到来，此刻他好像谁都不能相信，除了薄厌凉。

第133章 棋局我爱他。
半夜, 义王府除了门口的两盏红灯笼，其他地方漆黑一片，偶尔有守卫提着灯笼巡逻走过，却也一丝声响也不曾发出, 让这偌大的院落平白多了几分凄冷的寂静, 像是无人居住一般，一点儿人烟味儿都没有。
义王府占地极大, 除了正经的前院后院正堂还有东西跨院, 东西跨院又延伸出去两路院落, 都是三进庭院, 每一处都修建得精美大气, 可再大的院子也经不住薄家人丁单薄, 主子也就薄颜与薄厌凉两个，其他的地方大多都给了下人居住, 也住了不少从南营退下来的老兵, 所以严格来说, 义王府更像是南营的养老院, 院长是薄颜, 院长他崽薄厌凉。
今夜养老院父子两个心有灵犀的都没有睡意, 犹如从前千百个日子一样，在厢房里摆起了棋盘，一局棋厮杀了一个时辰也不见胜负, 但明眼人一看便知，执白子的薄相赢面更大, 此刻又吃了黑子三颗，笑容淡淡的，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十六岁的少年郎薄厌凉盘腿坐在榻上, 坐姿霸气，背脊挺拔，垂着眼睫，仿佛在思索下一颗棋子落在哪儿，却又听见父亲懒洋洋的说道：“你知道匈奴单于想要与曙国和亲之事了？”
薄厌凉并不掩藏什么，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头夹着黑子，有规律的敲击棋盘，这是他思考的习惯。
“那你对此事怎么看？”
薄相对薄厌凉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有什么看法’。
薄厌凉神色冷淡，一边将黑子落在险地，一边声音平静地说：“匈奴王耶律乌斯残暴，对亲手足尚且能下得了手，亲族自然不会对他有多少忠心，至于耶律斑，上一回听见他的名字还是多年前，父亲只是稍微介绍了一番，说他是老单于的第八子，便没有下文，现在看来，那耶律斑想必是八子中的佼佼者。”
“嗯，你认为陛下会不会同意和亲？”薄颜永远都在提问考校薄厌凉。
“会。”
“那你认为谁是和亲的最佳人选呢？”
薄厌凉终于是抬头看了一眼父亲那永远成竹在握的样子，那双同母亲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里是一片了然：“没有最佳人选，只有两个合适人选，一个是当今大皇子之子，皇长孙智茼，一个便是太子。”
薄颜云淡风轻的笑了一下，说：“也不一定是太子，近年智茼公子左右逢源，效果出众，只要陛下看好他，也是有机会的。”
“可惜了，可惜陛下早已没有当年的雄心血气，时局也不允许，不然柳家那一票人再加上文臣新贵，怕是都要推举智茼迎娶匈奴公主。”
薄厌凉就这么听着父亲说话，没有要插嘴的意思。
薄相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八风不动的沉稳儿子，一时是万分的欣赏自傲，一时又免不了摇了摇头，想自己这位越大越有注意，根本不再听他吩咐的儿子还是太年轻了，到现在或许都还以为他与太子之间的私情藏得很好，到现在还在装。
可事到如今，根本没有必要装了，薄颜直截了当地说：“看来你对太子也不如何在意，他要迎娶公主了，迎娶公主之前，还要再娶一个太子妃，这个太子妃八九不离十就是屈家的那位小姐，你就一点儿也没有想法？”
薄厌凉落子的声音‘啪嗒’一声，比之前的任何一颗都要响亮，带着肃杀的冷意：“儿子能有什么看法？父亲既然知道的这样多，不如教一教儿子？”
薄相直截了当道：“我已经不在乎你们之间的那些事情了，南营宇文将军也没有女儿，即使如此，你和太子如何，为父不管，但你应该明白，如果你想要太子跟你有个结果，唯一的选择就是主战！陛下早就忘了当年答应我的事情，我却不能忘了答应你娘的事，你从前不愿意站在为父这边，不过事一个事不关己，二个时机未到，如今既关你的事，时机也成熟了，那匈奴来势汹汹，要么和亲，要么就战到至死方休，厌凉，你说呢？”
薄厌凉微笑了一下，说：“当真是巧的很，天气也于我方有利，要想将匈奴屠杀殆尽，只需要做到守字便好，守得住，一年便能让匈奴全部崩溃，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
薄相在等薄厌凉的一个点头，笃定会有一个点头，就如同他们下的这盘棋，他步步紧逼，招招杀意，只有一条生路，只要薄厌凉还想要活，还想要他的太子，那么就只有乖乖听话一条路可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棋盘上随着薄厌凉的又一颗黑子落下，先前所有薄厌凉的所有失败竟是都是圈套！
“你输了，父亲。”只见薄厌凉没有回答薄颜的话，而是忽地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来，第一次赢了薄颜。
薄颜不敢置信地看着棋盘，很快就发现了自己从棋局开始没有半炷香的时候，就进入了薄厌凉布置的圈套里，每一步薄厌凉都走的让他无法起疑，也看不出古怪，就是这样的耐心布局，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来布置的天罗地网，终于在最后一刻显露出吞吐山河的霸气逼人！
薄颜没有回转的余地，既震惊又惊喜，摆了摆头，认输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薄厌凉平静的说：“很早，从前下棋于儿子而言只是单纯的陪父亲下棋，输赢并不重要。”
这也就是在说薄厌凉很早就能够这样下赢薄颜，却因为觉得无所谓，没有必要，一直积累着输的经验。
“那为何现在觉得重要了？”薄相问。
薄厌凉沉默了片刻，根本不在乎的道：“依旧不重要，但是父亲逼我，我总不能永远退让，不然父亲会认为儿子好欺负，什么人，都敢动。”
薄颜觉得有些意思，右手撑着脸颊，一边看着自己的输局一边问：“哦？你知道是我暗中助耶律斑夺位，又提议他来曙国和亲？”
“父亲做事面面俱到，没有破绽，只是想必耶律斑即便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主意，也不会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和亲之事上，匈奴与曙国之间必有一战，或早或晚，父亲从中推波助澜，就不怕弄巧成拙，害得曙国一夜回到解放前？”
薄颜听不懂这‘一夜回到解放前’是什么形容，但用脚趾头想，也应该是儿子从那鬼灵精怪的太子口中学来。
薄颜眸色冷冽，言语之间愤懑尤深：“是陛下不守信用在先，再者曙国怎会输？！”
薄厌凉却冷眼看着父亲激动的样子，完全没有感同身受一点点，他说：“父亲要做什么都可以，儿子管不了，也懒得管，这天下也与儿子没有关系，什么国仇家恨，天下百姓，也都同儿子无关，只有一人，薄颜，你不要以为用小七就能拿捏住我，他在你们这些阴谋阳谋里活得够累了，又刚从鬼门关回来，不能受到刺激，他但凡再有一点闪失……”
薄厌凉微微前倾，眼神里没有一点顾念亲情的意思，一字一顿地道：“你会后悔。”
薄颜突然哈哈大笑：“可事已至此，厌凉有何解法？”
薄厌凉没有说话，就在此时，从院外匆匆行来一人，是从宫里来的小太监，小太监先是给薄颜行礼，又急忙给薄厌凉说：“薄公子还没有歇息可真是太好了，宫中出了点事情，殿下正找你呢，请公子即刻同奴才入宫吧。”
薄颜皱眉，今日除了和亲这件事，还能出什么大事：“宫中有何事？公公可否方便告知？”
小公公思索了片刻，回答说：“大皇子中毒，差点儿就要挺不过去，现在贵喜公公被抓去了慎刑司，还说是三王爷指使……”
话到这里，薄颜几乎是瞬间就看向了自己这个好儿子，果不其然看见薄厌凉没有一点儿惊讶的样子！
这人刚才还说不能让太子受刺激，结果自己却做出这样的事情，到底想要干什么？！
薄颜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他根本掌控不住薄厌凉了。
“厌凉，你想做什么？”薄颜再怨陛下迟迟不履行承诺，却也对顾世雍有着无法消除的敬重，绝不会干谋害皇子的事情！可看看他的儿子，竟是还一脸平静！
薄颜揣测薄厌凉应当是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让贵喜那个太监为他办事，还心甘情愿的诬陷三王爷，这一系列操作下来，除了他对薄厌凉有点怀疑，根本没有一点儿证据指向薄厌凉，他应当夸薄厌凉算无遗漏，还是该大义灭亲？
权衡之下，薄颜发现自己也根本没有办法大义灭亲，薄厌凉根本没有动机，也没有证据指向薄厌凉，最不可能的就是薄厌凉了。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薄颜无法理解，却能感觉得到风雨欲来。
薄厌凉一边披上披风，跟着小太监离开，头也不回，这个从小被教育听话，一步一个脚印按照薄颜希望成长起来的复仇工具仿佛早就在脱离掌控的路上越走越远。
工具有了自己的心脏。
有了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捧在手里的宝贝。
这宝贝来路不明，却拼命融入这个世界，这宝贝心软良善，谁都不肯伤害，于是什么都懂事的吞进自己腹中，左右为难。
工具从前觉得这是小七心软选择的路，他应该帮衬着，无论如何让小七少走点儿冤枉路就很好了，现在不，他的小七都要被这群人害死了！该让小七知道，这些人没有那么重要，也没有必要为他们着想委屈自己！这些顾家人，没有小七你想的那样好，他们就是天生残忍，注定要自相残杀，不必周旋其中，也不必为他们难过，可以对他们失望。
没有什么能比小七你活着重要。
小七最好是离开这充满尔虞我诈的皇城，最好是离开这些口口声声为他好，却根本没有保护好他的‘亲人’，最好是跟他一块儿走，走去深山老林里住着，他们重新养一只大白鹅，在院子里种一颗歪脖子的大槐树，在后院种一片竹林，然后日日平安。
小七从前害怕自己的不同被‘亲人’发现，以后大可不必害怕。
小七喜欢小时候池塘里簇拥着无数荷花荷叶的样子，喜欢乡间的小路，喜欢夏日的蝉鸣与冬日落雪的声音，以后这些他都送他。
只要顾小七这个家伙，不要突然在他不知道的什么时候，突然又受伤，等他心都要蹦出来去见这人的时候，只看见一具尸体就好！
不要再有那样的一天了……他受不了！再来一次，再让他看见小七那样奄奄一息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他甚至想下辈子去哪儿找这个看着别的男生长得帅就羞答答戳他胳膊喊他一起看的小七，去哪儿找这样一个又胆小又胆大包天温柔的小七？
薄厌凉不知道自己对小七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明明在去花船之前，还好像只是亲密无间的好友，但这份亲密后来想想，也的确有些过分。
他对小七无所不知，也对小七充满奇妙的保护欲。
这份保护欲从前他以为来自顾家其他人，他只是有样学样，后来认为他们是兄弟，保护这样一个弱鸡兄弟，自然要多几分慎重。
慎重过头便是控制欲，控制欲的尽头是一张窗户纸，捅破它，便是逃无可逃的喜欢，哪怕理智说不可以，也无法停止。
紧接着理智也在那血腥的黑暗一天，改了口：我爱他。
“救他。”薄厌凉留下两个字，消失在暮色里。

第134章 贵喜殿下……万安……
焦急的太子殿下坐在大堂中央的左面主位上, 苍白细长的指头刚接过花公公送来的新暖手炉，就听见外面一阵仓促的脚步，他光是听脚步，便知晓来人是他等的那个少年。
对方脚步沉稳, 每一步都踩在冰凉坚硬的青砖上, 推门而入之时，更是携来一阵冷风：“小七？”
坐在主位上的羸弱太子蓦地抬起眼睫, 眼眶绯红, 湿润的睫毛一簇簇黏在一起, 仿佛浴水的花瓣, 不堪承受水滴的重量, 塌下去, 遮盖住那平日里的光芒万丈。
“厌凉。”顾宝莛只是看见薄厌凉，便发现自己声音都轻飘飘地, “你来的正好, 我有事想要同你说, 你们都下去吧。”后一句顾宝莛说罢, 身边所有伺候着他的宫人都微微福身离开, 顺便将双扇门也阖上。
等人都走了, 顾宝莛才从椅子上起来，但比不得薄厌凉脚步快，后者先一步走来, 将他按回去坐好，而后微微屈身半蹲下来, 摸了摸他的脸和眼皮，道：“只是几个时辰没见你，你瞧你现在什么样子……”
顾宝莛眨了眨眼睛, 酸涩的眼里被薄厌凉这温柔的话感染出一行热泪来，他一个人的时候，哪怕再觉得恐慌可怕，也能够沉着一口气，硬着背部，叫外人看不出他的难过脆弱来，可薄厌凉就一句话，便让顾宝莛所有的表面功夫破碎，他几乎是瞬间就伸手用手背去揉眼睛，抽泣起来，对薄厌凉说：“厌凉，我今天见着大哥了，大哥好瘦好瘦……大哥他好像早就好了，明明能动，却假装不能动。”
薄厌凉微微一愣，这点似乎出乎意料，但他嘴上却道：“这是好事吧？别哭啊……或许大皇子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呢？不能让我知道？我是他弟弟不是吗？而且这件事四哥他们是不是也知道，却瞒着我呢？”顾宝莛每一个问句出来，都暴露着他的害怕。
薄厌凉看着这样的小七，伸手在小七唇边抵了一根手指：“嘘……小七，就算他们瞒着你也没有关系，我不会瞒着你。”
顾宝莛扭开头，说：“这不一样……贵喜和我说，三哥让他去毒死大哥，你觉得呢？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薄厌凉做出思考的模样，说：“小七如果想要知道真相，不如去慎刑司看看便知，没有人能够在慎刑司的拷问下还隐瞒事实。”
“我深夜叫你来，就是想要你陪我去的……”顾宝莛叹了口气，一时间其实十分犹豫，“可是，你觉得我该去看吗？”
如果贵喜说的是真的，那三哥就是真的做了大逆不道之事，他害死大哥是为了嫁祸给我？还是说只是单纯觉得大哥的存在非常碍眼，挡了他的路？
贵喜本身应当没有任何理由去害大哥的，所以贵喜的背后一定有人，这个人是谁，顾宝莛都恐怕无法接受。
“当然应该去。”薄厌凉道，“小七，贵喜伺候你十年了，他绝对不会对你撒谎，而且这次他恐怕出不了慎刑司，去见他最后一面，也未尝不可。”
顾宝莛呆愣着，依旧做不出抉择，等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薄厌凉拉着手走向去往慎刑司的路。
他们两个的身后是提着灯笼的十几个小太监，前面是幽深狭长的宫道，顾宝莛被薄厌凉拽着一路前行，每一步都开始越发的艰难，他面上被冷风吹得冰凉，脑子也逐渐清醒，便没了方才要一探究竟的勇气，声音软道：“要不还是算了……父皇明日应该就会问清楚，我可以不去吗？”
薄厌凉比任何时候都要坚持，容不得顾小七退缩，他没有回头看顾小七，只声音冷冽得近乎残忍：“为什么不去？小七，你只有亲眼看见，亲耳听到一些东西，才会看清一些人……他们没有你想的那样好，你留在他们身边，不会开心的。”
顾宝莛在黑暗里，问一直握着自己手的薄厌凉：“你是想告诉我，当年的赌约你赢了吗？”
薄厌凉顿了顿，说：“我不在乎输赢，只想小七你开心，所谓快刀斩乱麻，既然你有疑问，我就带你去找真相。”
“真相让我难受……”
“那就跟我走。”少年声音低沉，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走？为什么要走？走去哪儿呢？这里是我的家……”
“让你痛苦的地方，不是你的家，小七，他们肆意的摆布你，伤害你，那就不值得你还眼巴巴的留在这里，为他们所用。”
这回轮到顾小七沉默了，他抽开和薄厌凉牵着的手，但还未能完全脱离，就被薄厌凉又紧紧抓住，薄厌凉像是很不忍心的那样，说：“我说的是实话，你不要不爱听，不管什么时候，小七，只要你和我说，你想走，我随时都可以带你走。”
“这太子之位也好，这曙国也好，其实没有你我，也不会怎样，说不定有些人还松了口气。”
“你把有些人当亲人，可历来亲兄弟明算账的，在皇家难道还少了？”
“就拿匈奴单于他们那些人来说，现任单于耶律斑可是弑父杀兄，兄弟七个没有一个活着，你可以说或许他们有苦衷，但他们的苦衷不值得你死一回，你活着多不容易啊……小七，我遇见你也很不容易，不要让我白来这世上一回。”
顾宝莛被说的心里既慌张，又怀疑，摇摆不定。
很快就到了慎刑司，此地专为宫中翻了错误的宫女太监所设，比之刑堂也差不到哪里去，门口守着两个侍卫，见是太子，当即跪下行礼：“太子殿下万安。”
太子顾宝莛看了看头上的牌匾，没有说话，身边的薄厌凉代为道：“犯人贵喜可是在里面受审？”
侍卫答：“正是，陛下派四王爷前来处理大皇子中毒一案，但刚来没多久，三王爷便赶到，现下两个王爷正在里面双堂会审，殿下可是也要进去？”
“不可以？”薄厌凉冷淡反问。
“不不，当然可以，陛下说，若是太子殿下过来，直接进去就是，卑职哪里敢拦？”
薄厌凉听了这话，眸色都暗了几分，偏偏顾宝莛没有从老爹的这番举动中探知到什么，只是光听见自己生病这段日子从未来看过自己的四哥在里面，疑似幕后指使的三哥也在里面，便生出几分怯弱，好似站在这里都能感受到慎刑司里面的针锋相对与剑拔弩张。
可薄厌凉根本不给他反悔逃避的机会，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拽着他的手往里走。
慎刑司里面九曲十八弯的，空气里都有着奇怪的霉味，顾宝莛越往深处去，越身不由己，不能后退，便有些认命的松开薄厌凉的手，一鼓作气走在最前面，跟着带路的嬷嬷走到地牢里去，而地牢里当真坐着两个气质不凡的人，右边的是一袭深紫色长袍的四王爷顾逾安，左边是一脸古怪笑意，穿着黑色长袍的顾温。
两人坐在下人们搬来的凳子上，围观那被架在木头上，浑身没有一处好皮肤的贵喜。
顾宝莛站在楼梯上，一眼就看见了贵喜，贵喜也瞧见他，耷拉着的眼皮便用力挣脱血水的黏性，望向他，露齿一笑，牙齿上也满是血水，活脱脱不像个人样。
这个傻子，为什么要笑？不疼吗？傻子。
“小七？”四王爷见是小七来，有些意外，眉头也紧接着皱起，漆黑的眸子看了一眼小七身后的薄厌凉，知道小七一个人定然是不会过来，是薄厌凉怂恿来的，不悦一闪而过。
“小七你怎么来了？”三王爷顾温不像老四那样内敛，情绪还藏着掖着，看见小七来，下一句便是不加掩饰的不满，“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吗？身体差成那样，给我回去。”
然而顾小七也不知道是看着贵喜那个惨状被刺激到了，还是方才薄厌凉的话影响到了，他第一回 没有听话，坐到嬷嬷给他搬来的凳子上，振了振衣摆，便顶着一张明显哭过的脸说：“本宫的人犯了错，本宫坐在这里看看三哥、四哥是怎么审问的都不可以吗？父皇都没有阻拦，哥哥难不成比父皇都要厉害？说的话比父皇都要管用了？”
老四看着小七，有点怀疑这番话时薄厌凉教的，薄家的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心思深沉不说，还带坏小朋友。
只不过这个时候和小七正面对上不是什么好事，在顾逾安的眼里，小七连说狠话都是一副要哭的样子，是被老鹰抢了浆果的小仓鼠，正气得口吐芬芳，让小七发泄一下，很好。
老三顾温却不这样想，这里是地牢，阴暗潮湿不说，面前还有个血葫芦一般的贵喜，这贵喜满口谎言，一口咬定是他指示的，实在不适合让小七听见……
再来……
顾温看了一眼老四，忽地很怀疑老四这招是借刀杀人啊，先不知道通过什么法子让贵喜死心塌地的陷害他，又找来小七过来离间他与小七之间的感情，不愧是老四啊！精彩！
“老四你真是够可以的。”顾温哈哈笑道，“罢了，没什么意思，老四，你审吧，明天早朝见。”
说罢，顾温抽出一旁侍卫的长剑，走到那血葫芦的面前，一剑便捅入心口，然后又干净利落地拔出来，说：“贵喜满嘴谎言，污蔑本王，罪该当诛！”
最后四个字，顾温是看着老四说的，老四顾逾安不动如山，道：“三王爷你这是毁尸灭迹么？”
“随便你怎么说。”顾温根本不带害怕的，“也就你喜欢搞这些背后小动作了，本王从前还觉着似乎有点理解你，现在看来，还是奉陪到底比较有意思。”
话落，三王爷转身便走，离开时，拽着顾小七的手臂就要将人带出去，却不想顾小七的另一只手又被顾逾安抓住，顾逾安说：“三哥你这是做什么？小七既然是来了，你也把贵喜杀了，就让这主仆二人说说最后几句话也不乐意？”
弥留之际的贵喜公公没有当场毙命，胸口上的伤口故意没有在致命位置，反而故意折磨一般，让贵喜慢慢感受生命流逝。
顾宝莛夹在三哥和四哥中间，对面是缓慢垂下眼皮，再也不会跟他一块儿做吃货的贵喜。
这位贵喜公公，小时候饿得狠了，什么东西都喜欢吃，自从跟了他，只要他吃什么，便眼巴巴的盯着，后来顾小七就学会把自己的一份分一半给贵喜，贵喜会一边吃一边感动得落泪，说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吃饱饭。
贵喜嘴里虚弱的说着什么，顾宝莛看见了，忽地便挣扎起来，两边捏着他手腕的人不敢用力，他就快步走了上去，在已经认不出来原本模样的贵喜面前，问说：“贵喜？你要说什么？你真的为了钱去毒大哥吗？你是个太监，根本不缺钱啊！贵喜？”
贵喜公公眼前一片模糊，他看不清楚这曙国太子的脸，但是却很开心，他念念有词，却不知道他的太子听见没有……
——殿下会是个好皇帝，比我好，殿下一定要做个好皇帝，比我好。
——薄公子说了，现如今大皇子就是殿下犹豫不决的症结所在，只要大皇子死了，嫁祸给三王爷，殿下就会立起来，再不会被这些人束手束脚。
——殿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贵喜我是前朝那个没用的废物皇帝？薄公子都知道，殿下想必也有怀疑，但殿下还是收留了我，谢谢……谢谢……
——谢谢让我这个废物有朝一日吃上一顿饱饭，谢谢殿下让我这个废物
看见那民不聊生的天下还能有这样辉煌充满生机的一天。
——殿下，贵喜会在下面保佑你一生平安。
“殿下……万安……”

第135章 跑路我一毛钱都没有带！
顾宝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南三所的。
南三所内跟了他好些年的侍卫韩斌正在尽职尽责的帮他看护院子, 之前围着南三所的所有御前侍卫则早早离开，他没让薄厌凉陪自己，一来这满院子的太监宫女，都是不知道谁人的眼睛耳朵, 没有再像贵喜那样只听他吩咐的太监能够帮他和薄厌凉望风。
二来他想要静一静, 明日还要早朝呢。
花公公陪同他过去，也陪同他回来, 伺候他更衣睡到床上去, 但顾宝莛睡不着,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就又踩着布鞋去了书房, 从书柜的里面抱出一只小箱子来：“花公公, 你也出去吧，我要写点儿东西。”
花公公是皇后娘娘那边赏赐过来的小太监, 跟着贵喜学习怎么伺候他, 也有两年之多, 今日花公公的师傅没了, 花公公却好像没有多少难过, 听见他的话, 只问说：“殿下要茶点吗？奴才吩咐小厨房给您上点儿宵夜，殿下不是常说，吃甜食心情会变好吗？”
顾宝莛笑了一下, 点点头，说：“的确, 那就让小厨房的人做点红豆糕吧，再来碗银耳汤，本宫的确是有些饿了。”
花公公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番太子, 发现太子表情没有过多的悲伤，好像无事发生那样，笑起来依旧漂亮得让人难忘：“是。”
花公公微微弯腰，退下。
顾宝莛自个儿磨了墨，用御赐的细毛笔在墨上沾了沾，长袖滑落在手肘上，露出烛光下雪白的小臂，那手捏着的毛笔的动作，标准且优雅，十年如一日的习惯让顾宝莛不知不觉也有了旁人没有的皇家气质，哪怕字写的丑，架势绝不输谁。
昂贵的宣纸上，长久没有笔触亲吻下去，少年太子愣了许久，等到笔上坠下一滴墨砸在宣纸上，毁了这张纸，才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下意识的喊了一句：“贵喜，换纸。”
此话一出，顾宝莛立即又反应过来，这个身怀秘密的吃货贵喜没了，还是自食其力比较靠谱。
他将毁了的纸揉成一团，反手头也不回的往纸篓子里面扔，纸团在空中划出一个圆润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纸篓里面，而后从旁边抽出一张纸重新铺好，开始给皇帝老爹写信。
信的内容东一句西一句，全是今日他的感悟。
写来写去也没有多少字，可顾宝莛抬起头来，天都亮了，手边的茶他喝了三杯，糕点更是吃了不少，花公公在墙角缩着睡着了，打着呼噜，顾宝莛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贵喜完全没有把花公公调教好嘛，花公公以后若是跟了别的主子，肯定三天两头屁股开花。
“该上朝了。”顾宝莛自言自语了一番，站起来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肚皮，饱饱的，但盘子里还有一块儿红豆糕呢，他犹豫片刻，到底还是一口塞进了嘴里，谁知道以后还吃不吃得到这样好吃的点心，可不能浪费！
顾宝莛没有喊醒墙角的花公公，出门后让其他人伺候自己穿上朝服，便坐着轿子往乾清宫过去，到了地方，下轿，从一旁穿入无数朝臣的中间，跟着大流一块儿往乾清宫里走去。
今日他来的刚好，没有太早，也就不必再在休息室里面坐着和大伙儿唠嗑，左不过是这个大人喜得贵子，那个大人又纳小妾，恭喜过来恭喜过去，没人擅自讨论国家大事，都要闲出屁来。
顾小七喝了茶，茶大抵是好茶，所以效用延续至今，他毫无困意，睁着大眼睛就在朝上和皱着眉头的皇帝老爹大眼瞪小眼，皇帝老爹对他挑了挑眉，没有当众和他说家常，而是一来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顾宝莛觉得就老爹这力道，还好桌子不是什么偷工减料的玩意儿，不然老爹这一巴掌下去，桌子啪唧碎一地，那得多有意思？
顾小七心不在焉。
皇帝顾世雍则神情严肃，声音雄浑：“昨日宫中出事了，想必哥为爱卿也有所耳闻，朕的大皇子顾山秋，你们应该知道，老二，你们这些人，可都是跟着老大打过仗的，老大什么为人，你们再清楚不过，即便他现在残了，废了！那也是朕的子嗣！是大曙国的皇子！”
“然而有人并不当回事儿，买通了太子的贴身侍卫，竟是胆大包天的给老大下药！若非发现的早，现在大皇子就是一具尸体！”
皇帝说到这里仿佛是很愤怒，一个折子直接砸在老三的身上，三王爷顾温忍了忍，单膝跪下，辩驳说：“父皇，此事与儿臣无关。”
“和你无关，那贵喜为什么临死之前一口咬定是你指使？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皇帝目光灼灼地看着老三，但又没有恨意和痛心疾首，仿佛只是观察老三和众臣的反应。
不等顾温再说什么，顾宝莛忽地上前，道：“启禀父皇，儿臣认为，此事的确与三哥无关。”
皇帝意外的看了一眼顾小七，沉吟片刻，身体微微向后靠去，问道：“那太子有何高见？”
顾小七摘下自己的顶戴，给皇帝老爹先磕了一个头，然后有条不紊地说：“父皇或许知道，那贵喜是儿臣幼时收在身边的小太监，贵喜当时哭求儿子收留他，于是贵喜便躲过了宫中的奴仆清洗，直接跟着儿子伺候儿子十年之多，虽然当年前朝皇帝据说已经死了，还被挂在城墙上示众，但儿子还是对贵喜有些怀疑，从他对宫中所有地方的熟知程度，到对奇珍异宝的鉴赏眼光，都非寻常太监能有的。”
“儿子既起了疑心，自然会怀疑贵喜是否不是个太监，曾偷偷观察过，发现贵喜人道之处又的的确确被阉过，只是伤口创面很大，由此可见不是从小就进宫被阉的太监，而是十几岁才动的手。”
“儿臣知道了这些，却因为觉得贵喜已然成了儿子的奴才，打从心里觉得应该给他一个机会，所以没有告知父皇，这是儿臣的罪之一。”
“儿臣罪之二是没能及时约束发现贵喜的举动，总在贵喜面前说自己不堪为太子，抢了大哥的位置，兴许是这些话，让贵喜以为大哥挡了儿子的路，所以为儿子扫除一切障碍，去给大哥下毒。”
“儿臣酿成大错，皆因用人非贤，又不学无术，儿子不愿意让三哥蒙冤，希望父皇明察秋毫，儿子愿意卸下身上的太子之位，为自己的愚蠢接受惩罚。”
太子磕了三个头下去，众臣哪里敢站着，也诚惶诚恐的在皇帝‘冷哼’声中齐刷刷的跪下！
顾世雍居高临下的看着还抱病在身却来上朝的小儿子，轻轻叹息了一声，很有些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意味，冷声说：“既然太子你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就罚你一年的俸禄，闭门思过，什么时候你大哥彻底好了，你再出来！”
这个惩罚并不重，是顾小七的意料之中，他再次给老爹磕头下去，不远处的四哥却深深看了他一眼，顾小七歪着脑袋对四哥笑了一下，四哥却扭开头，不做回应。
昨夜之事讨论完毕后，皇帝又将匈奴单于的和亲提议在朝上拿出来，让众臣商议，果不其然主张战与和亲之人各半，顾宝莛看老爹的意思，肯定是主张和亲的，不然薄相肯定会带头说话，薄相既然沉默，应该是明白老爹的意思，所以争吵无用，不如闭嘴。
一个早朝，除却顾宝莛的自首，一如往常那样大家吵来吵去，谁也没有商量出个什么好对策。
下朝后，顾小七正要去老娘那里请安，却被三哥拽着去了乾清宫的院子里，顾宝莛余光看见四哥往他这里瞥了一眼，他正要张口喊四哥也过来，四哥却又冷淡的离开了，想必是生气了……
气什么呢？
顾小七心里有点儿明白，四哥从他受伤开始就没有来看过他，就是在生他的气，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三哥的把柄，哪怕不是三哥的错，也能压一压三哥的气势，却又被他从中搅和了个乱七八糟，肯定要以为他现在和三哥是一伙了。
他心里惦记着四哥，三哥却一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一声谢谢也没有说，张口就是一句：“你是不是傻？怎么事情都敢往自己身上揽？要是有人落进下石，我看你怎么办！老大的事情，明摆着是有人冲着我来，小七，你好好养伤，不要掺和。”
说完，看小弟脸蛋白白的，一副可怜兮兮没有吃饱饭的样子，又说：“要不要跟三哥出去吃面？外头有个小馆子，味道不错。”
顾小七摇头：“我还要去娘那里请安。”
老三笑了一下，说：“那就一起！”
顾小七伸手拨开三哥和他哥两好的手臂，手指头戳了戳三哥的腰说：“不要和我勾肩搭背，四哥都要误会我们了。”
“……什么叫误会？你难道还没有想好站在谁那边？”顾温失笑，他真是服了小七，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这就是他的小七。
“我站在大哥那边，大哥名正言顺，你不要和大哥抢，三哥，如果大哥好起来了，你答应我，和四哥和好，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好不好？”顾小七仰着小脸，语气里近乎恳求。
老三捏了一把小七的脸蛋，说：“你这小家伙，异想天开，你倒是让老大出门一步看看。”
顾宝莛躲开，张嘴就咬三哥的手指头，老三没躲，食指和中指捏着小七的舌头，说：“你这是趁机报复对不对？觉得三哥不该杀贵喜？”
顾宝莛被捏得立马松开牙关，垂着睫毛，说：“不是……纵然不是你，他也活不长，我知道，匈奴单于要带前朝太后和老国舅回来，这两个人肯定认得出贵喜是谁，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所以才会做傻事……”
“你是真的觉得他是为了你才给老大下毒的？”顾温也松手，看着手指头上的口水，从袖子里抽出手帕擦了擦。
顾小七点点头：“一定是，贵喜不会为了其他人做坏事，他很胆小，也很怕死。”
老三看着这样笃定的小七，没有再和小七争辩，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和小七一块儿看母后去。
顾杨氏的坤宁宫今日热闹非凡，除却各种来探望大皇子媳妇儿的达官贵人之妻，还有她娘家妹妹的女儿满月和屈家她很满意的姑娘来作伴。
顾宝莛和三哥一块儿进去，请安过后，三哥走了，他却被留下来见过了屈姑娘。
屈姑娘比他打上个三岁的样子，从前男装给顾宝莛印象太深，现在穿了女装，也让顾小七觉得像是男扮女装，英气非凡，坐姿也极为大气端庄，等老娘笑眯眯得说让年轻人说话，把空间都留给他们两个后，顾小七就直接对屈姑娘道：“实在是对不住，屈姑娘，我有喜欢的人了。”
屈小姐脸红了一下，摇了摇头，像是没想到太子这样坦诚，便说：“有与没有，都没有关系，我觉得太子您很好，更何况以后太子若是需要我帮忙从中撮合你与心上人的事情，大可吩咐过来，我很愿意帮忙在皇后娘娘耳边为她多说些好话。”
顾宝莛微微一愣，不再说什么了，他看得出来屈小姐是个理智的人，将婚事看得和当初的薄厌凉一样透彻，对婚姻没什么情爱的期待，只有整个家族的利益最重要。
薄厌凉如今大概改变想法了，不然也不会念叨着要带他走。
“表哥？”正在顾宝莛不知道再和屈姑娘说些什么好的时候，外间小姨那位养在膝下的唯一的姑娘满月忽然从一旁的柱子边儿探了个脑袋出来，看着屈姑娘的时候，满满都是厌恶，也不懂得藏一下，小跑着过来，就保住顾宝莛的胳膊，对屈姑娘说，“表哥，你不要和她说话，我不喜欢她！”
屈姑娘被这样大声的讨厌，竟是面不改色，笑道：“哦？满月妹妹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今年十一岁的满月抿着下唇，鹅蛋脸上瞬间挂着两行泪来，大喊大叫：“表哥以后肯定是要娶我的！娘都和我说了！表哥和我八字最合！我以后就是太子妃！你是什么东西？跑来在姑妈面前装模作样的，还想把表哥抢走，你做梦！”
顾宝莛简直震惊：小姨为了扒着他家吃几辈子，这是连小孩子都洗脑了啊！但是手段太低级了，这番话根本就是恶毒女配专用，还是智障版本。
“满月？谁教你的这些话？！”果然老娘生气了走过来和屈姑娘站在一起。
小姨倒是脸皮厚，穿着绫罗绸缎，一副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先是装模作样的打了满月小姑娘背上一下，然后拉着满月给屈姑娘下跪，说要道歉。
这里叽叽喳喳全是女人说话的声音，顾宝莛在里面听了一上午的八卦，吃了一堆瓜子点心，等那些打着安慰皇后名头的夫人小姐都走了，才和老娘单独用餐，吃起了午饭。
中午老爹因为政务，打发了大太监过来说中午不回来了，于是竟是只有他们母子两个单独用餐。
午饭因为就两个人，老娘就亲自下厨，顾宝莛站在旁边打下手，一堆宫女站在旁边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和老娘感情很好的样子，不时还要和老娘逗趣几句。
午餐是玉米糊糊烤出来的面饼配上切成碎末的猪肉泡菜，顾宝莛抱着一个饼子往里面夹了不少配菜，但却吃得不多，两三口就饱了，顾杨氏见状，眉头一皱，顾小七立马又继续吃，顾杨氏这才满意的点头，说：“瞧你和老六，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平时你南三所的饮食有老六看着，说是药膳，吃来吃去还不是都是药？还是这些吃了好，多吃点，你看你爹，年轻时候，这种饼子，一口气儿能塞十个！”
顾宝莛哈哈笑道：“爹多厉害，我比不了嘛。”
“比不了多练练就比得了了？”
顾宝莛没法子，点了点头：“好，以后我多练练，争取变得比爹还要高还要壮，一个屁股坐三个凳子！”
顾杨氏乐道：“尽瞎说，哪有这么胖的人？”
“我争取，娘以后就能看见啦。”
顾杨氏又是被逗笑，可笑了一会儿，却听见小儿子说：“娘，我今天在朝上想把太子之位还给大哥，父皇没准。”
顾杨氏叹了口气，说：“你爹他……有自己的主意，谁都改变不了。”
“娘……三哥和四哥感情越来越不好了，你什么时候把他们打一顿啊？”
顾杨氏抿着唇笑道：“你这小泼皮，尽给你娘想坏招，你哥哥们都大了，又娶亲的娶亲，当爹的都有，哪里还能让娘打一顿的道理？多丢人呀。”
“那娘，如果有一天，大哥站出来了，你能支持大哥吗？”
顾杨氏顿了顿，没有回答，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被那贵喜的死吓着了？老三的确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但贵喜也的确害了你大哥，没有活路……小七，你不要怪你三哥……若是心里难受，娘帮你打他们，好不好？”
方才还说不能打，现在顾杨氏又改口了。
顾宝莛笑道：“好呀，娘，今晚我想出门到庄子上去散散心，晚上薄兄会来接我，兴许住个一年半载，爹说让我闭门思过呢，我就在庄子上闭门思过吧，娘不要想我哦。”
顾杨氏伸手点了点小儿子的额头，嗔怪说：“你还说，哪有自个儿给自己请罪的？你大哥也不怪你，偏你执拗，我都听说了，哎，随便你吧，你也大了，娘管不得，只一点，那屈姑娘，极好的姑娘，你今日也瞧见了，给娘个准话，喜欢不喜欢？”
顾宝莛顿了顿，点了点头：“喜欢，但我要闭门思过呢。”
“你自去闭门思过去，也不耽误给人家屈姑娘写信不是？”顾杨氏乐得眼睛都亮了，“老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订了亲，也就你，连个教你房事的丫头都被你赶走，我看你到时候入洞房闹笑话，可怎么办！”
顾杨氏只是看见小七一个点头，就想到小七日后和妻子入洞房了，又想着小七的宝宝多乖，想着小七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子呢，到时候小七抱着自己的宝宝，那画面当是别样的生动有趣。
母子两说说笑笑，一下午便也过去。
快傍晚，顾杨氏准备去老大那边看看，顾宝莛没去，他回了南三所，去了六哥那里，看六哥继续捣鼓那飞不起来的热气球，只让花公公去了一趟义王府让薄公子什么跟他一块儿去庄子上。
老六这边看小七捧着脸看自己，未免无聊，动手给小七点了个孔明灯，但是又用绳子将孔明灯牵住，说：“喏，氢气球没有，这个你凑活凑活，牵着玩儿。”
顾小七就这么牵着孔明灯等薄厌凉来接他，天黑之时，月上柳梢，王府的马车在南三所外面等候着，薄公子来接顾小七，顾小七很平常的跟着薄厌凉离开，上马车后，站在车辕上，松了手，孔明灯便摇摇晃晃缓慢飘向天上。
“白将军呢？”顾宝莛准备进马车的时候，惦记着白将军，“我能带它走吗？”
薄厌凉捏了捏顾小七冰凉又柔软的手，说：“最好不要，什么都不带，有我就可以了。”
顾宝莛抿了抿唇，不再说多，坐进马车里后，对外面的花公公说：“我不在的时候，不要饿着白将军了，送去坤宁宫养着。”
花公公总觉得太子这一走，有点儿像是再不回来了一样，吩咐只几句话，却道出了些奇妙的感伤。
可不待花公公细细琢磨，马车和薄公子就走了，马车咕噜噜地滚在青砖上，在夜色里，红墙碧瓦中，缓缓远去，出了宫门再往城门外走，城中夜里热闹，人声鼎沸，四处还有修建新式砖房的动静，就连玻璃厂都高耸着一个个烟囱，冒出滚滚黑烟，顾宝莛从马车里看出去，这京城古色古香又每一处都有着现代化的元素，混搭得有着强烈冲击感，但又万分迷人。
顾宝莛想，自己或许的确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他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多余的家伙，或许因为他，大哥才迟迟不肯好起来，也因为他，四哥和三哥争锋相对，他们都为他铺好了路，要以身作则的冲在前面，于是撞在了一起。如果他来这个世界的使命是奉献自己脑海里所有先进知识，那么他都写下来了，希望有用。
“等等！糟糕！我一毛钱都没有带！”某个自责跑路的太子殿下突然‘虎躯一震’，一巴掌拍在薄厌凉的大腿上，“返回去！我们拿了钱再走！”

第136章 新家打定主意要做他一辈子的依靠。
这是太子殿下去庄子上闭门思过的第一天。
六王爷端着一大碗的米糠蹲在玉兰树下喂满院子乱跑的白将军, 白将军正直壮年，硕大的身子拔了毛用来烧烤估计也够一大家子食用。
“哟，老六也在？”老五顾燕安迈着长腿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大碗米粉肉, 香喷喷的, 上面还冒着热气儿，“我还当这里的奴才伺候不了这位鹅大爷, 亲自送来一碗肉来, 府上的厨子特意将肉剁了个粉碎, 谁料到你比我手脚快, 那这碗咋办？”
顾燕安一袭蓝灰色搭配的长袍, 外面又穿着一件缀了兔毛的短褂, 瞧着贵不可言，却又毫无架子, 蹲着下来, 和老六一块儿看白毛大鹅子吃饭。
六王爷轻轻笑了一下, 好奇的看了一眼五哥碗里的东西, 总觉得有点儿猫腻, 便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肉？”
老五哈哈大笑：“被发现了？没错是鹅肉, 小七那小混蛋平日里不让我喂来着，我就想看看它吃不吃。”
老六顾平安嘴角抽了抽，皱着眉说：“五哥你别闹了, 若是让小七知道，得骂你三天三夜。”
老五勾着老六的肩膀, 就哥俩好的说：“咱们谁跟谁啊，你不说，我不说, 小七哪里能知道？嗯？你说呢？”
顾平安冷声说：“我会说的。”
老五立即跨着脸，叹了口气，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和小七宝贝这鹅子，我看这白将军要是不活个百八十年都对不起咱们顾家的米。”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将军也听懂了这五王爷的混账话，‘嘎’地一声扑腾起翅膀，竟是直接跳到老五面前！
人前说一不二仿佛是终于长了脑袋的五王爷立马大笑着跑出院子，还不时回头逗一逗那白将军，仗着自己腿长跑得飞快，将白将军耍了个团团转，最后心满意足的离开。
离开前，老五对老六吆喝，说：“要不要跟五哥出去看看闭门思过的小七？”
老六顾平安一边收拾白将军的碗，一边摇了摇头，说：“五哥去吧，我还有些事儿没有做完。”
“还在做什么啊？现在玻璃厂搞得火热得不得了，你也不去看看，那玻璃珠子，比前朝花重金买回来的东西还要好看！娘的，前朝那群废物，但凡有小七半个脑子，也不至于把钱都给了红毛鬼。”
老六对五哥的口不择言见怪不怪，却还是忍不住提醒一番：“威廉亲王就是卖玻璃珠子给前朝的红毛鬼，也是小七的朋友，不要这样说。”
老五顾燕安从胸腔里叹了口气出来，摇了摇头：“他是和谁都处成了朋友，我却看那威廉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那边听说玻璃也多的很，偏偏就只带那么几个东西，卖这样贵给前朝，摆明了就是拿前朝皇帝做傻子。”
“贵喜不傻……”老六淡淡说了一句。
老五顾燕安一顿，点了点头，他这段时间没在京城，昨天傍晚刚回来，谁知道就从三哥那里听说了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的各种劲爆大事件，其中以早朝上小七爆出贵喜身份为最！
真是万万没想到，前朝据说胖的要命的废物皇帝，居然就是当初被他们也调查过身份，检查了下头的贵喜！
这贵喜的前半生是皇帝，后半生是太监，大起大落的，一般人估计都承受不了，更不要提贵喜很可能是自己割了自己下头那玩意儿，其心之狠无人能及，反正顾燕安是绝对没办法自己割掉自己的，想都不敢想那是什么感受。
其实贵喜毒害大皇子一案，还有诸多疑点，虽然贵喜的确很有可能是为了小七才做这种事情，但陷害三哥这一点，若说没有幕后主使，顾燕安把自己的头割下来当球踢。
幕后指使是谁？老四嫌疑最大，当然，智茼和老大也不无可能是贼喊捉贼。
顾燕安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他还记得昨晚和三哥会面后三哥对他说的话‘此事到此为止’。
想来三哥是不愿意追究是谁想要陷害他，能让三哥放手的，也就只有小七那个笨蛋了。
——那就让幕后指使再多活几日。
“那就这样，我走了，要不要我帮你给小七带句话？”老五回来的风风火火，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仅仅两个月就将丁坝修建差不多的他回来了。
老六顾平安摇了摇头，规规矩矩的，没有单独和小七相处时那样随意：“五哥自去，平安没有什么话要说的。”
顾燕安撇了撇嘴，点了点头，不勉强地说：“那好，我过去了，明儿见。”说着，抓了抓后背，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见衣角被大鹅子啃了个缺，便又骂骂咧咧的，像是打算明天再过来报仇才罢休。
老六目送五哥离开，等那灰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后，才从袖口抽出一封他从书房发现的信，信封上是小七工整秀气的字体，一笔一划地写着：父皇亲启。
没了主子的三所冷冷清清，玉兰树的花早早落了个干净，顾平安就这么直接坐在堂屋外面的台阶上，将信封拆开，且细致地没有留下一点儿撕破的痕迹，从里面抽出薄薄的剪裁好的宣纸，目光落在一行行字上：
老爹，我是小七，我叫顾宝莛，也叫顾弥，我来自几千年后，或许你猜到了一点，毕竟薄厌凉说我从来都没能好好掩盖自己的奇怪。
我从前学习乐器，学习舞蹈，在我们那里，我被叫做特长生，来到这里之前，我每天都在练习拉梵婀玲，或许我做太子做得不好，但是我梵婀玲拉得很好听，还得过奖。
爹，我可以叫你爹吗？
我走啦，我知道你对我应该很失望，因为当初爹你说我总有一天会学到哥哥们优秀的品质，但我到头来却逃跑了，对不起。
我早该想到自己不仅仅是用来刺激大哥的，也是爹寄予厚望的真正太子，爹不管我，是觉得我自己有自己的看法，根本不需要再教那些迂腐的陈词滥调，也给我了自由生长的空间，相信我会在注定的皇室环境里选择正确的路，扛起带领曙国走向康庄大道的旗帜，但我不行……
爹你一直对三哥和四哥之间的斗争不闻不问，逼我参与其中，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或许我该站出来，自成一派的和哥哥们对着干，逼他们低下头跪在我的脚边唱征服，但我不行……
爹你是不是知道大哥其实身体好了？让我愧疚是你的手段吗？明面上是让我继续帮大哥占位置，实际上却是让我不得不站出来做些什么，但你没有想到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安在六哥和四哥的头上对吗？
爹你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大家尔虞我诈，可能还故意加深彼此的矛盾来让曙国得到最好的继承者，但我看不下去，我每天晚上都会惊醒，害怕娘哭，害怕大哥指责我抢了他的东西，害怕三哥冷漠的看我，害怕四哥再也不爱我，我希望我永远是小七，但小七是个胆小鬼，对不起。
爹，我书房留了很多东西，都是我那个年代我脑袋里记下来的书，这十年来我全部都写下来了，本来是害怕自己记忆力变差忘记了，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爹，你想要的东西，都在我的书房里，交给大哥，让大哥看一遍，大哥肯定比我做得更好。
如果没有我，其实大哥也能做到平衡世家与皇族的关系，没有我，三哥不会拼命在战场立功，回来后就成天跟你对着干，四哥也不会想要帮我坐上那个位置，与三哥争锋相对。
我想我的使命应当是完成啦，只是拐走薄兄这件事很抱歉，麻烦爹跟薄先生说一下，这件事和我无关，实在是薄兄哭着闹着非要跟我走，打都打不听。
最后，谢谢爹你的看好，是我不争气，谢谢娘这么爱我，从来都站在我这边，只是我太不听话了，这回又要让娘难过。
不要找我，你们找不到的，对了，和亲是件好事，咱们真正的威胁不在这片土地上，比我们强大一万倍的怪兽正在隔海相望，不过我们有威廉这个人质，他应该有点儿用处。
我相信曙国的未来无限光明，爹，记得听太医的话好好吃药，有生之年，我们一起看曙国强大到征服整个世界！什么红毛鬼绿毛鬼都只能战战兢兢给我们上供！
小七留。
花公公站在六王爷的身边，低着大脑袋，双手揣在袖口里面，探头探脑，却还是看不见信上的内容，只能看见模样古怪的六王爷那双小眼睛忽然落下泪来，但很快就用袖子擦干，将信放了回去，警告他：“把信放回书桌上去，过几日再送去给父皇。”
本来今天花公公一大早就和六王爷同时发现了书房的信封，按照规矩，得立马呈上给陛下才对，可既然六王爷想要帮太子拖延时间，那他也只管听命行事：“是。”
六王爷顾平安吩咐完毕，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继续回了自己的二所，埋头研究热气球去。
另一边，坐着马车，行驶在水泥路上，一路毫无颠簸，一夜过去就到了目的地的顾小七被薄厌凉从马车上抱下来，站在一户农家院子面前，左看看，很好，前不着村，右看看，也很好，看不见第二户人家。
他们身边薄厌凉的下属也早早半夜就被薄厌凉打发走了，如今就他们两个。
顾小七怀疑身边这货早就知道他会答应离开，不然那里这么快就准备了这样一个院子？
“小七。”身边哪怕换了寻常百姓衣服也高帅到炸裂的薄厌凉对他笑了一下，一面握着他的手帮他取暖，一面低声用那充满磁性的嗓音说道，“我们暂时先在这里住几个月，家里什么都有，一个月出去一次就好，等风头过去，我们再往南边走，你喜欢江南对不对？我们就去那边。”
“我们有多少银子？”顾宝莛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薄厌凉亲了亲小七的手指头，深蓝色的眼睛凝视小七，像是生怕从小七的漂亮眼珠子里面捕捉到什么后悔的情绪：“银票有十张，都是一百两的，但是目前不能用，得远离京城后过几年才能出去换，现成的银子有二十两，碎银子也有二十两，铜钱十贯，普通人家一辈子都用不了这么多，所以不用担心，我不会饿着你。”
顾宝莛被薄厌凉的眼睛看得有些面热，心里正忐忑呢，却没想着薄厌凉当真是什么都准备好了，也有规划，是打定主意要做他一辈子的依靠。
“那……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呢？”顾宝莛过了十年养尊处优的日子，就算是最艰难困苦的前五年也还是个小朋友，有老娘站在前面帮他安排一切事物，现在莫说干农活，身体也不允许，仿佛是只能背着手到处溜达的样子。
“你想做什么？参观我们的新家好不好？”薄公子牵着漂亮少年的手，领着人往里去，“来，你来推开这院门。”
顾小七瞥了薄厌凉一眼，邀请道：“一起吧。”
“好，一起。”薄厌凉扶着他从深宫里偷来的少年，捏着少年的手，两人一块儿推开半人高的院门，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响，一齐走入院子里铺上的鹅卵石小路。
另一头，五王爷却在太子庄子门口吃了闭门羹。
“啥玩意儿？闭门思过不见其他人？那薄家那个小子怎么能进去？”五王爷顾燕安英挺的眉毛一拧，伸手推开拦路的太子亲卫，准备硬闯。
亲卫之守韩斌尽忠职守，直接拔刀阻拦，道：“殿下有令，谁也不见，王爷若是硬闯，莫要怪属下得罪。”
老五笑着看着韩斌，拍了拍韩斌的肩膀，夸奖道：“干得好，太子是你的主子，他说话当然比谁都要管用，继续干，好好干，本王看好你。既然小七不见我，那你进去和他说句话，就说今天我给他那鹅儿子喂了一大碗鹅肉哈哈。”
说完，五王爷心情怪好的走了。
只有韩斌沉着脸，装模作样的进去和为数不多的几个薄公子的亲信沉默以对。他们这群人听命主子的话，守着庄子，不让人进来，若是进来了，就让会口技的师傅在屋子里学太子的声音说话，这是薄公子交代的最后的命令。
他们知道若是东窗事发，他们一个都跑不掉，但为了各自的主子，死并不算什么。
可谁知道韩斌正与何吉等人说了五王爷来过的事情，就听见外面突然动静极大，是动了刀！
不等韩斌出去看个究竟，去而复返的五王爷顾燕安便面无表情的冲了进来。
“王爷留步！殿下正在午睡。”韩斌上前阻拦。
老五一脚将人踹开：“本王倒要看看，你们左也拦，右也挡，到底是为了什么，本王不怕被父皇怪罪打搅小七闭门思过，滚开！”
五王爷身边的人迅速占领了院子，将何吉等人控制起来，太子的亲卫也被打倒在地，五王爷推开正堂，过穿堂，进了内院，直奔厢房去，却见里面根本没有小七的影子，只有个瘦巴巴的老头子吓了一跳，猛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一脸恐惧。
“小七？五哥来看望你了。”五王爷站在原地，说着本来打算见着弟弟后想说的话，声音却微微发颤，手心刺痛，根本不必问什么，心里就明白透彻。
半晌，他走出去，对着满院子跪下的人，冷声道，“人呢？”

第137章 饱了回来把腿给打断！看还跑不跑！
五王爷顾燕安素来非常大度喜庆好说话, 暴脾气从出宫建府后便收敛了很多，可大凡有点儿脑袋的人都知道，皇家的人哪怕再好说话，也是不能招惹的, 更何况还是丢了太子这样要掉脑袋的大事！
见五王爷眼神都变了, 院子里的太子亲卫立即跪下不敢说话，五王爷冷笑一声, 抽出自己亲卫腰间的剑, 刀光掠过, 直接抵在那侍卫统领韩斌的脖子上, 轻轻用力, 便见血一线：“本王的弟弟, 曙国的太子，就这么在你们这群人的看护下给丢了, 现在只是本王知道, 若是找了回来, 你们也算是将功抵过, 可若是不说话, 闹大了去, 你们这里的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明不明白？”
韩斌记得太子离开前对他说的话, 和他说如果被发现了，大可不必为了他瞒着, 直接将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比较好，太子说他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太多人。
可韩斌有自己的打算, 他是太子的亲卫统领，就该为了太子出生入死，他没有家眷没有父母，孑然一身，倘若他的闭嘴能够让殿下更加轻松的离开，他很愿意奉献一切，就当是为报答殿下这些年来为百姓做的事。
“很好，看来小七把你们养得的的确确是忠心耿耿。来人！”顾燕安将剑还给自己的亲卫。
他领着来的亲卫们便立即上前行礼：“王爷请吩咐。”
“封锁整个庄子，就说庄子里遭了贼，丢了东西，所以现在庄子的保卫工作都有本王负责，太子丢失一事，暂且不要声张，本王如果在外面听见一句半句的，你们就同这些跪着的人同罪！”
“是！”亲卫领命。
老五顾燕安说完，多看了一眼那个有点陌生却又似乎见过的小子，那小子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南营的人，他似乎见过，想了想，老五伸出两根手指头对那小子勾了勾，说：“你，过来。”
被叫过去的小子名叫何吉，算是从小和薄厌凉一块儿在南营长大的兄弟，参与这场逃亡计划之前，何吉就有些感悟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但薄厌凉不仅仅是他们的兄弟还是他们鲜卑的王子，是未来的大单于，倘若有一天鲜卑重回草原，何吉无条件相信公子会带领他们统帅整个草原，夺回属于他们的家乡！
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这个世界没有谁的人生路是按照计划来的。公子人生的意外就是太子，这份意外造就着公子生命的一半意义，如果失去，何吉他们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场空，莫说打回草原了，能不能活着，何吉都很怀疑。
“王爷。”何吉的父亲在南营里官职很高，立下的战功不比东武将军少，但是南营自有一派奖励机制，和曙国是分开的，便没有多么出名。
五王爷在脑海里稍微过了一遍何吉的身份信息，便一边往外间走一边询问说：“何吉是吧？我见过你，南营的好几场摔跤大赛，你差点儿就能赢了那薄厌凉。”
何吉像很多鲜卑刚成年的少年一样，马尾里面扎着很多小辫子，异域风情极盛，毛发略黄，但眼睛却是黑色的，听见五王爷这样说，他连忙谦虚道：“是公子让了我几招。”
“哦……你们南营的事情我是管不了的，但是你就这么让你们鲜卑最后一个皇室血脉流落民间？难道就不怕你父亲他们责怪？”老五一针见血。
何吉为难的说：“怕，但不能不做。”
“那你怎么不让薄厌凉一个人走？带上我们的太子算怎么回事？！你这是有意挑拨咱们曙国和你们鲜卑之间的关系啊。是觉得父皇看上去要接受匈奴和亲，所以故意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何吉一愣，连忙摇头，说：“王爷言重！”
“我没言重，我言轻得很呐，本王说了这么多，连个真相都听不到，这不是人微言轻是什么？”
何吉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给五王爷单膝跪下行礼道：“王爷恕罪。”
“你得说你何罪之有，本王才能酌情恕罪啊。”
顾燕安好说话的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花坛的台子上，颓废得抓了抓头发，很不成样子的像个丢了老婆的傻大个，连声音都示弱起来，“本王的弟弟，你应当知道，就他那个小胳膊小腿，出了宫，连搬砖养活他自己都够呛，又身子弱，现在天凉了，平时在宫里，好几十个人伺候着，也总要折腾出点儿什么事儿让人担心，现在好了，跑出去了，天寒地冻的，一旦生病，很不得了！我怕他咳死过去，到时候等本王找着他了，瘦巴巴的奄奄一息，你说怎么办？再难一点，找到他的时候，薄厌凉根本没有照顾好他，或者丢下他自个儿跑了，怎么办？”
五王爷的话，每一句都像是掏心窝子的话。
何吉抿了抿唇，说：“这不可能，公子待殿下极好，纵然是只剩下一口饭，公子也应当只会给殿下吃。”
“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你不是他，我更不了解他，在本王看来，那薄厌凉不过是和小七一样，还小着呢，两个孩子罢了，太冲动，太不计后果，我很好说话，只要你帮我找回他们，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不会有人受罚。”
顾燕安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走？”老五心里其实有点儿数，他想，或许是因为三哥一时冲动宰了那个冤枉他的贵喜，把小七吓着了吧……
也可能是因为昨日早朝，小七一顿自白下去，心里难受，又被关了禁闭，觉得大家都不喜欢他了，觉得伤心难过了，所以一鼓作气的跑了，那薄厌凉向来对小七俯首帖耳，完全不像个鲜卑王子应该有的样子，没能阻止实在是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件事这样危险，薄厌凉也答应小七一块儿走，未免过于轻率……薄厌凉脑子平常看起来挺有脑子的，怎么关键时刻分不清楚轻重缓急？
五王爷觉着有古怪，却又暂且无法从其中分析出来古怪何在。
何吉听了五王爷的问话，犹豫了一会儿，说：“何吉不知，只是知道公子很早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件事，公子一切都准备就绪 ，绝无可能让殿下暴露在危险之中！”
老五捕捉到了奇怪的信息：“很早？多早？”
何吉顿了顿，觉得现在说这些应该没有关系，而且主子离开前也让他们不必帮忙隐瞒：“是殿下被刺伤之后就开始准备了。”
——那得是三个月前！
顾燕安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捉摸不透的疑惑，三个月前的小七还在床上躺着，动也不能动，每天换药哭得死去活来，还总朝娘和他撒娇，不可能那个时候就想着要走。
更何况，小七的家就在这里，要走？走哪儿去呢？
“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顾燕安将一切的疑惑都暂且压下。
何吉摇了摇头，说：“回五王爷，何吉不知，只是帮忙准备了车马，帮忙找了口技先生，然后时不时过来送些京城的小食，伪装他们还在庄子上的假象。”
顾燕安能看得出来何吉没有撒谎，可若是线索就这样断在这里，算什么？他没办法大张旗鼓的去找，现在他发现的早，让三哥派遣留守京城的三万兵马分头去找，兴许还找的回来，一个晚上罢了，能走多远呢？走不了多远的！
顾燕安想到这里，拔腿就往三哥的府上去，顺道让何吉留在庄子上，继续伪装，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老五到三王府的时候，老三顾温正在温香软玉里困觉，顾燕安也没什么自觉，更没人敢拦这位气势汹汹的五王爷，老五便一脚踹开三哥的堂屋就站在屏风的外面低声喊：“三哥！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出事了。”
顾温的寝室里立马传来细细簌簌的穿衣服的声音，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顾燕安就看见三哥敞着白色的绸缎开衫，露出那健美腹肌上不少的吻痕和指甲抓过的痕迹，一边将长发撩到身后，一边用那双看谁都不爽的眼睛瞟了他一眼，声音还有着一些云雨之后的慵懒：“说。”
顾燕安脸色很不好，凑过去到三哥耳边小声道：“小七丢了。”
顾温扣扣子的手顿了顿，眼皮子撩起来的时候疑惑和冷意交织着刮过老五的皮肤：“你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三哥你说咋办？我的意思是，现在发现的早，咱们先不要声张，免得节外生枝，就一个晚上，薄厌凉能将小七带去哪儿呢？跑不远的，咱们派人现在就去追，一定能追上！”
顾温沉默了一会儿，嗓音低低地念着薄厌凉的名字，说：“他是不是疯了，找死呢？”
“你管他疯不疯的，三哥你快动起来吧，我这边都火烧眉毛了，你还不慌不忙的。”说完，从屏风后面又出来三个水当当的小妾，俱是羞红了脸，没敢抬头看顾燕安，匆匆给顾燕安福身，就溜之大吉。
顾燕安暗暗咋舌，他是晓得三哥心情糟糕的时候，就干这档子事儿，瞧这阵仗，昨夜三哥心情严重不好啊。
“你那只眼睛看见我不慌不忙了？”顾温用手背拍了拍老五的脸，说，“你先拿着我的令牌去军营里，我随后就到。”
“你去哪儿？”
顾温一边穿上外衣，一边叹了口气，说：“四王府。”
“老四？你找他做什么？他诡计多端的，谁晓得是不是他把小七骗走的？！我看小七肯定是被他诓骗走的！”顾燕安说着，表情竟是有些狰狞。
顾温打断道：“此事和他无关，他很久没去见小七了，自从小七受伤，他也就前天夜里和我在地牢见过小七。”
“那……”顾燕安咬着牙，说，“就算是和他无关，也总该是他间接逼走的，小七走了，他就好上位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
“那三哥你还过去做什么？！让他看笑话吗？”
顾温穿戴整齐，一边接过下人送上来的洗脸帕子，随便擦了脸，又漱口，最后才清清爽爽地回答老五：“恰恰相反，老四这个人太了解小七了，也了解薄厌凉，他们之间有些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就好比老四似乎很讨厌薄厌凉，这是为什么？老四又为什么好像总想让蓝少将取代薄厌凉，这其中有个点，恐怕与小七出走有些关系。”
顾温从前在外征战，回来后才有空观察小七和身边人的关系，最让他觉得古怪的一点是他们当初抓着了姜副将后，为什么老四会让薄公子亲手审问？小七看见后那血腥一幕后，老四和薄公子的表情都十分值得揣摩。
“既然三哥觉得有关系，那就过去问问也好，我先去军营，半个时辰后见！”顾燕安话音一落，瞬间没影儿。
顾温等聒噪的老五走了后，那仿佛什么都竟在掌握的不可一世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他看了看自己一剑结果了贵喜的右手，他知道自己做的没错，可到底……让七狗儿那小家伙难受了，对吗？
难受就要跑吗？
回来把腿给打断！看还跑不跑！
不。
还是算了，他那样胆小，他再不动手打他了。
另一头，正在偏僻乡野坐在小板凳上的顾小七抱着暖手的小火炉，正笑地格外漂亮的看鲜卑皇室王子薄帅逼给他下厨。
“你真的会吗？要不还是我来好了。”顾小七从未吃过薄厌凉亲手做的东西，非常怀疑一会儿会食物中毒。
薄厌凉有些手忙脚乱，但是却很喜欢顾小七这样在旁边乖乖等他的样子，深邃的蓝眼睛瞪了一眼蠢蠢欲动的病患小七，声音有着十分的宠溺：“你别动。”
可是顾宝莛哪里闲得住，站起来就凑过去，打算瞅瞅薄厌凉的手工拉面做得怎么样了，结果一瞧，黏糊糊的，都半个小时过去了，连面团都没揉好！
“哈哈哈，你这是什么东西啊？！”顾小七无情嘲笑。
薄公子脸皮红了一下，一把从后面抱住东倒西歪的少年，然后捏着人家的下巴，就低头咬了一口对方柔软的唇。
顾宝莛立马什么声音都没了，害羞得被亲了好一会儿，才嘟囔着说：“我好像饱了。”
薄厌凉却又亲了亲小七的头顶，说：“少来，我们改做面疙瘩汤怎么样？一会儿就能出锅。”
“好呀，都听你的。”

第138章 断袖你晚上不要乱跑。
顾小七听薄厌凉说, 这里是个叫做佛头山的小村落。佛头山住户分散，需得越过好几个山头，或者绕过好几条山路才能到这与世隔绝的地方。
如今正值盛夏，可佛头山上一片凄冷, 半山腰的小院落更是孤零零的, 藏在枝桠深处，但春日的时候, 树叶春花还未凋落的时候, 风景极好, 可以爬到山顶上去, 遥遥望着一片片绿云树海, 山脚下则满满都是摇曳的小菊花, 什么颜色的都有，足够他采一辈子。
可惜短短几个月, 山里零落成这个鬼样子, 顾小七觉得没什么, 这很正常, 现在是小冰河时期的前期嘛, 但薄厌凉似乎有些不愉快, 吃面疙瘩的时候，端着碗站在门口，严肃起来本就有些吓人的深邃眼睛更是好像要吃人一般, 顾小七慢吞吞的喝了几口汤，没有把面疙瘩吃几口, 就把碗丢开，凑到薄厌凉的身边站着，问说：“你瞧什么呢？”
薄厌凉盯着院子里的葡萄架子, 叹了口气说：“那里本该爬着葡萄藤，来年你也该有葡萄吃的。”
顾小七笑了一下，白嫩的脸颊上是无忧无虑般的快活：“哟，你种的？”
薄厌凉点了点头，两三口将面疙瘩汤喝入腹中，拽着不好好吃饭的顾小七就回了桌边儿，然后一本正经的将顾小七按回位置上，自己端着碗，挖了一个小面疙瘩喂过去，说：“张嘴。”
顾宝莛喝汤都喝饱了，但勺子抵在嘴边儿还是乖乖张嘴，用舌头将小面疙瘩卷入口中，细嚼慢咽，东张西望。
薄厌凉如今时间充足，耐心也极好，自然愿意陪胃口不好的顾小七慢慢耗，并且莫名其妙的觉得光是看小七吃饭，都觉得心里满当当的，再装不下其他什么。
顾小七小时候被娘喂饭，后来大点儿四哥喂他，再长大又被薄厌凉接手，他看着薄厌凉，忽地问说：“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年吗？我可以养小动物吗？”
薄厌凉轻笑了一下，少年老成的家伙，笑起来到底还是十分俊美充满朝气的，他说：“可以，想养什么？”
顾小七晃了晃小腿，将手里抱着的暖炉放在桌子上，看向床外一座座小山，说：“看缘分吧，什么小家伙找上门来，我们就养好不好？”
“好。”薄厌凉点点头，“都好。”
“下午我们爬山吧，你不是说山顶风景如画？我想看日落，好久没有在山上看日落了。”顾宝莛想一出是一出，但是现在没有那么多规矩，他不是太子，只是顾宝莛，而面前的少年又什么都依着他。
“好，一会儿我把碗洗了，我们就上山去，回来再烧水，铺被子，睡觉前给你看看我们有多少家当怎么样？”
顾宝莛眨了眨眼睛，腼腆着说：“厌凉，你真好。”
薄厌凉正在帮顾宝莛尝面疙瘩冷了没有，闻言，略长的睫毛微微垂了下去，说：“带你去看日落就好了？”
“还有很多。”顾小七以前对着薄厌凉可以口无遮拦，但是现在两人亲亲都亲两回了，就很少这样夸薄厌凉了，今日大抵是气氛太好，于是顾宝莛斟酌着语句，小小的撒娇着。
“还有哪些呢？”薄厌凉挑了挑眉。
顾宝莛偏过头去，说：“反正很多。”
“你说给我听听。”
“为什么？”顾宝莛脸红着，“美得你大鼻涕泡。”
谁知道话音刚落，顾宝莛面前就凑了张大大的帅逼脸过来，薄厌凉又猝不及防的偏头亲了他一口。
顾宝莛唇上一软，被轻薄得动也不敢动，平日里满脑子的黄色，现在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僵硬着，唯有眼睫毛颤个不停，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也想要主动一番，但到底是羞得要命，没用的很。
薄厌凉瞧着面前人面桃花的少年，亦是没了约束，便时时刻刻总想着亲近，不是捏捏手，就是亲亲脸颊，或者堵住这人柔软的唇，好叫他什么令人心动的话都不被别人听见。
这回也是一样，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面前蠢蠢欲动的顾小七，薄厌凉本想打住，谁料顾小七轻轻咬着下唇，乖巧得像是期待着什么，薄厌凉便被蛊惑了一样，手上的碗直接放在桌上，随后倾身向前，右手扣着下意识怯怯后仰的小七的后脑，以势不可挡的霸道，桎梏住顾宝莛，加深之前的浅尝辄止。
顾宝莛手搭在薄厌凉的肩上，空气被剥夺了个彻底，一场炙热的风暴直接撩得顾宝莛脑袋一片空白，只有身体给予最真实的回应，有了可以进一步的反馈。
可就在顾宝莛晕晕乎乎以为私奔第一天就要交代给薄厌凉，有点害怕的时候，吻结束了，薄厌凉那属于即将成熟男人的气味还萦绕在他的呼吸范围，然而几个沉重的喘息过后，就没了后续。
这不得不让顾宝莛既脸红心跳，又隐隐失落。
干！年轻人随便亲亲就都一副天雷勾地火的架势，真是要不得，起码得等十八呀！虽说古代人十六就当爹了，但他还是觉得再等两年心里比较过得去。
他正苦恼该怎么和薄厌凉说一下自己的理想啪啪年纪，但又说不出口，见薄厌凉休息了一会儿就自觉洗碗去了，便擦了擦嘴，跟在薄厌凉屁股后面看对方洗碗，之前的天雷勾地火又成了温温馨馨的日常，顾宝莛有点儿明白，好像自己是不用说什么的，薄厌凉都感觉得到。
那薄厌凉在想什么呢？顾宝莛发现自己不知道。
出门爬山的时候，两人拉着手，沿着一条小路上去，小路俨然是被人走出来的，这说明这里也并非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绝对有大山里的居民偶尔从这条路走过。
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大概一炷香时间没到，顾宝莛就累了，薄厌凉便也什么都没说，半蹲下来，让小七趴上。
顾宝莛看着薄厌凉比自己宽阔的后背，和明显有着肌肉弧度的手臂，颇心动的小心翼翼地趴上去，然后胸膛就亲亲密密地贴在薄厌凉的后背上，契合得要命。
他脸颊蹭过薄厌凉的耳朵，呼吸洒在薄厌凉的颈间，双手圈着薄厌凉的脖子，开心之余又担心自己会不会有点重：“重吗？累的话，你背一会儿放我下来就好。”
薄厌凉轻松的将背上的人背起，声音不悦地道：“以前你让我背的时候可不会这么说。”
顾宝莛完全忘记以前自己是怎么和薄厌凉相处的，好像是高不高兴都一脚踹过去？和薄厌凉比赛谁打得嗝最响亮？还有一屁股坐薄厌凉背上，让薄厌凉背着自己做俯卧撑？
该死！好丢人！
顾宝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却听薄厌凉说：“你害羞可以，但不要对我太客气，小七，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拉屎我都给你送过纸……”
“你闭嘴吧！”顾宝莛一巴掌捂住薄厌凉的嘴巴，却感受到薄厌凉张嘴轻轻咬了他手指头一口，最后又似乎是亲了亲，舔了舔……
顾宝莛浑身都软绵绵的，只一个地方充血起来，好死不死的，他又被薄厌凉背着，想遮挡一番都不可能，于是他听见薄厌凉低笑了几声，调侃说：“小七你很健康嘛。”
顾小七里子面子在薄厌凉面前都丢了个干干净净，想也没想，一口咬在薄厌凉的耳朵上，咬得不疼，咬着咬着，就成了含着，似乎是怪喜欢吃薄厌凉的耳垂。
薄厌凉步伐越来越慢，最后一巴掌打在顾小七的屁股上，沉声道：“不要闹了，小心摔跤。”
顾宝莛感受到薄厌凉声音里紊乱的气息，晃了晃腿，偷偷笑着，听话的安分了。
说是看日落，顾宝莛还让薄厌凉装上了一些干果点心。
到了山顶上，天色渐晚，顾宝莛却心情平静，看着远方的落日，坐在薄厌凉刚刚铺好的床单上，一边啃月饼，一边默默歪到薄厌凉身边去，被薄厌凉很自然的搂去怀里。
落日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长，融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吃着月饼边边的顾宝莛把馅儿塞给了薄厌凉，山上冷，太阳带着温度离开，顾宝莛就冷得打了个喷嚏，薄厌凉帮他把身上的披风裹得更紧了一些后，问说：“下山好不好？一会儿该着凉了。”
顾宝莛却看着漫天的星空，摇头：“这里的星星好看，比京城多好多。”
“怎么？要我给你摘星星？”薄厌凉问。
顾小七笑道：“好呀。”
“好个屁，回家。”薄厌凉站起来，一地的东西按理说可以都不要了，但薄厌凉还是仔细的收拾了干净，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了踪迹，然后又把顾小七背在背上，准备下山去。
顾宝莛这才发现了不妙：“等等，我们忘带灯笼了，怎么办？还是不要背我了，一会儿你一个摔跤，我们两个都得嗝屁。”
顾宝莛正后悔呢，薄厌凉却说：“让你自己走我才不放心，别怕，上来就是。”
顾宝莛被强行背在了薄厌凉的背上，起初心惊胆战，虽说月色落下来，也大致看得清楚脚边的路，可再远一些的就看不见了，很容易迷路的。然而薄厌凉当真是稳稳当当的带他回家了，莫说迷路，一个坑都没有踩到。
太厉害了，顾宝莛怀疑薄厌凉是上山的时候就把路都记在了脑海里，是没有金手指的实实在在的过目不忘，他这个穿越人士，空有金手指，却一路上只会看风景，果然……我男友超帅啊！
觉得自己男朋友超帅的顾小七与有荣焉地骄傲了一会儿，晚上更粘人的跟在薄厌凉屁股后面，一会儿看人劈柴，一会儿又一块儿蹲着看水开，最后一起泡脚，一起滚到炕上，只不过什么都没发生，顾宝莛一秒入睡，说好的数家当的家庭活动也只好作罢。
薄厌凉半夜起来了两回，给炕里填柴又听见了屋外细细簌簌的声音，警觉地根本睡不着，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出去看是怎么回事，结果瞅见一只卡在窗户缝里的小狗，小狗毛发脏成一块儿块儿的干泥，小小的一点点，却凶神恶煞，看见人后就疯狂开始叫唤：“嗷嗷嗷！”
薄厌凉眉头一皱，不耐烦的一手拽着小狗的后颈就要丢出去老远，但顾宝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裹着厚厚的床单，眼睛都还睁不开，却在找薄厌凉：“厌凉？”
薄厌凉随手把狗子一丢，门一关，转身就被黏糊糊的顾小七张开被子将他也裹在被子里面。
“你晚上不要乱跑。”顾宝莛闷闷地委屈道。
薄厌凉心都化了，嗓子干干的，‘嗯’了一声，把顾小七一把横抱起来，又放回床上去，随便用帕子擦了擦刚才抓狗子的手，然后帕子直接丢在地上，钻回被窝里面，就将顾小七搂进怀里。
顾小七脸埋在薄厌凉的怀中，很有些贪恋对方身上气息的感觉，薄厌凉却是听着自己无法控制的心跳，一夜未睡。
这是他们私奔的第二夜，有人同样一夜未眠，光是坐在军营里等待消息便焦急不已，怎有困意？
军营里虽有三万人马，可到底不敢太过大张旗鼓，于是只三千的兵马从军营里派了出去，四面八方打听消息，谁知道传回来的不是在东路见过一对少年，就是在西路见过一对少年，哪儿哪儿都有人见过坐在马车上的两个俊美不凡的少爷，可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
军营里，顾燕安暴躁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烛台直接倒下，蜡烛摔成两半：“废物！继续给我找！找不到你也不用回来了！”
天快亮了，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除了担心，再也找不回来的恐惧侵蚀着顾燕安的理智，原本都想好了把人弄回来，该怎么教训一顿来着，现在却发现，那两人像是人间蒸发了，像是从不存在。
单单只薄厌凉丢了，那就丢了吧，可小七不行，小七就算不是曙国的太子，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七，有什么委屈不能闹一顿就好的？！再多的苦衷你说出来啊！五哥还能吃了你不成？！
老五真的都能想象得到娘若是知道这件事，得多伤心了，小七是吃了猪油蒙了心，连娘都不要了吗？！
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老四顾逾安睁开眼睛，慢悠悠的说：“着急也没有用，那薄厌凉准备很充足，一时半会儿应该找不到。”
“那也要找！”顾燕安看见老四那老神在在的样子就厌恶，“老四，你既然这么淡定，不如你出个主意？”
老四顾逾安冷漠道：“很简单，将所有跟此事有关的人都推出来斩首示众，一天杀一个，把消息传得越开越好，杀完了就把南营的人也一个个拉出来杀了，南三所的太监宫女所有人都牵连着，就算薄厌凉不在乎，也瞒着小七，总有一天小七也会听见消息，自己就回来了。”
顾燕安一愣，骇然不已：“这……”太残忍了，小七就算回来，也肯定恨死他们了。不对，要恨也是恨老四一个，可不关他老五啥事儿。
“不行，换个法子。”老三顾温皱着眉头，略不满地说，“而且……老四，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薄家的小子愿意什么都不要，跟着小七走？咱们现在好歹是一条船上的人，瞒着我们没意思……”
顾逾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心里有数，就是你想的那样。”
老三立马扯了扯嘴角，真的是在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难怪……那薄家的小子是有意拐走小七的，恰好碰上贵喜之事，让小七伤心了……”
“又或许不是刚好碰上。”老四淡淡道，语气里凝着危险，“不要小看了那小子。”
顾燕安听了个乱七八糟：“什么？啥？！”
老三‘啧’了一声，说：“薄厌凉和小七是断袖。”
老五先是皱眉，而后不解：“断袖就断呗，这有啥？谁还没玩儿过几个小倌？”消遣的玩意儿，就算小七要搞义王府的公子，搞也就搞了，只要别闹得人尽皆知就行，欸，看不出来小七还怪重口的，喜欢比自己高壮的类型，一般人都喜欢纤弱得跟女子那种。
老四摇了摇头，说：“就算要玩，也不该是薄厌凉，你觉得他和小七，是谁玩谁？”
老五震惊，脸色都变了：“他敢！”小七何等尊贵，那薄厌凉好大的胆子！
“你说薄厌凉敢不敢？人都带走了。”老四泼冷水。
此话说出来，三个王爷脸色都不大好看，大概是都知道现在小七和薄厌凉跑路了，更是没人管束，说不定什么时候薄厌凉就把小七给煮成熟饭，到时候再来个什么始乱终弃，小七又是个死心眼的孩子，第一回 喜欢人，被伤着了自寻短见怎么办？
当然，若是反过来，他们会放心许多，比如小七把薄家的公子给煮了，小七始乱终弃，薄厌凉自寻短见什么的……
该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找！必须找！尽快找回来才是正理！
“我再多派些人马，现在也顾不了许多，就说宫里丢了东西，让三万人马都去找。”五王爷听见自己说。
“好。”三王爷和四王爷表示赞同。

第139章 生辰顾宝莛，你嫁不嫁我？
老三那儿那么大的阵仗, 想瞒着宫里也是瞒不住的，尤其以智茼为首的那些文人集团，总是跟苍蝇似得，眼睛贼溜溜顶着武将的过错, 隔天上朝就搬出这件事, 说三王爷擅自挪动驻扎京城的兵马，若是只丢了东西这一个理由, 他们不接受。
老三也是个暴脾气, 呵呵冷笑, 一脸的‘我管你去死’。
高坐龙椅上的皇帝听着堂上七嘴八舌的又争辩起来, 清了清嗓音, 说：“行了行了, 宫里丢了东西，也是朕让老三去找的, 众爱卿有空不如讨论一下匈奴的和亲提意, 嗯？薄相有什么要说的吗？”
顾世雍淡淡一句话就打断了所有人的争执, 所有的面红耳赤、唇枪舌剑都戛然而止。
只不过这天关于和亲之事也没有议出什么东西, 倒是工部汇报了一下各地河工都没了工作, 只江南那边还在修建水坝, 而且也差不多快要完成了，想问皇帝这些战犯苦役们之后该干些什么。
顾世雍坐在高台上，冕旒那金色的珠子遮住了皇帝所有可供他人探知的情绪, 片刻过候，皇帝懒懒地说：“朕记得太子曾赏了京城河工种痘, 朕便也赦免一回，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都发配去北边开垦荒地。”
九五至尊一语定音，没有其他人置喙的余地。
早朝按时下了，老三等人找机会去等消息，谁料半道碰见了老狐狸薄丞相，薄相微笑着双手揣在袖子里面，说话慢条斯理，好像遛弯儿一样，准备和小辈闲谈：“三王爷，四王爷、五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爷们身边都有不少侍从，老三听了薄相的话，其实单单从刚才薄相直接朝他们走来的姿态，他就断定薄相是来谈小七和薄厌凉之事。
这老狐狸，也不知道在这件事里有没有也掺和一脚。
“好好好，你们都下去。”老三表面恭敬不已，和老四老五一块儿摆了摆手，身边的仆从便瞬间退了个干净，小四格的院子里，远近十步都没有一个人后，才又对着薄相行礼，道，“薄相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不知，三王爷可帮老夫传话给庄子上的犬子，薄厌凉好几日没回府上，说是陪太子殿下一块儿闭门思过，但哪有连个口信都不捎回来的？”
老三揣摩着薄相到底知不知道小七和薄厌凉之间的关系，就算知道，又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好办，薄相请讲。”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不过是想要提醒他，他娘的生辰快到了，那天还是回来一趟比较好。”
老三笑着说：“原是这样，薄相放心，一定带到。”至于薄厌凉回不回家，那就不好说了啊。
“交给三王爷带话，老臣自然是放心。”薄相说罢，又看了看天色，道了别，直接上了轿子，消失在宫门口。
老三等人瞧着薄相离开，老五浑身发毛，用胳膊肘撞了撞三哥，说：“三哥，你说薄相是不是知道什么？”倘若真的知道，这可就是一把双刃剑了，又正值曙国和匈奴关系转变的关键时期，若是薄相一个不高兴，爆出他家小七和薄厌凉的关系，那可丢人丢大了！依照薄相的性子，肯定会传说小七做那侍奉人的下贱角色，那还不被附属国、匈奴看瘪到泥土里？！
到时候受影响的，可不仅仅是皇家的声誉脸面，还有天下百姓对皇家的敬畏。
小七果然不适合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位置，顾燕安心想，还是乘早改变父皇的注意，让三哥上去，小七就安安心心做他的逍遥王爷算了，到时候想玩儿什么都行，只要不过分，顾燕安表示，他都奉陪。
“他知不知道都暂时不重要，人找回来后再说。”老三喜欢着手眼前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彻底解决掉，到时候人回来了，两个人还是不是那种关系都不一定不是么？
平日里根本混不到一起去的三个顾家人这几日开始成天不时的凑在一起，不是在军营里面就是在三王府，没人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只有一批又一批带着密报的壮士回来复命，而后又迅速的将新的命令传出去。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半个月的光阴飞快流逝，朝中终于定下了和亲的意向书三要点，派了使臣董浮图董大人带领使节和一些礼物前往草原。
时年九月二十三，五王爷与四王爷的生辰，四王府安安静静，低调惯了，五王府则大摆宴席，并作一起过，宫中来礼众多，中午流水席摆了三百桌，从街头吃到街尾，只要是个人坐下来，就给酒喝，一时京城喜气洋洋，倒褪了几分天寒地冻的冷意。
到了晚上，王府关起门来，摆起家宴，从兄长们到嫂子们，从六弟到六弟牵着过来的白将军，大家排排坐下，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孩子们一桌，其乐融融。
皇后顾杨氏本来今天来这里，便打着歪主意，想要劝劝老帅逼丈夫放小七出来，好歹是老五的生辰，没有小七的生日蛋糕和乱七八糟的生日歌可怎么过得下去？
结果顾世雍都答应了，临了远在京郊庄子上的小七却推托身体不舒服，来不了，还说近日正在修禅，不能被人打搅。
顾杨氏撇了撇嘴巴，不满的食不知味，打算家宴一结束，就带着这里好吃的东西去找她那不成器的小儿子！
她得狠狠把小七耳朵都揪掉才行！瞧瞧他不来，这家宴都没人和她打趣说话，老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和老四走近了以后，学了老四的冰块儿脸，整个儿漫无表情，知道的说这是家宴，老五过生，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死了呢！
家宴无趣得紧，桌子上男人们说的也是家国大事，女人们则说的是天气吃用，小孩子们大眼瞪小眼，闷头啃猪蹄，也就白将军偶尔巡逻着哼唧几声，席上没有一处欢声笑语，人多是多，却叫人觉得格外冷清。
等席面儿散了，老五顾燕安一个人抱着酒坛子看月亮，二十四的人了，喝醉了却哭了一场，抱着被他强行留下的白将军，眼泪鼻涕蹭了人家满背，是连府上他最喜欢的侍妾什么的，都没法哄好的难过。
老五哭够了，狠狠啃了白将军翅膀一口，啃了一嘴毛不说，还要骂对方一顿：“你说你那小主子，到底还记不得记得爷我今天的生辰？每年他都记得，今年不在，真是太可恨了！”
每年他的生日蛋糕都是小七亲手做的，论吃喝玩乐，小七真是一流，什么新鲜点子都能弄出来哄人开心。
“为什么今年没有蛋糕呢？”老五突然咆哮着，吓了大白鹅一跳，拔腿就跑，老五就跟着后面追，说要大白鹅代替小七补偿他，自个儿麻溜儿的跳进锅里炖了！
伺候五王爷的下人也都是多年的老人了，府里却也没有这样鸡飞狗跳过，有专门伺候五王爷起居的老太监听了五王爷一个咆哮，摇了摇头，身边的小太监好奇心旺盛，问：“林公公，王爷要蛋糕，可是‘一家果子店’里卖的那种？京城达官贵人可追捧了，王爷若是喜欢，买来就是啊。”
林公公叹了口气，想着今日家宴上的场景，摇了摇头，说：“那哪儿能一样？王爷要的是那位殿下亲手做的蛋糕，旁人买来的，可不稀罕。”
“咱家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殿下把蛋糕直接砸王爷头上来着。”
“呀！这……这……”小太监是新近入王府的，可不知道皇家私底下的感情有多好，只是听着这一幕幕，都觉得要掉脑袋，要打起来。
“呵呵，瞧你吓的，去年可热闹了，殿下和王爷、陛下打牌，王爷输了个底儿朝天，脸上被太子殿下画了个络腮胡子，陛下也被画了副西洋镜戴着，皇后娘娘笑得一巴掌打在四王爷背上，四王爷正喝茶呢，一口喷出，喷了小世子一脸。”
小太监光是听这些话，便忍不住笑，向往极了：“若是今日太子殿下也在就好了。”他也好见识见识啊。
“是啊，如果在就好了。”林公公垂下皱巴巴的眼皮，因着是王爷的心腹，知晓其中的苦楚，只能附和着感叹这么一句，而后叹息着，去检查王爷的床铺暖好了没有。
人间多悲欢，山中无岁月。
顾宝莛在佛头山一日日的这么过下去，每日的日程都差不多，白天被薄厌凉从被窝里面挖起来，洗漱一番后，就坐在院子里面看风景，看书，中午他来点菜，薄厌凉用现有的食材做一桌子的美味，非常浪费，但是顾小七反对没用，只能任由薄厌凉做五个菜，三个都没吃完，给了家里新添的小家伙——旺财。
旺财是来这里的晚上卡在窗户缝里的瘦巴巴狗子，接连好几天都卡在窗户缝上，就被收留了。
可说人家是狗子，实在是冤枉，旺财是一只豺，豺狼虎豹的豺，位居顶级掠食者之首，然而顾宝莛分不清楚，第一天就定下了小家伙的名字，薄厌凉想帮旺财找回面子，介绍了一下豺能单挑巨大铃鹿，宰了比自己体型大几倍的猎物，顾小七也只是眨了眨眼睛，夸赞：“旺财真厉害！”
名字反正是别想改。
下午的时候，顾宝莛会睡过去，太阳要落山的时候，就搬着摇椅坐在光秃秃的葡萄架下看夕阳，晚上吃不下东西，就又早早的睡了，第二天如是重复。
日子在顾宝莛的呼吸中流走，轻易查觉不到，只是偶然某天，听见男友薄厌凉说家里的木炭用得太快了，这样下去只能用煤炭的时候，才茫然的问了一下现在是什么时间。
薄厌凉回说：“九月二十四。怎么了？”
顾宝莛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摇椅上起来，从私奔到现在都没有离开家里感觉的顾小七终于发现自己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太重要了，重要到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却又那样轻易没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的家。
顾宝莛坐回去，宽宽的袖子被他遮到脸上，安静不已。
耳边传来薄厌凉稳健的步伐，他在摇椅边儿上坐下捏着少年细细的手腕子，将掩面的衣袖扯开，露出顾宝莛一行行滚落热泪的白皙脸庞，和一双潋滟水光的乌黑眼睛。
“小七……”薄厌凉浑身都瞬间冷下去，只有握着小七手腕的手灼热不已，像是要烫伤他，但他却又绝不会放。
“没事没事，有东西进眼睛了，你别看。”顾宝莛伸手推薄厌凉的脸。
薄厌凉却不肯远离顾小七半分，他欺身下去，将好不容易被他带出漩涡的少年拥入怀里：“不要撒谎，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撒谎。”
顾宝莛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叹了口气，湿漉漉的脸颊在薄厌凉怀里蹭了蹭，怪不好意思的说：“我怕你难受嘛，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昨天是五哥生日，他们一定聚餐了，我没办法砸五哥一脸奶油，有点不习惯……”
“厌凉，你……不想家吗？”顾宝莛认为是自己拐带了薄厌凉来着，自己还这样想家，是不尊重男友的表现，让在这里为了他鞍前马后的薄厌凉寒心，所以方才藏着掖着，不大想被看见自己突如其来的眼泪。
被问话的薄公子陪着顾小七一块儿躺在摇椅上，两人半大的少年挤在一起，摇椅根本放不下，后者便大半个身子都趴在前者身上，亲昵暧昧。
“没想过……小七和我难道不是一个家吗？”薄厌凉理所当然的说。
“这个……我是说你爹，你不想你爹吗？”
薄厌凉摇头：“你也说薄颜是我的上司，还是不发俸禄的那种，我为什么要想呢？”
顾宝莛笑了一下，伸手戳了戳男友的帅脸：“你肯定在装酷，骗我。”
薄厌凉是真的没有什么感觉，捉住顾小七的手亲了亲，说：“没有的，我不骗你。”
“好吧，就当你没骗人……”
两人说话到这里，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顾小七听见薄厌凉说：“小七，我们拜堂吧。”
这话说的时候，顾小七刚好耳朵贴在薄厌凉的胸口上，震得耳窝都酥酥麻麻，眼睫毛还湿润着呢，面上却浮出桃色来：“你说什么？”
“我说，小七，我想给你一个家。”以后，就不会哭了吧？
“小七，我想娶你。”
“顾宝莛，你嫁不嫁我？”
两世为人的顾宝莛红着脸：“为什么不是我娶你？”
“那顾宝莛，你娶不娶我？”
顾宝莛抿了抿唇，被男友的蓝眼睛看得很不好意思，最后干脆一头又扑进了薄厌凉怀里，哼哼唧唧半天，低低‘嗯’了一声。
这天晚霞绝美，云彩瑰丽，山间喜鹊成群越过，倏忽间，下起了雪。

第140章 成亲接下来是送入洞房。
九月末的雪比任何冬季的雪都要大一分, 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洒洒从天上落下，不出一个晚上便铺了厚厚一层来，等白天顾宝莛推开窗户，就见墙角委委屈屈的旺财仰着一张瘦巴巴的脸对他叫唤。
“进来吧。”顾宝莛笑了一下, 把大门打开, 回头对薄厌凉说了一声，“现在天气太冷了, 还是别让旺财住在狗窝了, 屋里暖和些呢。”
薄厌凉一大早从被窝里面起来的时候, 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亵衣, 近乎透明的那种, 也不怕冷, 先动作利落的将被子叠好，才伸手拿起一旁的粗布衣裳振了振, 往身后一转, 直接串号系带。
“它身上有跳蚤。”薄厌凉一边穿好衣裳, 一边将黑色的微微卷曲的长发用一根发带全部束高, 绑在脑后, 走到温温柔柔的顾小七身边去, 手掌揉了揉小七的脑袋，声音充满刚起床后的低哑磁性，“今天我要出山买点儿东西, 小七你要什么吗？我给你带回来。”
顾宝莛听了，眼睛都眨了眨, 疑惑道：“你要去京城吗？”
薄厌凉摇头：“从后山翻过去，是个鱼龙混杂的小集市，原本只有一家客栈, 但又来来往的人都愿意在那家客栈休息，久而久之，就发展成了一个去往京城的中转集市，南通运河，北抵祁县，交通十分便利。”他不去京城。
顾宝莛一想也是，就薄厌凉这样貌，去了京城，别说进去了，恐怕在城门的位置就被人抓起来，到时候这个山里就剩下他一个，晚上多可怕啊？
“你去那集市没有关系吗？”顾宝莛皱眉说，“厌凉，如果要买东西的话，不如我去好些，你样貌和大部分曙国人还是不同的，更何况眼睛也是蓝色，很容易就被人发现了。”
薄厌凉顺手在客厅生起了火，又熟练的捡了两块儿木炭烧红，放进顾宝莛那精致的暖手炉里，递给小七，说：“没事，我会小心，你去的话，我才会担心。”
“可你去我就不担心了吗？”顾宝莛皱了皱眉，不大开心。
薄厌凉立即笑了一下，模样是万事有他的漫不经心，俊朗迷人：“可我带着你，咱们可能一天没办法往返，晚上还得住在那边。”
“这……的确是挺危险的。”顾宝莛跟着薄厌凉走到厨房去，厨房里面的碗筷佐料各种食物原本应有尽有，今天再进去瞧，却发现少了大半，可是如果他们省着点儿用的话，应该还是能够再撑一个月。
“你听话好不好？等我晚上就回来了，多晚我都能回来，去的时候我会穿戴好斗笠，没人看得清我的脸，也不会知道我是谁，我除了要买些新鲜的蔬果，还要买一头母羊，到时候你就有羊奶喝了。”
“好多……你拿的了吗？”顾宝莛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看着薄厌凉原本握刀握剑的好看的手，现在正在折断树枝往炉灶里面添柴，心里便怪怪的。
薄厌凉这边把火烧起来，就要去挑水给小七准备热水洗脸，柴火烧起来，立马蔓延出一股子呛人的味道，薄厌凉顺手用手边的扇子扇了扇，但还是听见小七咳嗽的声音，这声音几乎是他的索命符，不知多少个梦回时分，薄厌凉都能听见小七这种咳嗽的声音，一边咳一边呕出血来，吓得他当即头皮都要炸开。
“小七你不要坐在这里，出去，这里太呛了，你伤还没好。”薄厌凉下一秒便用那深邃的蓝眼睛看着顾小七，语气不容置喙。
顾小七却摇头：“我好了，我想在这里……”
“你不要让我难受小七，你到外面跟旺财玩儿好不好？”薄厌凉二话不说的站起来，拉着小七的手就往外面走，把人安安分分的放在椅子上安顿好，才蹲下来，看着不高兴的漂亮少年，解释说，“每回你咳嗽，就要震得心口疼，你疼的时候，我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拿锥子一下下砸我的脑袋，脑袋里面轰鸣不止，所以你如果觉得我干活太多，你过意不去，那真是大可不必，我十分乐意伺候你，你舒服了，我才高兴。”
这话着实不假，薄厌凉即便是带着小七私奔，都没有一刻愿意委屈小七的。
这位从小被人娇惯长大的少年，在皇宫里锦衣玉食，跟了他自然也不能挨饿受冻！绝对不能。
所以今日集市是必须要去的，家里的木炭用得最快，如今不能再挥霍，只能用在小七的手炉里面，煤炭平常人家虽然消受不起，但是他也必须弄来足够一冬的分量，不然光是烧柴可不够夜里的保暖。
还有蔬菜水果，青瓜、西瓜、荔枝、梨子、香蕉，什么都好，他都要买些回来备着。薄厌凉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很大，他下意识的不想输给谁，不想让小七在自己身边，过得比在皇宫差。
“可是，我不喜欢这样。”顾宝莛昨天接受了薄厌凉的求婚后，就有点儿从浑浑噩噩的平静里走出来了，他发现薄厌凉一直很努力的在照顾自己，可这种照顾，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薄厌凉的拖累，“你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怎么会？”薄厌凉愣了一下，“为什么会这样想？”
顾宝莛低着头，半天才鼓起勇气，直视薄厌凉的眼，说：“如果以后我们两个当真要永远在一起，过这样的小日子，就不应该是这样你上山砍柴、下山买菜、白天当厨子、晚上做陪睡，我们得一起过才对，你把事情都做完了让我呆呆傻傻的坐在这里，是想要我提前过老年生活吗？”
薄厌凉被顾小七的话说的一时没有反驳的语言：“……”
“你是相当我爱人，还是想当我仆人呀？”
这话薄厌凉会答：“我都要。”
顾小七被逗笑了，说：“我才不要，你不要冒险去山下买菜了，我们就这样省着点儿用，节约一点煤炭，其实够用很久，晚上你……很暖和，炕也不必烧，我贴着你睡也足够。”顾宝莛红了红脸。
“可是我今天出去还要买很重要的东西。”薄厌凉勾着嘴角，眼里是鲜少有的光彩。
顾宝莛歪了歪脑袋：“什么？”
“嫁衣、红烛、花生、红枣、桂圆、瓜子、绣着喜字的床被。”哪怕穿着粗布衣裳，也帅气逼人的少年认真地说，“小七，你忘了？你昨天答应要嫁给我了。”
顾宝莛被看得心脏也砰砰直跳，但又想着自己好歹比薄厌凉大，怎么可以总是被对方弄得无所适从？便强行逼着自己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说：“我当然记得，那些不重要，好多民间话本里面不是都写过？什么富家小姐和落魄书生偶遇山神庙，一见倾心，直接就在山神庙拜了天地，人家也没有那些嫁衣什么的，就在神仙面前拜一拜就好。”
谁知道薄厌凉这回异常执着：“不行，一定要准备好。”
“太麻烦了，而且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你如果被抓住了怎么办？我难不成要在这里一直等你？你又不让我生火做饭，不让我离开这里，那我应该没两天就饿死了。”
“不要乱说！”薄厌凉像是被吓着了。
顾小七抿着唇瓣，问：“那你还去不去？”
薄厌凉示弱般的低下头，无奈的望着顾小七那明显还能看出些身体不足之处的苍白面颊，不大好意思地说：“可我们要成亲啊小七，我这辈子第一次成亲，娶的是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人，我想给你起码合乎规矩的婚礼，要有嫁衣，要有红蜡烛，要有那老四样铺在我们的婚床下面……”
顾宝莛听得心动又心酸的，觉得薄厌凉这个时候倒是显得十分可爱，有些这个年纪男孩子的憧憬执着：“那……就今天一回，我等你回来吧。”
“真乖。”薄厌凉立即咧开嘴笑，半蹲着捏着顾小七的下颚，亲了一口，方才委委屈屈的小可怜模样一扫而空，高高兴兴的又去显摆肌肉挑水烧水了，留下顾小七一个人坐在客厅，和旺财一块儿烤火。
烤着烤着，顾小七舔了舔那被薄厌凉亲过的下唇，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套路了……
不过算了，今天就听他的吧。
今天，他们结婚嘛。
吃过稀饭，薄厌凉就穿上了蓑衣冒着大雪，乘坐一辆老牛车出了山，顾宝莛在家里等了一整天，大约夜里八点的时候，远远能够瞧见薄厌凉回来了，他一个人在静谧的雪里呆久了，寂寞得很，瞧见男友回来，便一溜烟的小跑过去，一时间也顾及上害羞，直接扑了上去。
薄厌凉立即拥抱扑上来的少年，两个人眼里都看着对方，然后十分自然的接吻。
“你回来啦？”亲完，顾小七才被薄厌凉牵着手，问了这句话。
薄厌凉感受着手心里柔柔软软的的微凉的手，回答：“嗯，回来了。”
“都买了什么呀？对了，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家里……他们有没有找我们？你有没有遇到危险？”顾小七一口气问了一串的问题，每个他都想要知道，没有轻重缓急之分。
薄厌凉略长的睫毛隐隐遮住了狭长的眼，薄唇一直勾着淡淡的笑，说：“买了成婚的各种东西，还有喜字的窗纸，灯笼；牛车上还有一些水果，西瓜你喜欢对吗？我买了一个回来，只是今年天气不好，西瓜还没有熟的样子，我们再放两天就应该能吃了。”
“我去的集市，集市里没有张贴我们的画像，我稍微打听了一下，也没有人知道太子丢了，但是三王爷他们却派了很多人寻找我们，对外声称的是宫里丢了东西，要抓贼。”
顾小七听了，说了句俏皮话：“三哥说我是东西，你是贼呢。”
薄厌凉坦荡承认：“爷偷的就是你。”说完单手将顾宝莛扛在肩上。
顾小七猝不及防的脑袋朝下，哎呀一声被扛起来，不敢随便扑腾，怕摔跤：“你干嘛？！”
“偷你成亲去！”薄公子回。
婚房的布置对顾宝莛来说，有些陌生，从前参加二哥婚礼的时候，他也没有跟着去闹过洞房，啥也不知道，就知道到处都挂着红色的布，再就是二哥和二嫂身上穿着讲究，光是二嫂脑袋上的盖头都是江南最好的十个绣娘花了一年时间秀好的。
他和薄厌凉的婚房，虽然没有那么富丽堂皇奢华昂贵，但也是他和薄厌凉亲手装修的，点着蜡烛把里面挂了不少红色的穗子，还把床单被套也换好，最后顾宝莛亲眼看见薄厌凉撒了一堆花生桂圆什么的在床单下面，便问：“这个我们应该用不上吧？这些是让新人早生贵子，我们又不会……”
谁知道薄厌凉回他说：“求个吉利。”
顾宝莛想了想，逗薄厌凉道：“你这求的如果太灵了，某天我有了小宝宝怎么办？”
薄厌凉看了看小七的肚子，皱眉：“男子怎么生？即便怀了，也很难顺产，剖腹的话更是危险，还是不要的好”
顾小七‘哎’了一声，他只是想逗逗薄厌凉，结果薄厌凉直男思维上线，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好好，我就是随便说说。”
“如果是随便说说，也不符合逻辑，没可能的。”薄公子分析。
“哦。”顾小七死鱼眼，不过还是原谅男朋友吧，他只是个没看过男男生子簧漫的古代帅逼罢了。
布置房间花了半个时辰，将买来的食物摆上桌子又花了一点儿功夫，最后顾宝莛得了一身红衣裳，听薄厌凉的，去房间换好，他们要分开换，在拜堂前最好不见面。
顾小七一边换衣裳，一边腹诽薄厌凉规矩多，但又美滋滋的，那种被珍视的感觉，做不得假。
嫁衣是普普通通的男士嫁衣。
但是可能成衣店老板不单买两套男士婚服，薄厌凉就买了两套完整的婚服回来，顾小七领到的这套里面就夹着女子的嫁衣和盖头。
顾小七穿戴好后，把女子的嫁衣收好，但是独独留下了盖头放在床边，想着自己好不容易结一次婚，等会儿还是和薄厌凉玩一玩‘掀起你的头盖骨’这个仪式环节吧。
“小七？”门外传来少年男友那介于男人与青年之间的声音，略带着紧张，“你好了吗？”
“好啦。”顾宝莛卧室里没有镜子，只能拍了拍自己的脸，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最后站在门口，将根本就没有上锁的木门缓缓拉开。
话音落下的同时，顾宝莛可以看见站在门外的儒雅少年高高瘦瘦的站在面前，这人穿衣显瘦，烈火一般的喜服之下有怎样流畅好看的肌肉线条，发起狠来有怎样的爆发力，只有顾小七自己知道。
薄厌凉也愣愣的看着一袭红衣的小七，从前穿着开裆裤到处乱跑的鬼灵精怪的小朋友，如今是越发令人心动的模样，一举一动皆是携来春风万里的架势，要将这寒雪都融化。
薄厌凉对着顾宝莛伸出右手，手心很快便接到了顾宝莛搭上来那微凉的手指尖。他们没有谁先说话，只是很默契的走到正堂中间，对着敞开大门的门口一齐跪在蒲团上。
薄厌凉沉声说：“一拜天地。”
顾小七耳朵里只有这四个字，隆重的占据了整个脑袋，腼腆的笑着，跟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磕头下去。
“二拜高堂。”
他们转了个方向，对着京城遥遥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他们面对面跪下，兴许能听见彼此心脏猛烈的跳动声音，一齐磕在了地上，从此，他们是天地见证过的共生之体，是一对人间眷侣，是彼此的唯一。
“礼成。”薄厌凉起来的时候，淡淡说道，“接下来是送入洞房。”
顾宝莛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着：“送就送呗，你看着我做什么？要我抱你进去不成？”
薄厌凉拦腰将口不择言害羞得要死的顾小七抱起来，送到炕上去。
顾宝莛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满眼都是单手撑在自己身上的薄厌凉，这人怎么能长得比他爹都好看？！可恶！我可能撑不到十八岁再搞了！
“你怕吗？”薄厌凉像是喜欢看顾宝莛既不知所措又色胆包天的可爱模样。
顾宝莛咽了咽口水，想要板着一张霸道总裁的脸，单手将薄厌凉反过来床咚一下，邪魅的问薄厌凉怕不怕，结果出师不利，他根本推不动薄厌凉！
于是顾小七干脆闭上眼睛，万事不管，随便薄厌凉了。
“别怕，我知道你没准备好，我们时间还长呢，洞房可以欠着。”
顾宝莛睁开眼，脸蛋滚烫：“那……多不好呀，还是要意思意思一下吧，好歹今天我们结婚。”
“那小七你的意思是……？”
顾宝莛心一横，胆儿一肥，凑到薄厌凉的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第141章 进城舌头都要骨折了。
九月二十六日一大早, 新婚小两口没能起床，外间的雪越来越大，黑云压在山头，遥遥看去, 像是伸手就能摸到一样。
雪地里匆匆来了几个破衣烂衫的壮汉, 汉子们背上背着大刀，牵着一条癞皮狗, 走走停停, 忽地, 为首的大汉忽然伸出右手拦住身后的兄弟们, 对身后的两个兄弟说：“就是这里, 昨天我看那肥羊就是往这边走的, 果不其然，前面就有个院子。”
半山腰上十分平坦, 没什么大石头, 道路绕着山路蜿蜒下去, 是个僻静优美的地方, 但大汉却没有那个欣赏水平, 只是看着那装修不错的院子舔了舔起皮的嘴唇, 发白的嘴一裂开，立即露出满嘴的黄牙，眼睛里都是精光：“兄弟们, 干完这一票，咱们可就发达了！昨天那小子胸口可是足足有好几张大票子！腰间的钱袋也鼓鼓囊囊, 少说也有一百两！一百两啊！”
身后头发稀疏的小弟听了这话，奸笑搓手，说：“那咱们现在就冲进去呀！大哥, 还等什么？”
被叫做大哥的汉子啧啧摇头，说：“你懂个屁！昨天老子跟他一路，发现他买了嫁衣和各种成亲要用的东西，里头估计还有个娇俏的小娘子，老子也得给你们说清楚，那小娘子若是长得好看，可别吓着人家，以后说不得是你们嫂子，懂了？”
缺了一只耳朵的小弟声音沙哑，对着大哥亦是言听计从，绝无二话：“那肯定的！大哥，现在可以去了吧？这天儿也太冷，而且这里一看就是没几个人会来的地方，不如咱们把那男的杀了，女的抢了，然后就在这里先住下，反正也不会被人发现。”
汉子思考片刻，点了点头，笑道：“有道理。”说完，从背后抽出大刀来，对身后的两个小弟说，“上！”
寂静的佛头山紧接着就多了几双脚踩在雪地上的莎莎声，大汉先是凑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然后准备用刀讲里面的木栓直接砍断，谁想只是刚刚靠近罢了，里面却响起了‘唧唧唧’的叫声！
屋内的小两口瞬间有了动静。
一个光着上身的少年立即从厚厚的喜被里出来，顺手撩起一件外衣就披在了身上，略略遮住那健美的肌肉和肩上好几个牙印，便袒着胸口和一排线条优美的腹肌下了床。
这位的动作非常快，但身边少了一个人，还是让眼睛都睁不开的顾宝莛皱了皱眉，细白的手指头从被子里探出，抓着被子边儿，惺忪着一双睫毛浓密的眼睛，声音带着鼻音：“怎么了？”
“嘘，没事，可能外面有什么野兽被冻着了，到处找吃的，我出去看看。”少年长发来不及束起，卷曲着散了满背，蓝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温柔，伸手摸了摸爱人的脸，“你继续睡。”
“哦。”
说完，少年走到堂屋，在堂屋的门框旁边身手极快的取下挂在上面的长剑，而后站在大门门后，耳朵微微一动，右手立即用大拇指拨开剑柄，左手拔出长剑，在大门被打开的瞬间，刺了出去！
双扇门缓缓随着惯性彻底打开，露出站在外面一剑封喉的尸体，和两个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哆哆嗦嗦浑身僵硬，连逃跑都忘了的两个小弟。
薄厌凉走到外面，一只蹦蹦跳跳的幼年豺也龇牙咧嘴的出来，围着来人带来的癞皮狗唧唧叫，他抽回剑，尸体立即倒地，另外两个小弟这回才被尸体倒地的声音吓回魂儿来，瞬间跪下给薄厌凉磕头。
“大、大爷饶命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
“是、是大哥的主意！我和他根本不想来啊！大爷饶命！”
薄厌凉一边关上房门生怕外间的冷气儿让屋里本就没多少的暖意跑光，一边不耐烦的对着聒噪的两个匪徒说：“闭嘴，吵死了。”
秃顶匪徒和一只耳匪徒立马闭嘴，但鼻涕眼泪还是流得飞快，不多时就糊了满脸，瞧着别提有多恶心。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薄厌凉冷声问道。
秃顶汉子哆哆嗦嗦：“就走过来的啊。”
薄厌凉皱了皱眉，剑便落在了秃顶汉子的脖子上：“我是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昨天薄厌凉回来的时候也记得自己是绕了远路，而且身后绝对没有人跟着才对。
“大哥涂了母狗的尿在大爷您的牛车轮子上，昨夜咱们就跟着您过来了，只不过突然下起了大雪，在山洞里过了一夜，第二天谁知道雪把味道都盖住了，咱们也迷路了，谁知道随便走走，就找到了你们，癞皮狗也闻到了味道……纯粹是巧合啊！”一只耳哭着说。
“你们还有没有人跟着过来？”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有没有家人？”
“没有……”一只耳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位异族大爷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那就好。”
听见异族少年说了这三个字，一只耳和秃顶汉子便是一喜，还以为要被放走，谁料还未高兴两秒，眨眼的功夫，刀光便从眼前划过，再下一秒，就看见自己的身体上没了脑袋……
门口一下子多了三具尸体，但过后清理的时候，薄厌凉就有些后悔了，今天好歹是他和小七的新婚第一天，再怎么着也不该见血，多不吉利啊？
要杀的话，也该将人骗去远离院子的地方，现在也不至于费时间拿着铲子把染血的雪和尸体都搬上板车，还要拉到后面的坑洞里埋了。
新婚第一天就干这种脏事儿的薄公子心里怪不舒服的，可等回了房间，洗了手，看着还在睡觉的顾小七，就又什么想法都没了。
顾宝莛没有熟睡，感觉得到薄厌凉在看自己，眼睛也不睁开，就这样伸出双臂搂着薄厌凉的脖子，将人拉了下来，然后被子一卷，把薄厌凉卷进被窝里面，软乎乎地就贴了上去，小声问说：“你去了好久……”
薄厌凉手自然的搂着怀里人的腰，这人的腰因为睡觉不老实，亵衣便老往上跑，露出一截柔软的腰肢在外头，轻易被他的手掌握住，然后顺着腰便去了后头，一路来到顾宝莛的腿弯处，顾宝莛也非常配合，跟八爪鱼一样腿压在了薄厌凉身上，然而这个姿势直接牵扯到夜里造出的伤来，‘嘶’了一声，就皱着眉说：“啊，疼疼疼……”
薄厌凉登时浑身一僵，紧张地问：“哪儿疼？”
顾宝莛昨夜和薄厌凉玩儿的时候可没想到今天会有后遗症，双手捂着脸就说：“腿上……”
薄厌凉当机立断的下床，在卧室的炭盆里面又填了好几块儿木炭，等房间暖和了就直接掀开被子，扒了浑身软绵绵的顾小七的亵裤，检查哪儿疼。
顾宝莛怪不好意思的，双手捂着眼睛，看着薄厌凉给自己检查，但是却又从手指缝隙里面偷偷看以后都属于他的少年，恍惚间几乎又回了昨夜，红烛添香，人影摇曳。
他们的确是没有搞，但是除了最后一步，当真是什么地方都用上了，尤其是他的腿。
昨天他没有细瞧，今天仔细一看，小腿肚子上好些红印子，越往上越多，疼的地方是腿侧，红肿得要命，本就从不见光的地方，嫩得跟豆腐一样的地方，现在像是被人打了一顿，竟是怪凄惨的。
顾宝莛有点无奈，想着这才哪儿跟哪儿啊，等十八岁那天，岂不是更惨？
顾宝莛乱七八糟的想着，却一阵清凉落在了火烧火燎的疼痛之处，他能看见薄厌凉红透了的耳朵，便又突然觉得薄厌凉怪可爱的，等薄厌凉给他身上被咬的地方也都吐了药膏，就坐起来，倾身过去，亲了一下薄厌凉的耳朵，随后逃也似的下了床，穿衣裳。
两人起来的晚，所以起来后就直接该吃午饭了。
两人新婚燕尔，格外黏糊，吃饭的时候，吃的是粥，但吃着吃着，就又亲一块儿去了，粥在两人之间碾来碾去，好半天才消失在两人的喉间。
这顿饭，吃了一个时辰也不见完，顾宝莛心想这样不行，便推开薄厌凉的帅逼脸，气喘吁吁的说：“不来了，我好累。”舌头都要骨折了。
薄厌凉笑着亲了小七脖颈一口，然后说：“好。”
顾小七被对方呼吸撒了一脖子，浑身滚烫，犹豫着补充了一句：“晚上继续……”
“哦，好。”薄厌凉来者不拒，“不过小七有件事儿要和你说。”
“嗯？”
“等雪不那么大了，我们就往南边去吧。”
“为什么？”顾宝莛坐在薄厌凉腿上，“是因为这里不安全了？”顾宝莛不是聋子，他听见早上他亲爱的小帅逼都干了什么，估计是觉得这里不安全了，所以打算提前离开此地，想着南方进发。
“嗯，过两天吧，抱歉，本来还以为可以在这里安安静静过几年。”薄厌凉表情微微有些自责。
顾小七双手不安分的捏着薄厌凉的脸颊，扯来扯去，说：“没关系，不过我们怎么走呢？你不是说有很多人在找我们吗？而且越往南走，你的样貌越容易被发现。”问题刚提出，顾宝莛忽然灵机一动，“对了！厌凉你不是买了新娘子的嫁衣吗？我们可以伪装呀！”
曙国也不是没有达官贵人买卖胡人女子，虽然少，但是顾宝莛觉得，可以一试：“我可以装成买了你做第十八房小妾的土财主，你是我刚从花楼里买来的胡人女子，你把嫁衣穿上，坐在马车里，我贴点儿胡子在鼻子下面，这样也就不必躲躲藏藏了，大可招摇过市，俗话说的好，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咱们越大胆，那些侍卫也就越不会查我们。”
薄厌凉皱着眉，说：“虽然很有道理，但也很危险。”
“富贵险中求呀。”
“我觉得你就是想看我穿女装。”
顾宝莛哈哈笑着，一派天真娇气的模样：“不可以吗？”
薄公子点了点头，失笑：“可以。”
两人说干就干，等雪停了，当真带着银票和碎银子还有马车就上了路，哦，还有旺财。
离开前，顾宝莛和薄厌凉十分郑重的给屋子上了锁，像是未来还会回来一样，这里也当真如薄厌凉所说，成了顾宝莛的家，所以走的时候，有些不舍。
十月初一中午，一个身材高挑气质优雅的小胡子年轻人赶着马车跟在一群准备进入保州，保州距离京城不远，一日的功夫便可来回，因其特殊位置，是京城供马养马大城，所以来往的商人多是镖局与各路马贩子，又因为商人众多，客栈兴盛，三教九流的人物都住在里面，长期下来，虽比不上京城繁荣，但也是非常热闹。
可近日来出入城池十分麻烦，小胡子年轻人排队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能轮到他，却看见不少官兵对着每个进城出城的人暴力检查，所有货物都被翻了个底儿朝天，只有那些塞了好处的能够全须全尾的进去。
小胡子年轻人有点紧张，从袖子里掏出了两个大块儿的碎银子，准备好了，等到了他的时候，就准备塞到检查的士兵手里！但哪里知道等到了他的时候刚好轮到换班，从城内走来一队明显来自京城的士兵，接替了城门士兵的工作，要塞钱的直接拖去打十个板子，见状贴了小胡子的顾宝莛犹豫要不还是扭头走人算了。
但现在走人实在是不打自招，就和脑门儿上贴着‘我有问题’四个子的傻子一样！
走是不能走了，只能硬着头皮进去，寄希望于自己的伪装足够优秀。
检查顾宝莛马车的是个名叫张大胆的兵，他牢牢记得上头的任务，记得命令是找个小偷，那小偷黑发蓝眼，十分好认，小偷偷的东西是宫里不得了的东西，只要被他头一个找到，那升官加爵不在话下！
所有人都冲着现在越来越大的赏赐拼命找人，张大胆也不例外，只要找到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偷，娶妻生子的曙光就在眼前！
“你，有介绍信没有？哪儿来的？来保州做什么？马车里什么人？嗯？”张大胆手里拿着长枪，凶神恶煞的问马车上小身板的年轻人，一眼就觉得这年轻人的胡子……长得非常好看，或许他也应该留一下这种胡子。
顾宝莛笑眯眯地从马车边儿上跳下来，对着张大胆就是一口一个军爷的叫着：“军爷，我是打北边儿来的，近日小人刚娶了妻，打算来此地住上一些时日，看看有没有什么营生可做，妻子……妻子是小人买来的，害羞，见不得生人，还请军爷通融通融……”说完，还是硬着头皮送了两个碎银子过去。
张大胆没要银子，皱着眉头说：“看你张得眉清目秀的，年纪也不大，居然也会买媳妇儿？”一边疑惑，一边不由分说的就去掀开马车帘子，结果就见里面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羞答答的用手绢遮遮掩掩。
马车里没有藏人，只是这女子长得也忒高壮了些吧？
张大胆啧啧摇了摇头，看不出来，这清秀的小老弟还怪重口。
“行吧行吧，进去进去。”进城的人一般检查不是很严，出城才是要讲底儿都掀开。
顾宝莛没想着遇到了个好说话的士兵，心头一喜，正要走，却又踯躅了一会儿，还是笑着问张大胆：“这位军爷，实不相瞒，小人一路上见越是往京城走，这路上的官兵越多，就连水泥路上半道的休息站也要检查身份，登记姓名，这是为何？”
张大胆看小老弟文质彬彬，眼睛尤为真诚，好心道：“反正和你没关系，京城皇宫里丢了东西了，无价之宝，贼人武功高强，你自己也注意着点儿，有钱莫张扬，进去吧。”
顾宝莛点了点头，将被退回来的碎银子还是放在了张大胆的手里，说：“军爷，小弟初来乍到，很多规矩也不懂，这些是给兄弟们买酒的钱，不值什么，但也可以暖暖身子。”
张大胆实在推却不了，只能收下，收了银子后，看这个小老弟就越来越顺眼，很和气地说：“行了，我叫张大胆，你进去吧，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
顾宝莛恭敬的点了点头，上马车带着他的‘小媳妇’进城，寻了个客栈付了一个月的房钱后，就让小二去买了几套大码的女装回来，然后就眼睛眨一眨地盯着薄厌凉，说：“那个……厌凉，你在房间里休息，我出去楼下转转怎么样？”
薄厌凉表情有些不虞，进城前，他千叮万嘱过小七不要过多和官兵打交道，谁知道这人根本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去楼下做什么？”
顾小七低着头，想了想，老实说：“之前住在人烟罕至的地方，我也就什么都不想，可现在进了城，到处都是人，我便想着打听一下京城家里的情况，都快一个月了吧……爹应该收到我的信了才对，不该找我了。”
薄厌凉看着小七半晌，对现在自己因为模样而被限制行动的境地渐渐充满不安，有那么瞬间，他觉得还是在深山老林好，不该进城，但总是呆在那样的地方，不是长久之计。
“可以，你去吧，自己小心。”薄厌凉垂下眼皮，将爱人对家里的担心看了个透彻。
顾宝莛立即一喜：“好，我一定小心！顺便我去买点儿小吃回来，娘子你等我呀。”
顾宝莛俏皮的凑上去亲了‘娘子’一口，转眼就出了房门，到茶馆儿那些地方听各地八卦去了。这一顿八卦听得，可以说是目瞪口呆，京城到现在也没有传出太子病故的消息，就连义王府也没有动静，朝上大事儿却一件接着一件，一来是使臣去了草原邀请单于进京封王；二来是京中创建了一个新的衙门名叫神机营，三天两头神机营里面都有剧烈的轰炸声响起，弄得京城人心惶惶；三来是京中六王爷不知道为什么下了大狱……
“听说现在太子被废已然是早晚的事儿了，二皇子闭门不见客，三王爷和四王爷虽然明着好像兄友弟恭，但是我保证不出三个月，绝对打起来！”
“呵！瞧您这话多没水平！要我说，当今太子殿下是绝无可能被废，多少将士心里惦记殿下呢，若是要动殿下，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义王府！”
“我说，我爷爷的兄弟的三大姑子的外甥就在京城当差，亲口传来的消息，京城丢的东西，就是义王府的世子所偷！现在京城乱着呢，局势哪里是你们这些人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对对，我也晓得，据说秋闱的时候，四王爷手底下的侍卫手误，差点儿一箭射在三王爷的眼睛上！那侍卫当场就被四王爷砍了，但乱成这样，也没人提一句让殿下回来的事儿，真是奇怪。储君毕竟国之根本呀！”
茶馆里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描述着皇家乱七八糟风起云涌的故事，所有的听客都听了个热闹，只有贴着小胡子的顾宝莛坐在角落里，静静地，身子一阵冷一阵热，心口钝痛，揉了许久都不见好。
——他走了后，三哥似乎没能按照答应他的那样与四哥和好，没人提起大哥，一切事情的走向，都越来越奇怪了。
——爹为什么还不管管？！
——亏得老娘这么喜欢爹，完全就是个大猪蹄子，太讨厌了。

第142章 单于传闻中的谷神太子，本单于来了。
京城的大猪蹄子和小猪蹄子们并不知道自己在顾小七的心里现在是什么形象, 但眼角受伤了的三王爷却是在今日单独被父皇召见，父子两个坐在乾清宫的厢房里，面前摆着清茶和一盘没下完的棋，四周下人尽数退去, 对面而坐, 相顾无言。
“眼睛可还好？”打破沉默的大猪蹄子顾世雍单手撑着头侧，双腿盘起, 肩上披着一件深红色鎏金云龙纹的大衣, 里衣颜色素雅, 右手从大衣的里面伸出, 捏着黑子在手指头上转了几圈, 没能落下, 叹了口气，将黑子丢回棋盒子里面, 然后说, “这段时间, 你和老四……越来越不像话了。”
小猪蹄子顾温裂开嘴角, 笑得像是邪恶大反派那样, 哪怕没他什么事儿, 也让人不得不多想几分：“父皇，在您看来，什么叫做像话, 什么又叫做不像话呢？”
“你们瞒着我的事儿，我都知道, 要找人就好好找，不要找着找着，自己人打了起来, 耽误事情不说，也让旁人嗅到了腥味。”顾世雍眼角有着细细的皱纹，鬓边几缕银丝混在黑发里，格外显眼，但一双永远深邃让人捉摸不透的黑瞳不会老去，就那样盯着顾温，能让顾温无所遁形，不敢撒谎。
顾温冷哼了一声，手指头在茶杯的杯沿上转了几圈，眼皮子慢吞吞撩撩起来，问说：“除了我们顾家的人，还有谁知道了？”
顾世雍淡淡道：“很多，你以为你们瞒得了一辈子？”
“既然都知道了，那干脆也不必躲躲藏藏的找人，直接大张旗鼓的悬赏算了，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董大人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不日就要带着匈奴单于和公主抵达京城，到时候小七这个太子再不出来和大家见面，可说不过去。”顾温笑着说，“不过父皇你若是干脆废了小七，到时候也就不必被那些茹毛饮血的匈奴人嘲笑连个太子都丢了。”
顾世雍目光沉沉地看着老三，漫不经心地说：“小七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让他做废太子？”
顾温笑容瞬间收敛，单手直接掀了棋桌子，凑上前去，完全不在害怕的，一字一句地对面前的九五至尊，天下之主恶狠狠地道：“父皇居然还敢反问儿子，儿子当年是怎么和父皇说的，父皇都忘了？儿子早就说了，小七胆儿小，容易被人控制，你把他推出去当太子根本就是在害他！你逼他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你逼他逼得他现在人都没了！你还想做什么？！”
“老三，注意你的态度！”
“我什么态度！？父皇，我怀疑你根本就从来都没把小七当成你的儿子，你只不过瞧见他能够帮你拖延时间，觉得他脑袋好使，觉得他可以帮你创就不世功勋，觉得他能够让咱们老顾家一路打到海的那头去，所以才假模假式的对他好，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老三！”
“去你妈的，大哥是个孬种，你是个虚伪至极的混蛋！你没把小七当儿子，觉得他古怪，但我把小七当儿子，他就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是我顾温的手足。他从小够担惊受怕了，够懂事了，他来咱们顾家，就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受苦的。你不爱他，我来爱他，你不要他，我要他。等我把他找回来，你不废他，我来废！”
——啪！！！
三王爷脸上得了一个大巴掌，直接让顾温的嘴角都溢出血来。
顾温用手指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笑说：“父皇被儿臣说中了是不是？”
顾世雍脸色难看了一瞬，但又恍惚让人觉得刚才的变脸只是幻觉：“你倒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净，你以为你和老四就没有逼过他？”
顾温平静说：“我是为他好。”
“到底是为了他好，还是为了自己，老三，你听听你说的话，你自己信不信？”顾世雍说罢，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一张老来依旧俊美无双的脸上又是那波澜无惊的深不可测，“你从老六那儿搜出来的东西呢？拿来朕看看。”
老三早便知道今日过来父皇是要这封信的，倒也不必再让下人回去取了，直接从袖口子里面抽出那不再崭新的信封，就重重放在了到处都是棋子的小榻上：“喏，父皇慢慢看，儿臣自知冲撞了父皇，自个儿领三十大板去了。”
顾世雍看着那明显被人反复接触过，导致边缘都发毛了的信封，余光瞧着老三风风火火的出去了，才慢条斯理的将纸从信封里面抽出。
但是顾世雍犹豫了片刻，没有打开那封信，站起来走到点着蜡烛的烛台旁边，就将信的纸角点燃，最后丢进火炉里，看着纸上的字迹一点点被金色的火光吞噬，留下一撮黑灰。
他不该看的，看了说不定就心软了。然而他不该心软，他相信那个跑路的小七迟早还是会回来，他算准了顾小七一定会回来，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回来的小七会成为他理想中的完美储君，毋庸置疑，一定是这样。
所以信看不看，无所谓。
天下要紧，百姓要紧，混乱在必要时刻都是推波助澜的利器，嘲讽在特殊时候也是催人强大的法宝，没道理十年过去了，现在放弃，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皇帝顾世雍黑色的瞳孔里闪着炉火明明灭灭的光热，外头打板子的声音远远传来，却没有老三的叫声。
他叫来心腹公公，大太监毕恭毕敬的俯首帖耳：“陛下有何吩咐？”
“查清楚了没有？是不是老四那边放出的消息，说太子丢了？”
大太监斟酌这用词，小心翼翼地道：“的确是四王爷门下的门客吴先生散出去的，绕了好几个弯子，送到了柳肖柳大人门下门客的耳朵里，后来，也就成了不能宣之于口但众所周知的秘密了。”
“陛下？可要管？”大太监可记得，再过十日，匈奴的和亲队伍可就要到了，到时候太子没能出席，那匈奴人说不定要捏着这个话题做文章，说曙国没有诚意，到时候谈和亲条件，可就说不定有点困难，毕竟咱们这边的确是有点怠慢。
匈奴人即便来京，哪怕是只带着几千人进来，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发起疯来，开始在京城内部捣乱，匈奴人可都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野蛮人，京城乃是曙国重中之重，多少附属国盯着看着，倘若但真被那匈奴单于以少胜多，杀出京城去，那可丢脸丢大了！
这脸面之事，可大可小，正是多事之秋，自然是维稳最好。
大太监跟了陛下多年，不懂些时事的话也做不到今天。
可谁知道陛下声音沉沉的传来，竟是让大太监意外的两个字：“不必。”
大太监心中打鼓，却不敢劝说一句，只能低着头，称了一句‘是’，便安分退下。
出去后，一直跟着大太监的小公公小费的一双金鱼眼便滴溜溜地看了看师傅，说：“师傅？你怎么脸色不好？可是陛下说了什么？”
大太监张富贵张公公用手里的浮尘扫了徒弟的脸一下，不悦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咱们做奴才的，只管手头的事情就行了，又忘了师傅教你的话了？”
小费公公连连点头称是，却还是忍不住好奇：“陛下可是要出手？”
总管张公公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主子的心思，咱们不懂，也不需要懂，明白了？”
——这就是说不准备出手了。
小费公公瞬间就明白，眼睛珠子又转了转，缩了缩脑袋，等走到偏僻处，才又悄悄问师傅：“师傅，陛下这是准备坐山观虎斗？宫里好多人和大人都在猜是哪个王爷上位呢，师傅你觉得哪个是陛下心中的人选？还是说谁赢了，便上？”
总管大太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自己教了六年的小徒弟，幽幽说：“你是收了四王爷的好处，还是收了三王爷的好处？到师傅这里，打听起陛下的意思？”
小费公公被看得浑身发冷，直接下跪，膝盖真情实感的戳在地上，不掺半分的假，哭道：“师傅冤枉！小费没收，只是随便问问！”
张公公伸手点了点小费的脑袋：“少在咱家面前装样子，说实话。”
小费公公只能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四王爷的王妃身边儿，有个叫做青果的丫鬟，托我打听的……那是我家里的表妹……”
张公公摆了摆手，打断道：“行了行了，四王爷倒是神通广大，咱家也得罪不起，权当没有听见，你好自为之，起来吧。”
小费公公愣愣的看着师傅，而后干脆也不藏着掖着，问说：“师傅倒是告诉小费，若是太子殿下永远都回不来了，京中传出殿下跟女子私奔，客死异乡的故事，可能逼陛下换人么？”
张公公叹息着，说：“陛下的心思，深不可测，或许吧。”说罢，张公公心下一阵胆寒，怀疑太子失踪说不定就是四王爷搞的鬼，这天家，果真是没什么感情可言，处处暗藏杀机。
第二日，朝中不知道从哪儿起，又冒出太子与南营女子私奔的消息，说得有头有脸，对照一个多月前三王爷等人大张旗鼓找人的动静，一时无人不信。
后来又过了几日，柳家柳肖从门客手里得到消息，说是找见了太子的下落，正在佛头山半山腰上，但又在不远处发现了尸体，恐怕正是太子的尸体，有贼人见财起意，杀人灭口！
谣言说尸体是太子的和说太子偷天换日还活着的，什么都有，皇帝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从不过问此事，有胆大的询问，便只说太子还在庄子上闭门思过，然后把问话的大人拖出去打了三十大板，罪名为道听途说，扰乱朝纲。
皇帝这种做法，简直就是欲盖弥彰，让太子失踪或者死去的消息越发显得真实几分。
就在这种纷纷扰扰之际，九月末难得的晴天，匈奴和亲队伍抵达京城。
使者董浮图手持令牌走在最前，对着京城严加看守的城门将士说：“董浮图奉陛下之命，特约耶律单于与其匈奴公主来京朝圣，开城门！”
城门守卫仔细看过令牌，随后朝着自己的小兵们一挥手，便将大门吱呀呀地打开，露出最大的官道来。
骑在马上的耶律单于浅色的眸子落在这繁华的城中，落在这富饶的土地上，新奇的各种新鲜玩意儿上，水泥地上，直接无视周围两道百姓或敌视或好奇的目光，年轻的面庞上是不可一世的傲慢微笑，仿佛触目所及的一切都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京城，传闻中的谷神太子，本单于来了。

第143章 煤炭你就知道关心他，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保州城内的皮货店最近生意火爆, 被派来保州城监管人员进出问题，寻找贼人世子的张大胆和兄弟几个进去看了看最近价格水涨船高的兔子皮，哪怕是杂毛的皮子，他也是一寸都买不起。
等从皮货店出来, 张大胆叹了口气, 吆喝着兄弟们去牌坊街的摇楼喝酒，正巧今日放假, 大可不必像往日那样扣扣嗖嗖, 也不敢多喝, 以免耽误了要事。
至于为什么去牌坊街的摇楼而不是去别的地方, 那自然是因为去摇楼的话, 酒钱菜钱, 可就省了。
“张大哥！”
张大胆光是听见这声清亮的声音，便浑身舒畅, 身边的兄弟老杨更是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胸口, 小声笑道：“你这新交的朋友还真是热情, 天天坐在这里等着给你送酒送菜呢。”
张大胆生的虎背熊腰, 笑起来声音如钟, 震耳不已, 此刻不好意思的说：“小七兄弟初来乍到，坦率至极，又带着个小娘子, 身上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他请咱们喝酒，咱们好好关照关照他，免得恶人心生歹意, 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正说着话呢，张大胆等一行三人走进了摇楼里面，小二更是因为认得他们，笑脸盈盈的冲过来，热情过头地仰着大脸，说：“哟，几位爷，小七爷今儿也给你们留了雅座，咱们上二楼如何？”
说完，便指着站在楼梯转角处的俊美年轻人。
年轻人正是顾宝莛，他还粘着一撇明显不该长在他脸上的小胡子，笑起来，眼睛月牙一般，乌黑明亮，对着张哥等人说：“我还说你们今日不来，我让小二准备的酒菜，我一个人可吃不下。”
张大胆和年轻人七兄弟自城门口相识后，大半个月里总是碰见，近几天更是只要休假就凑在一起谈天说地，喝酒吃肉，快活不已。
要张大胆来说，这小七兄弟着实是个妙人，说话也好听，虽然很多时候问题多又仿佛是哪里的公子哥儿带着女人私奔出来，但也没办法让人生出愚蠢的厌恶来，只愿意一分一毫的将事情跟他说清楚，混当作个大款老弟了。
上了二楼，桌上已然摆满了酒菜，张大胆惯例要叹一口气，说：“小七兄弟，你又破费了，老哥爱来你这里吃酒，爱的是咱们哥儿几个一块儿说话痛快，以后可别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钱了，就你从家里带出来的那些个东西，就你这样的化法，不出半年就要混得比老哥我还要窘迫了。”
顾宝莛虚虚摆了摆手，招呼张大哥等人坐下，笑道：“那绝无可能，张大哥把心放进肚子里去吧，我七某请哥儿几个吃酒的钱还是有的，多少都有。”
“哈哈哈，你个小老弟。”
众人寒暄一番，坐下喝酒，酒过三巡，话题便被顾宝莛有意无意的往京城那边引去。
张大胆在驻军保州的队伍里，也算是有点儿官职，接触从京城送来的消息，那也轻而易举，他满面红光地对好奇的小老弟道：“小七兄弟，你现在可别去京城，虽说现在皮料子生意好做，但京城那个地方，现在可是去不得滴。”
“此话怎讲？前天张大哥不是还说京城严管进出，又做出了稀奇的玻璃大棚，小弟才疏学浅，还想要过去见识见识呢。”
“时机已过啊，小老弟下回再去吧，现在京城风声鹤唳，神仙打架呢，而且匈奴人的队伍也刚刚抵达京城，刚一来，就直接进宫面圣，直接大言不惭他的妹子，也就是匈奴公主必须嫁给太子，不然和亲之事就不谈了。”张大胆小声说，“这匈奴可都是疯子一般的禽兽，哥哥我早年听老家的爷爷们说过，前朝跟匈奴打仗的时候，可是一回都没有赢过，但凡被匈奴攻下的城池，无一活口，庄稼、粮仓、金银珠宝、就连镶嵌在石狮子上的宝石璎珞都能给你撬走，你说厉害不厉害？”
顾宝莛笑容不见，只是眉头微微缀着忧愁：“那匈奴单于长什么样子？他说话也太不客气了。”
“可不是？据说长相和大多数匈奴人一样，长了个女人脸，只不过左边脸颊上有着一长条的刀疤，像是爬了条蜈蚣在脸上，想必也就不怎么好看了。”张大胆说罢，又喝了口酒，叹息道，“对了，小七兄弟，说不定再过一两日，我们就要回京了。”
顾宝莛一副不舍的样子，道：“张大哥你们这是找着贼人，回去复命了？”他这简直就是明知故问。
“哪儿呀，听京里说，不用再找了，四王爷那边都找着了尸体，咱们也就该回去了。”
“……四王爷找到的啊……”顾宝莛自言自语般念叨。
“哎，天妒英才啊。”
话题落在太子的身上，说多了，若是被人告发，那说不得还会被治一个大不敬的罪，于是众人说着说着，又说起了现在城中煤炭的价格和皮草价格来。
皮草自不必说，从前就是贵人们买的奢侈品，煤炭则不一样，小富之家从前也应当是用得起的，现在煤炭价格却一日三变，一两银子能不能买到一小筐都成问题！
“今年……不知道又要冻死多少人了……”
“冻死？”顾宝莛眼睛望过去，眼里空空的。
“前些年因为大旱，天气回暖，现在天气又冷成这样，自然又会大批大批的冻死人了，前朝每年冬天也都会冻死不少人，这是常事。”张大胆解释。
“这怎么能算是常事？朝廷没有多赈济些煤炭下来吗？应该会的啊。”顾宝莛记得四哥手下的大人专管这件事，虽说每年煤炭开采不多，但总要或多或少就像开仓放粮那样给大家发发福利，这还没有到冬天呢，煤炭就缺成这样，等到了冬季，真正开始冷起来的时候，大家怎么过？
张大胆听小七兄弟言语之间很是不怕祸从口出的样子，连忙解释，说：“这个赈济，或许是赈济了，但是有没有赈济到这保州来，就说不准了，各个州县也是分个轻重缓急的吧。”
“而且今年天气寒冷，煤矿开采也比往日难度更大，等着朝廷赈济，不如大家都上山砍柴去呢。”
“反正也就是一个冬天，这保州靠山，后头连绵好大片树丛草木，总是能活的，这不，我最近巡逻的时候就看见不少卖柴郎走街窜巷，不少农户也都自个儿上山去了，还蛮热闹。”
顾宝莛听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曙国这样严控煤炭的国家，想要度过小冰河期，除了保护农作物，弄出大棚蔬菜以外，还必须对大活人们进行保暖啊！
煤炭这种东西，全国现在也就只有两处露天煤矿供承包商开采，因为这是稀有的东西，又跟盐一样是必需品，所以每次开采上来后，一半都必须上交给国库备用，剩下的一半拿去卖给民众，所得收益还必须上税百分之三十，在这样的重压之下，煤炭价格可想而知是多么的高昂，但即便再高也还是有人要买。
若是以后连煤炭想买都没有地方买了，民间违法烧制木炭的作坊可就要层出不穷，木头成了紧俏的东西，山上岂不是不出两年就要光秃秃了？等冰河期过去，只需要一场暴雨，所有靠山的地方都要被淹没在黄土里，这保州城尤为危险，背靠高山，又不像京城，京城的山林大部分都被世家和皇家瓜分，百姓不敢随便动，世家贵族也有的是钱，不会让人砍柴来取暖，那么难的就是远离京城的那些地方了。
地方父母官到时候看见自己的子民都要冻死了，当然不会制止百姓上山砍柴。
顾宝莛咬了咬手指甲，焦虑道：“不行，山上的树木怎能大肆开采？不节制的话，一场大雨就完蛋了！”任何事情，都过犹不及。
想来还是应该大力发展煤矿业，发展石油业，工业才是王道！
从前顾宝莛觉得，百姓差不多都吃饱了，吃饱了就要满足精神世界，但现在私奔一趟，却发现曙国的百姓们的生活，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成天闲得慌可以读书……
生活总是给予人们考验，旱灾过去后，便是小冰河期，这个时代还处于亟待开发的阶段，他必须让这个时代变得能够抵抗得住未来更多挑战才对，到那个时候，不需要他去普及教育，人们大概也会顺其自然的学习，去追求精神愉悦，然后用所学的知识，报答保护他的国家。
“哪有这样恐怖？小七兄弟你太杞人忧天了，不过一个冬天罢了，不至于把整个山头都砍得寸草不生。”
顾宝莛摇了摇头，现在小冰河期即将到来的事情朝廷还没有广而告之，一来是避免引起恐慌，二来是还报有一线希望，希望这样漫长的黑夜不会到来。
酒足饭饱之后，忧心忡忡的顾宝莛和张大哥他们告别，又单独提了一壶酒回去，到客栈他租下的上房里。
房间里穿着女子打扮的薄厌凉正坐在窗边看书，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书卷，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字上，仿佛是在出神，只睫毛略动了动，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回来了。
顾宝莛还没有进去，就听见房间里旺财唧唧唧的叫声，于是不解的一走进去，就抱着跑来拱他的旺财，一边将酒壶放在桌子上，一边问薄厌凉：“旺财在叫呢，你怎么也不抱抱他？”
薄厌凉眸色冰冷，看了一眼那幼豺，语气不满，一腔的怨妇味道：“你就知道关心他，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顾宝莛嘴角一抽，坐到了薄厌凉身边儿去，讨好般地笑了笑，声音甜甜地说：“我这不是随便说说嘛，我还不关心你吗？我知道你现在不能随便跟我出去，所以心情不好呢，我专程买了你喜欢的女儿红。你也笑笑嘛，瞧你，把咱们旺财吓的，嗓子都哼唧哑了，坏爸爸。”
薄厌凉这才勉为其难的下了榻，走到桌边儿，也不必用酒杯，对着酒壶的嘴便仰头喝下一口，动作潇洒，可见是惯常豪放喝酒的老手。
顾小七见把帅逼哄好了，暗暗叹了口气，觉得现在自己颇像结了婚后，老婆又刚生完二胎崽子每天都希望自己陪他，但自己每天要在外面跑业务，成天累个半死，回来还要哄老婆的苦逼上班族。
顾&#183;上班族&#183;宝莛：结婚前怎么没发现薄厌凉这么黏人呢？同居的时候小帅逼多好啊多温柔啊。

第144章 回去你不要我了吗？
“小七, 你今天又去和他们吃酒了？”薄公子哪怕是穿着女子衣裳，也只有脸尚且能够让人觉得还算过得去，站起来后，光是背影便无比健美、肩宽腿长, 毫无女子之美。
顾小七累瘫在方才薄厌凉坐过的小榻上, 双手举着小狗儿似得旺财，看着小奶豺黑黝黝的大眼睛和狐狸一般的大耳朵, 漫不经心地说：“没有, 我没有喝酒, 我喝的茶。”
薄厌凉沉默了一会儿, 说：“他们都又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顾宝莛下意识地不愿意说。
他不说, 薄厌凉却非要知道，他放下酒壶, 轻声走过去, 垂着眼睫看没什么精神的小七, 目光忽地定在少年抱着幼豺的手上, 原本圆润犹如贝壳内里一般光滑粉嫩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顾宝莛自己啃了个啃啃哇哇, 原本柔软无骨的手, 如今瘦得皮包骨一般，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宛如病入膏肓的病人, 只一眼就刺得薄厌凉眼睛一痛。
他满腔的不悦再此刻瞬间落成了名为自我厌恶的罪恶感，这感受新奇特别, 初来乍到，面对几千人几万人厮杀场面都能够面不改色的薄公子头一回接受这样的感触，根本处理不及, 无法消化，强烈的自厌便匆忙转为无名的愤怒，突然抓着那装柔弱的豺就丢到一旁，捏着顾宝莛的手腕，就问：“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每天都出去等着请客？”
“小七，不要跟我还藏着掖着，我不喜欢这样。”
顾宝莛手上没劲儿，吃痛不已，皱着眉头抗拒了一下，挣脱不了，只能叹气道：“我也不喜欢你这样，厌凉，你干嘛？”
薄厌凉一愣，立即松手，他看着小七手腕上被他捏出的红痕，亲了亲，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好像后悔跟我出来了，小七，你是不是后悔了？我长这个样子，拖累你了，在城里没办法照顾你，没办法帮你，一出去就要被抓住，所以你更喜欢在外面和别人吃饭喝酒，也不愿意和我说话了。对吗？”
顾宝莛简直被薄厌凉这番话给震惊道了，立马坐起来，也顾不得那被薄厌凉丢开后，就哼哼唧唧又委屈叫唤的旺财，拥抱他的薄公子，说：“你想多啦，我正要和你说个好消息呢。四哥他大概是准备放我们走了，所以在我们之前住的佛头山找到了咱们的尸体，等过几日，你我都不必躲躲藏藏，想去哪儿去哪儿。”
薄厌凉拥抱瘦巴巴的小七，怀里的人分量明明对他来说很重，却又实际那么的轻：“你不要骗我，顾宝莛，你根本不想走，你满脑子都是京城、皇家，这些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小七，从你跟我一块儿出来，你就该知道，这些都和你没有关系。”
薄厌凉的话足够直白，顾宝莛脸埋在薄厌凉的肩颈里，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薄厌凉给卸下，有些自嘲的抿唇笑了笑，说：“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你如果知道，就不会一直咬指甲。”薄厌凉轻轻捏着顾小七的手，两个少年的手慢慢十指交迭，紧紧握在一起，“如果你真的知道，过段日子，如果四王爷当真放我们走，等守城的将士也都撤退后，我们就远离这里，去南方的小村落落脚，那里风景独好，小桥流水，没人会关心京城和国家大事，只关心一日三餐和街坊邻居的新鲜故事。”
顾宝莛‘哦’了一声，讨价还价道：“真的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吗？那里会不会连糖葫芦都没有人卖呀？”
薄厌凉声音低沉坚定：“没有我就给你做，你要什么，我都帮你做。”
顾宝莛笑道：“你这是在变相夸自己很聪明吗？真是羞羞呀，薄公子什么时候脸皮厚成这样啦？”
薄厌凉没有和顾宝莛开玩笑的意思，他说：“我很认真，小七，只要你愿意，其实我也可以送你回去，你回去继承大统，我回去满门抄斩，到了地下，再祝你子孙满堂，国富民安。”
顾宝莛听得一阵心疼，自责得不得了，他想自己大概是从来到保州后的确是让薄厌凉感到不安了，因为在山里的时候，自己哪儿也没去，成天和薄厌凉腻在一起，身边第三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自然也从来不想京城如何如何。
现在来了保州，四面八方都是京城的消息，事态严峻，家里一团乱麻，大哥依旧没有出来主持大局荣登太子之位的意思，他越是了解，越是放不下，也就越对不起为了他什么都不要的薄厌凉。
薄厌凉的身份再特殊，拐带太子这项罪名恐怕也顶不住，不说满门抄斩，也肯定要进大牢，更何况他和厌凉的关系，四哥肯定知道了，四哥更不可能放过厌凉。
顾宝莛左边是被关进大牢的六哥和水生火热的兄长关系，右边是从小就和他穿一条裤子现在晋升成对象的薄厌凉，他没得选，路早就走了出来，他只能一直往前走，不可以回头……
“你听你说的话，故意让我难受对不对？”顾宝莛张嘴就咬在薄厌凉的肩上，狠狠的一口。
薄厌凉任由顾宝莛咬他：“是，难受总比死了好。”说完，薄厌凉又低低地请求说，“小七，你什么时候能长胖点？”
顾宝莛不满：“怎么了？嫌弃我？”
“不是，就是现在抱着你，感觉太轻了，你小时候肚子上一坨肉呢，现在怎么都没了？”
顾宝莛自从来到保州后，每晚能睡着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能不秃头就不错了，还想长肉，那是白日做梦！
“可能是水土不服，保州的食物总体也偏淡，我喜欢有点盐味儿的东西，比如卤猪蹄子！”
“好，等我们离开保州，我会做给你吃。”
“还要吃夹砂肉！”
“好，我学。”
“你以后要做个厨子吗？”顾宝莛乐了。
薄厌凉微笑：“有何不可呢？”
小两口互诉衷肠一下午，夜里洗澡的时候，两人也一块儿泡在大浴桶里，急切的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搂搂抱抱，亲密无间。
热水将两人都蒸得皮肤泛红，水汽缭绕之际，抱着他的帅逼眸色深渊一般涌着浓浓的像是想将他吞噬的强烈色彩，性感得要命，很适合来一发，但顾宝莛在温暖的水里却又总惦记着今日张大胆所说的话，想着人活生生被冻死，是什么感觉。
他不专心，薄厌凉自然知道，但薄厌凉没有要挺的意思，直接逼着顾宝莛将注意力转回来，那握刀的手，将怀中人弄了个死去活来，顺道入侵禁地了一夜，美名其曰为十八岁的礼物提前做准备。
这夜，客栈的小二过来送了两回热水，天快亮的时候，房间里才稍微安静下来，但第二日晚上，顾宝莛就像是着了凉，总是咳嗽，咳嗽的时候胸口挤压震动，旧伤的伤口里痛得比昨夜还要死要活，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就呼吸都上不来，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像是薄厌凉一戳就要破的梦。
薄厌凉在发现小七开始咳嗽的时候，就让小二找了大夫过来问诊开药，大夫只是稍微探了探脉象，就不住的摇头，对伪装了个严严实实的薄厌凉说：“这位娘子，令夫君身体是否受过大创？内里调和得不错，但近日来思虑过重，又经常失眠，这会儿又感染风寒，外忧内患，不可不重视啊！”
顾宝莛哑着嗓子，无语地看大夫一脸自己要挂的样子，非常不满，他明明还能苟！
“大夫直说如何做便好。”薄厌凉这个伪装的小娘子嗓音明显是男声，但大夫也只是有点奇怪，没有怀疑什么。
大夫一边摸着胡子，一边摇头，说：“药不能停，从前给这位小郎君治疗伤口的方子还得照着吃，我再开一些止咳化痰的药，中和中和，好好休息，一个月后咳嗽若是好了，就停了老夫的药，继续喝那调理的方子，喝个三年五载，方可彻底痊愈，不然这身子总是亏着，恐有早衰之患啊。”
顾宝莛现在只想发一个猫猫震惊表情包：我才十六啊！早衰有多早？！别吓我！
小两口都被吓着了，等送走了大夫，薄厌凉便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紧紧握着顾小七的手，抵在额头上，浑身颤抖，豆大的眼泪从那满是血丝的眼里重重坠落。
顾宝莛被薄厌凉这一举动弄得哪怕难受得要死，他翻遍自己的记忆，发现这是第一次看见薄厌凉哭。
他努力从沙哑的嗓子里发出声音，安慰说：“我还没有怎么样呢，和你也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厌凉，你陪我休息休息，过两天就好了。”
薄厌凉摇了摇头，他怕得要死，粗略算了算自己带出来的钱，还有记忆里那些没有权利根本就弄不到的天山雪莲等珍稀药材，当即便干脆的说：“小七，我们回去吧，我送你回家。”
顾小七听着这话，下意识不停摇头，委屈铺天盖地的涌来，鼻尖酸酸的，无声地问：“怎么了？你不要我了吗？”
薄厌凉操控了许多许多的事情，唯独操控不了小七的生老病死，他但凡能够将小七的命也握在手里，今日也不会说出这句话来，他被吓破了单胆子，让顾宝莛哪怕总是以他为依靠，此刻也恍然发现，他的薄公子，今年也才十六岁。
“我要你，小七，我爱你，小七，所以我们回家吧，你不是也想家了吗？我送你回去。”我不逼你了。

第145章 张嘴你这个渣男。
关于要回去这件事, 小两口意见相悖，病歪歪的顾小七打死不愿意回去，抱着被子缩在床的最里面，面颊通红, 浑身滚烫, 吃了药后更是晕晕乎乎，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 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对着薄厌凉拳打脚踢。
当然了, 因为顾宝莛这人天生没什么力气, 又是个病号, 现在的拳打脚踢在薄厌凉身上, 实在算不得什么。
对薄厌凉来说，既然下定决定要回去了, 那么也不必装孙子一样穿着女装, 他找来小二, 要了一套男装, 不再伪装身份, 又花了大价钱买了一辆舒适的马车, 将马车里面的长凳子都拆开，铺上厚厚的棉被等物，最后一鼓作气的将脾气不好的病号给背上了马车。
薄公子的眼睛和模样实在是太显眼了, 只是随随便便的在客栈外面露了几面，瞬间就惹来了不少百姓的围观, 紧接着吸引来城门驻扎的张大胆等人，这些穿着灰红色兵服的守城人带着长枪列队将薄厌凉匆忙准备的马车围住，以张大胆为首的众位士兵严正以待, 却又不敢唐突，唯有张大胆头皮发麻，既觉得这个男人格外眼熟，又不敢去想在哪儿见过，大声问：“可是京城义王府世子薄厌凉？”
薄公子动作利落的跳上了马车，坐在车门口延伸出来的一截木板上，大手里捏着一柄马鞭子，目光深不可测，音色优雅低沉：“正是，来人是张大胆张军爷吧，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自首，自愿将从京城偷出来的东西送回去，还请张军爷护送左右，准备一路上的吃用，我先行一步。”
“欸！你等等！”张大胆眼睁睁的看着气势难言的世子爷驾马离开，车轱辘碾压着城中的青石板路，哐当哐当的离开，丝毫不怕撞死几个人一般，士兵自然是无人敢拦，轻易让人跑掉。
张大胆追赶不及，看了看天色，口中发苦，对着身边的兄弟道：“天色已晚，咱们现在立即派人从小路前往京城，将消息送到三王爷的手上！”
兄弟老毛心脏也砰砰直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突然上面要找的人自己蹦出来了，但是一个处理不好，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那大胆，咱们现在追是不追？要不要禀告府尹大人？”老毛六神无主，脖子伸得老长，眼见马车就要就要消失在视野里，冲出城门了，很怀疑他们若是不跟上，人若是又丢了，他们的脑袋也要丢了。
张大胆思索片刻，找来小弟，吩咐说：“你去京城送消息，再派人通知府尹大人将整个客栈包围起来，方才我们可没有检查客栈，若是里面有什么不该有的遗漏，说不定会惹上面的人不高兴。”
“其余人，立即回城中营地牵马！保护世子和马车！”
领队张大胆平日里爱好喝酒，嘴碎不已，但关键时刻，绝不会掉链子，他话音一落，自己先征用了店家的马匹，追了上去，没多少功夫就跟上了刚闯出城门的世子爷。
这世子爷到底是怎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城，还住了这么久的？
世子爷住的客栈对面就是他和兄弟们长期喝酒吃肉的酒楼，谁能想得到他们要抓的人就在对面呢？！
上峰肯定要责罚了。
张大胆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这些东西，但更要紧的，还是马车上到底有谁！京城传闻甚嚣尘上，说什么的都有，他怀疑里面是太子，可是不亲眼看见，根本没办法相信。
传闻太多了，没有人知道谁真谁假，就连这个世子，张大胆也觉得说不定是匈奴人呢，一切事情都在未能抵达京城之前，不会解开。
天色越来越晚，路上大雪，当马车碾压着水泥路，压过慢慢铺起来的雪时，张大胆的兄弟们终于追了上来，整整五百人，浩浩荡荡，一半在前面开路，一半压后，张大胆则警惕的跟在马车旁边，清晰的听见马车里偶尔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像是要将心肝脾肺都呕出来，把肺中的空气都还给世界，叫人平白也紧张得要命。
剧烈的咳嗽让驾车的世子爷停了马，那双格外叫人不敢直视的深蓝色瞳孔望了过来，张大胆浑身汗毛都竖了个遍，咽了咽口水，耳朵就听见对方绝不废话的命令：“你来驾车，找地方停几个小时，要煎药。”
张大胆趁着这个时候，连忙凑上去，说：“薄公子，按理说，三王爷让我们压您进京……您看……”
薄厌凉冷声：“你想用押犯人的囚车压本公子进京？你敢吗？”
张大胆看着正准备撩开马车帘子进入马车内部的鲜卑混血年轻人，一时被对方的眼神震地头都抬不起来，却又不经意的看见那撩开的马车门帘里蜷缩成一团的……小七老弟！
张军爷低下头去，不再说话，接过世子爷手里的马鞭子，就坐在了薄厌凉刚才的位置，而马车重重的门帘落了回去，又关上了里面的双扇雕花小门，将里面两个少年的声音淹没在寂静的雪夜风声中，只隐约有些模糊温柔的音节传入张大胆的耳朵里。
“难受吗？要不要坐起来靠着我，兴许会好点。”马车里低沉嘶哑的男声这么说完后，就有衣服摩擦的声音接连响起。
大概是坐起来当真好多了，又喝了热水，于是马车里响起了另一个令人心碎的声音：“厌凉，你是不是笨蛋？”
马车原本狭小，又四周封上了棉被，裹了小手炉，于是现在还很暖和。挤入了一个人高马大的薄厌凉后，顾宝莛像是个营养不良的蚕茧，拥抱着和他印象比，也瘦了不少的小恋人，惶恐着，害怕着：“那大夫肯定是个水货，也就你听了他的话，就什么都不管了，我明明好好的，你非要回去，回去后……我们怎么办？你怎么办？亏我总说你聪明绝顶，现在你可一点儿也不聪明，只剩绝顶了！”
瘦巴巴的小七被薄厌凉抱在怀里，听了前者的话，薄公子笑了笑，说：“怎么会？我们会好好的。”
“你还笑，我这么难受，你还笑得出来。”
“因为要回家了呀，小七，你该开心，等回家了，你就睡得着觉，也不必成天偷偷摸摸打听你想要知道的事情，你别怕，回去后，我会联系四王爷，就当你一直在京郊的庄子里闭门思过，不会有事的。”
顾宝莛嗅着薄厌凉身上好闻的味道，脑袋发晕，只捕捉到薄厌凉说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这七个字，瞬间闷闷的闭上眼，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到薄厌凉的身上：“我们之间……也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你这个渣男。”
薄厌凉哄小七：“怎么会？你我之间是拜过堂的关系，是天地为证，日月做陪，和寻常夫妻并无二般，哪怕你给休书，也断不了。”
“你骗人，你应该知道，我回去后是要成亲的。”顾宝莛难过的问，“哪怕我和别人成亲，你也不在乎吗？还是说你也要和别人成家？你也要三妻四妾？你渣男。”
薄厌凉眼睛弯弯的，捏着顾小七的脸颊，将漂亮的少年从怀里挖出来，亲吻少年湿漉漉的眼睫，笑眯眯地：“其实暂时和女子成亲没有什么不好，不过是两家之间的合作……”
顾宝莛摇头：“不行不行不行！我一辈子只想成亲一次，你这辈子也只可以和我成亲，什么合作，什么家族联姻，什么和亲，都不可以！你想要我和别人睡觉吗？还是你想和别人睡觉？”
薄公子将发脾气的小七又抱紧了点，一边帮忙轻轻拍着小七的后背，生怕小七激动之余又翻了咳嗽，一边笑着说：“怎么成亲就要和别人睡？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那你是想喊别人夫人了？你夫人不是我吗？”顾小七口不择言。
薄厌凉顿了顿，微笑道：“是啊，是你。”
“只是我吗？”
“只是你。”
“我也只爱你。”顾小七总觉得这回像是生离死别，坦率着他从前绝不可能开口说出的话。
此话一出，马车里寂静下来，两个小恋人越靠越近，开始接吻。
从前顾小七和薄厌凉亲亲，每分每秒都甜得让顾宝莛回想起来，甚至能在床上夹着被子翻来覆去傻笑，今日不同，这个吻涩涩的，一点儿也不热情，但又绵长温柔。
水声在两人的唇间不停地细细作响，亲到尾声，稍稍分开，还有清脆的声音‘啾’的发出，粘腻缠绵。
顾宝莛被一个吻亲的安静了下来，靠在薄厌凉的怀里，想了很多很多，一会儿是大哥被毒的画面，一会儿是三哥手刃贵喜的画面，一会儿是四哥冷漠的背影，一会儿是老爹当年抱着他，对天下说封他为曙国太子的画面。
“厌凉，我害怕……”他害怕什么？
顾宝莛摸不准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只是单纯的害怕，他的赌约输了，家里人非常有自相残杀的苗头、所有的感情都开始变得复杂，每一件事都牵扯甚大，一切都在分崩离析；他怕自己回去后，面对的是和自己想像中不一样的兄长，面对许许多多的不得已，他不能再一走了之了，一次的一走了之就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气，怎么可能还能再来一回？
“别怕别怕，我在的。”
顾宝莛摇头：“有什么用？如果有一天，哥哥他们……觉得我碍眼了怎么办？”顾宝莛脑子里闪现着四哥的背影，他几乎要记不住四哥长什么样子了，四哥许久不曾见他，不知为什么，不见他，像是不爱他了。
纵然顾宝莛口口声声说相信大家，做的也是相信大家的事情，但有些事，有些细节，他看在眼里，哪怕让自己不要多想，也还是会吓着。
他希望是自己多想了，但三哥的那顿真情实感的打，四哥水泥厂那些被烧的工人，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不过问他的私事，却给他已经找好了妻子人选，大哥藏了十年的健康……
所有人是不是都有着他们自己的另一面？
那一面让他害怕。
他所有的，仿佛只有薄厌凉，只有薄厌凉的一切他完完全全知道，所以可以不害怕，可以随意说话，可以肆意发发小脾气，撒娇，哭一场，和薄厌凉说烦恼的一切。
“不会的。”薄厌凉抿了抿唇，说，“他们没有变，赌约你没有输。”
顾宝莛：“大哥中毒难不成是大哥自己做的？你不要哄我。”
“……总之你没有输，所以不必怕，小七，等回京后，你大可做个好太子，皇帝希望的那种太子，只有你强大到所有人都不会觉得你不行，你不可以，也就不会有人和你抢这个位置，他们只会保护你，就像我一样。”
顾宝莛皱了皱眉，不解的说：“为什么这么笃定呢？如果……有人也要毒死我呢？”顾宝莛说的是有人，而不是某个谁，这样残忍的猜测，安谁的名字上去，他都觉得可怕……明明他谁都不想怀疑的……
“不会的。”
“为什么？”
“等到了京城，我再告诉你。”薄厌凉深深的看着小七，说。
“为什么？”顾宝莛好奇。
薄厌凉眯着眼睛，笑：“我喜欢你对我笑，等你知道了，我就看不见了，所以……再给我一点时间，等京城到了在说好不好？”
“你说话乱七八糟的。”顾宝莛不高兴地说。
薄厌凉凑过去亲了亲小七的唇，声线含着笑意和温柔，充满不可抗拒的磁性：“那就不说了。张嘴。”

第146章 出来你可以讨厌我。
一路在雪中前进, 半途车队落脚半亭客栈，客栈生意兴隆，哪怕是半夜，也灯火通明, 每一个角落都挂着明黄色的灯笼, 灯笼摇摇晃晃，像是水中的月光, 洒落虚幻的光芒落在雪上。
店家客栈里都住满了, 正打算关门, 却见迎面又来了一行官府的人, 这可不得了, 连忙带着小二走到水泥大马路上去, 深深的鞠躬，然后茫然又毕恭毕敬的询问, 说：“军爷, 可要住店？”
冒着风雪而来的军士们每个都行了三个时辰的路, 此刻已过午夜, 雪越来越大, 不得不停下来找地方煎药, 坐在马车上的张大胆首先跳下车子，对戴着羊绒帽子的掌柜说：“要一间上房即可，再给兄弟们上碗热汤暖暖身子, 对了，你们厨房里可有煎药的陶罐？我们这里有一副药需得熬上一夜, 第二天走的时候要用。”
掌柜的生就一张路人脸，此刻苦瓜一样的为难道：“这、这……店里莫说上房了，就是大通铺马房都住满了, 今日下雪，路上许多进京的客人学子，您说……这……”
张大胆沉默了一会儿，可不敢去打搅马车里的两个人，那两个人在里面做什么他也不敢知道，自作主张的说：“这样吧，你挨个儿去问一问，就说我们马车里可是朝廷重犯，必须单独关押，若能让出房间者，到时候我上报上峰，说不定会有嘉奖。”
掌柜的一听这话，连连点头，这等好事上房的客人那肯定是抢着要的！
“得嘞，军爷你们里面请，我立马让厨子都忙活起来，客栈大堂宽敞，后院也前几日刚刚盖了遮雨的大棚子，可以暂时避避风呢。”路人掌柜的热情不已，屁颠屁颠的跑去一个个问上房的客人了，只问了第一户，人家马上就表示什么都不要，房间让给军爷，然后动作迅速收拾东西跑到大堂找地方坐着。
这边一切打点好了，马车上的两个少年才下来，张大胆不敢让别人再接触这两位，他现在恐怕已经知道的太多了，摘不掉，也就不管不顾凑上去帮薄公子将病人送到了薄公子的背上，病人穿的很少，戴着连帽的斗篷，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小下巴，显得柔弱易碎。
病人的胳膊更是细得漂亮，每一寸地方都有着皇家养出来的精致，张大胆从前就觉得小七老弟生的贵不可言，如今细细琢磨起来，当初拍着太子的背笑呵呵喊着‘小七老弟’的自己，真是愚蠢至极！
“多谢张大哥。”病人声音轻飘飘的，从那没什么血色的唇里出来。
张大胆心里五味陈杂，低头回道：“属下应该做的。”
就这么一段简短的对话而已，送这两个不得了的人物回了上房后，张大胆却坐在大堂脑袋一片空白，喝热汤的时候，倒是想了不少，但是也没有想出个什么所以然，只是觉得怪悲哀的。
这世道，都言富贵好，富贵却做野鸳去。
军中男男互相慰藉，倒也不少，但论真心却没有几个，大多数人不过是军中多寂寥，大家互相解决一下问题罢了，等回了家，还是要娶亲生子的，大家也没谁将军中的欢快当真。
客栈大堂虽人多，但只进来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再外面看守，整个客栈寂静着，都因为军爷们的到来平白多了几分肃穆之气。
而另一边，上房里的顾宝莛昏昏欲睡中，惦记着那位张大胆同志，他犹豫许久，说：“方才你是让他在外面驾车吗？”
弄来了热水的薄公子将手中干净的帕子浸入盆中，两下便拧了个干净，而后坐在床边给身体还有些烫的小七擦了把脸，又细致的擦手：“嗯，怎么了？”
“我们在里面说话，他都听见了。”顾宝莛头都是大的，不知道怎么说，“他应该不会到处讲吧。”
薄厌凉点了点头：“不会的，他听了那么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然刚才也不会主动过来帮我把你背上来，他有意不让别人接近我们，是个聪明人。”
“我想，他应该也派了人先行一步通知京城那边，他是三王爷的人，或许在进京城之前，三王爷就会派另外的队伍过来接替我们带你回去，回去后小七你好好养病，什么时候好了，我就什么时候来看你好不好？”
顾宝莛轻轻‘嗯’了一声，不愿意逃避回京后将会面临的惩罚，就算他被三哥偷偷又送回了庄子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但是他和薄厌凉私底下肯定都会收到惩罚，他们之间说不定连见面都要成为奢侈品了。
“我会求父皇网开一面的。”顾宝莛记得，父皇欠他一个奖励。
“好。”薄厌凉没有多说，静静的看着小七，其实不太在意回京后的惩罚如何，总不至于死，当初他说的很严重，但其实就算是为了皇家的颜面，他与小七私奔的事情也不可能被闹大，而偷窃宫中物品的罪过，罪不至死，只要不死就好，活着……才能够站的更高。
“只是好可惜。”顾小七侧着身子，笑着感慨说，“没能去成江南。”
薄厌凉低声回：“总有时间去，小七，总有一天会去，你信不信？”
“嗯，我信。”顾宝莛在这样的亲密里，和薄厌凉紧紧十指相扣，却没成想楼下突然穿来嘈杂的声音，最后声音越来越近，顾宝莛当即心中一紧，以为是三哥派人过来了，虽然知道不可能这么快，但就是那样下意识的以为。
“我去看看。”薄厌凉倒是看不出多紧张的样子，松开小七的手就去开门，门外刚好冲进来一个毛发顶了一身雪花的小家伙，还有抓豺不成的张大胆。
“公子，这、这豺狗跑得飞快，直冲着这边过来，惊扰了公子，请公子恕罪！”
薄厌凉看了一眼飞快跳上床，将床单被子都踩了一串儿梅花印的旺财，摇头说：“无碍，下去吧。”
张大胆全程一直盯着薄厌凉的脚尖，眼神不敢乱飘，得了这句话，立马二话不说的转身就走，但刚走两步，就又听见薄公子声音冷淡的说：“等等。”
张大胆浑身一僵，回头问：“公子还有何吩咐？”
薄厌凉一边将房门虚掩起来，一边站在二楼的长廊里深蓝色的目光幽幽看着围栏下大堂所有正在喝汤取暖的士兵们，长身玉立，平静到让人畏惧，仿佛闲聊一半，问张大胆：“张军爷似乎是三王爷手中驻扎在京城附近的常胜军，当初本世子有幸去过一回军营，与张军爷有一面之缘，不知张军爷可有印象？”
张大胆完全没有印象，老实摇头：“属下无能，记性不好。”
“记不得也没有关系，本世子记得，当初是为了抓城中散布天花一案的主犯，犯人朱有虎和背后怂恿之人姜玉辉后来都落了网，前者被砍了头，后者在你们军营里，被我亲手划开了肚子，肠子都流了出来，人却还活着，是不是挺有趣的？”
——有趣个鬼！
张大胆也是上过战场的，但是从战场上回来后，可就差不多脱离了那种不把人当人的境地，光是听世子爷说话的这种语气，就快要吓得自己冷汗流一地了：“呵呵……是……是。”
“这段日子，我听小七说过你，你是个好人，小七有什么疑惑，你都能够解答，只是我还有些疑惑，不知张大哥可否也同本世子解解惑？”薄厌凉微笑着问。
张大胆现在莫说是给薄厌凉解惑了，就是现在让他自刎他也愿意，给个痛快总比肠子一地好：“世子爷请讲。”左不过都是问现在京城里的情况，王爷的情况。
“听说耶律斑抵达京城了？”薄厌凉算过时间，应该是到了。
张大胆知无不言：“正是，到了有些日子，但是只当天觐见了陛下，后来就一直称匈奴公主病了，要照顾公主，就在京城最大的鲲鹏楼里住下，但是听说根本就没有照顾公主，倒是经常到处逛街，哪儿都去看。”
“那耶律斑的妹妹可曾面圣？”
张大胆苦笑：“属下只是一介军官，所有的消息也都是道听途说，这个不知。”
薄厌凉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倒是，既是如此，也没有别的问题了，你下去吧。”
张大胆莫名其妙的听了薄公子问了匈奴单于的问题，离开的时候，心中砰砰直跳，他知道薄公子方才是委婉的告诉他不要乱说话，乱说他和太子之间的话，但是询问耶律斑之事，却是为何？
难不成薄公子有法子要阻止和亲？
这怎么可能？
薄公子再神通广大，这匈奴单于岂是好惹的？和亲是大势所趋，阻拦恐怕只会让匈奴人走下下策，俗话说的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匈奴他们这些光脚的，就算是死，大概也要拉着曙国一块儿死。
张大胆捉摸不透薄公子心中所想，却隐约感受得到其中的凶险可怖。
而仿佛随口询问了几句的薄厌凉回了屋中，就见一身脏兮兮的旺财窝在床脚陪着他的少年沉沉睡着了。
他走近，看着那脏兮兮的旺财，这个走时他根本没打算带的豺竟是也有点儿本事，千里迢迢的追了上来……
“你倒是知道跟着谁有肉吃。”薄厌凉伸手摸了摸旺财的狗头，“可惜你进不了皇宫，以后就跟着我吧。”
旺财跑了许久的路，脚垫都血肉模糊，但是听见薄厌凉的话，却又睁开眼睛，舔了舔薄厌凉的手心，像是答应了。
薄厌凉一夜未睡，不时注意着小七的体温，等天蒙蒙亮的时候，客栈的外面才又来了一队人马，张大胆一过去就看见了三王爷的令牌，为首的亲卫队首领举着令牌道：“张千户听命，即刻起协助亲卫将马车中人送往京郊，行径低调，不可张扬，日夜兼程，不可与他人接触，三王爷令。”
张大胆松了口气，知道从现在起，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了，他只管听命就行。
谁知道第一个命令却是：“擒住世子爷，押送上京，马车和囚车分开行动。”
听到亲卫首领说完，张大胆肠子都要打结了，想劝劝这位三王爷身边的龚亲卫不要惹世子爷，虽说上头一句话的事儿，但是等世子爷起来了，受苦受难的可是他们！
“这……恐怕还是问问殿下的意思比较好。”张大胆凑上去，小声和龚亲卫讨论。
龚亲卫却冷眼看了张大胆一眼，眼中轻蔑之意溢于言表：“张军爷到底是王爷的兵还是世子的兵？”
张大胆哑口无言。
外面动静这样大，屋内整装待发的顾小七和薄厌凉、旺财这一家三口不可能不知道。
顾宝莛今日状态好了不少，手脚也不发软了，但还是总咳，他听见外面的声音，又看着正在给自己整理斗篷的薄厌凉，分别越来越真实，他忍不住拉着薄厌凉的手指头，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牵着。
薄厌凉倒是顺其自然得很，亲了亲顾小七的唇，说：“好了，我们出去。”
顾宝莛点了点头，抱着一只奶豺就跟着走了出去，刚开门，整个大堂乃至外面的士兵亲卫便‘唰’的一声全部跪下请安。
“参见七公子！”龚亲卫声洪如钟。
顾宝莛见过龚亲卫，这位亲卫基本等于三哥替身，所做之事也都代表三哥的意思。
他只看了一眼龚亲卫，就被薄厌凉牵着走下了阶梯，然后被请上了一辆比昨天好上几百倍的内饰奢华舒适的马车，只是刚准备站上去，却发现了不远处还有一辆囚车，囚车就跟所有古装剧里演的那种一样，用小腿粗的木头制作而成，人就漏个脑袋在上面的那种，十分屈辱，三哥难道想要用囚车押送厌凉？！
用囚车押送，这根本就不打算卖义王府面子，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不给，下一步岂不是要砍头？
顾宝莛脚步一停，回头紧张的捏着薄厌凉的衣袖，说：“你先上马车。”
果然他话刚出来，龚亲卫便义正言辞的上前说道：“回七公子，薄公子不可上马车，三王爷要卑职押解薄公子上京，而后移交刑部大牢，七公子莫要为难卑职。”
顾宝莛听罢，当真心态瞬间炸了，忍不住道：“我若是偏要为难你呢？你当如何？将我一同关进囚车？好啊，我让你关。”
龚亲卫连忙下跪说：“卑职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现在，要么让薄厌凉和我一块儿坐马车回去，要么大家就都站在这里耗着咳咳……”顾宝莛话没说完，便皱着眉剧烈咳嗽起来。
龚亲卫吓了一跳，知道太子身体不好，三王爷又千叮万嘱要将人安全送回去，不敢耽误，便只能妥协说：“全听七公子吩咐！”
顾宝莛得偿所愿，顾不得自己，就连忙让薄厌凉上车，一家三口都到了马车里坐着后，才一边喝早就准备好，放在葫芦里的汤药，一边叹气。
“叹什么气？”薄厌凉低头，问靠在他怀里的顾小七。
顾小七碰着药葫芦，颇有点感触：“三哥怕是也知道我们的事情，他应该很生气，我怕我来不及护你。”三哥的架势摆明了就是要先宰了薄厌凉再说其他，顾宝莛怕自己根本还没有来得及找到父皇求情，薄厌凉就挂了，那他回来……真的有意义吗？
“怎么会？”薄厌凉却笑说，“方才小七你特别厉害，非常帅气。”
“呸，我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吗？”他只能利用自己的身体状况来逼人就范，非常没用，不过最主要的还是三哥的亲卫只听三哥的，这的确没办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水泥路前往京城的路上，雪都被扫了个干干净净，马车畅通无阻，于是比想象中更早一时半刻抵达京郊的庄子。
原本一天一夜的车程，因为大雪本该延期成一天两夜，硬是被挤压成了一天一夜都不到，便完成。
抵达庄子的时候，天已经黑成墨水，黑云滚滚，不曾露出月牙半分。
顾宝莛透过车窗看去，庄子里里外外全是提着灯笼等他的人，远远望去，像是群星都落在了地上。
马车停在庄子外，近两个月不见的兄长顾温与顾逾安、顾燕安分别站在两处等他下车。
顾宝莛在马车里坐了许久，屁股都坐麻了，或许也只是心里因素，所以暂且不敢下车。
他不下车，有人过来掀帘子。
老五顾燕安一把将马车的帘子掀开，就看见了马车里亲密坐在一起的两个少年。
知道是一回事，看见却还是让顾燕安感到不适，他对明显瘦了一圈的小七伸出手，说：“出来，小七。”
顾小七张了张嘴，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怕薄厌凉出事：“那五哥你要答应我，不要为难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简直不必多说。
“出来。”
老五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火，却听见薄厌凉劝小七说：“下去吧，没关系。”
顾宝莛摇头，五哥没有答应的话，他不敢下去。
不，是绝不下去。
但这举动却被薄厌凉亲自瓦解，薄厌凉轻易抱起坐在怀里的小七，然后跳下了马车，不等顾宝莛反应薄厌凉到底想要干什么，就被交给了五哥。
老五顾燕安一脸懵逼接过小七，下一秒就被小七的重量给吓着了，瞬间都不敢用力。
“薄厌凉？”顾宝莛一把抓住薄厌凉的手，愣愣的看着将自己交出去的薄厌凉，怕得要命，怕薄厌凉眨眼就死了，也怕爱人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你……跟我一起！”顾宝莛觉得只要薄厌凉和自己在一起，就不会出事。
薄厌凉手腕都被小七抓得像是要融在一起，指甲都掐入肉里，但薄厌凉却只是笑着凑过去，在小七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别为我难过，我不会死，如果我关了大牢，受了刑，你也不要心疼，对养病不好，成天哭眼睛会瞎，不吃饭胃会疼，所以小七，你好吃好喝，过段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
“哦，还有，贵喜是我的人，所以小七你不要怕，你做什么，王爷们都不会对你下手，也不会有第二个贵喜。”
“你可以讨厌我。”
顾宝莛瞬间安静，抓着薄厌凉手腕的手渐渐松开，不敢置信地看着微笑着的薄厌凉，最后手倏地垂下，看着薄厌凉被三哥的亲卫带走……

第147章 休书你对我，也是人心隔肚皮的吗？
十月三十, 夜，京郊太子庄。
庄子的主人终于回来了，庄子里的故人却寥寥无几。
顾燕安风风火火的将小弟抱回了二进院子里的寝室里，放在那早早暖好了被窝的拔步床上, 身后一溜儿的下人不紧不慢的追在他身后, 脚步声凌乱不已，却又转眼归于平静, 能够进屋的, 只有三王爷顾温和一袭玄色长袍的四王爷顾逾安。
王爷们俱是二十多岁的男子, 各个儿身材健美, 肩宽腿长, 唯独他们的小弟出去了一圈, 活生生像是又小了一轮，蜷缩在被子里的时候, 没有一点儿分量, 只长发乱糟糟的散在身后, 漂亮的脸上是病态的红晕, 他像是极为难过, 于是谁都不想见, 细细的手指头将被子一扯，就盖住自己的脑袋，当了一回缩头乌龟。
顾燕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想好的话在这个时候一个子都想不起来，依稀记得是应该好好教训小弟一顿的, 应该当着小弟的面给薄厌凉一拳头的，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愣了一会儿, 就连忙让下人去叫太医过来给小弟把脉。
老太医秦超在五王爷的催促下快步走入，一入室内，扑面而来的便是烧得温暖如春的热气，火炉在小厅的四个角落都烧得红红火火，进了卧室更是不得了，瞬间让秦大夫满身从外界带来的寒气都化成水珠，薄薄地附着在身上。
“秦太医快给我小弟看看。”
秦太医只听得见五王爷在自己身边跟个无头苍蝇似得转来转去，坐在卧室里的另外两个王爷则静默的坐在床对面的圈椅上，一个捏着手上的佛串垂眸不语，一个端着精致的茶杯，微微摇着头，吹拂茶面的茶沫。
“是，老夫这就先帮殿下把脉。”秦太医苍老的声音徐徐传来，而后又低声小心翼翼的问床上不乐意出来的殿下，说，“殿下，可否伸出一只手来，好叫老夫探探脉象？”
床上的太子殿下没有动静。
“殿下？”秦大夫感觉有点不妙，呼吸都艰涩起来。
这边太医的动静直接叫坐在床对面的四王爷一个不慎将手中把玩了好些年的佛珠珠串的红线都拨断！赤色的珊瑚珠瞬间散了一地。
顾逾安看着地上还在到处滚的佛珠，对老五说：“你把被子掀开，老五。”
老五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上前一步将厚厚的被子一把掀开，骂道：“顾宝莛，你是不是越大越不听话了！还是说你非要老四过来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才会乖？”
说完，老五回头喊老四：“顾逾安，你过来，我怕老子被他气死。”
被点名的四王爷右手撑着下颚，轻飘飘的眨了下眼皮，略重的下黑眼圈让他在此刻显得格外有说一不二的魄力：“秦大夫，麻烦你先给太子把脉，然后本王与太子还有要事需要处理，不要耽误本王的时间。”
秦太医可不敢不听四王爷的话，相比得罪太子，当然是得罪四王爷更加可怕。
既然有了孰轻孰重的计较，秦太医便不敢拖沓对闭着眼睛，黑发凌乱遮盖着脸颊的太子殿下道了一句：“殿下恕罪。”
太子殿下没有反抗，秦太医松了口气，两三下探看完毕，皱着眉头好一会儿，才对五王爷说：“王爷，殿下身虚体乏、思虑过重、夜里应当是有失眠，脾胃不好，还有些风寒之症，再加上之前的伤还需几年慢慢调理，不是什么大问题，却也不能小觑，老夫下去开方。”
老五顾燕安自然无有不允，摆了摆手，气塞塞的又帮小七把被子盖过头顶，小声骂道：“闷死你算了。”
被子里的顾宝莛却不知道是不是当真被骂回神了，被子蠕动了一点，露出一双湿润地让人过目不忘的黑眸，对五哥说：“对不起。”
顾燕安右手原本给小弟准备了十几个屁股巴掌，现在对着这样示弱的小弟，根本下不了手，倒是鼻子一酸，难受得撇开头，只留给顾小七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声音依旧凶巴巴地：“别以为道个歉有用，你闯了大祸你知不知道？你也真是真能耐了，那薄厌凉有什么好？你……”
顾燕安话没说完，被老四打断：“既然回来了，没有大碍，我就先回去了，老五、三哥，你们好好陪小七，明天我还要去见耶律斑，现下回去，估计也没几个时辰可睡了。”
顾燕安抿了抿唇，实在很看不上自己这位双胞兄弟的所作所为，明明他们没有告诉老四小七回来的消息，这货都屁颠屁颠的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消息，过来伸长了脖子跟着一起等人。
现在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样给谁看啊！？真是装上瘾了！
“行吧，那今晚我和三哥在这里守着小七。”顾燕安一边说着，一边扯了扯嘴角，看着老四的眼睛里都是几分不加掩饰的厌恶。
结果三哥竟是也站了起来，说：“我要去刑部看看，也不多留了，老五你等小七睡着后就也走，不然明天被人知道，不好。”毕竟现在京城虽然谣言甚多，但父皇既然说小七在闭门思过，老五若是被人瞧见从庄子出来，便算个惊扰太子悔过的罪名，这罪名可大可小，没必要被旁人抓着。
老五顾燕安愣了愣，站起来走过去，疑惑的瞅了瞅三哥：“三哥你准备去会会薄厌凉？咱们虽然将人抓了起来，但是薄相那边，总不好不知会一声。”
“我省得。”
“那我和小七说点啥啊？我现在脑袋一片空白的，他又病了，总不好再打他了，骂一骂说不定还要把他骂哭，我可不敢。”顾燕安声音小小的，和三哥求救。
顾温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床上的小七，声音不高不低地道：“什么都不必说，回来就好，好好养病就是，别的，都别管。”
三王爷吩咐完毕，先一步走出房间，外头等候多时的太监立马捧着披风上来，为三王爷顾温穿上。
紧接着老四顾逾安也走出房门，四王爷府上的太监便也动作利落送上披风，但离开的时候将带来的护卫都留在了庄子上。
房间里本就安静，走了两个大活人，老五顾燕安却还是觉得少了点儿啥，他叹了口气，将房门关上，晃悠着晃悠着，坐到了小弟的床头去，一会儿伸手捏了捏小弟的手腕子，一会儿又帮忙把脸上的黑发都抛开，露出一张烧得面颊红艳的脸，瞧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微一变，咬牙切齿的问床上的小弟：“小七，跟五哥说句实话，你和那小子做了没？”
顾燕安可是知道的，不少搞第一回 的小倌都要发热来着，有的还要腹泻一两天！
想他的小弟，人中龙凤，天人之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薄厌凉岂能？！！
就算是要搞，也得小弟处于主动！
“那薄厌凉是不是强迫与你了？嗯？”顾燕安仿佛是终于找到了个可以和小七掰扯的话题，顿时滔滔不绝起来，“我跟你讲，你是太子！你身份可比他尊贵得多，他若是强迫你，让你委身于他，五哥现在就帮你报仇！你个傻子，真是傻子！你要喜欢男人，五哥在京城有认识的馆子，里面的人个顶个的漂亮，水灵，又干净，什么类型的都有，只要你开口，五哥就帮你找！”
顾燕安说着说着，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虽然五哥后来才知道你的癖好，也没带你见过什么世面，但以后不会了……以后……小七，你要什么都有，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听到了没有？五哥跟你说句实话，那鲜卑人和匈奴人，骨子里其实都留着一种血，脏着呢，心也脏，你太干净了，玩儿不过他们。”
“就拿这回你跟薄厌凉两个跑了的事情说起，若是他半道将你害死，若老四在那佛头山的半山腰上找到的真的是你的尸体，若是薄家和匈奴人里应外合，现在，可不是什么天下太平的景象，到处都要死人的。”
顾宝莛听了一大串儿的话，只在听见这段关于薄厌凉的话，才开口：“五哥，薄相恨匈奴的，你忘了？”
顾燕安终于听见小七和自己说话的声音了，笑脸都重新挂了上来：“你傻啊小七，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人心隔肚皮，任何人都不要轻易相信，也不要用自以为的了解去定义他们。”
“那五哥……你对我，也是人心隔肚皮的吗？”顾宝莛声音瓮声瓮气。
顾燕安‘啧’了一声：“五哥和你一个肚皮里出来的，你说隔不隔？你……”顾燕安看过小七的信，知道小七的来历，但是，“你是五哥的小七，五哥永远不会害你，你记得这点就行了。”
是的，薄厌凉也是这么对他说的，说哥哥们不会害他。
“五哥你口口声声说着不会害我，却让我难过。”
顾燕安咽了咽口水，慌乱紧张道：“怎么了？”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绷着脸说，“你是不是要帮薄厌凉那小子求情了？你这机灵劲儿但凡用到吃饭上，也不至于现在轻成这个鬼德行！”
“我……”顾宝莛的确是想要帮被抓走的薄厌凉说话，此刻他暂且不愿意去想薄厌凉最后同他说的事情，只是想要保护一回对方。
“我就求五哥你这一回，好不好？”顾宝莛听见自己说，“如果五哥你帮我让薄厌凉安全回府，我就答应你以后都不见他，我给他写休书。”
“休书？”顾燕安皱了皱眉，而后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提我还差点儿忘了，你和那姓薄的在佛头山干了什么好事？嗯？老四说那个小屋子里整得跟拜过堂一样，你跟他拜堂了？”
“嗯，拜了，所以你若是叫三哥弄死他，我也不活了，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生死相随什么的……”
“打住打住！你越说越离谱！行了，你放心，三哥自有分寸，不过是拷问一番为什么带你走，不会出事。”至少是不会死，能够苟延残喘的活着，都算三哥大发慈悲。
“那谢谢五哥。”
老五失笑：“谢什么？我可什么都没答应你。”
“对了，五哥，生辰快乐，你和四哥生辰那天我没能在，对不起。”
顾燕安想了想，微笑着说：“你欠五哥一份亲手做的蛋糕。”
“等我过几日就做。”
“那倒不必，明年吧，生日年年都有，明年你一定要在，知道吗？”
“……嗯。”
兄弟两个对话断断续续，等顾宝莛睡着了过去，顾燕安打算离开来着，却到底是目光幽幽地落在小弟身上，忍不住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捞起顾宝莛的腿检查了一番，最后表情复杂的离开，找刑部大牢里连夜审问薄厌凉的三哥去。

第148章 地牢我要做整个草原的单于！
刑部大牢距离皇宫略有些距离, 处于城内偏移的西方，得路过一大条宽敞的民宅，而后再穿过好几个大门紧闭的店铺，门口有着威严大石头狮子的顺天大牢便坐落此地。
此地距离菜市口极近, 为的就是押送犯人去砍头的时候能够就近。顾燕安年轻的时候出入刑部的次数挺多, 后来三哥出去打仗，刑部的人便渐渐倒向了老四, 现如今刑部的大人郑道正是老三手底下最堪大用的人物。
夜里的刑部守夜者众多, 往里去, 侧面便有着一个石头做成的天牢大门入口, 入口处重兵把守, 毕竟普通犯人可进不来这刑部大牢, 普通人直接就关押在顺天府尹旁边的牢房，这刑部, 大多数关押的, 都是官员。
门口守夜的士兵见有人过来, 严正以待, 但看清楚来的是顾燕安后, 便齐刷刷地瞬间跪地, 说：“参见王爷！”
五王爷顾燕安神色难看，脚步在守夜人身边顿住，问：“三王爷可在里面？”
守夜人双手抱拳回道：“三王爷来了有些时候, 四王爷也在……”
顾燕安抿了抿唇，眉头倏地皱起, 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径直走入其中, 通过一个狭窄逼仄的长长隧道后，再下一个石阶，最后豁然开朗抵达一个摆满刑具坐着三五狱卒的四通八达的中转空间。
狱卒各个儿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腰间别着钥匙，凶神恶煞，见来了人，却是恭敬不已，知道这个时候能够进来的，非富即贵，总而言之不是他们这样的小小狱卒能够招惹得起。
“今天刚送进来的薄公子，在哪里？带本王过去！”顾燕安说话的声音有些急躁。
狱卒老王连忙走在前面，笑着伸手带路，说：“请这边请这边。”
顾燕安一边跟着上前，一边摆了摆手，自己的侍卫便留在了原地，表面上顾燕安淡定着，实际上光是听见老四这个老阴比居然也来了大牢，便慌得要命，大部分时候，顾燕安虽然瞧不起这个老四，但他从某一方面来讲，也当真是最了解老四的人。
这位老四，最擅长的就是不吭不响的折磨人，达到他的目的，既能为了这个目的忍十年二十年，也能一招得势，赶尽杀绝！
所以顾燕安心里十分怀疑老四若是当真日后成了那九五至尊，恐怕为了防止他们这些王爷心生不满，妨碍皇权集中，能够直接将他和三哥都囚禁起来，或者找个由头杀了！
死，不可怕，问题是死在老四的手里，顾燕安不服气。
再来，顾燕安也怀疑老四日后能不能对小七好，小七这傻子，坦然得一览无遗，日后若是出现什么小七也不能解决的事情，老四会不会怀疑是小七故意不解决，然后起了杀心？
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当一个人站得越高，也就开始越发多疑，连父皇和薄相之间如今都瞧着步步惊心，这世上当然也不会有什么不变的东西。
人最最在忽的，都是他们自己。
顾燕安从鼻腔里叹了口气出来，已经依稀看见了不远处的刑房，听见了里面说话的声音，立即回过神来，对带路的狱卒说：“行了，后面的路本王自己知道，你守在这里，一会儿听到什么，不该听到什么，自己要有个分寸。”
“是是是，小的知道。”狱卒唯唯诺诺跟个小媳妇儿似得缩在这刑房外面。
顾燕安眸色冷淡的从狱卒身上划过，踩着略快的脚步走入宽敞的刑房中去，果不其然就见三哥和老四单独与被架在木头架子上的薄厌凉在里面，薄厌凉这也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少年，此刻双臂被铁荆棘绑在木架上展开，头低垂着，卷曲的长发被深红色的鲜血粘结在一起，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声大得厉害，像是竭尽全力地活着。
“三哥！”顾燕安瞳孔微缩，走上前去，到顾温的耳边低声道，“三哥，你别把人弄死了。”
顾温笑着摇了摇头，嗓音极度慵懒：“放心，好歹是薄相爷家的公子，不过是拐带太子、目无王法、以下犯上罢了，罪不至死。”
墙壁上的蜡烛被阴风刮过，黑暗的密室中人影晃动，映衬着顾温的话，叫顾温的笑都平白更多了几分阴森。
然而顾燕安也不是开玩笑的，嘴角抽了抽，难以启齿般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话：“薄厌凉若是死了，小七不会原谅你的，他们两个认真着呢，你现在上赶着去拆散他们，不如等过段时间，给小七多介绍些干净的玩意儿，再给薄厌凉配个女子，徐徐图之，何必急于一时？他们现在正是干柴烈火烧得旺盛，你现在不是添水，是浇油！”
“我什么时候要你这个豆腐脑袋教做事了？”顾温冷声说，“怎么？你从小七那儿着急忙慌的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小七策反你了？”
“狗屁，我是……是……”老五顾燕安说不出口，他总不能说小弟那下头明显外翻红肿，“总而言之，你和老四意思意思就得了，这薄厌凉怎么处置，还得看父皇。”
顾温深深看了一眼老五，也皱了皱眉头，却没再与老五打机锋，而是干脆的撇了撇另一边手上还沾着血的老四，说：“行了，老四，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就问吧，然后把这小子给薄相爷送回去，免得明天薄相爷参你一本，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顾逾安慢条斯理的从袖子里抽出绢帕擦了擦骨节分明的手指头，闻言，动作一顿，将沾血的绢帕又放了回去，径直走到几个月不见，却似乎长高了不少，比他们也矮不了几分的少年面前，右手毫不留情的卡住那薄厌凉的脖子，虎口抵在少年的喉结上，一点点用力，一点点挤压，只要他愿意，再用力一点，就能够听见‘咔’的一声，结束这个胆大包天之人的生命！
“老四！”
顾燕安想要上前拉开顾逾安，但被三哥挡住：“看着就行。”
顾燕安不得已只能焦虑的看着，盘算着若是一个人脖子被捏断，还能救活的概率是多少。
“薄厌凉，我从没想过会是你。”顾逾安的声音在空旷潮湿的刑房缓缓响起，“你用什么勾引他的？脸？还是身体？还是你的甜言蜜语？”
“真是可惜，这些你有的，别人也会有。你们以为一起逃走就能够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太天真了，如果我愿意，你们会在哪儿都活不下去，等你们的钱花光了，也没有地方能供你们赚钱，什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更不可能过得下去，你从小锦衣玉食，小七也是，你们谁去种地？谁去挑水？干一天两天还行，干一辈子，不可能。”
“所以你选择带小七回来，是你做过最正确的选择，本来，我都打算当你们死在外面，愿意给你们个机会，可你们既然不要，那么从此时此刻起，你和顾宝莛不会有任何关系了，也不要妄想还有什么关系，就算未来小七不做太子，当个闲散王爷，也不是你能够攀得上的，总有一天，小七会成婚，会有子嗣，会有无数个男男女女安分守己、听话乖巧等他临幸，你……会成为他年少的一段过去，耻辱的过去，明白吗？”
“你若是胆敢在外面乱传什么风言风语，你的舌头，你下面传宗接代的东西，你所有重要的不重要的，都会化为灰烬，我顾逾安说话说到做到，你呢？如果答应，就点点头，不答应，我就先割了你的舌头……”
被问话的少年从喉咙立发出嘶哑的低笑，笑声越来越大，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乱糟糟的黑发里露出一只亮得吓人的蓝眼睛，说：“四王爷所说的，都是什么狗屁不通？”
“要我说，四王爷干脆现在就宰了我，日后我才好夜夜入小七的梦里去，让他永远也忘不掉我。”
“而且王爷真是冤枉厌凉了，我倒也不是拐带他，只是稍微的推波助澜罢了，反正你们这群兄长，让他那么害怕难过，我就是钻了个空子，告诉他，只要他跟我一块儿走，你们就不会自相残杀了，小七信了，他跟我走，他说这辈子唯一相信的人只有我了，因为我从来没有变过，你们都变了。”
“怎么办？是你们逼他跟我走的，成亲那天，你们不在，不晓得他多开心，哪怕没人祝福，他也跟我一块儿拜了天地，晚上……唔……”
薄厌凉脖子上的手骤然收紧，他一个子都发不出来，但是脸上却还是挂着扭曲的笑，目光刺在顾逾安的身上，让顾逾安脑袋一热，当真是不管后果，起了杀心。
“老四！”顾温高声打断。
顾燕安更是急忙上前，拉开老四的手，哪怕他听着薄厌凉这小子的话也很不舒服，想要踹上几脚。
薄厌凉终于又能够呼吸，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息，一边微笑着讽刺道：“看看你们，现在装出一副兄弟同心的样子做给谁看？瞎子吗！”
——靠！是可忍熟不可忍！
顾燕安一脚踹在薄厌凉的腿上，然后拽着老四出去说：“行了行了，走吧。”
四王爷脚步沉重的跟着一起出去，走到外面，才对着看守的狱卒干涩地道了一句：“把薄公子送去义王府。”
皇家人陆陆续续各怀心思的离开了，大牢里的少年则是被抬上了轿子，连夜送去灯火通明，仿佛早有准备，就等着刑部送人过来的义王府。
义王府的主人薄相爷收到了这份‘礼物’，也不让下人将薄厌凉从轿子里弄出来，打发了送人回来的狱卒后，挥退了周围的守卫，才站在帘布都染着血的轿子面前，道：“是为父小瞧了你，没想过你居然能够带着太子私奔去，真是长了能耐，怎么现在又回来了？嗯？被抛弃了？”
轿子里的少年咳嗽了几声，血腥味随着里面人的动静，蔓延开来。
薄厌凉猛得从轿子里摔出来，趴在地上，手腕上的血跟着少年爬动的姿势，留下一个个血手印在义王府的前院石板上。
几月不见，薄相爷眼里却不从心疼几分这个外出归来的儿子，有的只有‘果然如此’的笑。
等薄厌凉终于爬到他的脚边后，薄相爷薄颜才开口：“走前不是那么厉害么？现在怎么站不起来了？”
“爹，我帮你……”头磕在地上的少年声音嘶哑着，却又无比坚定。
薄颜冷淡道：“怎么能说是帮我呢，明明是你自己觉得没权没势不行，只能说是各取所需……”
薄厌凉无所谓薄颜怎么说，他只要薄颜帮他站的越来越高，而他站的越来越高的第一个垫脚石，就是整个草原！
他们父子两个，的确是各取所需了，不过这样的合作关系倒是比父子关系更让他们两个感到舒适。
“爹，我要做整个草原的单于！”那里有贫穷的他没权的他买不来的天山雪莲与藏红花……
“好孩子。”薄颜看着跟狗一样趴在地上，骨头都像是被人打碎的儿子，说，“既然回来了，就去你娘的牌位前跪一夜，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你我再商议如何帮你娘复国之事。”
“好。”回来的少年什么都不在乎了，他清晰的意识道这辈子，要么和小七一块儿去死，要么和小七一同站在众人遥不可及的地方，那样，才没有人可以分开他们！

第149章 儿臣跟老子搞基建，搞屁的内斗！
十月三十一日, 小雪。
天还未亮，顾宝莛便猛的从梦中醒来，手边空荡荡的，无人陪伴, 眼睛都没有睁开, 便迷迷糊糊的喊着‘厌凉’，声音黏黏糊糊, 出口之后, 也没有人凑过来和他拥抱, 顾宝莛这才忽地睁开眼, 瞧着拔步床上木工花了几年时间雕刻的花纹, 意识道自己身在京城。
他口有些干, 摸了摸额头，仿佛是不怎么烫了, 就随便裹着挂在二门的长袍走到圆桌旁边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水喝。
这茶水凉透了, 一口气儿下去, 瞬间让顾宝莛从胸口都蔓延出一股子的清爽来。
他端着茶走到门边, 一把推开房门, 门外守夜的小太监花公公立马惊醒, 抱着怀中的拂尘眼泪汪汪的给顾宝莛下跪：“殿下？殿下您怎么起了？现在才五更天呢。”
风姿卓越，笑容淡淡的少年太子伸手拍了拍花公公的肩膀，声音清冽温和：“醒了便睡不着了, 许久没见你，要不要陪我看雪？”
花公公喜出望外, 连连点头：“殿下要不要去后院的花厅？亭子里煨上茶炉，茶香伴着雪景，再点了四周的石灯, 景致极好。”
“不，我们去皇宫的角楼吧。”顾宝莛说完，就要行动。
花公公为难地说：“这、不大好吧，王爷们走之前说了，殿下还在闭门思过中，不能随便乱走动。”连皇宫都不能去。
顾宝莛的眼睫落下来，犹如一片黑鸦的羽毛，落了一片边缘金色的阴影在那苍白的眼睑上，眉目如画，唇若点血，美不胜收，声音却冷了下来：“我是太子，我说我要进宫，除了父皇，没有人可以拦着。”
花公公依旧为难。
顾宝莛顿了顿，道：“我知道你是薄厌凉送来插在我身边的人，他难道没有和你说过，我想做什么，你只管听就是了？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花公公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子殿下，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时候暴露的，还是说是主子自己暴露给太子殿下的？
顾宝莛可不管花公公现在心里有什么小九九，只是伸了个懒腰，肩上披着的衣裳就顺着他的腰线滑落，花公公连忙跪着去接，接了一手的芬芳。
“不必大张旗鼓，就你我和韩斌一起去便好，反正天也快要亮了，我许久没有去和母后请安，等去了皇宫里，天亮了便去给母后请安，想必父皇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不必慌张。”顾宝莛说罢，转身进了屋里，脚步不急不缓，慢悠悠地又落了几个字，“花冬寐，本宫要更衣。”
花公公总觉得回来后的太子哪儿有点儿说不出的奇怪，像是长大了许多，一举一动俨然和薄公子有了几分相似，又更加让人心猿意马，存着说不清的风月无边。
花公公是个没了根的东西，但却在被太子叫了名字的瞬间，心脏都重重跳动了一下，牵扯着他那没了根的地方，只愣了那么一秒，花公公就追着太子的背影进了屋，说：“是。”
从庄子往皇宫里去，其实不难，顾宝莛上了马车后，由他的亲卫首领韩斌驾马，花公公坐在他的旁边，他一边抱着睡眼惺忪的小奶豺，摸奶豺的小鼻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说：“明日早朝，匈奴王耶律斑可会觐见父皇？”
花公公就住在京城，哪怕平日里仅仅只活动在庄子上，消息也比刚刚回到京城的顾宝莛灵通。
果不其然他刚问出口，花公公便老老实实地回答：“明日兴许不会，耶律单于借口公主水土不服害了病，已有些时日，这段时间，他四处观察京城的工厂与京郊农田，偶尔还会在牌坊街大醉一场，为歌姬一掷千金，私底下，耶律斑曾去过义王府，只是没半炷香的时间就又出来了。”
“有趣的是耶律斑来和亲，带来的牛羊皮、牛羊肉，各种玛瑙翡翠都还找了民间老板问价，看那样子，倒不像是来和亲的，像是过来做买卖的。”
顾宝莛点了点头，在心里描绘出了一个大腹便便长着络腮胡子，左手拿着羊肉串右手拿着玛瑙项链的胖奸商，说：“有意思，三哥他们怎么说？”
“三王爷他们并不着急，只随便那耶律单于到处溜达，想必是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知道该着急的，才不是咱们，而是耶律斑。”
其实这样想也没错，只是到底还是应该和那个耶律斑见一面，只有做过交谈，才能稍微明白这个人想要什么。
就像他一样，离家出走了一遭，顾宝莛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角楼还是从南三所出来后一路直行便可抵达的那里，登高站在最顶层，可以将京城最大最繁华的马路尽收眼底。
顾宝莛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让怀里的奶豺在韩斌的手里好好呆着，自己则踩着围栏的边缘站在了上面，只消往前一步，便是一个死字。
花公公惊道：“殿下快下来，危险啊！”
顾宝莛却回头笑道：“不危险，这样看得更高。”
花公公吓得直接抱住顾宝莛的腿，顾宝莛也不在乎，只记得当初贵喜也是在这里陪他看雪，那夜雪下得比今天可大多了，贵喜还在这里和他说‘殿下，你会是个好皇帝’。
“希望如此，本宫竭尽全力，干不好可别怪我。”
花公公忽地听见殿下说了这样一句话，没头没尾，却不敢多问。
角楼一夜风雪，天边鱼肚微白之时，京城的早市便开始了，陆陆续续的，顾宝莛可以看见出街的商贩将商铺的木板卸下，大开大门，挂出招牌，还有小早餐摊子烧起了热水，城门也开了，推着板车的老农争先恐后的进来在指定位置摆开从地里刚刚挖出的新鲜蔬菜，吆喝声、叫卖声、讲价声、马车声、烟雾蒸腾、小雪无声，热闹至极！
顾宝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饿了，便问身边的花公公：“我现在去坤宁宫的话，母后应该是起了吧？”
花公公胆颤心惊的看太子坐在栏杆上许久，眼见终于要下来了，立马松了口气，笑着说：“自然是起了，皇后娘娘每日都是准点儿起来，现下天亮的晚，殿下现在赶过去，正好能赶上和皇后娘娘一块儿用早饭呢。”
“那走！”顾宝莛在花公公的搀扶下就往坤宁宫过去，半道还没进宫门，从里面就啪嗒啪嗒出来个大脚怪兽！
“呀，白将军！”顾宝莛丢开怀里的旺财就抱着冲自己‘鹅鹅’叫的大白鹅跑去，将那撒娇大怪兽抱在怀里，又亲又蹭。
“我说是谁，原来是你小子来我这里蹭饭，怪不得白将军撒丫子就往外面跑，连最喜欢的青菜粥都不吃了。”从宫里又走出个衣着朴素的和蔼老太太来，老太太慈眉善目，白白胖胖，一大早见着小儿子进宫，眼里是说不出的惊喜，却不曾上前迎接。
顾宝莛快步走过去，刚张嘴喊了一声娘，屁股就被老娘一巴掌打了一下，说：“没良心的，外面冷，快快进来，进来说话。”
连个寒暄都免了，顾宝莛从了老娘的热情，两三下和白将军、旺财都坐在了暖屋子里，吃着晶莹剔透的虾仁馄饨，一边儿唠嗑。
顾宝莛吃得多，说得少，全是老娘喋喋不休，一会儿说老三不听话，把老六给整牢房关着去了，一会儿又说老四不听话，从来不和老三一块儿过来看她。
最后还说老二不听话，带着老婆孩子躲在府里，好久没出来了。
又骂老爹不听话，老了老了，越来越固执，明明只要放太子出来和那匈奴公主见见面，那匈奴单于也不至于在朝上逮着老爹的话柄，说他们诚意而来，却被曙国欺负，装弱小，还说若是见不到太子，干脆就打道回去，当没这个和亲提议。
倘若当真打起来，人家那边可是有理由的，曙国不占理，日后史官们指不定要说你爹目中无人，傲慢导致一场战争爆发。
顾宝莛听罢，说：“这些小事，我现在闭门思过得差不多了，一会儿我去求父皇解了我的禁，说我错了，父皇应该也会原谅我，等我去会会那单于，匈奴单于嘴上功夫再厉害，能说得过你儿子？”
顾杨氏哈哈笑了笑，乐不可支，皱纹都翘起来，每一寸都是欢喜得不得了的样子：“你呀你，来，多吃点儿，瞧你这几个月都吃的什么东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没有人家白将军重了吧？”
顾宝莛瞧着老娘从碗里赶过来的几个馄饨，笑着一口一个下了肚，说：“现在流行苗条美。”
“呸！以后连媳妇儿都嫌弃你，还苗条呢。”顾杨氏说完，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眨了眨眼睛，补救说，“娘不是逼着你娶亲，只是随口一说的，你若是不喜欢，不娶也行，娘又不逼你，知道吗？慢慢来，你慢慢挑，娘不着急。”
正吃着馄饨的顾小七眼泪唰的掉进了碗里：“好。”
“若是小七你一辈子都不结婚，也不是不行，娘孙子够多了，让你四哥过继一个给你，百年以后，也有人照顾你，娘也放心，你说是不是？”
“是。”
“哎，你瞧我，一大早，都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呢。”顾杨氏笑道，“小七，你来看娘，娘是高兴昏了，说话也没把门了，哈哈。”
顾宝莛放下碗就跑到娘旁边去，一头扎到娘怀里，说：“让娘担心了，娘你打我吧！”顾宝莛原本以为娘或许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轰轰烈烈，却也扑朔迷离，回来也悄无声息呢，娘或许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都不晓得。
可谁知道娘知道呢，清楚得很，娘不明说，只从字里话间告诉他，娘知道他和薄厌凉跑路的事情了，兴许还以为他和薄厌凉掰掉了，所以让他慢慢挑别人。
顾杨氏失而复得一个小儿子，眼泪也是憋不住，又开心，又难过的，忍不住抱着顾宝莛晃啊晃，安慰说：“你呀，有什么话不能和娘说的？娘什么时候不依着你了？坏小子！”顾杨氏一巴掌打在小七的背上。
顾宝莛受着，被打也高兴，没人打才难过呢：“娘你说什么都依着我，是真的吗？”
顾杨氏哼了一声，说：“说吧，你先说，我再考虑。如果是要带薄厌凉过来给娘磕头，还得给娘一点时间。”
顾宝莛笑说：“哪儿跟哪儿啊，就是想让娘亲自去接六哥出狱，父皇的话三哥不听，父皇也不管六哥，娘去牢里接六哥回来在府上代罪闭门思过，三哥也拦不住，父皇也不敢拦，你说好不好？”
顾杨氏从来不参与朝堂的事情，这是她嫁给顾世雍后最坚定的原则，但原则可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顾杨氏点头：“原来是这个，你放心，娘也的确是惦记老六了，既然你说娘可以去，娘便去一趟！”说罢，又怪八卦，小心翼翼地问说，“小七，你是不是和薄家的小郎君又分开了？”
顾宝莛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和薄厌凉的关系了，按理说他们该是被家长棒打鸳鸯苦逼情侣组，结果薄厌凉自爆丑闻，害他误会了四哥他们，可讲道理，顾宝莛知道，薄厌凉那么做也是因为喜欢他，只是这种喜欢，过于偏激可怕了，让他暂时消化不了，也不敢声张。
“他为我做了很多我不想看到的事情，所以打算暂时晾他一晾，过段时间再说吧。”顾宝莛不能曝光薄厌凉做的事情，不然薄厌凉就是不死，也要被四哥弄死，毕竟害大哥这件事，直接嫁祸给了三哥，间接嫁祸给了四哥，把家里人都得罪了一遍。
“要我说，蓝少将挺好的，你记得蓝少将吗？你四哥啊，每回过来，都说蓝少将给你从江南带了礼物回来，只是没机会送到你手上，那孩子娘见过了，是个周正听话的。”
好家伙，顾宝莛终于有点儿回味过来了，感情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老娘为什么知道自己性向问题，不是老娘看出来的，而是四哥在这里做工作，还顺便给他拉了个皮条！
顾宝莛撒丫子就跑：“我吃好了！娘，我去早朝看看！”
“欸！娘还没和你说完呢！有空得去见见人家！听到没有？”
——没有！
顾宝莛简直怕了老娘，这不接受还好，一接受也太开放了，他可是结了亲的人，怎好和别人拉拉扯扯？
结了亲的太子殿下感情一团糟，处理不清楚，便破罐破摔的不想了，直奔早朝去！也不知道哪个智者曾经说过，感情不顺的时候，事业必定一帆风顺！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是想要他做太子吗？来吧，跟老子搞基建，搞屁的内斗！
此时早朝过半，顾宝莛走到乾清宫门外的时候，刚好听见原本多日不曾来觐见皇帝的匈奴单于耶律斑竟然在场，这顶着单于名头干着奸商操作的年轻男子声音怪好听，就是用来口吐芬芳实在大煞风景。
“这就是大曙国的待客之道吗？！本王素问曙国太子聪慧过人，特意愿意将和本王感情深厚的妹妹许给太子，曙国这是瞧不起我妹妹，还是瞧不起我匈奴国？十几天了，竟是连太子都不曾出来见一见，这曙国的太子难不成也是个大姑娘？羞于见人？”
让太监不要禀报的顾宝莛站在门外偷听到这里，连忙招呼守在门外的太监都跟在他后面，站成两排。
大太监的徒弟小费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在了太子身后，小声提醒：“殿下，我们要跟着您进去？可朝堂内咱们做奴才的不能入内啊。”
顾宝莛微笑着拍了拍小费的肩膀，说：“我知道。”装个逼而已，气势咱们不能输。
他带着一串儿尾巴往阶梯下面走了几节，让两大排的太监浩浩荡荡跟着自己又走上去，表情冷着，人未到，太监的声先出：“太子到！”
正挖苦皇帝的耶律斑下意识地跟着哗然的群臣一起回头，便见一个背光走来的少年着一袭火红金花纹路的繁复华袍，长发如云，冷艳高贵，身后是一群黑压压的太监，佝偻着腰，送了这样一位神仙入殿。
神仙眸色冷清，与耶律斑擦肩而过时，黑色的眼珠子都飘在眼尾，连轻蔑都轻蔑得分外好看，下一秒则对着九五至尊叩拜下去：“儿臣叩见父皇。”
高高在上的顾世雍嘴角微微勾起，说：“太子请起。”

第150章 商税他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太子！
“太子不是说丢了吗？”
“奇怪, 太子不是说跟着南营的姑娘走了？”
“不对，不是说在佛头山都找到了尸体？”
“到底是谁说的？想干什么？”
“难不成是想要看看我们到底是什么反应？”
朝上大臣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所说之话一句句全是问号, 没有解答, 唯独堂上的王爷们略微回头看着那不该在此地出现的小弟，眸色沉沉的, 既没有多么高兴, 也没有排斥。
唯皇孙顾智茼眸色颤动着, 唇瓣都微微张开, 惊讶的握住了藏在广袖之下的拳头, 虽不能跑过去好好的拥抱小叔, 却笑着和小叔对视上，心中便是一片坦荡温暖。
顾宝莛久违回到朝上, 朝中朝臣高矮胖瘦没甚变化, 老爹也永远坐在龙椅上, 让人看不清眼睛。
一切都熟悉又叫他感到仿佛从未离开般的自然, 顾宝莛起身：“谢父皇。”
皇帝顾世雍终于这回能够悠哉游哉地看像方才还咄咄逼人的耶律斑, 声音冷淡又不失大国体统：“耶律单于不是想要见朕的太子么？巧了, 今日正好是太子闭门思过结束之日，不知耶律单于现在还有何事觉得不妥？觉得是我大曙国傲慢无礼？”
耶律斑身着曙国服饰，好像对他来说, 服饰并不会像对鲜卑人一样那样重要，只是衣着, 所以穿什么都行，只要能保暖。
但鲜卑人不同，顾宝莛下意识的将匈奴人和薄厌凉的鲜卑族人进行对比, 明显能够发现匈奴人耶律斑和薄厌凉的不同之处，哪怕都有着那种流淌在血液里的野性，然耶律斑从来不加掩饰，肆意妄为到了极点，厌凉则更擅长先礼后兵的样子，或者说，礼就是一个障眼法，是个文明的暴徒。
“岂敢岂敢，方才本单于说错了话，还望太子殿下不要怪罪，素问太子大名，实在是仰慕、仰慕的很，今日得见，真真三生有幸，想来妹子的病即刻也能好了，只要太子随我一同去见见我那妹子，殿下以为如何？”耶律斑笑容慢慢，脸上的伤疤却显得格外狰狞，像是一只不加掩藏心思的大猫，此刻眼睛都瞬间成了竖瞳，紧紧盯着盼望了许久的猎物。
顾宝莛心思敏感，对这样的视线见怪不怪，无论这位匈奴单于是冲着自己什么来的，都不会是个好对付的敌人：“单于说笑了，本宫怎会怪罪呢？只是你方才在朝堂上大肆喧哗，于理不合，朝堂乃是大臣们议事之所，是定四海、平山河、震八方的曙国权力中枢，单于是仗着自己妹子美若天仙，本宫非他不娶了？还是仗着现在小冰河期即将到来，你们饿死冻死之人遍地都是？那本宫当真是开了眼界，厉害厉害啊。”
耶律单于身后有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一身的腱子肉几乎爆衣而出，听到顾宝莛的话，当即起地就要上前一步和顾宝莛比比拳头，但只迈了半步出来就被耶律斑眼尾瞪了回去，耶律斑点头哈腰给顾宝莛学着中原人的礼仪赔了个不是：
“不厉害不厉害，我错了，殿下不要怪罪，我没见过世面，妹子又病了，还迟迟不能与神往已久的殿下见面，秉烛夜谈，实在是伤心导致的口出狂言，若太子觉得本单于光是嘴上道歉没有诚意，不如太子随便对本单于提个要求，本单于都答应你，如何？”
顾宝莛：这人神经病吧？
“赔罪算什么，单于来曙国是为了和亲，为了永造曙国和匈奴的和平友好来的，当初说好了割地多少，赔偿多少，每年纳贡多少，单于和父皇派去的使臣应当都谈了个清楚，将这些明明白白的送上来，曙国才会不计前嫌，薄相才会仗义相助，单于的百姓吃什么，病了怎么办，才会被解决，而不是现在，都还在天花的阴霾里，泥潭深陷。”
顾宝莛说完，面前的耶律斑才脸色终于有了点儿正常人该有的颜色，但很快有笑道：“太子在说什么，本单于实在是不太清楚。”
“不清楚就算了，单于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又不将你送来的礼物呈上来，就不要在此打搅早朝。”
耶律单于一副应当如此的模样，笑说：“是的是的，真是耽误陛下时间了，本单于先行告退，在外面等太子一同去看往我妹子。”
说完，对着皇帝单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便后退着离开。
顾宝莛皱了皱眉，虽然说之前想着过来会会这个耶律单于兴许可以从中探到单于想要干什么，结果这个奸商单于跟泥鳅似得，滑不溜秋，自己说什么，都顺着，唯独否认了他故意瞎说的天花之疫。
是的，说草原上现在还流传着天花是顾宝莛诈那奸商单于的，毕竟按照一般条件来说，草原这种群居部落文化对天花的大规模传播不利，基本上就和曙国偏远地区一样，死一个村落后，天花就能自己消失，也传染不到别人身上去。
但现在那位耶律单于的这丁点儿特殊反应值得推敲，顾宝莛有理由怀疑这人是过来和亲是假，偷医疗技术和各种工业技术是真。
——竟然还是个有点儿雄才大略的主。
耶律单于一走，顾宝莛归队，站在婆婆薄相身边，薄相爷很温柔的朝他笑了笑，低声说：“殿下多日不见，有些长进。”
顾宝莛低了低头，谦虚：“是先生教的好。”
薄相可没有当顾宝莛几天老师，这里的先生，指的是虽为孤臣却很受皇帝重用的董浮图。
薄相爷看了一眼董先生，笑道：“的确，董先生收了位好学生。”
臣子们的交头接耳，坐在高台之上的皇帝其实能看得一清二楚，却又因为心情大好，佯装不知，声音沉沉地从上面发出，道：“好，早朝继续，哥为爱卿可有要事禀报？”
薄相爷慢慢地上前一步，说：“臣有。”
顾宝莛当即咽了咽口水，他晓得，昨夜五哥走了以后，应当薄厌凉也应该会回到府上，只是回去的时候是被人抬回去，还是自己走回去，他不知道。
太子殿下表情淡淡的，瞧不出和薄相的儿子有什么私情的样子，殊不知藏在靴子里白嫩嫩的脚趾头都蜷缩的卷了卷，耳朵若是能跑路，现在能直接跑到薄相的嘴边去听听他那拜了堂的夫君现在是死是活。
“哦？薄相有何事？”皇帝明知故问着。
薄相当场跪下，磕头道：“臣有罪，臣之逆子前几月偷了宫中贵重之物，乃一时鬼迷心窍，后来幡然醒悟，却没想到惹来京中那么大一场热议，将太子殿下也牵连其中，自感罪孽深重，为表悔悟之心，昨夜臣就让他自行断了双手手筋，日后绝不敢再做偷窃之事……”
“哎呀！爱卿何至于此？！”皇帝动容，却没有说不该这样做。
顾宝莛却听了个浑身冰凉，他头都瞬间抬了起来，看着薄相的侧影，即便知道薄相从来都不是个如表面一样温文尔雅的人，却依旧无法相信这是一个父亲让一个孩子去做的事情。
一双手的手筋！若是不能恢复，薄厌凉一辈子都将成为废人！
那样一个聪明绝顶的翩翩公子……
怎么可以成为废人？！
“哎，若是寻常之物，送给薄小郎又有何不可？只是他拿走的，也不是寻常之物，是朕与皇后都很喜欢的，送回来便好，也不必另行惩处，让小郎在府上好好养伤便是了。”皇帝说。
薄相却摇头，道：“不，此子顽劣，但悔悟过后，自请驻守边疆，正好草原本也是那孩子的故乡，回去看看也是好的，到时候与匈奴单于一同离开，正好可以告诉天下人，匈奴与曙国的和谐和平。”
“也好，允了。”
皇帝一锤定音，顾宝莛没有站出来阻止……
只等脑袋里一片嗡嗡声退去，顾宝莛才继续一块儿跟着大臣们听现在各地水泥路和木屋水泥改造等等，站出来说了自己对即将到来的漫长寒冬的担忧，要求给煤炭降税，要求多开采地下煤矿。
然而虽然朝臣们早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对小冰河时期的到来将信将疑者有，坚定相信者有，各执一词，其中以柳家柳肖为首的保守派表示，历来山脉乃牵扯龙脉风水，不可轻易搬动挖开。
另一派以贵族武将军武海的孙女婿张大人为首，像是突然被动了奶酪的杰瑞，立马反对：“这，历来赋税不可轻易加减，盐税、煤税不像粮税那样能够随便动的，太子殿下是不入其行，不知其中的重要，税乃一国之本，稍有不慎，可是就要亡国的！”
“张大人此话差矣，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既然如此，在特殊时期少收煤炭税这不是也是另一种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当然，曙国自然还是需要发展，税务收上来也是为了建设更好更让天下人舒适生活的环境，但盐、煤如此重要，是生活之必需，就应该开放，让所有人都吃得起，用得起，只有这样，百姓活下来了，才会爱国，人都没了，冻死饿死了，谁来给你建造水泥路？谁来制作玻璃？谁来制造钢铁？”天凉了，是时候也将钢铁厂办起来了。
“而且你不让百姓买得起煤，百姓就要上山砍柴，山上树木十年才长成一棵，倘若这十年来都是寒冬，曙国的大好山河，你说会不会成为光秃秃山河？”
“十年之后，天降甘霖，没了树木的根部盘根交错抓住泥土，发生洪水泥石流，怎么？张大人您要以死谢罪？还是跳出来说这是百姓自作自受呢？”
顾宝莛不会那些弯弯绕，但他是社会主义接班人，要他当太子，他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太子！
“这……陛下，太子所说，闻所未闻，小冰河期不一定到来，十年更是天方夜谭！税收之重，绝不能轻易动摇！”张大人说不过太子，转身就朝皇帝说话。
顾宝莛摸了摸自己胸前并不存在的红领巾，微笑着说：“税收的确需要越多越好，本宫也没说短了你我的吃喝不是？咱们只是将税收的点从煤、盐处放在其他地方一些，这样中和一下，大家都好。”让煤、盐税收减少是重点。
皇帝‘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真的好奇，还是配合：“太子所说其他地方，是何地方呀？”
顾宝莛说着所有穿越文龙傲天男主都会说的话：“商税。”

第151章 田赋本宫肯定C位出道了。
顾宝莛提出规范商税, 并非没有理由。
自建立曙国以来十一年间，他做的最成功的产业就是旗下的蛋糕店，名叫‘一家果子店’，起初只是弄着玩玩罢了, 配方也没有隐瞒百姓的意思, 只要大家想做，他免费让店里的小二将配方都说出去。
然而因为古代糖类等调味料本身就是贵族用的东西, 是稀缺货, 所以平头百姓知道了这些制作方法也没有条件, 他的店又打着他的名头, 所以日常生意火爆, 就连京城税务局也就是户部尚书下面专管京城税务的大人们也对他这家店铺多有照顾, 税收能免则免。
由于税收里大部分也都是四哥的人，顾宝莛想, 或许这些官员照顾他, 也不是为了讨好他, 而是因为四哥打过招呼, 大概是想要他多赚一些零用钱, 只是四哥不晓得他店里的收益都交给了六哥, 用于科研实验，毕竟这部分花钱也如流水，还没有朝廷拨款, 纯属自己烧钱。
“户部尚书文大人既掌管赋税，不如同大家说说现如今我朝商税的细则如何？本宫虽有了解, 但怕讲得不好，还请文大人帮帮忙。”顾宝莛对着站在自己后面一位的干瘦大人笑了一下。
瘦巴巴的高个子文大人是个一瞧便十分有风骨之人，留着花白的山羊胡, 目光坚定，听见太子的话，连忙微微鞠躬，看了看皇帝。
皇帝顾世雍好整以暇：“好，既然太子说你讲得好，文卓你便说说。”
“是。”文大人背脊渐渐挺直，说话吐字清晰干脆，“自曙国开朝以来，沿用前朝税制，商税三十税一，这商税并不重，但国库之银并非主要从商税而来，盐税、农税才是主要税收来源，税收以实物征收与田赋。”
顾宝莛点了点头，又问：“那不知农税与商税各自在总税收中占比分别是多少呢？”
文大人不假思索，说道：“刚巧年前算过，农税田赋最高，若有一百两银子的税收，那么九十八两都来自农税盐税，剩余来自商税。”
“那么再请问文大人，我朝去年农税税收多少？”
文大人答：“赋税三千零七十万担。”
“请问文大人，我朝适于耕种的土地总共多少呢？”
文大人忽地卡壳，察觉到太子这个问题的危险，但也就只犹豫了这么一秒，便继续回答说：“回殿下的话，田地七百四十三万顷。”
“咦？有点奇怪，田地七百多万顷，赋税只有三千多万担，也就是说一顷田地只税收十担？”换句简单的话来说，一顷地等于一百亩，一亩地在现代能产七百多公斤的粮食，但在古代现在，一亩大约在三百多公斤，一担则等于一百斤，也就是说，一顷田地产了三万公斤的粮食，但是税收也就一千斤？
这明显让人听着便觉吓人！田税在曙国实行两税制，一次在八月，一次在十一月，地方农民赋税不重，大部分是征收总首称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江南例外，江南因为田地好，亩产高，征税高达百分之二十。
一亩地，按照最少的百分之五来征收，按照最少的量产来算，也应该征收一千五百公斤，这与一千斤相差甚大！那么中间到底是谁克扣了税收？！欺上瞒下？
“若文大人所说不假，那么少了的六千多万担粮食都去了哪儿呢？文大人你吃了？”太子微笑。
文大人当场跪下，冷汗都下来了，虽然这里并非是他的问题，但是太子都这样把锅扣了过来，第一反应当然就是跪下：“太子冤枉，此处有一些细则还未能说明，曙国良田的确在七百四十三万顷，但其中只有两百多万顷能够征收田税。”
“为何？这天下的良田莫非王土，哪个熊心豹子胆居然不交赋税？贪的居然被国库中的粮食还要多，这是准备造反了不成？”太子问得问题简直举朝皆知，是明知故问了。
虽然太子明知故问，但文大人现在正在风口浪尖，又是深受四王爷照顾，四王爷与太子交好，便也不惧得罪谁，大大方方的陪太子唱完这出戏，说：“非也非也，太子严重了，实在是冤枉，那一大半的土地是世家田地，而且官老爷手下也有一定额度的免税田地，就这样积少成多了而已。”
太子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转身对自己的小侄儿智茼鞠躬道歉，说：“原来是这样，抱歉抱歉，本宫愚笨，孤陋寡闻，实在是不清楚，居然随意污蔑智茼你那些叔伯造反，你可不要怪本宫，本宫不知啊。”
柳大人柳肖气得几乎要吐血，你不知个屁！
智茼恭恭敬敬的回礼，一副并不知道太子在讽刺他背后世家拿多吞大的天真模样，客客气气的说：“殿下言重。”
柳肖正想站出来说些什么，却听见皇帝不悦地道：“太子荒谬，这等常识倘若你在董先生给你上课时好好听讲，也断不至于在朕的早朝上闹这样的笑话！回去好好给你的董先生赔礼道歉，再跟着董先生学习学习，知道了？”
“儿臣知道。”太子装模作样的低头认错。
“好，既然知道，就算了，我看你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个什么商税的章程来，回去写个折子给朕呈上来，朕看了以后，再决定要不要拿出来给诸位爱卿商议，免得丢朕的人。”顾世雍吹胡子瞪眼，恨铁不成钢的挥袖结束了早朝，实际上是在给太子找台阶下。
皇帝维护太子，朝臣即便有人准备开大，要从一二三点来跟太子辩论，也只能偃旗息鼓，灰溜溜的闭嘴。
早朝既然下了，大臣们三五成群便悄悄溜走，不少人嗅到了朝上的风向，虽然这些年来太子这个草包成天以与柳公对着干为乐，但柳公去后，便没有什么动静，众人并不能将皇帝想要打压世家和太子与柳公之间的恩怨联系到一起。
再加上智茼这个世家代表被委以重任，几乎代替了大皇子占据了文人集团的众多资源力量，更无人猜测世家要不好。
然今日不同以往，皇帝和太子明显是在唱双簧吧！是在演戏给他们看吧？！不得了了啊！
什么造反，什么胆大包天，什么比国库还要多，这些话一层层加在世家身上，真真是连诛九族都不够！
聪明的世家已经准备回去召开家族大会，商议对策，是捐钱还是捐田；死猪世家依旧不怕开水烫，料定这些风言风语不过当真只是太子不懂罢了，不必担心，更何况前段时间皇帝满门抄斩了朱家，应该是要整治那些新兴贵族才对，这个时候自家在士林举子中声望极高，皇帝还需要他们支持呢；咸鱼世家们躺在原地不敢动，准备再躺一会儿，反正不着急。
顾宝莛丢了个炸弹在朝臣里，看着大家如临大敌的样子，其实还怪有趣的，正要回自己的南三所去，想着现在回去，应该能看见六哥了，却先看见了董先生朝自己这边过来。
“老师。”顾宝莛深深鞠躬下去。
董浮图微笑着连忙虚扶一把：“太子请起，不必多礼。”
“还是要的，方才父皇才说本宫不学无术，若是连尊师重道都丢了，那岂不是一点儿讨父皇喜欢的地方都没有了？”顾宝莛和董先生一边走一边说话。
董先生听了太子的话，乐得摇了摇头，说：“殿下还是如此幽默，殿下其实光是走进来上这早朝，便叫陛下喜欢得恨不得高歌一曲，怎会一点儿也没有呢？”
顾宝莛听这话，便知道，董先生原来也是知道自己就是老爹真正属意的太子，那么董先生……应当就是他的薄相了。
顾宝莛曾经看过一些冷门的古代小知识，说是前一任皇帝有时候都会在自己死前关一大批官员，那些官绝大多数都是因为一些小事进去的，要么就是冤案、错案进去，他们对前一任皇帝心情复杂，既想精忠报国，却又被关在这里，坚持不住的人，没几年就崩溃自杀，而坚持等待的人则会在新君即位的时候被新君亲自释放，由新君来平反，由新君来抚慰这些有才能的臣子那些受伤的心，这样这些臣子就会为新君卖命，忠诚至死。
他忽地想起这个小小的插曲，又想到自己十一年前就阴差阳错做了一回薄先生的救命恩人，忽地有种命运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一切的感觉。
他顺着命运给他的路走，每一条，都走向同一个地方。他没有办法拒绝，只能选择让自己在这条路上走地快乐一点，让自己人生不留遗憾，过程幸福美满。
“董先生谬赞了。”顾宝莛邀请说，“对了，父皇让本宫回来跟着董先生重新学习呢，不如现在就一起去南三所？本宫要给父皇的关于商税的折子，大部分都是我的想法，或许有些地方不太适合，董先生还请不吝赐教。”
“善。”董浮图的眼前，是瘦了许多却眼睛依旧明亮到惊人的太子，太子本身容貌清丽，小时候尤爱卖娇，就连自大都漂亮得不得了，是做什么都让人不忍苛责的孩子，如今只两个月便蜕变至此，有着好像只要肯跟着太子干就有肉吃的感觉，眼神更是不再迷茫怯弱，只有强大的冷静。
冷静，是成为君主最重要的品质。
曙国的太子，长大了。
这一师一生终于看对了眼，正要狼狈为奸、啊呸，是共商大计，结果跨出乾清宫外宫门的时候，顾宝莛却又被皮肤麦色的一只手微微拦住。
顾宝莛定睛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不受待见的匈奴单于耶律斑。
这耶律斑被太子明亮的黑眸深深望着，忍不住便外头笑，说：“尊贵的太子殿下，本王等您许久了，上马吧，我们走。”
顾宝莛嫌弃：“走哪儿去？”
耶律单于提醒说：“咦？太子殿下不是答应本单于要去看望本王的妹子？”
太子假笑：“是吗？本宫什么时候答应的呢？本宫怎么不知道？”
“殿下贵人多忘事，我帮你记着也是一样的，走吧。”说罢，耶律单于就上手握住顾宝莛的小臂，拉着顾宝莛要往侧门外早已准备好的一匹马旁。
是的，就一匹马。
耶律单于先一步跨马上去，然后弯腰伸手准备拉顾宝莛坐到自己前面。
顾宝莛无法抑制的吐槽之魂爆发了：“单于还真是大方，给本宫留了半个马屁股坐。”本宫看起来是会和人共乘一马的人吗？
耶律斑哈哈大笑：“太子说话着实有趣，人瞧着冷淡，说话却火辣。”
火辣？什么鬼？老子这是犀利、毒舌、讽刺，火辣是什么奇怪的形容？这小子说话骚里骚气，一点儿也不干正事儿，倒像是想泡他的样子。
可惜了，他有家室了，若是能入族谱，大家都得叫他一声薄少夫人。
不过现在……
薄家的少爷不知道在想什么，既不着急找他解释贵喜的事情，也没有来个道歉什么的，更没有和他商量，就自作主张要去边关了。顾宝莛即便担心薄厌凉的手，但也不想自己先去找对方，那么眼前的耶律斑来的正好，就同这耶律斑虚与委蛇一番也未尝不可。
想来以他对薄厌凉的了解，应该不出半天，就要生气，跑来警告他离别的野男人远一点。
哦，顺便还能打探一下这位不着调的单于到底想要干什么，一举两得。
——如果有太子101选秀节目，本宫肯定C位出道了，啧，就是这么优秀。

第152章 公主明显特么是男扮女装的伪娘！
“既然耶律单于盛情邀请, 本宫就是去上一去也未尝不可，但是有个要求。”太子殿下伸出一根手指头，“咱们坐马车过去，你我都不带任何人, 只你我二人如何？”
“哎呀呀, 太子殿下所说正和我意，这有何难呢？”耶律单于十分干脆的从马上下来, 将手中的马鞭丢给了身旁的随从, 又十分好奇般东张西望：“这位大人呢？”耶律单于对着董先生仰了仰下巴。
顾宝莛则对着身边的董先生做了一个抱歉的鞠躬, 道：“董先生, 实在对不住, 我这里有些事情……”
董浮图微微笑着, 摇了摇头：“太子忧国忧民，是好事, 董某不便打搅, 自去南三所探望六王爷吧。”
董浮图像是知道怎么讨好顾宝莛一样, 又兴许是帮顾宝莛去看看, 总而言之, 董浮图这个人在顾宝莛看来, 的确是个比薄相也不遑多让的心思细腻之大才。
“劳烦先生了。”太子和董先生告别，让下人弄了马车过来，又花公公亲自帮忙驾车, 他则与单于坐到了里面，前往单于下榻的客栈去。
马车是绿顶琉璃珠子四爪暗龙纹的花纹, 制作马车的木头用的是上好的百年大树，有暗香，不生虫, 每一根木头都契合完美，结实牢固，草原没有这样的东西，他们的马车都是从中原抢来的，自己一来不会做，二来没有材料，所以大多数能用上马车的，都是贵族。
单于目光落在太子抱着的鎏金二龙戏珠暖手炉上，顺着那抱着暖手炉的漂亮手指头，看到挂在太子手腕上的雪狐毛暖手筒，身边这位太子殿下，看来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无一不好，瞧着是个柔柔弱弱的人，却又意外的胆敢和他这个单于单独坐马车出宫，也不知道是真的胆大妄为，还是有恃无恐。
耶律单于坐姿霸气，腿叉得很开，光明正大的用右手手肘撑在大腿上，然后歪着脑袋去看坐姿端庄的太子，耳边是马车摇摇晃晃碾压过宫砖的声音，像是清脆的伴奏，叫人心情愉悦。
“前段时间京城盛传太子殿下丢了的消息，太子殿下怎么这么久都不出来辟谣？”耶律斑像是对顾宝莛的一切都非常好奇。
顾宝莛半真半假的说：“是吗？我不知道，我受父皇的惩罚，在京郊的庄子闭门思过，对外界的事情着实不知道。”
耶律斑挑了挑眉，英挺深邃的眉眼带着极具侵略性的魅力，笑起来的时候，竟是还露出了一颗虎牙：“太子殿下怎么不自称‘本宫’了？”
“私底下，我觉得是可以和耶律单于成为朋友的，所以……耶律单于觉得如何呢？”
“那自然是太好了！”耶律斑爽快说，“我最烦你们这边碰到熟人就要鞠躬问号的习惯了，一会儿要跪、一会儿要单膝跪、一会儿还要磕头，真是麻烦，像我们草原就没那么多规矩，大家都一个锅里吃肉，一个盆里喝酒，都是兄弟。”耶律斑说，“那太子你直接叫我名字便好，我唤太子什么呢？”
顾宝莛回：“可喊我顾七。”
“顾七？骨气？太子殿下看来是被皇帝陛下寄予厚望呢。”
顾宝莛扯了扯嘴角，心想这纯属巧合，但是懒得解释，就让他误会算了，也没什么损失。
“顾七你和我想的不一样。”马车里，话多的草原王像是交到了新朋友一样，喋喋不休，“原以为你会更威武一些，或者眼神更危险一点。”
顾宝莛眼神瞥过去，是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冷淡：“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顾七你比我想象中更好，让我惊喜。”耶律斑似乎意有所指地道，“你知道草原也流传过你很多故事吗？”
“……”顾宝莛摇头，他不太关心自己的事情。
“草原曾经有很多黑市，这些年来，虽然表面上我们与贵国进水不犯河水，也没有什么交流，互不干扰也不融合，但其实黑市上有很多来自你们曙国的商人，他们大多数自称是山西人，还有少部分来自沿海，京城更多，他们过来和我们进行交易，从香油、香料、猪肉、绫罗锦缎、水泥，无所不有，我们给你们牛羊、珍贵的药材、美丽的宝石。”
耶律斑声音越来越低：“我年幼时，曾跟胡特一起偷偷逛过黑市，黑市热闹非凡，卖什么的都有，我们什么都缺，所以大部分时候，我们这边的人卖出去的羊毛牛皮等等几百车出去，换回来的却不是几百车的米面粮食，虽然如此，但大家也觉得很不容易了，打从心里觉得高兴。”
“胡特是我的老师，大概就像是你与方才那位先生的关系一样，他是我们草原最博学的智者，当他在中原人的马车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金黄色棒子时，十分好奇，用了一大块儿金子换了一车金色棒子，中原人告诉我们，曙国的太子发现了这种可以吃的食物，用水煮，用火烤，将玉米一粒粒的掰下来，磨成面，什么都可以，好吃的不得了。”
“胡特每一样都做来给我尝了，的确是好吃得不得了。”耶律斑说着说着，眼睛似乎已经不再是看着顾宝莛了，而是透过顾宝莛在看当年他吃的那个烤玉米。
“和土豆一样，都是太子发现的食物，却一样比一样好吃，于是我想，总有一天我要把曙国的太子抢到草原上来，让他在草原上也发现许许多多的粮食，让所有人都到我们这里来买。”
耶律斑的声音到此结束，顿了顿，视线重新聚焦，笑着说：“顾七，你说，你真的是谷神下凡吗？如果是，我可就要抢人了。”
这人说话亦真亦假，有时候开着玩笑说着真话，有时候又诚恳的说着假话。
顾宝莛觉得，这大概就是耶律斑为数不多的真心话了：“耶律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我不是。我只是恰好发现了那些东西，那些食物也不是我凭空变出来的，是本生长在那里。”顾宝莛解释，“就算有一天，你把我带去草原，我也发现不了什么新的食物，你就算杀了我，我也变不出来。”
耶律斑表情淡了一瞬：“虽然我早就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到底还是不甘心，想要试一试，万一呢，万一顾七你过去，发现了好东西呢。”
顾宝莛正要无奈笑笑，却忽地眸色微微一闪，想起来好东西匈奴那边的确有，但不是食物，而是露天煤矿！
曙国国内的露天煤矿只有两处，这两处开采难度越来越大，而且明显不足以保证接下来曙国人民的用煤需求，开山挖煤目前为止可能也得不到多少人的支持，要炸山，还要精准火药的用量，这些全部都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来操作，神机营里的那些人才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因此暂且是个未知数。
但若是和匈奴合作，从他们那里的大大小小的露天煤矿和井下煤矿开挖，那将节约一半的时间，也大大降低了风险！
根据记忆，顾宝莛知道曙国地图和现世国内地图一至，匈奴的地图更是与现世内外蒙古吻合，而蒙古国在现世总共有三百七十五个煤矿，储量约两百七十亿吨！草原又多平原，根本不需要炸山，现在他若是和耶律斑做交易，最大的优势就在于他知道所有煤矿的具体位置，而耶律斑即便要拿煤矿和他们进行交易，却连煤矿在哪儿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三百七十五个地点都知道！
曙国占尽了优势，一切的资源、信息全部都倾斜曙国，现在应当是匈奴求着曙国给他们一个和亲的机会，虽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是顾宝莛觉得，耶律斑不是那种会为了一时半刻的荣辱就当真拿整个草原兄弟的性命冒险，发动战争的人。
顾宝莛想，耶律斑应当是真心来求和，但是因为手上除了一个和亲公主，什么都没有，所以才装出天不怕地不怕、自己活不下去，所有人都别想活的样子。
马车还在继续行驶，但是明显行驶时间过长，不像是准备去往城中客栈的样子，只是顾宝莛没有注意到，他总记得驾车的是他的花公公，是自己人，便没有在意。
他只是心情复杂的看着一无所知的耶律斑，真是个大好人，雪中送炭的大好人啊，虽然耶律斑自己不晓得。
顾宝莛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和耶律斑进行一场不平等交易，回去告诉老爹，和亲其他条件，商业上的条件，都可以做出让步，让耶律斑高兴，但是耶律斑得划出三百七十五块儿地给他们，地点由他们挑选，把所有的煤矿都占为己有。
二是直接了当的和耶律斑说自己要他们的煤矿，并直接告诉他们地点在哪儿，只告诉一两处就行了，然后公平交易，曙国给他们物资，匈奴给煤矿，和平相处。
顾宝莛想，倘若这件事给四哥和三哥知道，一直主张和亲的四哥肯定要与三哥站在统一战线了，四哥……顾宝莛自认其实非常了解，利益至上，做什么事情，的确就如五哥所说，是个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人。
如今直接索要三百多块儿土地若是不成，不如宰了，那样所有的煤矿就纳入曙国的版图，这不是百分百的利润，而是百分之几千亿的利润，牺牲在这些利润面前，不值一提。
可这和顾宝莛想要的盛世不一样，若能避免流血，自然还是避免的好。
他选择第二个。
“耶律兄，你已将，前朝余孽交给曙国，又诚意满满送来公主和亲，想来我们的和亲之事差不多已拍定，先前你拿我不出现做筏子，不继续和亲交易，现在呢？还有什么不如一并说出来。”
耶律斑手指头点在自己的膝盖上，规律的敲击，心情极度愉悦，听见顾宝莛的问话，想了想，说：“除了重启边境贸易，恢复交流以外，没有别的要求呢。”
“耶律单于不必藏着掖着，我知道你想要派人过来学习所有我国技术，然后搬回去自己建造出来，说不定当初你还种过玉米那样，希望你的子民们也拥有像我们这边一样的富足生活。但是人要因材施教，地要因地制宜，交易自然也要灵活，如果我没猜错，你们那边无论种植什么农作物，都无法生长，不管怎么做，都只会破坏地皮，一两年过去，就造成土地沙化。”
耶律斑瞳孔微震，捏着顾宝莛的手腕，声音不敢置信：“你怎么知道？！”
“你不必管我是如何知晓，我只想很诚恳的与你们和平共处，大家都是在这片土地上讨生活的微不足道的生命，如果能够友好相处，何乐不为？我想没有人愿意离开亲朋好友，去做无畏的牺牲。”顾宝莛平静地说，“如果你消息灵通，或许应该知道接下来许多年都将这样寒冷，你们需要保暖和食物，我们同样需要，并且需要的更多。”
“我还知道你们国家的土地上有几处非常适于开发煤矿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即刻将公主嫁给智茼，和亲就算正是开始，届时我会让我们的人前去开挖，你们当然也可以出人进行挖掘，但是挖掘的所有煤矿其中一半必须低价卖给我们，剩下的一半你是自己留用，还是卖给曙国的附属国，都可以，我们不管。”
顾宝莛还说：“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想表达我的诚意，告诉你战争是最愚蠢的事情，努力活着，将家园建设得更加美好，才是人活着的意义，耶律斑，你说呢？”
耶律斑看着曙国太子的眼神都不再是那些轻佻玩笑的模样，没人会在听见这样的条件后，得到这样的诚意后，还无动于衷。
煤矿，耶律斑知道这有多重要。
他们草原辽阔，从未想过去挖什么东西，即便发现了煤矿，兴许也没有多少人知道那是什么。
这个太子是如何知道草原上煤矿具体位置的？知道多少个？为什么他这么了解草原？是谁告诉他的？！
——曙国太子真是深不可测！
耶律斑好好消化了一番顾宝莛的话，沉默了许久，瞧了瞧马车的窗框，发出清脆的声响，顾宝莛便马上感觉得到马车似乎拐了个弯，开始返回。
花公公肯定出了事，外面驾马的不是花公公了。顾宝莛虽然终于意识到这点，却出了头皮发麻，没有其他办法，并告诉自己相信自己的护卫兵应该就一直悄悄跟在马车的不远处，嗯，一定是这样！
后知后觉害怕起来的太子殿下表面依旧云淡风轻，耶律斑则笑着说：“顾七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心服口服，这样吧，你先见见我妹妹，等她好了，我看着你们举行婚礼，便签订和平协议，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信你！”
顾宝莛婉拒：“说来不巧，我成亲过了，此生发誓不会再娶。”
耶律斑：“男人怎么可能不会再娶？顾七你这是说笑呢，你只要见了我妹妹，就不会这样说了，虽然她生的要比你高那么一点点，皮肤也没有你这样漂亮，但是我们草原笑容最美的姑娘，你会喜欢。”
“……”顾宝莛闭嘴，想要说自己喜欢男的，但是这种事情不该到处说，对自己的声誉不好，他可是要当皇帝的男人，在没有登基前，不该有绯闻的。
“或者……”耶律斑伸手牵起太子的手，手指头在顾宝莛的手心抓了抓，“殿下更喜欢我？”
顾宝莛冷淡抽开手，一本正经道：“请你自重。”
耶律斑开玩笑一般：“我若是不自重呢？”
顾小七垂下睫毛，只略微想了想，便不做任何感情地抬眸定定看着对方，说：“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说完，马车刚好停下，顾宝莛先一步下马车，出去便看见驾马的果然不是花公公，而是一个匈奴人。他摸了摸自己小臂上的鸡皮疙瘩，打了个冷颤，不过不是因为与危险擦肩而过，而是刚才他学霸道总裁说的台词真是羞耻！
可恶！刚才他词穷，只想到了那么一句肉麻的回复，好油腻啊啊啊！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是来和耶律斑谈合作的，不是来谈恋爱的，形象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是让耶律斑这边主动将公主嫁给智茼，他就可以不必成亲了，比让老娘一个人帮他劝说父皇，要好得多。
顾宝莛一边思索如何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一边看了看周围。
匈奴单于居住的客栈周围守卫森严，匈奴人和曙国兵丁都有，但泾渭分明，一方受在内圈，一方守在外圈，互不干扰，又相互警惕。
紧随其后跟上来的耶律斑不客气的大步流星追上顾宝莛，对方才马车上的戏言绝口不提，热情招待曙国太子上楼见自己妹子：“走走走，之前我便让手下告诉妹子，说你要来见她，想必她也准备好了，咱们草原儿女不比你们矫情，见面后大可随便聊天说话，不必多礼。”
顾宝莛有意将匈奴公主甩给智茼，总不好甩一个人品相貌皆无的女子，便觉得见见公主也好。智茼童年不幸，婚姻起码得幸福啊。
结果上了楼，进入天字一号房，却看见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汉族服饰，头上插满了金钗珠串，明显特么是男扮女装的伪娘！
伪娘模样经过打扮干净英气，但是那肩宽，那身高，那喉结，说话即便压低故意细声细气也盖不住的雄性味道……
怎么肥四？是耶律斑胆大妄为骗人？还是古代人真的对男扮女装或者女扮男装完全没有分辨能力？电视剧里面演的智障伪装原来都是真的！这么多年真是错怪他们了。
“来来，顾七，这正是我妹子，耶律晴。”耶律斑挥手介绍，“晴，这正是曙国太子。”
迎面走来的耶律晴在丫鬟的搀扶下学着汉人女子的礼仪微微福身，姿态倒是窈窕：“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真是一表人才。”
顾宝莛愣愣的，回说：“啊，多谢，公主也是……人才啊。”

第153章 真乖我活着对你更有用。
顾宝莛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屈家的姑娘时, 那姑娘正女扮男装坐在清谈会上，所有人都道她是翩翩佳公子，兴许还有不少小姐看中了她，但是竟是也没有人看破屈小姐的真实身份。
而眼前的耶律公主生的眉目英挺, 朝气勃勃, 笑起来尤为阳光热烈，又打扮举止皆是女子模样, 若不是顾宝莛在现世看多了网络伪娘, 倒还当真分辨不出来。
如此想想, 耶律公主和屈公子, 这两人倒是绝配, 结了婚后, 两人估计都很惊喜。
想归想，顾宝莛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破绽, 对身边的耶律单于道：“我看公主面色红润, 不像是生了病的样子, 想来应当是好了？”
耶律斑笑容满满, 招呼顾宝莛往屋子里面走, 像是生怕顾宝莛转身就跑路似得, 搂着太子殿下的肩膀，便将顾宝莛按坐在桌边儿，又对妹子用匈奴语说：“怎么这么不懂事？茶呢？”
耶律晴身边的丫头愣了愣, 随机慌张的连忙去端茶。
托盘上的茶水是刚刚泡好的大红袍，茶水从胖乎乎的茶壶里倒出, 没有一滴水溅在外面，茶落无声。
顾宝莛见那丫头扎着两个粗粗的大麻花辫子，憨厚可爱, 笑道：“你紧张什么？不要紧张，我只是过来探望公主。”
丫头听不懂汉语，漆黑的大眼珠子瞬间被眼帘遮住，又被耶律晴那修长的手拦了一下，自觉的退后站在房间的角落，不再出来。
“她是从小服侍我的人，脑袋笨，也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还请殿下不要怪罪。”耶律晴声音爽朗，若顾宝莛没有一个先入为主，必定认为耶律公主是个很好相处的爽快人。
毕竟一个人如果隐瞒了什么东西，别人就会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伪装，会开始怀疑一切，觉得什么都可能是假的。
“没关系。”顾宝莛接过公主亲自递过来的茶，视线落在茶杯里，没有喝，“怎么会怪罪呢，是公主亲近的人，一定是温柔的好人。”
耶律晴浅蓝色的眼睛与耶律斑一模一样，细看之下，兄妹两个竟是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只不过耶律晴总是抿着唇微笑，给人更文静一些的感觉，耶律斑脸上落了个刀疤，又多几分粗犷的野性。
耶律晴的汉语很好，在耶律斑的示意下，总是夸赞顾宝莛，不是说顾宝莛那些曾经轰动的事件，就是说顾宝莛长得好，最后还频频让顾宝莛喝茶。
顾宝莛原本一口也没喝，但是公主总问他是不是嫌弃茶不好，顾宝莛就顶不住了，于是用袖子稍微遮着一口‘喝掉’，说：“不是不好，只是不渴。”
耶律斑在旁边插话道：“怎会不渴？顾七你在车上同我说了那么多话，怎么可能不渴？我看你是好东西用得多了，我们这边的茶水也就瞧不上眼了。”
“言重言重。”顾宝莛表面笑嘻嘻，心里妈卖批，他还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成功感化耶律斑来着，大家好好合作，天天向上，结果耶律斑把自己引来公主这里也打了一肚子的坏主意，茶里下了东西，他闻得出来茶里面加了药！
顾宝莛连‘喝’了三杯，正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该装晕，是往桌子上趴，还是该往后倒的时候，就见耶律斑目光看向了公主，眼里有着疑惑，看样子是他再不倒下，耶律斑和公主就要悟出他知道茶里有问题了！
顾宝莛进屋子之前，看见外面有不少曙国的兵丁，还看见了太子亲卫，他不相信在这种地方耶律斑能翻出花儿来，不如将计就计的装晕，听听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顾宝莛下定决心要配合到底，就‘嗯’了一声，先扶住自己的脑袋，而后皱着眉头，打翻了自己面前的茶杯，倒在桌上——往后倒太疼了。
茶杯落地，却没有碎，被耶律斑的鞋子挡了一下，便只缺了一两个口子，转着圈滚去角落。
“这次的效果怎么这样慢？”耶律斑从怀里掏出粉末状的解药，直接一口吞入口腔里，再用茶水混合着冲入腹中，“你后悔了？你不要忘了，你娘还在我的王庭，她未来到底是吃香的喝辣的，还是住在羊圈里跟羊群一起啃草，这都看你，我的妹妹。”
“……阿哥，我知道怎么做。”匈奴公主垂着睫毛，说。
“但愿你知道。这位太子爷瘦弱得跟咱们草原上的小羊羔一样，和这里所有吃着最好食物，用着最好东西，穿着最好衣裳的人一样，手无缚鸡之力。”耶律斑声音冷淡着，“而我们努力的活着，却吃不饱穿不暖，就算拿东西跟他们换，我们也处于弱势，总有一天我们没有用了，或者嫌弃我们碍事了，便会除之而后快！耶律晴，原本你就是耶律乌斯和你你娘偷情产下的孽种，我给你一个名分，让你嫁给这天底下最聪慧的男子，你该感恩，而不是摆出一张死人脸，明白？”
耶律晴点点头，勉强笑着说：“阿哥说的是。”
“好，既然你明白，一会儿你就和太子把事儿办了，最好是一举就有，这样他就是不想要你，也得娶你。”耶律斑说完，手掌放在了趴在桌上的太子的脑袋上，意味深长的说，“真是便宜你了。”
说罢，耶律斑站起来将趴在桌子上的太子横抱起来，绕过一副画着秦淮河畔桃柳盛开图的屏风，将身子骨都软得不成话的太子放在了床上。
太子的衣袖湿透了，但这并没有引起耶律斑的注意，方才顾宝莛倒下的时候，的确是打翻了茶杯来着。
耶律斑多看了太子的脸几会儿，最后活动活动了脖颈，走了出去，对正要进去的妹子说：“他们曙国到底打了什么算盘，我不知道，但你若是加的不是太子，不是未来的曙国皇帝，你对我来说就没有用了，没用的东西，你知道我会怎么丢……”
匈奴公主畏惧的瑟缩了一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听话的咽了咽口水，义无反顾的走了进去，与耶律斑擦肩而过。
耶律斑没有看人房事的兴趣，径直出了房间，和自己的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汇合。其中有个大冷天也冒了一身热汗的汉子小声的询问耶律斑：“单于，方才怎么突然变卦了？不绑那太子去草原了？”
耶律斑摇了摇头，招呼身边的几个心腹进了旁边自己的房间，等下人将房门关上后，才说：“当初我认为曙国国运昌盛是因为有这太子不假，绑去草原一来打算要挟曙国，二来想要他为我们卖命，现在……有点变化，方才在曙国太子与我长谈了一番，每句话里都天真到可笑的地步，明显是被保护过度的太子，这样的太子不如就让他安安全全的在曙国长大，让他当上皇帝，日后等他登基，我妹妹成了皇后，里应外合，岂不更加妙哉？”
“且他着实有些神通，千里之外便知晓我国辽阔草原上哪里有煤矿。”
耶律斑说到这里，周围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那浑身热汗的汉子捏着沙包大的拳头，忍不住说：“这怎么可能？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是如何知道？要我说，干脆就像萨满大师所说，杀了他！只要他死了，曙国必定灭亡！”
耶律斑眸子瞥过去，透着一丝警告：“乌珠留，如果曙国太子死了，你去帮我寻找煤矿所在？”
名唤乌珠留的汉子闭上了嘴，却还是很不甘心，不甘心公主要嫁给娘娘腔一样的中原人！这曙国太子皮肤白得跟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既不像是会牧羊，也不像是能唱歌的时候声音从这个部落传到那个部落的样子，根本就不是个男人！曙国人除了那些当兵的，大多数都只会藏在城内作威作福，可为什么就是这样的国家，却强大至此？
乌珠留不明白。
从草原来到曙国京城的路上，乌珠留见识了太多从未见过的东西，那让马车飞速跑过没有颠簸的水泥路，那高高耸立的烟囱，从里面搬出来一块儿块儿红色的砖头和透明的玻璃。
那肥沃土地上生长出来高高的庄稼和从未吃过的海鱼、名叫螃蟹的东西、名叫蛋糕的美味。
这里若是成为他们匈奴的东西该多好！
可若是强抢，现在的他们恐怕抢不过，不，不是恐怕，是一定！而且抢过的地方，得到手之后，乌珠留回忆了一下曾被他们洗劫一空的城池，其画面并不如何美丽……
天啊，抢不行，自己做也不会，等的话也不知道要等多久，难不成匈奴当真也要成为曙国的附属，年年朝曙国纳贡？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匈奴人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乌珠留心思复杂，一边是他们匈奴的骄傲，一边是这富饶美丽的一切，两边打起架来，竟是没有输赢。
不过乌珠留如何想，耶律斑都不会参考，不管如何，他都要先知道了煤矿的位置后再想其他。
而隔壁房间里，伪娘公主耶律晴坐在床边，浅蓝色的眸子落在曙国太子顾宝莛的脸上，扎着大辫子的丫头车牙姑更是脸色难看，要哭不哭的跪在耶律晴的脚边，用匈奴语小声说：“公主，我来吧。”
耶律晴手轻轻抚摸着丫头的脑袋，摇了摇头，回说：“怎能让你来？”他说着，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把匕首……不知道是想要割破自己的手来伪装落红，还是打算杀了太子，却愕然发现应该昏睡过去的曙国太子正睁着那双乌黑的眼，平静的看着他，将他五脏六腑都看了个透。
“我知道你是男子。”顾宝莛用跟着薄厌凉学会的匈奴语说。
公主瞪大了眼睛，捏紧了匕首，几乎就要干脆一刀下去杀了顾宝莛，却又听顾宝莛说：“没必要杀我，我活着对你更有用，公主。”
耶律晴几乎是被那双黑色的眼睛蛊惑了一般，放下了匕首，顾宝莛顺（怕）其（得）自（要）然（死）的接过匕首，将匕首插回刀鞘中去，微笑道：“真乖，现在，听我说……”

第154章 做戏明白了，就开始叫吧。
耶律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从小听到最多的话，就是母亲让他听话，他一边极为厌恶，却当真听话得要命。
——耶律晴, 听话, 不要闹了，再闹就把你绑起来。
——耶律晴, 听话, 你只能是个女孩, 不然当表哥死了, 你也活不了。
——耶律晴, 不要和那些男孩子一起玩, 你该去喂羊挤奶，要有一个女孩该有的样子！
——耶律晴……
他从来都只用听话就能活着, 可现在, 母亲的表哥耶律乌斯死了, 被耶律斑亲自杀死, 他千里迢迢作为公主前来和亲, 身边除了一个母亲给他的大丫头车牙姑, 身边再没有亲近的人，夜里他常常趴在被子里哭，想要逃跑, 可是逃跑后一定会被抓回来，但不跑若是被曙国太子发现了他不是女子, 那定然也是死罪难逃。
耶律晴双目湿红，不敢造次，连哭都捏着袖角, 看着眼前诚恳和善的太子殿下，唯唯诺诺点了点头，说：“太子殿下不生气吗？”
顾宝莛看耶律晴方才在耶律斑面前尚且还有些骨气的样子，笑容明媚，结果现在却胆小至此，手都不停的在哆嗦，肩膀也塌了下来，不知所措。
大丫头车牙姑听不懂公主和曙国太子到底在说什么，只瞧见公主懦弱的开始擦泪，就忍不住挡在了公主的前面，凶巴巴说：“你想干什么？！”说完还反过来骂公主，“你把匕首给他做什么？是不是傻啊！”
公主耶律晴咬着下唇，摇头说：“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顾宝莛心想自己当然看起来不像坏人，坏人是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就很坏的，高级的坏人都衣着光鲜，长命百岁呢。
“小丫头，我只是想帮你们公主一次，如果想活命，就闭嘴，现在听我说。”顾宝莛渐渐发现，很多时候要让别人听自己的话，不是苦口婆心的劝说，而是四哥那样简单明了的强势起来，吓着对方，对方心有余悸，害怕又有求于你的时候，才会安静乖巧。
小丫头被震慑了一下，讷讷抿唇不言语，只是身体依旧想要挡在耶律晴的前头，浑然是不怕死的样子。
顾宝莛见面前的伪娘和小丫头都睁着一双茫然无措的眼睛看着自己，略微有些恍然，但嘴上却有条不紊地说道：“我等会儿可以跟你做一场戏，然后带你进宫，保你一命，但是你必须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当然了，你可以选择不说，不说的话我现在只要大喊一声，外面的士兵便会全部冲进来。”
“耶律晴，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草原，京城郊外有多少兵马，有多少骁勇善战的将士，你应该从你哥哥哪儿听到了。我知道你哥哥方才大概是打算将我带出京城，但相信我，只要他的马车胆敢出城门一步，下一秒就会被围困起来，绑架我是最愚蠢的想法，你哥哥看起来不像是这么愚蠢的人，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来京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这样。”
耶律晴听面前模样高贵冷淡的太子殿下说了这番话，顿时气势便落了下乘，不敢撒谎，犹豫片刻，说道：“就算我都告诉了你，我的母亲还在草原，殿下你能救救她吗？”
顾宝莛冷着脸，事不关己地道：“为什么是我去救？我救了你，是因为你会给我想要的东西，其他人，得靠你的本事，我凭什么帮你？”
耶律晴愣愣的望着面前的太子殿下，知道对方说的对，自己能活着就已经是太子大发慈悲了，他还在要求什么呢？
思索片刻，耶律晴小声说：“殿下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和亲吗？”
“说。”
“其实是因为一个萨满法师说的话，萨满法师是前任单于耶律乌斯最信任的人，他说的话，很多都很灵的，母亲说只要喝过萨满法师亲手泡过的羊奶酒就能百毒不侵，所以我们部落最开始很多新生的孩子都会喝。”耶律晴老老实实的说，“萨满法师一直以来说什么时候会下雨，什么时候会起风，但是后来开始说不可以跟曙国发生冲突，说必须等待时机。”
顾宝莛明了了，这位萨满法师兴许最开始就是个天象观测员，后来大概被曙国的谁收买了，所以开始‘妖言惑众’。
这位法师说什么都准的话，愚民们自然不敢随便违背，再加上当初的耶律单于非常相信他，能做到让边城十年没有大的战争也不难。
可为什么耶律乌斯这位前单于这么信任那个萨满法师？
公主耶律晴像是看出了太子的疑惑，解释说：“听母亲说，原本耶律乌斯他……不行……用你们的话来讲，似乎是叫做阳痿……”
顾宝莛心里的小人恍然大悟，懂了，事关男人尊严一事，能让自己重整雄风的当然是大恩人了！
“不过萨满法师很少参与政事，当年他说了让我们等待时机，结果一等，等到曙国发展壮大，所以被前任单于又厌弃了，许久都不曾召见一回，赶到偏远的地方独自游牧……再后来……再后来那法师又回来，说是明白了为什么算错了，说是……”
“说是因为我，对吗？”顾宝莛听到这里，总感觉有些事情开始连上了，那萨满法师的背后一定是有人的，但是萨满法师是个大杀伤武器，轻易不能用，用一次就可能会报废，第一次就是萨满法师说等待时机再攻打曙国，就这么一次，差不多萨满法师的用处就没有了。
当年如果他们去攻打匈奴的话，匈奴说不定也会消极应战，曙国会大获全胜，或许只去三千兵马，都能拼一拼！
当年曙国刚刚成立，只有一个人非常希望能够与匈奴决一死战，这个人胸有成竹，却随着时间拖延得越久越焦虑。
顾宝莛几乎是瞬间就想到在匈奴那边埋下这样一颗棋子的人，正是薄相爷薄颜！
不会有别人了。
薄相爷这些年虽然开始放浪形骸，可是当年初见时候意气风发决胜千里之外的风雅气度时时还能叫顾宝莛想起，当年的薄颜大概早就准备好要大干一场，只是到现在薄厌凉似乎才有动手的意思。
有趣的是，薄相爷后来又废物利用，大概是打着试一试的想法，让那位萨满法师再去和耶律乌斯单于解释原因，都不必听伪娘公主讲故事，顾宝莛都能猜测一二理由出来，薄颜肯定将自己在曙国做的所有超前预判和幸运都告诉了法师，让法师把自己描绘成曙国的国运所在，说只要杀了自己，就能结束曙国的昌盛繁华。
就这种迷信的狗屁话，耶律乌斯到底信没信，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或许是信了，所以发现了天花后就企图往他们这边传播，毕竟在古代，天花根本没办法治，一旦流传起来，一个城能死绝！
“是的，法师说，曙国的太子，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力量，是曙国人人传唱的谷神，还说曙国的大皇子本身早就该死了，却因为殿下您一直活着。”公主耶律晴细致地说，“耶律乌斯单于不信，刚巧有人得了像是天花的东西，所以想要试一试……这一试，还未看到结果，族人却先死了很多，然后被耶律斑割下了头颅……”
“再后来，殿下您都知道了，曙国人根本不怕天花，那萨满法师说的又对了，都再传必须先杀了你才能让我们占领中原。但想要接近曙国的太子太难了，于是耶律斑上位后，提出和亲。”
顾宝莛点了点头，说：“要和亲可以单独送你来和亲，再让你来暗杀我，耶律斑实在是可以躲在草原等消息。”也就是说耶律斑这个人或许根本没办法完全掌控他刚刚接手的匈奴集团，一个集团里他身为董事长，手下的总裁、秘书、其他分股的董事们全部都被他一个天花疫苗的操作给搞怕了，都认为要杀了他才能过活，耶律斑这边只能暂且跟着走，打算随机应变。
这一随机应变就真的打算和亲了，可能现在耶律斑正在什么地方告诉他的手下，要等知道了煤矿地点再让妹子下手，妹子下手的时候，耶律斑也早早就跑路了，独留耶律晴被宰，还得到了煤矿地点，还真是白日做梦呢！呵呵。
他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个冤大头傻白甜吗？所有人都觉得他好骗，觉得他好糊弄，所以都表面答应他，背地里绝不让他如意？
既然大家都不能简简单单的像他想的那样搞基建，那就没必要让他费心了。
他……有点累了。
顾宝莛拍了拍床，说：“上来吧，可以了。”
耶律晴脸瞬间红了起来，紧张说：“什、什么？”
“就算是做戏，也要做到完美不是？你得在我身上留点儿痕迹，我也在你身上留点儿痕迹，再让你那护主的小丫头割破手指头，弄点儿血在床上，大概天黑我就带你进宫，但是我不会娶你，等事情结束，就说你死了，你自回你的草原去……明白了吗？”顾宝莛只说这一次，也只给耶律晴这一次机会，错过，就不会有了，他懒得再做什么多余的好事。
“啊？要亲……亲吗？”耶律晴紧张地眼睛都快要瞪出来，却又不知道看太子哪儿，只觉得好像亲哪儿都不合适，哪儿都嫩嫩的，白得像是在发光，他不敢。
“自己用手掐。明白了，就开始叫吧。”
“啊？叫什么？”
“叫床。”

第155章 初一他的小月亮开心起来最漂亮。
顾宝莛回去的时候, 楼下太子亲卫队的首领韩斌早以恭候多时，他将轿子落下，恭迎太子回宫，却见太子牵了个满面通红, 眼睛也湿哒哒的高个女人出来。
女子走路慢吞吞的, 不时打量太子的表情，在京城万丈星灯的夜空里、无数橙色的灯笼下, 挽着太子的手, 就像是一对璧人。
韩护卫多年来跟着太子殿下练就一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不然三天两头看着太子趴在王爷背上、骂王爷傻蛋、怂恿王爷爬树掏鸟蛋什么什么的, 早就吓死一万回了。
如今太子大了, 惹回来的事情自然也不是小时候掏鸟蛋能够比拟的, 这很正常。
韩护卫从不疑惑什么，只花公公灰头土脸伸头探脑的一看见顾宝莛出来, 就感动得眼泪鼻涕都要下来了, 他连忙凑上去扶太子殿下, 委屈巴巴的埋怨说：“殿下你怎么在里面待这么久啊？若不是韩护卫拦着, 我都要冲进去护驾了！”
京城的夜已经同往年冬季一样冷了, 说话的时候, 花公公醉里一顿喷烟，手里还捧着一件披风，给太子披上, 眼睛却好死不死瞧见了些不该看见的东西，瞳孔都震荡微缩, 瞬间闭了嘴，游移不定的瞅挽着太子手臂的女子，脸色都为之一变。
顾宝莛瞥了花公公一眼, 说：“这里是京城，你怕什么？难不成还能出什么事儿？你要有你师傅一半儿的精明，也不会坐在马车上都被人踹下去了”
花公公见太子殿下还有心情淡淡笑他，殊不知现在是多紧急的时刻！
“才不是踹下去。”花公公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那被绳子勒过的脖子，对白天被人从马车顶上突然用绳子勒晕过去万分后怕，那人但凡再用力一点，他便要再回不来了。
“我可不管你是怎么下去的，回去自己领罚去。”顾宝莛微笑着对身边的花公公说，“还有，把他送到京郊的庄子上去吧，耶律晴，我想了想，你现在进宫不大合适，庄子上都是我的人，也不必担心，每日都会有人给你送饭，清楚了？”
耶律公主本想说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但他现在无依无靠，当真是没有资格对殿下说三道四，点了点头，听话的说：“都听殿下的。”
顾宝莛本不在意他，但这样听话的人却让人生不出什么恶感，便一边摸着韩斌牵来的宝马鬃毛，一边又嘱咐了一句：“好自为之。”
公主抿着唇重重答应着点头，入了轿子，轿子被四名身穿褐红色衣裳的官兵抬起，身后跟了一队护送的人，摇摇晃晃往城外去。顾宝莛看着轿子离开，没有任何留恋，只觉得今日像是出来了个寂寞，又累又无趣，他踩着下人搬来的凳子，迈着笔直的长腿跨马上去，然后踢了踢马肚子便回头看了一眼客栈二楼。
二楼，匈奴单于耶律斑正依窗喝酒，玉白瓶的酒壶嘴直接隔空落下美酒入了耶律斑的口中，窗下是骑着白马的曙国太子。
太子眸色如月，长发及腰，融入这片极致的美景里，却不留恋任何人一样，只看了他一眼，冷淡疏离，全然不似之前在马车里可爱了，夹马离去。
顾宝莛才懒得管那单于现在在想什么，没必要。他慢悠悠的骑马沿着熟悉的街道朝着皇宫大门走去，离开那被士兵们团团围住的客栈，身边小跑着生怕跟丢他的花公公气喘吁吁，说：“七公子，慢点儿呀。咱们……咱们从东华门进去吧，小门儿方便。”
东华门并不方便，花公公说这话明显是睁眼说瞎话呢，帮他真正的主子说瞎话。
“不去。”想来应当是有个人在那边等着，那人就要去边城了，既是要走，现在见和以后见也没有什么区别。
顾宝莛捏紧了缰绳，完全忘记自己之前还在怪罪某人不来找他，不同他解释，现在人家找着机会了，又觉得没有必要，也不知道是在和自己怄气，还是在和谁闹脾气。
花公公没辙，抓耳挠腮的不知怎样才能改变太子的心意，却听太子殿下不咸不淡的对他说：“花公公，你既然觉得走东华门方便，你自个儿去吧，如果遇上什么老朋友，大可以跟人家吃吃喝喝，晚些再回来，反正我这里，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花公公心下一惊，不敢再说什么了，太子这是让他安分守己不事二主来着，还愿意放他去跟薄公子，可他对薄公子最大的用处就是帮忙传话照顾殿下，离开太子后，就没用了啊！
这真是无解。
惹了花公公一个憋屈后，顾宝莛心里却开心了不少，光他一个人郁闷可不行，只是回了南三所，去见了六哥，又吃了药，洗漱完毕，正要上床去的顾宝莛毫无睡意。
他想，自己大概是前段日子休息得太多了，所以现在精神旺盛。
精神旺盛的太子殿下安静的下了床，守夜的花公公连忙爬起来点灯，厚着脸皮笑眯眯地询问：“殿下是要起夜吗？”
顾宝莛幽幽说：“不了，我……去书房吧。”之前记得写了一部分关于炼钢的资料，明天应当拿给六哥和四哥看看，还要了解一下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国内生产进度如何，总之虽然不能一口气吃个大胖子，但总要先准备起来，还要告诉四哥，匈奴的煤矿，不管怎么做，曙国要定了。
这不只是关乎保暖问题，还关于玻璃厂的量产和炼钢厂的煤炭需求问题，若是想要发展工业，煤炭必不可少，就像粮食，人得吃饭才能干活，炼钢和玻璃也得高温才能做得出。
顾宝莛捏着自己的发梢，漆黑的长发尾部犹如一条细长的小蛇被他卷在白皙的手指头上，从正屋转去书房，意外发现自己南三所外护卫仿佛是多了一倍，随着他的走过，正在站岗的小太监也仿佛多了不少新面孔，只是不知哪些是父皇的人，哪些又是哥哥们的人，亦或者是薄厌凉塞来的。
书房顾宝莛许久没有进去了，再回来坐在那做了十几年的位置上，那感觉略微有些奇妙，好像和别人私奔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像是黄粱一梦，是烟花泡沫。
哦，对了，他记得自己留了信的，如果老爹看了信将东西拿走了，自己来书房岂不是白来？
顾宝莛自顾自的笑了笑，却没想到在老地方还是找到了自己写的那些一箱子书籍，原本更多的，但是给了温慧大师一部分，便所剩无几了。
他将书一本本翻出来看，看着自己的字一点点变好看，还看见了薄厌凉模仿自己笔迹帮他书写的那几页，那时候身边的人一个都不少，夜里的点心他吃两块儿，厌凉一块儿，剩下的都给了贵喜。
顾宝莛不知道什么时候，并不在看书了，眼睛空洞洞的，怀念很多东西。
怀念着怀念着，鼻尖与眼眶都绯红起来，却又在他深吸一口气后憋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平静地捏着书角翻页。
第二天快正午，顾宝莛是在床上醒来的，错过了早朝的时间，也没有人叫他，想必父皇也不会在意。但他不记得自己走回来睡觉来着，既差异又总觉得自己知道是谁来了，但是那家伙不是双手不行了吗？可能不是他吧……
虽然说心里知道不是薄厌凉，但顾宝莛还是起床起得飞快，好像一出寝室就能见到他一样。
然而出门后，却见南三所正所的大院子里热闹极了，大院子里摆了两张四方的大桌子，桌上摆了两个火锅，正下着小雪呢，一众王爷们也不怕冷，好几个竟是还嫌热，脱了厚厚的大衣就踩着长凳子往锅里下菜。
“小七醒了？慢死了！快过来吃你的番茄锅，里头下了好几个嫩笋子，再不起来可都要进老五嘴里了！”笑呵呵的顾温手里还捏着一个烤红薯。
“我哪有！”端着碗的老五默默把刚夹起来的青笋又放回了锅里。
“小七，坐我身边来。”四哥顾逾安远远的看过去，对孤零零站在屋里的顾小七招了招手。
“小弟快过来，二哥都帮你把料调好了，你爱吃的酸甜口呢。”
“小七。”六哥竟是也在桌边儿，朝他点了点头。
六哥旁边坐的，更不是别人，是一日不见却好似经年未见的薄厌凉。
这是怎么回事？
顾宝莛揉了揉眼睛，总觉得自己是还在做梦。
花公公适时小声附耳说：“王爷们和薄公子一大早就准备了食材搬过来，算好了时间等殿下您起来呢，殿下，过去吧，您应当是饿了。”
顾宝莛回神，一步步先是慢慢走过去，后来脚步轻快，竟是小跑了两步，坐到了四哥的身边，刚落座儿，碗里就被夹了堆成小山的东西，耳边是四哥简短的话语：“昨夜有人提醒我，给你办个小小的接风宴。我觉得很好，就咱们兄弟几个，可接风宴不常有，以后每月的初一，咱们兄弟都到你这里聚一聚，好不好？就像上学时一样。”
顾宝莛这才发现，除了二哥，其他哥哥还有薄厌凉的座位位置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火锅也是他们上学时候经常冬日吃的东西。
顾逾安说话的时候，没看身边坐着的小七，只细致的将自己碗里不烫了的虾肉丸子也放到小七碗里去。
“好！”顾宝莛觉得此刻这样的场面为什么会出现已经不重要了，他只需要享受四哥的这份心意，所有兄长的这份爱护，还有薄厌凉的这份温柔就可以了。
“以后每月初一，自带伙食，我南三所穷得很，可别把我吃破产了！”太子殿下笑着，眼睛都弯成小月亮。
手上都缠着绷带的薄厌凉亦是透过火锅蒸腾的雾气看见对面弯着的两个小月亮，手里筷子微微动了动，像是要准备捞月去一样。
——他的小月亮开心起来最漂亮。

第156章 玉戒快走吧，走了老子三宫六院都开起来
十一月初一的午后, 曙国尊贵的王爷公子太子坐在一块儿闲聊，难得的小雪天，众人吃了火锅后怕上火，所以又每人端了一碗银耳汤喝。
顾宝莛喝不了银耳汤, 端着花公公送来的中药, 两口灌入腹中后，连忙又吃了一颗蜜饯在嘴里含着, 蜜饯非常甜, 小时候一口气儿吃上一两盘子都使得, 现在大了, 牙口却仿佛不好了, 一颗都能在嘴里含糊的滚老半天, 才细细的嚼碎吞下。
堂中煨着小火炉，整个三所的大堂里暖和极了, 顾宝莛吃饱了便有些困, 打了个哈欠, 睡眼惺惺, 坐在一旁的四哥看了他一眼, 伸手直接用拇指擦了擦他的眼睛, 抹掉那因为困而渗出的湿润。
顾宝莛偏头看向四哥，说：“脏。”说完，把自己的帕子从袖子里抽出来给四哥擦手指头, 顾逾安没有拒绝，任由顾宝莛瘦得仿佛只剩下骨头的双手握着他的右手, 一点点帮他擦拭，低头的时候，绸缎一样的黑发从肩头滑下来, 温柔得不像话。
顾逾安漆黑的眼里永远才一个小团子模样的小七渐渐成了眼前这样风华无双的少年，风光过，出逃过，哭过，笑过，面对他们这些让他想要逃离的兄长，到头来还是温柔着。
“我过来的时候，花公公说你正在书房，我看了看，你正在找炼钢的资料？”方才吃火锅的时候，老五和老三活跃气氛，现在那两人大概也累着了，轮到他来主持大局，可要保持不冷场，顾逾安找不到该说什么，说政事容易与老三起冲突，说对小七的教育问题容易与老五起冲突，说小七与薄厌凉之间的感情问题他又觉得不妥，便只找到了这个题目。
顾宝莛正好也打算和兄长们说说此事，相比和老爹一样坐在乾清宫的小书房里和大臣们议事，顾宝莛觉得这个时候适合他与兄长们议事。
“我昨日去看望了耶律公主，也和耶律斑单于有过交流，那耶律斑或许不日就要返回草原，和亲之事已成定局，不过公主到时候会和智茼成亲。”顾宝莛顿了顿又说，“智茼那边由我去说，他会同意的。”
五王爷顾燕安皱眉，想要反对，可是今天来南三所之前，他们几个就约定好了，今天不许在南三所大声说话，小七这可恶的小家伙身子才好一点儿，就出来抛头露面，又是跟匈奴王耶律斑勾肩搭背，又是带人家妹子去了庄子上住，最后居然又不顾自己身子在书房熬夜，这种小混蛋就应该好好揍一顿，免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可顾燕安以上也只是想想，不敢也不愿去吓唬小七了。
“即便是他能同意，以后呢？小七，匈奴公主的名头不只是说说而已，智茼他若是娶了公主，日后不成功便成仁，这公主，还不知道是福是祸呢。”于是顾燕安只是捡了这段话来表示抗议。
谁知道他刚说完，就发现小七那漂亮的眼珠子转了过来，一字一句的说着让他意外的话：“你担心智茼跟我抢位子？还是担心智茼与三哥抢呢？”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瞬间表情各异，气氛有一瞬的凝固。
顾燕安：艹，这可不是我把气氛搞僵的！
“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智茼是什么人，我比你们清楚，我说让他娶公主，他就会娶公主，哪怕娶回去后公主三个月后不到就会去世，他也会娶，哪怕草原不出三年就改姓，他也会娶。”顾宝莛说罢笑道，“所以这件事你们不必担心，需要担心的应该是草原上那三百七十五处煤矿，有许多露天煤矿，那都是我们需要的，耶律斑只知道他们草原有，却不知道具体地点，地点我都标在了书房里的草原地图上。”
三王爷顾温诧异地看着小七，从昨儿的早朝开始，他的的确确是觉得小七有点变了，只是没有现在这样清晰，现在在他眼前的，既是小七，也是堂堂正正开始议事的太子，曙国太子！
“原来如此，小七你才会在早朝上提出想要开放煤矿业的事情？对了，商税的明细可写好了？”顾温说。
顾宝莛点点头：“我连夜写了一些，商税具体还要与董先生商量几日，到时候再给各位哥哥看，总而言之，现在通行方便，各地交易频繁，鼓励有雄心抱负的年轻人从商，会带动更多的地方发展，进城的人多了，种地的就少了，那些世家族人包给农民的地将会慢慢荒废，据我所知，现国库存粮加上地方存粮最后还有农民们自己的地就足够养活曙国了。”
“你是想要他们的地都荒在那里？”顾逾安摇了摇头说，“很难，世家大族传承百年，他们族人繁多，族人下面的奴才也多，大部分都是家生子，即便没有人愿意再租用他们的地，他们也能让奴才去种，或者就是荒废在那里，也不给我们。”
“那无所谓，只要有一半懂事的上交土地回来，就可以了，对这样懂事的人，要给予鼓励，让他们家族推举一个人来加入煤矿业的开发中来。”煤矿的买卖历来暴利，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皇家干才有肉吃！
顾逾安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这煤矿十分重要，总督派谁，小七你有人选了？”这煤矿还没有到手呢，四王爷便仿佛已经是煤矿主人般，开始分配工作了。
顾宝莛眨了眨眼，并不看对面而坐的薄厌凉，说：“薄公子不是正要去边城么？这煤矿的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什么时候有了薄公子那一撇，再谈人选的事情吧。”
薄厌凉坐了一中午，全程没有得小七一个眼神，但他却一点儿也不着急，只是坐在那儿笑眯眯的看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小七，如今终于等到小七提了他的名字，便规规矩矩说话：“两年吧，给我两年。”
两年后，有人就十八岁了。
“时候也不早了，一会儿我同六哥去玻璃厂看看，玻璃厂现在京城也就一家，过段时间得像水泥厂一样开到各个地方去才行，什么时候四哥你那边的人手分配一下，或者从外地调一些稍微机灵点儿的人过来学习？”顾宝莛没有接薄厌凉的话。
顾逾安沉吟了一会儿：“……再说吧。”
顾宝莛摇头说：“一个月时间把人准备好，不要拖，再拖下去，我就从民间挑那些铁匠来学习，想来他们学习得也快，再求了父皇的恩典给他们个官衔，然后派遣出去。”
顾逾安可从未听见过小七的威胁，着实有些趣味，也能从中听出小七的决心……要走上那九五之位的决心。
昨夜薄厌凉过来同他夜谈的时候就说过，小七要做太子，真正的太子，要继承大统，要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拨乱反正，如果他当真是为了小七好，疼小七，就不要觉得小七不行不可以，只用支持就好，一切的阻碍大可不必说给小七听，解决便是。
顾逾安没有表示认可，却也没有反对，沉沉的看着双手因为被绑了铁荆棘而几乎残废的薄厌凉，说：本王做事，用不着你来教。
现在看着锋芒毕露的小七，顾逾安终于发现薄厌凉说的都是真的……
“二哥，一会儿你如果有空，不如去看看大哥，大哥他躺了太久，肌肉容易萎缩，不如趁着今日风景好，坐在轮椅上出来转转。如果是二哥去，我想大哥应该会愿意出来的。”二哥在他离家出走的这段时间里完全可以站出来主持大局，但是二哥没有，他告病在家，顾宝莛细细琢磨过，觉得二哥要么是知道大哥病是装的，所以没有出来主持大局的资格，要么就是听父皇的话闭门在家，无论是哪一种，二哥都和父皇大哥是一伙的。
大高个子顾赤厚听了小弟的点名，老实巴交的点了点头，毫无破绽的苦笑说：“二哥我说话若是有用，早八百年就把你大哥给拉出来了，不过今天……我去试试吧，想来大哥应当是愿意出来走走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把最近朝上的事情谈了一遍，顾宝莛很少说话，只是听，大部分问题哥哥们的见解都很好，处理也有方，那他就不必管了，等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哥哥们陆续还有公务在身，依次和顾宝莛道别，顾宝莛就一个个的送他们出大门儿去，然后站在光秃秃的玉兰树下和兄长们摆手。
最后走的，是四哥和薄厌凉，这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天夜里还不对付，今天却是好像又关系不错了，顾宝莛闹不懂，也不好问，问谁都不合适，四哥还暗搓搓的想要撮合他和蓝九牧，薄厌凉他更不知道如何面对，索性丢开不管，打算听六哥的话自个儿先去睡个午觉再一块儿去玻璃厂转转，嗯，还是搞事业比较轻松。
然后太子殿下就躺在床上眼睛都闭疼了也没有睡着，正生自己的气要猛地起床，却又耳朵里突然冒出‘吱呀’一声来，那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串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脚步声了。
来人脚步很轻，几不可闻，靠近后站在床边儿许久，最后干脆还搬了个圆凳在边儿上坐下。
顾宝莛能感受的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盯着他，望着他，凝视他，沉重的，热烈的，抱歉的，深爱的。
“宝贝，我离开京城的时间定了，下月初二走，本想着大年初一给你过个生辰，结果世事难料，不过我走后每三日会寄一封信来，你回不回信都可以，还有我的手，其实没有断，只是一点儿皮外伤罢了，你不要担心。”
“小七，贵喜之死是注定了的，谁也保不了他，他的身份注定了等匈奴单于带着那前朝太后等人回来，就瞒不住了，他早晚要自杀，要么就是死于非命，我不过稍微引导了一回，让他死在他认为最好的事里，起码死得开心。不过让你难受，我很抱歉。我是不是在你心里很冷血无耻？可我大概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对我来说，都不过是有用和无用的区别，只有你是不同的。”
“今日你做得很好小七，我也会在那边做得很好很好很好。”
“你在这边，若有任何难处，我这里有一块儿玉牌，拿着这个玉牌去寻京城第一楼的金公子，他有办法联系我，他这个人贯会审时度势，当初认识了后，我就和他做过几笔生意，他现在算是我的人。”
“还有，昨夜我原本想要进宫来找你，但是宫内陛下的暗卫遍布，我现在身份和从前不一样了，皇帝不会允许我进来。今天四王爷能让我跟着来，也是看我马上就要走了的份儿上，他们大概以为我们会慢慢忘了对方。”
“我不会忘的，小七，你也不会，我知道。”
薄厌凉俊美的脸上一直挂着笑，笑了半天不见回应也没有收敛，又呆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弯腰凑去顾宝莛的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抚摸着少年的脸颊，低声说：“小七，我走那天，你回来送我吗？不来也没关系，你好好活着，不要生病了，知道吗？两年后，我一定回来，到时候，我就能够保护你了，真正的保护你，宝贝，我爱你。”
薄公子低头下去，亲吻着少年的唇，而后将少年手腕上的金块儿手串取了下来，给少年了戴上了一枚细细的红色玉戒，亲吻那枚玉戒……
等人离开了，床上的太子殿下才睁开眼睛，伸手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戒，想着薄厌凉居然都没有在意自己和公主昨晚是什么情况，到底是知道自己和公主啥事儿也没有，还是说觉得自己认定他了就不会变心？
什么贵喜原本就会死，现在死得其所，道歉一点儿诚意也没有，完全没把贵喜当人。
这样一个冷血残忍毫无悔意的家伙，结婚的时候说要永不分离的骗子，以为他会去送他，那绝不可能！
顾宝莛‘嘁’了一声，冷冷地自言自语道：“快走吧，走了老子三宫六院都开起来，到时候才不记得薄厌凉是哪个呢。”
然而嘴上这样讲的太子殿下却翻了个身，盯着那枚玉戒许久，慢吞吞地，吻那玉戒。

第157章 两年他娶的人，在京城呢。
从南三所离开后, 顾赤厚摸了摸这几年留起来的胡子，迈着大长腿转头去了皇极殿。
皇极殿内，大嫂子不见踪迹，顾赤厚听自家夫人说, 嫂子自从大哥娶了黄花嫂子后就不怎么出来见人了, 在院子里面摆了一个小佛堂，成天吃斋念佛, 只见智茼一个人。
“嫂子, 我大哥呢？”顾赤厚走入皇极殿正院, 就见一小男孩正骑在一个太监背上威风凛凛, 小男孩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因为还未入学, 所以成天只是在皇极殿里自行读书学习，不过看这样子, 也学习不到什么东西。
男孩听见一雄浑声音从门外传来, 外面的太监更是恭恭敬敬的跟着进来, 小碎步跑到前头, 传报说：“二王爷到！”
正在看孩子玩乐的黄花见是二弟, 连忙起来迎道：“原来是赤厚, 来找山秋吗？他正在里头读书呢，你先进去，我去给你们准备茶水。”
皇极殿内一片萧索, 除了外间太监侍卫众多，内里的伺候之人却少之又少, 就连泡茶水等事情，竟是也要一个皇子的贵妾来亲自动手。
不过顾赤厚知道，这是大哥的意思。他摇了摇头, 说：“不用麻烦了，我就是过来看看大哥，一会儿就走，不喝茶了。”
走前手掌还在小侄子的脑袋上抓了一把，说：“你这小家伙，有真的马不骑，骑个阉人算什么？改天儿二叔送你一匹温顺的小马。”
男孩不敢说话，刚才威风凛凛的样子瞬间收了回去，犹如鹌鹑一样，腼腆害羞得厉害，先是看了一眼母亲，才说：“谢谢二叔。”
顾赤厚哈哈笑着捏了捏男孩的脸蛋，而后一阵风儿似得过穿堂，去了内院，走到正中间的屋子里，顺着一股子汤药味儿找到了靠坐在榻上的瘦削男子。
“大哥。”顾赤厚低声喊了一句，把门先关上，摘了自己头上的羊绒帽子，大手竟是拽着帽子扇起风来，扇了两下，笑道，“大哥，我刚从小七那儿吃了火锅回来，你说，真是奇了怪了，咱们明里暗里来撮合老四和老三的关系好起来，他们却越来越糟糕，小七这一去一回，倒是将他们又凑一块儿吃上火锅了。”
坐在榻上，皮肤苍白的曙国大皇子顾世雍淡淡说道：“我听说你们都去了。”
“听说是一回事儿，看见又是另一回事儿。”顾赤厚身材高大魁梧，坐在凳子上半拉屁股都掉在外面，双腿大大的岔开，双手手肘撑在大腿上，继续道，“对了，你知道小七和薄家那小子的关系么？我原本还不晓得，今天吃火锅的时候，就看出点儿什么了，难怪薄家那小子那么不受老四待见，手都要废了，还上赶着求见见小七。”
顾山秋深邃的眼睛望过来，半晌，什么都没有说，依旧只是听。
“哦，还有，小七这回回来，怕是又要有什么大动作，我瞧着他像是长大了不少，从前懂事的很，做什么都先紧着老四他们，牺牲自己，现在倒像是学会了耍脾气，对着老四脸蛋一绷，老四也狠不下心拒绝，我看这曙国的天，终究是要变了，即便冬季漫长起来，也像是有颗小太阳挂在天上，咱们以后，永远也不会迷路，父皇他也如愿了。”
“大哥，小七让我推你出去看看，说你没看过那些工厂，没见过好多东西呢。”
“而且大哥，从前我总觉得父皇奇怪，觉得父皇挑小七这个人给你时间立起来，得害了小七，你也对不住他，现在却觉得父皇怕是从一开始就算定会有这么一天，父皇知道你瞻前顾后，左右为难，也知道小七心有沟壑，咱们啊……这七个兄弟，父皇每个都看的真真的。”
顾山秋缓缓道：“父皇心思缜密，算无遗策。”
“父皇的头疾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吃着神医和老六研发出来的新药，也减缓不了几分，说是最迟还有五年时间，弟弟说句大不敬的话。”顾赤厚眼眶湿红，“若有一天，父皇仙去了，小七登基，大局已定，大哥你是去封地还是留在京城呢？”
顾山秋摇头：“到那时候，就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了。总归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不争气，对他不住，如琴与我也形同陌路，智茼更是与我生分，这些年，我越是要保住什么，却越留不住，想来是命中注定，以后……以后我不愿挡小弟的路，他虽不会嫌我这个当大哥的碍手碍脚，我却不能让自己碍手碍脚，我愿去封地镇守一方，届时赤厚你呢？”
顾赤厚憨厚的笑了笑，说：“我能怎么办？小弟若是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这当二哥的，自然是七老八十了，也要抄起家伙来帮小弟打架的！”
“那到时候我便做你军师罢。”
“大哥若肯做我军师，那不得了！赤厚就是带三个兵也能灭敌方百万雄师了！”
“哈哈，我们两个七老八十的，小弟要不要还另说呢。”顾山秋眼泪都笑出来。
“对了，大哥你倒是去不去看小七的那些厂子？虽说名义上，那都是老四在管，但说到底也都是小七脑瓜子厉害，还有老六，小七走那段时间，疯了一样研究那超大的孔明灯，说是热气球，倒真叫他飞起来了一会儿，但还没飞出院子就摔了下来，把个小太监脑袋都摔破了！”
“还有还有……”
很久很久以前，跟着顾世雍在战争里摸爬滚打的顾山秋多了个没了爹娘的二弟，二弟年纪轻轻就长得又高又壮，满脸憨厚，就差在脑门儿上戳两个字——二傻。
这位二傻子成天傻乐，父亲告诉顾山秋要多照顾二弟，二弟的父母那可都是为了他们牺牲的大英雄，也是父亲的结拜兄弟。其实不必父亲提这一嘴，顾山秋和二弟十分投缘，两人年纪相仿，打仗的时候更是默契，这上过战场的感情，一块儿田野对月撒尿的感情，无论日后经历了什么，都不会变。
就像顾山秋一直很懂老四和老三他们与小七的感情一样，这些做哥哥的，一个个，都太爱操心了些，小七又性子柔弱，难免一个说往东走好，一个说往西走好，就这么要将小七扯个七零八碎。
按照父皇的思路，这兄弟之间的拉扯，怎么着也要逼着小七做出选择，这个选择除了挑起大梁，没有别的路子，但谁也没有想到半路竟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来！
这程咬金还是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就这么轻易撬了皇室的墙角，如今即便是将人送了回来，也是不能再留在竟成了，去边城搞他们的草原倒是可以的。
——这样也应当是要如了薄相爷的意。
顾山秋坐在轮椅上，被老二推着第一次出房门的时候，小雪纷纷扬扬落在他的黑发上，空气都仿佛清新了不少，和室内着实很不一样。
“啊！父王出来啦？！”院子里玩耍的孩子看见顾山秋坐着轮椅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黄花亦是捏着绢帕，愣了愣，走上前去，唤了声‘王爷’。
顾山秋对黄花说：“爷我跟二弟出去一趟，大概很晚才会回来。”
“好。”
“父王！我可以去吗？”男孩从未出过宫门，他几乎就是在皇极殿长大的，平日里哪儿都不能去，所以平日里分外羡慕已经开府的大哥智茼。
“……”顾山秋也想起智茼来，那孩子从未向他要过什么，如今大了，更是有主见了，他管不了，也不能管没资格管了，如果时间重来……不知道会不会不一样，“好。”
之后的几日，顾山秋有意无意的开始恢复锻炼，同时也从不少人那里得知些许消息。
一是朝上关于商税的问题争论不断；二是以屈家为首的不少世家大族上交了全部土地，并发布限制百姓过度伐木的法律；三是玻璃大棚制作成功，开始准备大规模投入生产，要到各地建造玻璃厂。
玻璃大棚这个东西，顾山秋见识过，不过是几块儿玻璃扣在一起，谁知道竟是当真比外界温度高出不少来，原理用小七的话来说，叫做人造温室，顾山秋深以为绝妙。
不过要推广一个东西，不是那么简单的，有无用处，免费制作的话成本如何解决，若是下冰雹将玻璃大棚砸碎怎么办，这些都需要考虑，小七以后还有得忙呢。
日子渐渐如同最后一点儿春意，飞快消失在过去，期间发生了件大事。和亲之事原本谈了个妥当，结果公主说是属意皇孙智茼，于是婚礼就在耶律斑单于的黑脸下圆满完成。
成婚当天，顾山秋坐在高堂上接受跪拜，总觉得这位匈奴公主过于高了些，和智茼不相上下，智茼倒是不在意的样子，全程笑脸相迎，仿佛觅得佳偶，夫复何求。
婚礼现场顾宝莛看见耶律斑的脸色就挑了挑眉，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敬酒的时候，耶律斑走近来，痛心疾首质问顾宝莛为什么玩弄了他妹子又不给他妹子一个名分，却不敢大声声张，大概是觉得为了妹妹得罪他不是个划算的事情。
顾宝莛则笑着也小声对耶律斑说：“你以为你的妹妹是妹妹么？单于再闹下去，那可就是欺君之罪，是故意玩弄我们曙国的诚意，我这是为你好，我侄子也说了，愿意接盘，你该谢谢我和我侄儿才是，不然，现在把事情闹大，你们没有一个人走得了。”
耶律斑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这妹子倘若当真是个男的，现在就不再是自己用来和亲的工具，而是捏在曙国手里的把柄！是天大的笑话！一旦事情败露，他可是要被所有部落首领嘲笑的！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威望就要毁于一旦！
难怪当天晚上就将人接走了，他还当是妹子多有本事，把曙国太子都给勾引了个魂不守舍！
耶律斑被摆了一道，还做了回蠢猪，连男女都分不清楚，可又觉得说不得是这个漂亮的太子懵自己的，一时间拿不准注意，只能吞了这个哑巴亏，不日便气势汹汹的回去，连煤矿地点也没有得到，让他找薄公子要。
谁都知道薄厌凉是鲜卑最后的王室血脉，和他们匈奴不对付，耶律斑这回当真是觉得自己小看了曙国太子，不再多做逗留，三日后便走了。
又过了半月，大雪那天，驻守京城城外十年之多的鲜卑三千猛骑留下妻女全部转移，薄相爷在城头与皇帝共同送走要去边城驻守的薄厌凉，届时鲜卑军队穿着与匈奴无异，只是头上眉心部分都画着一刀红色竖朱砂，气势如虹。
骑在马上的薄厌凉手腕上还绑着绷带，但手腕经过调理，大部分活动似乎已经无碍，所以倒像是装饰一般，让人觉着帅气非凡。
一袭藏蓝色袍子的薄公子名义上是驻守边城，实际是被发配外加伺机而动，后续虽有曙国支援，然他若是打得下来那偌大的草原，回来便有可能，若是打不下，今生依旧大约无缘再踏上京城的土地。
无人知道此去究竟是什么结果，或许一去不回……
吉时已到，城门大开，薄厌凉等了许久的人没有来，他摸了摸无名指上的玉戒，无奈的笑了笑，长臂一挥，说道：“启程！”
大军启程。
大雪封路，从前薄厌凉厌恶雪天，雪天让他想到死去的母亲，可这些年来，大部分时候大年初一都会下雪，于是雪天成了小七生辰的代名词，再后来，大雪那日他与顾小七成婚，雪天便又多了一份意义，每一片落在他身上的雪花，都是上天的贺礼。
他一定回来！
一定！
他娶的人，在京城呢。
“薄公子留步！公子留步！”忽地，有马车追了上来，原是花公公，“薄公子！殿下有东西要交给你。”
薄厌凉立马翻身下马，脚落在雪地里，陷入三分。
“何物？他人呢？”薄厌凉掀开马车帘布就要找人，却被一个毛茸茸的家伙扑上来舔了一脸口水。
“唧唧唧！”大了一圈儿的豺撒娇。
“我们殿下说了，旺财一直念着公子，正巧公子出去，就带上它，莫要埋没旺财的天性，宫中到底是不适合它，等两年后，若是旺财想家了，再送回来就是，殿下说他就在宫里等着，还望公子念在旺财没人照顾的份儿上，不要让自己受伤了，不然旺财可就没人疼了。”
花公公说罢，却见俊美无双的薄公子深蓝色的眼睛早早望像了京城的方向，那城门之上，一抹白衣的少年黑发被风扬起，美不胜收。
“爷知道了，回去告诉你们殿下，两年之约。还有，蓝少将我带走了，借用两年。”薄厌凉声音含笑。
花公公歪了歪头：怪哉，蓝少将也是能借用的？

第158章 两秒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古代有这么多的昏君了
曙国开元十三年, 小冰河期第二年，从关外有八百里加急信件从官道飞驰入京，街上人头耸动，原是近日无雪, 天气暖和, 躲在家里取暖的百姓难得从房子里钻出来活动。
信使阿丘图自进京之后便放慢了速度，绕着内城青石板路从人烟稀少的巷子里往皇城前去, 途经河水冻结之后成了溜冰场的运河, 路过冒着滚滚黑烟的钢铁加工厂, 耳边一面是孩童们溜冰时哈哈大笑的童声, 一面是工厂里工人们搬运钢铁的声音。
此地空气按理说应当不如何好的, 可海边风大, 工厂上空的黑烟飘上去没多久，便被寒风卷食殆尽, 留下一片湛蓝的天空, 与满地白霜。
入宫时, 信使露出腰牌, 宫门口的守卫便恭恭敬敬的放人进去, 只不过进去后不得骑马, 信使便疾步走去东宫，将信件亲手交予东宫总管太监花公公的手里。
花公公这两年升了品级，平日里除了伺候太子, 取信这种小事根本不必亲自来取，可这信笺不同其他, 更何况送信之人还是鲜卑王子身边最亲近的近卫，更是不敢怠慢，笑眯眯得将信收到袖中后, 正要告辞，却被信使拦住。
“花公公，殿下就没有什么东西要让属下转交的吗？”信使阿丘图微微弯着腰，询问。
花公公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说：“咱家殿下没说有什么东西要转交的，信使请回吧。”
信使习惯每次问一句，不然回去不好交差，哪怕得的永远都是‘没有’这种回答，也算是一种回答啊。
信使任务完成，出宫即刻返回草原，如今战事紧张，从前三日一次的信件都渐渐变成半月一次，可见形势不好。
花公公送走了信使，就回了正殿，正殿内东宫的主人正在宴请宾客，酒到酣时，舞女登场，摇曳身姿，主位之上的太子殿下美目半敛，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纤细白皙的脖颈，露出那十足优美的颈间线条。
见花公公鬼鬼祟祟的回来了，太子殿下眸子斜过去，愈发冷淡威严的气势叫花公公急忙加快了几分步伐，走到殿下身边，从袖中将信笺递出。
席间众人皆是近两年来被各位王爷推举或者太子自己为自己找的能人义士，这些人有布衣上来的，有身份贵重的，有年过五旬的，还有十四五岁的，全仰仗跟科举一块儿展开的‘曙国第一届机巧大赛’。
如今这些人在太子的领导和意见指挥下，终于将钢铁厂的产量造了上去，正准备开遍全国各地，用于房屋建造与机器生产、桥梁修建，并展开下一步太子口中的蒸汽机研究中，在席上大谈对未来的美好向往，和同僚吹水打屁，都醉得可以。
唯独太子殿下的酒壶里装的是白水，喝多少都千杯不醉，此刻捏着竹筒，将里面卷好的信纸抽出，就看见了整整三十几页纸都写得满满当当。
众人瞧见太子看信，以为是什么边城军机秘事，所以瞧见太子站起来，与各位告罪说是有事先行告退，众人也没有一个人敢拦着，全部恭送太子离开。
太子殿下捏着这三十几页纸，大致扫了几眼，却是没有细看，将信都放到书房里的一个大箱子里后，便又走了出来，花公公看殿下又没有读信，忍不住说道：“世子爷这次约莫又送了十几封信来，殿下当真一封也不看？”
长身玉立在廊下准备回去席上的顾宝莛声音冷淡毫无旖旎之情：“感觉看了也没什么意思，平白惹几分不快来，还不如继续回去与他们喝酒谈天，而且威廉也在席上，他帮本宫良多，总不好让他一个外国人呆在那儿，没个说话的人。”
花公公心那叫一个拔凉拔凉，总觉得有点儿看不透殿下，两年前殿下还什么都写在脸上，好懂得很，如今却说话做事都薄凉不少，也规矩不少，轻易不会在外人面前露怯，也不会朝任何臣子表露真情，俨然一代绝世好太子的样子，沉迷让钱币银票流通迅速起来，然后赚取更多的税钱用来开厂给他口中的员工发福利。
要花公公来看，这曙国简直是一日三变，倘若三年前坐个牢进去了，等现在出来，估计都要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原本这人呐，吃饭虽不成问题，但是也只是吃饱喝足便万事不管，觉得人生足矣，现在在提倡发展地方经济，建设繁荣新城，每个家里都有那么一两个读书不好的孩子响应号召，做生意去了，做生意的本金可以去当地地方官府邸申请贷款，一旦成功，获得一百两以上的存款，那可不得了，当地还要发小证书，是太子殿下亲笔写的优秀企业家了，是给国家上税的优质商人。
哪怕是为了这份光宗耀祖的荣誉，整个曙国也开启了一场生意热，这也导致种地的人大不如从前多，但这没关系，每年农忙双抢之际，当地政府就是花钱雇人去收地种田也不能将粮食废了，不然完不成朝廷的指标，整个城市的评级都要少一颗星。
等级制度大大提高了每个地方的经济创造与流动，每个地方甚至还设立了图书馆，里面的书籍全部免费借阅，京城月报则是免费发放，不用还的。
花公公本人最喜欢看的便是京城月报了，上面每月写一个大人的成功事迹，跟看说书的写故事一样，那叫一个传奇！
起初花公公还觉得不就是故事么，看看也就图一个乐呵，可长期下来，花公公发现很不得了，这些故事听的人多了，非常激励百姓上进，原本温慧大师四处讲学，都没办法调动全民读书热情，现在一个京城日报倒是让百姓识字热情调动起来，就连七老八十的老妪都爱听家里年轻人念月报上的故事，然后拿去教育小朋友，让他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花公公为此当真觉得太子殿下真乃神人也，从此殿下说什么，花公公都无脑相信，谁敢说太子的不是，他第一个站起来啐那人一口吐沫！
不过花公公如今最在忽的也不是旁的，而是东宫里面那十几个各位王爷们送来的幕僚，说是幕僚，一个个生的肤白貌美，弱柳扶风，偶尔来个硬朗点儿的也见着殿下就满眼的爱慕，是个人都晓得这些名为幕僚实为小白脸的人是王爷们送来让太子放松的礼物。
正巧，刚想着呢，后面儿又传来了弹琴的声音，从前殿下偶尔还愿意和后院那些幕僚们说说话，今日听了琴声，却是只脚步顿了顿，没有过去看看，想来还是正房世子爷的魅力更大，啧啧。
太子宴会天黑之时才堪堪结束，众人告退，住在宫中的威廉王子却没有走，陪着座上自看了信后就情绪不高的太子，看那太子如今愈发高贵不可触碰的神圣模样，浅淡的瞳孔里都盛着朦胧的光。
“殿下可是在烦恼什么？”今年二十有三的威廉亲王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仰望他那几乎是无所不能的东方太子，语言柔和，音色纯正，完全叫人听不出来是个外国人。
正拿着糕点在吃的顾宝莛漫不经心地将唇边点心屑用舌尖卷入口中，懒洋洋道：“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国事罢了。”
顾宝莛如今很忙，忙到很多时候都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去思念谁，只有每回得到从边关送来的信笺，才会猛得想起来，他原来还是个成家了的人，有个小帅逼在外多年未回。
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让他感觉自己仿佛是不怎么喜欢薄厌凉了，但要让他当真与薄厌凉说他们之间‘算了’，却又迟迟开不了口，便就这样拖着，拖到现在。
“是边关战事不利？”威廉亲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亲切的走到顾宝莛身边的垫子上坐下，盘起腿来，单手撑着下颚，歪头看顾宝莛，“还是说这天下哪里不好了？”
顾宝莛摇头，而后又点头：“边关战事吃紧，煤矿迟迟拿不下来，再打两年的话恐怕是两败俱伤……”
“父皇现在缠绵病榻，每日早朝虽然垂帘听政，但很多事情，我依旧没有主意，而且曙国发展太慢了，我总觉得过不了多久，你们帝国说不定就要想起你来，派船来找你。”顾宝莛随口说着自己的想像危机，绝口不提自己与某人异地后的感情降温问题。
威廉亲王拿着筷子慢慢将好几个玻璃杯都按照不同的水位倒入酒水，然后轻声哼着他们帝国的曲子，一边敲击出美妙的音乐，说：“既然如此烦恼，不如去我那边和我彻夜拉小提琴如何？音乐令人愉悦，小七。”说罢，威廉亲王捏着顾宝莛的手，站起来，弯腰亲了亲手背，“我能有听小七你演奏小提琴的荣幸吗？”
顾宝莛眸色清冷的看着面前金发美人，心里的小人蠢蠢欲动，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古代有这么多的昏君了，全天下的美人都对你献殷勤，你就是不动心也不忍心拒绝啊！
——不过他就欣赏欣赏，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应该不算渣吧。
边关的信只让太子殿下自责了两秒，被威廉亲王热情招待了一番，就微微点了点头，被威廉亲王拉手站起来，一块儿去了珍宝馆拉曲子了。
花公公习以为常的给后院公子们说了一声儿殿下今晚不回来了，就屁颠屁颠跟着去听殿下演奏的曲子，那都是只有神仙才拉的出来的曲子啊！当殿下的太监真幸福。
只不过顾宝莛走到东宫门口，便又突然没了兴趣，他瞧见天上又下雪了，像极了佛头山那夜的雪……
他停了脚步，和威廉告罪称有事，转头又回了书房去写信，然而信每每提笔只写了‘厌凉’二字，就一阵苦闷，不知道写什么才好，于是坐在信前发呆，呆了片刻，认为自己不该这样沉溺其中，便重整精神翻阅起奏折来，挑灯到天明。
另一头，边关正在经历一场突如其来的死战，一位骑在漆黑战马上的鲜卑王族从风雪里露出一双锃亮的眼睛，前方是突袭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匈奴人，而他们驻守的站点后方失火，唯一一条路只有猛攻！
“杀——！！”深蓝色眼眸的男人声音充满的力量，捏着长刀手腕缠着染血的绷带，冲在最前方，这次的决一死战，他要赢，只能赢！

第159章 入蜜我太丑了。
快天亮的时候, 外间有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顾宝莛停下批阅奏章的动作，眸子抬起看向门口，果不其然见着一个一袭藏蓝色长袍的男子款款走进来, 手里还端着一碗深色的汤药, 光是那味儿便能苦死几个隔壁家小孩。
“敬亭。”来人名叫敬亭，是五哥从江南那边挖来的琴师, 原本被人诓骗, 欠债千两, 需得在广宇阁弹琴弹十辈子才还得清, 然而因其相貌出众, 气质上佳, 侧颜神似某个被发配去了边关的臭小子，于是被五王爷买了下来, 连同其他几个吹箫奏乐的人打包送入东宫, 美名其曰是让他放松放松, 不要总是埋头在奏折里。
听见太子念自己的名字, 名叫敬亭的白身男子淡淡一笑, 反手关了窗户, 便体贴的走过去将汤药放在殿下桌边，说：“花公公原本说殿下您今晚出去，敬亭还以为又有什么事情让殿下烦心了, 结果殿下自个儿躲在这里又批阅起奏章来，熬坏了眼睛可怎么办啊？”
顾宝莛盯着面前的汤药, 屏住呼吸，做好心里准备后便一口气儿咕噜咕噜全部喝光，趁着味道还没有上来, 连忙拿起一颗蜜饯放到嘴里，抿着吃，看敬亭的眼里有着笑意，却着实没什么其他东西。
敬亭初入东宫的时候，就听了些风言风语，说是东宫太子好男色，自己既然是被五王爷送入东宫，那指不定要清白不保，正是惶恐之际，却接连十天都没能见过太子，于是便怀疑那些谣言的真假来。
东宫的后院住了不少呆了两年的美人，男女都有，敬亭接触下来，发现这些人虽然有的见过殿下几次，但当真也只是规规矩矩的表演才艺，陪着下棋解闷，太子殿下对任何人都很好，却不是那种有所求的好，时间久了，平白叫人心动却又委屈求不得。
敬亭和花公公有些交情，再加上或许他在太子面前，更有几分薄面，于是花公公对他也格外照顾，好几次言语之中都透露出一点儿信息来，说他真是像世子爷，那位鲜卑王族，只是身材略单薄了些，眼里也少点儿什么，要不然真是说不定能够以假乱真了。
敬亭不想以假乱真，他就是他。
然而虽然骨气叫他不要乱想，看见桌上那信纸上写了无数遍的名字，却还是心里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敬亭忍了忍，到底是拿起信纸，笑道：“殿下怎么练字光挑这两个字来练呢？”
顾宝莛有种心事被暴露的羞耻，伸手就将敬亭手里的信纸抓回来，揉成纸团捏在手心里，声音没甚起伏，说：“随便写写。”
敬亭微笑着，垂眸，帮太子将药碗放回托盘上，声音低低的，说：“殿下和敬亭没什么不能说的，敬亭从前在广宇阁也总是听客人说心中的苦闷之事，虽自己没有什么经历，听得多了，却比旁人看得清些，五王爷让敬亭来为太子殿下解闷，殿下总得给敬亭点儿事儿做，对不对？”
顾宝莛依旧捏着手里的纸团，另一只手却拿着朱笔，平静的在一份死刑奏章上圈了用朱笔圈了几个名字，被圈了的人，全部午时三刻砍头。
“我没把你当解闷的。”顾宝莛自认为没有把人当玩物，“如果你想走，我会给五哥说一声，他也不会为难你。”
敬亭苦笑：“敬亭不想走，敬亭觉着东宫这里，比外面的风景更好，走不掉了。”
古人含蓄，顾宝莛明白这话的意思，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说老子是有家室的人了，而是那双眸光动人的黑瞳都沉了几分暗色，笑道：“这里哪有什么好风景呢？日日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景色，还有一个自己都觉得自己陌生的太子，敬亭眼光着实不好。”
敬亭心思细腻，瞬间便有些明悟：“殿下觉得自己哪里陌生呢？”
顾宝莛懒散的往椅子靠背上一倒，白皙的双手将长发撩开，绸缎似得黑发便犹如一条黑色的银河落入九天，他顿了顿，笑道：“以前我没杀过人，现在我手里大概没有百十来条命，也有几十了，偏生我还觉得不够，那些个贪官，凌迟在我看来都算便宜他们，于是我亲自去看过一场凌迟刑，经验丰富的侩子手用那么小的一个刀片，把肉一点点割下来，整个人肠穿肚烂了，都能活着，我却看得挺开心。”
“从前我见着他做过同样的事情，当场就吐了，你说，本宫是不是变化有些太大了？”
敬亭听见‘他’这个字，便知道是在说那位鲜卑王族了：“这世间万物，没有不变的，殿下何必介怀呢？”
“的确，可就快要到九月二十五了。”顾宝莛重新将手里的信纸展开，上面每一笔画都有着从前没有的力度和锋芒，顾宝莛偶尔站在镜子面前，看见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有从前可爱了，经常喝药，身上也全是一股子药味，头发还在前天被花公公找着两根白头发，他才十八岁啊，怎么感觉像是七老八十了一样。
“九月二十五？可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敬亭明知故问。
顾宝莛站起来慢吞吞走到窗边，一推开窗户，便是满世界的银装素裹，下了一夜的雪，到处都堆起了厚厚的雪层，只不过不等他踩上去听那嘎吱嘎吱的声音，勤劳的打扫太监们就将地上清理干净。
他想了想，说：“或许会和他见面的日子，我在想，或许不见比较好了。”顾宝莛呼吸着冷空气，头脑清醒地道，“如果见了面，发现彼此都不再是记忆里的样子，倒不如不见，你说是吗？”
敬亭光是听见此言，便明白那人不是自己能够取代的，能让曙国太子殿下因为害怕退缩不敢见的人，应当是非常喜欢，才会如此。
“不过他为曙国冲锋在前，若得胜归来，整个草原纳入囊中，不见不好，露天煤矿还没有到手。”这几年国内煤矿依旧没能开放，一来是风水问题比顾宝莛想得更难解决，就算解决了那些把持煤矿生产的官员，和吞公肥己的贪官，也没办法炸山开洞，如今各地厂子开办在即，钢铁厂也是个吞煤大户，和薄厌凉若是闹掰了，或许会影响煤矿的交流。
按照老爹和薄相爷现在的关系，薄厌凉若是夺下草原的控制权，称王，对曙国称臣，待薄相爷百年之后，或者老爹百年之后，会不会有变化？
不对，应该不会对曙国有什么影响，曙国届时一定更加强大，神机营里的东西，虽然现在还不适合长距离射击，但是近战一枪爆一个人头，在这片大陆上，无人能挡！
可若是要与大洋彼岸的帝国相比，顾宝莛觉得或许还很玄，如今他们也就是吃吃小冰河期的福利，海上冰多，船行不易，所以还有不少时间能够发展，等小冰河时期过去，大洋彼岸的帝国内需若是空虚，指不定就要南征北讨起来，四处搜刮财富。
所以小冰河时期虽让百姓过得苦了些，但也还是有些好处，这世上大多数事情，还是那句老话，祸福相依的。
顾宝莛突然回神，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坐在桌边的敬亭说：“抱歉，方才想到别的事情了。”想到曙国这么多人要吃饭，要讨生活，要在未来不被欺负，便忘了身边还坐着个帅比和他说话。
敬亭摇了摇头，道：“殿下公务繁忙，方才想必又心系国事，现下已是不早了，殿下可要去早朝？”
顾宝莛点了点头：“嗯，我要上朝去了。”
敬亭便十分识趣儿的站起来，端着托盘准备退下，退下前，低眉顺眼地说：“殿下，敬亭以为，您与那位公子，顺其自然便是。”
顾宝莛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等敬亭的话很不认同，从前顾宝莛不觉得自己会变心，也不觉得薄厌凉会变心，可顺其自然下来，事事却难料，很多时候他下意识以国事为重，便忍不住顺着四哥的想法来质疑薄厌凉的势力迅速扩张到底对曙国是好是坏。
他本心知道不该这么想，就像他从来不质疑兄长们对他的忠心，可偏偏薄厌凉距离太远，他见不到那人，只从局势分析，便一面为那人骄傲，一面为曙国霸主地位略有忧心。
四哥曾说，薄厌凉和他不合适，顾宝莛没打算当皇帝之前，可体会不到这种不合适来，现在明白，却又身在局中，犹如缠入蜜里，吃的时候倒是满足了口腹之欲，想要转身却动弹不得。
他想，如果薄厌凉能够回来后，像二哥把兵权都给他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疑神疑鬼了。
没错，这是个好法子，要不等见了面，先和薄厌凉唱一出杯酒释兵权？
顾宝莛在被黄公公伺候着穿起朝服的时候，正想到这里，结果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却是一愣，镜子里的自己，高了许多，繁复的蛟龙紫袍穿在身上，头戴玉冠，端的是贵不可言的太子架子，眼睛懒洋洋的很少睁大，表情管理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满眼的算计，真是难看极了！
他扭头，叹了口气。
花公公担心道：“可是哪里不妥？”
顾宝莛不高兴地说：“我太丑了。”
花公公瞪大眼睛，不理解道：“怎么会？！”殿下可是全京城名门闺秀的意中人，谁人见太子不四目皆空，只有太子？虽有些病气，但这毫不影响什么的啊！
“你不懂。”顾宝莛伸手瞧了瞧花公公的脑袋，深呼吸一口，拍了拍自己的脸蛋，露出个笑来，自我调节迅速，“不与你说了，本宫早朝去了，中午去娘那儿吃，叫上六哥一块儿。”
花公公敏锐得不去继续方才的话题，打趣说：“六王爷正躲娘娘呢，去了，就又要相亲了。”
顾宝莛乐道：“那我亲自去逮六哥吧。”
说完，花公公送太子殿下出门，外面董先生等候多时，两人相见，一人先行臣子之礼，一人再行学生之礼，最后结伴早朝去。
花公公见四下无人了，就去书房整理，找到殿下捏的纸团，展开后，体贴的收集起来，放在书房的另一个大箱子里，箱子里则已然满满当当装了大半信纸，每张纸上都只写了‘厌凉亲启’四个字，而后画了不少大叉叉，完美彰显写信时的苦恼。
花公公不懂这男欢男爱，光看殿下平日见着美人就多瞄两眼的样子，便觉殿下花花肠子不少，但见殿下对后院美人从不深交，又觉殿下风流却自爱，最后见这不比世子爷信笺少半分的废弃信纸，又不懂了，只是怪心疼的，唯一能做的只是将这些废纸都攒起来，而殿下自然也是默许了的。

第160章 奖赏男人有钱就变坏呗。
“有事禀奏, 无事退朝。”拿着拂尘的张公公站在金銮殿边儿上高声一喊，乾清宫外面站着的十八线京官儿都能听见。
顾宝莛坐在龙椅旁边的小一些的椅子上，面前摆放着整整两摞子的文书奏章，等老爹的大总管太监张公公喊完话后便看向台下的众位臣子, 说：“好了, 诸位大人们，可有要事拿到朝堂上禀报？”
朝中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俱是沉默着, 唯独站在靠前位置的四王爷上前一步, 先是微微弯腰行礼, 而后才说：“臣有事要奏。”
顾宝莛还未说话, 背后躺在榻上听政的皇帝顾世雍便从珠帘之后传出沉稳的声音：“老四有什么事情？”
顾宝莛规规矩矩的当个学生，垂眸听讲。
他坐在这里学习如何当一个皇帝, 听取臣子意见的时间足够久了, 一年多了。起初老爹还能坐在龙椅上, 威风霸气地处理政务, 偶尔遇到一些问题, 还要含笑问他一句‘太子, 你如何看呢’，现在不了，老爹这个大猪蹄子完全当了甩手掌柜, 只是甩得也不彻底，比如现在。
“回父皇的话, 儿臣听闻边关战事吃紧，不知是否再增派援军，以备不时之需。”顾逾安站姿笔直, 眼睛却不会直视龙椅，连带坐在龙椅边儿上的顾宝莛也仿佛成了不可亵渎的神祗，只能看其脚尖。
皇帝顾世雍沉吟片刻，还未说话，便听薄相爷辩道：“四王爷此话差矣，本相可从未听闻边关战事吃紧之事，传来的战局消息虽焦灼，却分明不日便能决一死战，如今这个时候再派人过去，恐怕不是增援，毕竟也赶不上了。”
草原，草原，薄相爷整颗心都放在上面，草原的一切都是属于鲜卑王族的！这是当年顾世雍答应薄颜的事。
皇帝顾世雍‘嗯’了一声，不做他言，而是对太子说：“太子，你怎么看？”
顾宝莛心想自己也不是元芳，他能怎么看？
打仗他不懂啊，争权夺利他也没兴趣，还是说说他擅长的地方吧。
“咳咳，这个……儿臣觉得，既然援军派过去也赶不上趟，那实在没有必要了，儿臣相信二哥和世子爷在那边定然能够给父皇传来捷报，说起捷报，好像‘梅县’有一处山洞里产出的铁矿用来铸剑后从不生锈，儿臣认为此物可大用啊，用来制作炊具非常适合行军途中使用，也可以制成桥梁零配件，届时风吹日晒都不会腐蚀，比一般钢铁耐用。”
顾宝莛说罢，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神机营的那些火器枪膛十分容易磨损，坏了后若是卡壳，就爆在膛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当是已经牺牲了十几个壮士了，若是将这种不锈钢运用到枪膛的制作里，想必会消灭很多这种不必要的牺牲。”
太子的话永远令人眼前一亮，如今已是神机营机械制造老师傅的柳悟尘有幸因为制作精良火器，获得上朝资格，虽然和儿子柳肖同朝为官，却又浑不在意那位儿子如今到底过得如何，完全沉迷由太子打开的新世界，光是听了这一番话，便恨不得连忙跑去梅县看看那神奇的不会生锈的钢铁。
“殿下大善啊！”柳悟尘眼睛放光，“这若是当真能够大规模生产，若是硬度足够，直接替换所有刀剑也未尝不可，不过这些还需要进一步实验。”柳悟尘很喜欢‘实验’这二字，拆解开来，乃实际检验的意思，从前他空有一肚子学问，现在信奉任何事情都必须动起手来，才有资格说到一二。
“很好，柳大人既然这样感兴趣，不如就把去梅县实地考察的事情交给柳大人了如何？”太子微笑。
柳悟尘立马跪下谢恩：“谢殿下！”
只是这对科学狂人君臣没相亲相爱多久，柳肖却站出来说：“钢铁极重，若是用来替换刀剑，出了高级将士可以将刀剑挂在马匹上，其余步兵可都是要徒步行走，体力耗费极大，若还背那样重的刀剑，还没有走到战场就累趴下了？”
顾宝莛淡淡说：“那就只将木枪的尖端换成钢铁的，有问题就给本宫想办法解决，以后这么简单的问题不要拿出来问本宫。”
柳肖如今可知道不能得罪太子，但也知道太子不能将柳家一网打尽，毕竟他的背后还站着智茼公子，所以现在柳肖的日常爱好就是抬杠，恰到好处的抬杠，给太子找找不痛快，就是他对太子抢走他父亲的报复了。
今日的报复不太成功，柳肖闭嘴了，准备明天再杠。
而顾宝莛其实怪喜欢这个跳来跳去的柳肖，智茼将这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还认为智茼有心皇位，就这样吊着柳家的胃口，把人吊死的也不是没有，还兵不血刃，挺好。
朝上琐事不多，因为顾宝莛本人不耐烦听那些歌功颂德的玩意儿，也不喜欢任何封建迷信，只爱听哪里母猪又生了多少，哪里煤炭又不够用，哪里冰钓流行，要不然就是玻璃厂内的工艺品如何如何引起全民追捧的热潮，各家各户都换上的新鲜出炉的玻璃窗子，既挡风又能看见窗外的风景，百姓高兴，顾宝莛也就高兴了。
其实顾宝莛很知道，朝上事务不多，那是因为几个兄长能帮他处理的，都顺手帮忙做了，留给他的，都是兄长们觉得应该给他看的东西，和只有他才能解决的东西。
他自回来认认真真当太子开始，四哥和三哥便再没有明面儿上的冲突了，私底下顾宝莛管不了，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哪怕私底下不太对付，大体上‘兴国’的路子就不会偏。
早朝结束后，顾宝莛便先跟着董先生一块儿去看了看全国唯一一家庞大的玻璃厂，厂子里面人数众多，少说也有五千人，男女都有，热火朝天的干活，顾宝莛从一堆玻璃珠子里拿了一颗把玩，玻璃厂的总工老头便搓着手热情说道：“殿下瞧这琉璃的成色，透明无色啊！前往西域的商队都从我们京城拿货过去，就这么一小颗，就能换回一袋子金沙！”
顾宝莛点点头，很好，终于也轮到他们用玻璃珠子骗钱了。
等以后开通了海贸，不如先发制人，他们先用最好的配置队伍，顺便让曾远渡重洋来到这片大陆的威廉属官船长带着他们前往欧洲，探听一下欧洲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当然了，不管是什么进度，都不可以露怯，要表现得他们国家既不是很富裕却又实力强大不容易欺负的样子。
要表现出高深莫测的强大，才不会轻易被炮轰。
等视察完毕，顾宝莛坐马车回宫，途径三王府，就顺道去看了看三哥，邀请三哥一块儿进宫去娘亲那里吃饭。
老三顾温正在练武，听得院门口小七的邀请，做完第一百个单手俯卧撑便起来，拿过一旁女婢捧着的帕子在脸上擦了擦，便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小七你等等，三哥去换身衣裳就来。”
顾宝莛‘哦’了一声，坐在亭子下打了个打哈欠，眼皮子打架打得正厉害呢，就被换好衣裳的三哥使劲儿捏了一下左手虎口的穴位：“啊！”疼死了！
顾宝莛委屈惨了，用眼睛质问三哥做什么呢！
顾温挑了挑眉，邪笑着说：“看你这么困，帮你振作振作，免得大庭广众之下闹笑话，喏，现在不困了吧？”
顾宝莛一脚踢在三哥的小腿上：“你真是我亲哥。”
三王爷一面领着顾小七上自家的马车，一边用眼尾淡淡扫了小七一眼，声音含笑：“你这不是屁话么？当然是亲的。”
马车上，三王爷看顾宝莛一直委屈巴巴在揉虎口被掐出的引子，‘啧’了一声，牵着小弟的手就帮忙揉了揉，一边动作还一边问：“今儿朝上你到底怎么想的，嗯？”
“什么怎么想？”顾宝莛对兄长永远不会隐瞒什么，他即便是要当皇帝的男人，也绝不想做老爹那样的皇帝，成一个孤家寡人，他相信所有的哥哥，所以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愿意说，愿意讲，倘若连兄长们都背叛他，那他活着也没意思，基建也没什么意思了，直接传位智茼就行了，智茼那孩子瞧着就是个聪明人，是个明君苗子。
“你跟着私奔的那个薄家小子，前些日子似乎攻占到王庭附近了，决一死战一触即发，这场仗打了快两年，也是时候结束了，若薄厌凉回来，你作为曙国的太子，怎么奖赏可想好了？”
顾宝莛摇了摇头，完全没有想好：“应该是先让他表忠心吧，这个我知道，而且只要薄相爷还在，父皇还在，草原与我们和睦相处不是什么难事。”
“你倒是把薄厌凉想得厉害，认为他一定会赢？”
顾宝莛微微一愣，垂下睫毛，轻声道：“希望他赢。”
“你瞧你，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他若是输了，死了，对曙国才有莫大的好处，鲜卑与我朝十几年了，都不曾被我们同化，这样一个国家日后等他们壮大起来，称霸草原，再想抹杀，可是非常难的事情。”
“可如果鲜卑和匈奴两败俱伤，那便是我们曙国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整个草原的煤矿，还不是任由你小七挖取？这样重要的东西，在别人的土地上，拿来用到底是不如从自家后院拿来用放心。”
“更何况你方才说只要有父皇在，有薄相爷在，薄厌凉那小子就不会乱来，可你忘了，薄相爷那人大概一旦听到草原被鲜卑收复，就要跟着那鲜卑公主殉情去，父皇如今身体不大好，这些都是有必要考虑的，小七，我是你哥，我不会害你，那薄厌凉算什么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谁也不能保证他还对你如一，更何况你不是也说过一句话么？”
顾宝莛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什么话？”
“男人有钱就变坏呗。”顾温狭长的眼睛落下一抹幽深的视线在小弟白皙手上，瞧着那枚戴了两年的玉戒，笑说，“这世上，权利迷人眼，小七，你要小心。”
顾宝莛本就有些害怕面对几年不见的薄厌凉，听了这话，更是心里打鼓，嘴上却死要面子道：“才不要你管。”
“好好，我不管。”
“……等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三哥，你再管我吧。”
“美得你大鼻涕泡。”顾温翻了个白眼，“到时候找你的老四去，我不管。”

第161章 想念他想见他。
皇家的午饭十分朴素。
地点就在那皇后的宫殿里, 因着今日又铺了一层雪，花厅景色迷人，皇后娘娘便让膳房将膳食都送去了花厅，再在花厅摆了好几个火炉, 厅内便一点儿也不冷, 还能赏雪。
顾宝莛走在前头，刚一进院门便有熟悉的姑姑前来帮忙拿雪狐的坎肩, 顾宝莛眯着眼便望向花厅, 说：“今儿吃什么呀？”
皇后娘娘在那边抱着新得的小曾孙喜欢得不得了, 一瞧老三来了, 便眼睛不是眼睛, 鼻子不是鼻子的哼了一声, 只搭理了小七，道：“你来得巧了, 咱们这小云辉呀, 最喜欢七爷爷了对吗？小七, 你抱抱, 来, 云辉呀, 只要瞧见你，就笑哩。”
顾宝莛堂堂十八岁古代好太子，辈分如今越来越高了, 自从智茼这位小侄儿也成亲有了儿子，他就晋升为爷爷辈分了, 说多了都是泪。
“母后你抱吧，我不抱了，他尿我身上好几回了。”顾宝莛皱了皱鼻子, 一脸不愿。
顾杨氏哈哈笑道：“你呀，云辉这是喜欢你才尿你。”
顾宝莛避之不及，心想还是算了，小孩子那小胳膊小腿，软乎乎的样子，他一不小心给捏坏了可赔不起：“不要不要，三哥你去抱，也好联系联系，以后等你有了儿子，就知道怎么帮助三嫂照顾奶娃娃了。”
谁料顾温还没说话呢，顾杨氏就臭着脸说：“小七你这话说的不对，你三哥这些年弄回府里的人，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邪性，可能都是战场上领回来的狐媚子，所以到现在也没有个一男半女。”
顾宝莛一边落座，一边看了看三哥，心想自己当真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啊，连四哥都有池漪和两个女儿，三哥这边不会是不行吧？
顾小七眼睛瞟到三哥下头，被顾温捏着脸蛋就揪了起来：“诶诶！三哥！你放肆了啊！给我点面子。”好歹现在是正经太子。
顾温松手，拍了拍手掌，幽幽看了一眼小七，说：“谁让你眼睛不老实，放心，我好得很。”
那可奇怪了。
顾宝莛觉得三哥后院里的人，妻妾虽然不多，但是没有纳做妾的女子那真是一茬又一茬，怎么可能一个孩子都没有？
三哥今年也得三十岁了啊，正当壮年，不应该啊。
顾杨氏叹了口气，没说什么，顾温也不解释，顾宝莛还想探讨探讨，其余的顾家众人却刚好陆陆续续的来了，一个个落座，只是老爹顾世雍畏寒，饭菜都是在屋子里吃。
一顿饭吃了大约半个时辰，饭后甜点时间，顾家人便一边围着火炉烤红薯，一边随便说起闲话来。
顾宝莛手里拿着一只最大的烤红薯，被火光照得浑身暖洋洋，手里的红薯直接落在双腿上，往身边一歪就睡着了。
靠在谁的肩膀上，顾宝莛不记得，只是做了个怪温柔的梦。
梦里他不知怎么的，和年轻气盛风华霸气的薄厌凉去了一趟江南，买了个小院子，开了个豆腐铺子，薄厌凉那人极爱他，什么家务事都一手包办，活得像个老妈子，他偏偏还不让薄厌凉放松放松，人家扫地，他就趴在人家背上睡觉。
人家在铺子干活卖豆腐，他就坐在薄厌凉腿上吃包子。
偶尔烟雨天气，他们把铺子一关，就坐在家中看雨，吃饭的时候，隔壁老娘中气十足一声吼，他就拽着薄厌凉踩着青石板上的小水洼，跑到娘家吃饭。
一梦数月，梦里温柔，现实却不如何美好，顾宝莛在九月二十三日的时候，就收到了鲜卑与匈奴战情陷入胶着情况的消息，官方消息既然都给得如此不乐观，想来实际情况只会惨烈百倍！
顾宝莛当夜便出宫找到了当初薄厌凉给他说的那个金少东家，金少爷几年过去了，依旧没有治好结巴，鼓着那双金鱼眼，跪在顾宝莛的脚边，大大地行了一个礼，说：“见、见过殿下！”
“行了，起来，本宫来这里不欲惹人注意，不能久留，你只说现在边境战事具体情况到底如何？”
金少爷被薄公子招安的时候，就知道总有一天，当初那位被薄公子背走的漂亮太子会来找自己，这种期待有种奇妙的危险感伴随，可再次见到太子，金市东却没有几年前那种旖旎的梦幻心动，有的只是对皇权的敬畏与太子气势的臣服。
“回殿下的话，每日都有前线消息通过飞鸽传书，两日抵达一次，用于从京城调配世子爷要的军粮和军饷。”金市东和世子爷签过一个协议，要的就是整个草原除了给曙国的煤矿后，剩下的二分之一煤矿买卖权，为此替世子爷办事真真毫无私心，如今投入了将近一千万两，还有数不尽的粮食军需，这仗要是输了，他们金家也要玩完。
顾宝莛光是听见这么一句，就皱了皱眉，这金家一直是曙国最大的商人，若是他们家和官场上的人勾结起来，那不得了，简单来说，可称之为万恶的资本家了。
薄厌凉能将金家调动成这个样子，等薄厌凉赢了整个草原回来，金家勾结薄家，这曙国经济会非常危险，说不准这曙国到时候是他顾宝莛的，还是薄厌凉的了。
就像当年的世家族一样，有一方独大，总是不好，得平衡才能长远，是再捧一个皇商起来和金家打擂台，还是将金家摁下去呢？
电光火石之间，顾宝莛竟是先一步想到了这个，反应过来后便抿了抿唇，强行将这种担心按捺住，继续冷声问：“还有呢？最近的消息可送来了？”
金少爷被太子那双黑色的眼睛盯得莫名浑身发毛，鸡皮疙瘩都乍起：“没、没有，我们、我们这边许久没有收到消息了，昨日应该到的消息，现在已经迟了一天了……”
之前顾宝莛还在想，薄厌凉当年走的时候，似乎没有带多少军饷与粮草，二哥跑去支援的时候，带的才叫多，现在想想，或许是老爹也在防着鲜卑，留了一手，但是没想到人家薄厌凉找得到供货商。
不对！我现在不该想这些。
顾宝莛语气冷淡：“那就说说你知道的。”
金少爷不敢隐瞒：“小人只知道匈奴突袭王庭，想要夺回王庭，但是匈奴单于耶律斑总是与大部分匈奴兵分散行动，带领百十精兵利用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火枪背后夹击，不少领头将士都吃了亏，世子爷他们士气萎靡，这场仗不好打了……”
顾宝莛当即反问：“等等，耶律斑他们从哪儿弄来的火枪？”
金少爷亦是一问三不知：“这个，公子还在查。”
简直岂有此理，顾宝莛他们这边的神机营火枪也只有零星的几把确认安全性高后给了三哥和四哥，自己也有一把，其余的火枪都放在神机营供兵丁练习准头用，轻易不会被带出神机营，这要是神机营里的兵里出了叛徒，偷拿火枪卖给匈奴……竟也不是不可能！
无数废弃的火枪虽然有爆膛的风险，却依旧可以杀人！
顾宝莛顿时什么表情都没了。
这可是京城。
京城的神机营都出了叛徒，真是……找死！
当天夜里，顾宝莛便直接去了神机营，叫来了四哥，一起清点神机营里所有有编码的枪支弹药。
神机营的总管是四哥的亲信，一个名叫苏宇的壮汉，苏总管一看太子这架势，便知道事有蹊跷，连夜清点了个透彻，没有一支火枪丢失，正要松口气，却又听太子说：“好，那之前废掉的几千只火枪呢？让你们拿去融掉，融掉的东西呢？”
苏总管便立即又找来负责处理废弃火枪的张督察，督察从册子上找来一个本子，上面记录了清清楚楚所有废弃火枪的去除，但刚念完，就见太子殿下从太监手里拿过三本账册丢在地上，冷笑道：“当本宫傻子吗？每只火枪重量在十二斤，送出去三千只火枪，制作成的秤砣、锤子等器具虽也有四千之多，但秤砣一个才几斤？嗯？锤子也不过七斤，以为数量差不多，本宫就查不到对吗？给我查！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举报有功，被查出来的，满门抄斩。”
说完，顾宝莛转身就走，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让那跪了一地的人说，留在神机营的四王爷顾逾安则摆了个椅子，施施然地坐下，振了振衣摆，狭长的眸子落在跪了一地的兵丁身上，摆了摆手，说：“听见太子说的话了么？要么现在就坦白，自个儿死了，不耽误家里，可是，被查出来……就不要怪本王心狠手辣了。”
此事一夜结束，死了十个运送废弃火枪的运送兵丁，这十个人其中有两个两年前曾与来京城和亲的耶律斑属下乌珠留有过接触，家中更是找出了一箱子银子。
顾宝莛没有让此事闹大，人死了，内部杀鸡儆猴也就够了，顾逾安也是这样认为，可顾逾安却发现，他的小七依旧没有放松眉头，成日冷着脸，郁结于心的后果就是旧疾复发，心口总是突然绞痛，弄得朝堂宫中都人心漂浮。
顾逾安找了个时间去东宫寻小七，却见东宫四处都点了红灯笼，像是在庆祝什么一样，可没人这样冷冷清清的庆祝……
四王爷思索了片刻，便想起了些什么——今日是九月二十五。
等在东宫厢房里找到给自己整了一桌子好菜，一个人慢慢吃菜喝酒的小七时，顾逾安不声不响的坐过去，按住小弟那又准备喝酒的手，说：“你不会喝，就不要喝。”
顾宝莛笑眯眯的对四哥眨了眨右眼，说：“这不是酒，这是六哥给我的银耳汤，我装在酒瓶里，装装样子嘛。”
顾逾安听了这调皮的话，失笑着摇了摇头，说：“在等人？”
顾宝莛摇头：“没有，他来不了了，但是好歹是我和他结婚两周年纪念，四哥，你来得正好，这一桌子的菜如果浪费了，娘肯定要骂我，你帮我吃一些吧。”
其实也算不得浪费，主子的东西如果吃不完，一般都会赏给下人，下人能够吃上主子赏赐的饭菜，简直是莫大的荣幸，都要抢着吃的。
顾逾安沉默了一会儿，说：“小七，今日援军派过去了，十日后便可抵达，你不要担心。”
顾宝莛点点头，说：“我知道，援军一到，大局便定。”
“那你为何不高兴？”
“我也没有不高兴吧……”顾宝莛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只是很清楚薄厌凉的两年之约食言了，所以才偷偷办了这么一个小酒席，如果薄厌凉能回来，他不会办。
“是因为薄家那小子受伤了的缘故？只是手臂上中了一枪，取出来子弹后，好生养养就行了，你不要担心。”
“我不担心。”顾宝莛声音都大了一点，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着实是心口不一，便抿着唇瓣不再说话。
顾逾安深深看着顾小七，叹了口气，说：“小七，有一法子，你要不要听？”
顾小七静静看着四哥，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他绝口不提的伤心。
“我听小六说，你们那个巨大的孔明灯做好了，能飞空中好一会儿，御风而行的话，或许一天一夜便能抵达草原王庭。”顾逾安声音低沉迷人，“你如果想见他，就乘坐那个去，小七你聪明，记性也好，曙国的地图和草原的地图记得清清楚楚，见了他后，第二天再回来，恰好这个月休沐三天，休沐结束，你也回来了，没有人会发现。”
顾宝莛一脸震惊的看着四哥，狐疑道：“你真是四哥？”
顾逾安难得笑了笑，说：“为何这样问？”
“四哥你一直很反对我和他的。”
“是啊。”
“那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顾逾安没有回答，他很多时候都不会回答他的小七，只是这样成全的事情，他其实还干过一回，当初小七跟着薄厌凉私奔的时候，他便作假了小七和薄厌凉的尸体。
只不过当初那种举动，被顾温等人解读为想要夺位。
顾宝莛从不疑心四哥的，虽然有一阵子他觉得四哥对他冷淡了很多，毕竟自己生病了，却一次也没见四哥来探病，可病好之后，四哥就又回到他身边了，便早早将之前的怨愤都忘记了。
“四哥，实不相瞒，我也这样想过，既然你愿意帮我打掩护，我……我这就走了！等等，我先去拿枪！”
顾宝莛激动得正要站起来就跑，却又下一秒就被四哥捏住了手腕，说：“等等，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那热气球，飞得越高，风速越快，若是像之前有十几个人在下面拉着倒还好，若是出现问题，直接将你拽下来就行了，可你若是要去草原，这跨越千山万水的，如果出了问题，你会直接摔死，摔死了倒还好，最重要的是摔成个残废，然后又没有人找到你，你就会慢慢被饿死，或者被野兽分食……”
顾宝莛明白了，四哥才不是给他出主意来了，是来劝他的。
可是，今晚到底还是很不一样，顾宝莛突然很想那个从小陪自己一块儿长大的人来，很想很想，他愿意一辈子都住在这个皇宫里，但就放他三天的假不行吗？危险什么的，顾宝莛很清楚上升到一定高度后，风速是均匀的，他能够操纵风！只要热气球上面的布没有破个洞，他就能成功抵达目的地。
顾宝莛越想这个法子越有可行性，他就过去看看，看看就回来。
“不会的，四哥，我做事，你知道的，我说可行，就一定可行。”顾宝莛打完保票，又怪羞耻的说，“我就是去看看他怎么样了，悄悄的，到了地方，会有二哥接我，我去看他死了没，当初大哥受伤，也危险万分，我想，如果他要死，最后一面还是应该见一见的……”人生无常，如果这真的是最后一面，他一定要去！他想见他。
“四哥，你帮我吗？我三天后就回来，绝对不耽误上班。”顾小七仿佛是看见了希望，抓着四哥的手，手冰凉得让人心惊，“四哥，我很想念他。”

第162章 相见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九月二十五, 夜，草原，王庭。
洁白大雪之上铺满了绽放血洞的尸体，横在王庭四周的, 是连衣物都被扒掉了的无姓之人, 曾经被匈奴人奉为权力中心的王庭如今再度被鲜卑王族夺了回来，坐在那荆棘王座之上的男人便不打算再将王庭还回去。
他很清楚如今东躲西蹿的匈奴人不过都是强弩之末, 只稍再坚持几日, 定然再没有反抗的力气, 只是他们这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能够拿来等待, 后勤的队伍在一场大火里丢了大半的军粮, 如今剩下的食物只够维持他们三日生存。
用于传信的信鸽出去后便没有回来, 想必是被杀了，不过薄厌凉对此并不意外, 草原人弓射本身极好, 再加上前几日大雪封地, 信鸽被扰乱了路线, 自然有去无回的风险增大。
“少主, 咱们在地窖里找到了好多酒！”飞鹰将军楚飞匆忙跑来, 身上的大雪和脸上的刀伤都没来得及处理，惊喜地道。
坐在王座之上的黑发男人面前围坐了数不清的战士，战士们身上的狼毛袄子全部破的破, 烂的烂，听见这话, 王座之上的男人与他脚边所有坐着的战士全部望过去，每人都是一双湛蓝的眼睛，像是狼窝里的恶狼, 遇见了猎物一般，锋芒瞬出。
“既然这里有好酒，那就全部都搬出来，让我的兄弟们喝起来。”薄厌凉声音依旧带着属于他独有的儒雅，只是在这种地方，在他一条手臂直接从羊绒袍子里支出来，饱满却又缠着绷带的手臂任由大夫上药的时候，他说的每一句话又都充满不留后路的疯狂。
跟着鲜卑人打了两年仗的蓝九牧来时官职便比薄厌凉低许多，起初很不服气，可当初一想到草原的煤矿是太子想要的，便又二话不说的来了，生怕这位鲜卑王族不讲信用。
如今两年过去，蓝九牧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薄厌凉这个小时候就开始为太子冲动易怒的人，到底是有些过人之处。
只是现在喝酒，让大家敞开了还是不妥。
“世子爷，卑职以为如今正是危急关头，比的就是一个忍字，咱们只要等到粮草续上，等到后援前来，那些已经四分五裂的部落根本打不过我们，现在喝酒取暖可以，但不该敞开了喝，喝酒误事。”蓝九牧的身边是二王爷的人，二王爷则领着兵回去寻分散的后勤队伍了。
薄厌凉深邃冰凉的眼睛在火光下有着无人能直视的暗芒，他淡淡看着蓝九牧，说：“我鲜卑向来海量，更何况谁说我要等支援了？”
等支援，那这场定草原的仗他的功劳要削去一半！更何况匈奴人肯定也以为他们要等支援，处于被动的防守走投无路的匈奴人，势必让原本就被天朝打了个士气大跌的鲜卑处境更加艰涩。
薄厌凉一边将右臂穿回袖中，一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戒，道：“传我的命令，除却站岗的兄弟，所有人都敞开了喝！今夜那匈奴人必定要再来突袭一次，算上之前两次突袭，这回一定是倾其所有，我们便一边喝酒，一边等他们过来。”
蓝九牧皱了皱眉，可在这里，他说话不管用，他只能管着曙国人不要喝醉，顺便眼睁睁看着所有鲜卑人当真抱着酒坛子就开始灌，一个个血性刚烈，头都破了，还在笑着喝酒的，大有人在。
薄厌凉也在喝酒，他右手直接扣着酒坛子的坛口，便仰头灌下无数，酒水顺着他滚动的喉结落入灰色的领口，打湿黑色的氅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薄厌凉便知道，是时候了。
他立即站起来，拿起自己的长刀，对所有在座的兄弟战士们说：“走，这是最后一次，让他们有来无回！”
“好！！有来无回！”
蓝九牧震撼于眼前的一切，每个鲜卑人都像是脱缰的野兽，跟着从王座上一步步走入战场的兽王享受杀戮。
他们没有一个人怕火枪的，他真是看见过有人脑袋都中了一枪，还在杀人，等战斗结束，被扛了回来，才一命呜呼。
这样的人……带领的这样的战士。
绝不会输！
果然，薄厌凉说这是最后一场突袭，当真是最后一场，耶律斑动用了所有的兵力，厮杀站点线几乎能从王庭拉到另一个部落去。
所有人都竭尽全力，因为一个输了，便是死路一条，一个是原本就一无所有，所以绝不能输。
匈奴人拿的火枪，都是伪劣产品，往往声音响亮，动静大，但打不中人，使用火枪的人也都是个水货，经历几次交锋后，薄厌凉很清楚这些火枪根本就是个造声势的玩意儿，所以才敢让所有人跟着他冲。
这一仗打了许久，从天黑打到天亮，最后又打到天黑，当草原铺天盖地的雪又开始呼啸起来的时候，冷风犹如冰刀划在薄厌凉的脸上，眼睛里，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却又绝不愿意倒下。
藏在最后出场的耶律斑被砍断了一只手，在三五护卫之下逃离前线，但又无论如何都觉得就这样离开，就再没有翻身之日，他的手也没有人来陪他，他必须也要废了那个鲜卑最后的王室血脉才算扯平。
于是耶律斑猩红着双目，拔了右卫腰间的火枪，狠狠一拽缰绳，立即返场：“薄厌凉！”他用匈奴人的语言大喊。
风雪之中，无人能听得清他再喊什么，但是薄厌凉可以清楚的看见不远处的三个人影越来越近了，来得正好，省得他去追杀了。
傍晚的风雪里，夕阳将纯白的雪地照成火红的一片海，犹如炼狱中的阎罗一般，薄厌凉夹马冲过去，只听‘砰’的一声，不远处断臂的耶律斑从马上倒下，有巨大的影子从左到右滑过。
那是一个奇怪的矩形孔明灯，缓慢在漫天的风雪里被越吹越远。
薄厌凉只是看见这样一个东西，便魂都丢了七分，回头砍了一眼匈奴的残兵败将，胜局已定，便狠狠甩了一鞭子，往巨大孔明灯的方向追去。
“少主！”有鲜卑副手茫然，不知道少主追那古怪的东西做什么，若是敌人的陷阱可怎么办？
蓝九牧却知道，他见过那东西：“不必追，是自己人。”
“小七！”另一头，眼见着热气球又越来越高，快要被吹走的样子，薄厌凉干脆抿着唇，取出背后的弓箭，用力将弓拉满，下一秒利剑破风追去，直接划破被矿石粉浸泡过的帆布，然后便能见那热气球迅速落下。
薄厌凉长发披散在背上，只耳边编了几条辫子，飞奔过去之时，狂风乱舞，深蓝色的瞳孔紧盯热气球不放，眼见整个帆布都侧翻起来，干脆对着上头的人说：“小七，你跳下来！我接的住你。”
上面的人倒也听话，二话不说就丢了那已经不受控制的热气球，以免四射被四射的火星波及。
于是在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一个披着火红华氅的人影便短促的叫了一声，闭着眼睛跳了下来。
薄厌凉差点儿没能接住，当把一个瘦弱的人抱在怀里的同时，直接被惯性压得一块儿跌入厚厚的雪层里，怀里的人‘哎呀’一声，声音是熟悉的清朗温柔带点娇气。
他连忙起来，看这人是不是哪里伤着了，结果直接挨了人家一巴掌：“你疯了吗？！要是射到我怎么办？”顾宝莛心疼惨了自己和六哥的热气球，“还有，你得赔我热气球唔……”
顾宝莛‘球’字刚落，就被压着自己的浑身血腥味的薄厌凉给堵住了嘴唇，他躲也躲不得，逃也逃不掉，双手抵在对方宽阔结实的肩上，却被挤压得越来越没有余地，最后连腰都被掌控着紧紧与之贴在一起，唇齿纠缠不知多久，才被放开。
被放开的太子殿下气喘吁吁，像是生命力都被夺走了，瘫软在雪上，向来清贵无双的殿下唇上都破了破，面颊浮着浅红，一双最是动人的黑瞳里盛着一个略微有些陌生的男人模样，只是但看那双深邃的蓝色瞳孔，便又熟悉万分，因此无论是更为轮廓明晰的面庞，还是周身孤绝磅礴的气势，只看这双眼，顾宝莛便愣住了，像是再此被美色所惑，又像是思念侵袭，久久说不出话，只是伸手用手背遮了遮嘴唇，腼腆害羞着，不知所措。
薄厌凉也无法挪开视线，只是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漂亮媳妇儿，温柔的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找死？”
顾宝莛眯起眼睛，不高兴说：“不好意思，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
薄厌凉单手将顾宝莛拉起来，一边帮忙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横抱起来就抱上了自己的宝马，随后自己再跨坐在媳妇儿身后，声音略微咬牙切齿：“你是不知道自己身体状况吗？还是说故意想要吓死我？”
顾宝莛被身后的人搂得很紧，身体下意识地喜欢这样的怀抱，嘴上却依旧闭着，不打算搭理身后的人。
“从京城过来，一路怕是有一天一夜，你偷偷过来的？”薄厌凉领着顾小七，慢慢在无人的雪地里走了许久，才又叹了口气，说，“想来只能是你偷偷过来了，这下好了，你兄长们肯定想杀了我的心都有。”
“我四哥知道。”顾宝莛心虚道。其实四哥知道是知道，却根本就没同意，知道他心思后，就把六哥的实验院子锁起来了，是他自己一时冲动，脑子一热，撬了锁，偷偷走的，哦，还威胁了花公公为他掩护。
如今皇宫里，他说话比四哥管用，他想走，也没人能拦得住了。
“小七。”忽地，身后的人声音低低的，传入耳里。
顾宝莛‘嗯？’了一声。
“以后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若有个好歹，我所做的一切，都将没有意义。”身后的人叹息。
顾宝莛之前幻想过很多次重逢之后两人是什么样的关系，但从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仿佛从未分开。
“知道了。”他乖乖说。
“只是知道了不够，你要长记性，今晚我会让你长记性的。”
顾宝莛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是我想的那种吗？还是我太黄了？
高贵的太子殿下开始忐忑了，怀疑自己千里送炮，可是薄厌凉看起来刚打完仗，应该累得能倒头就睡，不会发生什么和谐内容才对。
分析完毕的顾宝莛松了口气，却又隐约……有点失落。
等等，屁股后面硌着他的是个锤子吧？没错，上战场带锤子非常正常……个屁！
“小七，我们昨天就该补一场洞房的，你有没有忘？”
顾宝莛正是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个锤子的事情，就听见薄厌凉很正经的问他，他能回答什么呢？当初的确是约定两年后的结婚纪念日补一个洞房：“昨天都过了……”
“谁规定洞房只能洞一天的？我们鲜卑的规矩，新人洞房七天，你来的刚好，我们还有六天时间可以补。”
顾宝莛立即羞耻得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了。可在被薄厌凉的手轻轻十指相扣起来，两枚玉戒清脆碰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时，顾宝莛却又心脏滚烫，偏头回去，用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轻轻摸着薄厌凉的侧脸，亲在对方的薄唇上……
他答应了，小声答：“好。”

第163章 沉浮你废话真多！爱来不来！
没有比此刻更加令人快乐的场面了。
顾宝莛坐在铺满大雪的草原王庭之中, 走过一个个打扫干净的蒙古包，然后跟着蓝九牧一块儿从地窖里把一大半的食物都拿出来，做了一锅丰盛营养的汤，等所有士兵都沉沉睡去, 小部分守夜, 风雪渐小，才和蓝九牧告别, 独自拎着两壶酒回了薄厌凉的帐中。
帐内铺着厚厚的羊绒毯子, 毯子上各色花纹繁复美丽, 在红烛的照耀下变换色彩, 顾宝莛一踩上去, 便觉着软软的, 挺舒服。
“大家都休息去了，听说你们打了许久, 要不喝点儿酒暖暖身子便休息吧。”进屋后的太子殿下一本正经的说, 可是刚说完, 便听见黄色的纱帘之后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 太子抬眸望去, 一个大活人刚好从木桶里出来。
木桶里盛满了热水, 无数水汽氤氲直上，大活人微微弯着腰，低着头, 白色的帕子搭在弯曲犹如海藻一般的黑色长发上，长发则蜿蜒爬在那冷白色充满爆发力的肩头肌肉上, 水珠不停从发梢、下颚等一切令人心慌意乱的地方滑落。
太子殿下只肖一眼，便连忙挪开视线。从前其实也不是没有见过，然而两年前的薄厌凉和现在, 变化到底还是有些大，他都长高了不少，更别提成天跑马打仗的薄厌凉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对方却连水都不擦，直接捞起一件黑色长褂松松穿在身上，长发随便擦了擦，便赤脚朝他走来。
帐中，人影朦胧，顾宝莛余光看见许多被烛光分裂的影子，影子的交汇点上便是敞着前襟，什么都一览无遗的薄公子。
“麻烦你了。”薄厌凉声音较之前更为成熟，但说出的话却没那么稳重，“我让外面再送桶热水过来，一会儿你也好好洗一洗，过几日我们休整好了，等你二哥他们回来与我们会合，便可以让你二哥送你回去，我随后便到。”
顾宝莛依旧没有看薄厌凉，他光是被这人的热量靠近，便手心发软，只不过听见这人说的话后，他才略略从头昏脑胀的心悸里分出心神，问说：“怎么？你不送我回家？”
薄厌凉拉起顾宝莛的手，往帘子后面走去，坐到那铺了昂贵兽皮的床上，拉着顾小七就坐自己腿上，说：“我倒是想送，可时间不允。”
“……你要留在这里安顿其他部落的人，还要恢复王庭与其他部落的统治关系……的确，没有三五月拿不下来。”顾宝莛略长的睫毛垂下去，漂亮的眼睛无目的地望着随便一个地方，正在考虑有些话该不该说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是盯着薄厌凉的锤子看，立即面颊烧得不行！
他低头不行，那便抬眸，结果抬眸就撞入薄厌凉那犹如深海的双眸中，含笑的双眸里满满都是他，顾宝莛听见薄厌凉笑道：“方才是谁答应我的，现在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顾宝莛抿着唇，皱眉，半晌，不高兴的说：“你见过很多世面咯？”
“并无，我只见过你。”
太子顿了顿，笑道：“那可不巧，这几年本宫见的世面那可多了去了。”
“我知道，所以……小七，我很不高兴。”薄厌凉笑眯眯地冷声道。
顾小七连忙又补充说明：“等等，不是你想的那种见世面，四哥他们送过来的人，我都只放在那儿，不收不好，那时候我还没什么根基，要哄着四哥他们帮我办事，他们见我收了人，心情都好些，不过不是说四哥他们不喜欢你……唔……怎么说呢……”
“我都知道，不必多说。”薄厌凉看着面前两年未见的顾小七，见他虽瘦，却又到底捏着又有不少软乎乎的肉，见他双月为目，远山为眉，处处矜贵冷清，见他对外高不可攀，对自己却羞赧易怒，便觉这几年倒也没有白白做这些事，“小七，我信你，你信不信我？”
坐在人家腿上的顾宝莛被搂着腰，双手卷着薄厌凉的长发，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作为小七，我信你。”
“那作为你的曙国太子呢？”薄厌凉明知有壁，还是要问。
果不其然听见顾宝莛眸色冷淡，低声道了一句：“作为曙国太子，你如今在曙国埋了不少伏笔，不出五年，恐怕就要利用那些煤矿与我谈条件，而我的所有知识、预见你都知道，我没有优势，曙国很危险。”
顾宝莛老实回答过后，原以为会看见薄厌凉失望的表情，结果没有，这位未来即将荣登鲜卑单于之位的人忽然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捏着顾小七那饱满精致的下颚就咬在其下唇上，舌尖对着那之前就被咬破的地方一扫而过，说：“小七，水来了，我帮你洗。”
顾宝莛被亲了个猝不及防，正疑惑哪儿有人过来，谁知下一秒就听见外面有鲜卑兵士在帐外对里面说：“少主，水送来了。”
顾宝莛看了一眼薄厌凉，看他把腰带系上后就去将帐子打开，亲自将里面的水桶挪出去，倒掉，然后再将空的水桶倒满热水，最后将帐子的木门锁上，才对他招了招手，说：“过来，小七。”
顾小七惊讶于这货耳朵厉害，还没回神，就被邀请过去沐浴，沐浴之后……顾宝莛羞于站起来，主动走过去，但一想到自己千里送菊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也不差这一两回主动了，便慢慢站起来，走到浴桶旁边，一点点的解开扣子和腰带，衣袍便滑落在地，堆在脚边。
曙国太子从小锦衣玉食，身体羸弱，穿上衣服的时候，那是人中龙凤翩翩公子，片缕未着的时候，是处处温柔乡，寸寸相思肉。
哪怕阉人见着都要生出春意的太子殿下入了水里去，长发被他放在木桶之外，也不要薄厌凉帮忙，自个儿就慢慢洗个了干净，进行最关键一步的时候，尊贵的不可亵玩的太子殿下在漫漫水雾中撩起眼帘看了坐在正对桌旁不停喝酒的薄厌凉，语气似是撒娇，说：“你别看我。”
一壶美酒下肚的薄厌凉深深看着他年少时娶的人，冷峻的面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听了太子的话，也不照做，只是说：“你什么地方我没见过，这个时候害羞，晚了。”
水里的太子从没在这样亮的时候让人看自己摸一会儿要用的地方，一句不成，便端坐在水里不动，好一会儿，小声请求地说：“那把灯吹几盏好吗？”
薄厌凉放下手里的酒杯，拿起一个铁质的小盖子就走到两旁的灯烛边儿上，灭了四盏蜡烛，只留下床头的那盏，随后慢悠悠的走到顾宝莛的身后，声音低低道：“现在如何？”
年轻的太子肩头被微弱的烛光照出斑斑鳞片的光色，水下手指如鱼，细细打理自己的小巢，巢内逼仄，两尾小鱼拿脑袋顶了许久才入内，然而热水也顺着进入其中，害太子极不适应的匆匆打理了一番，便从水中站起来，水花顿时四溅如星河坠落，直坠入身后鲜卑少主的怀里去，被深吻着，踮起脚尖，而后跌入铺着兽皮的床上。
“我的阏氏，你准备工作没有做好的话，会疼的。”薄厌凉双臂撑在太子两边，长发落在两旁，像是给两人营造出一个绝妙的小空间，让他们只能看着彼此，也只能呼吸彼此的吐息。
身上什么都没穿的太子羞耻得用手背遮住眼睛，另一只手不停想要拽点儿东西挡在身上，然而没能成功。
“你废话真多！爱来不来！”羞耻的太子殿下没了耐心。
“来。”
薄厌凉一字落下，立即起身，光明瞬间又回到太子身上，太子悄悄露出一些视线看像跪在床上的薄厌凉，目光游离不已，滑过那些腹肌……
薄厌凉没有给小七再做什么准备，油膏涂抹去了锤子上，在开始之前，难得用那锤子刮过羊羔的皮肤，来回数次，趁着羊羔不备放松之际，残忍击杀羊羔，立即鲜血点点顺着锤子滴下，凶手却眸色变幻莫测着，一边道歉一边用拇指沾了沾那点血花，舔了舔，说：“小七，你如果爱我又防备我，这不是你的错，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了，所以也不必觉得对不起我，我了解你，你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我要当这草原之主，我要你所有的兄长都既怕我，又不能对我如何！”
“我要你这辈子都不敢再想哪怕一秒‘离开我’，小七，我从没想过离开你，所以你也不可以。”
“哪怕以后你不爱我，哪怕以后有人要给你见更大的世面，哪怕就是死，你也要掂量掂量抛弃我的后果，小七……”
“小七，永远记得今晚我跟你说的话，不要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除此之外，我的一切都属于你，为你效劳。”
“最后，小七，祝我们，百年好合。”
沉浮深海的太子殿下疼得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厌凉的话，抓了一把对方的背，睫毛湿得不像话……

第164章 约定男人床上说的话不要当真啊！
天微微亮的时候, 一只手从毛茸茸的毯子里伸出来，皓白的手腕子没什么力气搭在床边儿，好一会儿，才吃痛的哼唧了一声, 慢吞吞用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 从暖烘烘的被窝里出来。
年轻柔软的太子殿下长发落了满背，青丝凌乱的落在毛毯上, 落入腰际, 但很快又有一双大手握着太子纤细的腰就往里又拖了回去。
“欸, 等等, 我口渴……”顾宝莛声音有些嘶哑, 说话难受着, “你离我远点，浑身的汗。”
把太子重新搂入怀里的未来草原单于闭着眼睛, 亲了亲娇惯成性的顾小七, 低沉着充满磁性的声音哄到：“你且躺着, 我去给拿水去。”
顾宝莛‘哦’了一声, 轻声说：“想喝点儿凉的东西, 太热了。”
顾宝莛睡觉从未这样热得出汗过, 经常都是靠着地暖取暖，但是经常用地暖，又弄得他鼻腔干燥, 很容易流鼻血，所以就让宫里的太监把地暖关了, 改用玻璃做的暖水瓶放在脚下，那暖水瓶的作用可保持不了一夜，于是半夜的时候还得让守夜的太监进来换新的暖水瓶, 来保证他脚不被冻掉。
小冰河期已有两年了，顾宝莛就这么冷了两年，结果今天像是置身撒哈拉大沙漠，瞬间从内而外的滚烫不已，更别提身边还有个大暖炉把他抱得紧紧的，像是生怕他不熟一样，还拿那可恶的烙铁一样的锤子烧他的里子，连睡觉都没有放过。
身边的薄厌凉起身，只披了件大衣便赤脚走在毯子上，绕过早以冷掉的水桶，走到圆桌边儿上，直接拿着茶壶便走了过来，一边对着壶嘴便隔空倒入嘴里，一边滚动喉结，让浑身软绵绵趴在床上的顾小七总忍不住被这人的皮囊帅到，于是当对方坐到床边，压下来，以嘴唇渡水过来的时候，他一丝抵抗的力量都没有，双手还慢慢缠去了人家的脖子上。
薄厌凉习惯顾宝莛这种乖巧粘人的时刻，因此连喂了三次才罢。
“你不冷么？还是说要起来了？”顾宝莛还很困，昨夜根本没睡多久，一边说话，一边玩着薄厌凉骨节分明的手指头。
薄厌凉看着迷迷糊糊像是又要睡着的小七，心下软得一塌糊涂，外面的一摊子事儿根本不太想管，但却说：“嗯，我出去吩咐些事情，看看你二哥是不是到了，你再休息一会儿，但是不要出去，等我回来，知道吗？”
“嗯？为什么不能出去？我觉着你不少亲信都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还需要藏？”
薄厌凉勾着嘴角，蓝色的眼睛掠过一丝略带邪气的笑意：“我从不藏什么，只是你我现在还在洞房，哪有新娘子洞房到一半出去给别人看的？等我回来，乖。”
顾宝莛也笑，毫无半点儿畏惧地说：“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哪有人当真洞房六天六夜的？会死人的。”而且昨天他似乎是有点受伤，现在虽然不疼也没有流血，好歹还是得休息吧？当然了，还得上药。
只是不知道薄厌凉是不是趁他睡过去的时候上过药了，现在感觉凉凉的，还挺舒服。
“怎么会死人？只是你如果不舒服，我们就把时间存起来，现在你还欠我五天零十个时辰。”
顾宝莛才不要和薄厌凉一本正经的讨论这种事情呢，伸手推开这人的脸，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就嘟囔着道：“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你。”
年轻的单于才不急着走呢，把厚厚的被子拨开，露出小爱人漂亮红扑扑的脸蛋来，就又亲了上去，这回是个足够绵长深情的吻，吻到手都不老实的往被子里钻，一路向下，被子立即被太子屈起的双腿做了个小小的山峰出来，好半天，这个吻结束了，薄厌凉的手才慢慢从被子里出来。
顾宝莛瞧见薄厌凉的手食指和中指湿得要命，不好意思看，虚虚闭上眼睛再次催促，说：“你好烦，我要休息了，退下吧。”
薄厌凉从胸腔里发出几声笑来，故意还尝了尝手指头，说：“甜的。”
“……”顾宝莛瞬间脸红得都没心思说薄厌凉‘变态’，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免得心跳加速，总也睡不清净。
薄厌凉见状，也不逗小七了，细细簌簌穿上鲜卑服饰，又将头发全部绑在后面梳了个高高的马尾，便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帐子，先吩咐守在五步以外的士兵轻易不要进去，然后才径直往王庭右边最大的蒙古包走去，撩开厚厚的帘子，看见里面四五个心腹早早等候在里面，薄厌凉一边防下撩起的门帘走进去，一边恢复以往的睿智冷漠，说：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入座吧，从今日起，我们鲜卑重回草原，重登霸主之位，休整一个月后，举行祭天大典，有那些部落首领不来的，都记下来，还有煤矿之事，耽误不得，立即辅佐曙国二王爷开采距离曙国最近的那个露天煤矿，当然，我们也要有自己的钢炼厂，这些事情何吉你去办。”
坐到荆棘王座上的鲜卑王族一一将事情分布下去，手指有规律的在扶手上敲击片刻，大约觉着差不多了，便要回自己的寝帐去，但很快却被宇文将军叫住：“少主且慢。”
宇文战礼将军年事已高，但依旧活跃在战场上，单单‘猛将’二字根本不足以概括宇文战礼的气势与威望。
薄厌凉垂眸看着这位叔伯，点了点头，伸手道：“宇文将军有何要事？”
宇文战礼单膝跪下，说道：“少主既然已经即将祭天登位，那么名讳早该改回来了，再用汉人的姓氏不妥。”
又一老将连忙赞同：“是极是极，鲜卑王族名贺楼，少主之名便当是贺楼单于！”
薄厌凉对这些规矩没有异议，点了点头，说：“既是这样，那便按规矩办。”
“那少主，祭天之时，可要各部落献上他们的公主，以供我鲜卑延续血脉？”略微知道些内幕的宇文将军试探。
薄厌凉沉默片刻，声音平静沉着不容任何人置喙的斩钉截铁：“不瞒各位叔伯兄弟，我早在两年前便与一人私定终生，这辈子不会再娶，也不会有子嗣，等我什么时候有空，会从族里挑个优秀的孩子过继到我名下，此事就这样定了，还有什么问题？”
宇文将军等人看着王座上的年轻单于那双绝不是在说笑的眼，面面相觑，但到底是弯腰行礼，知道这位单于说一不二，道：“没有了。”
薄厌凉花了一个时辰处理事情，得知二王爷等人还没有回来，就去大夫那里拿了一些药油最后又去厨房做了一点清粥准备端回帐子里，回去之前，叫来送信的信使，八百里加急捷报送入曙国京城，又让信使带了一封家书给远在京城的薄相爷。
一切处理完毕，薄厌凉这才端着托盘回帐子，只是帐中人不知什么时候披着繁复的汉服斜靠在床头歇息，一身的风流妖娆却又高不可攀，一双迷人的黑眸此刻被浓密睫毛遮掩，眼尾却一片水红，唇齿微张，撩人致死。
“怎么坐起来了？”薄厌凉儿时便觉着小七长得过分漂亮，大了以后多了几分英气，便更是出尘绝艳，如今懒洋洋坐在满屋子麝香的帐子里，犹如刚吃了男人元神的道貌岸然的妖物，又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是江南三月的雨，是薄厌凉能想到的一切最美好的事物的集合。
斜倚床头的顾小七撩开眼皮，打了个哈欠，满面桃花的腼腆着说：“你走了后，我越睡越冷，索性坐起来等你呀。”
薄厌凉愣在原处，半晌，放下手里的东西，大步走去，一把将床边儿的小七抱住，额头相抵，说：“小七，我真的想干脆把你永远留在这里，就只做我的小七。”
顾宝莛被抱得面颊都埋在对方肩头的狼毛里，一边听着甜蜜的情话，一边害臊着，小声说：“这几日我都是小七。”
薄厌凉贪得无厌：“不够……”
“给我见好就收。”顾小七红着脸，捏了一把薄厌凉的痒痒肉，从前这货怕痒得很，现在却只能捏到人家的公狗腰。
一点儿也不想见好就收的年轻单于在顾小七这里只是一个爱妻的薄公子，他见爱人手当真冰凉的很，便把人家的手都握在自己的手心里，说：“你过来这几日没吃药，可还心口难受？”
顾小七摇头，一副轻松的模样：“我好多了，只要没什么烦心事儿，不要感染风寒，哪儿都好好的。”
“那就好。”薄厌凉不喜欢看小七病歪歪，这种阴影来自当年顾小七胸口插着一根簪子流血不止的样子，也是薄厌凉生平第一次看见血感到头晕，感到腹内翻江倒海，头痛欲裂，后来这些感觉被他总结一番，发现这感觉，名叫‘害怕’。
“小七，要不要再做个约定？”忽地，薄厌凉对他的小七说。
被捏着双手的顾小七甜甜的眨了眨眼，点头：“你讲。”
“十年后，你我退位，万事不管，只过那神仙逍遥日子。”
顾宝莛想了想，不知道十年够不够让曙国强大到能够干死西方虎视眈眈的那些强国，可是现在气氛这样好，顾宝莛便把犹豫抛之脑后，轻松答应了：“好啊。”
“这可是你答应的，小七，十年后你要守信，不然我就上京城抢人了。”薄公子微笑。
顾小七后知后觉感到危险：等等，男人床上说的话不要当真啊！

第165章 辞官负距离接触十天了，不好才有鬼。
此后十天, 顾宝莛未曾出王帐一步，只某日听见外面动静极大，问了一问薄厌凉，才知道原来是二哥与薄厌凉汇合了。
“既是二哥来了, 快快请他进来！”衣衫不整的顾小七一溜烟儿从床上跳下来穿裤子, 结果实在小看了站着运动对腰的高要求，立即‘哎呀’一声, 又软绵绵坐回去, 倒在床上撒娇耍赖, “薄厌凉你没人性！都说了站着不行不行, 你嘴上说着‘好’其实根本就没管我, 只顾自己快活！”
几日时间罢了, 某位来自现世的顾姓太子已经完全不羞臊了，私底下说话又恢复成了从前的没有把门。
早早就穿戴整齐的薄厌凉到处给小七找裤衩子, 然而好几条都脏的不行, 便统统丢到一旁的篓子里, 说：“你自己别乱动, 我去给你找些我们这边的衣物, 还有, 我什么时候只顾自己快活了？我问了你桌子凉不凉，你摇头了。”
“呸！”顾小七红着脸，耍赖, “反正都是你的错。”
“哦，好, 我错了。”薄厌凉低笑了几声，出去了一趟，没多久就弄回了一套藏红色蓝底兔毛领子斜口长袍, 袖子也是极长的，花纹简单，是件十分普通的鲜卑服饰，但等顾宝莛被薄厌凉伺候着穿上，衣裳便又似乎多了几分贵气来。
顾宝莛头发乱乱的，自个儿总是梳不利索，素来也都不是他自己搭理，到了这边，这项工作自然也落到了薄厌凉的手里。
薄厌凉领着顾小七坐到一面铜镜前，铜镜因为经常打磨的关系，照得人异常清晰，并非顾宝莛从前在电视里看过的那种模糊模样。
顾宝莛摸了摸那铜镜，透过铜镜看着身后帮他束发的薄厌凉，看对方棱角分明的脸和高大的身躯、漂亮的手……
薄厌凉敏锐的抬眸，亦是看见了铜镜里的小七，低头便吻在小七的头顶。
一时间两人都心里流淌着一股暖流，是不自觉就能让他们翘着嘴角的甜蜜。
“一会儿，我和二哥说话，你回避一下。”顾宝莛忽地说。
薄厌凉也不问为什么，点了点头，道：“好。”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薄厌凉平静地说：“没有必要。”
顾宝莛：“瞧你这一脸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就不怕我让二哥做什么不利于你的事情？”
薄厌凉摇头：“你不会，我对小七你来说很有用，起码在草原上的露天煤矿都挖干净之前，你都用得着我，而我计算过你给的煤矿大致产量，腰想挖干净，起码得几百年或许更久，那时候你我早不在了。”
“你倒是精明。”顾宝莛垮了一句，转眼就看薄厌凉绑他把长发都梳成了两根大麻花辫子，愣了愣说，“这是什么造型？”
“鲜卑少妇发式。”
“你是不是找死？”
薄厌凉笑说：“骗你的，男子女子都这么扎头发，没有区别，只是简便罢了。”
顾宝莛才不信，发起小脾气，拉着薄厌凉把人按坐在凳子上，自己活动活动了手指头，也要给薄厌凉编两根大大的村姑麻花辫！
于是当薄厌凉送小七去王庭的右边蒙古包内与二王爷会面时，晒得黑黝黝的顾赤厚看着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盯着这两人的情侣头，表情复杂，如果顾赤厚懂点儿网络用语，现在就明白自己这是被强行塞狗粮了。
“二哥！”顾宝莛见了二哥，立马拥抱上去。
顾赤厚巨人一般，连忙弯腰抱了抱自家小弟，之前的复杂情绪瞬间消失，有的只是欢喜和立马压过欢喜的不满：“你怎么跑来草原了？！我前两天接到大哥的信，听说你过来了，我是百般的不相信！从京城跑来草原，就你这身体，只能坐马车，坐马车的话，没有十天半月根本到不了才对。”
“后来再往下看，原来是坐了老六的热气球走的！真他娘要吓死人！那种飞天的玩意儿，跟风筝似得，如果遇到什么打雷下雨的天气，肯定要出问题！”
“你倒好，跑这么远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父皇非得扒了咱们的皮不可。”顾家凶名在外、骁勇善战的二王爷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满面委屈，对薄厌凉呵道，“世子爷你让小七过来了？！”
“哦，不对，如今大概是叫不得世子爷了，得叫尊敬的贺楼单于。”
顾宝莛瞥了满脸淡定的薄厌凉，拍了拍二哥的手，说：“二哥，和他没关系，是我自个儿想要过来的，谁知道半路上出了点儿事情，热气球坏了，回不去，我就想着到时候和你一块儿回京城，路上也好作伴，不容易被人发现。”
“还说不容易被人发现，你大半夜瞒着老四放飞你这热气球，半个京城都看见了。”顾赤厚说道这里，摇了摇头，厚实的手掌拍了拍大腿，说，“算了算了，你都过来了，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二哥教训的是，怎么会没有用？”
顾宝莛和二哥这下才算是会晤成功，对站在一旁的薄厌凉摆了摆手，示意这货可以出去了，这货便微笑着对顾赤厚说：“二哥，那我先出去了，你们聊。”
“嗯。嗯？”顾赤厚先是淡定的点了点头，而后又声音都提了起来，最后又不好说什么的不耐烦摆了摆手，“行吧行吧，我和小七说说话，你去看看我送过来的物资可有少，还有我看不少部落的首领都过来了，你不过去见见，不好。”
薄厌凉微微鞠躬：“那我走了。小七，一会儿如果累了，就回去休息，午饭不必和我们一块儿用，牛羊肉烤的你克化不动，还是吃点儿熬烂的肉粥就行，听见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薄厌凉俨然一个不放心的老父亲，顾小七干咳了好几声，总算打发走了薄厌凉，就看见二哥似笑非笑的抓了抓后脑勺，叹了口气，难得和他说：“小七，你们几年不见了，感情居然还是这样好。”
顾宝莛心想，能不好吗？负距离接触十天了，不好才有鬼。
“二哥为何这样讲？我与他十几年的感情，自然不是说断就断的啊。”
顾赤厚招呼小弟坐下，给小弟倒了碗羊奶，说：“我知道，我看老四和老六和他之前感情也不错，怕是也当成兄弟了，毕竟从小一块儿长大，到底是不一样的，只是人总有亲疏远近，长大后也总有些身不由己，二哥还是和老三一样的想法，觉得这天底下谁都适合小七你，唯独他，不好说。”
“如何一个不好说呢？三哥平常懒得和我聊这些，四哥更是寡言少语，五哥虽叽叽喳喳，但说的都是屁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懒得再搭理，六哥是唯一支持的，二哥既然说到这里，不如与我分辨分辨？”
顾赤厚哈哈笑了笑，摆手说：“算了，道理小七你都懂，何必还要二哥重复？只是你若能多放几个人在心里，莫要只栽在他一个人身上就好，这样或许大家都放心些。”
顾宝莛明白，他们是怕他没见过世面，只觉得薄厌凉好，喜欢到什么都不顾了，倘若被伤害，养虎为患，那可是要命的事情，而且还要的不止一个人的命，是曙国的命。
“我东宫后院塞的人还不够多是不是？”顾小七挑眉，“既然二哥这样说，不如再送我几个？”
顾赤厚：“送了你也没招他们伺候啊，我看啊，娘说的真是对，你就跟爹一模一样，认准了谁，那就是不改了的。”
顾宝莛笑道：“母后那是自夸呢，说父皇就认准了她一个，在炫耀呢。”
顾赤厚一愣，随后跟着顾小七一块儿乐呵呵的笑出声来，气氛极好。
“哦，对了，京城出事了，小七你知道么？”顾赤厚忽地说。
“什么事？”顾宝莛眼睛都立马凝聚起一股子正道的光，眉头微微蹙起。
顾赤厚从袖口拿出一个细细的纸卷：“喏，你看吧，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儿，意料之中。”
顾宝莛接过来那纸卷，展开，便见上面一串拼音，拼出来后，是‘薄相辞官’这四个大字。
的确是不奇怪，想必薄相爷这位童年男神心愿已了，对老爹也算仁至义尽，打算追随那位鲜卑公主去了。
“相爷痴人。”顾宝莛评价了这四个字，一边说着，一边讲纸卷又收起来，推给二哥，“只是相爷去了后，这相爷的位置可就空了下来，我觉得董先生上去挺好，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任何牵绊，一心跟着本宫搞基建，有些事情本宫只消提一提，他便跟有八只手一样，瞬间办好，十分好用。”
顾赤厚听小弟谈起正事来，气势都分外不同，言语之间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冷淡，一时无法不感慨父皇这两年对小弟的教导成功至极。
“对了，我想日后二哥帮我来往草原，监督煤矿挖运一事，等一切上了正轨，再有二哥推举可信的人接替位置。一来你与鲜卑族人打过仗，有份交情在，二来你与薄厌凉没有什么冲突，很多话都比四哥和三哥要好说不少。”顾宝莛还说，“等回国以后，本宫便上奏父皇嘉奖二哥，只是要辛苦二哥长期在外辛苦，鲜少回去同二嫂团圆了。”
顾赤厚当场站起来，一掀前摆，单膝跪下，双手抱拳道：“赤厚听命！”
顾小七连忙前去扶二哥起来，说：“兄弟之间，说说闲话罢了，二哥这是做什么？”
顾赤厚复坐回位置上，笑说：“方才小七你像极了父皇，习惯使然。”
顾宝莛无奈：“我才没有这么凶，父皇近年对我是越来越严厉了。”
顾赤厚清楚，风光威武了一辈子的父皇这是时日不多，所以才对小七严厉，希望一股脑将所有的驭人之术都交给小七，就像当年手把手教大哥那样。

第166章 储君真是老天保佑啊！
顾赤厚和小弟说了一上午的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倒是没有见到小弟，毕竟曙国对外还是称太子抱恙在身，这边小七也就只能低调行事，免得被有心之人害了。
等到了晚上, 顾赤厚见天色极美, 想着老三说过小弟小时候极爱到处玩，还喜欢去后山看风景, 这里的风景岂不是比小时候后山的更美？
想到这里, 便当机立断要邀请小弟骑马踏雪, 观这草原寥落壮丽的美景, 结果刚到王庭王帐外面, 却被拦住不让进去。
“通报一声也不行？”顾赤厚声音洪亮, 被拦住后更是差点儿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你就进去说一声, 问问, 要不然本王自己进去！”
守卫的兵丁着实为难, 一直低着头不许, 还是帐子里细细簌簌急急忙忙传出来一句话：“让王爷进来。”
顾赤厚这才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暧昧气息, 等走了进去, 刚撩开帘子，便能看见桌子上的肉粥那是一点儿也没有动过的样子，倒是小弟头发都散开了, 正在欲盖弥彰的整理衣襟，瞧见他, 面上红晕未消，笑容甜蜜：“二哥，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顾赤厚站在门口进也不是, 不进也不是，真真头一回感到自己的多余来，可是转念一想，这两个小年轻凑到一块儿也有十来天了，虽说年轻人体力好，可小七那身板得保养着才能长久，于是硬着头皮走进去，说：“啊哈哈，就是咱们兄弟好久没有见面，见今日天色还早，远方风景独特，所以想要带你出去转转。”
顾宝莛腰酸背痛的，骑马是不可能骑马的，但又不好意思和自己哥哥说自己是被折腾成这样，便在桌子地下踢了薄厌凉一脚。
薄厌凉体贴的开始帮他揉后腰，说：“小七，这样吧，你若想去，你我共乘一马，我从后面扶着你，便不费什么力气。”
顾宝莛真是扇死薄厌凉的心思都有了，这货绝对是故意的，他想要遮遮掩掩一番，这货偏偏大大方方的给二哥看他们同床实锤，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顾宝莛忽地不敢看二哥眼神，顾赤厚也搓了搓手，想了想如果是老四在这里会怎么做，是开口嘱咐这两个年轻人悠着点儿？还是说直接送一套油膏？
二王爷觉得，上阵杀敌都比处理弟弟感情问题要轻松得多。
“这个……算了吧，既然小七你身子不适，就还是不要乱跑了，二哥也回去休息了，你们……咳，也好好休息，不要玩太晚。”说完，站起来对薄厌凉说，“薄厌凉，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薄厌凉大大方方的跟出去，丝毫不怕被揍一顿或者得到什么言语上的警告，只是当从二王爷手里得来一瓶上好的药油时，薄厌凉却有些反应不过来。
两人站在距离王帐不远的地方，曙国的王爷语重心长对草原的新任单于含蓄说道：“你们……唔……多用点儿药油，用最贵最好的，其实军中也有此类行为，军医处的药油最是用得快了，我这瓶‘金银露’是从宫里带出来的，老六亲自研发我涂过两次擦伤，效果很好，你……薄厌凉，说实话，你很好，从小父皇就说过，你几乎就是薄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只是后来许多年，没按照薄相的意愿生长，跟小七溜猫逗狗去了，如今你转回来，又转得迅速，天生骑在马背上打仗的好手，你足够厉害，下棋也下得好，最重要的是小七喜欢你。”
“所以，我也愿意接受你，薄厌凉，你们还小，这人生才过了四分之一吧，未来如果还这样好，那我等无话可说，但若你对不起他，欺负他，让他难受了，我不管你是不是草原霸主，我曙国的雄兵必定会踏平这里，届时天下一统，倒也美哉。”
王爷平静的说完这些，见一袭藏蓝色长袍的单于面不改色，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该说完的也说完了，拍了拍薄厌凉的肩膀就准备离开。
然而脚步刚踏出去，就听见身后那年轻冷峻的单于声音也十分平静的说：“二哥多虑了，这世上除了死亡，再没有任何人事能让我与小七分开。”
“嗯，好。”顾赤厚笑道，“三日后我带小七回去，你什么时候把草原各部族的关系处理干净，就来朝接受封王仪式，还有，你爹说不定已经辞官走了，你去了京城，大概也见不到他。”
“我知道。父亲心愿已了，尘世留不住他，随他去吧。”
“……”这话说得分外轻松，顾赤厚看着理智到冷血的薄厌凉，不太能理解总是因为家里人又哭又笑的小七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亲情关系淡漠至此的人。
可这世上大概正是有这么多的不可思议，才会显得无比精彩吧。
薄厌凉目送虎背熊腰却又心思细腻的顾赤厚离开，一边将对方给自己的‘金银露’收入袖口，一边看着天边瑰丽绚烂的云彩，转身回去就对正在慢吞吞吃饭的小七说：“小七，走，今日天色的确极美，我带你骑马去。”
被如狼似虎的薄厌凉弄得黄叽叽的顾小七狐疑：“你想干嘛？”不会想马那个啥震吧？
薄厌凉真是一眼就看出来顾小七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挑了挑眉，说：“你在想什么呢小七？我是那种会在外面做些伤风败俗之事的人么？”
顾小七一想，也对，薄厌凉本身就是个比较有形象的人，更何况现在又成了单于，哪怕还没有祭天登位，身份也摆在那里，不该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自家帅比的自问自答：“真聪明，我是。”
“所以你走不走？”薄厌凉继续问。
黄叽叽的顾小七默默吃了两大口肉粥，点了点头，红着脸道：“走。”
草原的天暗得很晚，比京城晚。没什么温度的太阳斜在天边，一团团纠缠不休的云彩便瞬间被夕阳打上了无数层水彩颜料，又撒上了无数颗星星点缀其中。
一匹黑色的骏马自远方踏来，踩出一串半月型的马蹄在雪上，马背上则是两个依靠在一起的男子，坐在前面的男子身材高挑纤细，带着一顶兔绒的雪帽，衬得面若画中人，眉目浓秀，坐在后面的男子高前面的大半个脑袋，双臂环着前面的男子，深邃幽蓝的目光却永远只落在前面之人的身上。
两人的衣裳颜色系同款，叠在一起，根本分不出你我。
坐在前面的年轻太子靠在身后的单于怀里，从口袋里取出一只玉笛，赞叹了一下这可是个好东西，便摆足了架势，吹了一曲穿越时空的思念来。
一曲终了，顾小七等待夸奖一般用脑袋靠在身后的薄厌凉肩上，说：“如何？好听吗？”
薄厌凉亲了亲顾小七的唇，说：“曲调有些悲凉，不大好。”
“那这个呢？”顾小七眨了眨眼睛，又吹了一曲哆啦A梦的主题曲。
“这个好，欢快。”
“你是迷信。”顾小七笑他。
此后几日，顾宝莛傍晚总和薄厌凉一块儿出去骑马兜风，草原比京城冷不少，但又因为身边儿有个火炉似得爱人，顾宝莛便又什么都觉得暖烘烘的，什么都不怕了。
及至离开当天，顾宝莛坐上马车，撩开车帘与外面的薄厌凉道别，说：“我在京城等你。”
车外的薄厌凉轻笑，点点头说：“好，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离开的队伍浩浩荡荡，到处都有眼睛看着，顾宝莛没想过和薄厌凉亲亲我我，但谁知薄厌凉倒是胆子贼大，对他招了招手，让他以为对方有什么悄悄话要说，把脸凑过去的时候，捏着他的下颚就歪头亲了一口。
顾宝莛吓了一跳，诧异地盯着薄厌凉，眼里满满都是询问。
对方却勾着一抹笑，说道：“我做这单于若是连亲结发之妻都不行，那还不如一刀了解了自己。”
顾宝莛听了一耳朵的甜蜜，但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些孟浪之事那绝不可能，他只伸手亲了亲自己的食指和中指，然后又送去贴在了薄厌凉的唇上。
二王爷见不得这两人依依不舍，牙都要酸倒了，懒得管他们话说完没有，高声一喊‘启程’，大军便仰着军旗，踏上回家的路。
说来也怪，自个儿驾着热气球风里来送菊的时候，顾宝莛可是一点儿不舒服都没有，全程高度集中，生怕飞偏了一点儿位置，回去的时候，豪车美食的伺候着，却伺候得浑身酸痛，哪儿哪儿都不舒服，还晕车呕吐。
二王爷顾赤厚急得嘴上冒泡，总觉得小弟这症状跟自家夫人怀润泽的时候差不多。
虽然说小弟的的确确是男子，可是架不住小弟身上传奇多，万一呢！
二王爷更愁了，三天两头让随军大夫给小弟把脉，得知只是水土不服外加身子弱，也不信，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小弟不再干呕了，顾赤厚才喜极而泣：真是老天保佑啊！
这边顾赤厚一颗心放了下去，被秘密送回宫里的太子爷顾小七安安分分在东宫被四哥教育了一顿后，没几天就得到了一个让他不大好受的消息，老爹病重了，脑袋里估计是长了肿瘤，耽误得眼睛都快要看不见。
顾宝莛虽然带着六哥一块儿发展了不少医疗，推广了不少古代能够做的小手术，但这种脑袋里面长肿瘤的，现代科技都尚且不一定能够治好，更何况在古代呢。
十二月底的时候，太医忽地告诉顾宝莛，说皇帝时日无多，大概就是这几日便要开始准备后事。
可是顾宝莛每日去老爹病榻前，却总觉得老爹还挺有精神，一时之间觉着太医真是个庸医。他决口不和老爹谈及生死，只说如今曙国发展如何，与草原煤矿接洽如何，百姓如何，朝上如何。
如何如何如何，千万个如何。
又一日，老爹身体状况大好，一大早便来了精神，在院中比划体术，顾宝莛听了，却高兴不起来，早朝也不上了，准备招呼没事儿干的几个兄长进宫陪老爹一块儿练武，但是老爹却先一步只招他过去陪驾。
顾宝莛一个人其实不大敢去，可又不能不去。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很可能他将是送走老爹的那个儿子。
老爹可能是害怕最后一刻小人作祟，所以只找他。
也可能是老爹最喜欢他，所以只要他陪。
顾宝莛想了很多，一路走过去理智得感觉自己都有点变态了，竟是心里虽然紧张，却只是对未来没有领路人的紧张，并不悲伤，一点儿也没有想哭的意思。
不过老爹如果看见他这么淡定，大概也只会夸他，觉得他是个合格的储君了。

第167章 钦此你要做个好皇帝，小七。
顾世雍的修养之所正是皇后的寝宫坤宁宫。
坤宁宫日常没什么多余的仆人, 除却来往的太医和几个贴身的宫女，太监也只有三个，顾宝莛一路走进去，只在外围瞧见了不少护卫, 越往里面走却越是清净, 像极了母后那平淡温和的处世之态。
他跨过两道门，入了坤宁宫的大院, 由老爹的大总管太监张公公弯着腰引路前行, 路上张公公见太子神情凝重, 不免笑了笑, 说：“殿下, 陛下今日兴致高昂, 方才练武之后，还同皇后娘娘一块儿包了饺子, 一会儿殿下过去, 不如也快活一些, 毕竟陛下想必也希望能看到殿下高兴的样子。”
顾宝莛点了点头, 说：“本宫知道了, 多谢公公。”
张公公伺候皇帝十余年, 多的不说，这揣摩皇帝心思的功夫绝不比任何人低：“殿下言重了，咱家不过是心疼陛下罢了, 陛下这么多年，有时候, 做的事情，也并非他所愿，伤了殿下的心, 也不是陛下的错，只不过陛下毕竟是天子，天子总是不能有错的，便只能委屈殿下了。”
顾宝莛听得出来张公公是想要劝他不要在今日和老爹闹别扭，其实他与老爹哪里有什么别扭，没有的，他很理解老爹的心思，人在其位，便谋其责，仅此而已。
而他的父皇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爱老爹这样的责任心，便也必须承受老爹的责任心给他带来的副作用，这都是应该的。
顾宝莛在古代这十八年，越发的像一个真正的古代人了。
他为此还挺高兴。
再穿过一个小花园，顾宝莛在花厅见着了老爹和老娘。
老娘眼睛不好，但又极爱刺绣，时常戴着个老花镜夹在鼻梁上，那眼镜距离眼睛十分的远，几乎是掉在鼻头上面，却又有她自己的本事让眼镜在鼻头屹立不倒，还能一边和老爹说话，一边绣鞋垫。
老爹则在左右手对弈，余光见着小儿子过来了，便招了招手，笑容爽朗非常：“哟，七狗儿，来来，正愁一个人下棋没有意思，你来跟我下。”
顾宝莛皱着眉头，表演出不高兴的骄纵样子：“那爹你得让我三招！”
“都多大的人了，要堂堂正正的和朕下棋，不然以后你若是和别人下棋，别人都不让你怎么办？你可是要输的！”顾世雍眉头也皱，然而他素来不是个老相的男子，皮肤上只眼角有些许鱼尾纹，皱起眉头后只让人觉着气势磅礴，不可一世，是个一严肃起来，便要吓得所有人跪地求饶的霸主。
但顾宝莛不，他对着老爹吐了吐舌头，没什么形状的歪倒在老爹对面的榻上，笑得十分俏皮：“我不，爹你就让我三招又怎么了？娘！”
一旁总是扮演大家长角色的顾杨氏对自己的丈夫没个好脸色，一个鞋垫就飞了过去，说：“小七都说了叫你让一让，你就让让呗，还当人家爹的，都不知道要让着小辈。”
顾世雍单手捉住老妻飞来的鞋垫，委屈巴巴道：“我还是他老子呢，他怎么不尊敬长辈，让我三招呢？还有，阿粟，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对我的，怎么老了老了，越发不听我话了。”
顾杨氏瞥了老了、瘦了，也帅气逼人的丈夫，又看了看自家小七狗儿，语塞片刻，含含糊糊地说：“谁让你总欺负小七的。”
顾世雍无奈摇头，笑了笑，对跟自己挤眉弄眼耀武扬威的七狗儿说：“你娘就知道宠着你，这辈子，我看你是永远别想在她那儿长大了。”
顾宝莛捏着一颗黑子，连下三招，得意洋洋地说：“儿臣以为，所有人无论多大，在父母眼里都是孩子，这样没什么不好，只要自己分清楚什么时候该表现出强势一面，什么时候该撒娇卖痴就可以了，不然总是绷着一根弦没有放松的时候，总有一天会出事。”
顾世雍点了点头，赞赏道：“有道理。”
“所以，爹……”
“做什么？”
“再让我三颗棋子呗。”
皇帝举棋的手都在空中顿了顿，无奈道：“你啊你，干脆为父直接投降如何？”
“那真是再好不过啦。”顾七狗儿得寸进尺。
“你这七狗儿真是找打！”
“哈哈哈。”
顾宝莛在两个老人中间撒娇卖痴，时间很快便偷偷溜走，不一会儿便到了中午，中午如张公公所说，吃了一顿老爹亲自包的饺子，下午则如常被老爹考校学业，询问曙国近日来煤炭开采状况，这是重中之重。
“回父皇的话，二哥受赏之后去了草原露天煤矿，首批开采便有上千车，已于七日前陆续送抵京郊皇仓，后面会根据各个省份的受寒情况不同分发下去，之前玻璃大棚一直紧着江南那边用，尚且不够，等煤矿源源不断的入了京，其他地方的玻璃厂便可开始生产，到时候大江南北都能用上玻璃大棚，江南的粮食产量也就不必每年都紧紧巴巴维持全国上下几千万人的嘴巴了。”
顾宝莛说得详细：“对了，前几日我还与董相商量过西渡之事，先生说再过两年可以主动下西洋，去将咱们曙国无色的玻璃高价卖给他们。”
“一来可以试探威廉他们国家现在是什么情况，是敌是友，二来能够赚一点金银珠宝回来，如果顺利，等小冰河时期结束，我们将逐步开启东西贸易时代，能够促进各个行业的发展。”当然如果不顺利，他们也有足够的能力与之一战，毕竟他们几年之后绝不会比现在差！
顾世雍一边听一边点头，说：“既然是董先生说的，那边可行，小七你素来点子多，但时机把握总是不太成熟，有董先生在一旁看着你，朕很放心。”
顾宝莛也放心，董浮图这人大概也是为了报答这个时代给他大展身手的机会，所以格外配合他，为了不让他忌惮，婚也不结、不交好任何一个大臣，是顾宝莛手里的一把刀，也是一把尺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顾宝莛和老爹说要不要请几个兄长也过来用餐，毕竟……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聚餐。
但是被拒绝了。
晚饭只有他与老爹和老娘，一家三口外加一直肥嘟嘟的大白鹅，坐在花厅说说闲话，时间便消逝在每个人的指尖。
晚饭不如中午吃得香，顾宝莛能感觉得到老爹开始力不从心，在打翻了一次碗筷后，顾宝莛连忙让张公公背着老爹入了寝室，而老爹则像是瞬间被病魔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伟人，显现出老态来。
“都出去，太子留下。”闭着眼睛忍受疲惫的皇帝顾世雍哪怕是躺在病床上，说话也有着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力量。
最后老娘领着宫女太监还有一堆愁眉苦脸如丧考妣的太医们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与老爹。
顾宝莛跪坐在脚踏上，也不知道在等什么，恍惚之间，一只大手突然伸了过来，按在他的脑袋上：“父皇……”顾宝莛听见自己喊道。
床上虚着眼睛深邃的眼里仿佛有泪光的皇帝缓慢且低沉的应道：“嗯，朕的太子，以后，你要好好的。”
顾宝莛知道老爹想要说什么：“我会好好的，帮父皇你看着这个天下人人衣食富足，天下太平。”
“不，爹不是说这个。”皇帝轻笑了笑，略悲伤的说，“爹希望你好好的。”
“儿子自然会好好的，这个爹放心就是了，儿子和大哥虽然没见过多少次，但是大哥现在对儿臣很好，智茼也很听话，二哥更是帮我良多，四哥和三哥虽然还是很不对付，然而他们都是儿子最要紧的兄长，他们绝对是为我好的，五哥更不必说，六哥现在成天盯着儿子喝药，这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叫儿子占完了，儿臣，当然会好好的。”
皇帝则说：“小七，那爹呢？你是不是恨爹了？”
顾宝莛一愣，摇头：“怎么会？爹只是比任何人都看得远，让所有人都走在最正确的路上，爹很厉害，是小七不懂事，小时候贪玩又只在乎自己，是小七错了，爹没错。”
“你小子……贯会哄人，朕不信你。”皇帝笑着落泪。
顾宝莛眼眶顿时热了，伸手抹掉老爹脸上的水痕，笑说：“我顾七狗儿向来说话都是说真话，从不骗人。”
“罢了，朕不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都当真了。下辈子，小七，下辈子朕希望能做个好父亲，到时候对你好，非常好，这辈子就辛苦你，替朕守着这江山，让朕的百姓不要饿着、冷着，不要被欺负。”
“都交给你了。”
“你要做个好皇帝，小七。朕信你。”
话音刚落，顾宝莛就感受到摸着自己头顶的手倏地没了力气，滑了下去。
他当即下意识捧住老爹的手，像是从老爹的手里接过这天下的权责。
顾宝莛很冷静，他甚至只感觉肩上重了重，而后站起来便叫来张公公，又去安慰老娘，最后才通知兄长们进宫给老爹哭灵。
等所有人都到期了，顾家的男男女女子孙都跪在那传奇了一辈子的开国皇帝床边，张公公才红着眼睛对众人宣读遗诏：
“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朕天命十三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奈起自寒微，无古人之博知，好善恶，不及远矣．今得万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
“皇七子顾宝莛天降祥瑞，天资聪慧，天下归心，宜登大位，内外臣僚同心辅政，上下兄长齐力佐朝，以安吾民。”
“丧祭遗物，毋用金玉，天下臣民，哭临三日，皆释服，毋妨改嫁，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诸不在令中者推此令从事。钦此！”
“太子接旨吧。”张公公说完，将手中遗诏递给跪在最前面的太子手中。
顾宝莛捧着那沉甸甸的遗诏，一个头磕下去，睫毛瞬间承受不住那摇摇欲坠的泪水，唰的砸在他浅红色的衣袖上，不停的掉：“儿臣接旨！”

第168章 正文完至死方休。
曙国开元十四年, 冬，正月初一。
一队来自草原的骏马队伍率先进入京城，京中多富庶，街道干净整洁, 路不拾遗, 百姓衣着厚实，面容红润, 有进京探亲的学子抱着一整套小学课本在马路边儿上探头探脑, 瞧见那一溜儿的威武鲜卑将军们飞奔过去, 气势如虹, 不禁感叹：“今日我朝太子登基, 他们来做什么？竟然还当街骑马, 真是没规矩。”
一旁的本地先生回答说：“你是从山里来的吧？大名鼎鼎薄相之子如今正是草原霸主贺楼单于，贺楼单于与咱们太子打小儿一块儿长大, 又蒙受咱们曙国偌大的恩情收复草原, 咱们太子登基这样大的事情, 当然得来！还得送上一份大礼才行！”
有好事者杞人忧天道：“这位先生说得不对, 要我说, 是咱们曙国兵强马壮, 各业发展迅猛，他们草原能有什么东西？还不是要仰仗咱们施舍才能过活？他们不过是仰人鼻息的一群野蛮人，野性难驯, 送上大礼恐怕也没什么大礼可送，不过又是过来打秋风的罢了。”
然而又有人道：“我宫里有人, 兄台们说的，和我听的可不一样，宫里我那叔叔告诉我, 现在草原煤矿发达，日日供给京城的煤矿成千上万，现下与咱们合作良好，边城贸易也展开得如火如荼，起码咱们太子在位期间，草原与咱们曙国，那是亲如一家，比那些附属国要亲得多。”
“怎么可能？什么叫做合作？阁下念过几年书？读过多少太子语录，懂个屁！”
“那些煤矿都是咱们曙国应得的！曙国支持了多少兵马粮草，你知不知道？”
“真是有辱斯文，我宫里有人！咱叔叔说的，那贺楼单于一分钱没用曙国的，就连粮草都是自备，人家复国，咱们虽说出兵十万，但是根本没上多少，人家智取王庭，背水一战，种种事迹，岂是一句‘咱们出兵了’就能占便宜的？要公正！”
“放你娘的屁！”
“你娘！”
“你娘！”
集市上，茶馆饭店尽是高谈阔论之辈，然而更多的则是喜气洋洋犹如过年一般的热闹。
宫外尚且如此，宫内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荣升大内总管的花公公步履匆匆从大殿进入乾清宫偏殿，偏殿早几天就被打扫过，用做如今太子殿下的寝室。
花公公刚一进去，便见着一袭黑色金纹龙袍的身影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衣襟，右边坐在木凳子上的是双腿岔得老开，眸色惊人明亮的三王爷顾温。
左边坐在榻上镇定如常喝茶的，是四王爷顾逾安。
手里捧着金腰带正准备给太子缠上去的，是五王爷顾燕安。
绷着一张脸，紧张看向花公公的，是六王爷顾平安。
坐在轮椅上笑容温和的是大皇子顾山秋。
书桌上、摆满了各位王爷送来的礼物，有碧血玉如意两对、血珊瑚一座，金船一艘，金银珠宝若干箱，名画古董若干件，整个房间珠光宝气，奢华非常。
“殿下，时辰到了，前面温慧大师与董相还有诸位大人已经准备就绪，殿下，该出去了。”花公公微微福身。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王爷和站着的太子殿下便俱是齐齐看向他，花公公被瞧得压力颇大，越发低头含胸，耳朵里却听见殿下悦耳的声音：“好，等五哥帮我把腰带系好吧。”
一般来讲，这新皇登基，那些功成名就的王爷们都不该在这里，可是今朝不一样，即将登基的新皇明显不是个害怕王爷篡位夺权的心思缜密之人，反倒是胆大包天之徒，对各位手握重权的王爷们没有丝毫忌惮，只四两拨千斤的在其中游走平衡，王爷们便没有一个不听之任之。
五王爷顾燕安不大会伺候人，但平常家里十几个侍女伺候换衣裳，看也得看会了，他把小弟的腰系得死紧，勒得小弟抓着他的肩膀就‘哎呀哎呀’的叫，还未笑着道歉，就被老四提溜着后领子离开小弟身边。
“我来。”老四说。
身材纤细的太子殿下立即松了口气，说：“没错没错，还是四哥来吧，五哥手劲儿也太大了！”
“老五是最近在练拳力，我上回看见他徒手捏碎了一个鸡蛋。”顾家老大悠悠笑了笑。
老五嘿嘿抓了抓后脑勺，而后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咱们兄弟都到齐了，就差二哥，哎，可惜了……”
“不可惜，二哥在外办事，办的是有利名声的大事，团聚总还有时间的。”老四一边帮太子腰带重新系好，一边又整理了一番太子的衣领。
最后花公公眼睁睁的看见瘫在床上十年之多的大皇子竟是慢吞吞的从轮椅上站起来，捧起摆在托盘红布上的冕旒走到太子面前，给太子佩戴上去。
大皇子是什么时候好起来的，花公公不知，外界只说大皇子病好了，正在慢慢恢复，可谁能想到曾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现在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行路稳健，步步沉着？！
有些事情，可不是花公公这样的太监能知道的，于是他很规矩的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是个聋子哑巴。
顾宝莛第一次穿上龙袍，戴上冕旒，才发现繁复的龙袍重得不得了，又里三件外三件的裹着他，十分不舒服，头上的冕旒就更不必说了，但凡他举动大一点，或者回头稍快了那么一丢丢，那金色的珠子就要扇自己的脸和眼睛。
他必须行路缓慢稳重，必须昂首挺胸，才能将这一身老爹同款龙袍穿得漂亮。
“怎么样？”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要不认识自己了，当真威风极了。
周围的兄长们则鼓掌的故障，点头的点头，每个人嘴上都抹了十层蜂蜜：
“好看好看。”
“十分合适。”
“有父之风。”
“那便好，出去吧，莫要误了吉时。”顾宝莛嘴上一边这样说，一边从四哥的怀里掏出西洋表来看了看时间，到现在，那个说要永远保护自己的人还没有到，却也等不了了，他必须得开始登基。
“出发。”顾宝莛听见自己如是说出两个字，‘唰’地一声，在座的兄长们齐刷刷站起来，每个人都风流倜傥俊美无双，六哥在顾宝莛这里，当然也是帅逼，工作的时候超帅，不接受反驳。
花公公更是被屋里的皇家气势给冲击了个心悸，连忙先一步跑出去打开房门，对着外面的仪仗说：“太子起驾！”
仪仗队伍立马准备就绪，顾宝莛看了一眼那轿子，并不打算坐，说：“走过去吧，没几步路。”
从乾清宫到前面的太和殿再到最前方的偌大的空地广场，当真要不了五分钟，顾宝莛走慢点，也不过十分钟。
他既然这样说，也没有人会反驳，今天是他的好日子，当然是他说什么算什么，他最大了，但往后的每一日，朝堂之上，他都最大。
顾宝莛走在扫过雪的皇宫青石板上，记得宫砖的下面总共有十五层，他头上冕旒的遮颜帘，看见两边深红的宫墙与前面每隔几步再他路过时便行跪拜之礼的宫人，但这些人根本遮挡不住他的视野，他的正前方坦荡一片，任凭他大步向前！
约莫五分钟后，顾宝莛开始能够听到朝臣说话的声音，他走去，从太和殿正殿站出来，身边的花公公高声喊：“太子到！”
紧接着，他身边的所有人全部跪下行礼。
“拜见殿下。”
顾宝莛一眼看去，天高地阔，余光更是瞧见了不知什么时候竟是真的到京城来送他登基的薄厌凉！
只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他先扶起自己的老师董相，再扶起国学大师温慧住持，说：“快快请起。众爱卿也平身吧。”
董相连忙让温慧大师先起来，由温慧大师手持遗诏念于众臣听过之后，就让顾宝莛跪拜天地，跪拜祖宗，最后薄相交予他玉玺一枚，礼乐起，万臣跪，只是这一次，不再高呼‘拜见殿下’，而是每个声音都洋溢着对新朝的期望：
“拜见陛下，陛下万福！”
“陛下万福！”
“陛下万福！”
贺声如潮，却又整齐划一，十分不容易。
顾宝莛正感慨呢，感慨着感慨着，又觉得自己头好重，头发感觉都要被冕旒扯掉一把，脑袋里乱糟糟的，就听见董相小声对他说：“陛下，该您讲话了。”
他该说什么呢？
顾宝莛想起老爹登基的时候，是直接抱着自己说要自己当太子的，其他多余的屁话一个没有。
多酷呀。
他想了想，大声对自己的臣民道：“你们，要听话！”
跪着的臣民们：“臣等遵旨。”
顾宝莛笑道：“很好，朕平常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只要你们听话，一切好说，如今曙国国力蒸蒸日上，朕相信，只要大家万众一心，努力将那些不该有的精力都给朕放到正途上去，一定能让曙国更加强大！不出五年，定能战胜冰河期，日后什么期都也不必怕！”
“朕不耐烦那些俗事，更不喜欢听见什么贪污腐败之事，所以要么你不要让朕知道，要么朕就把你交给朕的六王兄为曙国手术医疗事业做贡献。”
“好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既是朕登基的日子，又是朕的生辰，晚上宫中摆宴，也好和诸位爱卿都高兴高兴啊。”
顾宝莛觉得自己说话还是非常有领导风范，威逼利诱的差不多了，就对管着神机营的韩斌点了点头，这位干了自己十多年太子守卫的心腹立马对手下发布号令，开始放炮。
总共五十几架大炮，齐刷刷绑了红绸子，对准了山坡上空‘轰隆隆’地发了一百响！
原本还有烟花来着，然而大白天放烟花着实浪费，啥也看不见，顾宝莛就只能将烟花留着晚上吃蛋糕的时候放了。
此后还有不少流程，顾宝莛全套走下来，累了个半死，晚上在席上和诸位大人觥筹交错，看烟花，吃蛋糕，看舞看戏，听诗听戏，都是他一个人高高在上的坐着，其余所有他爱的人，爱他的人，都在下面，俨然是‘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之态。
顾宝莛感受着老爹给他留下的一切，接受着，努力适应，发现身在其中的时候，孤独是件好事，令他清晰看见席间百态，永远理智。
……
理智的皇帝顾七七今年芳龄十九，是个孤独的王者，吃过自己的登基饭和生辰宴后，继续孤独的和母后告别，和兄长们告别，然后准备回乾清宫给臣子们批奏章改作业。
他要工作到天亮，这个国家需要他！
只是还没工作多久，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吹开了他的窗，窗外站着个来自草原的绝代佳人。
佳人黑发如藻，剑眉星目，眸色如深海，肤色似冰岩，手里端着一碗长寿面，对他抛媚眼。
顾七七不为所动，佳人进屋，放下长寿面，显摆自己的八块儿腹肌和大长腿，理智的皇帝依旧看也不看一眼，说：“别打搅我加班。”
此话说罢，薄佳人便找了本书看陪顾小七熬夜，原本今晚他打算好好陪小七放松放松，但如果小七打了鸡血要加班，陪着加班也未尝不可。
天色从深渐白，桌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头栽在桌上睡着了，坐在一旁陪伴的薄厌凉便轻轻合上书，走去将傻乎乎还穿着一身龙袍戴着冕旒的顾小七抱起来，放到床上。
“傻七七。”薄厌凉低声笑了笑，又欺身下去，吻了吻他的小七，“这么想当个好皇帝吗？”
“……唔……想。”顾小七迷迷糊糊笑着回答。
“想一统天下吗？”
这是老爹的终极梦想，要想天下太平，首先就要统一，现在这梦想传给了顾小七：“嗯。”他困得要命，声音便像是初生的奶猫，撒娇般甜腻。
“那宝贝你亲亲我，夫君帮你把天下打下来送你怎么样？”
床上漂亮的新帝立即伸手，亲昵软绵得圈住薄厌凉，吻了上去，强悍如狼的草原单于瞬间被一点点软化了骨头，犹如一座小山塌了下去，无可救药的拥抱怀中人，至死方休。

第169章 番外一我在古代做皇帝01
1.孩子
顾宝莛登基后, 改年号‘建兴’，废后位，称为了曙国之崛起而单身, 终生不娶，后两年, 有智茼公子之子被抱入宫中, 养在皇帝膝下。
此子名云辉，两岁时才会说话, 仿佛天生是有些迟钝, 只是见谁都笑, 仿佛很好骗的样子。
顾宝莛原本很不想养这么个孩子，偏生自己若是不养着，老娘就要跟他拼命, 智茼也一副儿子送他了的模样，他若是不接受，这孩子恐怕哪儿都回不去, 只好收留。
顾宝莛自个儿也才二十岁，虽说他是个胎穿的家伙, 从小就在奶娃娃当中耀武扬威当团宠, 但亲自照顾一个两岁的小朋友却还是十分棘手，比如现在, 他不过觉得小家伙吃饭太挑食了，皱了皱眉头，找了个时间亲自给云辉小朋友喂饭，短手短脚的云辉小崽子当即浑身僵硬, 眼泪汪汪，喂一口吃一口, 嚼都不嚼就往肚子里咽。
如此几日下来，顾宝莛发现不行，这样下去不好消化，便不再喂饭，还是将云辉小朋友的一切起居饮食都交给大宫女去做，以为这样小朋友会比较自在快乐。
谁想他忙起来是没有个数的，恰逢江南科考舞弊一案突发，气得他七天都没能好好睡觉，让四哥去查，查到最后杀了一连串二十多号人，罢了这场考试的成绩才算了结。
等闲下来，被老娘提醒着要多关心关心云辉的时候，才记起自己快一个月没有过去看他了。于是打算带着云辉小朋友去猎场散散心，一块儿骑马，看看冰湖的美景。
结果到了云辉小朋友住的南三所，却见云辉小朋友处冷冷清清，分配过去的三十来号太监宫女都不知道跑哪儿去躲清闲了，小朋友一个人坐在许久没有打扫的角落院子里玩雪，用雪捏了一大条鱼，放在石头上。
顾宝莛没有让人跟着，自己悄悄走近，站了许久，不知道什么感觉，等看见小朋友‘嗷呜’一口咬在那雪做的鱼上，才连忙上前把小家伙提起来，说：“你做什么呢云辉。”
两岁多的小朋友说话断断续续，还不连贯：“吃鱼、吃鱼鱼。”
“想吃不是说过，要让下人弄，你自己在外面，冻坏了可怎么办？嗯？”顾宝莛声音冷淡，眸色掠过那些战战兢兢瞬间给他跪下的宫女太监，“你们说，要是把朕的云辉冻坏了，你们拿什么赔？”
宫人们不敢抬头说话，顾宝莛也懒得询问个中原委，只稍微看了一眼花公公，花公公就了然，等顾宝莛抱着小家伙离开后，花公公便抖擞着那张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的脸，掐着嗓子对侍卫们说：“来人呀，把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死奴才给我抓起来，送去慎刑司，狠狠地打！”
“花公公饶命！”
“饶命啊花公公！”
花公公充耳不闻，转身跟着皇帝走，走前自言自语的呸了那些人一声，冷笑道：“饶命？陛下最恨你们这些阳奉阴违，自以为是的狗奴才。以为陛下不喜欢云辉公子，就连皇子龙孙都敢欺负，真真是不要命了！”
2.云辉
云辉五岁的时候，肥得像个地瓜滚子，圆乎乎的眼睛点缀在圆乎乎的脸上，很受皇帝喜欢。
云辉小朋友虽然养在宫里，但是常去曾祖母的慈宁宫玩耍，知道自己并非皇帝的孩子，是个身份有点尴尬的家伙。
可是云辉自己不觉尴尬，因为每晚他都能和皇帝七爷爷一块儿睡觉觉，睡觉的时候，七爷爷可喜欢和他讲一些天马行空的故事了。
偶尔被允许与父亲见面的时候，云辉和父亲智茼讲起这件事，却听见父亲笑了笑，颇怀念的道：“爹小时候也常听陛下讲故事，每一个故事都很特别，尤为喜欢西游记，三打白骨精的那一回。”
“西游记？那是啥？”云辉小朋友抓了抓脑袋，“七爷爷和云辉讲的是七个葫芦娃大战奥特曼。像这样，我是葫芦娃biabiabia！biubiubiu!”云辉小朋友用手做出两个手枪的动作，活蹦乱跳。
智茼公子：“……”
3.出海
建兴七年，顾宝莛发现天气回暖，小冰河期即将过去，激动的不得了，眼见着这几年造出来的巨大远航船就要随着冰面的消融慢慢真正落入海里，开启使用模式，期待得不得了。
船身由钢铁木板打造，每一处都是顾宝莛记忆里泰坦尼克号的模样，除了里面没有豪华的装饰，能够装载货物的房间却多的要命。
他让蓝九牧当远航大将军，大副则是蓝九牧手边的心腹王石和之前在曙国住了多年的船长詹姆士等人。
詹姆士等洋人吃了快二十年的曙国饭，早就在这边娶妻生子安家立业了，乍然让他为了曙国出海一趟，倒也比较积极，想要去看望故乡，顺便跪在顾宝莛的脚边儿表了一番忠心，哭得真情实意。
然而顾宝莛表面上宽慰他们，私底下却直接了当的问威廉亲王：“你说，你的属官詹姆士他们，到底是真的打算看望一番故乡就回来，为曙国卖命，还是一去不返，顺便将朕的所有货物都扣留了呢？”
谈话的时候，顾宝莛和威廉面前摆了一个鸳鸯锅，一面涮着西红柿口味，一面涮着清汤口味，二十七岁的威廉亲王透过火锅的香雾看对面优雅贵气的皇帝，笑着摇了摇头，说：“不好说。”
顾宝莛右手撑着脑袋，吃撑了，慵懒道：“怎能不好说呢，你是他们的亲王，哪怕是被流放出来的，也应该是了解他们的。”
威廉依旧是摇头：“我徒有虚名，但是有一点我知道，如果我回去，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我没有让你也跟着走啊，我对你好吧？”顾宝莛微笑。
“好，好极了。”威廉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很明白这位昔日好友顾小七不让自己回国的真正原因才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变相的挟制他，他虽然是个被流放的亲王，但也是帝国的皇室成员，帝国希望他死得悄无声息，却不希望他死得轰轰烈烈，倘若帝国有意要攻打曙国，小七就能捏着他的命，让全帝国的人都看一场表演，帝国为了维持虚伪的表象，必须保他，不能轻举妄动，这种微妙的平衡实在是非常厉害。
威廉即便明白，却心甘情愿做顾宝莛的棋子，本来他这条命都是顾小七的，没什么不能给。
又一年后，威廉听说曙国远洋过去贸易的巨轮在规定的时间没能回来，便知道肯定是出事了，焦急之余，忍不住跑去乾清宫书房求见皇帝。
他就知道，他的那位兄长，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当年连他那样小的一个小孩都不放过，二十年过去，只会越来越专横霸道，不会理智。
他的兄长，现在一定是个自大妄为的昏君，看见一艘巨轮抵达帝国肮脏充满屎臭味的港口，看见船上自己没有的东西，就忽视了船上所有的精锐武器，再加上詹姆士等人归国心切，又没有完成当年杀死他的任务，一定急于表现自己，纷纷向愚蠢的国王献计，妄图吞下曙国这个富饶美丽的国家。
可笑詹姆士等人肯定不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被防范着，许多曙国机密设备根本不会让他们知道，他们身边的所有人也都是紧密监视他们的间谍，曙国军事到底有多强悍，愚蠢的兄长不会想知道的。
威廉焦急，焦急的是怕小七损失巨大不高兴，这件事与他有关，他觉得自己应当安慰安慰小七，哪怕只是给小七一个拥抱——或许拥抱是不可能的，如今的小七身份不同了。
可是他还为走近乾清宫，就被花公公拦了下来，花公公笑眯眯的说：“威廉亲王留步啊，咱们陛下现下正在接见贵客，恐怕今天一天都没有空。”
威廉已经很少能够见到小七了，他微微一愣，问：“陛下在见谁？”
花公公笑着，答非所问：“亲王还是请回吧。”
威廉立即明白，见的应当是薄厌凉，那个从小到大都和小七形影不离的人，那人威廉一直很不喜欢，但又说不出来哪里讨厌。
现在，威廉明白了，明白自己讨厌薄厌凉总是一副顾小七是他所有物的态度，讨厌顾宝莛有时候什么话都不说，薄厌凉就明白会心一笑的表情，不喜欢他们偶尔咬耳朵说悄悄话的样子，但明白也无济于事。
他是个寄人篱下的异国亲王。
开局听起来似乎与当年的薄厌凉差不多，但实际上差距起止千里万里！
他的属官虽然听他的话，却也更多是为他们自己考虑，必要时刻一定会抛弃他，他没办法复国，他什么都没有，他平白顶着一个亲王的头衔，现在孤身一人，朝不保夕。
威廉转身回自己的院子，发呆了许久，最后拿出自己的小提琴，拉了一首顾小七教他的曲子，他迷恋曲子忧伤的旋律，就像迷恋一个和自己艺术品味和思维高度契合的灵魂，只是灵魂的主人从不懂他，只当他的热情与拥抱是天性使然……

第170章 番外一我在古代做皇帝02
4.吃肉
顾宝莛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书房里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好巧不巧，聚少离多的薄厌凉过来见他, 被他没好气的吼道：“出去！”
门口的薄厌凉单手接住爱人摔过来的茶杯，另一只手关上门, 摘下帽子走过去, 将帽子直接扣在顾宝莛的头上，不等对方说话表达不满, 就把人拦腰抱起放在桌子上坐着, 捏着顾宝莛的下颚便凑上去, 偏头深吻。
顾宝莛呜咽一声，抗拒不得，那就享受。
唇齿交缠半晌, 顾宝莛呼吸都渐渐控制不得力，拍了拍薄厌凉的肩膀，才堪堪被放过, 趴在对方身上大口大口喘息。
薄厌凉垂眸看着顾宝莛因为剧烈呼吸而上下起伏的后背，抬起头来, 因为刚被疼爱, 而湿红柔软的唇瓣，因为不满又堕入爱池里, 满目春水的眼，说：“你生气可以对我发脾气，但不能不见我，不然我千里迢迢过来做什么？嗯？一路上吃了半个月的冷风, 就是为了你一句‘出去’？”
顾宝莛立马觉出自己的态度有问题，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不高兴地说：“抱歉抱歉，是我的错，方才我对你不好，你也吼我吧。”
曙国皇帝坐在桌子上，甜甜笑了笑，贺楼单于当然吼不了这样的小七，伸手捏了捏顾小七的脸蛋，又亲了一口，说：“我不吼你，但惩罚还是要有的。”
“什么惩罚？”顾小七好奇，可等被抱上书房旁边的小榻时，立马就好笑着小小挣扎起来，“等等！我不要……外面还有好些大臣等着我的回复，董先生也在等着啊！”
“我知道，问你到底是打还是不打，远洋打仗，我们从未经历过，没有经验，又是主动方，到客场作战，很不利于我方占据优势。”薄厌凉声音淡淡的，说着正事，嘴唇却是亲在顾宝莛精致的锁骨上，从锁骨一路往下。
顾小七被亲的浑身发烫，双腿圈着身上的薄厌凉，脑袋渐渐浑沌起来：“是这样，而且派谁去也是个问题，要懂英语，要厉害，二哥不会英语，大哥会，还有些将军也都老了，出海很不方便，思来想去……”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是我。”薄厌凉差不多蓄势待发，一边亲吻着顾小七的小腿，一边就着衣衫九成完整的姿态，缓慢碾压。
顾宝莛浅浅抽着气，手指甲都抓进薄厌凉结实的小臂里，一面忍耐，一面眼角泛红，说不出话来。
等了一会儿，顾宝莛才声音软乎乎地道：“是三哥，可三哥晕船……所以，厌凉，你不如和二哥一起去，二哥喜欢你，你们帮我把蓝九牧他们带回来，有必要的话……我还要那个国王的……脑袋。”
像这种事情，就好比一个新人刚入社会，就遭受了社会毒打一样，你要么打回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好惹，要么就等着其他人也瞧不起你，过来踩上一脚。
顾宝莛可不希望其他什么国家以为他们很好对付，于是和帝国勾结。
既然现在事态发展成了现在这样，那么就好好让世界记住他的名字好了！
“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拿来。”薄厌凉低头，一边说罢，一边吻他的恋人。
恋人配合的张开唇，从喉咙里发出几声笑来。
房间里一派火热，忽地，顾宝莛想起还有人正在等他的回复：“你快点结束，董先生还在等我……”
薄厌凉声音压抑低沉：“那就让他等。”
5.践行
顾宝莛准备了一场家宴给薄厌凉和二哥践行。
那天春色满园，御花园里的桃儿、杏儿都开了，满树的漂亮花瓣，瞧着十分美丽。
他拉着薄厌凉去见家长时，发现薄厌凉全程板着脸，或者说是绷着脸，像是很紧张，忍不住笑他：“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没有见过，我娘挺喜欢你的，家里哪个你没见过？”
换上正统汉服的薄厌凉蓝色的眸子露出几许对顾小七的宠溺来，说：“只是记忆里似乎自从和你在一起后，就没有正式见过你家里人。”
顾宝莛挑了挑眉：“你难不成还想喊我娘一声娘？这个应该可以，娘对你很满意。”
“不过你若是喊三哥也叫三哥的话，那我就不能保证会不会得到一个白眼了，哈哈。”顾宝莛素来很被三哥看不上，说他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是男人就该三妻四妾，俗话说的好，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
顾宝莛：？？？这三妻四妾和鸡蛋这个俗语有关系吗？！反正他是生不出儿子的。
席间，顾宝莛右手边坐着老娘，左手边坐着薄厌凉，其余哥哥们随意落座，连带威廉这个孤家寡人顾宝莛都请来，毕竟这次出海，顾宝莛还有着点儿小九九，打算打着威廉的名头，站在正义使者的角色，让帝国平民百姓不反感他们，告诉大家，威廉这是从海外寻求了援助，来肃清帝国昏君的。
像这样站在舆论的至高位，有时候对战局可是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吃饭的时候，顾宝莛心里满满都是薄厌凉得胜归来的期待，没注意自己的碗里一会儿就被哥哥们还有薄厌凉给堆成了一座小山，待回神过来，真是哭笑不得，从哪儿下筷子都是个难题。
“喏，这个给你，我哪里吃得了这样多？”顾宝莛把小山最顶上的鸡腿放到薄厌凉的碗里。
谁料鸡腿还没落入薄厌凉的碗中，坐在薄厌凉身边的三哥的筷子便也瞬间使了出来，三双筷子在空中打架僵持，说道：“怎么？三哥给你的东西，你就这么给了别人？”
“什么叫别人？三哥，你不要这样。”顾宝莛无奈。
顾温那双仿佛对谁都冷嘲热讽的吊梢眼瞥向薄厌凉，却是对小七笑道：“你说什么叫别人？我看你是忘了他当年都是怎么愚弄你我的，小七，你还真是大方。”
顾宝莛立即抽了抽嘴角，糟了，他就知道三哥还记得当年的事情。
当年薄厌凉做了一场好大的戏，把三哥、四哥，还有他都套路了进去，导致有人死了，有些人反目成仇，是个十足的阴谋家。
顾宝莛当时的确特别生气难过，但是……
顾宝莛很清楚，薄厌凉只是利用现有的土壤，激化矛盾，即便薄厌凉不那么做，那些事情总有一天也会发生，或早或晚罢了。
就像贵喜，在前朝余孽回来后，一定会死，贵喜是他的贴身太监，他会见前朝余孽，前朝余孽就会看见贵喜。
那生养贵喜的人，怎能认不出贵喜就是前朝的皇帝？
一切都是注定的。
再比方说，就像薄厌凉，他注定要帮薄相收复草原，而薄相注定要追随鲜卑公主贺楼缪缪。
顾宝莛讨厌薄厌凉那把自己也算计进去的恐怖，却很难去很薄厌凉。
恨这个字太伤人了，所以他从不说恨。
“我天生就是大方的人嘛。”顾宝莛微笑。
6.三胎
大人们有大人们的桌子，小孩有小孩的桌子。
七岁半的云辉小朋友正式改了族谱，入了顾宝莛的名下，当了皇帝唯一的一个儿子，但让云辉来讲，他可不是七爷爷唯一的子嗣，七爷爷这个大猪蹄子，坏得很，他只是七爷爷的三胎罢了！
好比现在，满桌的小辈，二王爷的润泽、四王爷的池漪、五王爷的隽青都在说薄叔叔带来的旺财有多威风霸气；女孩儿们都抱着七爷爷的大白鹅喊着‘好可爱好可爱’。
云辉一脸木然，食不知味，他可讨厌这两个动物了！
白将军可谓是战斗鹅中的恶霸，大抵是觉得每晚和七爷爷睡觉的他很碍眼，所以三天两头见他就咬，害他有一次当着老师的面摔了个狗啃屎，丢死人了！
还有那只薄叔叔带来的旺财，名字取得喜庆有什么用？整个儿就是一虚伪至极的动物！就知道叽叽叫着装可怜，让七爷爷抱着它，害的他好几天没能和七爷爷完整的说上几句话。
更委屈的是他只要和白将军、旺财打起来，七爷爷第一个心疼的肯定是白将军，可不会把他抱在怀里哄什么‘听话啊，小白乖乖’。
嫉妒心爆棚的云辉小朋友一口气将杯中的桃汁水一饮而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喝的是酒呢，但即便喝的不是酒，云辉小朋友却好像还是胆子肥了不少，眼睛直勾勾的瞪着白将军。
白将军正在女生堆里享受赞美和摸毛毛，突然和云辉的眼睛对上，电光火石之间，大白鹅‘鹅’得扑腾着翅膀就朝云辉飞来；而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回到皇宫就胆小如鼠的旺财‘叽叽’叫着，被吓得到处乱窜，打翻了一桌子好酒好菜。
“哇啊啊啊父皇救命！”被白将军追着跑的云辉小胖墩哭喊。
正被夹在哥哥和爱人之间左右为难的顾小七立马被拯救出了苦海，站出来抓住他的白将军，亲了一口，却对云辉笑道：“你要让着小白，白将军年纪大了，脾气不好。”
以为会被安慰的云辉小朋友：决定了，我要一辈子讨厌鹅子！

第171章 番外一我在古代做皇帝03
7.上船
薄厌凉在一个夏日炎炎的日子登上了海船, 预计途中没有遇到大风大浪，没有任何意外，应该是两个月后抵达目的地, 但若是中途遇到什么海盗，碰到什么大的风浪, 那便不好说了。
薄厌凉思虑许久, 临走前有一个要求，让顾宝莛遣散了那些王爷们送来的男男女女。
顾宝莛听了, 一笑而过, 顺从得不得了, 只是从前他没有在意，等后来遣散小白脸等人的时候，才从花公公的统计里知道原来这些年他的后宫竟是也不少的等待临幸之人, 加在一起也有一百多了。
其中有个名叫魏敬亭的琴师在他这里耗了七年光阴，平日里只与他喝喝茶，等薄厌凉与他和好, 便鲜少出现在他面前，当真是呼之则来, 挥之则去的样子。
顾宝莛想到这里, 深觉颇对不起这人，偷偷与花公公吩咐, 说是让这位琴师离开的时候多给点银两，或者给京城一间庄子。
东西给了出去，谁料没几日给出去的庄子起了大火，好在里面早就没有人, 琴师也没有进去住，但顾宝莛太清楚这事儿是谁的手笔, 直接到了渡口就上了船，关起舱门便走去要甩那坐在桌前看海域图的薄厌凉一巴掌！
薄厌凉今年快二十六岁了，这辈子只哭过一次，那次是他以为小七要死了，这辈子也只被顾小七打过，脸上的巴掌便是证明。
他被打得俊脸瞬间偏向一旁，嘴角被牙齿磕破，腥红立时从薄唇渗出，点在浅淡的唇瓣上，像是一片深色的花瓣。
顾宝莛瞧他被打都帅成这个样子，一边暗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收着那些甜蜜的气场，冷着脸，一副绝没有可哄余地的模样，说：“薄厌凉，你是在给我一个下马威吗？！”
坐在深色桃木圈椅上的男人拇指擦过唇上的血迹，笑着说：“不要这样想，我查过了，那里没有人住，所以才只是烧了那间庄子，倘若他住进去，就不知是烧庄子了。”
顾宝莛皱眉，满脑袋的质疑：“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明明知道我和他们什么都没有，你还闹什么闹！？”
顾宝莛喜欢薄厌凉，但绝不喜欢这种时候的薄厌凉，那种冷不丁突然暴露出残忍冷漠不择手段狠厉的人，与年少时为了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少年相去甚远，几乎让他感到真实过头了。
顾宝莛甚至在想，现在的薄厌凉对他太有用了，所以才会这样恃宠而骄，自己还没有办法，必须改善这种情况才行，不然他作为曙国的皇帝，别人想在哪儿点火就在哪儿点火，想杀谁就杀谁，那他这个皇帝，当与不当完全没有区别啊！
顾宝莛很不想将自己和薄厌凉之间关系变得特别复杂，可随着更多的利益牵扯，即便他不想，他们的关系也仿佛成了复杂到解都解不开的结，他不能轻易动薄厌凉，甚至很多时候必须顺着薄厌凉。
这种因为对方对自己有用，自己除了他没有别的武器，所以必须顺着对方的感受，和只是单纯喜欢听对方的话，做起来也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通俗来说，当你玩儿够了，觉得不该继续颓废，刚准备放下手机做作业，你妈就过来不耐烦的说‘天天玩手机，快去做作业’，搁谁都不愿意去做了。
薄厌凉站起来，款款走到气得像个河豚的顾小七面前，倒是没有像从前每一次一样捏捏爱人的脸颊，无论是为了什么惹小七不高兴，都先反省自己的错误。
薄厌凉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顾宝莛，牵着顾宝莛的手，说：“我不是闹，只是不喜欢你对其他人特殊。”
顾宝莛依旧皱眉：“我没有。”
“如果没有，现在就不该过来找我，还在我快要出发的时候，和我生气。”
顾宝莛想了想，的确，人家这都要出发去打一场没有任何经验的仗，就算要和薄厌凉算账，也最好是等到人家得胜归来，现在对方还没有去呢，就这样发脾气，人家若是也一个不高兴甩手不干了呢？
顾宝莛一时认为自己做错了，该忍一忍，可转念一想，他凭什么要忍？薄厌凉是他正儿八经拜过堂的男人，和自家男人吵架，那能叫吵架吗？那叫合法逆向增进感情。
“我不管！这次就是你不对，你有什么不满直接冲着我来，现在好了，我前脚刚送人家一间庄子，你后脚就给烧了，我面子往哪儿搁？”顾宝莛心思绕了一大圈，到底是选择和薄厌凉直来直去。
薄厌凉立即乐了：“原来是为了面子？”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顾小七一脚踢在薄厌凉的小腿上，“罚你给我平安回来，若是不回来，我在这边风流快活，给你找十几个弟弟，你信不信？”
薄厌凉这回一把抱住还在不高兴的顾小七，将人软乎乎的抱了个满怀，低笑道：“谨遵圣命。”
8.十年
建兴十年，远洋战军回归，带回了无数葡萄美酒，也带回了一份承诺，由被顾宝莛亲自扶持上位置的威廉签下的和平协议，两国和平贸易正式开启。
只是这场战争也拉退了曙国好几年的经济，内耗严重，需得好几年才能恢复成鼎盛时期。
然而这个时候，顾宝莛却得到了薄厌凉一份下岗警告。
当时他正抱着亲亲帅比夸对方超厉害，超级棒呢，打算温存温存，把三年过去都错过的时间都找补回来，结果却听见对方淡淡来了一句：“小七，十年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十年前我跟你说过的，你我只上位十年，十年之后，你要跟我走。”
顾宝莛早就忘了个干干净净，这会儿被提醒，也没有想起来：“是吗？走哪儿去啊？”
“我带你去江南，我说过的，你也答应了的，不要告诉我你忘了。”
顾宝莛笑着说：“瞧你说的话，我顾小七什么时候忘记过您这位大英雄说过的话呢，只是这个吧……如果去江南旅游，我觉得可以，什么时候我和哥哥们商量一下，大家一块儿去吧，人多热闹。”
然而说完又心虚的笑了笑：“抱歉，我是不是很坏啊？好像很多事情都做不到。”
结果薄厌凉却摸了摸他的长发，把他按在怀里，拍了拍背，轻笑着说：“我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你喜欢就好吧。”
顾宝莛无奈，既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干什么还要问一问呢？男人心海底针啊。
9.一家五口
又一年的正月初一，顾小七生日，大雪。
顾宝莛收到了各地官员送来的礼物，甚至好多地方还说出现了祥瑞，顾宝莛笑笑不在意，却很喜欢云辉小家伙送来的一份万字福。
所谓万字福，顾名思义，当真是由一万个福字组成的礼物，每一个字顾宝莛看得出来，都写得相当用心。
晚上一大家子聚会过后，他们一家五口继续开了个小小的聚会，顾宝莛窝在薄厌凉怀里抱着大白将军，而云辉抱着软乎乎的像是猫咪的旺财，一块儿剪窗花。
十二岁的云辉开始抽条变瘦，开始长了脑子，开始明白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也同时明白了薄叔叔和父皇的关系，绝非普通关系，只是这些从来没有人教他，他都是自己悟出来的，悟出来后又放在心里，知道有些事情，不宜由他问出口，只消承受便可以了。
“喏，瞧，这像不像大白将军？”忽地，云辉听见刚满三十岁的父皇甜甜询问身后的薄叔叔。
薄叔叔手指非常好看，捏过窗花，声音儒雅温柔：“像极了。”
云辉仔细看父皇剪出来的玩意儿，那应该是一坨不明物才对，像个粑粑，但既然父皇高兴，那父皇说那是个人，他也愿意跟薄叔叔一块儿哄父皇。
云辉想到这里，眼神有些漂浮，他恍惚间总是想起智茼生父和他讲过的那些故事，讲当年父皇还是小朋友的时候，有多聪慧过人，讲父皇刚来京城就力战世家有多嚣张，讲父皇后来逗猫遛狗不学无术，还讲父皇发现的那些神奇作物，桩桩件件，都让云辉打从心里崇拜父皇。
云辉觉得，自己是永远都不可能超越父皇的。
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守得住父皇和祖父打下来的这份家业，希望自己能够不辜负父皇的期待，希望自己也能够笼络住所有的人心，就像父皇这样，把顾家的人心都揉成一滩甜水，谁都不愿发苦一点点，生怕父皇喝着，苦着了。
“云辉？云辉小盆友，想什么呢？”
有好听的声音呼唤他回神，学会规矩懂事了的云辉回过神来，对着父皇低了低头，道：“抱歉，儿臣方才走神了。”
顾宝莛伸手就过来要敲他的脑袋，但很快被薄厌凉捏住了手，对这如今越来越不讲理到处吃醋的帅比，顾宝莛没办法，只能翻了翻白眼，用语言教育小朋友：“抱歉个屁，私底下不要和我客气，你要知道，你爹小时候就对我特别客气，你可不要学他。”
云辉腼腆的笑了笑，打从心里觉得漂亮的父皇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难怪这天底下的人都爱他。
我也爱他。
云辉默默想。

第172章 番外二我在古代做太上皇01
1.大婚
顾云辉十六岁登基, 改年号怀恩，怀恩元年大婚，娶董相之徒汪有闲之女。汪相大才, 汪女更是难得的才女，然而顾云辉其实并不爱太过精明的女子, 他想要一个即便聪明也从不表露出来的情商绝妙的女人。
只是皇帝成婚, 那不是家事，是国事, 顾云辉全部都听太上皇的话, 哪怕太上皇要他娶一个男人, 他也娶，就像生父那样。
成婚当天，举国同庆, 十七岁的顾云辉穿一袭精美华袍，坐在龙椅之上，目光透过冕旒望着席上的觥筹交错, 内心平静，皇后温柔大气, 捏着一柄团扇半遮着脸, 顾云辉温柔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原本应该坐在自己身边的太上皇的空位, 温柔的假面像是天生长在了骨血里，没人分得清真假。
席上顾云辉还看见了四王爷顾逾安的世子池漪，池漪今年二十五岁，和他父亲一样热衷官场, 和诸位大臣感情颇好的样子。
顾云辉心中有些不满，但不好说什么, 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兄长，只要不过分，便随他去罢。
洞房花烛夜之后，年轻的皇帝顾云辉睡不着，天未亮便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在书房看书，书看了一半，皇后来了，端着一杯清茶，既娇羞又充满勇气，坐到了他身边。
顾云辉那肖似顾家开国皇帝的眼睛深深看过去，道谢说：“幸苦了，大婚之夜，朕睡不着，连累你也不能好好休息，实在是朕的罪过。”
皇后要说对皇帝一来就充满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两人从此就是命运的共同体，那自然是必须亲近起来的。皇后十分聪明，知道这一点的重要性，一边服侍年轻的皇帝批阅奏章，一边问：“是否一会子要去给父皇请安？”
顾云辉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去是要去的，只是父皇近些日子懒了，嗜睡得很，平常太阳都当空了，才起来，等朕早朝下了之后再去请安吧。”
皇后生的圆润，一张鹅蛋脸上立即露出个笑来，说：“陛下居然说父皇懒，这样的话可不能随便叫外人听见。”
顾云辉写字的手顿了顿，也笑：“是呢，父皇在外人眼里，大概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只有他知晓父皇多随意自在，不可方物。
可很快，顾云辉发现自己给臣子批阅的奏章上竟是写了‘不可方物’四字，他瞳孔骤然微缩，余光看间皇后正在低头整理衣摆，没有看见他这方心绪大乱，于是不慌不忙的用墨将那四个字糊成一团，又平静的把奏章合上，换下一本，与此同时，东窗破晓犹如利剑穿透云层而出，落在顾云辉还穿着喜服的身上，年幼胖乎乎的坐在一个美人腿上吃糕点的男孩如幻似梦地在光尘中长大，成了如今的顾云辉。
2.功高盖主
早朝过后，皇帝叫上皇后一块儿给太上皇请安。曙国的太上皇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太上皇了，今年不过三十五岁，又因为平日里保养得绝好，天生容颜不老似得。
当皇后心中忐忑跟着皇帝一块儿入了皇极殿参见太上皇的时候，便被那躺在廊下晒太阳的两个俊美男子给惊着了。
皇后当即不敢再看，顾云辉却是大大方方的站在不远处望向廊下。只见夏日阳光被叶片剪碎，犹如昂贵的水晶石头铺满在这个院子每个角落，也落在廊下之人的身上，将原本便精致美丽的男人刻画得像是一副传世图画。
衣衫单薄的男人长发松散被一根红丝带系在身后，瓷白的皮肤每一寸都吹弹可破，平淡安宁的软软趴在另一个精瘦冷峻的男人怀里，听见动静，才犹如西域传入的波斯猫一般懒洋洋弯着纤细的腰肢闭着眼睛撑坐起来，发带顿时散开，黑发如墨，眼睛也缓缓睁开，恰巧被一片金色的阳光笼罩其中，眸色如梦似水，动人心魄。
顾云辉长久的站在原地，出神。
而懒散的太上皇顾小七却弯着眼睛，对新婚的小两口招了招手，说：“都站在那儿做什么呢？快快过来让我瞧瞧，我的云辉长大啦。”
顾云辉心跳飞快，身体前倾就要如鸟飞奔过去，下一秒却因为薄叔叔的醒来，万分克制，如常慢慢走去，笑道：“父皇和薄叔倒是清闲，云辉可累死了，方才朝上还有两个大臣把家事拿到朝上来讲，要我评理，真是烦死了。”
太上皇顾七七盘腿坐着，对朝政不做评价，只挑了挑眉，说：“都让你放假七天你不放，活该。”
“云辉只是想要早日更独当一面，自然一刻也不能放松。”
顾七七还想教训云辉几句，却听爱人薄亲王说：“上进是好事。”
顾云辉恭恭敬敬对这位功高盖主的异姓王低了低头：“义父教育的是。”
3.子嗣
自从荣登太上皇，顾七七总觉得自己好老的样子，但算了算年纪，居然才三十多岁，竟是正当壮年。壮年的顾七七最大的娱乐就是到各位兄长府上窜门，今日忠王府，明日隽王府，到处溜达，总之没有个闲下来的时候。
而因为五年前顾七七的老娘去世，最操心的就是三哥没有子嗣，所以当上太上皇后的顾七七每回去三哥府上，总要关起门来操心几下三哥的下半身问题：怎么就一个小孩都没有呢？！奇了怪了。
被小弟烦得要命的三王爷顾温实在懒得三天两头被小弟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某处，只能一个折子递上去，举家搬去距离京城几百里之外的蜀地，陪同者上千仆奴，上百公子小姐，还有几千亲卫，浩浩荡荡的走。
在京城住惯了，才不愿意到处挪窝的老五顾燕安前去送行，得知三哥居然是因为被小七催生催烦了才搬去封地，忍俊不禁。
“不过说真的，三哥，你今年好歹也四十七了，狼虎之年，后院嫂嫂也多，即便更喜欢小倌一些，也不妨留一脉，像我，我家好几个女孩了，热热闹闹的，也挺好。”
但顾温听了却没什么感觉，摇了摇头，说：“这世上最让我厌恶的，便是血缘亲情了，太深了，深得直入骨髓，扰人判断，断人决心，这辈子，一个这样的蠢货扰本王清梦便已足够，哪还需要第二个？”
顾燕安太知道三哥说的是谁了，说的不是小七还能是谁？
于是不再多劝，哪怕世间人云纷纷，说三哥下头不行，生不出，闹得皇家面子上很有些不好看，但三哥既然都不在意，他在意个屁。
“对了，我不在，你多看着点儿老四，有什么事情，直接快马传我封地去，明白了？”顾温嘱咐。
顾燕安大手一挥：“晓得了，三哥你去罢，过两年我找你玩儿去。”
“来吧，这曙国现在是小辈的天下了了，你我这样的老头子，还是少掺和。”
“我才没有掺和，但老四的种池漪和二哥的儿子润泽近年实在锋芒太路露，我得敲打敲打。”
顾温没说话了，摆了摆手，示意五弟随便，将人踹下了车。
然而马车没走多远，刚出了成门，便在十里亭又被拦了下来，这回拦车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弟顾七七。
三十好几的小弟一副被时光偏爱的漂亮模样，肆无忌惮站在日光里，被太阳亲吻，满目悲伤。
等人上了车，顾温还未说话，就被小弟握住了手，左右不肯放开，只是蓄满了滚烫的眼泪，一颗颗犹如细碎的星星从光滑的面颊上滚落。
“哭什么？你三哥还没死。”顾温说话永远没什么好听的词。
顾宝莛难受道：“三哥做什么非要去封地呢？一家人都在京城多好，娘走了后，我便怕你们都一个个离开京城，大哥尚且都不走，三哥你走什么？”
顾温从袖子里抽出帕子甩给小弟：“脏死了，自己擦。”
顾宝莛拿着帕子擤了擤鼻涕，然后又还给三哥。
顾温嫌弃的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叹了口气，帮忙将帕子丢出车外，说：“自古以来成家后便应该远离父母，自古以来父母不在，兄弟也是要分家的，更何况本王还未去封地看过，总不能甩手丢给封地的地方官，这天高皇帝远的，鬼知道他们有没有做什么幺蛾子。”
顾宝莛点了点头，觉得三哥没错，没什么理由挽留，却又不肯下车。
顾温和面前这个干正事儿凶得一逼，不讲情面，对内撒娇卖痴无所不哭的小弟面面相觑片刻，低头道：“这样吧，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儿，跟着我去蜀地转转，玩儿个一年半载再回来吧。”
话音刚落，就见小弟眼泪飞快收了起来，露出个灿烂的笑：“好！”说完连忙对着十里亭柳树林里藏着的人喊，“厌凉，快过来，三哥同意让我们蹭车旅游了！”
马车上的三王爷额头上瞬间青筋暴起，一突一突的，恐怖极了：“顾小七，我可没说你还能带家属。”
顾小七凑过去歪在三哥肩上靠了靠说：“谁说我只带家属了？四哥、六哥和我们一块儿去，一路上麻烦三哥提供食宿了，我们分文没有哈哈。”
顾温：果然，他这辈子，讨厌又可爱的小朋友，一个就够了。

第173章 番外二我在古代做太上皇02
4.皇家旅行团
活了三十好几的顾七七其实去过的地方很少, 让他自己掰着手指头数，竟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还是全天下最最尊贵的人，要他来说, 尊贵个什么呀，是最惨最辛苦还没有加班费的人。
于是这回全家旅行, 顾宝莛敞开了玩, 一会儿跑去车队的最前面骑马，一会儿坐在马车的板子前, 叼着狗尾巴草唱流行乐, 一会儿又到了驿站吃小食, 忙得若是头顶上有耳朵，那都能晃呀晃，晃得人眼睛弯弯。
可俗话说的好, 乐极容易生悲，顾宝莛吃坏了肚子，跑路边儿解决问题结果又被野外的毒蚊子咬了一屁股包, 之后的一段路除了在马车里趴着，便是侧躺着, 瞅着在外面骑马的薄厌凉还有四哥他们, 别提有多羡慕了。
等到了蜀地，原本身体调理得差不多和正常人一样的顾宝莛竟是患了热毒, 跟热感冒差不多，好在六哥也跟着，狠狠喂了十天的药，才好起来, 只是也错过了蜀地欢迎封地王爷的欢迎会，有些遗憾。
蜀地多山, 天街栈道更多，然而不少都有些年头，还是木头桥，这些年播来建设铁链石桥的款也不知道被谁吞了，气得顾宝莛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嗓子又咳得说不出话。
等三哥大刀阔斧清理了本地贪官，稳稳坐正蜀地王府，顾宝莛又被几个兄长还有爱人联合压在王府休养了半年，咳疾才彻底好起来，却也迎来了冬季。
蜀地的雪下得仿佛比京城更大。
厚厚一层落在山上，每一处都像是冰淇淋，若是再撒上点草莓酱，哇，顾宝莛舔了舔嘴唇，馋虫满肚子乱跑，趴在薄厌凉背上就咬耳朵，说：“想要吃冰，想要吃冰，再撒上草莓酱，好不好好不好？”
薄厌凉也是能忍，点了点头，行动力迅速找来了干净的冰块，磨成冰沙后撒上蜂蜜和草莓酱，就让顾宝莛看着自己吃，瞧顾宝莛可怜，才凑过去吻吻人家，说：“你尝尝味儿就行了，不要得寸进尺。”
顾宝莛那个可怜的哦，只能委屈巴巴咬着薄厌凉被沙冰染得冰冰凉凉的嘴唇，和那裹满蜂蜜草莓酱的舌……
当时三王爷顾温恰巧过来找小弟看戏，结果就见这小两口在暖阁上面搂搂抱抱。
顾温‘啧’了一声，眼不见为净的转身便走，走时嘴里还不忘损这小两口一句：“鼻涕虫么，黏这么紧。”
5.未娶
顾小七的六哥至今单身，说是看破人间冷暖，终生奉献科学。
顾宝莛表示：狗屁，说这种话的都是因为还没有遇到一个让你动心的姑娘，等着吧，总会出现的！
结果说来就来，这位姑娘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但说清楚些，其实两家还没有结亲，只是确定了结婚的日子，还没有嫁人呢，新郎官就因为喝酒从楼上摔下去，直接摔死。
但蜀地当地很是迷信，就说这姑娘是个丧门星，于是嫁也再嫁不出去，想要给新郎官守寡，人家也不承认，就这么尴尬的关在闺阁好几年，某日大概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直接跳水准备溺死，被人救上来后发烧说胡话，好些大夫看不明白，顾平安听说这件事，本着对因难杂症的好奇，过去治病，治病是个漫长的过程，一来二去，两人便互相有了好感。
顾宝莛乐得撮合六哥有一个幸福完满的家庭，成天看六哥都挑眉，又给六哥支招，说送食物，各种好吃的小吃，反正府里什么厨子都有，每天一样小吃，也能让那姑娘吃半年，还能拿不下？
后来顾宝莛的招，一招毙命，一个月后从王府走了聘礼，然后在一个春日定下婚期。
只是顾宝莛以为六哥会很开心，却发现六哥并不如何高兴，神神秘秘的，经常拉着四哥他们商量什么事情，他只要凑过去，就会被赶出来，真是可恶！卸磨杀驴！
更可恨的是这回连薄厌凉都不知道为什么被兄长们容纳进去，一个个的，都瞒着他。
顾七七不高兴：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6.婚礼
六哥的婚礼，盛大热闹，顾小七作为新郎官的弟弟，穿得也花枝招展，喜气洋洋，他拼命灌六哥酒，想着六哥是个怪容易害羞的人，这洞房花烛夜可不能马虎，胆子给我肥起来！
他是不能沾酒的，一沾酒就口无遮拦，但太开心了，免不得也喝了几杯，脚步便轻飘飘的，一直被薄厌凉搂着，便也没有出什么糗。
等宾客大都喝得醉醺醺，红光满面，顾宝莛看见四哥整理了一下衣摆，走上院子的台阶上，拍了拍手，示意所有宾客听他讲话，醉醺醺的顾小七便歪在薄厌凉的身上跟着所有宾客一块儿看过去，就听见四哥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一样，说：
“其实今日，还有一对新人要结为契兄弟，小七，来，上来拜堂。”
顾宝莛出来游玩，行踪绝密，在蜀地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今日拜堂，大家也不管他是谁，只是高兴，一听要结契，场面更是热闹，起哄声堪比演唱会现场。
顾宝莛迷迷糊糊的被薄厌凉扶上去，明明非常高兴，高兴自己好像终于被哥哥们祝福了，结果却在‘一拜高堂’的时候，眼泪便唰的往下流，止也止不住。
“哭什么？该开心，小七。”薄厌凉轻声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你一直很遗憾拜堂的时候，家里人不在，现在，希望这份礼物，你能满意。”
顾宝莛除了点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当时和你六哥说，希望能借一个好日子，与你六哥一起拜堂，你六哥二话没说便同意了，只是仿佛自责了几天，大概是觉得这些天光顾着自己成亲高兴，觉得你难受，所以他便也难受了。”
顾宝莛摇头，他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所以，小七，下辈子，要不要还嫁给我？”薄厌凉和顾小七再次洞房的时候，一面亲吻顾小七的泪痕，一面询问。
顾小七怕这货太骄傲，脑袋一扭，哼唧道：“才不要，下辈子，谁知道还会不会有比你好看的人。我要货比三家。”
薄厌凉眉头一挑，低声笑道：“晚了，蜀地结契兄弟的传说你听过没有？”
“什么？”
“传说蜀地有一对男子互相喜爱，然而结契之后，一方变心，另一个抑郁而亡，没过多久，变心的男子就被掏出了心，死在床上，从此任何在蜀地结契的男子只要变心和其他男子眉来眼去，总是倒霉得很，若是想要解开契约，也是会死人的，这契约被山神保佑，保佑的，可是生生世世。”
顾宝莛‘切’了一声：“我才不信。”
“我信。小七，我永远不会变心。”
7.意外
顾宝莛和薄厌凉在蜀地玩儿了两年，本还能继续住下去，却被京城一通加急信笺找了回去，信上说大洋彼岸的国王威廉近日海上操作频频，且经过探子得知，帝国与西洋周边国家有接触，仿佛是要合作干什么大事儿。
他家云辉揣测威廉是要和他们决裂，企图引领其他夕阳三国一块儿跨越大海，过来霸占中原。
顾宝莛当场没惊得嘴里的茶都给喷出来，威廉他太了解了，这些年来，他们还会互通信笺，言语之中，威廉都十分怀念当初和他一块儿画画拉小提琴的时光，还写了许许多多的英文诗，感时伤怀。
顾宝莛看他那些诗，总觉得威廉真是不愧为一个艺术家，艺术家就是吊，做什么都手到擒来，写诗更是充满美感。
他不相信这样一个斯文的艺术家会有一天拿起炮弹，但万事皆有可能！
他必须回去。
8.
回程的路上，少了三哥，多了六嫂。
六嫂很是个小家碧玉的女子，腼腆，温柔，从不大声说话，没有什么存在感。
路上接二连三的催促让顾宝莛也没有了游山玩水的乐趣，加急返回京城，一个月便抵达皇宫，入了上书房，和皇帝顾云辉碰面。
小皇帝两年不见，又高了不少，碰面会谈，皇帝顾云辉表示必须打，如果威廉当真要撕破协议，他亲自打。
顾宝莛怎么可能让云辉亲自上阵？
皇帝亲自打仗，那风险太大，但顾云辉搬出开国皇帝，搬出大皇子顾山秋，说所有的顾家男儿，都不怕风险。
顾宝莛依旧不允：“你真是疯了！我说不行就不行，曙国上上下下，这么多的能人义士，这么多打仗的好手，就连你义父也都还年轻，能够上战场，哪里需要你一个小娃娃去的？！真是胡闹。”
顾宝莛坐在椅子上说完这句话，说完就见站着的顾云辉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最后双手放在他的椅子扶手上，弯腰低头，凑得他很近很近，漆黑的眼里不见一丝亮光，低声对他说：“父皇，再让义父打，若是他死了，那边还好，若是胜了，这曙国的兵力可就全在他的手上，军中他的威信最高，就连二王爷都敌不过，这个，才叫风险。”
顾宝莛微微一愣，忽地不知道是为云辉距离自己这样近感到违和，还是为云辉防备薄厌凉感到心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云辉。”
皇帝缓缓眨了眨眼：“朕清楚，父皇你只需要在一旁看着云辉就可以了，你走的这两年，云辉很想你。”
就在顾宝莛眉头渐渐蹙起，觉得皇帝有点奇怪的时候，这种微妙的氛围又迅速因为顾云辉的起开和微笑消失殆尽：“父皇离开的太久了，一回来就骂云辉的感觉真好，太久没有被父皇念叨了，真想念呀。”
顾宝莛无奈笑着摇头：“你这叫皮痒欠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