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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失去了你3·他睡在风里
作者：麦九
内容简介
 他被寄养在一座很南很南的南方小城，经常很想一个住在很北很北的人。 周围人都私下说，他早熟得像个怪物。他的出生，只是因为妈妈想绑住爱的人。 直到他来到了白城，他遇见了一个叫洛袅袅的女孩。 他们第一次见面，隔得很远，他只看到少女的背影，谁也不认识谁，像两粒尘埃，各自漂浮在各自的世界里。 再见面，她义正言辞的斥责他，不为她病危的青梅竹马捐献骨髓；因为他的欺骗，青梅竹马的困境，她骂他是恶魔。 后来，彼此生命突然有了纠缠。外面漆黑一片，他却仿佛看到十七岁的满天霞光。 亦树，你是糖人，甜的！ 不是，我是怪物。 一场恶作剧的报复开端，却有一场让人落泪的青苔时光。 只有她知道，别人眼里冷漠阴郁的俊秀少年，有一颗温暖爱着的心。 洛袅袅：我永远忘不了十七岁的夏天，我遇见一个叫赵亦树的少年，他冷漠自私，也没多帅得多惊天动地，可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赵亦树：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去，我只知道，我想见她，见到她会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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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楔子
献给不再让你孤单的那个人
很久很久前，他和她一起看过一部老电影。
电影说，世界上有一种鸟没有脚，生下来就不停的飞，飞的累了就睡在风里。一辈子只能着陆一次，那就是死亡的时候。
他觉得他就是那种没有脚的鸟，一直飞，飞在漆黑的海上，飞在无边的黑夜，累了，就睡在风里，一生无依，没有归宿，也没有归期。
她呢，没法感动他，只能砍掉自己的双脚，和他一样，做一只没有脚的鸟，陪他一起飞，或许此生不得歇，但总是相伴的，不再让他那么孤单。

第56章 我怕再不去，他要看不见我了
赵亦树在许诺的婚礼之后，去了趟医院，拿复诊报告。
情况并不理想，最坏的结果就是失明，看不见。
赵亦树合上复诊报告，问：“我的眼睛是不是很不好？”
语气轻松得像别人的事。
周雅智有些尴尬，病人比主治医生还淡定，让他满腔苦口婆心感人肺腑的一席话都没机会说，他点点头，恨铁不成钢地说：“对，你离瞎不远了！”
赵亦树笑笑，没往心里去。
他们认识多年，从赵亦树来白城，从周雅智从一个小实习生到变成主任医生，他们一直有接触，既是医生病人，也是很要好的朋友，熟得都快相看两生厌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赵亦树起身：“有空出来，我请你吃饭。”
周雅智也站起来，凑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问：“你懂我的意思吧？”
“懂，”赵亦树点头，漫不经心地说，“我要养条狗，最好是导盲犬。”
“你——”周雅智气得脸都白了，咬牙切齿地说，“我是叫你找个人陪你！”
赵亦树转头，瞥了他一眼，很轻地笑了下，带着点嘲弄，说：“狗比人好。”
周雅智竟不在如何反驳，他挫败地摆摆手：“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赵亦树笑笑，向他告辞。
周雅智这人呢，其实长得不符合医生的主流长相，娃娃脸，一副青葱翠绿能掐出水的样子，就算再装老成，还是嫩，发火也没有什么威严，就算有点毒舌，也是心软脸皮薄，所以总是被他欺负。
但有句话，赵亦树是真的这样想，狗比人好，狗乖，忠诚，聪明，你对它好，它就跟着你，多简单的关系。
赵亦树走向医院的停车场，自从发现视力变差之后，他就请了司机。
他坐进去，身旁放着一束很精致的捧花，新娘捧花，绿色的绸带扎着饱满洁白的白玫瑰，很美。
这是许诺今天特意给他的，听说接到新娘捧花的人，都能得到祝福。
她没说什么，但赵亦树懂她的意思，她祝福他。
可她祝福的是世上最难最奢侈的事。
赵亦树离开医院，他想着，哪里有导盲犬。
他早已习惯孑然一身。
他不知道，有个女孩一直默默地看着他。
直到他走了，她才转身去了周雅智的办公室。
女孩看到赵亦树没带走的复诊报告，眉皱了起来。
周雅智愤愤不平地说：“他还是老样子，我真想敲开他的脑子看下他在想什么。”
女孩轻轻笑了，赵亦树本身就是个出色的心理医生，他就是研究人在想什么的。
她还很年轻，却显得有些严肃，这会儿一笑，才从唇边逸出点笑意，眉眼都温柔了不少，似乎想到那个人，她才是软的。
她抬头，说：“我想去找他。”
“不躲起来了？”周雅智眼睛亮了。
女孩点头，看着窗外：“我怕再不去，他要看不见我了。”
赵亦树对这些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也不在乎。
这天，他下班照常回家，车子驶到门口，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孩，身边蹲着一条狗。
他住的是别墅，白城的老楼盘，环境比较幽静，小洋楼配一个院子，每套别墅隔着一段距离，有独立的大门，主干道种满郁郁葱葱的大树，很好的保护隐私。
女孩就站在大门边，穿着一件看起来很大很温暖的橘红色毛衣，手插在裤袋上，斜斜靠在门柱上，听到声音，立马看过来。
赵亦树一眼就看到女孩期盼的眼睛和利落的短发，一瞬间，竟有些不真实和不知所措。
袅袅……
他有些重影，过去的画面和现在重叠起来。
他认识她，确切地说曾经他们很熟悉，甚至非常亲密。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在门口等着，蹲着或靠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到他出现，眼睛就亮了，飞奔过来，神采飞扬。
如今她似乎不那么爱笑，头发也剪短了，不像过去，跑过来时，快活得长发都要飞起来。
女孩快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不说话，直直地看着他。
赵亦树叫司机把车开进去，下车，也看着她。
看清她的刹那，他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不一样了。
相对于他的平静，女孩显得很激动，看到他眼圈一下子红了，又很克制地忍住，只是红着眼，眼眶慢慢变湿润了。
明明快要哭又生生忍着的样子，她并不开口，只看着他。
赵亦树并不是不懂交际的人，此时却不知说什么，错过她，去看乖乖坐着的狗，有些局促地说：“进来吧。”
连名字都没说。
洛袅袅跟着他进去，院子没什么变，小花园依旧打理得很好，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爬行架，小秋千都还在，那棵冬樱花长高了不少，已开了满树的花，落了一地的粉。
进了屋，镶着洁白羽毛的相框还在，养着小金鱼的鱼缸仍摆在老位置，几条小金鱼游来游去，还是差不多的颜色，洛袅袅却清楚，一定不是原来那几条。
赵亦树去倒水，出来看到她牵着狗，看着金鱼发呆。
他没说什么，把水杯递过去，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来寒喧。
寒喧？也对，多年未见，他和她之间也只剩寒喧。
这样想，赵亦树轻松多了，笑着说：“好多年没见了，难为你还记得这里。”
真是客气又讨厌的客套话，洛袅袅没接他的话，反而抬头仔细看他的眼睛。
赵亦树的眼睛长得很好，笑起来如新月微勾，冷起来春寒料峭，此时视网膜里有小小的出血点，看起来就像熬夜过度的红血丝。
洛袅袅很清楚再下去会怎样，她一点都不想那种恐怖的境况出现在赵亦树的眼睛上，可她阻止不了。
她喝了口水，垂着眼睑：“我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走到这里。”
连嗓音也不一样了，以前她笑起来甜，声音也甜，现在如山间水，很清脆也很清醒。
赵亦树还要说什么，洛袅袅直接打断他：“别找话跟我寒喧。”
这下赵亦树没说话了，不让他寒喧，他怎么待客，他只得蹲下来看那只大狗，狗真乖，一身黝黑发亮的毛，眼睛也是黑的，一副憨傻样。
拉布拉多犬，身上还套着牵引带，一看就知道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导盲犬。
赵亦树喜欢狗，狗的体温偏高，摸着很暖和。
“它叫暖暖，暖和的暖。”洛袅袅也蹲下来，摸摸狗的大脑袋，“暖暖，这是赵亦树，打个招呼。”
“汪～”暖暖配合地叫了一声。
赵亦树摸狗的动作一滞，他养过一只猫，也是黑色，叫软软。
他突然明白她的来意，她肯定知道他的眼睛眼底病变了。
他又逗了会儿狗，站起来：“挺晚的。”
这是逐客了，洛袅袅没说话，看了下时钟，她等他一天，他只肯应付她十七分钟。
赵亦树打电话叫司机过来，车来了，他给她开车门：“回去吧，袅袅。”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说的却是赶人的话。
这么多年，就等来这样一句。
洛袅袅没说话，眼睛又红了。
她牵着狗，没上车，径自往外走。
赵亦树愣了下，追过去：“王叔会送你回去。”
“不用，”洛袅袅昂着头很骄傲地说，“我不坐没有你的车。”
“……”赵亦树一愣，反应过来，冷着脸说，“随便你。”
他走回去，又忍不住回头，看着女孩牵着狗往前走，倔强的身影像极少女时期的她，也是这样固执，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他往前走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快消失在斜坡，她会走回去的，她一向任性。
罢了，赵亦树终究还是不忍，坐上车叫司机追过去。
这次她肯上车了，笑容狡黠，很是得意。
赵亦树把她送回去，下来开车门。
洛袅袅指着身后的灯火，说：“我住这里。”
“和我没关系。”赵亦树冷淡地说。
他这么说，显得很无礼。洛袅袅却很高兴，别人不清楚，她却明白，赵亦树只对在乎的人刻薄。她继续说：“明天我还去找你。”
“别来了，”赵亦树抬头，盯着她，眼神很冷，“你知道我不想见你。”
说罢，他没看她，直接进车，车飞快驶出去，但后视镜还是清楚地映出，牵着狗的女孩孤零零站在原地，越来越远，却哀伤得那么明显。
赵亦树别过脸，把自己藏在黑暗里，多年未见，其实他可以对她温柔亲切些，今天看到她，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可他不想。
他今天对袅袅很不好，说了刻薄的话，但有句话是真的，他不想见她。
因为她，总能让他想起很多事，想起那些可悲的过去，他只是个影子。

第57章 别人只看到一个眼神温和笑容和煦的俊秀少年
赵亦树很不愿意回忆过去。
每次想起过去，就像打开一个老丑的伤疤，看伤口好了没有。
可今天，他一个人回到别墅，静静吃饭时，那些巨大的孤寂还是像不断上涌的海水一波波袭来，最终将他淹没。他没忘记，所有的一切，他都记得。
他记得，他被寄养在一座很南很南的南方小城，经常很想一个住在很北很北的人。
他那么想她，又不能去找她，那时候，他很傻，有些天真，看到什么都相信。书上说，鸽子能传信，他就养了一群白鸽，每天往鸽子腿上绑些小纸条。
可鸽子是比他还恋家的鸟儿，早上飞出去，晚上飞回来，腿上仍绑着他的小纸条。
信鸽是要训练的，他不懂训练，也不想找人帮忙，所以信从来没有寄出去过。
晚上，他解开那些寄不出去的信，慢慢地撕成很碎很碎的小纸片，往楼下扔。
碎纸片纷纷扬扬往下落，这样做的次数多了，他的思念仿佛也被撕碎，散落在风中，变成越来越轻。
后来，他没那么想她，也没那么期盼。
赵亦树知道自己是多余的，世俗称他这样身世的小孩为“私生子”。
当然，他不是一开始这样聪明清楚的，他是经历了很多事后，才懂的。
比如小时候，他问养他的阿姨，“为什么大哥和小妹都叫你妈妈，我只能叫你阿姨，我可以叫你妈妈吗？”，阿姨神色为难。
比如他七岁被确诊患上1型糖尿病，妈妈赶回来看她，指责阿姨收了一大笔钱，为什么还让她的儿子得了这种治不好的病，阿姨当面没说什么，妈妈走后，他听到她在背后说，“宋眉有什么资格骂我，要不是我替她养儿子，这个野种早死了，她负过责任吗？会生不会养”……
野种，赵亦树在很久以后，才懂得这个词的意思。
那时，小春城还没发展起来，邓家住上最新的小区，买了大房子，有车有房，全靠北方宋家的支持，还有宋眉每月寄过来的高额抚养费，可阿姨还是觉得他是个野种。
赵亦树觉得委屈，但也就如此。如果这也受伤，那能让他受伤的事太多了，他要计较起来，能千疮百孔了。
十四岁前，赵亦树被寄养在小春城一户姓邓的小家庭里。
邓家有一对儿女，大哥邓怡安大他几个月，妹妹邓怡宁小他两岁，赵亦树叫他们大哥、小妹。邓家对外宣称，赵亦树是亲戚的小孩，寄养在他家。
赵亦树知道，他有个妈妈，叫宋眉，在北方赚钱养他，有空会过来看他，至于爸爸，妈妈从来没说过，他也不敢问。
邓家兄妹一起长大，大哥爱闹，小妹爱哭，三个人走在一起，最常被夸奖的就是赵亦树，他长得俊俏，又懂事，学习也好，很招叔叔阿姨们喜欢。
很招人喜欢的赵亦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把他带到身边，每次来见他，也是行程匆匆，来了就走，看他的眼神总有些飘忽不定，有时甚至会闪现些厌恶。
不过就算这样，赵亦树还是很想妈妈，盼着她来。
妈妈每次来，都会带很多小春城没有的东西，会检查他的成绩，给他报各种各样的兴趣班，就算那些东西最后大多会被阿姨拿走分给大哥和小妹，就算检查成绩时像完成任务，就算他钢琴已经在考级，小提琴也拉得很好，妈妈从来没听过他弹过一曲……但他还是很期盼她，只有她来了，他才觉得自己不是大哥口中的“没人要”。
邓怡安很皮，阿姨每次骂他，都会拿赵亦树和他对比。
“你看看你，你哪一点比得上你弟弟？”
邓怡安不服气，不过他斗不到他妈，他过来挑衅赵亦树。
“你再好又怎样，还不是没人要！”
“你妈多久没来了？”
正在练琴的赵亦树弹错了一个音，起来和他打了一架。
邓怡安一般打不过他，因为这时候，邓怡宁会跑过来，用小拳头拼命地揍自己的亲哥，边揍边喊。
“大哥你又欺负二哥！”
“妈，大哥又在欺负二哥了！”
很怕阿姨的邓怡安只得认输，跑了出去。
赵亦树觉得有点烦，琴练不下去，他去阳台坐坐，邓怡宁跟在后面，扒着门，扎着两个羊角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她在起腮腺炎，左脸肿了起来，贴着黑黑的药，不敢过来，因为妈妈说，腮腺炎会传染的，叫她躲起来，别传染给两个哥哥。
邓怡宁像贴心小棉袄般可爱，赵亦树招招手：“小妹，过来。”
邓怡宁指着左脸，摆手说：“不行，妈妈说会传染。”
“没事，二哥不怕，过来我陪你玩。”赵亦树知道，小妹这几天闷坏了。
邓怡宁很高兴地跑过去，全家人她最喜欢二哥。
赵亦树料不到，就是腮腺炎这样的小病，让他患上1型糖尿病。
他被小妹染上了腮腺炎，没几天突然晕倒，送进医院抢救，昏迷了三天，醒来确诊1型糖尿病，失去了胰岛素自造功能，一辈子治不好。
邓家人说不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彼此都有些心照不宣，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不可能多上心，疏忽了。赵亦树乖巧懂事，可他再乖，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何况他早学会了不给叔叔阿姨添麻烦，平时有什么都忍着。
就这样莫名其妙得了病，邓家人全推到是他体质弱，赵亦树也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他那时也没把生病当回事。
他只记得，妈妈过来看他，那是她第一次陪他那么久。
赵亦树长那么大，妈妈对他没那么好过，她风尘仆仆赶来，抱着他哭，说对不起他，说她不是个好妈妈，还说，要带他一起走。
那时，在赵亦树眼里，妈妈是多矜贵美丽的女子，优雅得像书上的圣母玛利亚，却为他哭成一个泪人。
他第一次感到妈妈是很在乎很疼他的，赵亦树高兴坏了，他在妈妈怀里，哭得像个傻子，心里幸福极了。
可惜，那也仅限刚开始，没几天，妈妈恢复平日清醒冷淡的样子，从母亲变成宋眉了。
她在医院照顾了赵亦树几天，学了怎么打胰岛素。
她很聪明，觉得很快，学会了就来教他怎么打针，怎么测血糖，列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打印出来叫他背下来。
妈妈对他很好很细心，赵亦树却隐隐不安，妈妈好像忘了，她说要带他一起走。
果然，接下来，妈妈提也没提这件事。
她最后一次教赵亦树打胰岛素针，看着他不大的手握着针筒对着稚嫩的皮肤扎下去，虽然颤抖着，可还是做得不错。赵亦树和她一样，也很聪明。
宋眉松了口气，说：“做得很好，以后也这样，一天三针。”
她又说了些要注意的事项，越说赵亦树越不安，他问：“妈，你不是要带我走吗？”
还在滔滔不绝的宋眉，像被点了哑穴，她看着赵亦树：“亦树，我——”
她似乎想说什么，编一个很好的理由或借口，但终究还是实话实说：“亦树，妈妈结婚了。”
“结婚？”赵亦树想不明白，脱口而出，“和爸爸吗？”
“谁说你有爸爸？”宋眉突然拔高音量，精致的脸一下子扭曲了，握着赵亦树肩膀的手用力地抓下去，嗓音尖厉，“谁跟你说你有爸爸？你没有爸爸！”
眼里全是仇恨，看赵亦树就像看一个憎恨可恶的人。
好久，宋眉才平静下来，有些歉意地看着吓坏的儿子。不过她没说什么。她站起来看着窗外，背影看起来很疲倦，好一会儿，她才坐回床边，回答刚才赵亦树的问题：“不是，和别人。”
“哦。”赵亦树应了一声，他不敢再问了。
他低头，看到宋眉手指多出的钻戒，其实妈妈来的第一天他就发现了，她抱着他哭，他跟着她哭，眼泪落在戒指上，晶莹剔透，那时，他觉得美极了。
宋眉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讲，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抱着赵亦树，把他搂在怀里，声音听起来很累：“亦树，很多事，妈妈不告诉你，是觉得和你没关系。妈妈只希望你简单地生活，好好学习，别想那么多。”
你结婚了，和谁结婚，也和我没关系吗？
赵亦树不明白，他低着头，没说话。
因为她什么都不说，后来，他变成和她一样，什么也不说了。
宋眉又要走了，她收拾行李，赵亦树低头玩游戏机，好像他不在乎。
事实上，他确实有一点无所谓，甚至有些恨宋眉。他病得要死了，她还是来了又走，走吧，永远不要回来，可能很快就和新丈夫有了新孩子。
可他抬头，看到宋眉挽起袖子露出的胳膊有好几个针眼，又愣住，她不是天才，是在身上练习才那么快学会了注射。
那一瞬间，赵亦树轻而易举地原谅了母亲。
分别时，他搂着她，哽咽地说：“妈妈，你要来看我，我好想你。”
真的，他好想她，后来他绑在白鸽腿上的小纸条，也无非这几个字。
妈妈，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宋眉又一次走了。
临走前，她给他请了个护士，帮他注射胰岛素测血糖，但没多久，赵亦树就能独立做好。宋眉说过，这病是一辈子的，不能依赖别人，早晚要自己来。
只是每天拿着扎，精准地扎进去，赵亦树都会想，妈妈会不会有一点心疼他。
因为赵亦树的病，邓家过了一段小心翼翼的日子。
邓怡安不再和他打架了，阿姨也按照医嘱，该吃的不该吃的都很注意，所有人都对他很好，像怕得罪他，糖尿病的饭菜那么难吃，邓怡安吃了几天，也只是臭着脸，不敢抱怨。
赵亦树还是找了个机会，跟阿姨说，别太忌讳了，做大家喜欢，他可以少吃点或者不吃。
阿姨很高兴，不到半个月，生活恢复如常，除了赵亦树走到哪都要带着注射器。
他很少麻烦别人，私底下他听阿姨跟叔叔说，“这孩子早熟得像个怪物”。
怪物？赵亦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个怪物。
每天他跟邓怡安一起上学，大哥都那么开心，而他，笑着时，并不是真的快乐。
再大一点，赵亦树在书上看到鸽子能传信，在顶楼的天台养了群白鸽。
他把每只白鸽都养得很漂亮，羽翼丰满，洁白如雪，盘旋在空中，像飞翔的音符。他经常跑到顶楼练小提琴，累了，就喂鸽子，写寄不出去的信。
小妹跑来陪他，坐在小板凳上，双手合成花骨朵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邓怡安觉得小女孩烦，不带她玩，赵亦树却和小妹很好。他教她写字，他在邓家时，小妹的功课都是他辅导的，从来没掉过前三，他还教小妹弹琴，说好一起四手联弹。
阿姨对他算好的，可这好是宋眉拿高昂的抚养费换来的，小妹不一样，她不懂二哥是寄养的，不是亲生的，她喜欢自己。
他们总在一起，一起玩，一起给鸽子取名字，大白，大大白，小白，小小白，很多傻乎乎的名字。
因为有她，赵亦树快乐了很多，忘了很多事，比如他妈妈已经很久很久没来看他，她像忘了他，忘了小春城还有个儿子。
十二岁，赵亦树第一次酮症酸中毒，又一次进了抢救室，宋眉回来看他。
那时，他们已经快一年没见，宋眉看着长高了不少的儿子，告诉一件他一直很想知道的事。
他生父叫赵树，是个乐队指挥，已婚，和别的女人，有个小他没几个月的儿子，叫赵熠然，名字是闪烁发光的意思，本人也很聪明优秀。
赵亦树又问了个蠢问题：“他为什么不和你结婚？”
“他不爱我。”宋眉说这句话时，有种死气沉沉的认命感，她很奇怪地看了一眼赵亦树，“我以为有你，他会和我结婚。”
所以，我生出来，就是为绑住你爱的人，绑不住，这个孩子就可以放在看不到的地方，不闻不问？
赵树？赵亦树？
他和他只差一个字，可她很爱他，很厌恶自己。
“我和他像不像？”赵亦树又问。
宋眉沉默了很久，才回答：“很像，不过他不认你。”
她又接着说：“你出生时，我抱你去找他，他看你一眼都不愿意。”
赵亦树低下头，没再问了，但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妈妈在意他的成绩，因为赵树的儿子很优秀，她不想自己的儿子输给他，因为赵树是个乐队指挥，所以她给自己报那么多声乐兴趣班，请名师教他，这一切不是因为在乎他，只因为他是很像赵树的赵亦树。
或许，妈妈看着他，想的也是赵树，所以对自己好，又不想见自己。
晚上，赵亦树看着镜中的少年，眉清目秀，神色温和，他长得一张人见人夸的脸，可——这张脸到底有多像赵树？
“哐”的一声，赵亦树砸碎了洗手间的镜子，碎片割破他的手，血流了一地。
宋眉进来，吓坏了，和服务员一起送他去医院。
她每次来，从不住邓家，在酒店开间很大的套房，接赵亦树过来一起住几天。
赵亦树不言不语，任医生处理伤口，用镊子夹陷在肉里的小碎渣，血肉模糊，他用拳头砸的，毫无知觉地砸了很多下。
宋眉很失望，神色苍白，眼瞳涣散。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儿子失控，他一直让她放心，就算得了病，那么小就会照顾自己，现在长这么大，却开始任性。
她愤愤不平，焦虑不安，在走廊走来走去，想到什么就说一句。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已经十二岁了，你还以为你是个小孩吗？”
“砸镜子有什么用，受伤的还不是自己？”
“我真搞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赵亦树沉默着任她骂，没反驳一句，他越这样，宋眉越气愤，她突然停下来，颤抖地问。
“赵亦树，有我这样的妈，再听说有那样的爸，你是不是很失望？”
赵亦树不回答，宋眉神经质地抓着他，急促地问：“是不是？你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已经在心里骂我？”
“是！”赵亦树猛地站起来，怒吼着，“我恨你们！”
他一点不想有个不认他的爸，他不想姓赵，不想有这样一个恶心的名字！
妈妈连个姓都不肯给他，他不明白，妈妈到底是疼他，还是恨他，还是只把他当成赵树的影子？
“我早就知道是这样！”宋眉听到肯定回答，反而不气了，冷着一张脸，有些嘲笑很厌恶地说，“你也别觉得委屈，我才是对你们失望透了！大的小的都是来要我的命！”
那晚，医生包扎好，宋眉带赵亦树回酒店。
她没管他，急匆匆地走在前面，也不叫车，就一直像个疯子地往前走。
她走得很快，赵亦树都快有些追不上，追着追着，赵亦树看着母亲越来越远的背影，突然有些害怕，妈妈是不是不要他了？
他已经有个不认他的爸，不能再没有妈妈了，不然，他真的什么亲人都没有。
小妹和他玩得再好，也是邓怡安的妹妹，阿姨的女儿，她不属于他，只有妈妈是他的妈妈，他的亲人。
他追过去，喘着气，带着哭腔小声说：“妈，我错了。”
他向母亲道歉，虽然他并不觉得他有什么错，他就想不让妈妈那么生气。
宋眉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是一脸怒容。
赵亦树大着胆子去拉她的手，妈妈的手很凉很冷，他小心翼翼地牵着，跟得很吃力。
宋眉放慢了脚步，赵亦树握着妈妈冰凉的手，心里难过极了。他伤口的麻药退了，开始疼了，钻心的疼，一波一波地袭来。赵亦树觉得委屈，很受伤，他疼得有些想哭，脆弱不安，哽咽地问：“妈妈，我手疼，你抱抱我好吗？”
宋眉停下来，四周很黑，可她还是能看清儿子伤心的脸，眼里全是泪光。
宋眉心一软，几乎要俯下身来，但蓦地有束光照了过来，照在赵亦树脸上，眉清目秀，悲伤不已，他真的是个很好看的小孩。就在这一刻，宋眉不知想到什么，她一把甩开他的手，径自往前走。
“妈——”
宋眉没有回头，赵亦树站在原地，看着妈妈越走越远，他哭了，他只想妈妈抱抱他而已，他的手真的很疼，他真的只想她抱一抱他，他真的很伤心。
那晚，赵亦树自己走回去。
宋眉先到酒店，给他开的门，看着他，冷冷地说：“知道错了吗？你都不爱惜自己，别人哪会在意你？”
赵亦树点头，衣服都没脱，爬到床上去，他可能觉得委屈，传来他躲在被子里呜呜的哭声，断断续续，哭了很久。
那是赵亦树最后一次像小孩的时候，后来，他彻底变成阿姨口中说的“早熟的怪物”。这次之后，他没在宋眉面前哭过，也没再问过他生父的事。
宋眉第二天就走了。
或许，她也觉得昨晚对儿子太过分了，临走前，她带赵亦树去宠物店，给他买了只猫，很小，通身乌黑，绿色的眼睛。
宋眉说：“妈妈不能常来，让它陪陪你。”
语气如常，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大人最擅长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宋眉举着猫：“亦树，你看，软软的。”
赵亦树提着笼子，面无表情地说：“妈妈再见。”
他再也不会像以前每次离别那样，抱着她，有点撒娇地说“妈，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我好想你”这样的话了。
赵亦树把猫带回邓家，丢在一旁，爱理不理。小妹很喜欢，问猫咪叫什么名字，阿姨又开始碎碎念，说把她这里当什么了，养了一群鸽子吵死了，害她一天到晚被邻居投诉，现在又弄只猫，到处掉毛，还不是都得她来打扫。
赵亦树用力地合上琴盖，发出好大的声响。
阿姨吓了一跳，赵亦树微笑地说：“阿姨，小妹不是还缺架钢琴吗，我以后不练了，这架给小妹。”
“这孩子说什么话？”
“真的，我不练了，功课太多。”
“这，这怎么好意思？”
赵亦树笑笑，去抱猫，猫一点都不怕生，蹭蹭他的手心，又软又暖，他有点喜欢它了。
他带猫去顶楼，小妹跟在他身边，皱着小脸：“二哥，你是不是不开心？”
赵亦树抱着猫，软软的，他问：“小妹，我们叫它软软，好不好？”
“好啊！”小妹高兴地点头。
除了养鸽子，赵亦树又多了项活动，遛猫。
他带软软去长留公园，不能去顶楼，软软总想扑鸽子，他怕它不小心掉下去。
他去长留公园，不是因为景色好，而是因为它的名字，长留。
他想，这一定是一个伤心人取的，只有留不住才会取这样的名字。
他在公园遇见一个叫许诺的女孩，她爸妈在闹离婚，她妈妈和丈夫吵完总打她出气。
赵亦树看着她身上的伤，那一年，他清楚地发现，他变得越来越像个怪物，只有痛苦能抚慰到他，他憎恨所有人的幸福，而许诺，和他一样，是不快乐的。
他告诉许诺，你要习惯，习惯世间给你的伤害。
他们成了不怎么说话却互相陪伴的朋友，许诺问过他的名字，赵亦树不告诉她，云淡风轻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只有心里清楚，他恨这个名字！
他有很多的恨，有很多的怨，可他不知道怪谁，怨谁，最后只能恨自己，恨他的出生，恨他的脸，恨他的名字，恨到连告诉别人他的名字都不愿意。
赵亦树不懂怎么去释放他的恨，只能压抑着，压抑出一个外表钟灵毓秀内心扭曲不安的怪物来。
当然，没人发现他是个怪物。
当他拖着拖鞋，穿着衬衫，肩上趴着一只绿眼睛的小黑猫，慢慢地走在路上，别人只看到一个眼神温和笑容和煦的俊秀少年。

第58章 他只要一眼，只要赵树回头看他一眼
宋眉再出现在小春城，在两年后。
这一次，她告诉赵亦树，她离婚了，要带他去白城，她结婚这几年，一直没再要孩子。
赵亦树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就去收行李，向邓家人告别。
其实没什么要收的，他把电脑游戏机给邓怡安，钢琴留给了小妹，唯一舍不得的就是他的鸽子，虽然它们一次也没寄出信，但养了这么多年，他每天都要去看它们，他爱极了鸽子在空中飞翔的样子，像白色的精灵，很自由。
赵亦树去顶楼，小妹跟上去。
他们静静坐了一会儿，小妹开始哭：“其实我知道，你根本不想住我家，我们对你一点都不好，妈妈总抢你妈买给你的东西，她还偷你的鸽子，炖汤给大哥喝，大哥总欺负你……”
她十二岁了，长大了，开始懂二哥是寄养的。
赵亦树没说话，他们偎依着，像两只交颈相依的小鸽子。
他可以说很多话来安慰她，但不想骗小妹。
他们呆到邓怡安来催他，宋眉说，得走了。
宋眉正在客厅里跟叔叔阿姨寒暄，跟着他进房间。
赵亦树没什么行李，就一把小提琴，一只猫，宋眉问：“你的钢琴不带走？”
“我已经两年没碰钢琴了。”赵亦树淡淡说，自从那天说不练，他就没再碰过琴。
宋眉没再说什么，她看着儿子，他长得真快，十四岁，已经和她一样高了，穿着宽松的衬衫，眉眼清俊，神色淡然。
邓家人送他们，赵亦树向叔叔阿姨诚挚地道谢。
到底一起住了十几年，都有些伤感，邓怡安眼睛红了，小妹抓他的衣角，不肯放手，脸上的泪迹还没干。
赵亦树弯腰，抱住她，说：“小妹，你要好好练琴，以后咱们要四手联弹的。”
小妹没说话，抽泣着，不肯让他走。
阿姨来拉她，赵亦树摇头，他抱着她，小妹真温暖，连笑容都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会记得她的，记得他们给鸽子取的名字，记得她抱着鸽子昂头看他的模样，她那么灿烂，仿佛连她眼中的自己都是灿烂的。
最后，是小妹主动松开手。
车发动时，她追了过来，大声喊：“二哥，我会替你养大小白的，我不会让妈吃了它们的，我会一直养着，一只都不会少……”
赵亦树透过后视镜，看到小妹拼命追着，边追边哭，直到再也看不到。
他别过脸，宋眉说：“以后可以回来看她。”
赵亦树摸摸软软，没说话。
小妹很快会长大的，长大后就会忘了他。
和小春城相比，白城是座太大的现代化都市。
来白城第一件事，宋眉带赵亦树去医院安了胰岛素泵，一件类似MP3的东西，和身体连着一根管，持续供给身体需要的胰岛素，比以前方便多了。
也是这一年，赵亦树认识了周雅智。
他那时还是个实习医生，满头大汗对他说：“别怕，不疼的。”
明明他比自己还紧张，赵亦树微笑地看他：“我不怕疼。”
第二件事就是，宋眉开车带赵亦树去听了一场演奏会，在典雅大气的省剧院，她指着舞台中央的指挥，说：“这是赵树。”
他的生父。
演奏会的最后，有场加演，一个少年上台钢琴独奏。
宋眉又说：“他的儿子，赵熠然。”
赵亦树没说话，手抓着椅子，几乎要把椅子的坐垫攥下来。
赵熠然弹完，全场掌声雷动，赵树上台，拥抱了儿子，拉着他的手，向全场鞠躬致谢，追光灯打在他们身上，穿着相似中山装一大一小的男人，修长挺拔，彬彬有礼，赵树看着儿子的眼神，温暖又美好。
“他们和我们都没关系。”宋眉说，声音冷冰冰的，像雪山的寒冰，积压了上千年的寒气。
她带赵亦树离开，大家都站起来鼓掌，只有他们提前离场。
赵亦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女孩抱着一束大得夸张深桃色的满天星，向舞台走过去，估计要献花。
隔得很远，他只看到少女的背影，亭亭玉立，水蓝色连衣裙，披肩长发，长发扎着同色系的蝴蝶结。
这就是袅袅，他们第一次出现在彼此的生命中，不过这时，还谁也不认识谁，像两粒尘埃，各自漂浮在各自的世界里。
那时，他们互不干涉地生活着，彼此都很安宁，现在也一样。
赵亦树看着镜中的自己，凑近一点，看眼底的血色，他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起过去很多事，睡得不好，出血点好像更大了。
他洗了把脸，准备去跑步。
阿姨在厨房做早餐，他的生活很有规律，钟点工会固定时间来做三餐，打扫卫生，他起来，跑步，吃饭，上班，活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赵亦树穿好跑步鞋，慢慢地跑出去，没一会儿，身边多了个有节奏的脚步声。
一身运动服的洛袅袅带着暖暖，和他并肩，脸上带着笑：“早啊，亦树。”
初晨的阳光很柔和，把她的笑容照得灿烂又柔软，就算短发的她有些陌生，可笑容依旧熟悉。她昨晚说今天会来，果然，今天又来了。
赵亦树没看她，继续跑步。
暖暖跑在前面，远远的看，他们就像幸福的一家三口，甚至有熟识的邻居路过问。
“赵医生，女朋友呀？”
洛袅袅不说话，笑盈盈的，默认的样子。
这样两三次之后，赵亦树不得不停下来，他直接问：“你跟雅智有联系？”
不然她不会突然间带着一只导盲犬出现，她肯定知道他要瞎了。
洛袅袅点头，赵亦树明白了，他的眼神有些冷。
“你又来施舍你的同情心？”
“不是。”
“那就是来送我狗？”
洛袅袅点头又摇头，似乎要说什么，但不知怎么开口：“我——”
“洛袅袅！”赵亦树提高音量，他被她弄得有些烦了，他睡不好，精神很差，语气也不好，“你怎么回事，又突然出现？你别来了，无论是你的狗，还是你，我都不想见！这么多年没见，我们当不认识过，各过各的不是很好吗？”
“不好。”洛袅袅坚决道，她一脸倔强，“认识就是认识，怎么能当不认识？”
“那我宁愿从不认识你！”
说罢，赵亦树没看她一眼，直接从她身边走开。
洛袅袅在后面，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她也气忿了，把暖暖的牵引带扔过去，差点打中他，她在后面喊。
“赵亦树！你混蛋！”
“你就会欺负我！”
赵亦树没回头，他回家，连早餐都没吃，逃也似的离开，可洛袅袅的声音还在脑中回响，带着点哭腔，可能哭了。
袅袅和小妹一样，都爱哭，而最初，他总是能把她气哭。
赵亦树记得，他第一次正面接触洛袅袅，在他来白城的一年后。
在演奏会见过生父之后，赵亦树照宋眉说的，没去找他，他们没关系。
那一年，他上学，适应新环境，交新朋友，生活过得忙碌又充实。
宋眉也很忙，她有自己的事业，她把儿子安置在别墅，配了接送的司机，请了最好的家政阿姨，想让儿子过得舒服一点，但赵亦树一上学，就报了住宿。
他们终于在同一座城市，终于住一起了，这从小盼到大的事，终于等到了，赵亦树却发现，他已不在乎了。
原来，期望也是有保质期的。
白城和小春城很不一样，太大太新太快，赵亦树用最快的速度适合这座新城市，适应老师讲课的节奏，适应同学谈话的点，他做得很好，很快就像一个土生土长的白城人，小春城和他的白鸽仿佛是很遥远的事，除了小妹的信。
小妹经常写信给他，说大小白们很好，一只没少，还生了第几代重孙，说她钢琴考到第几级，说没有他辅导，她成绩退步了不少……
每当去传达室，看到小黑板有他的名字，赵亦树都会不自觉扬起嘴角。
苏子航挤眉弄眼地问：“你妹妹又来信了？”
苏子航是他玩得比较好的同学，他们这年纪，已有不少同学开始懵懂的恋爱，妹妹成了个暧昧的词，现在很少人会写信，苏子航一直觉得，他在谈一场浪漫的异地恋。
赵亦树边在一堆信里找他的名字边说：“亲妹妹！”
在他心里，小妹就是他的亲妹妹，不，比亲妹妹还亲！
他会找个高处一个人看信，这样，仿佛回到小春城的顶楼天台，小妹在身边，天空还有鸽子在自由飞翔。
白城的天也很蓝，却很少看到鸟儿。
小妹给他寄了根鸽子的羽毛，白色，很大很丰满，说是她今年捡到的羽毛中最大最漂亮的一根。
小妹在信中问，二哥，像不像天使的羽毛？
很像，赵亦树在心里回答，他没给小妹回过信。
他倒是给小妹大哥寄过不少东西，琴谱课外书还有时兴的玩意，甚至软软的照片，就是没回过信，一封都没有。
没什么原因，就是不想写，也不知道写什么，每次铺开信纸，最后都是一片空白。
聪明优秀的赵亦树，却写不出一封信，“我也想你”，多简单的四个字，他写不出来。
赵亦树把羽毛举在眼前，透过阳光看时，接到宋眉的电话，没讲几句，羽毛从手中滑落，不疾不缓，翩然而下，真的很像天使的羽毛。
赵亦树面无血色站在原地，宋眉在电话里说，小妹没了。
邓怡宁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意外去世。
听说她本来去上学的，不知怎么的走了别的路，出了意外，事故现场不远处有个邮筒。
宋眉陪他去参加葬礼，赵亦树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他本想去看小妹最后一眼，可在看到棺材时，又硬生生别开脸，他一点都不想小妹躺在铁盒子里。
大家都很伤心，阿姨哭得晕过去，邓怡安直着脖子哭，嗓子都哭哑了，叔叔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头发也白了。
赵亦树站在悲伤的人群中，像个木头人。
他没哭，他一直睁着眼睛，看最中央的黑白照片，小妹才十三岁，他的妹妹才十三岁，怎么人生就结束了？
葬礼结束，赵亦树去了顶楼，小妹果然把他的大小白们养得很好，一只都没少，还多了。
他看到那些鸽子脚上也绑着小纸条，赵亦树解开纸条，看到小妹的字，她说——
二哥，我好想你。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和他一样的话，他们一起长大，她学着他，把思念写在纸上。
她会不会也这样做，把纸条撕碎，洒在空中，这样思念难过就会变轻。
赵亦树又把纸条绑回去，这是小妹的信，他无权处理。
邓怡安上来找他，带了瓶白酒。
他默默地喝酒，眼睛通红，赵亦树抢过去，狠狠灌了一大口，糖尿病是禁酒的，但这时候，谁管这个。
两人一人一口分了，他们都没喝过酒，原来酒不好喝，很苦，但喝了，会很热。
邓怡安说：“你知不知道以前我很嫉妒你，嫉妒你什么都比我好比我强，连我亲妹妹都跟你比较好。”
赵亦树红着眼，大着舌头：“大哥，我，我才是真的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妈骂你，有妹妹。”
邓怡安笑了下，没一会儿变成哭：“可我妹妹死了，没了。”
赵亦树也哭了：“我妹妹也没了。”
他们抱着哭，哭得很伤心，鼻涕眼泪都流出来。他们都醉了，恨不得这不过是一场梦，醒来，小妹还在，还在弹琴，喂鸽子，还那么爱哭，还会揍自己的亲哥。
他们说了很多话，都是关于小时候和小妹的事。后来，邓怡安冒出来一句：“其实小妹一直觉得对不起你，觉得你的病是她害的。”
赵亦树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后，嚎啕大哭，难怪小纸条里有那么多“二哥，对不起”。
邓怡安打他，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你为什么不回信，她每天都去看有没有你的回信？”
“哪怕一封也好，她以为你在怪她……”
赵亦树无法回答，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就是不想写信，他蜷缩着身子，抱着自己，哭得快喘不过气。
长这么大，他怨过很多人，恨过很多人，唯独没有怨过小妹，连一丝埋怨都没有。真的，他多么喜欢她，把她当亲妹妹来疼，他的病是她引起的，可这都是意外，他从来没怪过她。
他爱她，如果感情非是要用爱来表白，就算他再怨恨爱这个字眼，他还是愿意去爱她，她是小妹，比亲妹妹还亲的小妹。
喝得烂醉如泥的两人最后被大人背下去，脸上都是未干的泪。
宋眉守在儿子身边，半夜，赵亦树发起高烧，小声地喊着“小妹”，还有断断续续的“妈妈”，嗓音很悲伤。
宋眉照顾了他一夜，拉着他的手，低声说：“妈妈对不起你。”
他们呆了两天，就回白城了，赵亦树还得上学。
临走前，赵亦树对邓怡安说：“鸽子别养了，没人喂，它们会散了吧。”
邓怡安拒绝了：“我会继续养，这是小妹的鸽子，不再是你的鸽子。”
赵亦树看他，在邓怡安眼里看到难过和倔强，这一刻，曾经幼稚的剑拔弩张没了，他们握手言和了。后来，他们鲜少联系，但多年后，就算经年未见，还能坐在一起喝酒。
赵亦树回到白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上学，直到十多天后，他在传达室的小黑板又看到他的名字，小妹的信。
她生前寄的，跋山涉水，披霜冒露，经过漫长的时光，来到他面前，在他已经努力压抑小妹已离去的悲痛，又猝不及防地出现，提醒着她，小妹不在了。
信和以前一样，都是小妹讲着她的近况，末了，她有点小心翼翼地问——
我已经在攒钱了，攒够钱，我也长大了，二哥，我能去看你吗？
长大？小妹已经不会长大。
赵亦树红着眼睛看完信，觉得快要窒息，脑子里全是不好的联想，或许小妹就是出去寄了这封信之后，才出事的。
大哥的话在耳边响起，“你为什么不回信，她每天都去开信箱，哪怕一封也好，她以为你在怪她”，自己为什么不给小妹回信，哪怕一封也好。
为什么不回，不就一封信？
那是周五，校门口停满了等学生放学的车，宋眉的司机也在。
赵亦树坐了上去，倒车时，他突然开口：“李叔，去一中。”
一中，是赵熠然读书的学校，和他所读的中学一样，都是白城的名校。
虽然宋眉说过他们和他没关系，可赵亦树还是控制不住好奇，他去一中看过他们一两次，他知道，赵树会去接赵熠然，他们父子和睦，亲密无间，他每次都会提前到，停好车，到校门口，伸长脖子等。
赵亦树下车，人群中一眼就看到赵树，他们长得真的很像。
放学有一段时间了，赵熠然可能有事，还没出来，赵树脸上没有丝毫不耐，还和同样等人的家长聊起天。
他气质很好，人到中年依旧不失清朗，身上有种艺术家的迷人风度，赵亦树从没见过人把温润儒雅这四个字诠释得这么完美。
他看着他，这是他的生父，也知道他的存在，如果他走过去，他会不会认出自己？
赵亦树从没像今天这样，迫切地想让生父知道他还有个儿子，他已长大。
这一天，他收到小妹的信，后悔极了，很想给小妹回一封信却再也来不及。现在他想让生父看看他，他怕，这么怕，世间这么无常，他怕哪一天，他就像小妹一样，突然间没了。
他想看一下生父的态度，他是不是真的像妈妈说的那么无情，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好一会儿，赵熠然终于出来了，身边还跟着个蹦蹦跳跳的女孩。
他们看起来很熟，三个人有说有笑，赵树拍拍儿子的肩膀，笑容满面，他终于转过身。
他们走了过来，那画面美极了，就像电视的公益宣传片，儒雅的中年人带着一双儿女，少年阳光开朗，女孩儿活泼爱笑，夕阳的光把他们照得柔和美好，远远的，就能感到扑面而来的幸福感。
赵亦树看了眼那女孩，应该是赵熠然的同学，也穿着一中校服，长发，帆布鞋，双肩包挂着个钥匙链，是个小布娃娃，跟着她一晃一晃的，看得出她很爱笑，皮肤牛奶般白皙干净，笑起来特别甜。
赵亦树直直朝他们走过去，腿在打颤，手心发凉，忐忑不安地迎面而上。
他看着他们，又不敢太直接，他太紧张了，精神有些恍惚，错身时，和那女孩撞了一下，他不敢停，快速地往前走了几步，听到女孩在后面喊。
“哎，那个同学，你校牌掉了！”
见他没反应，女孩走了过来，把校牌递过来，笑眯眯地问：“是你的校牌吧？”
是学校统一制作的校牌，印着学生的肖像，班级，还有名字。
“谢谢。”赵亦树接过，低声说。
他比她高，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诧异，像发现新大陆朝赵家父子跑过去，惊奇道：“哇，小熠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兄弟？那人和你长得好像，我刚才看了眼校牌，好像也姓赵，好奇怪，三中的怎么会来这？”
“真的？”赵熠然好奇地回过头，惊奇道，“真的有些像！”
他又笑嘻嘻地问：“爸，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妈的事？”
赵亦树站在原地，直直地盯着赵树的背影。
他只要一眼，只要赵树回头看他一眼。他对自己说，只要一眼就够了，如果赵树肯看他一眼，他不恨了，不再怨了，从今以后，他谁也不怨，谁也不恨，他会努力做个阳光开朗的人，真的，他只要一眼，一眼就够了。
可他听到赵树淡淡的嗓音，温润平静。
“很多人长得很像的。”
没有回头，很快，就轻巧地把话题转向别处。
那天，赵亦树一直望着他，直到赵树上车，开车离开，他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赵亦树攥紧拳头，全身颤抖，连校牌的别针扎进手心都没发现。
他们走远了，赵亦树麻木地上车，他坐在后座，出了一身汗，他松开手，发现手心全红了。
当晚，宋眉回来，黑着脸，一来就质问：“不是说和你没关系吗，为什么去找他？”
赵亦树正把小妹送给他的羽毛镶在相框上，他做得很用心，头也没抬，淡淡说：“以后不会了。”
宋眉愣了下，似乎想说什么，但不知说什么，她看到他的手心贴了创口贴。
“你的手怎么了？”
“不小心扎到了，没事。”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直到很久以后，宋眉翻赵亦树的课本，发现他所有课本都没写名字，就算有写名字的，也用黑色的笔涂掉，涂成黑色羽毛，下笔很重，羽毛上有好几个小洞，是笔尖戳破的，连后面好几页纸都有洞。
宋眉合上课本，想到儿子那天把相框挂在卧室，抱起软软，举着它的小肉爪，轻声问。
“软软，这是阿宁姐姐，小妹，记得吗？”
阿宁是小妹的小名。
他站在羽毛前，头发柔软，眼神柔软，笑容柔软，美好像个天使，可宋眉想起，却心底发寒。
什么都没过去，只是他不说，一个字都不愿跟她说。

第59章 赵树不曾给他过仁慈，他就吝啬他的善良
赵亦树后来没再去找赵树，连百度搜一下他的名字都不会。
以前他会不时搜一下他的名字，看他去哪里演出，有什么活动，那之后，他想起赵树，是一个优雅的背影和他平静的一句，“很多人长得很像的”，云淡风轻，让跑过去求一眼安慰的自己显得很可笑。
而人只要蠢一次就够了。
那也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袅袅，一个笑起来很灿烂嗓音清甜的女孩，和赵熠然走在一起，像加了柔光的青春电影。
两年后，他知道她的名字，洛袅袅。
袅袅。
赵亦树在心里念了一遍，他一直很喜欢她的名字。
他到办公室上班了，他上学时读的心理学，毕业后在白城开了家心理诊所，成了名心理医生。赵亦树把病历整理好，放在书架上，书架除了心理书外，还有很多关于催眠的书籍，他主攻催眠，也是业内颇有名气的催眠师。
助理敲门进来，说：“有个姓洛的小姐指名要约您会诊。”
“洛袅袅？”
助理点头，赵亦树说：“说我没空，把她安排给林医生。”
“可她指定——”
“就这样，我不会接待她的，她要不满意，可以离开。”
他鲜少这样严肃，大部分时间都是温和有礼，助理有些愣了，但还是点头，要走时，又被叫住。
“以后洛小姐的咨询，都说我没空。”
“知道了。”
助理一脸莫名地关上门。
赵亦树倒了一杯水，看着窗外。
今天是个晴天，天蓝如洗，就算有什么飞过也不会留下痕迹。
他想，明明已经在彼此的生活消失得无痕无迹，为什么还要来？
赵亦树和洛袅袅产生交集，在两年后。
他深刻地记得，那是高考前夕，他都快把慈爱的赵树和会发光的赵熠然给忘了。
那天，他放学回家，见到了他以为永远不会出现在他家客厅的人，赵树，优雅矜贵的紫荆交响乐团指挥家赵树。
他在和宋眉说话，低声乞求什么，和上次赵亦树见到的一点都不一样，不到二年，赵树似乎老了很多，神色疲倦，眼底红血丝严重，黑亮的头发都灰败了不少。
宋眉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不可能，我不会答应的。”
她虽然态度优雅，嘴角也带着笑，但总有丝傲慢和颐指气使。
赵亦树进屋，赵树看过来，愣了下，然后，无神的眼睛迸发出强烈的光，他站起来：“这，这是——”
“亦树，回你的房间。”宋眉马上说。
“哦。”赵亦树应了一声，抱起在他脚边兴奋打转的软软，回二楼的卧室，没去看他。
他表现得对赵树毫不在意，回到房间，却没关上门，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传过来。
“宋眉，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找你帮忙的，骨髓库里根本没有合适的配型，小熠他才十七岁，你也是当父母的人，将心比心，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会这样做吧？”
“你恨我，可我们的事不要扯到下一代，那怎么也是他的弟弟，你让我和他见一面，我跟他说，只是做个配对，不会损伤身体的，真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我知道，十几年来，我从没尽过父亲的责任，现在出现有些过分，可我的儿子还没成年，我不能看着他死啊。”
……
赵亦树听了一会儿，就明白了，想不到这种狗血的事竟发生在他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两年没消息，赵熠然竟不知何时患上了血癌，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配型。赵树没办法，想到他还有个儿子，就找上门来了，要他去做配型，兄弟间的骨髓配型成功率很高的。
唉，刚刚看看到他，还想着他是不是后悔了，良心发现，像电视里演的十八年认亲之类的，心里竟有一点点期待。
结果，是惦记上自己的血，要救他儿子的命。
赵亦树很轻地笑了，呵呵，十七年没见过一面，这会儿需要了，就又是父亲，又是弟弟了。
原来这就是自己的父亲，念想了这么久也不过如此。
他要妈妈将心比心，都是当父母的，都是为了孩子，那他也算他的儿子，为什么就没见他将心比心？
宋眉没怎么说话，就几句“不行，我儿子马上要高考了”“他可没什么兄弟，我就生了他一个”“我不会让见你的，你跟他还没他养的猫熟”，不咸不淡，轻飘飘的，却实实在在的寒碜人。
赵亦树想象得到她脸上的神情，淡漠矜持，就连泄恨也是优雅有礼的。
接下来，两人来来去去就那几句，没什么意思。
赵亦树下楼，对还在吵个不停的两人说：“我可以去做配型。”
赵树的眼睛又迸发出神采了，激动得说不出话：“这，这——”
“赵先生，我叫赵亦树。”赵亦树又道，他想，生父不一定知道他的名字。
“我——”赵树有些难堪了。
宋眉冷下脸来：“小孩子说什么话，这事轮不到你做主，上去！”
“妈，只是做个配型而已，又不会伤害身体。”赵亦树停顿了一下，微笑地看他，“况且我看这位赵先生，救儿心切，也不会轻易放弃，他要跑到学校去……”
“我，我——”赵树脸一阵红一阵白，似乎想为自己辩白几句，“我，我不会。”
“那就好。”赵亦树点头，“赵先生，你说个时间地点，我家司机会送我过去的。”
说完，他直接上楼。
他回卧室，关上门，坐在床上，心有些堵，却并不是很难过。
这大概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软软跳上床，坐到他腿上，圆润清澈的绿眼睛不安地瞅着他，喵了一声，似乎有些紧张。
赵亦树笑了，摸摸它：“没事，我没有不开心。”
晚上，宋眉跟他吃饭。
他们难得一起吃饭，吃饭也不像别的家庭热闹，客客气气的。
宋眉问什么，赵亦树就回答什么，他还不时夹点鱼肉喂给坐在他腿上的软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
“这样不卫生，猫多脏。”
“软软不脏，我经常帮它洗澡。”
宋眉拿他没办法，看着已经长得高大挺拔的儿子，今天他站那，简直和赵树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极了年轻的他。她心里很是骄傲，这是她的儿子。
“赵树也有今天！”她冷哼一声，有些不满道，“根本不用理他，万一配型成功，他肯定会再来纠缠的。”
赵亦树没说话，宋眉又自言自语：“就算成功了也不捐，让他儿子死了算了！”
她说这话，口气有些恶毒，明艳动人的脸也显现出几分刻薄。
赵亦树心里有些难过，他妈妈明明这么漂亮，却把自己弄得如此不堪。
她从不讲他们的事，偶尔说漏嘴，了了几句，说他是她的初恋，她为他着迷，为他做什么都愿意，可他不要她。
赵亦树没说话，给宋眉夹了块她喜欢吃的雪鱼。
宋眉没注意，不知道在想什么，仍沉浸在泄恨的快活中。
赵树第二天马上通知赵亦树去做配型，像生怕他反悔。
赵亦树让司机送他去医院，宋眉要一起去，他说不用，就抽个血。
赵树在医院伸长脖子等着，看到他下车，很高兴地跑过来，手伸过来，似乎要牵他。
赵亦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避开他，朝医院走去，问：“赵先生，在几楼？”
“三楼。”赵树尴尬极了，看着已和他一般高的少年，他有些结巴地开口，“亦，亦树，要是你愿意，你，你可以叫我叔叔，叫先生太生疏了。”
赵亦树笑笑，没说什么，进了电梯，看变化的数字。
赵树从侧面看他，只看到一个神色平静不多话的少年。他这么安静，仿佛他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他生父，他们是父子。
配型很简单，没一会儿就好了，结果出来要七天到十天。
赵亦树按着棉签，又尽责地问。
“我有多年1型糖尿病史，不影响捐献吧？”
“血糖控制得怎样？”
“一直都很好，空腹7.0。”
“现在骨髓捐献不像从前，是捐造血干细胞的。原则上只要不是传染性疾病，一般都可以进行捐赠的，就是捐赠前，你一定要调整好血糖，控制在正常范围内，其实一般情况我们是不建议糖尿病患者进行捐赠，但要是你们现在找不到配型，也没办法。还有，糖尿病病人伤口愈合较常人比较慢——”
“这些我有了解过的，谢谢您。”赵亦树微笑打断医生的话，“都好了吗？”
医生点头，示意可以离开。
赵亦树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看到赵树手里提着两袋东西，都是些营养品，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我不知道你有糖尿病——”
“我刚问过医生了，他说可以捐献。”
“不是这个意思，我，我，”赵树有点结巴，一脸赧然，“这些年，你身体还好吗？”
赵亦树没回答，他按了电梯。
赵树急忙把那两袋东西递过来：“这些给你，你能来，我很感激。”
“不用了，您买的这些我也吃不了。您也不用谢我，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捐造血干细胞也不会影响健康，任何一个有爱心的市民都会这样做。”
赵亦树说完，正好电梯来了，他按了关门键，看到电梯外，那个中年男人提着二袋重重的东西，挺直的背像被那些重量压弯了些。
门合上，赵亦树看着镜中俊秀平静的少年，微微扬起嘴角。
他希望配型能成功，而且最好是全相合，点数越高越好。
十天后，配型结果出来，高配，10个点，全相合。
赵树拿到结果，欣喜若狂，儿子有救了，连一直闷闷不乐不理他的妻子也露出笑容。
儿子十七岁了，她才知道丈夫原来在外面有个差不多大的私生子，她能高兴吗？要不是看到那个野种能救他儿子命的份上，她早上去撕了那对母子，宋眉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赵树第一时间把报告拿给赵亦树，他直接到学校，没再通过宋眉，他觉得宋眉肯定会阻挠的，赵亦树就明显和善明事理多了。
赵亦树看到报告，也笑了，真好，全相合，就算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也不一定能十个点，呵呵，他果然是赵树的亲儿子。
赵树在一旁说：“这简直是奇迹。”
他很兴奋，紧张不安地看着赵亦树，忐忑地问：“你，你会答应捐献，亦树，你别担心，现在医学很发达，捐造血干细胞就像捐血，一点都不会影响身体健康，这个点数很难得的……”
他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堆，无非就是拼命劝他捐献。
赵亦树耐心地听着，没应话，盯着报告，突然问：“赵熠然知道我吗？”
还在劝说的赵亦树消声了，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如实说：“小熠不知道，我们还没告诉他。”
原来他叫他小熠，原来他优秀会发光的儿子还不知道他有个哥哥。
赵亦树合上了报告书，看着他，很温和无害地说：“我想见见他。”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下：“怎么说，我们也是兄弟。”
赵树踟蹰了，赵熠然发现得了血癌之后，因为治疗，身体变得很弱，精神也很差，之所以不告诉他这件事，就是怕刺激他。儿子一直以自己为傲，要是发现爸爸真的做了对不起妈妈的事，还有个哥哥，现在又病着，肯定受不了，可是……现在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赵树不放心地问：“你见了他之后，会答应捐献吗？”
“赵先生，你别担心，我不会做什么，我就想他见一面。”
赵树还是有点不安，他望向赵亦树。
他穿着高中校服，理着清爽的短发，五官清俊，眼神温和，接触起来，也是谦虚有礼，跟儿子一样，就是个阳光开朗的高中生。
以后再向小熠道歉，他会明白的，赵树点头，最后还是答应了。
赵树当天就带赵亦树去医院，他心急如焚，儿子越早移植，越能少受罪。
这是赵亦树第一次正面接触赵熠然，没了二年前的青春朝气，三年前的光彩夺目，他病了，完全变了一个人，瘦得变形，脸色苍白，眼睛深深凹进去，戴着顶帽子，虚弱不堪地躺在床上，任何人见了这个少年都会心生怜悯。
赵树的妻子杨美姗在照顾他，赵树和她说了几句，她看了赵亦树一眼，和他一起到病房外面等。这是赵亦树要求的，他想单独见赵熠然。
赵亦树坐到病床前，旁边放着个CD机。他打开CD，柔和的音乐如流水缓缓流淌在病房，静谧安详。贝多芬的月光曲，他曾经也喜欢这首，练得很熟，不用看琴谱，就能十指如飞，赵亦树想，他一定很喜欢弹钢琴。
赵熠然醒了，他睁开眼睛，很是诧异。他有双清澈的眼睛，即使病着，也没夺去他的光彩，他看了下四周，没找到父母，茫然地问：“你是？”
赵亦树微笑地看他，俯身靠近他，趴到耳边，轻声说：“你哥哥，你爸爸的儿子。”
赵熠然呆住了，赵亦树坐直，又说：“我猜你肯定不相信，可你看我，我们像不像照镜子？”
赵熠然仍没反应过来，眼神像受惊的小鹿，纯洁无辜。
赵亦树笑得像个恶魔，他继续说：“记得吗，两年前，我们在一中校门口见过一面，你朋友捡到我的校牌，说我们长得很像，你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开玩笑问你爸爸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妈的事。很不幸，被你言中了，我姓赵，叫赵、亦、树！”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说出来。
赵熠然吓到了，赵亦树优雅地站起来，听到身后有东西掉落的声音，然后机器开始乱叫。
兵荒马乱，赵熠然站起来，不小心把点滴拔了，身上连接的仪器也掉了。病房乱成一团，赵亦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脸白如纸，唇上却有嫣红的血，被单也有。
杨美姗冲进来，颤抖地大喊：“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赵亦树没有理她，他走了出去。
赵树面如死灰站在外面，小心翼翼地问：“亦树，小熠你见也见了，是不是可以让医生安排做移植准备？”
移植前，病人是要做一大堆术前准备的，要进行一次超大剂量的化疗，让白细胞接近零，破坏身体的整个免疫系统。听说很多病人好不容易找到适合的配型，什么都准备好了，就要送进无菌仓，结果志愿者突然反悔，这对病人才是真的致命打击。
赵亦树摇头，反问：“赵先生，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要捐献？”
赵树傻了，颤抖着唇：“可，可是你，你之前不是说——”
“是，我是说过，救人一命，任何有爱心的市民都会做的，我也一样，可是——”赵亦树抬头，冷冷地直视他的生父，“我会救任何人，就是不会救他。”
“因为他是你儿子。”
“现在只要中华骨髓库有病人需要我，我二话不说，马上捐，可你儿子，我不会捐，一滴都不会捐！”
赵树已经完全蒙了，很是彷徨，蹑嚅地说：“为，为什么？我，我可以给钱……”
钱？赵亦树有点想哭，又很想笑，是不是成年人遇上什么事，想到的都是用钱来解决？
他是这样，妈妈也是，每小到大，他生病了，住院了，妈妈都会给他留一大笔钱，然后又几个月、一年的消失不见，仿佛他就是个稻草人，只要用钱填充一下就够了，就能活蹦乱跳快乐无悔地长大。
可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他想像小妹大哥那样有爸妈疼，错了吗？
是的，错了，如果他们只愿意拿钱去换，你就不要奢望爱。
赵亦树笑了，他脸色苍白，却笑意盎然，有些可怜地看他：“赵先生，你觉得这是钱的问题吗？”
二年前，他收到小妹生前寄出的信，快崩溃了，想去求一眼安慰。他走到他面前，只要赵树回头看他一眼，可他没有，后来，他来找他，他不想承认，但见到赵树的瞬间，心里还是有点期待的，但他为他儿子而来，要他的血，完全不顾他马上要高考了，任何一点事都会让他分心。
他想，赵树一定很爱赵熠然，二三个月都不愿等。但他越爱，对他越好，就显得自己一无所有。曾经他只要一眼，赵树不给，现在赵亦树也一样，他什么也不会给他。
人生而不公，但赵亦树很讲究公平，赵树不曾给他过仁慈，他就吝啬他的善良。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儿子才几岁，这么年轻，肯定能再找到合适的配型，不过我想，像十点这样的全相合估计很难再找到。”赵亦树满意地看着面前被意外打得措手不及的男人，心里痛快极了，他觉得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他平时都隐藏起来的恶魔之翼已全部展开，他又说，“或许，赵先生，你可以再去找找，说不定还有流落在外的儿子！”
“啪！”赵树用力地打了他一巴掌，他恼羞成怒红着眼看他，“我是你爸爸，你竟这样跟我说话？”
这一下子很重，打得赵亦树耳朵嗡嗡响，后退了一步。
不过他很快站定，恢复如常，仍温和有礼地说：“不，赵先生，你从来不是我父亲，你只是贡献了一颗精子。”
他指着病房里的赵熠然：“你儿子在里面，你在这跟我摆父亲的威严，不如多想想怎么救他，他身体再好，多化疗几次也受不了吧！”
赵树气得全身都在发抖，指着他：“你，你——”
手指差点戳到他的眼睛，赵亦树后退一步，悠闲地说：“反正我是不会救他的。”
他要离开了，走了几步又想到什么回头，赵亦树很是歉意地说：“对了，来看望病人，也没带什么手礼，真不好意思，我就祝赵先生——”
他顿了下，看着他，扬起嘴角：“我祝你儿子早死早超生，我祝你这辈子无子送终。”
嗓音温和，却字字歹毒。
他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放，他站在那，笑得像个天使，可赵树只看到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狰狞恐怖，他后退了一步，心冷到极点，他不会救小熠的，绝对不会的。
“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你和你妈一样，都是神经病！”赵树忍无可忍地破口大骂，他又想到什么，在后面神经质地问，“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故意这样做？”
赵亦树没回答他，他转身离开。
对，他就是故意的，没人比他更清楚，怀抱希望却又落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比绝望更可怕的永远不是无望，而是得不到的希望。
他抬头，看到一个女孩站在前方。
他认得，是那个经常和赵熠然在一起的女孩，一脸诧异和不信，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赵亦树没理他，按了电梯离开。
他走到楼下，听到后面有人在叫他。
“赵亦树！赵亦树！”
赵亦树停下，是那个女孩，喘着气，涨红了脸，眼里全是怒火，劈头就是机关枪般一串训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都打定了主意不救他，还故意跑到小熠面前，说你是他哥哥？你知道这对他打击多大，你刚才把他都气吐血了！他多骄傲的人，你可以不捐献，但这样也太可恨了！况且，小熠现在病了，无论怎样，你们也是兄弟，你救了一下他会怎样，肯救别人，为什么不救自己的弟弟？”
这么长，她竟不带停歇的，还真是义愤填膺。
赵亦树看着伸张正义的少女，嘲讽地问：“你三观这么正，在班里一定是团支书吧？”
“啊？”女孩愣了下，傻里傻气地问，“你怎么知道？”
还真的是团支书，竟被他说中了，赵亦树也很无语，不理她，往前走。
“赵亦树！赵亦树！”女孩仍在后面跟着。
赵亦树走到医院外的公交亭，看到公交车来了就上去，女孩急了，嗓音带着些哭腔。
“赵亦树，你救救小熠吧，他已经休学了，瘦了三四十斤……”
公交车门合上，赵亦树扶着杆，看她很无措很难过站在原地，他想，她一定很关心他。
他想起刚才她质问的语气，赵熠然身边的人也一样讨人厌。
赵亦树回家，宋眉难得也在。
他简单说了今天的事：“配型结果出来了，十点，全相合，不过我没答应捐献。”
宋眉愣了下，而后拍掌，大笑一声：“做得好！”
她主动给赵树打电话，先是指责他没通过自己，跑到赵亦树学校，影响他学习，他马上高考了，出了事，他负得起责任吗，接着又狠狠嘲讽他，说她不会答应捐献的，警告他别骚扰赵亦树，不然别怪她不客气。
听他们的谈话，看来赵树还是没放弃，求他捐献，他可以给钱，要什么都可以，宋眉当然拒绝了，她很是耀武扬威地得意了一番。
挂了电话，宋眉又说：“你别理他，专心备考，他要敢去吵你，给妈妈打电话！”
赵亦树看着眉飞色舞的宋眉，她一向冷静睿智，优雅大方，但只要扯到赵树，就变得像个落入俗套的市井女子，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宋眉又问：“亦树，要不你这几天别去学校，我给你请几个老师过来辅导？”
赵亦树摇头：“不用了，我今天拿到白大的保送名额，老师说再过几天就不用去学校，免得影响其他同学的情绪。”
“真的？太好了！我看赵树还怎么找人，急死他！”宋眉脱口而出。
她笑着看儿子，赵亦树没什么表情，她大概觉得这样说不太好，又问：“保送很难吧？”
“还好，我们学校有三个名额。”
“只有三个，我儿子真棒！妈给你庆祝一下？”
“不用了，我有点累。妈，我回房了。”
宋眉有些尴尬，又说：“亦树，假期这么长，你要不去国外玩玩？想去哪里，跟我说一声，妈给你报个团。”
“好的。”赵亦树回卧室，躺在床上。
保送学校这么大的事，妈妈记得打电话嘲笑赵树，却不会给老师打个电话问一下，去国外？是躲着让赵树找不到人吧。
以前妈妈这样，他会很失落，现在好像没什么感觉了。
赵亦树看到相框那支洁白如雪的羽毛，这是小妹送给他的，在信里问，像不像天使的羽毛。
像，可二哥已经变成一个很糟糕很坏的人了。

第60章 对不起，骗了你
老师通知说不用来了，赵亦树就没再回学校。
赵树果然没放弃，又去学校找了几次，还来家里找过，不过他进不了门。
赵亦树抱着软软，看着那个已经没心思去注重仪容仪表的中年男人，心里无波无痕，只想，他真的很爱他儿子。
始终见不到人，没多久，赵树也没再来了。
赵亦树以为终于清静了，可以带软软去遛遛。
别墅有院子，软软平时都在院子玩，不过它是只热爱远方的猫，也要不时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赵亦树遛猫是很奇怪的，他漫不经心地走，让软软趴在他肩上或者脑袋上。
来过他家的同学都说软软是只懒癌晚期的猫，胖且懒，都是他惯的。宋眉说，赵树还没他养的猫熟，其实，赵树哪有资格跟软软比，软软陪他五年了，一千多个日夜，他有什么，两袋他吃不了的营养礼品？
赵亦树就像围着一条猫头围巾去遛猫，看到袅袅。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打听到的地址，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到他眼睛就亮了，跑过来。
赵亦树没理她，继续慢悠悠地散步。
他穿着很宽松的灰色运动裤，白色棉麻T恤，踩着双拖鞋，悠闲自在地遛猫，和广大还奋战在高考前线的高考生相比，他简直悠闲得要天打雷劈。
赵亦树因为糖尿病的缘故，有很多忌口，饮食也要很小心，平时是很讲究生活品质的，吃穿住行就一个要求，舒服。他穿衣服只穿觉得舒服的，亚麻，柔软，宽松，透气，所以看上去总有种慵懒与世无争的感觉，很温和很无害。
洛袅袅追了过去：“赵亦树！”
“哇，这是你的猫吗？真可爱，叫什么名字？我很少见到全黑的猫！”
这是在套近乎，赵亦树不理她，他对这个团支书没好感，但他忘了软软。它是只很爱别人夸奖虚荣心极强的猫，娇羞地喵了一声之后，就直接跳到人家怀里去。
好在洛袅袅反应快，被它肥胖的身体冲得后退一步，还是勉强抱住它。
“软软，下来。”赵亦树不得不出声。
“喵……”软软极其幸福埋在袅袅怀里。
他又忘了，它还是只很喜欢跟女孩亲近的猫。以前小妹特别宠它，所以它看到女孩儿就习惯撒娇卖萌。
赵亦树拿它没办法，手插在口袋，开口问：“你来干吗？求我救赵熠然吗？没用的，我不会救他的。”
“为什么？”女孩不明白，大眼睛很是清澈明亮，“你就算恨赵叔叔，小熠也是无辜的啊。你都肯捐给别人，为什么不捐给小熠，把他当作不认识的人不就好了吗？”
她说得很有道理，救人一命，当不认识的不就好了吗，赵熠然是无辜的。
“你说得很对，可我就是不救赵熠然。”
“你——”
女孩气得脸都红了，赵亦树心情不错：“你回去吧，别浪费时间，我不会捐的。”
他往回走，边走边喊：“软软，回家了。”
软软很不舍地蹭了蹭女孩，才跳下来，又两三下爬到赵亦树肩上，难为它那么胖，动作还挺灵敏的。
女孩站在原地，在后面喊：“我还会来的，我不会这样放弃。”
果然，接连好几天，她有空就过来。
没人理她，没人给她开门，她就躲在大门的阴凉处，坐在书包上，把书本放在膝盖上铺着，做起试卷，要见到有人过来，就追过来。
“阿姨……”
“赵亦树，你再考虑考虑。”
连不常回家的宋眉都见过她，问。
“他们不会死心的，你要不要出去玩？”
“不用，我在家休息。”
见他坚持，宋眉就没再提，没把当她回事，小丫头能坚持几天。
洛袅袅却出乎意料的固执，就连赵亦树，有时都会下意识望向窗外，看她在不在。
她总躲在阴凉处做试卷，入夏了，温度一天天升高，她被热得脸红扑扑的，却从没抱怨一声，总是一张笑脸。
真是正义满满又有爱心的团支书，赵亦树收回视线，继续玩游戏。
呵呵，她对他真好，赵熠然有一个很疼他的爸爸，还有个很关心他的朋友，可能还是女朋友，所以才这么上心。
女朋友？
赵亦树又看了眼门外的女孩，呃，披肩长发，脸庞清秀，挺清丽的。
软软又偷跑出去，她跟软软玩起来了，拿着根草逗它，笑得很开心。
“没出息的猫。”赵亦树嘀咕了一句，她这点倒和小妹挺像，以前小妹也经常和软软玩着玩着，忘了正事，被阿姨骂。
赵亦树有些烦，他合上笔记本，上床休息。
迷糊间，听到打雷的声音，赵亦树猛地惊醒，外面天都黑了，果然下雨了，雨势很大。夏天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刚刚还晴空万里的，这会儿倾盆大雨。
赵亦树下意识望向窗外，团支书还在，蜷缩在门沿下躲雨，可裤脚头发还是湿了，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赵亦树愣了下，还是拿着伞走过去，对一脸雨水的女孩说：“进来吧。”
他的伞很大，是普通伞的两倍，洛袅袅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伞下。
她注意到伞下别有洞天，伞面是一幅画，湛蓝如洗的天空，有几只白鸽在飞翔，伞外大雨倾盆，伞下艳阳晴天。
赵亦树带她进客厅，拿了条很厚的毛巾递给她：“新的。”
洛袅袅没拒绝，她淋了点雨，有点冷，手臂的皮肤都起了小粒小粒的疙瘩，她边擦头发边好奇地打量客厅。
来了这么多次，她还没进来过。客厅很大，收拾得很整洁，放了架钢琴，还养了一缸金鱼。
赵亦树给她泡了杯姜茶，加了糖，递给她，姜茶祛寒，预防感冒。
一时间，两人坐着，也不知道说什么，软软翘着尾巴走过来，被赵亦树一把抱住。
洛袅袅小口小口喝着茶，不时偷偷瞥他一眼。
他坐在沙发上，他和赵熠然的相貌有几分相似，以前她也觉得像，现在她觉得一点都不像，小熠像八九点钟的太阳，灿烂温暖，而他像一杯水，冷冷的，走近了，才知道是温的，还能冒着热气，她没那么怕他了。
赵亦树看她脸没刚才那么白，站起来：“走吧，团支书，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洛袅袅脸一红，原来他这样叫自己，这肯定是讽刺。
她站起来，很晚了，是得回去了，可这样走，她又很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才进了他家，能和他这么近说话，不想又毫无收获地回去。
走到门口，她破釜沉舟般一把抓住赵亦树，涨红了脸：“我，我——”
她拉了他的手腕，赵亦树平时都尽量避免跟别人有肢体接触，本能地要甩开，又忍住了，因为她的手太冷了，还有点抖，她也很紧张。
赵亦树看了她一眼，洛袅袅抿了抿唇，一鼓作气地问：“赵亦树，你真的不能救救小熠吗？”
“我为什么要救他？”
“不救他的话，小熠会死的，他都瘦成那样了。”
嗓音带着哭腔，赵亦树看她，在她眼里看到了伤心焦虑，彷徨不安，这些全是为了赵熠然，她真的很担心他，很想救他。
突然间，赵亦树不着急打电话了。
他拿开她的手，坐回沙发，慢慢地问：“你想我救他，总要给个理由。赵熠然是个怎样的人？”
洛袅袅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走夜路的人看到光亮，她有些焦急地开口。
“你不知道，小熠真的很好……”
说起赵熠然，她简直滔滔不绝。
她说，赵熠然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成绩很好，钢琴早就过十级了，他还是个班长，平时很热心，跟同学们都处得很好，同学老师也喜欢他，知道他得了这么重的病，大家都很难过……
在她的描述中，赵亦树仿佛看到了天使，品性高洁，人人喜爱，和他真的很不一样。赵亦树有些自嘲地想，也许换做赵熠然做自己，肯定不会是一个“早熟的怪物”。
可这个天使病了，不得不休学，因为化疗，头发也剃了，整天躺在病床上，一天天虚弱下去，发病时，高烧不退，大口大口地出血。
说到这，洛袅袅眼睛红了，哀求地望向赵亦树，泪光闪烁，赵熠然若再不移植，时日无多。
真嘲讽啊，有朝一日，天使需要恶魔来拯救。
赵亦树没说话，他垂着眼眸，好久才抬头：“你和他关系这么好，都要高考了，还经常跑来替他求情，是在谈恋爱吧？”
“啊？”这话题转换得太快，洛袅袅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涨红了脸，“才没有。”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就是哥们！我和小熠从小玩到大，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他生病了，现在找到合适的配型，我当然要想办法帮一帮。”
原来是青梅竹马啊。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青梅竹马，真是很美好的词，她对他真好。
赵亦树看着面前红着脸的女孩，皮肤白皙，眉眼动人，清丽秀气，如果小妹长到这个年纪，也会这么好看吧，他问。
“你喜欢赵熠然吗？”
“都说了，我们是朋友。”
“那赵熠然喜欢你吗？”
“这，这，”洛袅袅要回答，又反应过来，有些羞恼地问，“不是，你问这些做什么？”
赵亦树笑了，揶揄道：“到底喜不喜欢你？”
洛袅袅气乎乎地瞪了他一眼，脸已红到耳根，又拿他没办法，毕竟她现在有求于人。她低着头，碾着脚尖：“有点喜欢吧，他给我写过信。”
情书，真是老套的表白方式。赵亦树又问：“表白信啊，那你答应了吗？”
“没，小熠就跟我哥哥似的，跟哥哥谈恋爱好奇怪。”女孩老实回答。
“噗！”赵亦树不厚道地笑了，她真憨实。
洛袅袅又瞪了他一眼，眼里全是羞恼，脸红红的，很是可爱。
她长得不是特别漂亮，但是很甜，尤其是笑起来，让人心生美好和温柔的甜，赵熠然会喜欢她，一点都不奇怪。
见他不说话，洛袅袅有些急了，恳求道：“赵亦树，你救救小熠吧！”
赵亦树没回答，反问：“团支书，你叫什么名字？”
“啊？袅袅，洛袅袅。”
“袅、袅，”赵亦树念了一遍，“你的名字真好听，听起来很自由的样子。”
洛袅袅羞涩地笑笑，赵亦树又问：“袅袅，你真的想救赵熠然吗？”
“当然！”洛袅袅大声说，乌黑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充满希望地看他。
“那你跟赵熠然说，”赵亦树看着她，笑得很温柔，嗓音也很温柔，“你跟他说，你喜欢上赵亦树了，很喜欢，现在是他的女朋友，正在交往。”
洛袅袅的眼瞳瞬间放大，她不可思议地看他：“为，为什么？”
赵亦树没回答，他不想解释，他站起来：“我就这个要求，你自己考虑。”
他给司机打电话，送她回家。
洛袅袅坐着没动，心里乱成一团。
她不傻，她有点明白，赵亦树是想报复小熠，可是，小熠现在身体这么差，根本受不了刺激。
她犹豫道：“这样说，小熠会很伤心的。”
赵亦树平静地问她：“袅袅，是赵熠然的命重要，还是他的玻璃心重要？”
洛袅袅沉默了。
司机很快就开车过来，赵亦树去开车门，举着伞等她。
洛袅袅恍恍惚惚地走过去，上车前，又问：“赵亦树，如果我按你说的做，你会答应捐造血干细胞给小熠？”
赵亦树点头，洛袅袅还是不放心，她没忘，赵亦树在医院是怎么羞辱赵叔叔的，她又问了一遍。
“真的吗，你不会骗我？”
“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如果答应，给我打电话，李叔知道我的号码。”
赵亦树关上车门，看到那女孩回头看他。
她不敢相信他，可她会答应的，因为他们多在乎赵熠然的生命啊。
他命真好，有这么多人关心。
当晚，赵熠然接到洛袅袅的电话。
“我会照你说的那样做，你不要骗我。”
嗓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果然如此，赵亦树悠然地笑了，说：“好。”
“那我挂了。”她很沮丧地说。
赵亦树心情愉悦，故意逗她：“团支书，你不跟你男朋友说声晚安？”
话筒传来很粗鲁的挂机声，赵亦树摸摸鼻子，笑得很开心。
城市那头，洛袅袅粗暴地摔打枕头，她才不会跟他说晚安的！这个讨厌鬼，别以为她不懂晚安的另一个意思，wan an，wo ai ni，ai ni！还男朋友，呸呸呸！她瞎了眼才会找这样的男朋友！
天地良心，赵亦树真没想占她便宜，他就是逗逗她，拜她所赐，他睡了个好觉。
醒来第二天，他看到一夜没睡好黑眼圈明显的洛袅袅，她还是不相信他，多跑了一趟，想再确定一下。
“赵亦树，只要我照你说的做，你就会捐造血干细胞给小熠？”
“是的。”
“不是骗我？不会反悔？”
“不会。”
洛袅袅松了口气，她站起来，说：“那好，我会照你说的做，你要说话算话！”
她往外走，赵亦树看着她，又想到什么，叫住她。
“等等。”
洛袅袅回头，赵亦树走过去，若有所思地说：“随便几句话，什么都没有，赵熠然又不傻，肯定不相信。”
说着，他朝她走过去，一步一步靠近，把她逼到墙角。
两人贴得很近，洛袅袅发现，原来赵亦树这么高，几乎把她拢在怀里，鼻间全是他的气息，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味，很清爽。
洛袅袅却本能地觉得危险，虽然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她，她想跑，想推开他，又想到现在有求于人，他好不容易松口了，她怕惹怒他。
她贴着墙，攥着裤腿，紧张地问：“你，你干吗？”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赵亦树很温柔地笑了。
他笑起来很迷人，眼神清亮柔和，带着丝暖意，嘴角微微一勾，勾起一个很温柔的弧度，洛袅袅眼一黑，眼睛被什么捂住，耳边传来他低低的嗓音。
“别怕，袅袅。”
话音刚落，脖子传来鲜明的温热的触感。
客厅的水晶灯映照出，他们靠得很近，很近，身材修长的少年一手捂住女孩的眼睛，俯下身，唇贴在她白皙如玉的脖子上。
四周很安静，只有屋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还有两人的呼吸声，夏日一如既往的炽热。
洛袅袅几乎要晕眩过去了，一刹那，心跳如雷，整张脸都涨红了。
她从没跟任何男生这么亲近过，就算和赵熠然玩得再好，打打闹闹，他也不曾这样对她，如此亲近。
眼睛被捂住，眼前一片漆黑，可其他感观却更加敏感，湿热的，吮吸着，他在吻她，洛袅袅没亲吻过，她觉得这肯定是亲吻。她腿软，全身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她觉得赵亦树肯定是吸血鬼，俊美邪魅，他不是在亲她，他要把她的灵魂吸走了。
末了，又很轻地咬了下。
仿佛过了一世纪，他才放开她，其实也就一会儿。
洛袅袅一动不动，湿润着眼睛：“你，你……你做，做了什么？”
“一个小印记，男人看了就明白的东西。”赵亦树淡淡道。
她要哭了，他还若无其事，洛袅袅觉得委屈极了，她一把推开赵亦树，跑了出去。
司机早在外面等她，她坐上去，不敢抬头，直到好久才偷偷透过后视镜，看到脖子有一块红色的斑痕，像被人做了记号。
传说中的吻痕……
这是夏天，根本没法遮住，他是故意的。
洛袅袅要哭了，脸不受控制地发烫，几乎要烧起来。
她从没见过比赵亦树更坏的人了！
傍晚的时候，洛袅袅又过来了。
她带了段录音放给赵亦树听，是她到医院跟赵熠然的对话。
“小熠，我喜欢上一个人。”
“开什么玩笑？”
“真的，你也见过，他叫赵亦树。”
……
赵亦树很有耐心地从头听到尾，他听着赵熠然从不相信到伤心难过，特别是他发现洛袅袅脖子上的吻痕，中间长长的沉默。
“你脖子怎么了？”
“没什么。”
赵亦树想象得到，洛袅袅一定害羞的遮遮掩掩，她越是这样，越是说没什么，赵熠然就想的越多。
录音播完了，洛袅袅很期待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赵亦树，我按你说的那样做了，现在你也不用参加高考，能不能尽快让小熠做手术？”
“赵熠然现在的情况怎样？”
“小熠他情况很不好，医生说，尽快做手术最好。”
“哦。”赵亦树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洛袅袅又试探地问。
赵亦树抬头，看着面前女孩，有些歉意地说。
“对不起，骗了你。”
“你，你什么意思？”
“实话跟你说，我不会捐造血干细胞给赵熠然。”
“为什么？”洛袅袅蒙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她有些激动，颤抖着唇，“你不是答应我，只要我，我照你说的那样做，你就会救小熠？”
“对不起。”
“你，你骗我的？”
赵亦树点头，洛袅袅呆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还是不相信，苍白着脸，有些可怜地问：“赵亦树，你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明明我们都说好的。”
可她失望了，赵亦树仍是那样平静的语气：“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洛袅袅想要的不是这三个字，她想他救小熠的命啊！她做的这一切，都是想换小熠一线生机，她站了起来，又问。
“那你从头到尾都没想救他，只是想让小熠伤心，就像你那天故意出现在他面前那样？”
“对。”赵亦树很磊落地承认了。
“故意让小熠误会？”
“对。”
骗人的，一切都是骗人的，他是故意的！
洛洛袅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地摸了下脖子被吻过的地方，那块地方要烧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说会帮忙，她才忍受这样的侮辱，跟小熠说了那么多伤他心的话，可他说他是骗她的！他就跟玩赵叔叔一样在耍自己！
她，她还被他亲了！她都没被心爱的人亲过却被这个恶魔亲了！
洛袅袅哭了，哭得很伤心，心里委屈极了，又难过又气愤。
赵亦树慌了，有些不知所措，他是见不得眼泪的，以前小妹哭，他无论在忙什么，都要过去哄她。
他站起来，把纸巾递过去，有些结巴地说：“哎，你别，别哭了。”
“不用你假惺惺！”洛袅袅直接打掉他递来的纸巾，愤恨地看他。
她想到那天医院里，赵亦树对赵叔叔说，“我祝你儿子早死早超生，我祝你这辈子无子送终”，这样恶毒的话他都说得出口，她竟相信他会救小熠，以为他被感动了，她真蠢，她是全天下最傻最傻的傻子。
她气愤极了，指着他骂：“赵亦树，你就是个恶魔！”
“难怪赵叔叔不认你，有你这样的儿子还不如没有！你一点也比不上小熠，就算小熠生病了，也比你好一万倍！他比你阳光，比你善良，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阴暗龌龊的人！”
“我来了你家这么多次，连你妈都很少回来，我想，要不是你是她的儿子，她也不会想要你吧，除了你那只猫，根本没人会在乎你！”
“像你这样的人，活该活得像被流放在孤岛，永远一个人！”
赵亦树捡起纸巾，他坐回去，听着她一句接一句地砸下来，他没反驳，只是脸色白了些。
洛袅袅骂够了，背起书包，边哭边往外走，哭得很可怜。
走了一会儿，后来传来喇叭声，赵家的司机喊：“洛同学，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洛袅袅头也不回，“你去和赵亦树说，我不坐骗子的车！”
司机一直跟着，直到看到她上了辆出租车，才调头离开。
他回去，跟赵亦树说：“她回家了。”
赵亦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司机又说：“小姑娘脾气还挺大的。”
他笑着说了刚才的事，赵亦树摇头：“她不是脾气大，是关心他。”
她是关心赵熠然，在意他，才那么愤慨，那么失望，才为他哭。
赵亦树想，她应该不会再来了，虽然他有点习惯，每天到窗前张望一下她在不在。
其实她真的是挺好的女孩，名字也很好听，就是有点遗憾，他把她惹哭了，还哭得那么伤心。
他还亲了她，她没说，但他知道，她很介意。

第61章 赵亦树，你、胖、了！
这之后，赵亦树以为再也见不到洛袅袅。
可后来，她还是在很突然的一天出现在他面前，就像多年以后，他都已经快忘了这段往事，洛袅袅又出现了。
赵亦树正把玩着一个小小的U盘，这是助理交给他的，说是洛袅袅要求给他。
她来诊所找他，他不见，她去见了别的医生，在治疗室录了音，叫助理转交给他。
说真的，多年未见，再次看到她，赵亦树也有些感慨。
那一年，他们相识，只有十七岁，都是青葱鲜嫩，最美好的年纪，他连吻一下她，都充满了负罪感。一眨眼，他们都变了，他坐在治疗室，听病人讲各种各样的故事，她呢，剪短了头发，清爽干练了，而在他记忆里，她还是那个笑起来很甜的女孩。
何必再见呢，赵亦树把U盘扔进抽屉，要关电脑时，又把U盘插进去。
他……还是好奇，好奇她到底说了什么。
录音前面是一段空白，然后洛袅袅的声音出现了，她说。
赵亦树，这么多年，你是不是早已忘了我？
可我还记得你，一直记得你，很多时候，我觉得很孤单很累，就会想起，想起我十七岁，遇见一个人，他叫赵亦树，他养了只猫，叫软软，养了一缸金鱼，专门来逗猫。
刚开始，我真的很不喜欢赵亦树，他狡猾刻薄，不讲道理，说话恶毒，是个骗子，可我为什么要去找你，见了你之后，我不喜欢的赵亦树不见了，我只记得一个我喜欢的赵亦树，他做什么，好的不好的，都是好的……
是啊，为什么要找我，赵亦树垂下眼眸，为什么要再见？
那段往事没有就此就划上句号。
高考过后，赵亦树在很忽然的一天，又看到洛袅袅。
她在大门口躲躲闪闪，似乎想进来，又有些迟疑，手放在门铃上几次要按下去，又缩回去。
赵亦树在窗前看到她，有些讶异，团支书？
他以为不会再见到她，她怎么来了，他躲在窗后看她，看着她抿着唇，跺脚犹豫，嘴角不自觉扬起，说真的，有点欣喜。
他下楼，装作要去遛猫。
软软翘着尾巴走在前面，看到洛袅袅，“喵”的一声跑过去，很谄媚地摇尾巴。
洛袅袅蹲下来摸它，有些难为情地看他，明显在没话找话：“赵亦树，要去遛猫？”
赵亦树没看她，边往外走边喊：“软软。”
软软没应，她却跟了过来，跟了好一会儿，半天才开口。
“小熠找到合适的配型了，手术很成功。”
“哦，”赵亦树继续往前走，事不关己般，“恭喜。”
洛袅袅偷偷观察他的神情，他太平淡了，她又说：“十点，全相合。”
赵亦树还是没什么表情，洛袅袅有些沉不住气，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抬头一脸认真地问：“赵亦树，是不是你捐的造血干细胞？”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圆滚滚的，可神情很严肃，就像一只好奇的猫咪。
“我？”赵亦树笑了，有些好笑地问她，“团支书，你是不是高兴傻了，怎么可能是我？你忘了你怎么骂我的？”
骗子恶魔，龌龊卑鄙，那天她说他活得像被流放在孤岛，永远一个人。
洛袅袅脸一红，低头绞手指：“说实话，我也觉得不是你……”
“可全相合，哪会这么巧？”她又抬起头，眼神坚定，“之前骨骼库连合适的配型都没有，一下子就有两个全相合，这不可能！”
“这说明赵熠然命大，运气好。”
“真的不是你？”
“不是。”
赵亦树就要走，洛袅袅挡住，大喊一声：“等等。”
她上前一步，靠近他。他真高，她踮起脚尖，仔细看他的脖子，没看到什么，也对，都过去这么多天，不可能还有针孔的，她又后退一步，仔细打量他，好一会儿，严肃道。
“赵亦树，你、胖、了！”
“啊？”
“一般捐了造血干细胞之后，捐赠者会进行食补，大补过了，往往容易发胖。赵亦树，你明显胖了，有五斤吧，脸都圆了。”
“……我不用高考，当然会胖！”
“真的？”洛袅袅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毕竟全相合太难得了，不可能是别人，肯定是赵亦树，她固执地说，“就是你！”
“你想多了，真不是我。”
赵亦树不想再纠缠，他转身要走，洛袅袅急忙拉住他：“等下。”
她看着他，清亮的眼眸全是歉意，真诚地说：“对不起，赵亦树，我上次不该骂你，我错了，你没那么坏了。”
赵亦树愣了，今天温度真高啊，被握住的皮肤都有些发烫，她真是个好女孩，正义善良，还有别人鲜少有的担当，但他还是缓缓抽开手：“袅袅，真的不是我，我不像你这样善良，也没有你想的大方，回去吧。”
“可——”洛袅袅愕然，看着他离开，背影修长。
软软跟在他身后，喵了一声，他蹲下来，让它爬上去，直到它坐好，才继续往前走。
对一只猫都能这么温柔，为什么对人却满身戒备？
洛袅袅站在原地，想不明白赵亦树为什么不肯承认？
十点，全相合，就算赵叔叔他们谁也没提，但彼此都心知肚明，除了赵亦树，根本不可能有别人。
她在后面喊：“赵亦树，我知道是你！”
赵亦树没回头，她又喊：“赵亦树，谢谢你！”
他们都装糊涂，装不知道，她不想，这样是不对的。
“我知道就是你，虽然你从来不说。”
“那时候，我就想，赵亦树是个怎样的人，他怎么那么别扭……”
音箱传来洛袅袅有些感伤的声音，赵亦树一个人坐在桌前静静地听。
同事都走了，灯都光了，就他亮着灯台，有些黄的光把他照得很柔和。
他还记得那天，回到家后，他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最后懊丧地发现，好像确实胖了。
“软软，真的这么明显，脸都圆了一圈？”
他抱着软软问，想到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以为不会再见到袅袅，没想到，她又来了，他觉得她还会来。
果然，第二天，洛袅袅又来了，很早。
她来的时候，赵亦树正在练琴，洛袅袅透过大门，第一眼看到院子长身玉立的少年。
他站在郁郁葱葱中，身旁有个爬满蔷薇的秋千架，软软坐在秋千上一晃一荡，花落了一地。
他在拉小提琴，半垂着眼眸，神情专注，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淡淡的金色，仿佛给他镀了一层柔软的光。
洛袅袅几乎移不开眼，被蛊惑般盯着他。
她也学声乐，见过别人拉小提琴，却从没谁把小提琴演奏得让她心都要化了，她仿佛看到静谧的湖畔，月光下，那对似水年华的恋人。
也没有谁像他那么好看，连眼睫都盛满了金色的阳光，温暖迷人。
赵亦树放下琴弓，又冲软软说了句什么，一人一猫怡然自得，好久，他抬头，才发现洛袅袅。
“你怎么又来了？”
洛袅袅半天才反应过来，看到他已经走到面前，脸一下涨得通红，举起手中的保温桶，有些结巴地说：“呃，我，我妈炖了点汤。”
赵亦树一下子笑了，他觉得有趣，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送汤。他摆手道：“都说了，不是我捐的，你拿回去吧。”
“我妈熬了很久的。”洛袅袅有些可怜地说，“你先开门。”
这样子拒人之外确实不好，何况他对她，始终有些歉意。
赵亦树开了门，洛袅袅进来，说：“你小提琴拉得真好，是《贝加尔湖畔》吧？”
“嗯。”
“我也很喜欢这首，很美。”
赵亦树把小提琴放好，回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不知为何，洛袅袅没以前那么拘谨。她把保温桶打开，殷勤地说：“香吧？我妈特意找人定的正宗农家土鸡。”
确实香，一打开，鸡汤的香气就飘出来。
赵亦树打量着有些殷切的少女，他想什么，故意逗她：“这么好的汤给骗子，不浪费？”
洛袅袅一下窘了，低头小声嘀咕了句：“真小气，一句话记了这么久。”
赵亦树笑了，他还没吃早餐，正常要空腹测次血糖的，他拿出血糖仪，说：“团支书，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早上也吃不了油腻，真的不用了。”
洛袅袅好奇地盯着，赵亦树熟练地用采血笔采了血，将血靠进试纸，没一会儿血糖仪就显示出数字，动作很快，看得出经常这样做。
洛袅袅看得心一紧：“每天都要这样？会疼吗？”
“不会，”赵亦树摇头，淡淡道，“习惯了。”
糖尿病患者确实要很注意饮食的，洛袅袅有些惭愧，她把保温桶合上：“我明天给你带点别的。”
“真的不用，”赵亦树无奈道，“团支书，我再说一次，我没救赵熠然。”
洛袅袅根本不听，她认定了就是他。她特别懂事地说：“你去吃早餐，不用管我。”
赵亦树拿她没办法，走到餐厅，又回头问：“你吃了吗，没吃的话——”
他指着保温桶：“把它喝了，回去吧。”
洛袅袅脸一红，摇了摇头，她并不想这么快回去。
她站起来，假装打量屋里的摆设，偷偷用眼角瞥在用餐的赵亦树。
他真好看，什么都长得恰到好处，他好像做什么也是不疾不徐，很自然很舒服，连吃饭都比别人优雅几分。
可偌大的餐厅，长长的桌子就他静静坐着地吃饭，总显得有些孤寂。
他似乎总是一个人，她也算来过好几次，除了他，连他妈妈都很少见。
洛袅袅没话找话：“怎么都没见阿姨回来？”
“她很忙，在市区有别的房子，有事才过来。”
“哦。”
洛袅袅没再问，心里却觉得奇怪，家人不是该住一起的吗？
她这边瞧瞧，那边看看，发现客厅还养了一缸金鱼，软软在旁边，翘着尾巴，绿盈盈的眼睛睁得浑圆，虎视眈眈着。
洛袅袅笑了，问：“赵亦树，你养这么多金鱼，不怕软软来捞？”
“就是给它捞的，不过一般它捞不到，我不在家，它可以和鱼玩。”
原来是怕软软太无聊，洛袅袅有些触动，连一只猫他都会担心它会不会无聊，那他呢？
她看着已经在收拾碗筷的赵亦树，背影修长挺拔，不见一点冷清，洛袅袅却觉得，他是孤独的，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
但他好像又不需要陪伴。
洛袅袅注意到客厅的钢琴，走了过去。
她学过钢琴，赵树是她的师父，她从小和赵熠然一起练琴，两人关系才那么好。
韦伯钢琴，很名贵的品牌，洛袅袅打开琴盖，随意按了几下，声色清晰，张驰有度，已经调好音的，她惊喜问：“赵亦树，你也学琴？”
赵亦树走了过来，这架钢琴来白城后，宋眉新买的，一直有人按时来调音保养，但他始终没动过。
他摇头：“我不会，这是摆设。”
“哦，”洛袅袅叹了口气，有些惋惜道，“真可惜。”
可惜？赵亦树看着黑白琴键，他说不弹琴时，教他的老师也说可惜，说他很有天赋，宋眉把琴放在这里，也是想有天他能把琴捡回来，但他却不后悔，他叫赵亦树，可他不会有一点像赵树，一点都不会。
“本来就是装饰的东西，没什么可惜的。”赵亦树平淡地说，又问，“团支书，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这是要送客了，洛袅袅脸一热，露出个憨实的笑：“等一会儿嘛，我要和软软玩。”
口气还带着点撒娇，她爱笑，长得又甜，笑起来就更甜，看了就让人心生喜欢。
赵亦树抱着胸打量她，她穿着直筒背带牛仔裙，白色T恤，盘了个特别可爱的丸子头，一身的学生气，青春的脸上就写着涉世未深，天真无邪。
他突然问：“团支书，你知不知道我家离最近的邻居是几米吗？”
“什么？”洛袅袅抬头，不明白。
赵亦树笑笑，朝她走过去，慢悠悠地说：“十米八，而且我家的隔音做得很好，就算发生什么，邻居也不会听到。”
洛袅袅还是一脸茫然，赵亦树靠近她，越来越近，呼吸几乎要喷到她脸上，低沉着嗓音问：“袅袅，你知道你很好看吗？”
“啊？”洛袅袅脸一热，她想起上次，有些慌了，下意识往后退，靠着钢琴，手抵在琴键上，发出好大的声响。
“铛——”
赵亦树没理会，他看着她，弯着腰，身体向前倾。
洛袅袅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在面前放大，再放大，就像要吻过来，她不敢动，也忘了动，最后本能地紧紧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她以为又要被亲了，四周一片安静，可好久，才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
“呵……”
“笨蛋团支书，要反抗啊，这样闭着眼睛有什么用？”
洛袅袅睁开眼睛，赵亦树已经气定神闲地站直，一脸笑意，居高临下看着她：“团支书，现在明白一个小女孩到不熟悉的人家里有多危险了吧？”
洛袅袅的脸红了，她竟……竟以为他要亲她！她竟……竟还闭上了眼睛！
她的脸几乎要烧起来，特别是耳朵，他刚才就在她耳边说话，那么近，都能感到说话的热气。
赵亦树还笑盈盈地继续说：“傻姑娘，老师没教你吗？碰到这种情况，你应该抠他的眼睛，用鞋尖踩他的脚，还有——”
道貌岸然！伪君子！混蛋！
洛袅袅简直要被气哭了，她上前一步，对准他的脚用力踩下去，一字一顿道：“是这样吗？我真是谢谢你了！”
这一下很用力，踩得赵亦树脸都皱了，洛袅袅愤愤推开他，恼羞成怒地往门口走。
不就是要赶人走吗，用得着这样？
讨厌！赵亦树最讨厌了！
救小熠的一定不是他，他就是个恶魔！浑蛋！大坏蛋！
洛袅袅气哼哼地往前走，边走边骂，没一会儿，听到喇叭声。
赵家的司机放下车窗：“小姑娘，亦树让我送你回家。”
“不用。”
“上来吧，你的保温桶还在车里。”
洛袅袅上车拿保温桶，又想，有车送为什么不坐，不坐白不坐，才不便宜了赵恶魔！
她坐好，她的脸还红红的，司机在前面乐呵呵地问。
“吵架了？”
洛袅袅没回答，自个儿生闷气，司机叔叔今天似乎话特别多。
“好久没见你了，都以为你不会来了，你们在处朋友？”
“才没有，”洛袅袅脸更红了，嚷嚷着，“他这么坏！”
“哈哈哈，”司机笑了，“亦树只是不爱说，其实他心很软的，像上次，最后还不是——”
还在恼怒中的洛袅袅猛地反应过来：“还不是什么？您是说捐造血干细胞吗？”
司机不说话，打着哈哈过去，任她怎么问也不开口。
得不到肯定答案，洛袅袅有些沮丧，但更确定捐赠人就是赵亦树。
她情绪平缓了些，想起今天的事，赵亦树真是太可恶了，明明之前拉小提琴时多好啊，她脑子突然冒出他说，“袅袅，你知道你很好看吗”，洛袅袅偷偷地瞥了眼后视镜，真的吗？他觉得自己好看……
她又莫名地开心起来，哎，那一脚是不是太狠了？哼，肯定没事，还记得保温桶。
很坏又很体贴，对别的女孩也这样吗？洛袅袅趴在椅背，装作很随意地问：“叔叔，你是不是经常帮赵亦树送同学？”
“没有啊，亦树有请同学过来玩，但也没有走得特别近的，他不是那种爱热闹的孩子。说起来，你来得最频繁，所以我才问，你们是不是在处朋友。”
“我眼光才不会这么差。”洛袅袅很傲娇地说。
“哈哈哈。”司机又被逗乐了，两人都笑了。
洛袅袅没直接回家，她又去了趟医院。
赵熠然还在无菌仓，不过医生说情况很好，已经出现“造血岛”，血小板也在回升。
两人通过视频交流，赵熠然精神很好，顶着光头，也神采奕奕。
洛袅袅冲着他笑：“你要快点恢复，等你出来，我叫我妈给你做可乐鸡翅。”
赵熠然点头，竖起小拇指，勾了勾，做了个约定的手势。
洛袅袅又和他聊了一会儿，怕他累了，跟他说下次再来。
她向赵叔叔告辞，赵树乐呵呵地应了，又说：“不用每天都来，天气这么热。”
洛袅袅说没事，她看着他，赵叔叔最近清瘦了不少，不过已一扫之前的颓废，看着小熠的眼神充满慈爱和希望，他对康复充满信心。
但不知为何，洛袅袅想起一个人坐在长桌吃饭的赵亦树，那也是他儿子啊，她很想问一句，您还记得赵亦树吗？
沉浸在儿子重获新生喜悦中的叔叔阿姨，似乎都忘了他，没人记得救小熠一命全相合的捐赠人。
洛袅袅有些不是滋味，她回到家，把鸡汤喝了，又百度了糖尿病的禁忌，很细心地记在笔记下，还抄了几道菜谱。
当晚，洛妈妈回家，看到女儿难得主动在练钢琴，来来去去的《贝加尔湖畔》，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不时停下来傻笑，脸红红的。
洛妈妈奇了：“哟，这是怎么了，这么自觉，太阳从西边出来？”
洛袅袅抬头，笑眯眯问：“妈，你觉得我好看吗？”
洛妈妈没好气道：“我把你生得这么好，你今天才发现自己漂亮？”
“嘿嘿，”洛袅袅傻笑两声，继续练琴，自言自语，“哎，我还很有才华呢！”
口气还带着小得意。
洛妈妈：“……”

第62章 他只知道，他想见他，见到她会很开心
有才华且貌美的洛袅袅却为要不要再去找赵亦树绞尽脑汁。
她觉得上次赵亦树那样欺负她，她再主动过去找他，实在太没骨气了，不能去！
但身为小熠的朋友，她有必要去感谢他，人不能忘恩负义，得去！
可是……
纠结了几天，洛袅袅还是坐上了去别墅的公交车。
其实，她有点想赵亦树了。她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起，他倾身靠过来，热气扑在脸上，明明都过去这么多天，感觉脸还是会发热。
我一定是疯了，这是在自取其辱！
洛袅袅这样想，却还是走向赵家，在门口犹豫了下，按了门铃。
没人应，门铃响了半天，就是没人来开。
明明门是开着的，洛袅袅在门外探头探脑，手抓着书包背带，有些沮丧，他是不是烦我了，连门都不开？
最后，她不得不回去，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地回头，我有这么讨厌吗？
她失望极了，沉浸在对自己的厌弃中，直到走到半路，听到熟悉的声，“软软！软软”，嗓音不似往日的云淡风轻，有些焦急。
赵亦树！
原来他没躲自己，是不在家！
洛袅袅眼睛亮了，看到赵亦树在不远处的草丛找什么，她跑了过去。
“出什么事？”
“软软不见了。”
“我和你一起找。”
说着，洛袅袅就跑到另一边，跟着找起来：“软软。”
赵亦树很讶异地回头看了一眼，不过他的心思全在软软身上，也没空理她，继续找猫。
碧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何况找一只会跑会动的猫。
洛袅袅跟着他几乎把能想得到的地方都翻了遍，这是盛夏，很快，她也出了一身汗，脸被晒得通红通红的。
赵亦树有些不忍：“别找了，回去吧，太热了。”
他不懂她，为什么总能这么热心，明明是和她毫无关系的事。
“没事，咱们再找找。”洛袅袅笑笑，继续喊，“软软！”
她没养过宠物，但也看得出来，软软对赵亦树很重要，它就像他的亲人。
软软是中午发现不见的，以前它也会晚上出去玩，但第二天早上会回来，从来没离开这么久过。
找了半天，还是毫无收获，赵亦树越发焦灼：“它知道怎么回家的，是不是出事了？”
这是认识以来，洛袅袅第一次看他这么无措，她安慰他：“别担心，软软这么聪明，肯定不是有事。”
两人继续找，特别是墙角、花丛、绿化带，边边角角都不放过，边走边喊。
到了下午，洛袅袅的喉咙都快喊干了，她回头看赵亦树，身上的T恤已全湿了，仍不知疲倦地跑来跑去。
洛袅袅擦了把汗，想，一定要找到软软，不然他该多难过啊。
附近有座人工假山，有山有水，还种了不少植物，做得很逼真。
洛袅袅叫着“软软”，隐隐听到有虚弱的猫叫声，她一惊，仔细听，顺着声音找过去，在假山的角落看到乌黑的一团泥，会动。
软软！
洛袅袅又惊又喜，大喊：“赵亦树，这边！”
赵亦树跑过来，一看到它，眼圈就红了。
软软一身泥水，左腿被压在一块大石头下，应该是石头松动了，昨天雨又大，它经过这里，正好被砸到。软软本来虚弱地躺在那，看到他，又挣扎了下，可怜兮兮地叫了声。
“喵～”
“你……唉！”
赵亦树又心疼又生气，把软软送到宠物医院。
一路上，他都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抱着软软，眉皱得紧紧的，看医生处理伤口时，忍不住说了句：“您轻点。”
“别紧张，没事的。”医生笑道。
好在软软的伤不严重，只是点外伤，医生做了包扎，打了麻药，它蜷缩成一团睡了，就像一顶黑色的大帽子，十分的无辜，不晓得今天把两人折腾得够呛。
赵亦树把它放在篮子里，带它回去，那么小心，连提都舍不得提，把篮子抱在怀里。
洛袅袅在一旁边看着，竟有些羡慕。
羡慕一只猫？可他对软软真的很好，他对谁都笑，却只对他的猫温柔。
两人站在外面等司机过来，赵亦树说：“袅袅，很晚了，我让叔叔先送你回去。”
他又感激道：“今天谢谢你了。”
“没什么，我也喜欢软软。”洛袅袅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看着还睡着的软软，有些担忧地问，“我明天能来看软软吗？”
赵亦树点头：“当然。”
洛袅袅笑了，好一会儿，她又忐忑地问：“赵亦树，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很紧张，眼神还有掩饰不住的期待，这句话，她问得很小心。
赵亦树一愣，有些踟蹰，但他看到她被晒红的脸，还有被汗浸湿的上衣，还是缓缓地笑了，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容，和以前不同，带着温度。车来了，他走过去，打开车门，说：“袅袅，明天见。”
她说了明天会来看软软的。
洛袅袅高兴坏了，明天见？他从来不会对她这样说，现在已经和她约定明天，那他们肯定是朋友了！
她开心得几乎要蹦起来，不舍地上车，冲他用力地摆手，眼睛亮晶晶地看他，又有些害羞地说：“赵亦树，明天见。”
明天见，那时候，他们总是这么说。
整个暑假，漫长又短暂的三个月，他们几乎都腻在一起。
其实也没做什么，就在别墅打牌下棋，看看电影练练琴，和软软闹一闹，就这样，半天，一天就过去了。但似乎有彼此的陪伴，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永远都忘不了十七岁的夏天，我有过一段多美好的时光……”
音箱传来洛袅袅有些伤感的嗓音。
夜深了，赵亦树却还很清醒，其实，那也是他一生难得的美好时光。
他按下暂停键，站起来望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但他仿佛看到十七岁的满天霞光。
那个夏天，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着，夏日一如既往的炙热。
他们躲在别墅里，日夜开着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就像躲进一个只有彼此的小世界，外面与他们无关，没有赵熠然，没有赵树，没有宋眉。
第二天，她果然又来了。
软软还不能动，贵妃醉酒般躺在沙发上，明明是自己出去浪，却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洛袅袅却比他更宠它，拿着鱼片一片一片地喂，把它黝黑发亮的黑毛梳得整整齐齐，还会心血来潮给它扎个小辫子，戴朵花。
赵亦树在一旁看，十分不理解，为什么女孩儿总喜欢这样折腾，以前小妹也爱给软软做造型，穿衣服。
偏偏软软还很享受，这只没出息的骚包猫！
“赵亦树，你觉得猫和什么花最配？”
“不知道。”
“我觉得是樱花。我以前看过日本一组猫和樱花的照片，可美了，感觉世界都变温柔了。”她低着头，轻轻挠着软软的下巴，一脸的笑意，“对吧，软软，你也喜欢樱花？”
“喵～”软软幸福地眯上眼睛。它真不像一只猫，一点都不高冷，特别的谄媚。
赵亦树看着，他不知道猫和樱花配不配，他却觉得，她这样子，也让人觉得世界很温柔。
软软的腿伤好了之后，他们也变得越发熟稔。
从正正经经按门铃到赵亦树开着门，洛袅袅一把扔下背包，扑向软软。
“宝贝儿，想姐姐不？瞧小脸苦的，你哥哥又欺负你吗？”
“喵！喵！喵！”软软大叫，又不让我吃小鱼干！
“你已经超重了，肥猫！”赵亦树哭笑不得，拿起琴弓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你这是溺爱。”
洛袅袅瑟缩了下，抱着软软：“看，还欺负我呢！”
那时候，他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合奏，洛袅袅弹钢琴，赵亦树拉小提琴。
是洛袅袅提出来的，在花园惊鸿一瞥看到他拉《贝加尔湖畔》，她就想试一试。
第一次合奏时，断断续续，磕磕碰碰。
不过两个十七岁的孩子，一个笑靥如花地坐着，一个挺拔如松地站着。
她看过来，眼神仿佛染上夏日的灼热，他居高临下，带着笑意看过来，总让洛袅袅的心漏跳一拍。
一曲结束，洛袅袅的脸也快要烧起来，她站起来，假装去冰箱找饮料。
她恨不得整张脸都塞进冰箱降温，为什么他总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的心却怦怦乱跳。
“哎，太糟糕了。”
“多练几次就好了，第一次都这样。”
赵亦树淡淡道，看她在冰箱磨蹭了半天，最后却什么都没拿，奇怪地问。
“没有喜欢的？”
“没有冰激凌。”洛袅袅随口说了句。
两人继续练，果然，又练了几次就好多了。
就是，他明明说不会弹钢琴，结果每次都能准确指出她哪里弹错了。
洛袅袅心里苦啊，她的剧本可不是这样，她是想让赵亦树觉得自己好有才华，好棒，才拉他合奏的，结果……
明明都在家里练得很熟练了，但只要他一看过来，手指就不受控制了。
唉，今天又这样。
以前和小熠一起学琴，赵叔叔就说她天赋不如小熠，过去被小熠虐，现在又被赵亦树虐。
洛袅袅忧伤地趴在琴键上，看着他把小提琴架在脖子上，动作娴熟，优雅大方，他好像做什么都比别人好看，她的心又怦怦乱跳起来。
她托着腮，很期待地说：“亦树，要是你也会钢琴就好了，我们可以四手联弹。”
四手联弹，两人并肩弹温柔的曲子，多好啊。
赵亦树笑笑，没说什么。
可那天她走后，赵亦树在家里晃来晃去，最后不自觉走到钢琴前。
十二岁，妈妈告诉他的生世，他就没碰过钢琴了。他恨，恨所有和赵树有关的事，他不要像他，他不是他的影子。
可今天，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坐下来。
四手联弹，他曾和和小妹约定要四手联弹，但小妹已经不在了。
踟蹰了半晌，赵亦树还是把手放在琴键上，指法很生疏了，但学过的东西，还没忘，一碰琴键，手像找回了记忆，渐渐有了感觉。
琴声响起的，慢慢的，他想起很多事，小妹，天台的白鸽，小春城的蓝天，长留公园的许诺，还有她，她紧张地问。
“赵亦树，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团支书，我们早已是朋友了。
他仿佛看到她说的樱花和猫，软软在樱花树上荡秋千，黑色的猫和粉色的花，花瓣纷纷扬扬，真的会让人感觉很温柔。
那晚，赵亦树练了很久，最后，还轻轻哼了起来。
“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月光把爱恋洒满湖面……”
多美的曲子啊。
可等他把《贝加尔湖畔》练得很熟，洛袅袅却接连几天没有过来。
其实也没几天，就是好像习惯了她，就缺点什么，就连软软也闷闷不乐，经常跑到门口蹲着，似乎在等她。
“你想团支书了？”赵亦树挠了挠它的下巴。
软软别过脑袋，趴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赵亦树看得有趣，拍了张照片，发给洛袅袅。
发过去没多久，电话就响了。
洛袅袅在那头问：“软软怎么了？”
“想你了。”赵亦树微笑地说。
那你呢？洛袅袅心一热，几乎问出口，她笑着，看着那边被爸妈包围的赵熠然，轻声说：“我在医院，小熠从无菌仓出来了。”
赵熠然？
赵亦树嘴角的笑一滞，最近和她相处得太好了，他都忘了这个会发光的天使，他沉默了半晌，问：“他恢复得怎样？”
“医生说很好，再过二三天，就可以医院了。”洛袅袅的语气全是轻松和喜悦，“多亏了你。”
“不是我。”赵亦树淡淡道，又说，“那你好好陪他。”
说完，他挂了电话，摸了摸软软，把它抱起来：“乖，回屋，她今天不会来了。”
他进屋，把软软放下来，看着静静的大厅，兀地觉得房子有点空，一个人，真的太大了。
宋眉好久没回家了，她不回来，他也不会主动找她。这是他们的家，却像他一个人的住所。
赵亦树找了本书躺在沙发上看，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迷糊间听到门铃响了，他猛地跳了起来，急急往外走。
洛袅袅就站在门外，笑容可掬。
已是黄昏，天边的火烧云几乎要烧尽，落日也要被扯下山。
“怎么来了？”都很晚了。
“我想软软了。”洛袅袅笑道，一把抱起扑过来的软软，举在面前问，“软软，听说你想我了？”
“喵～～～”软软蹭了蹲她的手，尾巴摇得欢快。
洛袅袅很高兴，她给软软买了个粉红色的铃铛，戴好，又逗了它一会儿，就向他告辞，连门都没进。
赵亦树送她，司机已经回去了，他不想麻烦他。
两人并肩走，赵亦树看身边的女孩，她的额头全是汗，跑得很急吧，这么晚，怎么又突然过来？
一路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话，似乎都想开口，又不知说什么。
赵亦树把她送回家，坐在出租车上看她离开，又突然开门出来。
“袅袅。”他叫住她。
洛袅袅猛地回头：“啊？”
“你，你小心点。”
洛袅袅点头，就要走，赵亦树又叫她：“袅袅。”
这次他说出口了：“过几天你有空吗，要是有时间的话，一起去玩。”
洛袅袅一愣，而后，慢慢绽放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她爽快地答应了：“好啊。”
那么欢喜，连去哪里都没问，仿若，就算他说的是刀山火海，天堂地狱，她也会去，还很乐意。
赵亦树也笑了，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去，他只知道，他想见她，见到她会很开心。
那一晚，谁也没有睡好。
洛袅袅几乎把衣柜的衣服都试了一遍，却没有一件满意的。
她想，这是约会吗？她还没约会过！她竟然要和赵亦树约会了！
赵亦树在网上找有意思的地方推荐，他一个个挑，又一个个淘汰，觉得都不好。
软软趴在他身边，懒洋洋地打哈欠，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第63章 你是糖人，甜的
等了好几天，洛袅袅终于接到赵亦树的电话。
去琴岛，白城一座挺有名的海上小岛，岛的形状从天空俯看，就像一把小提琴，所以就叫琴岛。
最近几年，又被有心人开发，建了跟音乐有关的主题公园、展览馆，每年都有好几场音乐节在琴岛举行，也有音乐家会在那举行演奏会，渐渐成了一个标榜文艺的地方，挺受年轻人欢迎的。
洛袅袅早早赶过去，人很多，但她还是一眼在人群中看到赵亦树。
不过他身边怎么还有别人？唉，她还以为只有她和他……
赵亦树也看到她，冲她招手，本来他已想好去哪，但要打电话时，又想，这是不是约会？
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犹豫了，正好苏子航约他来琴岛，他想了想，答应了，说还会带一个人来。
洛袅袅走过去，赵亦树向同学介绍：“这是袅袅，一中的。”
“哦～～～～”同学们故意起哄，声音拉得长长。
大家都十七、八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眼里全是心照不宣的暧昧。
洛袅袅脸一红，有些腼腆地打招呼：“你们好。”
明明没什么，她被他们起哄得都不敢看赵亦树了。
赵亦树又向她介绍了同学，一行人，便去码头排队搭船。
正在暑假高峰期，游客特别多，工作人员几乎是把大家赶到甲板。
轮渡的船很简单，空空的，没有任何摆设，就是为了多载几个人，但就算这样，还是人挤人，像胀气的罐头。
人真是太多了，赵亦树尽力地把她护着，问：“晕船吗？”
洛袅袅摇头，那边有同学举着手喊：“亦树，我会！”
“我也会，我还晕海！”苏子航还故意做出虚弱的样子。
又是一片哄笑声，赵亦树没办法，低声说：“别理他们，苏子航就是这样。”
袅袅笑笑，没说什么，她本来是不晕船的，现在却有些晕。
他们这么近，船一晃，她几乎要扑到他怀里。
到岸了，大家蜂拥着下船，稍不留心，就被人流冲走。
赵亦树牵起她的手：“跟着我，别走散了。”
洛袅袅更晕了，拉手了……
他的手心有些热，洛袅袅晕乎乎地跟着他走，没注意到他有意放慢脚步，让同学走在前面，他俩混在人流中，走了别的路，和他们分开了。
好一会儿，她才发现：“咦，你同学呢？”怎么一眨眼全不见了？
“我们自己玩，你跟他们又不熟。”赵亦树心安理得地说，“琴岛就这么大，又不会走丢，晚点再汇合。”
洛袅袅点头，他们总爱起哄，弄得自己好为难，她放松了些，心里又咯噔一下。
哎，又变成两个人了！
约会？她更紧张了！
虽然是盛夏，琴岛并不热。
当初的开发依岛建设，到处都是成荫的高大树木，铺着很有特色的青石，主街道开着各具特色的小店，都是游客，其他小巷子则安静些。
两人在琴岛逛起来，迎面走来大多是手拉手的情侣。
大多女孩都打扮得颇为文艺，长裙，披肩，发间要么戴着可爱的发饰，要么别着朵花。这是琴岛特色，鸡蛋花，花瓣外面是乳白色，花心是嫩花色，花香清新淡雅。很多女孩会买上一朵，岛上也随处可见老奶奶提着篮子在卖花。
洛袅袅跟着赵亦树，眼睛不自觉瞥向那些手拉手的情侣。
刚一下船，人不多，他就放开她了，她偷偷看他，还不敢相信他们牵手了。
真奇怪，明明都这么熟了，今天不知道为何又拘束起来了。
洛袅袅走在后面，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一会儿想，现在的女孩真是太会打扮了，满街都是小妖精，一会儿想，哎，说点什么，和他说点什么。
兀地，赵亦树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来，回头问。
“团支书，咱们给软软买朵花戴？”
“好啊。”
赵亦树很快就挑好，又递过来一朵花：“给你，软软同款。”
他也有些赧然，却装出很平淡很寻常的样子。
一朵再普通不过的鸡蛋花，洛袅袅眼睛却亮了，觉得他把整个春天送到面前。她把花儿别在耳边，哎呀，刚才那些小妖精都不算什么，她也可美了。
她抬头，绽放出一个比花还灿烂还甜美的笑容。
赵亦树一愣，她还是不要这么爱笑比较好，太甜了。
他移开视线：“我们去百乐馆？”
“好啊。”
百乐馆，顾名思义，就是上百种乐器的展览馆。
两人买了票进馆，难得的清静，展览馆毕竟比较枯燥，游客并不多。
馆内装潢得很典雅，各种乐器放在展架上，旁边贴着一个介绍的小标签，有的还摆着耳机，供游客试听。
赵亦树和洛袅袅走走停停，不时小声说着什么。
馆内的最中央放着架乐器之王钢琴，通身雪白，众多乐器都被放在狭小的玻璃柜，单单它，被众星拱月簇拥着，像降临人间的月光女神，光彩动人。
“哇！好漂亮，这是我见过最有气质的钢琴！”洛袅袅看得目不转睛，又喃喃自语，“放着当摆设多可惜，也不知道能不能弹。”
赵亦树心一动，他想到他练了很多天的《贝加尔湖畔》。
他看了看四周，没人，工作人员也不在，他低声说：“试试不就知道。”
说着，他走向钢琴。
洛袅袅还没反应过来，赵亦树已经坐下，手指飞快在琴键上按了一段，琴声如水，他抬头看她，微微一笑。
“你不是不会？”洛袅袅惊了。
赵亦树没回答，只是含笑地看她，邀请她：“一起？”
那眼神太专注，笑容太迷人，几乎要把洛袅袅软化，何况他坐在一架这么有气质的钢琴前，像王子般对她笑，洛袅袅没任何犹豫，坐到他身边。
赵亦树没想到，第一次和她弹琴，会像做贼一样。
他们边弹琴，还要防着保安过来，起初还有些拘谨，慢慢的，平时培养的默契来了，熟悉的《贝加尔湖畔》，月光、湖水、篝火仿佛就在面前……
一曲毕，周围竟响起掌声，不知何时，聚集了好几个游客。
赵亦树和洛袅袅停下来，眼里都有些激动，正要想说点什么。
“喂，你们两个，在干吗？”
保安来了！
“快跑！”赵亦树本能地拉起洛袅袅，站起来就跑。
两人跑出百乐馆，大概因为心虚，也不管保安有没有追过来，就一直向前跑，直到拐到一条小巷子，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巷子没人，树荫把阳光遮住了，显得特别清凉，也清静。他们靠着墙喘气，都忍不住笑了。
“要是被抓住了，我们会被送去派出所吗？”
“不会吧，不过批评肯定少不了。”
赵亦树边喘气边说，洛袅袅看着他，想起他坐在钢琴前对自己微笑的样子，忍不住推了他一下，娇嗔一声。
“骗子！”明明钢琴弹得比她还好，还说不会。
赵亦树一愣，反应过来：“没骗你，好几年没弹了，最近才捡起来。”
“那怎么想捡起来？”洛袅袅又问，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赵亦树不说话了，看着她，蓦地伸手，很自然地拨了下她耳边的花，说：“歪了。”
洛袅袅脸一热，觉得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心脏又跳得飞快，她低下头：“你还没说呢，怎么又捡起来了？”
声音软软的，带着些不自觉的撒娇。
为什么？因为你说想和我四手联弹。巷子静悄悄的，赵亦树看着面红耳赤的少女，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手机铃声响了，他拿起来，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对她说：“苏子航叫咱们去烧烤。”
烧烤的地方在苏子航家。
他家在琴岛有套海边别墅，平时空着，只有度假才过来住几天，最适合同学聚在一起了。
赵亦树到的时候，大家已经忙活起来了，起火的起火，刷酱的刷酱，一见到他们，就集体起哄：“哟～～～～”
洛袅袅脸一红，赵亦树倒是挺坦然，坐过去烧烤。
别看平时总是一副云淡风轻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坐在烤架前倒是有模有样，烤好了，就往洛袅袅的盘子放。
苏子航坐过来，笑嘻嘻说：“亦树，人家想吃玉米。”
“好啊。”赵亦树给玉米刷了红红的一层辣，就往他嘴里塞，“来！”
苏子航哪会这么轻易就范，赵亦树拿着玉米追了过去，边追边问：“还晕海吗？还晕海吗？”
洛袅袅看得有趣，原来他也会这样，阳光开朗，爱玩爱闹。
有个女孩坐到她身边，笑眯眯地问：“你们在谈恋爱？”
洛袅袅脸一下红了：“没，就是朋友。”
“是吗？”女孩明显不信，眨眨眼睛，“他可是第一次带人来。你知道吗？赵亦树我们学校还蛮红的，挺多人喜欢他的，不过他太难追了，没人能搞定他。”
“哈哈。”洛袅袅扑哧笑了，“真的啊？”
“帅嘛，成绩好，高中生就是这么肤浅。”女生很无奈地说。
到底都是同龄人，洛袅袅很快和他们打成一片，也趁机问了不少赵亦树在学校的事，比如他从不收别人的信，平时挺好说话的人，但有人递信给他，都会当面回绝。
“听说他以前有个朋友，两人就是通过写信交往，不过后面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分了吧。”女生随口道。
“哦。”洛袅袅没说什么，心里却咯噔一下，赵亦树也会有……喜欢的人吗？
正说着，赵亦树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他坐下，有点小得意地说：“团支书，我替你报仇了。”
话音刚落，洛袅袅就看到苏子航浑身湿透地过来，边走边喊。
“赵亦树，你狠！”
明显是被扔下海。
他去打了桶水，气势冲冲地走过来，作势要泼。
赵亦树摆手，笑道：“别，我等一会儿还要送袅袅回去。”
苏子航放下水桶，失望地问：“袅袅，你不和我们一起看日出吗？”
他们是要在琴岛过夜的，明天一起看日出。
洛袅袅愣了，她今天出来，没说要留宿，要是现在说不回去，妈妈肯定会问的。
她有些为难，不过还没说什么，赵亦树抢先说了：“袅袅有事，要回家的。”
“哦。”苏子航没再说什么，恶狠狠地对他说，“哼！这次先放过你！”
说罢，他提着水桶去泼别人，引得海滩尖叫连连。
下午的时候，赵亦树看着差不多，便起身说：“袅袅，咱们回去吧。”
再晚就没有船了。
洛袅袅点头，和大家打了招呼离开，她有些犹豫，是该回家的，可是……
舍不得，舍不得这一天就这样结束，虽然是和他同学一起，可她觉得这是约会，他和她的第一次约会。
两人走回去，傍晚的海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淡淡的咸味，海水涌过来又退回去，有几只白色的鸟儿不时掠过海面，停在礁石上。洛袅袅偷偷看身边的男孩，他一脸笑意，黄昏的光线，让他看起来似乎特别柔软。
“亦树，你等会儿还会回来吗？”
“会，以后上大学了，很难聚了。”
那就是送自己回去，他又得赶回来。洛袅袅说：“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
“没事。”赵亦树冲她笑，“你这么傻，又好骗，我得看着。”
“才没有！”洛袅袅脸一红，心里又有些甜蜜，她走了几步，下定决心，“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
“我还没看过日出呢，”洛袅袅抬头笑着说，“我想看日出。”
和你一起看日出。
说着，她给家里打电话，跟妈妈说，要到闺蜜小雅那住一晚。
赵亦树看着她，神色有点复杂，不过嘴角不自觉扬起。等她打完电话，他轻轻感叹了一句：“团支书，你竟然还会撒谎。”
洛袅袅：“……”
接下来，他们慢悠悠在琴岛散步，并不急着回去。
风吹在脸上真的很舒服，就算不说话，并肩走着，也很好。
等天黑了，他们才回大本营，大家都有些讶异。
“没赶上船。”赵亦树淡淡道。
“那正好，快来玩！”苏子航热情地把他们拉进来。
他们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坐在一起围成圈击鼓传花，“花”是一个球，音乐停了，谁拿到球谁就得回答一个问题。
洛袅袅坐好，暗觉不会被轻易放过。
果然，苏子航简直是专门来坑赵亦树的，球传到他那，就抱着球不放，音乐停的前一秒再扔给赵亦树。
苏子航站起来，笑嘻嘻问：“赵亦树，在场的女生你觉得谁最漂亮？”
他又强调：“必须是真心话！”
赵亦树很无奈地笑了笑，环视一圈，最后没办法，向右一指：“她！”
“哦～～～”同学们沸腾了，洛袅袅就坐在他的右边，他指的就是洛袅袅。
洛袅袅脸一红，苏子航还不放过。
“她什么时候最漂亮？”
“一次只回答一个问题。”
“没事，接下来的问题都是你的。”苏子航哼了一声，果然下一轮他又把球扔给赵亦树，问，“请问，洛袅袅什么时候最好看？”
气氛更热烈了，同学们吹口哨的吹口哨，打鼓的打鼓。
洛袅袅脸更热了，赵亦树摇头，低头很浅地笑了下，有点腼腆。
“她笑起来最好看。”
“哟哟哟！！！”
洛袅袅真是恨不得把自己埋在沙堆里，同学们却玩得不亦乐乎，又开始击鼓传花，这次赵亦树没等球传到他这，兀地一把抱起苏子航，奔到海边，扑通一声把他扔下海。
“赵亦树！我衣服才刚干啊！”苏子航站在海水里喊。
“你活该！”
赵亦树回去，这次球传到洛袅袅手上，有人问。
“袅袅，目前有没有喜欢的人？”
洛袅袅捂着脸，把头放在球上，好久才小声吱唔出一声。
“有吧！”
“谁？今天在不在？”
洛袅袅不说话，同学们开始喊名字。
“赵亦树！赵亦树！”
赵亦树心一热，不自觉望向洛袅袅，这时，一桶水倒了下来，浇了他一脸一身。
苏子航提着桶很是嚣张：“赵亦树，我就不信，今天你不湿身！”
真心话大冒险很快就变成泼水大战。
刚经过高考的孩子玩得特别疯，一行人闹到半夜，到最后实在累得不行，才回苏家随便找个地方睡了。
房间很多，赵亦树把洛袅袅安排好，便离开了。
男生们都睡在一个榻榻米上，躺得乱七八糟的，赵亦树找了个位置躺下，没过多久，又坐起来，苏子航这头猪竟然打呼噜！
反正也没什么睡意，他索性到客厅。
苏家这个房子是海景房，有个非常漂亮的落地窗。
赵亦树推开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但隐隐能听到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
也不知道大海深处是什么，赵亦树正看得出神，后背被轻轻一拍，他回头，洛袅袅站在身后。
“怎么没睡？”
“睡不着。”
洛袅袅说，和他并肩，半晌问：“你说，大海深处都藏着些什么？”
竟然想的是同样的事，赵亦树笑了。
他看了下时间，不早不晚，他注意到客厅的柜台放着一堆电影碟片，提议说：“要不，我们找部电影看看。”
“好啊。”洛袅袅点头。
他们翻碟片，看不出苏子航竟还是个文艺青年，竟有不少王家卫的电影。
赵亦树看洛袅袅手里拿着部《阿飞正传》，说：“就这部吧。”
两人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小，坐在一起看。
这部电影很老了，王家卫的电影有些晦涩，节奏又慢，年轻人都会嫌闷，他们竟也认真看下去了，全程都没怎么说话。
等电影播完，天也亮了，赵亦树说去看日出。
洛袅袅问：“要不要把他们叫起来？”
“放心，他们有调闹钟，我们先走。”
赵亦树眨眨眼，露出个有点调皮的笑容。
洛袅袅笑了，和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出了门，海风一下子迎面吹过来。
洛袅袅抱着手臂，真冷啊，小疙瘩都起来。
赵亦树拿着件薄毛毯，轻轻地披在她身上：“小心感冒。”
两人找了块大礁石坐下来，看海天交际露出一点点鱼肚白。
洛袅袅抱着毯子，还是有点冷，不过心里却暖暖的。
他们没怎么说话，情绪有些低落，或许跟刚才看的电影有关，结局张国荣饰演的青年死了。他一生都在漂，感情淡漠，寻找生母的下落，终于知道妈妈在哪，他去见她，她却见他一面都不愿意，后来和人起冲突，死在回来的车上。
洛袅袅挺伤感的，轻声问：“你喜欢王家卫的电影？”
“一般，我以为你喜欢，”赵亦树笑了，“其实挺闷的。”
“我也是。”洛袅袅也笑了，“还以为你喜欢呢。”
“不过音乐挺好的。”
这次，两人异口同声，看着彼此，都笑了。
或许是黑暗给了她勇气，洛袅袅看着身边的男孩，还是把今天纠结了好久的问题问出来。
“我今天听你同学说，你从不收别人的信，”她装出一幅平淡的语气，“他们说，你以前有个写信的女朋友——”
“竟传成这样，”赵亦树失笑，摇头道，“那是小妹，我妹妹。”
“你还有个妹妹？”
“嗯，她叫阿宁。”
“怎么从没见她？”
“小妹，她，”赵亦树脑中闪过葬礼上小妹的黑白照片，很轻地说了句，“小妹去世了。”
洛袅袅猛地转头，可黑暗中，她只看得到他的面部轮廓，看不清表情。她觉得自己蠢死了，竟相信校园八卦，她低声说：“对不起。”
“没事，都好几年了。”赵亦树望向远方。
一阵沉默，好久，洛袅袅才又问：“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赵亦树也想知道，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他只要想起小妹已经不在了，都觉得那是一场梦，无法去相信是真的，好好的小妹怎么就没了？
赵亦树看着黑暗的海面，远方的远方，似乎有什么要挣破而出，可四周还是那么暗，或许，他是属于黑暗的，他竟在黑暗中感到一丝静谧。
他从没跟谁讲过他的事，可这一刻，他竟不排斥洛袅袅的问题。
赵亦树缓慢地讲，讲小春城，他曾有个妹妹，他很疼她，教她弹钢琴，辅导她功课，和她一起养白鸽，后来他离开，再后来，小妹出车祸去世了。
他找不到源由，最后只能怪罪自己。
或许，要是他肯回封信，小妹就不会死了，一切，就不会这样了。
“小妹走的时候十二岁，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也会很漂亮吧。不过她不像你，爱笑也爱哭。”赵亦树很苦地笑了下，又叹息，哪有什么如果。
洛袅袅不知说什么，也不知如何安慰。
远方露出一丝丝光芒，她借着光芒摸索着找到他的手，轻轻地握住，他在颤抖，她想，他一定很疼阿宁。
他难过，她也跟着难受起来。
“有时候，我觉得我像被诅咒了”赵亦树又说，“像电影里说的那种鸟，没有脚，一直飞，停下来时，就是死的时候。”
《阿飞正传》里，开头和结局都是张国荣的独白。
他说，世界上有一种鸟没有脚，生下来就不停的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一辈子只能着陆一次，那就是死亡的时候。
赵亦树觉得，他和张国荣饰演的青年很像，都是这种无脚鸟，生父不肯给他一眼，和妈妈关系又淡薄，他也生性凉薄，什么都不在乎。
“胡说！你才不是什么无脚鸟！”没有脚的鸟那活得多疲倦多辛苦啊，那是没有归宿的说法，洛袅袅有些生气，眼睛涨涨酸酸的很难受，感觉要哭了，她说，“你不是鸟儿，你是糖人。”
她百度过了，1型糖尿病人大多是儿童或少年，贴吧里把他们叫做“糖人”。
洛袅袅看着他，太阳不知何时已经挣脱出地平线，把少年脸上的悲伤和脆弱照得如此明显，她倾身，在他脸颊轻轻地落了一个吻。
她说：“赵亦树，你是糖人。”
“甜的。”她又说。
赵亦树蒙了，在她靠过来吻他的刹那，他已呆住了。
他只看到少女颤动的睫毛还有背后的阳光，天地间突然万丈光芒，那么亮，一瞬间把所有的黑暗都驱走了。
比鸿毛还轻的吻，还没感受到就已离去的亲吻，却让他感觉，仿佛小妹送他的那根羽毛缓缓下落，轻轻擦过他的心，心微微动了下，他听到她说。
“你是糖人，甜的。”

第64章 他不好吗，他对她不好吗？
天亮了，同学们找到他们时，赵亦树和洛袅袅并肩坐在一起看日出。
面前一望无际的大海，红火的朝阳从海面缓缓升起，万丈光芒朝霞满天，四周不时有白色的鸟儿飞过，落在他们身边，跳跳停停。那画面美得就像一副浑然天成的油画，洛袅袅的脑袋甚至轻轻靠在他肩上。
苏子航跑过来，笑得很贱：“原来你们俩偷偷跑到这里，干吗躲着我们？”
洛袅袅脸一红，赵亦树倒是云淡风也轻：“你们起来了，没错过日出？”
“没有，调了好几个闹钟呢！”
一行人坐在一起，看着太阳升起，都感叹。
“好美。”
“对啊，特别像刚下锅的煎鸡蛋。”
“……”
大家又闹了一天，到了黄昏便搭船回去。
分手时都有些伤感，毕业了，以后这样相聚的机会就越来越少。
苏子航笑嘻嘻地给大家打气：“没事，以后咱们每年都来聚一次。”
大家点头，只要还在白城，还是可以不时聚一聚。
赵亦树送洛袅袅回去。
一路，两人都没开口说话，但洛袅袅脸上的红晕都没怎么下去。
到了，洛袅袅低声说了句“再见”就要离开，赵亦树拉住她：“等等。”
她的鞋带不知何时松了，赵亦树蹲下来，很自然地帮她系好，又站起来，看着面前脸红红的女孩。
她真好看，肤白如凝脂，透着点可爱的粉，眼睛乌黑明亮，很爱笑，笑起来，眼睛有点弯，甜甜的，整个人都像洋溢在快乐阳光中，现在没在笑，红着脸害羞的样子也很好看。
洛袅袅低着头，说：“我回去了。”
“嗯。”赵亦树点头，看着她离开。
她走了几步，回头见他还站在原地，又说：“亦树，再见。”
“团支书，再见。”赵亦树摆手。
可等她回头，他还在原地，洛袅袅问：“你怎么还不走？”
赵亦树笑笑，摆手：“快回家吧。”
洛袅袅又走了两步，再回头，他还站着，她忍不住笑了，笑起来很甜很明澈。
赵亦树也笑了，他最讨厌看别人离去的背影。小时候宋眉来看他，每次离开，他都是看着她的背影离开，追过去却留不住，今天不知怎么了，就是想看着她。
他笑，走过去，说：“袅袅，再见。”
洛袅袅抬头，眼睛亮闪闪地看他。
他们还要说多少个再见，她也不想这么快就走，她还想看着他。
“袅袅，”赵亦树轻轻叫她名字，很温柔很小心地问，“我们还会再见面吧？”
“嗯。”洛袅袅点头，笑着看他，“我上去了。”
这次，她真的上去了，赵亦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转身离开。
他心情愉悦极了，站在公交亭上等车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笑得像个十七岁的高中生，简单的快乐着。
洛袅袅蹦蹦跳跳地上楼。
她家有电梯，不过平时妈妈都不让乘，说学生缺少运动，要多溜达溜达，今天她也不想乘电梯。她就一步二个台阶上楼，透过二楼窗户，看到他走了，才慢慢回家。到六楼，看到赵熠然站在过道上，脸上的神情有点古怪。
“小熠，你怎么不进去？”洛袅袅惊道，“我妈不在吗？”
他们俩家极熟，还是邻居，一家在楼上一家在楼下，从小到大都跑来跑去。
赵熠然没回答，反问：“你去哪了？”
“我去琴岛玩了，看日出。”洛袅袅开心道，“跟你说，海上的日出可美了，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去看。”
“那你昨晚没回来？”
“嗯。”洛袅袅点头，没多想。
赵熠然本来就不好的神色更阴郁了，他哑声问。
“和他吗？”
“什么？”
“赵亦树。”赵熠然冷冷地说出三个字，又问，“你昨晚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洛袅袅这才发现他不对劲，脸上明显带着怒气，语气也像在质问，她有些恼羞地说：“小熠，你想什么，还有好多他的同学一起。”
赵熠然松了口气，但还是脸色发白，他沉默了半天，又问：“袅袅，你们真的在谈恋爱？”
他想到上次在医院，她带着吻痕说她在和他恋爱，不过后来，她说不是真的，她被骗了，他还记得，她眼睛通红地跟他一起骂，说赵亦树就是个骗子恶魔。
洛袅袅没说话，她和赵亦树……在恋爱吗？
她想起看日出的那个吻，她吻了他，他瞪大眼睛，眼里全是不敢置信。他没说什么，不过后来他握住她的手，好久好久都没分开。
这算恋爱吧？
洛袅袅脸一红，就算是小熠，她也不想跟他说这些，这是她和他的事。
她很不好意思地推开赵熠然，转移话题：“哎，我玩了一天，好累，我要回去洗澡了。”
她逃也似地从赵熠然身边经过，拿了钥匙开门，可能是有点心虚吧，竟几次没对准锁孔，也忘了可以按门铃。
赵熠然看不下去，走过去拿走钥匙，开了门，说：“笨手笨脚。”
洛袅袅觍着脸笑，他们太熟悉了，从小玩到大，一直以来，赵熠然都像哥哥般照顾她。
赵熠然开了门，把钥匙给她，说：“放心，我会对阿姨保密的。”
他把手里的蛋糕递过来：“给你，今天经过顺手买的。”
是她最喜欢的抹茶蛋糕，她还只喜欢那家店做的。
洛袅袅接过，心里没来涌起一丝歉意：“小熠，我……”
“没事，我刚才就是有点急了，”赵熠然对她笑得很温和，“你这么傻，对谁都没戒心，我就是怕你出事，回家吧。”
“嗯，等会儿找你玩！”洛袅袅点头，开心地回家了。
门一关上，赵熠然嘴角的笑也褪得一干二净。
赵亦树！赵亦树！赵亦树！他脑子疯狂地转着这三个字，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都能带和她一起去玩了？
他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满脑子胡思乱想。
昨晚，他来找袅袅，阿姨说去小雅那，他没多想，今天就看到她和赵亦树一起回家，一个再见说了十几分钟，那么依依不舍，现在，他又知道，她昨晚和他在一起，一晚上！整整一晚！
他了解袅袅，她根本不会撒谎，昨天却跟阿姨说谎了，是赵亦树教她这么说的吗？
赵熠然满腔的怒火，他不喜欢赵亦树，甚至憎恨他。
他忘不了，他在医院怎么羞辱自己，说他叫赵亦树，和爸爸的名字只差一个字，是他哥哥，他把病房搅得兵荒马乱就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他却隔着一扇门，听到一向相敬如宾的父母吵架，吵得那么凶。
从小到大，爸妈连脸红一下都没有，那次赵熠然觉得，要不是顾虑着还在生病的他，他们会马上去离婚。
赵熠然在吵架声无声流泪，他是在父母的宠溺中长大的，妈妈对他那么好，爸爸是他的英雄，可现在却冒出个哥哥，那么像，让他连怀疑一下都不行。
后来，妈妈进来，对着他流泪，安慰他：“没事的，小熠，妈妈一定会为你找到合适的配型。”
赵熠然看着憔悴的妈妈，心几乎要碎了，他恨声说：“妈，我不用他捐。”
妈妈点头：“不用他的。”
赵树进来，沉默地看着母子俩，也没人看他。
赵熠然有些怨他，故意别过脸，不去看他，好半天，才说：“你别去求他。”
连叫声爸都不愿了，但儿子肯理他，赵树欣喜若狂，他赶紧点头：“好好好。”
“别再去见他，也别找他！”
“好好好。”
“你发誓。”
赵树又发了誓。
这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游戏，赵树经常跟着乐团出国巡回演出，会好长时间才回来。小时候，赵熠然不开心，赵树就发誓哄他，保证几月几日会回家，不然会怎样怎样。一般发了誓，都能做到。
赵树真的是很宠爱他，饶是如此，赵熠然还是好几天后才又叫他爸爸，脸色也一直不好。
后来，赵熠然真的遇上合适的配型。
手术也很成功，大家都很高兴，谁也没再提赵亦树，像忘了有这么一个人，没有他，他的家很和睦很爱。
没想到，他又出现了！
赵熠然在楼上看到赵亦树，有些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他下楼，躲在偏僻处，看他们笑，心几乎被撕裂了。
他又来做什么，上一次他出现，毁了他爸爸的完美，还差一点毁了他的家，这次——他来抢袅袅吗？
赵熠然喜欢洛袅袅，他们一起长大，他像兄长一样小心地守护她，到了会为女孩儿心动的年纪，又为她心动。她爱笑，单纯，他想起她时，心软软的，很快乐，会微笑，他想一直守着她。
可他这么战战兢兢保护的人，赵亦树竟然亲了她！
赵熠然不傻，那是吻痕，他看得出来，要不是他在医院，他真想去揍他一顿！
上一次，他骗了袅袅，这次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话骗她？
赵熠然焦虑不安，怒火中烧，又无处宣泄。
他上楼回家，赵树已经下班，正拿着本食谱在阳台那研究。
以前他手里拿的都是乐谱，自从赵熠然病了之后，就变成食谱，夕阳下，赵树面貌清俊，儒雅大方，举手投足间颇为迷人，充满韵味。
班里开家长会，同学们弄了个最帅老爸评比，他爸爸以最高票数获选，评价说赵树是通杀上至八十岁奶奶下至八岁萝莉的帅大叔。
赵熠然盯着他，好一会儿，才走过去说：“爸，我想吃百合梨汁。”
“好，我去弄！”赵树笑呵呵道，放下食谱去弄食材。
赵熠然看他进了厨房，拿起赵树随手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翻通讯录，果然找到赵亦树的电话号码。
都发誓不去找他，为什么还存着他的号码，赵熠然隐隐不满，记下了号码，把手机放回原处。
他拿了自己的手机，跟赵树说要下楼散步，便开门出去。
下了楼，赵熠然犹豫了下，还是拨了赵亦树的电话。
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接起来，手机传来很清爽的男声。
“你好？”
赵熠然手一抖，手机差点落下，明明只和他见过一次面，却还是一下子认出他的声音，是赵亦树没错。
赵熠然没说话，紧紧攥着手机，想怎么开口。
没想到倒是赵亦树先开了口，他笃定地问：“赵熠然？”
赵熠然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似乎很轻地笑了下，赵亦树没回答，反问。
“你找我有什么事？”
“能不能见一面？”
“见面？”赵亦树笑了，“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需要见面的事。”
赵熠然哑然，他们之间确实没有，虽然是血缘上的兄弟，却是比谁更渴望彼此没有交集的陌路人，他索性直接问：“你为什么接近袅袅？”
袅袅？叫得可真亲切啊！
赵亦树放下手中的笔，他面前摆放着一本旅游杂志，这一期在介绍白城有意思的景点，他站起来，说：“我和她的事，好像也跟你没关系。”
“赵亦树！”赵熠然怒吼一声，“你接近袅袅，是不是想报复我，就像你之前报复我爸爸那样？你跟她说了什么，是不是又骗她了？赵亦树，我告诉你，我们之间的事，别扯到袅袅，她是好女孩，别人说什么都信，你离她远点，要不然……”
他劈头就是一顿骂，开口闭口全是袅袅，赵亦树有些恼怒又觉得挺好笑，他听完，才悠然开口：“赵熠然，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
他继续说：“我听说你才刚出院，这么大一场病，要好好呆在家里专心调养才对，别太操心别人的事。你和洛袅袅关系再好，我和她的事也跟你无关。”
说完，他就利落挂了电话，任手机再响也不接。
赵亦树继续悠然地看杂志，还把感兴趣的地方圈起来，抱着软软问。
“软软，怎样，你说，她会喜欢吗？”
“喵～”
另一边，赵熠然气得几乎要把手机砸掉，什么叫“我和她的事也跟你无关”，他和袅袅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赵亦树还不知道在哪里？他有什么资格和自己比？！
再打他不接了，赵熠然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几乎要晕眩过去。
虽然赵亦树也没说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又被挑衅了。
他更坚信赵亦树一定是有意接近袅袅的，他知道自己喜欢她，接近她会让自己伤心，这手段就跟他欺骗爸爸一样！
赵亦树正想得出神，听到有人叫他。
洛袅袅笑着跑过来：“小熠，赵叔叔喊你回家吃饭。”
她换了身衣服，长发湿湿披在肩上，赵熠然看得眉一皱：“看你头发湿的，小心感冒。”
“夏天，没事。”洛袅袅满不在乎，跟他一起回去，笑嘻嘻说，“百合梨汁煮好了。”
这是他们都很喜欢的甜汤。
果然，一到他家，她就坐到餐桌上，赵熠然过来拉她：“先把头发吹干！”
“哎呀，你比我妈还老妈子！”洛袅袅被抓了过去，坐在他桌前，她随手拿了本《七龙珠》，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赵熠然边帮她吹头发，边看她，心里渐渐的涌起些无力的伤感。
他的女孩，他从小看到大的女孩，为什么会对一个认识没几个月的男孩那样不舍？会腻歪着一遍遍地说再见？会脸红，会偷偷看他的背影，会对他笑？
他不好吗，他对她不好吗？
他只不过病了一场，好像很多事都变了，袅袅，爸爸，都不一样了。
赵熠然说：“袅袅。”
“啊？”洛袅袅回头。
“没什么，就叫叫你。”
“赵熠然，你是不是傻啊？”洛袅袅笑道，又问，“好了吗，唉，长头发好麻烦。”
她突发奇想：“小熠，我干脆去剪个短发，我还没剪过短发呢。”
“别，你长发好看。”
“是吗？”洛袅袅琢磨着，又想到什么，笑了下，“也是，你们男生好像都喜欢女孩长发。”
无心之语，赵熠然却听得心揪了起来，总是大大咧咧的她也会考虑这些。
他继续帮她吹头发，她有头很美的长发，发质很细很软，每次用手挑起几缕，都有种绕指柔的心软，他用最低档，不损发质，也吹得慢。
赵熠然看着低头看漫画的女孩，五官清秀可爱，嘴角带着丝甜甜的笑，认真的样子，还有些傻气。
傻袅袅，笨丫头，赵熠然温柔地凝视她，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夏日的凉风吹了进来，夕阳的余晖还在散发着余热，趴在桌前的女孩和站在她身后的少年，美得像一副作旧的水彩画，宁静又燥热。

第65章 是不是她爱吃甜食，所以才会这么甜
接连几天，洛袅袅都没能去找赵亦树。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她总觉得小熠像在盯着她，每天都过来找她玩，她说要下楼买点东西，也会跟着。
他刚大病一场，还在恢复期，医生说，手术成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漫长的调养，要保持身心愉悦，她也不敢说什么，凡事都顺着他。
况且赵叔叔也说了，小熠在家修养挺无聊的，叫她多陪陪他。
洛袅袅当然是乐意的，和小熠呆一起很舒服，趴着看漫画，玩游戏，他都会陪着，不像在家里，妈妈见了都要嚷嚷，说她坐没坐相。
就是，她有些想赵亦树，其实是……很想。
这几天，她只要想到海边的一吻都会脸一热。
天啊，她那天是怎么了，竟这么大胆，亲了他，还说他是甜的！
不过真的是甜的，她现在想起在琴岛的一天一夜，心里都甜丝丝的，甜得冒泡，他送她花，和她弹琴，还牵了手，也算亲过吧？！
见不到他，洛袅袅反反复复想认识赵亦树以来的事，他在蔷薇旁拉小提琴，他肩上趴着软软去散步，就连初识他把她逼在墙角亲吻，都甜蜜起来。
出不了门，洛袅袅就抱着手机，给他发短信，等他的短信。
赵熠然见她天天抱着手机，问：“和谁聊得这么勤？”
“同学。”洛袅袅随口说，她感觉小熠要知道是赵亦树肯定会不高兴。
小熠很不喜欢他，也是，虽然是血缘上的兄弟，但在小熠眼里，赵亦树是第三者的儿子，破坏了他的家庭。
她还记得之前和他一起骂赵亦树，小熠说，“袅袅，我好恨我爸爸，觉得他好脏，可是他是我爸，我再怎么恨，他也是我爸，都是那个人的错，要是他不存在就好了”。
小熠是不可能接受赵亦树的，他一直以爸爸为傲，赵亦树的出现，打碎他的信仰，可是……
洛袅袅有点烦，她真的很想很想赵亦树，想见他，想和他说话，想对他笑。
“KO！”
又一次游戏结束，洛袅袅看着自己被打死的游戏角色，幽怨地问：“又死了，赵熠然你不会让着我点？”
“明明是你心不在焉，”赵熠然笑着说，又哄她，“好啦，下一局让你，哎，你认真点！”
洛袅袅把注意力放到电视上，可真的好难集中精神。
她觉得赵亦树一定在她心里养了只白鸽，他在那边远远地吹着口哨，她心里的白鸽就扑哧扑哧一直想往他那儿飞。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阿姨提醒赵熠然午休，他现在得多休息，洛袅袅才回家。
家里静悄悄的，妈妈也躺在摇椅上休息。
现在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就算呆在室内吹着电风扇，还是会觉得一股燥热。
洛袅袅灌了一大口水，看了下外面亮得晃眼的烈日，真热啊，但她想了想，还是拿了顶帽子，蹑手蹑脚去开门。
妈妈睁开眼睛：“大中午不呆家里去哪？”
“去小雅那。”
“下午去，现在会中暑的。”
“没事，很快就回来。”
洛袅袅笑嘻嘻道，像放出笼子的鸟儿，飞快地下楼。
她搭了去别墅的公交车。
好像因为天气太热，公交都没什么人。洛袅袅笑盈盈地望着窗外，天可真蓝啊。
从公交站到赵亦树家还有一段距离，要走过去。
洛袅袅一下车，就感到一股热浪袭来，她没走几步，汗就滴下来了，难怪妈妈不让她出门，真的会中暑。
不过她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叫她。
“袅袅！团支书！”
洛袅袅抬头，看到赵亦树跑了过来。
他戴着顶鸭舌帽，脸被晒得红红的，这是要出门吗？
赵亦树跑过来，看她一脸汗，语气有些责怪：“这么热，怎么过来了？”
你还不是一样，洛袅袅只是笑，问：“你要出门怎么没叫李叔来接你？”
“放假了，我平时也很少用车，他不在这，我不想麻烦他。”
说着，赵亦树拉着她往家里走。
“哎，你不是要出门吗？”
“没事，反正也是要去找——”
“找谁？”
赵亦树不说话了，耳朵有点红。
洛袅袅恍然大悟，心里有点甜，他是要出门来找自己吗？
两人回别墅，一进屋，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
真舒服啊，洛袅袅去洗了把脸，脸还是红红的。
赵亦树给她倒了杯果茶：“先喝这个。”
温的，他怕她贪凉，这种天气忽冷忽热，很容易中暑的。
洛袅袅一下子喝了大半，酸酸甜甜，味道好极了，温度也刚好入口。她抱着杯子，大着胆子有点揶揄地问：“亦树，你刚才是要去找我吗？”
相处这几个月，她也算了解，赵亦树可宅了，和软软一样都懒洋洋的，不爱出门。
赵亦树不回答，只是笑，指着慵懒躺在沙发打哈欠的黑猫：“软软这几天可想你了。”
软软不屑地别过脸，表示这个锅它不背。
洛袅袅笑了，过去摸它，故意酸溜溜地说：“软软，还好有你想我。”
好几天没见，有人都不想她呢。
赵亦树还是笑，蹲到她身边，和她逗软软。
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一刹那，仿佛有电流经过，又很快分开，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逗猫。
软软十足冷漠脸，大概是天气的故事，它更懒了，难得高冷起来，似乎在说，愚蠢的人类，快把你们的手从朕的身上移开。
赵亦树起身，去开冰箱，问：“袅袅，你要吃冰激凌吗？”
“不吃，喝茶就够了。”洛袅袅说。
那天她说了句冰箱没有冰激凌，第二天就在冰箱看到一堆的冰激凌，各种牌子口味码得满满的。
洛袅袅还记得那次打开冰箱，心也被像填满，有点惊喜还有点感动，不过随口一句话，他竟记着，他什么都不会说，但会默默做很多事。
不过她也发现，赵亦树不吃冰激凌，问原因，只说不喜欢。后来她一百度，才知道，糖尿病对甜食是很节制的，不是不喜欢，是不能。
赵亦树奇了：“你不是最喜欢冰激凌吗？”
“戒了。”洛袅袅笑嘻嘻说，“我要戒甜食。”
“为什么？”
因为你不能吃，我不想在你面前吃，在不能吃的人面前津津有味吃这些，很不好。
洛袅袅随口说：“再吃下去，我就要和软软一样胖喽。”
“你又不胖。”赵亦树拿了桶香草冰激凌过来。
他晓得，她看电视时可喜欢抱着桶冰激凌慢慢地挖，像只小馋猫。
“真不吃！”洛袅袅摇头，喉咙却本能地咽了下口水，夏天来桶冰激凌真是太棒了。
赵亦树笑了，想到什么，很快就明白了。他打开盖子，吃了一口，把勺子递给她：“给，很好吃的。”
那是他碰过的，洛袅袅脸红红的接过，几乎要把脸埋到桶里去。
冰激凌果然很好吃，洛袅袅专心致志地解决它。
赵亦树拿着遥控器，调电视频道，说：“没什么好看的。”
他又问：“下午天气不热了，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啊。”洛袅袅抬头。
赵亦树一下子就笑了，她沾了一脸冰激凌，弄得像只长了胡须还偷吃的猫，他边笑边抽出纸巾：“看你，果然是软软的姐姐。”
洛袅袅恼羞成怒地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下，问：“还有吗？”
她问得很认真，眼睛清澈明亮，还带着点傻气，呆呆的。
赵亦树心一软，他倾身，擦掉她嘴角的冰激凌：“这里。”
擦好了，他却不知为何，不舍得放手，好软，她的唇软软的，像棉花糖，一定还是甜的。洛袅袅还没反应过来，直愣愣看他，微微张口，唇色是淡淡的粉色，很美。
赵亦树喉咙一紧，没忍住，靠了过去，他一手捧着她的脸，吻了过去，她的唇好软好软，软得几乎要把他的心化了。
他握住她放在沙发上的手，和他一样，都有些抖，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不过甜甜的，唇间全是冰激凌的甜和奶香，淡淡的香草味。
好甜，是不是她爱吃甜食，所以才会这么甜，笑起来甜，吻起来也甜。
好久，赵亦树才放开她，有些不知足地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拥着她喘气。
他在她耳边轻轻说：“袅袅，我好想你。”
他骗她的，不是软软想她，是他想她。
他想见她，这几天他总想她，想她在海边吻他，把头靠在他肩上，让他觉得很开心很满足，想她戴着鸡蛋花的样子，真好看。
洛袅袅眼一热，竟然有些想哭，鼻子也酸酸的。
她不知道怎么办，全蒙了，连刚才的亲吻有没有回应，她都不清楚，她本能地伸手抱住他。
夏天这么热，可好像一点都不嫌弃，只觉得靠得不够近。
他们相拥了很久，时间仿佛静止。
“袅袅，”赵亦树在她耳边问，“上次在琴岛，你说有喜欢的人，是我吗？”
洛袅袅脸更烫了，但还是坦率地点点头。
赵亦树笑了，很开心，他说。
“以后别大热天出门，我会去找你。”
“好。”
洛袅袅猛地抬头，他没说出口，但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放开，手心有些湿，还有颤抖，她明白他的，她看着赵亦树，他的黑眼睛比天空最亮的那颗星星还亮，比最清澈的湖水还干净，他的眼里有个自己，他认真地问。
“袅袅，可以吗？”
他是厌恶爱情的，也不相信，可是遇见她，他想和她在一起，想牵她的手，光明正大地牵着她。
洛袅袅的心暖暖的，这表白不浪漫还有些随意，一点都不正式，可怎么办，她高兴坏了，她看着他，害羞地点头。
她红着脸把头埋在他的胸膛，好久，又懊丧地说：“哎，好像一直是我在追你耶，怎么让你夺了先机……”
赵亦树失笑，他摸摸她的长发：“笨蛋，追人这种事，以后还是我来吧。”
等天气不那么热，他们一起去看电影。
等电影开场时，看到夹娃娃机，赵亦树还给洛袅袅夹了个娃娃，是只粉红色的猪，他说特别像她，叫它“团支书”。
她才不是猪呢，洛袅袅恼了：“你为什么总叫我团支书？”
“你就像个班干部，感觉要是不好的事，就会挨训。”
洛袅袅哼哼两声，表示有这个觉悟是好事，平时可不能做坏事。
“我能做什么坏事？”赵亦树喊冤。
“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洛袅袅笑嘻嘻说。
赵亦树拿她没办法，揉了揉她的头发，轻笑一声：“团支书！”
又说自己猪，洛袅袅对着猪开始喊：“赵亦树！赵小树！赵甜甜！”
赵甜甜？赵亦树笑得差点呛了，牵着她的手：“走了，团支书。”
看完电影，两人一起去吃饭，逛了逛，赵亦树便送她回家。
这次依旧还是不舍，不过好像和上次不一样，因为约定明天是更自然的事。
“上去吧。”
“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赵亦树点头，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上去。
他就站在原地，一直对她笑，直到看不到，才转身离开。
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六楼隐约站着个人，赵熠然吗？
赵亦树离开，没往心里去。
那人确实是赵熠然。
他已经在这等了很久，终于看到袅袅，身边却跟着他，他们还牵着手。
赵熠然有些绝望，又不知道能做什么，他没像上次那样在门口拦她，他抬起已经发麻的脚，赶在洛袅袅上来之前，回自己的家。
洛袅袅蹦跳着回家，把粉红猪放在显眼的地方，又像宝一样捧在手心。
哎，叫你什么名字比较好呢？
她突然觉得赵亦树这个名字太不好了，叫小树觉得像在叫赵叔叔，叫小亦又像小熠，还是叫甜甜好了，赵甜甜！
“赵甜甜，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洛袅袅傻傻地笑了，等赵亦树电话。
没一会儿，他打过来了，也不知道都说了什么，就是舍不得挂电话，最后，聊着聊着，洛袅袅睡过去，粉红猪就放在枕边。
表明了彼此的心意，他们就自然在一起了。
赵熠然也没像前几天那样盯着她，洛袅袅逮着机会，就和赵亦树出去玩，不，约会。
其实两人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见到彼此，都很开心。偶尔也会吵架，但很少，一般赵亦树会哄她：“团支书，别生气了，我是猪。”
洛袅袅很好哄，一看他服软就板不住脸。
赵亦树才发现，原来他这么会说哄人的好听的话，而且，只想对她说。
他说：“团支书，我想把你变得小小的，装在口袋里，走到哪，就带到哪。你饿了，我就喂你一口，你渴了，我就给你根吸管，你想看风景了，我就把你放在头顶上。”
“我要想飞呢？”
“我会伤心。”
“你当养宠物小精灵啊。”
“……反正将来我也要养你。”
那时，他们就算不见面不打电话，也要发短信，说着傻兮兮的话，可全然是一片天真真挚。
就算去找赵熠然，洛袅袅也会带着手机，不时看一眼，铃声响了，就迫不及待地看。
赵熠然看着她笑意满眸的样子，表面没什么，心却像被人一点一点地撕成碎片，空空的，很疼。
她恋爱了，为什么偏偏是他，他们十几年的情谊比不上他三个月吗？
洛袅袅去洗手间时，赵熠然没忍住，偷偷看了她的手机。
我最讨厌看别人离开的背影了，每次送你回家，都要看你走。唉，什么时候能不送你回家。四年，到我们大学毕业还有四年，感觉还有好长呢。
流氓，你想什么？
毕业了，我就能带你回家了。
想得美呢。
赵熠然看得差点把手机砸了，他竟敢跟他的女孩说这样的话？
赵亦树，他有什么资格？他凭什么？！
洛袅袅出来，赵熠然已经放下手机，他看着她。
“怎么了？”
“没事。”
赵熠然笑笑，那天，洛袅袅回家之后，他又给赵亦树打了电话。
这次他接了，赵熠然冷淡地报了时间地点，很强硬地说：“我们见一面。”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胸口一起一伏，因为情绪激动，心脏似乎都有些绞痛。
他捂着胸口，那么大的一场病他都挺过来了，也不觉得有多痛，现在却说不出的难受。
赵亦树！给他致命一击的总是赵亦树！

第66章 我会让你失去她的
赵亦树还是去见赵熠然。
他本可以不用理会，不过到底好奇，赵熠然找他做什么。
大概因为他是赵树的儿子，血缘上的弟弟，对他，他没法那么淡然。
赵亦树过去时，赵熠然已经到了，无聊地拿吸管搅饮料，看起来很浮躁，脸上全是不耐。
赵亦树坐到他对面，两人互相打量。
赵熠然比上次见到的气色好多了，依旧戴着顶帽子，不过已经冒出短短的发，脸色比正常人苍白些，但并不像上次毫无血色的灰败，健康多了。
赵亦树笑了：“看来你找到合适的配型了，恭喜。”
“谢谢，大概我命不该绝，老天还是想我爸有子送终的。”赵熠然沉着脸，冷冷道。
我祝你儿子早死早超生，我祝你这辈子无子送终。
他这样诅咒过赵树，赵亦树垂下眼眸，没说什么，他那天确实过分了。
两人对彼此都没什么好感，也相看两生厌。
沉默半天，赵熠然问：“你为什么接近袅袅？”
没等他回答，赵熠然又说：“赵亦树，我不管你什么居心，有什么企图，我警告你，离洛袅袅远点。”
“凭什么？”赵亦树笑了，有些嘲讽地看他，“凭你是洛袅袅的青梅竹马？就算如此，你也没资格对洛袅袅的感情指手划脚！”
他悠然说：“洛袅袅又不是你的所有物。”
“你——”赵熠然胸口气得一起一伏，看着对面平静喝绿茶的男人，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手握成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好久，才又开口，“凭我和袅袅认识十多年了。”
这句话出来，赵熠然像突然间有了底气。
他看着赵亦树，冷静地说：“袅袅四岁，阿姨就带她来找我爸学钢琴，那时我们就认识了。我们从小一起练琴，一起上学，她弹的第一首曲子是我教的，她第一次去比赛，是我陪她去，这些是你能比得上的吗，是你能给起的吗？”
赵亦树不说话了，赵熠然又说：“在家，我们是邻居，是师兄妹，在学校，我们是同学，你呢，你是什么？”
赵熠然开始讲他们的事，滔滔不绝，不是他话唠，而是他和洛袅袅之间真的有大多的往事，太多的陪伴。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袅袅。
那时候，他们还没成为邻居，阿姨带洛袅袅过来，要拜爸爸为师。
他在琴房听到外面有说话声，敌不过好奇，偷偷打开门，看到一个扎着朝天辫的小女孩正无聊地看他家一排排的书，胖胖的手指在书上一点一点，见他开门，就望过来，露出一个特别甜的笑容，眼睛黑黑的，脸圆圆的，好可爱。
爸爸本来是不愿意的，他太忙了，没那么多精力，不想误了人家孩子。
他走过去，扯扯爸爸的衣角，说想和妹妹一起练琴，要是他没空，他可以教她。
“你自己指法都不熟。”赵树哭笑不得。
就这样，袅袅留下来了，每周过来三次，学钢琴。
小时候，她叫他哥哥，后来跟着他的家人叫小熠。
赵熠然本来学琴也并不上心，或许担负着要教师妹的重大任务，也变得认真起来。
四岁，他们就并肩坐在钢琴前，长大后，一起四手联弹。
这十几年，他看着她从胖丫头长成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女，会喜欢她，是很自然的事。
他们一起上学，下雨天，撑同一把伞，放学了，一起回家。
他所有的零花钱都存着给她买零食，她无论吃什么，打开包装，第一口也总是递给他，然后才会笑眯眯地吃。
她考试考差了，怕妈妈骂不敢回家，他擦掉自己的名字，写上了她的名字。
被发现了，阿姨找上门，爸爸发火要揍他，还没打，她先开始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后来，他们一起被罚跪，袅袅说，小熠，以后我要好好学习。
她真的开始认真学习，他是班长，自习课要记下说话同学的名字，吃力不讨好，有次在校门口被人堵住，她在做值日，拿着扫把追了过来。
再后来，他们成了邻居，她想玩游戏，就说到他家做作业，他想看漫画，就背着书包去她家，门关着，家长都放心得很，却不知道他们玩疯了。
语文有需要背诵的，她都背他听，去学校，她不想骑自行车过去，他载她，她在后面问，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他接下一句，她随便报个英语单词，他拼出来……
很多很多，她体育课800米总是考不过，他给体育委员买了一星期的饮料，终于偷偷给她记了个能及格的成绩。他查出血癌，去办休学，剃光了头发，剃的时候，她前一分钟还有说有笑，看到护士拿剃刀过来，眼睛就红了，哽咽在说，以后还会长出来。
这么多，这些难道不是爱吗？这些难道赵亦树有吗？
赵熠然以为，他们这么好，他们会水到渠成在一起。
他不着急，他相信他们会在一起，可不过三个月，他只是到无菌仓住了一个多月，三十几天没看到她，她就喜欢上别人？
十三年，三个月，哪个长哪个短，哪个重哪个轻？
是不是因为他们长得太像了，她就一时糊涂，把和他的感情嫁接到赵亦树身上？
赵熠然眼睛通红，他质问道：“赵亦树，这些你有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比，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靠近她，真的不是因为她是我喜欢的人？你自己都说，我们俩长得很像，你确定她是真的喜欢你，还是一时错乱，把你当成我的影子？”
赵亦树还是没说话，但眼睛有一闪而过的疑惑。
“我和她有十三年相伴的岁月，这个城市随便一走，都有我们共同的回忆，你呢，你有什么？”赵熠然讥笑道，“你有的不过是和我相似的脸，克隆我爸的名字，你就是个小偷，你和你妈一样，都是可耻的第三者，趁着我病了，趁虚而入！”
话音刚落，赵亦树的脸色兀地变了。他本来还算平静，只是被赵熠然描绘的往日时光搅得心烦意乱，但现在是真的怒了，骂他就算了，竟然扯上妈妈，他和宋眉关系一般，但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
不过他这人，越是盛怒，越是沉得住气。赵亦树很可怜地看着他，问：“赵熠然，你是不是病傻了？我们同龄，不过我比你还大上几个月，长辈的事我是不清楚，但要论起来，你妈妈和我母亲，谁是小三，还不一定。”
“你——”赵熠然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狠狠地瞪他。
赵亦树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继续悠然说：“没错，你和袅袅有十三年，你是知道她很多事，很了解她，很让人感动，可是——”
他站起来，靠近他，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你们这么亲近，你亲过她吗？”
“啪”的一声，赵熠然拿起杯子，朝赵亦树砸过去。
他的眼睛充血得可怕，朝他扑过去，疯了般提起拳头就砸过来。
他要杀了他！杀了这个无耻之徒！
赵亦树的最后一句，彻底惹怒赵熠然。
他心中的女孩，冰清玉洁，天使般可爱，竟这样被说出来，这是亵渎，太可恶了！赵亦树不是人，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人渣！败类！
赵熠然已经失去理智，他扑了过去，按住赵亦树，手脚并用，拳头胡乱地打下去。
赵亦树本能地要反抗，他的眼睛也红了，对，他就是故意激怒赵熠然的，他就是看不惯他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和袅袅的交情，好像洛袅袅是他的所有物似的，凭什么？团支书是在和自己谈恋爱啊！况且，他连妈妈都骂了！
两个人高马大的少年扭在一起，赵亦树要回揍过去，可看到赵熠然的帽子掉了，露出刚长出来的头发，迟疑了。
他想起洛袅袅最初来找他，“赵亦树，你救救小熠”，他要受伤了，她也会难过的。
赵亦树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了，只能尽可能地摆脱他，但哪敌得过一个发疯的同龄人。
“打架了！”
咖啡厅的人也傻了，不知道怎么打起来了，有人去拉赵熠然，被狠狠推开。
他已经打红眼，四周乱成一团，桌子椅子全倒了，玻璃杯碎了一地，赵熠然边打边吼：“离她远点！”
“不可能！”
赵亦树的身体被压在地上，头发被抓着，嘴角有血渍，眼睛已被打得肿起来，可是他费力地睁开眼睛，一字一顿道。
“赵熠然，你越是喜欢她，我就越要和她在一起！”
“那我打死你！”
两人扭成一团，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赵亦树身上戴的胰岛素泵掉了，被踩坏了。
等众人终于分开他们，赵熠然也打累了。
他喘着气，一脸仇恨：“我不会放过你的。”
“呵！”赵亦树轻笑一声，吐掉血水，他被揍得惨不忍睹，捂着肚子痛得都快站不起来，但还是轻蔑地看他，“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袅袅，可是——”
“我会让你失去她的！”赵亦树又重复了一遍，“我会让你失去她的，赵熠然。”
“而你得不到的，最后我不要。”他又说。
最后一句，赵亦树是笑着说的，但一脸血，让他看起来特别狰狞，就像一只复仇的恶鬼，仿若他在地狱，也要把赵熠然拉进地狱。
要不是有人拉着，赵熠然早又扑过去。
赵亦树又看了他一眼，捂着腹部缓慢地向前走。
兀地，他重重地倒下去。
等宋眉赶过来，赵亦树已经进了急诊室。
她去跟医生沟通，说他有多年的1型糖尿病史，现在外伤这么多，要小心酮症酸中毒，她掀起赵亦树的衣服，没看到胰岛素泵，只有一条细细的管还在。
宋眉脸色一沉，把事情处理好，出了急诊室。
赵树一家都在，赵树把赵熠然护在身后，神色焦虑，有些歉意，走过来，似乎要说什么。
宋眉没理他，直直朝赵熠然走过去，问：“是你打他的吗？”
“是。”赵熠然倒也坦荡，直接承认了。
“那他的胰岛素泵也是你弄掉的？”宋眉又问。
“那是不小心——”赵树插了一句。
“我没问你！”宋眉怒吼一声，依旧盯着赵熠然，“你们这个年纪会起冲突很正常，打架也很正常，但是，你不该动他的胰岛素泵，没有那个，他会死的，你知道吗？”
赵熠然脸色一白，眼神有些慌乱。
宋眉这才去看赵树，她冷冷地看他：“我儿子有糖尿病，是国家规定的捐血暂缓人群，连医生都不建议他捐造血干细胞，可是他还是给你儿子捐了造血干细胞，就算我不同意，他还是去了。”
“可是，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宋眉狠狠地扫过在场的赵家人，特别是赵树。
赵熠然蒙了，眼里全是不敢置信，他像溺水的人，抓着赵树的手臂，焦急地问：“爸，她是骗人的，这是假的，对不对？”
赵树没说话，神色难堪。
“你以为到处都有十点，全相合来救你的命？可笑！”宋眉一脸讥笑，又说，“你们年轻气盛，冲动可以理解，但是伤人不伤命，你动他的胰岛素泵，就是要害他。赵树，这事我们没完！”
说完，宋眉开始打电话报警。
赵树慌了：“宋眉，这都是意外，是不小心的，小熠就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把我儿子打进医院？赵树，你儿子珍贵，我的儿子就命贱了？”宋眉怒不可遏，很讽刺地说了句，“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她迅速地报了警，又给律师打电话，最后说：“赵树，这事我不会轻易过去的。你儿子就算没成年，这故意伤害罪，我也会让他坐实，接下来，我们法院见！”
赵树的脸一下子白了，连一直沉默的赵树的妻子杨美姗也慌了，吓得六神无主。
“不行的，小熠不能被抓进去，他刚做完手术，还在恢复期……”
“那关我什么事？你打我儿子想过，他也有病吗？”宋眉抱胸，像个女王居高临下俯视他们，“一群白眼狼！大的小的全是白眼狼！”
“你——”
正吵着，警察过来了。
警察按惯例询问了几句，又去看了赵亦树的情况，见宋眉没有和解的意思，也只能先把赵熠然拘留起来。
看警察朝自己走过来，赵熠然也慌了。
他再优秀懂事，也不过是个十几岁没经历多少风雨的孩子，哭着喊。
“爸爸，救我。”
“妈，妈！”
杨美姗不让警察带他走：“你们不能抓他，我儿子还病着，他刚做完手术。这就是小孩子打闹，小孩打闹磕磕碰碰没个分寸很正常的，我儿子不会害人的……”
警察很无奈地说：“大姐，您这是干涉执法。”
杨美姗哭了，可还是拦不住，眼睁睁地看着赵熠然被带走。
“不行，小熠不能坐牢的，他受不了，”杨美姗哭哭啼啼地回来，看到赵树还木在原地，气不打一处来，像个泼妇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你倒是想想办法啊，你想害死小熠吗？小熠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
“是小熠打人在先——”赵树蹑嚅地说了句。
“那又怎样？”杨美姗嗓音尖厉，“一定是那个人挑衅的，你又不是不了解小熠，他根本不会打架，他这么懂事，怎么会主动打人？”
宋眉冷漠地看着他们，觉得有点可悲，还有些可笑。
杨美姗还在又哭又闹：“你快想想办法！快点把小熠放出来！难道你想看着小熠去坐牢，他身体受得了吗？你到底疼不疼他？那是你亲儿子啊！”
亲儿子？宋眉冷笑一声，要回去看赵亦树，手被拉住，赵树扑通跪下来，眼里全是恳求。
“宋眉，我求求你，放过我儿子，他刚手术，经不起一点折腾，身体受不了的。”
“求求你，放过他吧，你要我做什么可以！我们的恩怨不要牵扯到孩子身上，孩子是无辜的。你知道的，我根本斗不过你……”
宋眉震惊地看着面前声泪俱下的男人，无疑他是个好父亲。男儿膝下有黄金，那么骄傲的他说跪就跪，她看着他，几乎快认不出来，这还是当年她倾心的那个才华洋溢迷倒音乐学院一帮女生的男人吗？
面容未变，可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儿子？她想说，那个在急诊室躺着的也是他的亲儿子，可是他刚才问过一句，哪怕是客套，关心一下他的伤吗？没有，他只在乎他的儿子！
宋眉蓦地笑了，有点神经质地问：“你儿子无辜，我儿子呢？”
她慢慢抽开他的手，她的眼神很冷，心却在发抖。
她抽开手，狠狠地朝赵树脸上甩了一巴掌，很用力，没留情，这一巴掌也打得她手心生疼，可比不上心里的一点点痛。
宋眉冷若冰霜道：“赵树，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这一巴掌，她替赵亦树打的！
她为儿子不值，他把身体调养到最好的状态，不顾她的反对救了赵熠然的命，可依旧没换来赵树一点点的关注和感恩。他在生父心里，比用过的抹布还不如，抹布脏了，洗洗还可以留着，他不需要他了，就扔了，当从不存在。
十七年前，她抱着儿子去找他，他不看他一眼，如今他也一样。
洛袅袅赶过来，风波已经过去。
她只看到宋眉傲然离去的身影，赵叔叔跪在地上，满身颓败，脸上鲜明的五指印。
阿姨在哭，一看到她，就过来：“袅袅，小熠被警察抓走了，你是不是跟那个人关系很好，快救救小熠……”
洛袅袅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小熠被抓了，那赵亦树呢？
她的心揪了起来，赵亦树在哪里。

第67章 只是有点失望罢了
赵亦树醒来，宋眉坐在他的床边。
他一手打着点滴，宋眉拉着他的手，眉眼全是悲伤，似乎很伤心，见到他醒了，赶紧松开了。
他们鲜少这么亲密，他一天天长大，越来越不需要她的呵护和温柔。
赵亦树全身都疼，左眼肿得都看不清，嘴角也疼，估计破了，他一开口，就疼，他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宋眉有些责怪地说：“你的胰岛素泵掉了。”
“没有酮症酸中毒吧？”赵亦树问，昏过去之后，他就没知觉了。
“没有，不过外伤这么多，这几天要特别小心。”
赵亦树点头，宋眉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儿子，很是不忍，又说：“我花了这么多钱，从小给你报武术班，各种培训班，你连一个刚动完手术的人都打不过？”
赵亦树笑笑：“教的都是套路，早还给老师了。”
他这样说，宋眉也不好法说什么，她看着儿子，他长得这么好，就算一脸红药水，脸上青的红的，还是个俊秀的少年，她有些心疼，轻轻碰了他的伤口。
“会很疼吗？”
“不疼。”赵亦树笑，安慰她，“妈妈，没事的。”
他们难得这么的和睦，宋眉说：“以后小心点，不要再和他们有什么瓜葛了。”
这说的是赵树他们，赵亦树点头，答应她：“好。”
宋眉又坐了一会儿，便去外面，临走前，说：“那个女孩在外面。”
“袅袅？”赵亦树眼睛亮了。
宋眉看他这样，没说什么，摇摇头，便出了病房。
洛袅袅进来，一看到他被打得像猪头一样，眼睛就红了。
她哽咽着，忿忿不平道：“他怎么能打你……”
赵亦树挣扎地坐起来，对她笑：“我没事，就是看起来比较吓人。”
明明一笑，脸都皱了。
洛袅袅心疼极了，她握着他的手，一脸难过，仿佛受伤的是她。
她乱极了，刚才叔叔阿姨不断嘱咐，要她替小熠求情，可她一见到赵亦树这样，就觉得小熠该，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她看他，眼睛有些湿润：“你们为什么打架？”
赵亦树没回答，洛袅袅隐约可以猜到，她想到赵熠然最近的反常，问：“因为我吗？”
眼里全是自责，赵亦树用没打点滴的手揉揉她的头发：“你别想太多了，跟你没关系。”
他又故作轻松，露出个痞子般的笑：“我早就想跟赵熠然打一架了。”
“为什么？”
“看不顺眼啊，他凭什么跟你这么好？”
“……”
洛袅袅很浅地笑了下，笑意又很快褪回去。
她低着头，绞着手指，甚至不敢看他，要该怎么开口。
赵亦树早察觉她今天有些不对劲，柔声问：“怎么了？”
“小熠被警察抓走了……”洛袅袅小声说。
她把叔叔阿姨讲的事说出来，宋眉报了警，还请了律师，要告小熠故意伤害。
说完，她也不敢看他，手指绞来绞去。
赵亦树没说话，看着陷入两难的少女，眼眸一暗，所以，她除了来看自己，还是替赵熠然求情的吗？
赵亦树沉默了半天，才轻轻冒出一句：“也不知道故意伤害要拘留几天。”
“亦，亦树，”洛袅袅猛地抬头，紧张地开口，“可小熠——”
她似乎想劝他，看到他一脸的伤，只好无力地说了句：“可，可是小熠才做完手术，他身体受不了的。”
眼里全是担忧和恐慌，甚至带着几分乞求，她又蹑嚅地说：“亦树，你可，可以不以放过小熠，别……”
她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了。
赵亦树没说什么，神色依旧如常，但放在被子里的手攥紧了床单。
他看着她，洛袅袅没错，这是人之常情，无论是谁，都会替赵熠然求情，何况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只是——
有点失望罢了。
赵熠然说，他们之间有十三年相伴的岁月。
他呢，什么都没有，他唯一能倚仗的就是她的感情，如果她不站在他身边，他无以为傲。
赵亦树低着头，好久，才抬头，很轻松地笑了下：“跟你开玩笑的，男人打架哪用得着闹到法院，我妈就是太在乎我，小题大做了。”
他温和地看她：“放心吧，袅袅，赵熠然不会有事的。”
他当着她的面给宋眉打了电话，说男孩子打架，报什么警，叫她跟警方说一下，双方已经和解，把赵熠然放了。
电话那头，宋眉似乎有些不满意，赵亦树坚持要她和解。
挂了电话，赵亦树说：“放心，我妈答应我了，已经让律师去办。”
洛袅袅点头，两人坐着都没开口。
刚才的柔情甜蜜一扫而光，气氛有些奇怪，像空气被抽走了甜蜜分子，只留下苦涩。
赵亦树看着面前的女孩，她也很纠结，看自己带着泪光，说出求情的话，眼里也有痛苦，她还是心疼自己的。只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赵熠然让她选，他们才刚开始的爱恋敌得过他们相伴十三年的感情吗？
“我和她有十三年相伴的岁月，这个城市随便一走，都有我们共同的回忆，你呢，你有什么？”
“你有的不过是和我相似的脸，克隆我爸的名字，你就是个小偷，你和你妈一样，都是可耻的第三者，趁着我病了，趁虚而入！”
赵熠然的话在耳边回响，赵亦树假装头痛，揉了下眉心，遮住眼睛。
他说：“袅袅，我有点累了，想休息。”
洛袅袅站了起来：“那，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赵亦树点头，洛袅袅帮他躺好，关了灯，又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才脚步沉重地离开，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袅袅。”
洛袅袅站住，听到赵亦树在后面问。
“袅袅，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和你刚认识的那样，是个卑劣的人？”
刚才，他不过随便试探了句，故意伤害罪要拘留几天，她就紧张成那样。
是的，她会做那样的反应，是人之常情，只是赵亦树本以为，她会相信他的。
聪慧如赵亦树，知道不要轻易去试探别人，伤人还伤己，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他本以为，她会无条件相信他的。
洛袅袅呆住了，她想说点什么，用力地反驳他，又听到他说。
“别说话，回去吧，我不想知道答案。”
这一句，把洛袅袅所有的反驳所有的情绪都堵在喉咙里，堵得难受。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他侧身躺着，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洛袅袅哽咽了，她默默离开病房，一出病房，就忍不住哭了。
她好难受，明明不是这样的，她是相信他的，相信他不会故意为难小熠，为什么还是让他失望了。
她很伤心，但哭了一会儿，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给赵叔叔打电话，说小熠没事，他们答应和解，快点去接他吧。
赵叔叔很高兴，一直说谢谢。
洛袅袅挂了电话，却更迷茫了。
她觉得她和赵叔叔他们一样，都对不起赵亦树。
宋眉的律师办事效率很快，警方一听和解了，也爽快地放了赵熠然。
赵熠然在警局没吃什么苦，就是被吓得不轻，也是，他一直是个优等生，第一次像个犯人被抓起来。
杨美姗一见到他就哭了：“吓到了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妈妈别哭了。”赵熠然赶紧安慰她。
“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赵树在一旁说。
洛袅袅在一旁看着，小熠永远是众星捧月的，赵亦树总是形单影只的。
一行人往外走，赵熠然看到她很不好意思，他们走在家长的后面。
洛袅袅问：“你们为什么打架？”
“就是看他不顺眼。”提起赵亦树，赵熠然就没好气。
“看不顺眼，你就把他打进医院？”洛袅袅也生气了，火冒三丈，“赵熠然，我还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嚣张的人。”
她板着脸，愤愤不平地往前走，她后悔了，应该让警察多关他几天才对。
赵熠然追上她，拉住她，洛袅袅甩开，他再拉，这样来回几次，她也没力气折腾了。
赵熠然看着她，充满歉意：“袅袅，对不起。”
他知道，肯定是她去求情的，不然事情没这么容易解决。
洛袅袅摇头：“小熠，你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
她看着他，语重心长道：“小熠，我明白你很讨厌赵亦树，可父母的恩怨是父母的事，你和他都没得选择，你恨他也没用。况且，他还救了你，你也听说了，你的造血干细胞是他捐的。如果没有他，你现在都还在医院。”
最后一句有点重了，赵熠然脸一白，他直着脖子，偏执道：“我没求他救我，如果我知道是他捐的，我肯定不会答应手术。”
“你——”洛袅袅气结，她一直觉得小熠成熟懂事，今天才发现，原来他这么幼稚，因为他，一家人都疯了，所有人都想办法救他，他却说出这样的话，她失望地看他，不明白地摇头，“小熠，你明明不是这样不讲理的人。”
她甩开他的手，突然间也不想跟赵叔叔他们走在一起了。
人都会护短，何况是为人父母，但是非曲直，谁对谁错也要分。
她刚才还不清楚，现在看了小熠就明白了，肯是赵亦树单方面挨打，那个笨蛋压根没还手吧。叔叔和阿姨都是明事理的人，为什么一扯到他，都不清不楚，这太不公平了！
“我先走了。”洛袅袅对赵家人说，转身去坐公交车。
赵熠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攥紧拳头，袅袅，你根本不了解发生了什么。
他听得很清楚，赵亦树说——
“我会让你失去她的，赵熠然。”
“而你得不到的，最后我都不要。”
他是骗你的，他就是个骗子。
洛袅袅坐公交车去医院。
她到了医院，却没有去病房，在走廊的长椅坐着。
她烦得很，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赵亦树，她还在想他的问题，他是不是对自己很失望。
他没说，但洛袅袅感觉到了，他很失望，她伤了他。
洛袅袅坐着没动，发呆，想问题，心里像有无数条线全纠结在一起，又烦又乱，直到面前站了个人，她抬头，看到赵熠然，手里提着一些补品。
“你怎么来了？”
“我来向他道歉，”赵熠然有些歉意地说，“袅袅，你说得对，我太任性，也太自私了。我是来向他道歉，也是向他道谢的。”
“真的？”洛袅袅眼睛亮了，他们要能和解那该多好，她夹在中间也很为难，她高兴地站起来，“我带你进去。”
“不用了，我自己来。”赵熠然按住她，他又难为情地挠挠脑袋，“不想让你看到。”
男生都爱面子，洛袅袅恍然大悟，拍了他一下：“小样儿！”
她又不放心地说：“那你们别又吵起来。”
“安啦！”赵熠然摆摆手，提着补品进去。
赵熠然进屋，还顺手把门关了。
他走到赵亦树床前，他这间是独立病房，就他一个人，虽然冷清，但鲜花瓜果，样样不少。
他打开灯，房间的光线兀地亮了，赵亦树迷糊地睁开眼睛，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才认出是他。
赵亦树刚才睡着了，做了个梦，梦里他和洛袅袅一起弹琴，一起上学，一起长大，相伴了十几年，可是不断有个声音告诉他，那不是自己，是别人。
他在梦里不断说“是我，就是我”，那和洛袅袅手拉手的人转过脸来，仔细看，赫然是赵熠然的脸，把他吓了一跳，没想到，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他。
赵亦树坐起来，喉咙有点干，想喝点水，要去拿水杯，又停下，他嘴角破了，现在喝水吃相不好看，他可不想在赵熠然面前示弱。
他扫了一眼他带过来的补品，问：“你爸妈让你来的？”
“东西是我爸妈让我带的，不过也是我自己想来。”
“来做什么？”
“向你道歉。”赵熠然弯下腰，例行公事般道，“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呵……”赵亦树轻轻笑了下，虽是道歉，他可没感到任何诚意，他说，“好了吗？我听到了，你可以走了。”
赵熠然也笑了，似乎这两天的事，让他改变不少。
他没离开，反而坐下来，看着他说：“其实你也看到了，我们俩都不需要这些虚伪的客套。”
“对。”这点赵亦树也认同，两个互相厌恶的人何必装得宽宏大量，一派和气。
“赵亦树，”赵熠然叫他的名字，看着他说，“自从我认识你以来，虽然你每次都是温和有礼，表现得像个谦谦君子，让人说不出你半点不是，也挑不出你的毛病，你做事有分寸，还很会做人，昨天我那样打你，你愣是没还手，可是——”
赵熠然停顿了下，靠近他，直视他：“可就算如此，也改不了你是个怪物的事实。”
“赵亦树，你就是个怪物，表面阳光总笑着，内心却是个阴柔狰狞的怪物。你看不起我，可你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吗，你每走一步，都有目的……”
赵亦树怔住了，脑中闪过最早阿姨说他，“这孩子早熟得像个怪物”。
他的脸色变了，下意识往后退，背靠着床，有些惊慌地攥着被单。他每次和赵熠然见面，都两看相厌针锋相对，这是第一次落于下风。
“第一次在医院，你为了报复我爸，刺激我，羞辱他，后来，你发现我喜欢袅袅，就说谎骗她，让她来刺激我。我承认，你每次都很有效，自从你出现，我都快崩溃了，爸爸原来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连袅袅都喜欢上你，可是我不会再退让了！”
“赵亦树，我不会让你毁了我，爸爸、袅袅，这些你全部夺不走！”赵熠然笑了下，眼神坚定凌厉，带着丝凶狠，“前阵子我还很犹豫，每次看袅袅去找你，我都很痛苦，不知所措，觉得不该插手她的感情，可现在我不会了！”
“你说你会让我失去袅袅，那你听着，赵亦树，我绝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因为像你这样的怪物，根本配不上她，也给不了她幸福。”
“是的，我身体不好，还有复发的可能。可是你又好多少？你的1型糖尿病一辈子都治不好，将来时间久了，你还会看不见，一堆并发症，我怎么能让袅袅跟一个随时会瞎一不小心就会死的人在一起？”
赵亦树没反驳，喉咙干得厉害，一时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脸毫无血色，只是愤怒地瞪着他，好半天才说：“讲够了吗，你可以走了。”
他一向是伶牙俐齿，这是第一次没有反讽过去。
赵熠然得意地站起来，心里痛快极了，他知道他心虚了，了解自己的永远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因为仇恨，他看得更清。
他站在面前，又说：“不过你救我是事实，赵亦树，这点我要谢谢你，没有你，我今天根本不可能站在你的面前。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要你的血——”
说着，赵熠然突然掏出一把美工刀，凌厉的刀锋飞快朝手腕割下去，殷红的血涌了出来。
赵亦树眼一花，猛地坐直：“赵熠然，你疯了？”
是的，他疯了！当他知道，守护了十三年的女孩被最恨的人抢走，他就疯了！鲜少跟他发脾气的她却冷冷地把他扔在原地，他就疯了！一个天真单纯的赵熠然根本对抗不了一个身经百战的怪物，他也只能把自己变成恶魔。如果要留住她，要下地狱，变成一个恶鬼，他愿意！
“你捐了多少血给我？200？500？”赵熠然举着血淋淋的手，逼近他，“看到没有，我还给你，全还给你！我不欠你了！赵亦树，我不欠你了！”
“医生！医生！”赵亦树大喊，他手忙脚乱地按铃，要去抢他的刀，却忘了身上还挂着点滴，反而摔到地上。
洛袅袅听到里面的动静，冲了进来，第一眼看到赵熠然血淋淋的手，地上还有一滩鲜血的血。他很白，红色的血在白皙的手臂蔓延特别鲜明显眼，她眼一黑，差点晕过去，她抢过美工刀，扔到地上，用力打了他一巴掌。
“你在做什么？赵熠然，你在做什么？”
“医生！医生！”
他知道不知道他刚动完手术，为了救他，大家花了多少精力和心血。
洛袅袅按着他的伤口，拖着他去找医生，赵熠然没反抗，很平静很无辜地说。
“袅袅，我不欠他了，我还给他了！”
医生很快过来包扎，不过鉴于他情况特殊，还是办了住院。
赵树和杨美姗马上赶过来了，赵树一看到他手上厚厚的绷带，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手要打，又硬生生放下。
阿姨疯了，怒形于色：“是他对不对，他又对你做了什么？”
赵熠然摇头，他对病房发生的事只字不提，怎么问都不说。
洛袅袅站在一旁，身心疲倦，无能为力。
她茫然地看着赵熠然，想说，你还不了，他救的是你的命，可没人要你还，你也不用还，但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怕，打心底害怕，小熠这是怎么了，刚才太恐怖了，她怕说错话，又惹怒他。就算现在伤口包扎好了，好像都过去了，她闭上眼，还是一片血红。
病房有点闷，她想出去走走，被叫住。
“袅袅，你会陪着我的，对不对？”赵熠然笑着，笑容熟悉，干净明澈，一如既往的阳光开朗。
洛袅袅却有些怕了，但她还是笑笑，点头：“我去走走就回来。”
那天，洛袅袅没回家，留在医院陪他。
当晚，赵熠然发起高烧，似乎在做噩梦，模模糊糊喊着“爸爸”“袅袅”“袅袅别走”。
洛袅袅拉着他的手，帮他擦汗，不断地说：“我在这，小熠，我在这。”
高烧对他来说，是很危险的，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折腾到天亮，好不容易，赵熠然终于平静了，温度也回复正常体温。
洛袅袅松了口气，小心把他的手拿开，他抓得那么紧，手腕都有红红的勒痕。
赵树很过意不去：“难为你了，他就是病了，比较脆弱，过阵子就会好的。”
“没事，”洛袅袅摇头，“赵叔叔，我出去走走。”
赵树点头，洛袅袅走出病房，靠着墙壁，迷茫无措，怎么会这样。
她迷惘地到处走，不知不觉，走到赵亦树的病房，犹豫了下，还是推门进去。
病房静悄悄的，就开了盏床头灯，赵亦树还在睡。宋眉要给他请看护，他不要，也不要她过来陪他，她平时上班也很忙的。
洛袅袅坐过去，看他就算睡了，俊秀的眉还皱着，似乎也有满心烦恼的事。
洛袅袅轻轻地把他的眉心抚平，静静看他。
外伤的红肿好些了，但还肿着，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比别人清俊，他真好看，眉如刀裁，鼻梁又高又挺，连唇都带着三分笑意。
他总是笑着，可并不是有很多的快乐，人世间给他的温柔和善意也并不多。
亦树，赵亦树，洛袅袅在心里念他的名字，以前她不觉得，现在却觉得这名字叫起来，都有些悲哀。
她轻轻地把脸趴在他胸口上，隔着被子静静地靠着他。
病房开着空调，被子凉凉的，洛袅袅却终于感到一丝丝温暖，还有点安心。
这两天，她太累了，也被吓到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小熠为什么要这样做，太可怕了。
她靠着他，觉得委屈，还有些无助，泪无声涌出来，洛袅袅趴着，小声地抽泣起来，她尽量压住声音，不惊扰到他。
可赵亦树还是醒了，他愣了下，揉了揉她的长头发，故意揶揄她：“怎么变得和小妹一样爱哭了？”
竟拿她和小女孩比，洛袅袅难为情地把脸埋在被子上，不说话。
“放心，会过去的。”赵亦树安慰她，“他会没事的。”
洛袅袅抬头，眼睛红红的，她哽咽地说：“亦树，对不起。”
“傻团支书，和你有什么关系。”赵亦树笑，坐了起来，把她抱在怀里，轻声说，“别想太多，会好的。”
明明是安慰人的话，不知为何，洛袅袅听了更伤心。
两人静静地偎依着，这几日的不快仿若也烟消云散，都过去了。
但没一会儿，手机响了，洛袅袅接了，听到赵树说。
“袅袅，小熠醒了，他在找你。”
“知道了，我这就来。”
洛袅袅挂了电话，为难不舍地看他。
赵亦树笑笑：“去吧，我没事。”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亦树仍看着她，冲她笑了下，很温柔地说：“去吧。”
洛袅袅走了，病房又恢复安静。
赵亦树嘴角的笑还没有褪去，但毫无生气，那笑好像只是挂在那，并无真情实感。
他出神地盯着被面的泪渍，她留下的，她哭得很伤心，她也很难办吧，被吓得束手无策了。
赵亦树起身，拉开窗帘，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照在身上，可他感不到一丝暖意。
昨晚他一夜没睡，到了很晚，才睡过去。
他偷偷去了赵熠然的病房，看到他高烧，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她焦虑不安，疲倦极了。
赵亦树回来，认真地问了自己好几个问题。
这些问题他一直在逃避，不去想，现在却真的要理清了，他问——
如果洛袅袅不是赵熠然喜欢的女孩，他会轻易接受她的亲近吗？
他接受洛袅袅，和她在一起，有没有一个原因是想报复赵熠然？
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1型糖尿病，这样的身体，能自私地和她在一起吗？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瞎了，是不是反而会拖累她？
他们是相恋了，可真的敌得过她和赵熠然十三年的过去吗？
……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他能给她带来什么？幸福吗？
赵熠然愤懑极端，但有句话，他没说错，自己是个怪物。
赵亦树知道，他是个怪物，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有双灰冷的眼睛盯着自己，它冷冷地看着，嘲笑着——
你还想拥有美好的爱情，健全的人生吗？
想想小妹，你给她带来什么？
想想你妈妈，没有你，她这一生是不是会好过些？
想想赵树、赵熠然，有谁愿意你存在？
赵亦树从梦中惊醒，这三个月，他做了一场很美很美的梦，但梦终究是梦。
从小到大，赵亦树总是在观望别人的幸福，就像他在邓家，处在他们熙熙融融的氛围里，却从没有融入其中，他清楚地了解，他是外人。
他一直是个外人，他被隔绝在无形的玻璃墙之外，羡慕地看着别人的其乐融融，可他伸出手，却从来没有谁来牵他，要带他进去。
如今，他已不再憎恨别人的幸福，却还是对这些美好的东西充满怯弱。
赵亦树看着窗外，阳光普照，却没法照进他心里。

第68章 袅袅，我们分手吧
没几天，赵亦树出院了。
洛袅袅下楼去送他，赵亦树看着这几天都累出黑眼圈的女孩，摸摸她的长发，很平静地说：“袅袅，我们分手吧。”
“啊？什么？”洛袅袅没听清楚，或者说，她听清楚了，只是不敢相信。
“我们分手吧。”赵亦树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洛袅袅听清楚了，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睛有泪光闪烁，蹑嚅地问：“你，你说什么，为什么？”
她要哭了，要不是她生生忍住，赵亦树感觉她会马上哭出来，可他还是继续平静地说：“袅袅，跟你在一起太累了，我真的不想夹在你和赵熠然中间了。”
“小熠……小熠只是一时冲动。”洛袅袅无力地辩解，试图挽回。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和你们有什么纠葛了。”
不，不是这样的，洛袅袅摇头，眼泪落了下来，明明之前，他们还说了那么多甜蜜的话，约定了未来，怎么不到几天，他就和她说分手。
她用力地抓着他的手臂，结结巴巴地说：“亦树，我会解决的。你，你相信我，别，别这样对我，我不同意，我不会和你分手的！”
她很用力，抓得他的手臂都有些疼了，她很怕吧，怕失去。
赵亦树悲伤地看她，但还是抽开手，他说：“对不起，袅袅。”
说罢，他就转身上车，叫司机开车。
车很快就开了出去。
赵亦树透过后视镜，看到她在后面追，边追边哭，直到追不到才停下来，站着路边抹眼泪边招手，似乎在叫车。
赵亦树就这样一直看着她，看着她消失在视线内，然后低头给她发了条长长的短信。
很抱歉以前和你说了很多话，还一起约定了未来，许下了很多承诺，可是对不起，做不到了。
袅袅，对不起，你就当我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
我真的想和你分手，不要再来找我，我们就当从没有认识过。
袅袅，忘了我吧。
短信发出去，赵亦树关机，他对司机说：“李叔，去机场。”
他叫宋眉帮他定了机票，他料得到，她不会同意，所以想躲她一阵子。
找不到他，慢慢的，她会放弃吧，这段恋情最后也会淡了，再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变成褪了色的回忆。
会这样的，赵亦树都想好了，可他还是无力地遮住酸涩的眼睛，明明都想好了，为什么还这么难受。
想到她哭，他也很想，很想哭一场。
洛袅袅接到短信，马上打过去。
她不同意，她不同意这样随便莫名的分手，不行，她不要。
但提示已经关机，她打车追过去。
别墅门锁着，洛袅袅按门铃，在门外喊，无人回应，喊到嗓子快哑了，她忍不住又哭了。
不公平！太过分了！
怎么突然就说分手，连吵架都没有，她不同意！
这还是她的初恋，她不要这样就结束！
洛袅袅等到很晚才回去，天黑了，别墅没开灯，他似乎真的不在。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医院，赵熠然还要观察两天，才可以出院。
进病房前，她把脸洗干净，但眼睛仍红肿得厉害，一看就是哭过的。
赵叔叔和阿姨都不在，就赵熠然无聊地在看电视，看到她，惊了。
“袅袅，你怎么了？”
“没事。”袅袅摇头，恹恹的，低头发愣。
赵熠然打量她，她说要回家换衣服，怎么回来还是早上那套。
他疑惑地问：“你不是回家换衣服吗？”
“哦。”洛袅袅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不对劲，赵熠然走过来，温柔地问：“袅袅，怎么了，出什么事？”
“小熠，别问了好不好？！”洛袅袅有些烦了，转过头，看着窗外，眼睛红红的。
赵熠然不说话了，站在她身边陪她。
洛袅袅静静地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景，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她哽咽地说：“赵，赵亦树要和我分手。”
话一说出口，眼泪就像打开开关，全涌出来了，她委屈地问：“为什么？我，我做错了什么？”
赵熠然听得心一痛又精神一振，心痛他们果然在一起了，振奋他们分手了！
可看到她哭成这样，涌上心头除了窃喜更多是难受，长大后，她就没这样哭过，她很伤心吧……
洛袅袅泪眼婆娑地问：“怎么办，小熠，我找不到他。”
赵熠然也无措了，他终于看到他想要的结果，但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她哭，他也开心不起来，他像从小到大做的那样，拥住她，柔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
洛袅袅还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我真的很喜欢他，好喜欢……”
喜欢？赵熠然听得心一沉，她亲口说喜欢他。
接下来几天，洛袅袅都去别墅找赵亦树。
但手机打不通，门也锁着，他躲她躲得很彻底。
洛袅袅不死心，仍每天站岗般到赵亦树家报告。
她抱膝坐在阴凉处，呆呆傻傻，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夏天这么晒，她却毫无知觉般，坐着，一等就是大半天。
别墅静悄悄的，连软软都不在。她记得他说过宋眉在白城有别的房子，可她没办法，只能在这守株待兔。
这天，别墅终于驶进一辆车。
洛袅袅猛地站起来，看清后又失望了，不是他，是他妈妈。
宋眉坐在车上，看到被晒得脸红红的女孩，眉皱了下。
她进屋拿了东西，要离开时，看到她又坐下来，有些傻气，清澈的眼睛带着年少特有的倔强和骄傲。
她打开车门：“上来，我送你一趟，亦树不在，我给他报了个国外的旅行团。”
洛袅袅瞪大眼睛，犹豫了下，还是坐进去。
司机在前面，宋眉在后座，洛袅袅拘谨地坐到她身边，偷偷打量。
她和宋眉只有几面之缘，最初，她每次都是坐车过来，没一会儿又离开，不管自己，也没看自己一眼，只觉得她冷傲又漂亮。
现在她坐在身边，妆容精致，穿着一套得体的白色套裙，胸前别着珍珠胸针，修长白皙的脖子戴着条银色细项链，极为简洁，但衬得她优雅大气。
“在这等了几天？”
“六天。”洛袅袅回答，想着能不能求阿姨，告诉她赵亦树的情况。
“六天。”宋眉若有所思地重复，她叫司机找了家咖啡馆，“袅袅，我们聊聊。”
宋眉去的地方，自然比学生喜欢去的地方高端。
不过洛袅袅也没露怯，落落大方坐下，就是不明白，一向冷淡的宋眉难得客气。
她有点不安，宋眉笑了：“你别紧张，我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反对孩子恋爱什么的。”
洛袅袅努力笑了下。
“你们的事，我也不清楚。他这次说要出去，我还觉得奇怪，原来在躲你。”宋眉轻声问，“吵架了？”
洛袅袅眼一红，难过地说：“他要分手。”
虽然努力在克制，但还是能看得出她很不好受。
宋眉看着面前的女孩，并不是多出众，但亭亭玉立五官甜美，还是个很动人的女孩。她喝了口咖啡，语重心长道。
“袅袅，有时候放弃一段感情，就是放自己一条生路。”
“我，我不明白。”洛袅袅摇头。
宋眉继续说：“在投资领域，有个说法叫及时止损。感情也一样，别太执著。他要真想走，不要去追，追不到的，最后反而让自己进退两难。”
“阿姨，您，您是在说我和亦树吗？”
“不是，不过成人的感情大多如此，把握好度，就能游刃有余。”
洛袅袅沉默，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好久才问。
“阿姨，爱情都是这样的吗？”算好筹码，权衡利弊，及时止损？
“也没有，只是奋不顾身的爱情太苦。”宋眉温和地看她，“袅袅，我只是想你少吃点苦。亦树是我的孩子，我了解他，他性情寡淡，感情淡漠，既然决定要分手，就不会回头，你再等他，不过徒添伤心。”
她是好意，说得也没错，赵亦树看起来很随和，但凡事都很有想法，不会轻易被人动摇。
洛袅袅又沉默了半天，说：“阿姨，谢谢您。”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她看着宋眉，眼神坚定，“您说的是别人的爱情，不是我。及时止损，我懂，但我这样就放弃，我会后悔的。”
“阿姨，您说得很对，但有一件事，您错了，”洛袅袅看着对面优雅大气的女子，勇敢道，“赵亦树他没有那么淡漠，我和他在一起时，觉得他很好很温柔，心也很软。您觉得他冷，是您从没有好好走近他，不知道他是个很温暖的人。”
宋眉怔住了，这分明就是个傻里傻气的小丫头，却让她觉得有几分自愧不如。
没必要再说什么了，宋眉站起来。
她要走了，洛袅袅觉得宋眉不会告诉自己赵亦树的联系方式，她问。
“阿姨，您能帮我转告赵亦树一声吗？”
“你说。”
洛袅袅抬头，眼睛湿润了：“您跟他说，我不答应分手，绝不。”
“好。”宋眉点头，她有些动容，“袅袅，希望你的运气能比我好点。”
宋眉上车，看着仍站在原地的女孩，神情悲伤又坚定，仿佛看到多年前抱着孩子茫然走在街上的自己。
眼睛有些酸涩，她想起他也曾说过，你是我此生披荆斩棘的不负。
都是傻啊！

第69章 没关系，不在一起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洛袅袅没再去别墅蹲着，但仍不时跑去看一看。
可门始终关着，很快就开学，白大会比她的大学早几天。
洛袅袅去白大，稍微一问，便打听到他专业所在的宿舍楼，她一间一间找过去，果然看到熟悉的背影。
赵亦树背对着她，正在叠豆腐块被子，边和舍友说着什么，笑声爽朗。
洛袅袅听了，心里难受死了，她找不到他，他倒是笑得很开心。
“哇，妹妹找谁啊？”有人看到她，吹了个口哨。
赵亦树回头，看到她，很是诧异，犹豫了下，还是走过来。
一段日子没见，他瘦了，也晒黑不少，但穿着迷彩服，衬得很精神。
他们出来，在白大走了会儿。
洛袅袅问：“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躲我？为什么不见我？”
赵亦树看她，她瘦了很多，眼睛都凹进去，下巴都尖了，好半天，他才说。
“袅袅，我们分手了。”
“我没答应！我没同意，就不算结束。”
“你别这样。”
“我就是这样！”洛袅袅抬头看他，眼睛通红，“我一直都是这样！”
一开始，就是她先缠上他的，现在，她也不会轻易分手。
赵亦树无言以对，他不耐地往前走，阳光很晒，很快就出了一身汗，他烦了，蓦地停下来。
“其实我是骗你的。”
“什么？”
“我是骗你的！我根本不喜欢你，和你在一起，都是为了报复赵熠然！”
这简直是当头一棒，洛袅袅蒙了，脸色发白，颤抖着唇：“我不相信，这，这不可能。”
赵亦树笑了，笑容惨淡：“袅袅，我也想告诉你，我是喜欢你的，可我不想再骗你了。”
“不，不可能。”洛袅袅还是不相信，他肯定又在口是心非，他就是口是心非。
“我知道你不相信，可是，洛袅袅，你真的了解我吗？”赵亦树靠近，逼问她，“你真的清楚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时间，洛袅袅竟不知如何回答。
赵亦树笑了，笑容很苦，他跟她讲他的身世，讲他是个私生子，从小被寄养在一个小家庭里，七岁因为一场意外生了病，妈妈匆匆来看他，又很快就走了。
他很难过，觉得无依无靠，在家里被排除在外，在学校看别人带爸妈来开家长会，试卷上有爸妈的签名，就他什么都没有。他恨，恨妈妈，更恨他生父。
后来，他知道他爸爸是谁，还有个儿子，叫赵熠然。他没有的，他通通都有，双亲宠爱，家庭和睦，他多么幸福。他很羡慕，更多的是嫉恨，嫉恨赵熠然！
终于，老天有眼，让他逮到机会，他病得快死了，他故意出现在赵熠然面前，毁掉了他的父亲形象，还有，抢走他喜欢的女孩！
所有赵熠然有的，他都要抢过来，让他得不到，然后再毁掉。
“我总是想，赵熠然为什么能活得这么幸福，我却一无所有？我要毁了他，这世上不能只有我一个人不幸！”赵亦树冷漠地看着洛袅袅，“我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接近你，和你在一起。”
“第一次见到你，你就站在他身边笑，笑得那么灿烂。那时候，我就想，有一天，我要让赵熠然想起你，都是伤心难过，全是痛。洛袅袅，你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你吗？不是的，你只是我报复赵熠然的一个工具。”
“不然，追我的人这么多，比你漂亮的女孩多得是，我为什么偏偏挑上你？不是你特别，独一无二，是因为你是赵熠然喜欢的女孩！记得吗，最开始，我就问过，赵熠然是不是喜欢你。”
洛袅袅早已满脸是泪，可他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伤人的话。她忍不住捂住耳朵，吼道：“够了！赵亦树，你一定要这样？”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赵亦树冷静地说。
洛袅袅看着赵亦树，他沉静得可怕，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
她蓦地想起，上次他们说报专业的问题，他选了心理学，她问什么，他说。
“你知道一个怪物怎么才不会让人发现他是怪物？”
“就是站在怪物堆里，周围的人都是怪物，就没人觉得他是不正常的，是个怪物。”
她那时听着，只觉得很悲伤，现在却觉得面前这个神色平和，面容俊秀的少年像极了一个怪物。
但就算如此，洛袅袅还是说：“我不相信，你在说谎，你是喜欢我的。”
虽然他说了这么多伤人的话，可她还是不相信。
他们是相互喜欢的，他炎热夏天出门找他，他吻她，和她说过的话都是全心全意的，她感觉到他的温柔和爱意。
赵亦树笑了，摇头道：“团支书，你总是这么过分自信，把人想得太好。”
军训要开始了，他说：“反正你别再来找我，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这样子纠缠不清，会打扰到我，我还要交女朋友的。”
说罢，他不顾洛袅袅苍白如纸的脸，转身就走。
洛袅袅追了几步，在后面喊：“亦树！赵亦树！”
赵亦树没有回头，走得飞快，仿若她是个瘟神，唯恐避之不及。
洛袅袅站在原地，哭得泣不成声，嗓子堵堵的，几乎要没法呼吸。
可恶的赵亦树，讨厌的赵亦树，她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洛袅袅一路哭着回去。
她一会儿骂赵亦树是个骗子，一直以来都是个大骗子，一会儿又诅咒他，还想交什么新女朋友，谁会像她瞎了眼看上他，这个人渣，渣死了！
可等她回到家，哭够了，还是把扔到垃圾桶里的粉红猪捡回来。
她抱膝坐在床上，抽噎着，想他们在一起的甜蜜和美好。他特意为她准备的冰激凌，他拿着琴弓敲她的脑袋，他们趴在沙发上一起逗软软……这些怎么可能都是假的，一个人若没有把另一个人放在心里，怎会如此细心和温柔？
不，她不相信！她想起，他在海边说他是一只没有脚的鸟，他眼里的悲伤和难过，他是多自责，才会把小妹的去世全揽在自己身上，连唯一对他好的人都走了，他多孤独……
想着想着，愤怒渐渐变成心疼，洛袅袅对自己说，她才不会上当，他就是想让自己离开！
洛袅袅咬着唇，心里万分委屈。
世上再也没有比赵亦树更讨厌的人了，可怎么办，她就是喜欢他！
就算他们并没做多少浪漫的事，也没在一起多久，甚至，她找不到几个喜欢他的理由，可就是喜欢啊，只要一想到要和他分开，以后再也不能想牵他的手就牵，洛袅袅就觉得难受，超级难受。
她一点都不想和他分手。
洛袅袅休整了下，还是打起精神去找他。
再看到她，赵亦树也很诧异，不过变得更冷淡，直接装不认识。
她来宿舍，他就把门关着，她跟踪他，他就躲到她找不到的地方，连舍友都看不下去，骂他丧尽天良，这么楚楚可怜的可人儿，他愣是不回头，不看一眼，铁石心肠。
大一第一个月都要军训，洛袅袅两边跑，很快就变得又黑又瘦，大家见了都心疼，就他当看不到。洛袅袅这才明白，宋阿姨口中的“性情寡淡，感情淡漠”。
在一起时，他们在别墅，她玩游戏玩得入迷，他去做饭，做好了来叫她。她懒洋洋的，说不想动，他就蹲下来背她去吃饭。这样子宠她，如今却完全把她当隐形，不闻不问，不理不睬。
有时，洛袅袅都会怀疑，她喜欢的赵亦树和现在只会背对着她的赵亦树，是不是同一个人？
但她不想就这样放弃，放弃了，他们就真的毫无关系。
就这样纠缠着，直到有天晚上，赵亦树去校外吃饭。
他去校外的城中村，那里开了几家颇受学生欢迎的餐馆，但离学校有段距离，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治安不好。
洛袅袅点了一样的菜，坐在不同的桌子，眼神哀怨。
赵亦树安静地吃饭，仿佛看不见她。
吃完饭，已经七八点了，赵亦树走在前面，隐隐能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
他有些生气，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不放弃，他知道洛袅袅倔强，可还是低估了她。
这是条小巷子，房屋低矮，路灯要么坏了，没坏也是像坏的，光线暗得可怜。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赵亦树想走快点，让她跟不上，又不敢走太快，这里什么人都有，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
没想到真的让赵亦树说中了，他刚拐个弯，就听到后面传来“啊”的一声尖叫。
袅袅！赵亦树心中一震，急忙跑过来，看到洛袅袅靠在墙上，有个戴帽子的男人拿着一把匕首抵着她脖子，低声说：“钱！钱！”
抢劫！
赵亦树把钱包举起来，大声喊。
“我有钱，我给你！”
“扔过来！”
赵亦树把钱包扔过去，趁着男人弯腰去捡，一头撞过去，拉起洛袅袅，转身就要跑。不过他想得太容易了，忘了洛袅袅早就吓傻了，腿都软了，怎么可能跑得动，几乎是被踉跄的拖着走。
其实也不怪她，无论是谁，被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住脖子，都会蒙的。
“妈的，竟敢跑！”劫匪反应过来，举着匕首扑过来。
他也没看，就胡乱扎过来，刀锋竟直直地对着洛袅袅。
“啊——”洛袅袅吓得本能地闭上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赵亦树一个转身，把洛袅袅拉进怀里，一手紧紧抱住她，一手抵着墙，把她捂得严严实实，不让劫匪伤到她。
洛袅袅眼前一暗，什么都看不到，她吓得一动不动，只闻到熟悉淡淡的薄荷味。
耳边传来闷哼一声，等洛袅袅恢复点意识，那人似乎走了，她隐隐听到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洛袅袅颤抖地问：“他，他……”
“跑了。”赵亦树的呼吸有点重，他摸索着找到拉住她的手，“我们先离开。”
她的手冰凉凉的，还在微微颤抖，看来被吓得不轻。
赵亦树用力地握住，带她离开，这里太暗了，太乱了。
洛袅袅还在发抖，四周这么暗，好像随时还会突然跳出一个人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好在有赵亦树，他紧紧牵着她的手，不断地说。
“袅袅，别怕。”
“没事的，袅袅。”
也不知道走了好久，终于走到有路灯的地方。
洛袅袅松了口气，有光就安全了。
她望向赵亦树，慌了，他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嘴唇全黑了！
洛袅袅头皮一麻，她看过去，只看到这一路走来的路面全是鲜红的血滴，一滴又一滴，一路滴过来。
“赵亦树！”
“没事的，袅袅。”赵亦树笑笑，体力不支地向前倾，失去意识前，还温柔地说，“别怕，袅袅。”
洛袅袅扶住他，很重，但她还是用全部的力气抱住他，不让他倒下，她颤抖地去摸他的后背，温热的，潮湿的，一看，一手的血。
他是怕她有危险，硬生生撑着，带她走到安全的地方。
赵亦树的后背被扎了一刀，扎得很深，匕首还留在背上。
这要是正常人，都会元气大伤，何况他是个多年的糖尿病病人，失血加上严重创伤，不出乎意料地引起酮症酸中毒，陷入昏迷。
宋眉赶过来，马上办了转院，转到周雅智所在的医院。
他是赵亦树的主治医生，最了解他的情况。
洛袅袅跟了过去，看着他被推进抢救室，一个娃娃脸的医生怒吼着。
“怎么受伤了？都说了要小心！小心！”
洛袅袅站在门外，吓得哭都不敢，心神不宁地盯着抢救室的灯。
宋眉看到她内疚不安，安慰她：“不关你的事，糖尿病就是这样，血糖控制得再好，也难免会酮症酸中毒。”
洛袅袅没说话，她知道，是她害了他！是她！
如果不是她执意跟着他，如果不是她吓傻了，如果不是要带她到安全的地方，他不会硬生生地撑着走那一段路。
她捂着脸，眼泪从指间流出来，洛袅袅哽咽地问：“阿姨，他会死吗？”
“不会啊，傻丫头。”宋眉失笑，又叹息道，“他的病就是这样，要比别人苦一点。”
洛袅袅还是哭，她不会原谅自己的，不会的。
洛袅袅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糖尿病，还有它的诸多并发症。
因为伤口在后背，赵亦树只能趴着，尽量不要有太大的动作，但就算再注意，他的伤口愈合还是很慢，很慢。明明只有十七岁，却像个年迈的老人，恢复力极差。
洛袅袅每天去看他，赵亦树说别过来了，她也不听。
他们没前阵子那么淡漠，但也谈不上多亲密。
双方都有些小心翼翼，勉强维护着现状，不去想他们已分手了。
赵亦树睡着时，洛袅袅就长时间的凝视他，眼神温柔而纠结。
她隔空摸他的脸，这是她喜欢的男孩，她很确定，她为他着迷，也很肯定，他心里有她。
如果在这之前，洛袅袅心里还有一丝疑惑，担心他真的是为了报复小熠才和她在一起，如今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一心报复的人不会只为确保她的安全，就忍着伤痛陪她走那长长的一段路，何况，他身上还扎着一把刀，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她后来又去了那条小巷，一路的血，虽然干涸了，但仍触目惊心。
洛袅袅一个人又走了一遍，她想，她永远忘不了，有一个少年，忍着痛，牵着她的手，走过这样一段路。
也不会再有谁，会让她觉得自己被疼惜到心坎里去。
赵亦树出院的前一天，洛袅袅同他摊牌了。
她冷静地问：“亦树，你真的想和我分手？”
赵亦树踟蹰了半天，还是轻轻点头，他没正视她的眼睛。
虽然是预料中的答案，洛袅袅还是红了眼圈，她说：“好，我答应你。”
谁也没再开口，时间仿佛静止般，好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洛袅袅又问：“亦树，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赵亦树没回答，但摇了摇头。
“没关系，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心里知道就够了。”洛袅袅笑着说，但眼里有泪光，她继续说，“你喜欢我，但不敢和我在一起，对不对？”
赵亦树还是不说话，洛袅袅没管他，她坐到他面前，含着泪说：“没关系，不在一起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洛袅袅说，她了解他，他比同龄人早熟懂事，他不轻易动心，动心了就想的比别人多，他有太多顾虑，他的病，还有赵熠然，他有太多放弃这段恋爱的理由，没关系，她接受。
如果他担心他的病，给不了天长地久，她就不要天长地久，她只要朝朝暮暮。
如果他犹豫还有个小熠，无法对抗他们十三年的过去，那她会用她和赵亦树的三十年来打败。
如果他不相信爱情，怀疑她，她会证明，从这一刻开始。
“赵亦树，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来找你了。你要交女朋友，和别人在一起，没关系，都可以。”说到这句，洛袅袅强忍的眼泪终于落下，“但请你不要忘了我，忘了还有个洛袅袅，她在等你。”
“赵亦树，我会证明的，证明我们的感情，如果你不相信我，就让时间来证明。”
说着，她倾身，吻了他的唇。这个吻又苦又涩，夹杂着她的泪，赵亦树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洛袅袅流着眼泪吻他：“赵亦树，你不用等我，但我会回来的，回到你身边，那时候，请你相信我。”
赵亦树愣愣地看着她，她流着泪，美丽脆弱，可眼神骄傲高贵。
他不知道如何劝说，他哑着嗓子，无力地说：“袅袅，忘了我吧。”
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这个盛夏，从来没有一个赵亦树。
你回归你的安谧，何必为了一个这样胆小怯弱的人，赌上你的未来。
不值的。
“不，我不要，”洛袅袅摇头，固执地说，“我就是喜欢你。”
或许，将来也会有人喜欢她，可他们都不是赵亦树，她只遇见一个赵亦树。
赵亦树是独一无二的，她是他的少年，她的恋人，以后，会是她的爱人。
她不是在告别，她在许诺，她不会让他们的感情下落不明。
总有一天，她会回来，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继续他们的故事。
世界这么大，每天都有人分手，告别，分分合合，留下很多遗憾，到老了，只剩一声唏嘘。她不要，她想十七岁互相喜欢的人，七十岁还牵着手。

第70章 你是我此生披荆斩棘的不负
洛袅袅果然说到做到，那天之后，没再出现。
赵亦树第二天出院，宋眉来接他，随口问了一句：“袅袅呢？”
“她不会再来了。”赵亦树淡淡道，宋眉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或许，他们对感情都太悲观淡薄了。
其实，洛袅袅告别时，赵亦树是有被感动到的，他很想挽留她，也有很多话要对她说，可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讲。
赵亦树是个多自私的人，是的，他喜欢她，那么喜欢，命给她都没关系。
可他只愿给她99%的爱，因为剩下的1%他要留下给自己，如果哪天她不要他了，他还有一线生机。
为什么执意要分手，说到底还是怕了，怕失望，怕再下去，这一线生机都给了她。
宋眉教洛袅袅及时止损，她不听，他却无师自通，他不是不相信她，他是不相信爱情，他是在自保。
所以，赵亦树这样的人最可恨。
他和洛袅袅在一起时，以为感情是一加一，是他们两人的事，等赵熠然出现，他发现，他们之间还夹杂着那么多，就马上逃了，不要了。
忘了就好了。
赵亦树摸摸软软，在心里说，忘了我吧，袅袅。
软软不开心地喵呜一声，跳开了，跑到门口坐着，似乎在等她，以前它总坐在那等。
赵亦树看着它，觉得他和它一样落寞。
这个夏天很快就过去。
没人知道十七岁的誓言有多坚定，但洛袅袅没再出现了，他们没再有交集。
一切都像一场梦，梦醒了，恍惚一下，就各自继续生活。
没多久，秋天来了又走，寒冬来临时，软软病了，病得很严重。
赵亦树从学校请假回来照顾软软，可就算这样，还是没留住它。
软软急剧的消瘦，最后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瘦得皮包骨，气若游丝，连呼吸都辛苦，它太痛苦了。
医生说：“没有办法，治疗没有意义，安乐死吧。”
赵亦树红着眼睛没说话，他陪了软软一天一夜，最后点点头。
打针的时候，软软似乎有感觉，它伸出小肉爪，轻轻地放在赵亦树手心，绿色的眼睛全是不舍，似乎担忧，没有它，没人陪他，他以后要怎么办，他太孤单了。
赵亦树握着它的手，勉强笑了下：“放心吧，软软，哥哥会好好的。”
软软一直看着他，眼神温柔亲昵，直到缓缓闭上眼睛。
它像睡着了，睡得很安稳，只是以后再也不会醒来了。
赵亦树把软软抱回来，它太瘦了，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赵亦树的心也空荡荡的，这只陪伴他最久给他最多温暖的精灵，最后还是离开他了，和小妹一样。
他没有哭，只是眼睛红得厉害，眼底全是血丝。
赵亦树把遗体埋在院子里，一起埋下去的还有软软喜欢的玩具，他还立了个小木碑，写着它的名字，软软。因为有它，他的心柔软了很多。
做完这些，赵亦树想了想，又去花鸟市场买了棵冬樱种在旁边，把她送给软软的粉红色的铃铛挂在树上。他记得，她说过猫和樱花最配。
她说这话时，赵亦树还想，有一天，要和她带着软软一起日本看樱花。
现在，一个分手了，一个走了。
那晚，赵亦树怎么也睡不着，觉得总少点什么。
软软还在时，经常会窝在他枕边，或者跑到他脚旁，他总担心会不会踢到它，以后不用担心了，房间空荡荡的，什么都空荡荡的。
屋子里有在什么流窜，大概是寂寞和孤独，它们在深夜游荡，看到缝就钻进去，冷嗖嗖的，心仿佛都冷了。
赵亦树觉得太孤单了，他从没这么孤独过。
折腾到半夜，赵亦树起身穿衣服，他走出去，一个人慢慢地走出碧园，走到街道上。
这个点，城市也歇了。
赵亦树像个幽灵走在寂静的城市里，走了大半夜，天快亮时，终于走到洛袅袅家所在的小区。
他没进去，坐在街对面的长椅等，想着，她这么疼软软，软软走了，该告诉她一声。
可天亮了，街上的人、车多了，城市恢复繁华，他也就被淹没，没人注意这个穿着拖鞋神色憔悴的少年。
赵亦树看到洛袅袅和赵熠然一起走出来，有说有笑，一人推着辆单车。
两人从他面前驶过，赵亦树看着他们离开，青春年少朝气蓬勃，都穿着一中的校服。
原来她没去上大学，陪他复读。
赵熠然因病休学一年，没有参加高考，她放弃已经考上的大学，陪他复读。
这可能只是赵亦树的猜测，但他们都穿着一中校服，背着书包，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可能吗？
赵亦树坐着，冷冷地笑，笑容苦涩。
他该感动他们之间伟大的爱情或者友情吗？
还是悲伤她曾经掷地有声的誓言，她说会回来，会一直等他。
可笑，这一切都太可笑了。
他竟然是相信的，她说的话，他一点怀疑都没有。
赵亦树起身，觉得他走了大半夜，想来洛袅袅这寻找一丝慰藉，真是太可笑，太嘲讽了。
他往回走，眼睛又酸又涩，他一摸，湿湿的，他压仰了一夜的泪终于落下。
软软就这样悄无生息地离开了。
在白城上大学，赵亦树还是会时常回家，来看看它，和它说话话。
木碑前，偶尔，会放着一小簇白花。
赵亦树想，大概是宋眉放的，她清楚他很疼它。
他没再找过洛袅袅了，安静地做一名合格的大学生，也跟舍友称兄道弟，一起说哪个系的女孩最美，一起临考挑灯夜读，只是这些都像走过场，他并不是真的乐在其中。
赵亦树想离开白城，在白城，他总是会想起很多事，伤心的或开心的。
后来，学校有交换生的机会，赵亦树报了名，去榕城的一所大学F大，比不上白大，但胜在离白城远。
他跟妈妈商量，宋眉说随他，他成年了，有权安排自己的生活。
她也跟他说，她计划要淡出商圈，接下来，会找个疗养院，好好休养。
“为什么？”她这年纪，现在退休，太年轻。
“太累了，精神受不了。”宋眉淡淡道。
赵亦树愕然，宋眉有抑郁症，他是知道的。
当初填志愿，会选心理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宋眉的抑郁症。
他小时候不懂，十四岁跟她来白城，才发现她酗酒，没喝酒是优雅又理智，喝了酒也不怎么闹，就是哭，自言自语。
赵亦树第一次看她喝酒，吓了一跳，这个披头散发像疯子的女人怎么会是妈妈？
第二天，宋眉醒了，他叫她别喝了，她答应了，可还是继续酗酒。
后来见他生气，她就很少回家，赵亦树猜测，她根本没戒酒，只是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继续发疯，折磨自己。
但他无能为力，他抢过她的酒，她说，不喝，太清楚她睡不着。
眼里全是痛苦，那之后，赵亦树也不敢太逼她。
他知道她病了，一直没好，其实治疗抑郁症最好的就是陪伴，有人陪比什么都好，赵亦树张口：“我，我可以——”
“不用，”话没说完，宋眉打断他，“你好好上学，妈妈自己行的。”
赵亦树还想说点什么，但满腔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说了句。
“那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
他们抱了一下，当作告别，分开时，都有些伤感。
他们是母子，世上最亲的人，却给不了彼此陪伴。
后来，宋眉正式退休，找了家疗养院。
赵亦树从榕城回来看她，疗养院的环境很好，医生也很专业，只是看着母亲一个人留在这，到底不忍。
他又提了次，他可以在白城照顾她，宋眉说不用，她觉得现在很好。
赵亦树又在白城呆了几天，观察疗养院的情况，看到都不错，才松了口气。
他要离开，宋眉给了他一条银色的细项链，有个精致的坠子，她一直戴着，说不值钱，但是她的珍爱之物，将来要碰到喜欢的女孩，就送给她。
赵亦树拿着项链，犹豫了好久，还是问：“是他送的吗？”
这个他，是赵树，他们共同的忌讳，谁也不会主动提。小时候赵亦树问一次爸爸的事，就被宋眉骂了一顿，说他没有爸爸，她是如此的恨他。
宋眉愣了，看着儿子彷徨的模样，还是点头：“他送的。”
那天，她破天荒讲了他们的事。
还是了了几句，宋眉没有细讲，但比以往心平气和多了。
他们是上大学认识的，他是学校有名的才子，才华洋溢，她也不差，经常一起参加社团活动，合作多了，年轻气盛难免互相吸引。但他对她再好，也止于暧昧，并没有进一步表示，后来，她发现，他在老家有个初恋女友，两人异地恋。
可就算如此，她还是不在乎，被骂第三者也无所谓。
她那时太年轻，家里有权有势，是北方有头有脸的家族，她被宠爱的长大，从小就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他越是顾虑初恋，她越是觉得他真好，想和他在一起，何况她觉得他心里有自己。
要不说女人傻呢，她总觉得有一天，他会被她感动。
她求爸爸妈妈帮他铺路，她暗中使力，要不是她，有才华的人那么多，他没有门路哪能那么轻松地进了乐团，又当上指挥。
毕业前夕，他们一起吃散伙饭，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她记得最清的是——
“你是我此生披荆斩棘的不负。”
流着泪，眼睛通红，她很感动，以为他会为她披荆斩棘，两人很自然地在一起了。
她高兴坏了，但没多久，毕业了，他回到白城，再后来，电话打不通了，她不明白，去找他，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不是说好的不负吗，她哭着问他，他说他醉了，忘了，没说过这样的话。
再后来，她发现怀孕了，不顾父母的反对生下来。
她抱着孩子去找他，敲他家的门，满心欢喜。他看到她，眼中却全是恐惧，求她放过他，说他买了房，定婚了，工作稳定，现在她和她的孩子会毁了他，他的工作，房子，前程都会被她毁了。
“求你放过我吧，宋眉。”
“宋眉，你家有权有势，我什么都没有，我经不起折腾的……”
他哭着求她，鼻涕眼泪一把，说他们之间是错误。
宋眉呆住了，房里有女人问是谁，他说，是推销，没事，现在就赶他走。
“求求你，走吧，赶紧走吧……”
孩子就抱在她怀里，他没看他一眼。
宋眉失魂落魄地离开，她永远记得那个早上，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她走在清冷的街上，觉得自己和怀中的孩子，都被抛弃了，什么不负，都是骗人的！
回到北京，妈妈骂她傻，自作自受，说赵树只是在利用她铺路，根本不爱她。
她不信，又无法反驳，除了这个理由，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忽冷忽热。也是那时，她患上了抑郁症，也没精力照顾孩子，他们是有名望的家族，家里也不能突然不明不白多个人，就听从父母的安排，把赵亦树送到小春城。
她给他取的名字，不能姓宋，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取了这样一个名字，赵树，赵亦树，他们的孩子叫赵亦树。
可能还是不死心，不甘心，抱着最后一丝念想。
再后来，她又顺从父母的安排，嫁了个门当户对的人，丈夫人挺好的，但她怕了，也无力再爱，最后挑了个合适的时机，两人和平分手，离婚了。
离婚后，她就把赵亦树带到身边，想好好对他，但太晚了，儿子大了，不会再软绵绵地说，“妈，我好想你了”，她辜负他太多。
这就是宋眉和赵树的故事。很寻常，要讲出去，她还会被骂是个不要脸的第三者，但她当时是真的爱着他，为他疯，为他痛。他说，她是他此生披荆斩棘的不负，这是谎言，倒是她，为了他，输了全部。
原来也只是这样平凡不过的爱恨，只是她困在网中央。
赵亦树沉默了半晌，问：“他这样子，为什么就这么算了？”
以她的家世，他的路是她铺的，宋眉随便动下关系，就够赵树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她却什么都没有做。
为什么没有呢？其实有想过，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宋眉摇摇头，没说话。
“您后悔过吗？”
“没有，不过我想，要是没遇见他，这一生会好过很多吧。”
“要是能忘了他就好了。”宋眉又说。
两人没再说话，度过一个宁静的下午。
离开时，宋眉说：“把它给喜欢的人，亦树，希望你能过得比妈妈好些。”
她没给他健全的家庭，健康的身体，但还是希望，她的儿子这一生能过得好点，有人爱，也爱别人，心有所属，不再孤零。
赵亦树点头：“妈，我会来看您的。”
他离开疗养院，碰到一个男人匆匆走进来。
是宋眉的合伙人杜凌远，他们有过一面之缘，之前宋眉把一些资产转到他名下，带赵亦树见过他。
他是合伙人，也是宋眉的前夫，两人真奇怪，离了婚还能一起做生意。
杜凌远是个神色冷峻，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看到赵亦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两人站着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
赵亦树回头看了一眼，不明白他们到底算什么，前夫还是朋友，或者说，是一种相对安全的关系。
赵亦树收拾行李，准备回榕城。
要离开时，他看到院子长高不少的冬樱，地上有已经干掉的白花。
这几年白花总是不时出现，除了宋眉，不知还有谁来看软软。
赵亦树站了一会儿，推迟了行程，他到洛袅袅家附近坐了一天。他想，若能遇见她，便把项链送给她，告诉她，他是喜欢她的。
可想而知，这种概率性的事件哪有可能这么巧。
赵亦树坐了一天，天黑便离开了，他搭晚上的航班回榕城。
夜很黑，没有星，赵亦树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己像一只没有脚的鸟飘浮在夜空中，一直飞一直飞，飞不出这黑夜，也等不到天亮。
他回到榕城之后，准备考研，主攻催眠。
他记得宋眉的话，“是要能忘了他就好了”，如果没有赵树，他们这一生都会顺畅多吧。
但命运如此，他们无从得知。

第71章 我要死了，赵亦树
后来，赵亦树顺利地考上F大的研究生。
研二时，他重逢了许诺，那个当年在长留公园哭的小女孩。
许诺长大了，在F大上大学，认出他的第一句是——
“你养过一只叫软软的小黑猫吗？”。
那一刻，赵亦树被感动了。多年未见，原来还有人记得他和软软，关心他的病，这让他觉得很温暖。
或许有相似的成长经历，都受过伤，他们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那一年，有一个叫莫铖的大男孩追许诺追得很紧。赵亦树也算见证了莫铖和许诺的感情，他和莫铖并不熟悉，只在白城见过几面，但还是很高兴看到有人能温暖许诺。他做了个小测验，帮他们在一起了。
一年后，赵亦树研究生毕业，离开了榕城，回白城。
他和许诺是君子之交，联系不并密切，再碰面，是莫铖的生日宴。
那一晚，发生了很多事，莫铖伤害了许诺，许诺的外公去世，第二天，许诺拿着刀说要杀了莫铖，脖子上有吻痕。
赵亦树有点想不起来那晚他是怎么过的，只记得他喝了很多酒。
他是不能喝酒的，那天却喝了很多，事后回忆了下，大概是去生日宴前，他见到一个长得很像洛袅袅的女孩和一个长得很像赵熠然的男孩走在一起，他们似乎在一起了。
其实，那晚，他也感觉得到许诺和莫铖的不对劲，但他还是疏忽了。
许诺做了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决定，她把莫铖送进了监狱。
赵亦树知道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只看到那个瘦得像变了一个人，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带走的女孩蹲在地上哭，神经质地复复，“我恨他，我恨我爱他”。
赵亦树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无能为力的负罪感。要不是他插一手，让她鼓起勇气和他在一起，她不会这么难过。
对许诺，赵亦树始终心怀愧疚。
不过事情没这样结束，莫铖出狱后，没放过许诺，接下来几年，他们分分合合，互相折磨。
赵亦树在一旁观望他们的爱情，他心疼许诺，他们太相似了，看到她就像看到自己，可他无能为力。
看到许诺在这段感情里挣扎浮沉，那么辛苦，赵亦树会想起洛袅袅，她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和赵熠然在一起了？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应该挺好的，赵熠然这么喜欢她，会对她好的……
赵亦树从没去打听过洛袅袅的消息，他的生活也和她有没有交集，除了赵家的关系，他们本该不相干的路人。他也尽力不去想她，但午夜梦回时，赵亦树在半夜醒来，原来他曾拥有那么美的梦，刚开始很甜很甜，后面变得很苦很苦。
越来越苦。
洛袅袅就是他的一场梦，赵亦树会想她，可是不会再去碰，因为梦碰了，会碎。
就这样又好多年过去，赵亦树始终孤身一人，直到洛袅袅再次出现。
那些年少的誓言又被记起，赵亦树想到她边吻他边说——
没关系，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心里知道就够了。
没关系，不在一起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赵亦树，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来找你了。你要交女朋友，和别人在一起，没关系，都可以，但请你不要忘了我，忘了还有个洛袅袅，她在等你。
赵亦树，你不用等我，但我会回来的，回到你身边，那时候，请你相信我。
如今，很多年过去，她回来了。
赵亦树收回视线，坐回座位。
这个夜似乎特别长，不然他想了这么多过去的事，天还没亮。
他愣愣看着早已变成屏保的屏幕，还是按下鼠标，继续听下去。
洛袅袅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我永远忘不了十七岁的夏天，我遇见一个叫赵亦树的少年，他冷漠自私，也没多帅得多惊天动地，可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就是这么喜欢，他都说分手了，还是不想放弃。
那天，从医院走出来，洛袅袅的眼泪就控制不住，怎么办，她这么喜欢他，以后却不能再去见他，去缠着他了。
她蹲在医院门口哭，哭得那么惨，以至路过的行人都看不下去，以为她有至亲离世，还安慰她，生老病死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还活着，”洛袅袅抽泣着，“但我不能去找他。”
路人听得莫名其妙，觉得这姑娘病得不轻，赶紧走了。
洛袅袅继续哭，哭够了，才搭公交回家，她去找赵熠然。
赵熠然正在整理书包，他生病休学了，没参加高考，准备去复读。他看到她很高兴：“真讨厌，一不小心你就变成学姐了。”
洛袅袅勉强笑了下，还是开口。
“小熠，我有事要跟你说。”
“怎么了？”
洛袅袅看着他，认真说：“小熠，我喜欢赵亦树。”
赵熠然脸一白，低头继续整理书包，假装没听到，也不去看她。
“小熠。”洛袅袅喊他，赵熠然不应她。
“小熠，”她又喊，他还是不理，洛袅袅有些哽咽，“小熠，你别这样。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赵熠然终于抬头，但眼圈红了。
“我知道，你很难接爱，可是我，我也没办法，”看他这样，洛袅袅也难爱，索性都说出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很好，我也很感激，但——”
但这不是爱情啊，洛袅袅看着他：“但，但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哥哥。”
“小熠，你这么好，这么优秀，以后会碰到很多很好的女孩，你会喜欢我，是因为我们太亲近了，你身边只有我一个女孩，等你遇见别人，就知道我很寻常很普通，这不过是你的一时迷惑。所以，别再对我好了，也别再喜欢我了，不值的，我不值得你这么对我。”
她讲完，赵熠然的眼泪也落下来了，他问：“你说完了？”
洛袅袅点头，赵熠然说：“洛袅袅，你听着，你可以不喜欢我，也可以去喜欢别人，但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拦不了，也管不了。我不管你把我当什么，邻居还是哥哥，反正我就是喜欢你，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谁也不喜欢为止。”
“可是，”洛袅袅急了，“你怎么这么傻？我不会喜欢你的。”
“你就不傻吗？”赵熠然凄凉地反问，别人都跟她分手了，她还在说这些喜欢他的话，他固执地说，“反正我等你，我会一直喜欢你。”
洛袅袅不说话了，悲伤地看着他，赵熠然也看她，眼睛通红。
他们就像两个全世界最傻的傻瓜，她等他，他等她，而他，已抽身离去。
“跟小熠坦白之后，我跟爸妈大吵了一架，回到一中复读了一年——”
什么？赵亦树把录音倒回去，听了一遍不敢相信，他又听了一遍，直到不得不相信，她说。
“跟小熠坦白之后，我跟爸妈大吵了一架，回到一中复读了一年。他们不同意，不过也拿我没办法，好在我也争气，第二年顺利地考上了医科大。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特别高兴，以后能当个医生了，当了医生，你要有什么事，我也知道怎么处理了……”
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坏了洛袅袅，但更让她担忧的是赵亦树的病。
对别人并不致命的伤，他却要一直躺在床上，漫长的恢复期，怎么也好不了的伤口，还有酮症酸中毒。洛袅袅坐在床边，凝视他，一遍遍地想，为什么他伤口恢复得这么慢，为什么他要受这么多苦？
她想去学医，学医就能救他帮他，而不是看着他酮症酸中毒，束手无策。
洛袅袅同爸妈闹了一场，回去复读，考了医科大，读临床医学，主攻内分泌内科，这几年她一直专心学医，还有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
原来，她并不是为了陪赵熠然才回去复读。
原来，他当年看到的是一场误会，他以为她是为了赵熠然，放弃了已经考上的大学，没想到……是为了自己。
赵亦树手在颤抖，他是多龌龊多自私才误会她。
“学医比我想象中的还难，还有点恐怖。”
“本来各种大量的医学名词记得头晕眼花，偏偏我学的还是临床，第一次上解剖课，我闻到福尔马林的气味就吐了……”
“不过我只要想想你，就没那么可怕了。亦树，我总是很想你，但又不敢太想你，因为想了你，就会想去找你，但我不能去找你，怎么办，我只好又想你了。”
“但一年也不能想你很多次，怕想多了，记忆就淡了，你就模糊了。一般，我只在最难过最撑不住时想你，想我们在别墅，我们去琴岛玩，想一小会儿，想到你，我就很开心，你买的冰激凌特别好吃，你送的花我夹在书上，你拉小提琴的样子那么帅……”
“真好，只要一想到你，就觉得那些福尔马林，解剖什么的都不可怕了。”
“亦树，这么多年，你呢，你有没有一点点想我？”
想，我也是想你的。
只是他的思念远远不及她，赵亦树看着电脑屏幕，那什么都没有，他却觉得她说这句话时，眼里一定有泪光。
他虽然是学心理的，但也是临床这一块的，知道学医的苦，大量的医学名词，什么都要懂，各大学科轮着一遍，没完没了的背诵，还要去实习，上了手术台，手绝对要稳，不能抖，平时看书都要拿两块砖拎着练手力和腕力，以前牵着她的手时，她的手特别漂亮，纤细葱白如玉，现在都不一样了吧……
“亦树，你知道我最无法原谅你的事是什么吗？”
“软软走了，你竟然不告诉我，好歹我也软软的姐姐，和它玩得那么好。它没了，你却一句都没说，要不是我碰到阿姨，我都不知道连软软走了。”
“那天，我特别气愤，要冲过去和你吵架，不过后来我又想，最难过的一定是你。我真的好后悔，我为什么要答应跟你分手，讲不和你见面的鬼话，我该去找你的。”
“软软走了，那赵亦树呢，有没有人安慰他，以后的日子谁陪他，他已经这么孤单了，为什么连一只猫都不留给他。”
这些年那些不时出现的白花，果然都是她送的。
原来，她一直记得软软。
原来，除了软软，还有人担心他孤不孤单，过得好不好。
赵亦树的眼睛湿了，他有些听不下去。
越听，他越觉得他不仅辜负了洛袅袅，还辜负她的时光。
“其实，我也没有完全信守承诺。”
“我去偷偷找过你，你不知道吧，在F大，你研二，给学生上大课，在大教室，二三百个的学生，我就混在里面，找一个很角落的位置，偷偷看你。”
“你上课时真好笑，一脸严肃，还假模假样戴了个眼镜，一定是为了装老成！不过你穿衬衫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我在F大逛了一圈，没一个比得上你的，他们叫你心理系之花，虽然有点娘，但挺有眼光的。”
“有一次，你朝我的位置看过来，我还以为你认出我了，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结果你只是随便看一下。我又有些失望，要是你认出来了就好了，我不想再等了，我就想出现在你面前。”
“赵亦树，如果那天你认出我，你会开心，还是觉得我很烦？”
“唉，要不是我的课太多了，我真想天天过去找你，可是不行，我还没毕业，我要很用心，才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才能去见你……”
赵亦树的视线已经模糊，原来这就是洛袅袅的这么多年。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做了这么多事，他呢，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在午夜时，从梦中醒来，想着，他喜欢过一个女孩，他叫洛袅袅，可他不要她，松开她的手。
“其实，我总是想，当年，你为什么坚持要分手？”
“明明我们这么好，赵亦树，我给你找了一万种理由，但每一种我都不接受。最后，我只能劝自己接受，反正我会回来的，回来重新站在你面前。”
“赵亦树，我等了这么多年，等到我终于从医科大毕业，终于成为一名医生，我终于觉得可以去找你了。那天，我满心欢喜去找你，可你呢，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虽然这是我单方面说的承诺，但我一直把它当作我们的约定，可你像完全忘了，你赶我走。你知道吗，那个下午你只跟我说了274个字！我回家后，回忆了好几遍，你就这么吝啬，274个字，我恨死你了，赵亦树！”
“你对别人都彬彬有礼，为什么对我就是这么不好？你还赶我骂我，说不想见我，和我没关系，接下来更过分了，你竟然躲我，连我到你的心理诊所，你竟叫别的男人来接待我！”
“赵亦树，你真过分，真是太过分了！”
“你让别的男人来接待你的女人，让她对着他说掏心窝的话，你不嫉妒吗？”
“你真是我见过最差劲的男人了，没有之一。”
赵亦树有点想哭，又想笑，这就是洛袅袅，他的团支书。
永远有股蛮劲，偶尔不讲理，但总是这么可爱，十七岁的她可爱，现在的她还是可爱。
他闭上眼睛，想起她穿着橘红色的毛衣牵着一条大黑狗在大门等他。他看到她，涌上心头的是，她的长发呢？看日出时，她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海风吹过来，会碰到他脸颊的长发去哪了？
“可我不能这么放弃，我要生气走了，赵亦树又不会追过来。”
“所以我又来了，赵亦树，你会听这段录音吗？放心，我没让别的男人知道咱们之间的事，我叫他离开，我录了这段话，叫他交给你。我想，你会听的，但你听完，又会装作没听过，然后继续躲我，是不是？”
“别摇头，我知道你会这样，我太了解你了，太解你的铁石心肠。”
“赵亦树，你就是这样，可以给我命，就是不给我爱。你总是赶我，十七岁赶我，现在又赶我。可我能不能求你，这一次不要再赶我，因为我没有下一个五年、七年、十年去等你了，真的，赵亦树，我等不了。”
录音里，洛袅袅停顿了一下，说。
“我要死了，赵亦树。”
话音刚落，赵亦树手中的水杯也落下，玻璃杯碎了，水溅了一地。
他却毫无察觉，颤抖着去点倒退，一遍遍地听她说。
“真的，赵亦树，我等不了。”
“我要死了，赵亦树。”

第72章 还是，甜的
赵亦树坐在摩托艇上，速度很快，冷冷的海风打在脸上有点疼。
他要去琴岛，太早了，码头的船还没开工，他租了辆摩托艇赶过去。
洛袅袅说在琴岛等他。
“你不来，我就不走，反正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来。”
她说她刚查出大病，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来见他。
赵亦树不信，他一点都不信，他前几天见她，她气色很好，精神也很好，一点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但是他又很恐惧，人生有太多无常。
小妹，好好的小妹不就突然间变成一张黑白照片，镶在石碑上。
他太害怕了。
赵亦树冷着脸，面无表情，可紧紧攥着的拳头在颤抖。
他不相信，洛袅袅一定是骗人的。
上了岸，赵亦树一路狂奔过去。
好多年了，琴岛也有不少变化，新建了不少娱乐设施，但是属于大自然的还在。
赵亦树跑过去，当年一起看日出海边的礁石，果然有个瘦弱单薄的身影，坐在那，风那么大，她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赵亦树大口大口地喘气，直到平缓些，才走过去。
洛袅袅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到他，笑了，很灿烂很开心。
赵亦树却看得难受，上前一步：“真的吗？”
真要生病了，真的要死了吗？
洛袅袅没马上回答，贪婪地看着他。
他们好久没靠这么近，她有多久没看到他为自己担忧，她看着他，深情地凝视，半晌，才摇摇头。
“假的，骗你的。”
还好，还好，赵亦树松了口气，还好是假的，他吓死了。
他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而后，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怒气，生死的事能拿来开玩笑吗，洛袅袅真是太过分了！
他指着她，怒不可遏：“你，你——”
可接下来就不知道说什么，骂她吗？
赵亦树看着她，又骂不下去，最后，气得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洛袅袅哽咽的喊声。
“你要我怎么办，赵亦树，你说你要我怎么办？”
“不这样说，你会来见我吗？”
“不会，就算你听到录音，你还是会躲我，躲得远远的。”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我只能拿生死来威胁你！”
嗓音很难过，全是悲伤和痛苦。
赵亦树放慢了脚步，对，她说得对，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很感动，但还是不会主动来找她，因为他没自信背负这样深沉的感情，他也不敢面对她，一看到她，他会想起他们错过太多年，他辜负她太多。
身后的喊声渐渐变成哭声，赵亦树走了几步，还是认命地回去：“别哭了，袅袅。”
洛袅袅还是哭，委屈地说：“你还吼我。”
“我错了，刚才我太着急了。”
“我不会原谅你的。”
“本来就是我的错。”
赵亦树根本拿她没办法，何况她哭得这么伤心。
他给她擦泪，心疼地说：“别哭了。”
好一会儿，洛袅袅平静下来了。
天还黑着，但天边隐隐有白光，要日出了。
他们坐在礁石上，吹着海风等日出，如十七岁那一年的盛夏。
赵亦树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洛袅袅吸吸鼻子，不时抽噎一下。
谁也没有说话，都在整理情绪，也像在博弈，看谁先向谁妥协，谁先弃子认输。
好一会儿，赵亦树先打破沉默：“袅袅，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真的不懂吗？”洛袅袅痴痴地看着他，还有些怨恨，“亦树，你真的不懂吗？”
赵亦树不说话，他懂，只是，他想到他的复诊报告，他的眼睛，他的病，他沉默了半晌，还是摇头：“袅袅，我不值得的。”
真的，他根本不值得，不值得她的付出，也配不上她。
洛袅袅笑了，笑得很苦：“赵亦树，到了今天，你还不明白吗？值不值得从来不是你说的算，是我。只要我觉得值，就是值得，只要我愿意的，其他都不是问题，你的病，你的眼睛，我从来没有在意过。”
她为什么要这么固执，赵亦树心里很堵。她越是这么说，他越是觉得他辜负她太多，因为那匆匆一面，他看到她穿着一中校服和赵熠然去上学，他就没再去信她，也没她的话当回事，最后甚至忘了。
“你一直在等我，可我？”赵亦树摇头，“袅袅，我把你忘了，我配不上你，我只会辜负你。”
“不，亦树，和你有关都不是辜负。”洛袅袅看着他，温柔地说，“这些年，我们虽然没见面，可我也没觉得苦，我不觉得是在等你，我是一天天在靠近你。”
她和小熠坦白，复读学医，她做的，都是为了扫除他的顾虑，和他在一起。
天边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突破天际，朝霞把洛袅袅的脸照得特别清楚，她坚定地说：“我说过，终于有一天，我会回来，回来证明我的感情。”
如果他不相信她，她就让时间来证明。
如今，她来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喜欢他。
他们都变了，都不是曾经最熟悉的彼此，但是，她坚信，在他们的心里，一定还有一块地方，等着彼此，还保留着最初的爱恋。
洛袅袅不愿说爱，也不愿讲长久，她清楚，他不相信这些。
她摸到他的手，紧紧握住，说：“亦树，别再赶我了。”
她要的不多，只要余生相伴。
赵亦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被堵住了，千言万语没一句能配得上她的情深。
他真的不知说什么，最后，他只能颤抖地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发，曾经的长发已变成俏丽的短发，可洛袅袅还是洛袅袅，她花了多少力气，保住这颗赤子之心没有动摇，克服万难回到他身边。
他的手往下滑，一手捧着她的脸，哽咽地问：“洛袅袅，你是不是傻？”
“我才不是傻。”洛袅袅笑着，眼里有泪光，“我是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一起做那只没有脚的鸟。”
他说，他是一只没有脚的鸟，飞啊飞啊，一生只会停下来一次，那就是死亡的时候。
她呢，不知道怎么办，她的付出在他巨大的防御面前根本没用。最后，她只能也把自己变成一只没有脚的鸟，陪他飞啊飞，或许此生不得歇，但总是相伴的，不那么孤单。
一切从她年少起，从看到那个孤独在花园拉小提琴，只对他的猫温柔的少年开始，她就想，不再让他孤单。
天亮了，霞光万丈。
洛袅袅抬头，微微倾身，轻轻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
她说：“还是，甜的。”
话音刚落，她的眼泪也落下来。
赵亦树，你是糖人，甜的。
还是，甜的。
十七岁对他说过的甜言蜜语，再说起，已这么多年过去。
不，他给她的都太过苦涩了。
赵亦树凝视她，看着已经变成青年的洛袅袅，后悔了。
他从不后悔做过的决定，但这次真的后悔了，他不该和她分手，不该因为自己的怯弱不安怀疑她，不该让洛袅袅这么多年，连想他都舍不得太想。
他们错过了太多了，他伸手抱住她，难过地说：“对不起，袅袅。”
对不起，辜负了时光也辜负了你。
赵亦树他根本配不上你。
时隔多年，两人又一起看日出。
洛袅袅把头靠在赵亦树肩头，轻声说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赵熠然呢？”
“小熠出国了，他还在弹钢琴。我考上医科大之后，我们就联系得少了，我忙，他也忙，他出国后，就更难见上一面。不过偶尔还是会打电话，知道他身体很好，也就放心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再好的朋友，总有一天也要各自长大，分道扬镳，谁也阻挡不了时光的各奔东西。
“怎么把头发剪了？”
“没时间洗头发啊，上大学就剪了，”洛袅袅随口说，突然坐直，紧张地头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短发，很丑吗？”
赵亦树笑了，一脸宠溺：“不丑，也很好看。”
“真的？”洛袅袅笑了，她想到什么，眨眨眼睛，“那我笑起来还好看吗？”
那年，也是在琴岛，大家击鼓传花，玩真心话大冒险。苏子航问在场谁最漂亮，他说洛袅袅，洛袅袅什么时候最漂亮，他回答，笑起来最好看。
赵亦树的心热热的，他认真地看她，看到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孩，他点头：“还是好看。”
洛袅袅满足了，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嗡嗡的：“亦树，你为什么说我笑起来最好看？”
因为他就是喜欢看她笑，她笑起来，眼睛有点弯，暖暖的，甜滋滋的。
赵亦树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因为这样——”
好久，他才放开她，在她耳边说：“甜。”
她笑起来，最甜了。
洛袅袅脸红了，但她伸手，用力抱住他，小声说：“再甜一下。”
赵亦树震惊了，瞪大眼睛看她：“……”
“哈哈哈，”洛袅袅开心地笑起来，“吓到了吧，人家都说，学医的女生都是女流氓。”
“……”赵亦树确实有点意外，他的团支书已经从少女变女汉子，不过他还是捧着她的脸，温柔地再甜了一次。
真奇怪，明明他们已经多年未见，很久没这么亲近，可靠着彼此，当年的亲昵还在，仿若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仍是那对十七岁傻傻的小恋人。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两人手拉手在沙滩上散步，阳光很柔和，身边不时有白色的鸟儿飞过，像极了他童年时在天台养的那群白鸽，自由灵动。
真惬意啊，洛袅袅提议。
“亦树，我们傍晚来看落日。”
“好。”
“明天还来看日出。”
“好。”
“又继续看日落。”
“好。”
她说什么，他都说好。
她说，和他有关的，都不是辜负。他也一样，他就是要和她一起日复一日，慵懒闲淡地不辜负时光。
洛袅袅有些惋惜地说：“应该把暖暖带过来的。”
两个人，一条狗，看日出日落，再好不过了。
赵亦树微笑道：“以后再带它来。”
他现在只想和她牵手走在一起，可不想再牵着一条狗。
他们准备在琴岛过夜，住在苏子航家的那套别墅。
赵亦树打电话问苏子航，他说钥匙就压在门前花盆下，很方便。
苏子航还很八卦地问：“你要带谁去玷污我纯洁的海边小屋？天啊，赵亦树，你终于不禁欲了！”
洛袅袅听得脸一红，不过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逗就脸红的小丫头，早在医科大被练得看到什么都眼都不眨。她大方问：“苏子航，你还晕海吗？”
“靠！洛袅袅！好几年了，你竟然还没烦他，什么时候出来见一面——”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赵亦树掐掉，他说：“话还是这么多。”
洛袅袅没说话，看着强装镇定的赵亦树笑。
别墅没什么变，不过没找到那堆碟片，好多年了，现在也没人看碟片。
赵亦树说要下厨，不过几年过去，他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怎么样。
洛袅袅站在一旁看，不断摇头：“你的刀工太差了。”
她走过去，刷刷几下，黄瓜切得漂亮又薄厚均匀。
“好刀法！”
“练出来的！”
手术做多了，刀法自然强，洛袅袅很是洋洋自得。
赵亦树又问：“接下来呢？”
“嘿嘿，靠你了。”
“……”这次轮到赵亦树笑她，“团支书，我还以为你变贤惠了。”
以前他总是说她跟软软一样懒，不想吃饭，几步都不愿动，还要他背过去。
“哼，我才不要贤惠，你又不是因为贤惠喜欢我的。”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美啊。”洛袅袅特别大言不惭地说。
偏偏赵亦树还点头：“对，我就是因为你美。”
“看来只能我贤惠了，”赵亦树摇头，叹息道，“我得去拜莫铖为师。”
“许诺的老公？”
“对，”赵亦树随口道，又反应过来，“不是，你怎么还知道他？”
“你的事，我哪一件不清楚？”洛袅袅得意道，又说，“那时候，我特讨厌许诺，还不开心了好久。”
赵亦树怔了，她知道许诺，应该是偷偷去看自己发现的，这些年，她到底悄悄来过几次，又无声离去，而他，一次也没发现。他的眼睛有些苦涩，低头继续切菜：“放心，只有你。”
“真的？”
“嗯。”赵亦树点头。
那次，他发现莫铖找到已经失去记忆的许诺，并带她回白城，他一怒之下，说了对许诺心动过的话，但并不能当真，他对许诺更多的是愧疚，是君子之交的相知。
就算误会洛袅袅放和赵熠然在一起了，他还是忘不了她，他至始至终只对一个人动过心，那就是洛袅袅。
十七岁，他们分开了，她却也在他心里安了个家。虽然人去楼空，但夜深人静，他会躲到梦里去想她。
洛袅袅满足了，她又说：“其实我都知道。”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连他吃什么药，胰岛素剂量都一清二楚，毕业后，她去周雅智所在的医院，她没出现在他面前，但一直默默关注他。洛袅袅从背后抱着他：“你就是喜欢我喜欢得要死，还不承认。”
赵亦树没说话，继续炒不完美的菜，不好吃，但她会喜欢。
她说得没错，他确实喜欢她，但赵亦树哪比得上洛袅袅的情深。
第二天，他们去了百乐馆。
馆里的钢琴现在竟可以弹奏，只要交钱就行了。
两人合奏了一次，弹得磕磕碰碰，都太久没碰钢琴了，不过并肩坐在一起的感觉真好。
就是一曲毕，没有掌声，倒是有几个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喊。
“叔叔阿姨，不会弹，就不要上去丢脸。”
“一把年纪了，玩什么浪漫！”
洛袅袅怒了：“我看起来像阿姨吗？”
“不，你是少女。”赵亦树一本正经道。
洛袅袅扑哧笑了，又愤愤不平：“真是的，会不会说话。还有，他们这是年龄岐视，我们怎么就不可以浪漫了？我们浪漫得很！”
她真是恨不得挽上袖子，替家长教育这帮熊孩子。
赵亦树在一旁笑，笑得停不下来，蓦地拉起她就跑，就像十七岁，他们偷偷弹琴被保安追，他拉起她就跑。赵亦树牵着她向前跑，直到跑到一条安静的小巷子，才停下来，靠过去吻她。
把她吻到耳朵脸都红了，赵亦树才放开她，温柔地凝视她，轻声问：“团支书，现在，浪漫了吗？”
洛袅袅脸一红，推开他：“哼，不正经。”
讨厌，她好久没听到他叫她团支书，竟然还会壁咚了！
周雅智总说他长着一张禁欲的脸，其实他流氓得很呢！
不过，她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过来拉他的手。
所幸，鸡蛋花仍在琴岛流行，这次赵亦树帮她别到发间，看上去淡雅极了。
晚上，他们坐在一起听外面的涛声。
洛袅袅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诗兴大发：“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她看他一眼，赵亦树往下念：“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多好。
洛袅袅坐直，看着他的眼睛：“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我将告诉他们每一个，赵亦树是多么好的人，陌生人，也为我们祝福，尘埃里也能开幸福的花。”
说完，她眼睛亮晶晶地问：“怎么样？”
“团支书，原来你还是个诗人。”赵亦树夸她。
洛袅袅羞涩地接受了，其实她想说的是，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夜深了，他们都有点累了，但都不想回房。
赵亦树看着身边的女孩，忍不住倾身，把她抱在怀里，亲她的眼睛，亲她的脸，亲她的唇，末了，又意犹未尽地咬了她一下：“疼吗？”
洛袅袅点头。
赵亦树说：“那就不是梦了。”
这一切都太好了，她就在身边，美得就像一向梦。
“那你为什么咬我？你该咬自己啊！”
“因为你是团支书，最有牺牲精神了。”
洛袅袅：“……”
而后，她扑上去，在他肩膀用力地咬了一口。
“疼不疼？”
“团支书，你怎么这么小气！”
两人闹了起来，最后，滚在一起。
赵亦树抱着洛袅袅不住亲吻，温柔的，亲昵的，不舍的，但也仅是亲吻，什么也没做。
他们靠在一起听涛声，等天亮。

第73章 亦树，能把接下来的人生交给我吗？
在琴岛呆了三天之后，两人得回去了。
没办法，他们不再是十七岁，有生活有工作。
赵亦树送洛袅袅回家，上次过来，她跟他说住在这里，他冷硬地说“和我没关系”，现在想起，心里全是歉意。
洛袅袅问：“要不要上去看看？”
赵亦树点头。
洛袅袅租的是套单身公寓，一室一厅，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并没有太多装饰，整间屋子最醒目的就是占了大半客厅的书架，上面全是关于医学的书，有几本还是全英文的。
赵亦树扫了眼，问：“暖暖呢？”
那只黑色的导盲犬。
“在我爸妈那里，我要没空，都送它回家，我妈可喜欢暖暖了。”
赵亦树点头，继续看屋里的摆设。别人墙上是挂文艺清新的装饰画，她倒好，一张大大的五脏六腑解剖图。
他看得眉一皱：“晚上突然看到，不会吓到？”
“不会，习惯了。”洛袅袅摇头，没当一回事，“学医这么多年，胆子早练出来了。”
刚开始，什么都怕，看到血头都发晕，现在见多了，强迫自己去看，渐渐的，麻木了。
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赵亦树清楚，这几年，她肯定也不容易，他也是临床方向的，理解学医的辛苦。
见他沉默，洛袅袅走过来，笑着说：“真的，我现在胆子可大了！”
她拉着他的手，很狡黠地问：“要不，你晚上留下来，我给你讲鬼故事，医科大十大鬼故事？”
语气还挺向往的。
赵亦树目瞪口呆，用一种“没想到你变成这样的团支书”的眼神看她。
洛袅袅爽朗地笑了，又一本正经道：“你别想歪了，我就单纯地给你讲鬼故事。”
“可我不会只想听鬼故事。”赵亦树一脸正直，“我会想很多。”
洛袅袅：“……”
赵亦树又坐了一会儿，便向她告辞。
洛袅袅依依不舍地问：“真的不留下听鬼故事？”
赵亦树轻轻地敲了她脑袋一下：“把门关好。”
他下楼，到底层，又抬头看了一眼，洛袅袅果然在窗前看他。
赵亦树摆摆手，去打车，本来要直接回家，可半路，他让司机去了家大型商场。
他在商场逛了很久，买了很多成双成对的日用品，像什么牙刷漱口杯拖鞋，他也不懂买这些做什么，家里又不缺，反正就是想买，而且都是情侣款。
到家，他又把这些成双成对的东西摆好，看着觉得很满意，还拍了照片，想发给洛袅袅，要发出去时，兀地停下来，是不是太傻了？
一整天，他都沉浸在解除误会又和洛袅袅在一起的喜悦兴奋中，智商都下降了。
赵亦树最后没把照片发出去，但给她打电话。
“团支书，我想听鬼故事了。”
洛袅袅开心地笑，真的开始给他讲鬼故事。
但不知为何，号称医科大的经典鬼故事一点都不恐怖，反而很甜蜜。
赵亦树认真听着，以前他觉得别墅太大，一个人太空，今天也一样，还是空得很，但他仿佛看到不久的未来，有个笑起来很甜的女孩会穿着他买的睡衣拖鞋走来走去，嚷嚷着，碎碎念，把房子填得满满的。
“袅袅，”赵亦树叫她的名字，“明天我们把暖暖接回来，好不好？”
“好啊。”
“那我去接你。”
“嗯。”洛袅袅答应，又吃吃笑了，“接暖暖回家，好像一家三口。”
赵亦树也笑了，他看了下时间。
“该睡了，袅袅。”
“好。”
但谁也没挂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静谧的甜蜜。
赵亦树又问：“团支书，你不跟你男朋友说声晚安？”
十七岁，她第一次给他打电话，那时，他们相看两生厌，赵亦树故意逗她，就是这样说，“团支书，你不跟你男朋友说声晚安”，气得她直接挂了电话。
“我才不会跟你说晚安！”洛袅袅也想到了，她很是傲娇地说，却也没舍得挂电话。
赵亦树笑了，他说：“晚安，袅袅。”
她还是不说话，他又说：“晚安，团支书。”
洛袅袅仍不吭声，赵亦树笑着说：“晚上不要挂电话。”
“为什么？”
“我听一下，你会不会打呼噜。”
这次她挂了，没一会儿又打过来。
“我才不会！”
说完，马上就挂了电话。
赵亦树抱着手机笑，团支书，怎么还是这么傻啊！
不知道洛袅袅也在床上打滚，赵亦树，怎么这么幼稚！
第二天，赵亦树果然载洛袅袅去把暖暖接回来。
他没上去，坐在后座等，司机在前面。他本想自己开车，但是又怕出事，他不相信他的视力，车上坐着袅袅呢。
洛袅袅很快牵着暖暖下来。
看到暖暖，赵亦树眼神一暗。
暖暖是导盲犬，她带着它找来他，是清楚他的病情，做好准备的，可自己呢？
赵亦树不敢想。
他们吃饭，看电影，约会。
虽然赵亦树笑容满面，但洛袅袅还是察觉到他有些失落。
她不傻，想想就明白了，她牵着他的手，走了一段路，停下来。
“亦树，我们去旅行吧。”
“旅行？”
“嗯，去看看风景。”洛袅袅认真说，“记得吗，我们以前约了要一起旅行。”
以前他定了好多旅游杂志，她来找他玩，他们一起看杂志，她经常对着上面的图片嗷嗷叫。
“啊啊啊，好美！亦树，以后我们一起去这个地方，好不好？”
“你这么懒，要真去了，我可没力气背你。”
“才不会，我会自己走！”她信誓旦旦。
“好吧，带上软软。”
他们约了去日本看樱花，也给软软拍组《猫与樱花》的照片，去泸沽湖泛舟，躺在猪槽船看世界上最美的星空，到极北的漠河去北极村追极光……好多好多想一起去的地方和风景，如今软软已经不在，但曾经的约定还在。
洛袅袅看着他，眼睛清澈明亮：“走吧，亦树，带上暖暖。”
赵亦树有少许迟疑，但还是被她眼中的坚定打败，他点头，说：“好。”
去旅行，去把年少没走过的路走一走，没看过的风景看一看。
趁着还能看清。
两人说做就做。
赵亦树到诊所做交接工作，洛袅袅去向周雅智请假。
“老板！老板！快批！”
周雅智当没看到：“不批！你还不如直接辞职！”
他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的脸，看看这都是什么？”
洛袅袅认真看了，真心感叹：“老大，你皮肤真好，都看不到毛孔。”
“……”周雅智要哭了，“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左边过劳，右边过累，中间就两字，短命，再放你走，直接把我送太平间，谢谢！”
洛袅袅急了：“老大，你当了一辈子的单身狗，难怪忍心看你徒儿也当单身狗？”
听到这句话，周雅智更不高兴，单身狗怎么了，一辈子活在医学上，死在医学身上，他光荣，死得其所。
“快批！快批！”洛袅袅还在催。
周雅智生气把转椅转过去，背对她，洛袅袅赶紧凑过去，无论他怎么转，她就是死皮赖脸地跟着。最后，他没办法，横眉冷对，又问：“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赵亦树一看就是个性冷淡的，你喜欢他什么？还能几年如一日的保持眼瞎般的热情！”
“……”饶是已经变成女流氓的洛袅袅也不好意思了，吱吱唔唔，“他，他对我不冷淡！”
“你们之前还不来往，现在都能滚床单了？！”周雅智被震惊了，忍不住悲戚自怜，为什么别人的爱情之路如此顺畅，他就是没人要！
“不是，还没滚，”洛袅袅急道，又意识到这样说也不对，恼羞成怒道，“啊，我们的事，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快签快签！”
“你们为什么要来伤害我？”周雅智很不高兴，觉得自己被秀了一脸恩爱，他飞快地签字，大手一挥，“滚！”
“谢谢老板，将来我俩结婚，你不用包红包！”
“快滚！”周雅智一点都不想见到她。
有护士见她跑得飞快，还乐呵呵的，问。
“洛医生，这是有什么喜事？”
“我要去度蜜月了～”
真的，她把所有能请的假期都请了。
和他在一起，就是去度蜜月。
赵亦树把年少时一起看过的旅游杂志翻出来。
他把当年她喜欢的风景照片都剪下来，粘在笔记上。
两人开着车，带着暖暖就出发了。
其实赵亦树本不想开车的，但洛袅袅拍着胸膛保证：“没事，我来开，我车技好着呢。”
很快，赵亦树就见识到她的好车技。
开了一段路，看她不熟练恨不得把方向盘拔起来的样子，赵亦树还是把她请上副驾，恭敬道：“领导，还是小的来吧，您坐阵指挥！”
洛袅袅一窘，小声抱怨了一句：“老司机了不起啊！”
赵亦树笑了，凑过去亲了下她的脸颊，说：“谢谢夸奖！”
“……”洛袅袅脸一红，讨厌，他乱想什么呢。
暖暖趴在后座，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又闭上，好困，继续睡！
两人一狗就出发了，没做什么攻略，就定了一条简单的路线，一路向南，向南。
一路的风景有些并没有照片惊艳，但大概是两人相伴，什么都是好的。
洛袅袅拉着赵亦树拍了好多照片，她每到一个景点，都要请路人，帮他们合影。
别人看两人一狗，觉得有趣，问：“你们是一家三口？”
“嗯，一家三口。”洛袅袅用力点头，一家三口，听起来，真棒！
她回头对赵亦树炫耀：“别人觉得我们是一家子呢。”
她就是这样，时不时冒出些孩子气。
赵亦树宠溺地看她，笑着问：“那他有没有夸我有眼光好，运气好，身边有这样漂亮的女孩儿？”
“有呢！有呢！”洛袅袅大言不惭道，又靠过来，“不过你也很帅就是了！”
“别人这样说？”
“嗯。”洛袅袅点头，他们都夸他们登对，她看身边的赵亦树，穿着舒服透气的亚麻衬衫，这种面料的衣服很挑人，他却浑然天成，看上去清风明月般的清俊明朗，她又红着脸说，“当然，我也觉得很帅。”
帅得小心脏都多跳了两下呢！
赵亦树淡淡手，空出手，去握她的手，十指相扣。
软软的，很暖，就是指间有经常做手术留下的茧子，他摩挲着，有点心疼。
就这样一路向南。
路过小春城，赵亦树想了下，说：“我们去看看小妹。”
自从葬礼之后，他就没来过小春城，也没想回来，但想带洛袅袅看看小妹。
洛袅袅点头，见他神色凝重，拍了拍他的手背。
赵亦树笑了，摇头：“没事。”
很多年了，小春城变化也很多，路都不一样，不过墓园是不会变的。
赵亦树停车，和洛袅袅下车，有一瞬间的恍惚。
多少年了？
小妹，小春城，他们一起养的白鸽，还有软软，都成了回忆。
当年葬礼上，他恍恍惚惚，只记得麻木地跟着众人走，一点都不想去看小妹被镶在墓碑上，如今墓碑的照片都已褪色了，小妹依旧灿烂对他笑。
赵亦树把花放在墓前，说：“这是小妹。”
他又对小妹说：“小妹，这是袅袅。”
说出“小妹”时，赵亦树哽咽了。
这是他妹妹，离开时只有十二岁，永远停在天真无邪的年华里。
离世前，她还给他写信，说她在攒钱，攒够钱就来看他。可他，从没回过她一封信，等到想回，已来不及了。
赵亦树看着面前明朗的少女，觉得不像她，小妹是这样笑的没错，但她应该更生动更活泼，而不是被定格在一瞬间。
两人在墓园呆了很久。
赵亦树跟洛袅袅讲小妹的事，讲小妹从小就乖巧，和大哥打架时，总是维护他，讲她的功课都是他教的，他还教她钢琴，约好四手联弹……
洛袅袅静静地听着，她想到小熠，他们也是这样亲密无间地长大。
她想，如果小妹没去世，长大后，会不会喜欢上赵亦树，会吧，因为他是这样温柔美好的人。
她看着面前神色平淡只在眉眼泄露少许悲伤的青年，时间冲淡了阴阳两隔的悲伤，但没有带走他的愧疚。时至今日，他还在自责，还在纠结他没回小妹一封信，或许他回了，就不会有这一场事故。
洛袅袅看着他，他越是平静，她越是心疼。
她去握他的手，轻声说：“亦树，不是你的错。”
赵亦树低头，有些吃惊。
洛袅袅又重复一遍：“不是你的错。”
她在医院，碰到不少生命垂危的病人，她总是想救他们，但有时候真的回天无力。看着家属哭闹，指责医生没有尽力，甚至说是他们害死了亲人，她很无措，也很难过，不知道怎么办。
周雅智告诉她，“不是我们的错，人都要走这一遭”，有些意外可以避免，但更多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这么残酷，生和死谁都躲不过。
她了解背负一条人命有多沉重，他已经背了这么多年，洛袅袅不想让他再负罪下去。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亦树，这是场意外，就像你的病一样，都是意外。你没怪过小妹，她也不会怪你。”
赵亦树沉默，眼睛通红。
这么简单的安抚，却没有谁对他说过，为他开脱一下。他不是为自己找借口，但他很感激，有人明明白白地跟他说，不是他的错，他阻挡不了命运的安排。
他伸手抱住她：“谢谢你，袅袅。”
被抚慰的不是伤口，是心。
他们和小妹讲了很多话，说了很多事。
临走前，洛袅袅拉着赵亦树，说：“你听过空气吉他吗？我们给小妹弹一首曲子吧。”
空气吉他，就是演员假装手中有一把吉他卖力地演奏。
赵亦树笑了，点点头。
于是，他们拿起手机，放一首都喜欢的《贝加尔湖畔》，然后，假装面前真的有一架钢琴。他们盘腿并肩，举着手，十指在琴键行走。很傻，蠢透了，要是有路人经过，大概会觉得这两人是不是有病。
可他们弹得很用心，好像真的有架钢琴，有个小女孩在凝听。
如水的音乐流淌着，赵亦树仿佛回到年少，小妹就坐在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他，一逗就笑得眼睛都没了。
“二哥，你是不是不开心？”
“二哥，我会替你养大小白的，我会一直养着，一只都不会少……”
“二哥，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二哥，我能去看你吗？”
湛蓝的天空，有一群白色的鸟儿飞过，像极了他们童年养的那群白鸽。
她是不是也曾这样飞过，无声地跟他告别，说再见。
离开墓园，赵亦树带袅袅四处走走。
他们到长留公园，不过现在已是长留街。
长留公园早已改建成一条很繁华热闹的步行街，赵亦树牵着袅袅的手，竟找不到相似的一草一木，这可是他长大的地方啊！
他们路过一家店，店名叫“纪念品”，旁边写着一行字，我失去的，我怀念的。
当年，赵亦树跟宋眉离开小春城，没想到，有天回来，那些曾经熟悉的人和物都失去，成了怀念。
“我在小春城住了十四年，十四岁我妈才带我到白城，小春城算我的老家了。”赵亦树笑道，“不过真的变了好多，你看，这条街以前是座公园，小时候叫长留公园，我就是在这里认识许诺的。”
许诺？小时候？
洛袅袅警觉了，她不满地嘟嘴：“原来你们这么早就认识了，哟，还是青梅竹马呢！你们是不是小时候就玩得特别好，她还挺漂亮的嘛……”
刚开始口气还挺平淡的，越说就越酸了。
赵亦树揉揉她的头发：“想什么呢，她都结婚了。”
“哼！”洛袅袅哼了一声，又随口问，“她现在怎样？”
“挺好的，结婚有一阵子。莫铖可得瑟了，天天在朋友圈秀恩爱。”想到莫铖花式虐狗的朋友圈，赵亦树忍不住摇头，又笑道，“等回白城，我带你去她家吃饭。莫铖这人虽然不怎样，但厨艺真的不错。”
“是吗？他看起来可不像会做饭。”
“对啊，大少爷一个，不过为了追许诺，练出来的。”
洛袅袅也笑了，和他一起去朋友家，听起来真好，只是——
他们呢？他们也会结婚，像莫铖许诺那样过平凡却幸福的小日子吗？
两人继续往前走，天气回暖了，春天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洛袅袅觉得幸福极了，她正和喜欢的男人牵手走在他长大的地方，就是脑中不时冒出“结婚”这个念头。
啊啊啊，怎么办，她也想秀恩爱，想在朋友圈发一张丰盛的晚餐照片，然后假装很随意地说，“老公做的，69分，厨艺有待进步”。怎么办，她就是想要和赵亦树过这种俗不可耐的生活，上班下班，回家他在。
她停下来，叫他的名字。
“赵亦树！”
“啊？”
洛袅袅解开脖子配戴的方巾，叠好，踮起脚尖，绑住他的眼睛。
赵亦树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老实站着，眼前蓦地一黑，人本能的会没安全感，不过鼻间有淡淡的水果甜味传来，是她的味道，他又安心。
洛袅袅牵着他，慢慢地走，如同多年前，在那条黑暗的小巷子，他忍着刀伤疼痛，攥着她的手往前走一样。
四周很吵，车声喇叭声，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到，赵亦树却一点都不担忧，因为她牵着他的手，他相信她不会放开他，她就在身边。
直到走到长留街的告示牌，洛袅袅停下。
他们站在路牌下面，上面是三个字，长留街。长留，长留我心的长留。
小时候，赵亦树觉得这名字很悲伤，一定是个伤心人取的。今天，洛袅袅第一次来小春城，走过长留街，却很喜欢，觉得很浪漫。身边这个男人，十七岁那一年，她没留住，现在呢，她想要留他一辈子，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洛袅袅牵着他的手，温柔地凝视面前视线被阻碍的男人。
赵亦树，亦树，如今她念他的名字，心还是会疼。他的人生比别人苦一点，是的，他衣食无忧，生活富足，但大家都有的父母疼爱、兄友弟恭、身体健康，他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有她，她来了，就不会再走。
洛袅袅扬起嘴角，泪花闪动，她问：“亦树，能把接下来的人生交给我吗？”
她清楚，他还是有顾虑，他的眼睛，他的病。
所以她蒙上他的眼睛，拉着他的手走过繁华的街道，走了长长的一段路。
她想告诉他，没关系的，就算眼睛看不见，将来病了，她都会像今天这样，牵着他的手，走下去。
没什么可怕的，赵亦树，请把洛袅袅留在你的生命里。
洛袅袅的眼睛很酸涩，她看着他，如果赵亦树能看到，就会发现，她满眸的情深。
她颤声哽咽地又问了一遍：“可以吗，赵亦树？”
赵亦树拿掉方巾，他的眼睛红了，低头看面前孤注一掷的女孩。
他的心有点疼，挺难受的，但更多的是满足，赵亦树一定是用光了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的运气，今生才有幸遇见洛袅袅。
“傻瓜！笨蛋！”赵亦树用力地揉揉她的头发，“都说了，追人这种事，还是我来，你求什么婚！”
“那你答不答应？”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我怎么答应。”
赵亦树可傲娇了，他掏出随身带的项链，一条很精致的银色细项链，有漂亮的吊坠。
这是宋眉给他的，让他给喜欢的女孩，给了他很多年，但没有谁让他动过送项链的念头，除了她，洛、袅、袅。
赵亦树低头，帮她戴上，动作很温柔，还有些虔诚，就像为她戴上婚戒。
“这是什么？”洛袅袅瞪大眼睛。
“我妈给的，”赵亦树又淡淡加了句，“让我给喜欢的人。”
话音刚落，洛袅袅楞了下，慢慢的又绽放出她标志性比阳光还灿烂比蜜糖还甜的笑容。
她高兴地笑了，想着是不是要说些什么客气话，毕竟是未来婆婆给的。不过她涨红了脸，半天才冒出一句：“我觉得我跟这条项链可搭了！”
十足的天真，仿若还是那个十七岁活泼爱笑的甜美少女。
赵亦树一怔，伸手揉她的短发：“你啊！”
还是个没长大的傻小孩。
接下来的一路，洛袅袅不时偷偷摸一下项链。
嘿嘿，未来婆婆给的！传家宝！将来还得传给她的儿媳妇或女儿呢！
她走了一段，又想到什么，拉住赵亦树：“等等，你还没说答不答应？”
她可是很认真地在求婚，他竟然没给个答案。
赵亦树眼眸一暗，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但还是笑着说：“我以为我早已是你的人了。”
洛袅袅这才笑了，她又想到刚才他说的话，觉得赵亦树说得没错，没有鲜花，没有戒指，还是她主动，太粗糙太不浪漫了，她可是个少女呢！她又厚着脸皮问：“亦树，你以后会补我一个求婚吗？”
“嗯。”赵亦树点头，心不知为何一沉。
“有鲜花，有蜡烛的那种？”
“嗯。”
“你还要坐在钢琴旁，为我弹《贝加尔湖畔》？”
“好。”
赵亦树笑着答应，接下来一路，洛袅袅完全沉浸求婚的浪漫幻想中，不时提点小建议。
“拉小提琴也行，哎呀，我的男人怎么这么有才华，什么都懂！”
“其实我还会点武术套路。”赵亦树故意逗她。
“这就算了，平时打给我看看就行了，求婚得文雅点。”洛袅袅可是很严肃的，她满脑子搜索电视看到的求婚桥段，又大叫一声，“最重要的是，你不能让我发现，得保密，给我一个惊喜，你知道吗？”
“好，一定会保密！”
“还有，暖暖也要在，它得当见证呢。你说，求婚这么隆重，它是不是要穿正式点，我去给它买个领结？”
赵亦树：“……”
洛袅袅还在绞尽脑汁，这可是人生仅有一次的求婚，不能漏了什么，她又拍手：“对了，还得，唔——”
话没说完，赵亦树俯身，对准她说个不停的唇吻过去。他抱着她的腰，一直吻到她忘了说话，才放开，轻声说。
“还有，求婚成功后，一定不要忘了吻你，对不对？”
洛袅袅脸红喘气，心跳加快：“……”
接下来，她安静了，假装欣赏起小春城的风景，好半天，才弱弱地说：“呃，最后一点，准了。”
赵亦树看着她笑，温柔地说：“好。”
赵亦树还带洛袅袅去拜访了邓家。
邓怡安不在小春城上班，没在家，叔叔阿姨见到他很高兴，一直夸他的女朋友漂亮。
大家一起吃饭，阿姨一直给他夹菜，说：“多吃点，多吃点。”
他们看到他也很感概，三个孩子，赵亦树去白城后没再回来，儿子不在身边，阿宁又走得早，不过这么多年，想起来也不像最初那么悲伤。
吃完饭，赵亦树和叔叔喝茶。
客厅依旧摆着阿宁的黑白照片，钢琴也还在原位置，只是落了灰，没人弹了。
阿姨拉着洛袅袅给她看小时候的照片：“你看，我三个儿女，亦树是最俊的。”
洛袅袅仔细看，确实，赵亦树是最好看的，她有些臭美地想，她的男人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呢。
三个小孩，小妹最小，和赵亦树挨得紧紧的，比邓怡安还像亲兄妹。
“这是阿宁，以前和亦树最好，可亲了。”
“我知道，亦树跟我说过，说小妹最乖。”
阿姨点头，眼睛红了：“也就亦树对阿宁好，到现在每年清明、阿宁祭日，还会记得给她送花。”
她又愤愤不平：“我生邓怡安有什么用，不在家就算了，过家过节也不知道带个女孩儿回来。”
洛袅袅：“……”
他们这个年纪，都在被父母催婚了。
提起这个，阿姨好大的积怨，开始碎碎念，还是赵亦树过来解围。
“阿姨，我会帮你好好骂骂大哥的。”
“对，你帮我说说他，弟弟都有女朋友了，哥哥还单着，算话吗？”
赵亦树耐心地听她唠叨，叔叔阿姨也都老了，愿意听他们说话的人却少了。
他年少时，也曾对他们的不公有过不平，但到了今日，也只剩感激，那些不快不满都过去了。
离开邓家前，他们去了趟顶楼。
以前人小年纪小，觉得顶楼很高，天地很大，如今四周高楼都起来了，才发现，顶楼并不高，它也像上了年纪的老人，老了。天台的鸽子也不在了，想来是邓怡安在外地，没人喂，都散了。
“小时候，我在这里养了很多鸽子。”
“你还会养鸽子？”
“想养来给我妈送信，”赵亦树自己都笑了，“不过一封都没送出去过，小时候就是傻。”
说者无意，洛袅袅的心却揪了一下，要是她能早点遇见他就好了，她摇头：“不傻，好可爱。”
赵亦树笑笑，继续说：“我常来这里练小提琴，小妹会上来找我，这是我们的基地……”
风吹在身上，很凉爽。
这些过去很寻常的事，没想到，有一天再回想，竟也回味无穷。
赵亦树不是多话的人，却很想带着洛袅袅，一点一点把自己告诉她，这是他长大的地方，这是他读过的学校，他曾在这里摔过一跤……
所谓相恋，大概就是如此，过去不曾参与，但可倾诉，然后，相约未来。
回去时，挺晚了。
叔叔阿姨一直劝他们留下过夜，赵亦树婉拒了，只说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他们。
坐到车上，赵亦树看到袅袅喜笑颜开地把一张照片夹在钱包里。
“什么？”
“我找阿姨要的。”
洛袅袅拿给他看，是他的老照片。
十一、二岁，他趴在顶楼的护栏上，回头看，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后面是湛蓝的天，还有飞翔的白鸽。
“帅吧！”洛袅袅很宝贝，雀跃地问。
“现在就不帅了？”赵亦树打趣问。
“哟，那我得好好看看。”洛袅袅捧着他的脸，“还行，没长残，要继续保持！要丑了，我会考虑换了你。”
赵亦树：“……”

第74章 不对，他看不见了
第二天，他们又在小春城逛了一天，才继续踏上旅途。
接下来，他们走得更慢，有的景点人多，大家都在赶，就他们带着只狗，晃晃悠悠，像舍不得这么快走完这段行程。
但就算如此，白驹过隙，洛袅袅的假期也快结束了。
要回白城时，赵亦树想了想，说：“去看看我妈吧。”
宋眉还在疗养院，疗养院在白城周边的一座小城市，离白城有段距离，但环境很好。
这算是见家长吗？
洛袅袅紧张起来，离疗养院越近，她越坐立不安，不住看镜子，自言自语：“我今天的衣服好像不太端庄，是不是太随便了？”
赵亦树笑，停车开车门：“放心，我妈可喜欢你了。”
真的，宋眉对洛袅袅一直很有好感，这几年，他来看她，她还是偶尔会提起她，说袅袅是个好女孩。
宋眉见到他们很高兴，特别是看到袅袅戴的项链，就明白了。
她很开心，她没什么运气，儿子的运气比她好，遇见了一个坚定勇敢的好女孩。
赵亦树说了几句，就去医生那。宋眉不再酗酒，但还是不想回白城，习惯了，觉得这样平静悠闲的日子也很好。
屋里就剩她们，洛袅袅有些拘谨地坐着。
宋眉看着她，说：“你皮肤白，戴着很漂亮，很适合你。”
她指的是项链。
“谢谢阿姨，我也很喜欢。”洛袅袅被夸得不好意思。
“款式有点老了，以后再叫亦树给你做套漂亮的首饰，”宋眉笑着说，又问，“你们戒指定了吗？这些要提前准备，不然会太赶，要不要阿姨帮你看看？”
洛袅袅大窘，原来天下的爸妈都一样，宋眉也会催婚。
她红着脸小声说：“我，我们还没想这么多。”
“这就是亦树不好，等会儿我替你骂他。”
洛袅袅更窘迫，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坐着傻笑。
宋眉看她，越看越喜欢，还有些伤感，还好，还好儿子不像她。
她坐过来拉袅袅的手，说：“袅袅，我要谢谢你，以前我总担心，亦树会和我一样，总是一个人，还好有你。”
没等她回答，宋眉又说：“阿姨对他很不好，希望，你能对他好点。”
说到这，她眼睛红了，洛袅袅不明白，宋眉望向窗外，喃喃自语：“真的，我对他一点很不好……”
活到这岁月，宋眉从不去后悔，唯一后悔的就是，她从没好好爱儿子。
宋眉怎么也忘不了，赵亦树十二岁，她接到小春城的电话，说他酮症酸中毒。
对1型糖尿病患者，酮症酸中毒是常见的并发症，宋眉本以为只是血糖没控制好，但她查了儿子的胰岛素针，和主治医生交流之后，就明白了，不是没注意，是赵亦树故意这样做，他给自己注射了几倍的胰岛素，引发酮症酸中毒。
原因很简单，她很久没去看他了，他要病了，她就会回来看他。
那时，他会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来看他，她都说“妈忙，有空就去看你，亦树听话”，打了几次，就没再打。
宋眉没在意，也没放心上，她没料到，儿子为了见她，会注射几倍的胰岛素来让自己生病。
这无异于自杀，宋眉很生气，看着躺在病床的儿子，不是心疼，而是怒火中烧。
为什么，赵树不放过她，他的儿子也不放过她，她的人生已经够波折了，为什么还要带一个这么让她遭罪的孩子！
那时候，她看着他，甚至恨恨地想，都死了算了！
但赵亦树醒来，看到宋眉惊喜的眼神，又让她心软了。
“妈妈，你来了！”
“我好想你。”
他很欣喜，还带着些撒娇，一点都不在意，他刚去鬼门关走了一趟。
他和自己一样，为了得到别人的爱，可以不折手段，可以不顾荣辱，不顾生死。
宋眉看着赵亦树，心里一阵发寒，怎么能为了别人，轻贱无视自己的生命？不！她不能让儿子和她一样，走她的老路了。
赵亦树好些后，宋眉就把他的身世告诉他。
她理智而冷漠地告诉他，他是个可耻的私生子，他的生父不认他，不看他一眼，他远在北方的外婆外公也不认他，不让他呆在宋家，连一个姓也肯不给他，甚至，他的名字，都是随便在生父名字中间加个“亦”字，他就像生父的衍生物，就连她，也嫁给别人了，有自己的家庭，她的新家不会有他。
她想告诉他，赵亦树，这就是你的人生。你这辈子无依无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了，不要为了见妈妈一面，差点死了都没关系。
宋眉至今还记得赵亦树的眼神，失望灰败，没有一丝光彩。他瑟缩在病床上，小小的，脸色苍白，惶恐不安，像个被遗弃的孤儿。
原来，他在邓家是外人，到生父那，是外人，就连在妈妈这，也是外人。
他是被排除在外的，他只有自己，他必须对自己好一点。
他是无依无靠的，没人会爱他的，不要期待。
这是宋眉想告诉他的，然后，像个诅咒，这句话跟了赵亦树。
对他好的小妹出车祸死了，他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女孩，结果呢，女孩的青梅竹马当着他的面割腕，用死亡威胁他。
他还骂他，骂他是个怪物，只会给人带来灾难，不会让她幸福。
赵亦树哪能不怕，他被吓到了，他不会想要在一起，他只会想逃得远远的。
当局者迷，洛袅袅不理解他当年为什么执意要分手，宋眉哪会不明白。
她太了解了，了解儿子是为了留下别人，得到一点点关注，连命都可以舍掉的人，但他不会把噩梦带给别人。
如果离开，能让她好一点，少一点担惊受怕，他会做。
小时候，他求妈妈抱一下，宋眉不肯，她把他扔在路上，她逼他成长，畸形地成长，长大后，他也不懂爱了。
宋眉要到疗养院，他想陪她，可他不懂挽留。
洛袅袅说会等他，他很感动，但不想让她等。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怯弱不安，不相信爱，也不敢爱，还总是想逃。
他是个出色的心理医生，但无法治愈自己的痛，伤口也不曾被抚平。
“如果当年我对他好点，哪怕肯抱他一下，多去看他几次，他也不会这样。”宋眉摇头，可是没有如果，当年他们都太过偏激，宋眉看着洛袅袅，“所以，袅袅，我要谢谢你，没有放弃他。”
“他有很多问题，不过，他的心是好的，也真的喜欢你，”宋眉又说，叹了口气，“替我对他好点吧，袅袅。”
洛袅袅没说话，视线有些模糊，好久才哽咽道：“阿姨，您放心，我会陪着他的。”
就算他再赶她走，她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
赵亦树回来，她们已神色如常，就是眼角都有些红。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宋眉说：“早点去见袅袅的父母，对袅袅好点。要妈妈帮忙，就给我打电话。”
赵亦树点头，向她告辞，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洛袅袅没怎么说话，但不时地看赵亦树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可她还是不时看他，眼神还有些难过。
赵亦树把车停在路边：“怎么了，我妈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真的没什么，阿姨就跟我讲了些你小时候的事。”
洛袅袅看他，她也去过小春城，可他说了开心有趣的事，一点也没提曾经的失望和孤单。
这就是赵亦树，她爱的男人，永远替别人着想，永远把自己放在最末，就连见母亲一次，都要用酮症酸中毒进抢救室来换，但他只等来失望。
洛袅袅的眼睛又酸又涩，她问：“你以前坚持和我分手，是不是怕我夹在你和小熠之间很难做，怕小熠做了更偏激的事，我会惭愧自责？”
赵亦树没说话，洛袅袅说：“没关系，我懂。”
十七岁的洛袅袅或许会抱怨，但她长大了，明白了。他那样做，确实给年少偏激的他们一线生机，当年小熠能做出割脉这么可怕的事，难免会更疯狂。
他对别人的好都是默默的，从不声张，甚至担上骂名，就像匿名给小熠捐造血干细胞，就像他坚持分手，这些，她都懂了。
“但是，赵亦树，下次你做什么决定，能不能把我算进去？”洛袅袅流着泪问，“亦树，你对我很好，但不要再把我排除在外的对我好，可以吗？”
真的，欢愉和艰难，她都想和他一起承担。
她不想再离开他，她过得再好，没有他，也是不好。
赵亦树没说话，好久才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又说：“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他跟她坦白，赵熠然也没说错，他就是个怪物，小时候的孤单无助让他长大后，还是戾气难消，所以他会在医院羞辱赵树，故意惹怒赵熠然，他就是想报复，他就是嫉妒怨恨赵熠然什么都有……
“我知道，”洛袅袅捧着他的脸，温柔地凝视他，“我喜欢的也不是那个众人夸奖的赵亦树。”
“我喜欢的你，一开始就是不完美的，还很讨厌，后来是因为喜欢你，你才是完美的，才是我爱的样子。”
赵亦树愣了，眼睛有些湿润，半晌，才轻声说：“袅袅，你真好。”
洛袅袅没说话，温柔地抱住他。
她在心里想，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他曾经受过的伤，他的彷徨和不安，她会抚平，如果一天一月一年都不行，那就用这一生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天色暗下来，两人启程回白城。
开到市区时，赵亦树问：“去碧园，好吗？”
碧园，他的家，别墅那，他不想送她回家了，想带她回家。
洛袅袅愣了，然后，有些害羞地点头：“好啊。”
下了车，赵亦树去开门，自言自语：“比预期的晚了几年。”
十七岁，他们都是初恋，青春年少，说了很多山盟海誓天长地久的话。他说，最讨厌看别人离开的背影，还要四年，大学毕业后才能带她回家，没想到，一晃已这么多年过去。
洛袅袅在一旁假装听不到，奇怪，明明这里她熟得很，今天不知怎么了，脸都在发烫。
赵亦树把行李搬进来。
洛袅袅在别墅走了一圈，没一会儿，她跑过来，开始兴师问罪。
“为什么有两个牙杯，两双牙刷？”
“可能阿姨准备的。”
“真的？阿姨知道我今天要来？阿姨还会买情侣款？”
赵亦树不说话了，他就是这样，一旦被戳破，就开始装高冷。
可洛袅袅是谁，手搭到他肩上，一副哥俩好深明大义的样子：“我懂，我懂。”
赵亦树轻松地笑了，洛袅袅又问：“谁买的？”
赵亦树：“……”
“谁买的？”
“我。”赵亦树放弃了。
“什么时候买的？”
“从琴岛回来的那天。”
“哟，图谋已久嘛！老实交代，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没，钱多，就买。”
“哦？是吗？”
洛袅袅声音拉得拉长长的，眉飞色舞。
赵亦树高冷是装不下去了，假装去收拾行李。
洛袅袅还是笑，她跑去洗手间，爱不释手地摆弄那些最寻常不过的日用品，牙刷牙杯什么的。
真好，都是成双成对的。
哈哈哈，她可爱赵亦树这点小闷骚了！
晚上，他们终于整理好行李，洗漱完毕，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洛袅袅歪歪斜斜地倒在沙发上，看着身边一本正经盯着屏幕的男人，翻了个身，问：“亦树，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嗯？”赵亦树回头，看到她摆了个挺撩人的姿势，眼睛全是笑意。
还在笑他呢，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赵亦树笑，点点头：“有，我对你特别有想法。”
说着，他站起来，一把抱住她，扔到床上，又扑上去：“我想这样！”
他开始咬她，亲她。
好痒，洛袅袅笑不个停，边笑边喊：“你流氓！”
“那你喜欢我流氓吗？”赵亦树停下来，凝视她，认真问。
“……”洛袅袅脸一红，但还是害羞地点点头。
赵亦树满足了，又亲她，不过接下来，真的只是单纯地抱着她睡觉。
洛袅袅被抱在怀里，又甜蜜又纠结。
天啊，不是让周雅智那个乌鸦嘴说中了吧，真的是个性冷淡，还是我没有吸引力？
她不安分地动了下。
赵亦树抱紧她，说：“别闹。乖一点，我们还没见家长。”
见家长，洛袅袅心里一甜：“那你什么时候去？”
“等你想嫁给我的时候。”赵亦树在她耳边问，“团支书，你愿意嫁我吗？”
哟，这是求婚吗，这也太粗糙太随便了！洛袅袅想，她才不会答应，嘴上却说：“愿意！我们现在就去见家长！”
说着，就要起来穿衣服。
重点是……现在已经凌晨了。
赵亦树哭笑不得，抱住她：“明天去，现在睡觉！”
“好，明天！”洛袅袅兴高采烈道，一开心很快就睡着了。
赵亦树却失眠了，这是真的吗？他要和团支书见家长，结婚，过平凡的小日子？
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可他却很期待。
他想，明天得弄精神点，给岳父岳母留个好印象，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满意，希望他们中意的对象不会是赵熠然……
这样想了一晚上，赵亦树才睡过去。
第二天，赵亦树模模糊糊醒来，他闭着眼睛摸了下，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客厅里有声音传来，洛袅袅该醒了。
他翻身，得起床了，要见家长呢，他坐起来，动作一滞，全身僵硬。
不对，他看不见了。
确切地说，还是看得到一点点，但很模糊了。

第75章 你是我披星戴月的归宿
从光明走向黑暗要多久？
可能要漫长的时间，可能只要一瞬。
赵亦树发现，原来打破所有的美好和期待，只要一瞬间。
这模糊不清的一会儿，把赵亦树从美梦惊醒，有洛袅袅在身边太幸福了，幸福得让他快忘了，他是个多年的1型糖尿病患者，他早已出现糖尿病眼底病变，视力大不如从前，可能某天一觉醒来，眼底血管破裂，大量出血，就失明了。
赵亦树坐在床上没动，手紧紧攥着床单。
洛袅袅的声音传过来。
“亦树，起来吃饭了，我做的！”
嗓音透着自得，等着他来夸奖。
赵亦树眨眨眼睛，还是很模糊，但好点了，他慢慢地穿衣服，假装很慌忙地向外走。
“袅袅，诊所来电话有急事，我先过去一下。”
没等她回答，他就跑了出去，开了车就走。
洛袅袅追过去，不满地说：“什么嘛，还没结婚就这么冷淡了。”
不过她并没多想，沉浸在喜悦的人往往都这样，什么都不乎。
她看得到赵亦树眼底病变在加重，但她不在乎，她就是带着暖暖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她清楚，有一天，他会失明。
可对他来说，他不能不在乎。
赵亦树把车开出别墅区，就叫司机过来。
他去医院，本来要去周雅智所在的医院，走到半路，又叫司机去其他医院。周雅智知道了，袅袅也一定会知道的。
检查报告很快出来了，赵亦树看着医生一脸凝重，就明白了。
“去办住院吧，做些常规治疗。”医生说。
糖尿病眼底病变只能延缓的，但治不好，一年三年五年，有人长有人短，最后就是失明。
赵亦树面无血色地坐在椅子上，之前，周雅智告诉他出现眼底病变，他就明白，他逃不了，他会瞎，但料不到这么快，料不到在这个时刻，在他们昨天还商量好要去见家长，今天就发现他要瞎了。
他要怎么跟袅袅的父母解释，“叔叔阿姨，我虽然眼睛不好，将来会失明，但是请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袅袅”，这种话，赵亦树自己都不信，怎么可能对他们说的出口？
或者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瞒着他们，但那是欺骗，他第一次去见他们就充满谎言！
是的，他可以说他家境不差，也很有能力，可以让洛袅袅衣食无忧，但是呢，凭什么让人家捧在手心宠着长大的女儿去照顾一个瞎子？
瞎子？对，他很快就会变成瞎子，一个走路出行要靠导盲犬，走到哪都看不见还总会麻烦别人的瞎子！
就算他能锻炼得生活自理，出行无忧，但如果哪天洛袅袅病了，他怎么照顾她，他连点滴有没有滴完，要不要叫护士来换都不行！如果哪天袅袅摔了，他连扶她一下，都要摸索半天！如果袅袅换了件新衣服，化了个妆，问他好不好看，他都回答不出来！
这只是其一，更别提他将来各种乱七八糟的并发症！
他要洛袅袅和他过这样的生活吗？
不，他和洛袅袅在一起，是要给她幸福的，不是要让她的人生变成一个越陷越深的泥坑。
“改天吧，今天有点匆忙。”赵亦树艰难地笑了下，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问了一个问题：“医生，你看过这么多糖尿病病人，有没有治好眼底病变的？”
医生摇头：“可能将来医学发展，会有那么一天。”
他又安慰他：“年轻人，不要放弃，人的适应力很强的，你要相信自己。”
医生的意思是，就算失明了，也会适应看不见的人生。
他说得没错，赵亦树也相信，他能做到，他能适应也能过得很好，这是他的人生，他早已不抱怨，但这不该是洛袅袅的人生。
赵亦树没有马上离开医院。
他去住院部的内分泌科，那里有很多糖尿病患者。
透过玻璃窗，赵亦树看到很多病人，老的少的都有，神采奕奕有，奄奄一息也有，有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也有身边有亲人看护的。
赵亦树没去注意病人，他看照顾病人的看护，他们大多神色疲倦，有乐观和病人说话聊天，有麻木地看着电视，有周身就透着不耐，还有一个病人大概住院很久了，他白发苍苍的妻子嚷嚷着。
“就会拖累我，年轻不顾家，现在老了不死还拖累我。”
“你看我才四十六，头发都白了，都是为了照顾你！”
原来她才四十六岁，看起来就像六十多岁，老得比别人快。
久病无医的家都像蒙了一层灰，透着灰败和无奈。
他们砸锅卖铁，借钱来医，有时候明明医不好，没希望了，还是要救，因为他们没办法，这是亲人，他们不能放弃，就算有时候撑不住了，会骂一句“你还不如死了算了”，但还是会救，因为亲人啊，不能抛弃。
如果连亲人都抛弃，他们自己良心不安，周边的人也会指责他们。
赵亦树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们，从这间病房到那间病房。
他看到一个女孩，十六、七岁，很漂亮，可已经看不见了。
她妈妈在照顾她，女孩求妈妈帮她发条短信，大概在学校有个喜欢的男孩吧，给他发了几句鼓励的话，说要好好学习什么的。
妈妈帮她发了，却忍不住碎碎念。
“关心人家有什么用？”
“以后又不会娶你，正常家庭谁接受得了！盲人只能找盲人。”
盲人只能找盲人……
赵亦树想帮女孩说话，“她可能只是很单纯地关心他，这个年纪的小心动是很美好的，您不要这样说，她会难过”，可他最后什么都没讲，因为他清楚，女孩母亲是对的，他们不会有结果，她再可爱，他再喜欢，将来他的父母也不会接受一个看不见的儿媳妇。
不公平吗？
但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他们生存的环境。
如果他执意和袅袅在一起，他相信，她的父母最后也会妥协，答应女儿。
但在他们的婚宴上，双方的亲朋好友坐在一起，洛家的亲戚表面上大概会说几句“新郎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的客套话，但坐下来，他们可能会尖酸刻薄地说。
“袅袅读那么多书，长那么漂亮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嫁了个瞎子？”
“听说还有病，蛮严重的！”
“你们说，袅袅是不是贪人家钱了，不然谁愿意嫁一个又瞎又有病的男人？他瞎她眼又不瞎，不是为了钱，还能为了什么？”
……
他怎么，怎么能让别人这么恶意地揣测袅袅的一片情深？
赵亦树做不到，他做不到！
他不用向世人证明他的感情，他却不愿意洛袅袅，他心爱的姑娘，为证明她的爱情疲于奔命。
赵亦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他在乎别人是怎么看洛袅袅，他不要那些带刺别有含义的眼神像刀一样全扎向他的傻姑娘。他看不到了，可她看得见，看得见恶意，看得见鄙夷，看得见中伤。
不，洛袅袅不该承受这些。
她这一生该是幸福，明朗的。
赵亦树头重脚轻地走出医院。
司机在等他，看他脸色白得可怕。
“赵先生，你没事？”
“没事。”赵亦树摇头。
手机响了，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袅袅打过来的，她把《贝加尔湖畔》设成她的专属铃声。
赵亦树想接，却没有勇敢按下去。
他看着屏幕闪烁的“团支书”，眼圈红了，她那么爱笑，这时候大概是笑着吧，可能还犯懒地躺在沙发上，边打电话边抱怨，赵亦树这头猪，竟敢不接我电话……
赵亦树没接，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对司机说：“去盲人体验馆。”
盲人体验馆，在第一次发现他出现眼底病变时，赵亦树来过一次。
不过那时，他并没有太在意，一个本来行走在漆黑长夜的人是不会害怕黑暗，但现在不一样，袅袅来了，他的人生也明亮了，他不再是那只一生落地一次的无脚鸟了。
赵亦树拒绝工作人员的带领：“我自己来，我以后会失明。”
工作人员很诧异，惋惜地看他。
赵亦树拿着探路手杖，想，别人也会这样看袅袅，觉得可惜，好好的姑娘怎么嫁给一个盲人。
走过适应过道，就是模拟生活的场景，过马路，买东西，这些轻而易举的小事，原来看不见，都变得艰难起来。
赵亦树攥紧手杖，在黑暗中摸索，看不到，全然的黑。
他很快就出了一身的汗，别人体验都有盲人朋友帮忙带领。他没有，跌跌撞撞，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着本能向前走。
那么黑，赵亦树觉得自己更像那只没有脚的鸟儿，飞在黑夜中，看不到路，也找不到出路。
他仿佛回到年少，赵熠然的话在耳边恶毒地回响。
“赵亦树，你就是个怪物，表面阳光总笑着，内心却是个阴柔狰狞的怪物。”
“你的1型糖尿病一辈子都治不好，将来时间久了，你还会看不见，一堆并发症，我怎么能让袅袅跟一个随时会瞎一不小心就会死的人在一起？”
“像你这样的怪物，根本配不上她，也给不了她幸福。”
真的被他说中了，他要瞎了……
从盲人体验馆出来，赵亦树衬衫后背全湿了，他摔了几次，衣服也弄脏了，把手杖给工作人员，他问：“我进去多久？”
“一个多小时。”
原来才一个多小时，他还以为起码有二三个小时。
接下来，他会在黑暗呆一辈子，一生的黑暗，自己有适应吗？
赵亦树不知道，但他清楚，洛袅袅可以不用背负这样的一生。
赵亦树让司机把车开回别墅，在碧园门口停下，说他会自己开回去。
他并没有马上回家，坐在车上，头无力地放在方向盘上，用力地砸了几下，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没勇敢，也没自信，更不能这么自私，把洛袅袅带入接下来的人生。
是的，不就是看不见，没什么可怕，好多盲人也活得很精彩。他们生活自理，有工作能力，和普通人并没有两样，但赵亦树就是这样，他无法忍受那些指指点点同情怜悯的眼光望向洛袅袅。
他也接触过后天性失明来接受心理辅导的人，比起先天性失明，后天性失明更为残酷，甚至可能杀戮人活下去的勇气。
在重新适应生活那阶段，会变得易怒敏感，过分自尊，还容易失控脾气，赵亦树就听过他们说。
“为什么就我遇上这样的事？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瞎了？”
“一样就好，别人都和我一样就好了……”
手机的屏幕又亮了下，是洛袅袅的短信。
可恶，竟然不接我电话。
很忙吗，忙完早点回家吃饭。
还发了个生气的表情，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叉着腰举着平底锅追过来。
赵亦树盯着屏幕，想到医院里那个求妈妈发短信的女孩，以后他连给她发条纯文字的短信都不行了。
废物，他会像个废物。
赵亦树在车上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事情，却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他既舍不得袅袅，又不忍她受苦。
直到有车经过，鸣了下喇叭，他才发现天黑了，他赶紧回家。
赵亦树一下车，暖暖就窜了出来，围着他不停打转。
洛袅袅抱着胸站在大门口：“暖暖，闻一闻，有没有别的小妖精香水味，竟敢一天不接我电话！”
赵亦树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走过去。
“手机调静音，没注意，今天忙了一天。”
“真的？”
“嗯。”
“那下不为例，这次就原谅你了！”洛袅袅笑道，她今天似乎很高兴，眉眼都透着股欢喜劲，过来拉他的手，看他身上有弄脏的痕迹，惊道，“你们做心理医生的也有医患矛盾吗？你这是让病人打的吗？”
“想什么呢，今天有个病人情绪失控，大家费了好些力气才制住他。”
“那没事吧？”
“没事。”
赵亦树去换衣服，出来，洛袅袅帮他盛好饭，她竟做了一桌的菜。
“尝尝，”洛袅袅迫不及待给他夹菜，“怎样，好吃吗？”
赵亦树点头，竖起大拇指，也不说话，就埋头苦吃。
坐下来，他才发现，他一天没吃饭了，现在看着这一桌的菜，才觉得饿，还有些难受，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家，有人在等他，还专门为他做了一桌的菜。
洛袅袅目瞪口呆地看着吃得很香的男人，惊叹，难道她很有天分，做的饭超好吃？
她很自信地夹了一筷子的土豆丝，然后……艰难地咽下去，一点都不好吃，她望着面前狼吞虎咽的男人，又问。
“好吃吗？”
“好吃！”
看来，是爱的力量啊，爱已经蒙蔽了他的味觉。
洛袅袅忍不住感叹：“亦树，你果然爱我爱得欲罢不能，这么难吃的菜，你都吃得这么香！”
赵亦树：“……”
吃完饭，赵亦树去收拾碗筷。
洛袅袅站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似乎有话要说，笑意盈盈。
“怎么了？”
“没，你快点。”
洛袅袅催他，看他仍有条不紊，她着急了，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我今天本来挺不高兴的，昨天你还跟我说去见我家长，今天找不到人，打电话又不接，发信息也没回，我还想你是不是婚前焦虑了。”
“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
“不过后来我原谅你了。”
“嗯？”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洛袅袅喜形于色。
“那是我饿了。”
哟，每次都这样，一旦被揭穿就装高冷假冷淡，死不承认，不过这次她有证据。
洛袅袅把玩着脖子戴的项链，心满意足地说：“我都发现了！”
下午她洗澡，就把项链脱下来放一边，又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看，结果让她发现，项链刻了字，刻得极为隐秘，要不认真看，根本不会发现。
你是我此生披荆斩棘的不负。
洛袅袅看到这几个字，今天所有的委屈不满全部消失了。
原来，项链里还藏着这样情意绵绵的一句话，可他什么都没说，可恶！太讨厌了！
但是——好开心！
“你是我此生披荆斩棘的不负。”洛袅袅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又笑意满眸地看他。
赵亦树一愣，她也注意到了。项链刻了字，他也是有天无意发现。当时只觉得唏嘘，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赵树刻了送给宋眉，还是宋眉后面找人在项链上刻了字。
这样一句让宋眉几乎赔上一生的话，此时也让洛袅袅的眼睛充满光彩和欢喜。
“傻瓜！”赵亦树继续洗碗，眼睛又酸又涩，“团支书，男人的甜言蜜语最不可信了。”
“我才不傻！别的男人是这样，不过我的赵亦树可不是这样。”洛袅袅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很满足地说，“亦树，虽然你什么都不说，被我发现还不承认，但我知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赵亦树沉默了，他洗好碗，转身抱住她。
傻袅袅，笨团支书，你不懂，不知道男人天长地久海誓山盟的话最不可靠，情话越好听就越可能饱藏祸心。
“亦树，”洛袅袅抬头，眼睛明亮地望着他，“我也有话跟你说。”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她对他，也几乎是在对他的心说。
“你是我披星戴月的归宿。”
说完，她抬头看他：“亦树，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你是我此生披荆斩棘的不负，我是你披星戴月的归宿，这是他听过最动人最真挚的话，赵亦树的眼睛湿润了，他抱住，狠狠地抱住她。
对不起，袅袅，对不起。
晚上，睡觉前，洛袅袅趴在赵亦树胸前问。
“你今天对我有没有什么想法？”
“不敢有想法。”
“为什么？”
“还没见家长，不敢有想法。”
“没事，没事，”洛袅袅特别大方地说，“我允许你有想法！”
“不可以！”
“为什么？”
“会忍不住耍流氓！”
洛袅袅笑，躲在被窝里大笑，没一会儿，又露出两双乌溜溜的眼睛。
“没事，过来，我愿意让你耍流氓！”
“不行，”赵亦树摇头，“我想合法地耍流氓！”
天啊，他不会真的性冷淡，还是我的魅力不够？
洛袅袅又陷入这个诡异的命题，她不甘心地问：“你真的不想耍下流氓？”
“还是很想的。”赵亦树扑过去，把她压在身下，用力地吻她，几乎要把她吻窒息。
这是他亲她，心里最痛的一次，他吻着她，他们离得这么近，却像他最后一次和她亲密，洛袅袅，我怎么能放弃你，可是我不得不离开你。
好久，赵亦树才松开她，说：“明天一定要去见家长。”
“好啊，”洛袅袅迷迷糊糊地答应，她被亲得快短路了，不一会儿，又反应过来，“还是改天吧，你明天跟我去趟医院，我看你眼睛的出血点很明显了。”
原来，她也发现了，她不害怕，是因为她早就做好准备，可自己呢？
赵亦树没说话，洛袅袅搂着他：“别担心，有我呢。”
“那去医院之后，再去见家长。”
“你就这么想合法地耍流氓？”
赵亦树点头，洛袅袅更开心，顺着杆子往上爬：“才没这么容易，我爸妈还没点头，就算他们点头，你还欠我一个鲜花蜡烛的求婚。”
她又拍下脑袋：“啊，我还没给暖暖买领带，亦树，你说买什么样的？”
赵亦树看着身边又拿起手机淘宝的女孩，没说话，什么都好，有你都好。
但真的可以吗？
那晚，赵亦树等到洛袅袅睡了，又看了她很久。
他起身到屋外打了个越洋电话，他当年到国外进修的朋友。
Zion，中文名丁锡安，业内最顶尖的催眠大师。
简单地把事情说清楚，赵亦树挂了电话，看着外面漆黑的夜，他仿佛看到那只没有脚的鸟儿一直飞一直飞，永不回头地扎进黑夜。
再见，袅袅，再见，所有的光芒和明亮。
对不起，团支书，你是我的不负，我却不是你的归宿。
你披星戴月来见我，我披荆斩棘错过你。
今生请忘了赵亦树，若有来世，也不要再遇见他。

第76章 她会忘了他
第二天，他们一起去医院。
检查结果，赵亦树心知肚明，并没有多大反应，倒是洛袅袅挺伤感，不过还是很乐观地说：“没什么大不了。”
赵亦树点头：“我们有暖暖。”
周雅智提议住院，做些常规治疗。
赵亦树笑道：“过几天吧，我们要去见家长。”
“……”周雅智脸一黑，看病都要到单身狗面前秀恩爱，他咬牙切齿地说，“请你们俩麻利地滚出我的视线，谢谢！”
洛袅袅赶紧拉着赵亦树跑了。
“哎，你刺激他做什么，老板在更年期！”
“雅智才几岁就更年期了？”
“早更呢，”洛袅袅叹了口气，“他带的学生都去扯证了，他能不更年期吗？”
说到这，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周雅智这也是个悲剧，从小就是天才儿童，十四岁就考上大学，二十岁不到进科室，一直是医院的传奇，父母的骄傲，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被催婚了，一下从神话变成谁都可以羞辱一下的单身狗。
以前因为他年轻，对他吹胡子瞪眼睛的医生现在见了都笑眯眯地问：“小周医生啊，听说你又有一个学生去领证呢，你说现在怎么回事，学生不好好学医，专注救死扶伤，一个个这么快结婚做什么。”
在心里刷了一屏幕“滚”的周雅智冷笑：“没事，过几天就离了，现在离婚率高，医学永远欢迎他们回归。”
“……”赵亦树笑了，“雅智真这样说？”
“对啊，我们医院的人都说，别看小周医生年纪小，脾气可不小，他带学生是出了名的凶！”
“那对你凶吗？”
“我？”洛袅袅意得志满道，“我是老板的偏爱。”
“偏爱？你还是雅智的偏爱？”
“对啊，所以你要对我好点，”洛袅袅笑眯眯地说，“不然你看我的老板年轻多金，还是个天才，天天在一起，很容易擦出火花的。”
“年轻又多金？”赵亦树挑眉，“看来我真得小心。”
洛袅袅笑：“知道就好！”
两人一路打趣到了洛袅袅家。
洛袅袅有提前说，不过爸妈看到和赵熠然颇相似的赵亦树，还是有些不自然。
他们看着洛袅袅和小熠一起长大，两人可亲了，没想到，袅袅最后喜欢上了小熠同父异母的哥哥。但既然是女儿的选择，两位老人也没说什么。他们老了，只希望女儿安稳，不用吃苦，能过寻常幸福的小日子。
第一次见面很顺利，毕竟一个谦逊有礼俊秀挺拔的青年还是很容易给人好感，更何况赵亦树本身也极为优秀，望向袅袅的眼神也充感感情。
双方相谈甚欢，赵亦树道歉，说本该双方家长见面，下次再带母亲正式拜访。
“不用太正式，这些都是虚的，你们俩好好的就行了。”洛爸爸笑容满面道。
“对，对，就是这样。”
说着，洛妈妈就招呼大家吃饭。
赵亦树说要帮忙，被赶了出来，洛妈妈不住摆手：“不用，坐着等着。”
洛袅袅像个大爷坐在沙发上：“妈，他也就殷勤一下，其实手艺可差了。”
赵亦树：“……”
洛袅袅带赵亦树去她的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来她成长的地方，很好奇。和她的租房不一样，虽然还是有很多医学的书，但浓浓的少女风，有好多粉红色的装饰，床单是阿狸的，床上也有不少玩偶，枕边有只小小的粉红猪。
赵亦树拿起来看，愣了：“这只团支书还在啊？”
“什么团支书，这是我的赵甜甜！”洛袅袅不满，“上面写着呢。”
赵亦树又看，粉红猪多了条小小的围巾，上面还织了几个大字——赵甜甜。
“猪都有围巾戴？”赵亦树忍俊不禁，“团支书，你是不是还给它做了一年四季的衣服换着穿？”
“想着美！”洛袅袅抢过布偶，“我留着扎你小人！不高兴就打它骂它，赵亦树这个人渣！”
“这样啊，”赵亦树一本正经，“难怪我有时睡得好好的，突然胸口一疼，原来是你下的咒！”
“真的？”洛袅袅瞪大眼睛。
“真的！”
“不是，我是问你，你真的会睡得好好的，突然胸口疼，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们去检查下？”
“没有，我开玩笑的。”
洛袅袅白了他一眼，又打了下玩偶：“赵甜甜你这头猪！”
赵亦树笑，看着身边娇嗔灵动的女孩，连他随口一句玩笑话，她都这么上心，要是将来他瞎了，病了，她不是更会牵挂他，担心他看不见，生活不方便，活在日日夜夜对他的担忧中？
他坐到床上，又懒洋洋趴到她的枕头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水果味，有点甜，她总是爱用些水果味的洗发水沐浴露，人也像水果般香甜。
洛袅袅坐下来，笑得有点贼：“干吗呢？”
“有想法了。”赵亦树故意逗她。
“在我家呢，不能有想法。”
“为什么？”
“我爸会用拖鞋打你，我妈会用唾沫淹死你！”
“可刚才他们都同意咱们在一起了。”
“那还是会打你！”
“哦……”赵亦树有些可怜兮兮地叹息。
洛袅袅看了下，门关着，没反锁，应该没事吧。她有些娇羞地说：“不过我们可以亲一下。”
赵亦树笑了，于是，两人做贼般地亲了下。
亲完，赵亦树放开她，洛袅袅的眼睛湿湿的，像只可怜的小动物，他的喉咙有点干。
洛袅袅也看他，问：“还有想法吗？”
赵亦树点头，洛袅袅板着脸：“不能想，回家再想！”
“那，能再亲一下吗？”
“……好吧。”
洛袅袅笑，她可以确定，他不冷淡，一点都不冷淡。
吃完饭，赵亦树就向洛爸洛妈告辞了。
洛袅袅要在家里住一两天，她好久没回来了，洛爸洛妈说很想她。
洛袅袅送赵亦树到楼下。
“住两天就回去了，你准备下住院的事。”
“不急，你早点回来。”
“嗯，”洛袅袅点头，又笑道，“回去记得想我。”
说着，她飞快地跑了，留下赵亦树在原地哭笑不得，可恶的团支书。
没两天，洛袅袅就回碧园，她催他去医院，赵亦树说再等等，诊所有些事还要交接。
洛袅袅没在意，她不知道，在她回来的当天，赵亦树又去了洛家，他一个人去的。
是洛妈妈开的门，很是讶异：“是亦树啊，袅袅走了，说要去找你。”
她又笑着摇头：“女大真是不中留，说想你。”
赵亦树很苦地笑了：“没关系，我主要是来找你们的。”
赵亦树做事很果断，下定决心，就会坚持。
他进了洛家，没说什么，就把诊断书、病历这些摊开给洛爸洛妈看。
“这是什么？”
洛爸洛妈看到报告，沉默了，失明，这两个大字跃入眼帘。
他们知道赵亦树有糖尿病，也反对过，但是敌不过女儿的固执和坚持。
当年，洛袅袅好好的大学不上，说要复读考医科大，起初他们还不是很清楚，后面渐渐也了解，是为了一个男孩。
他们本以为洛袅袅是一时兴起，年少的感情很快就淡了，没想到，学医这么苦，洛袅袅愣是坚持下来，没一句怨言。后来，两人又在一起了，他们也不反对，儿孙自有儿孙福，女儿开心就好。
只是，没想到，赵亦树的病竟这么严重，会失明。
赵亦树看着他们，平静地说：“就像你们看到的，我的视力只会越来越差，到最后完全失明，实话告诉叔叔阿姨，我这次和袅袅来看你们，已经不敢开车。”
“这，袅袅知道吗？”
“她清楚。”
“我们没想到这么严重。”
“我想也是这样，袅袅肯定不会告诉你们。所以，我想请叔叔阿姨帮个忙。”
“什么？”
“帮袅袅忘了我。”
这简单的六个字，明明是深思熟虑想好的结果，可说出来，心口还是一痛。赵亦树看着一脸不敢置信的两位老人又说：“我想请叔叔阿姨配合我，让袅袅忘了我。”
赵亦树解释，他是个出色的催眠师，同时还会邀请他的朋友，也是最尖顶的催眠大师过来，一起对洛袅袅进行催眠，让她忘了自己，他有很大的把握，可以催眠成功。
“这，这，”洛爸爸震惊了，他不相信有什么催眠术能让人忘掉一个人，“这不可能吧，会伤到袅袅吗？”
“会配合一些药物，但您放心，不会伤到她。”
“你想这样做，袅袅知道吗？”洛妈妈问。
赵亦树摇头：“不能让她知道。”
洛妈妈没再问，她太清楚，不可能让洛袅袅发现，她知道了肯定会疯的。这么多年，为了赵亦树，袅袅付出多少，她都看在眼里。
她的脑子很乱，但还是摇头：“不行，这对袅袅也不公平，万一催眠失败，她没忘了你怎么办？她会怪我们的，这个不行，风险太大——”
“可是，”赵亦树冷静地打断她，“阿姨，难道你想别人说，袅袅嫁给一个瞎子？”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我眼底的出血点已经这么明显，就算医学再怎么发展，我也等不到了，我，我最后都会看不见。”
说到最后，赵亦树都有些哽咽。
两位老人没再开口，赵亦树明白，这大概是默认。
他又说：“叔叔阿姨，你们别自责，这都是为了袅袅好。”
“袅袅不会想这样的好。”洛妈妈摇头，“这几年，她不谈恋爱，不相亲，都是在等你。”
“我知道，所以，忘了就好了。”赵亦树望向别处，拼命把在眼眶打转的眼泪眨回去，没事的，没事的，忘了就好，他不能让袅袅跟他受苦。
赵亦树开始交待他们要做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不要在洛袅袅面前提起他，就像她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一个赵亦树。
“等催眠开始，我会跟叔叔阿姨联系，你们照我说的就行了。”
“嗯。”两位老人点头，都是一脸灰败。
赵亦树松了口气：“还有件事跟叔叔阿姨说下，我在碧园有套别墅，我已经把房子转到袅袅名下，你们以后找个机会跟她说，送给她当新、新婚礼物。”
“不行，我们不能要你的东西。”洛妈妈激动道。
“阿姨，没关系的。我们十七岁时，袅袅就经常去那找我玩，就算忘了也会有亲切感，她会喜欢的。等催眠成功，我会搬走，房子也会叫人重建。”他这是自相矛盾，可赵亦树真的是想给袅袅留点什么，他看洛妈妈还要拒绝，恳求道，“阿姨，收下吧，我就是想给袅袅留点东西。”
洛妈妈无话可说了，赵亦树又说：“还有个不情之请。我了解，我们这样的年纪，结婚早的都已经生小孩了，当父母看到都会着急，会催子女赶紧结婚。”
“我想，想请叔叔阿姨，袅袅忘了我以后，不要太催她，不要给她太大的压力，让她慢慢找，找一个她喜欢的对她好的，找一个她想和他结婚的人。”
他这话说出来，不只洛妈妈，连洛爸爸眼睛都红了。
他叹气道：“你放心，袅袅是我们的女儿，只要她不愿意，她就是当一辈子的老姑娘，我们都不会逼她，也不会让别人说她。”
“谢谢叔叔，袅袅有你们这样开明的父母真幸福。”
可就是这样开明的父母，要和他一起合谋谋杀女儿的爱情。洛妈妈没忍住眼泪，抽泣着：“袅袅会怪我们的，会怪我们的……”
赵亦树也不忍看下去，他起身，去洛袅袅的卧室，拿起放在枕边的粉红猪赵甜甜。
“叔叔，房间最好不要出现能让她想起我的东西，这个我拿走了。”
“嗯。”
赵亦树又不舍地看了一眼，向二老告辞：“那就这样说好了，叔叔阿姨，我先走了，你们别紧张，我会安排好的。”
洛爸洛妈送他到门口，看着挺拔如松的青年，多好的孩子，为什么就是病了，为什么偏偏是眼睛。
洛妈妈看着他离开，忍不住问：“那，亦树，你呢？”
“我？”赵亦树艰难地笑了下，“我会离开白城，您放心。”
他会去一个没有洛袅袅的地方，让她再也看不到他，也不会想起他。
洛妈妈眼睛又红了，赵亦树安慰她：“阿姨，别难过了，都是为了袅袅。”
是的，都是为了袅袅，和生活相比，爱显得太无足轻重了。
赵亦树离开，他想了想，去楼下的赵家。
自从多年前，赵熠然在他面前割腕之后，他和赵家就再没交集。
这么多年，没见过赵树，也没再过赵熠然，只是偶尔在报纸上得知，赵熠然如今是很有名的青年钢琴家。
赵亦树看过网上赵熠然弹钢琴的视频，那场变故之后，他确实进步惊人，就算赵亦树没有放弃钢琴，也不一定能有他今天的成就。
赵树虽然不怎么样，但确实培养了一个很优秀的儿子。
时隔多年，父子再见面，赵树很诧异，但还是请他进屋，赵家就他一个人在。
赵亦树环视一圈，赵家并无多奢华，但布置得很温馨，像个家。
赵树很紧张地坐在对面，不时看表，似乎担心他的妻子回来。
赵亦树说：“赵先生，您不用担心，我不是来打扰您的，只是有件事，说完就走。”
他简单地说下他的病，会对洛袅袅进行催眠，麻烦他们以后不要在袅袅面前提到他，他跟洛袅袅这边的人大多没有交集，认识他的，也就赵家、洛家这少数几个人。
赵树震惊了：“亦树，你，你的眼睛——”
赵亦树并不想听这些客套话，他打断他：“就麻烦赵先生也跟您妻子说一声，以后不要在袅袅面前说到我。当然，我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的生活中，这点您可以放心。”
赵树百感交集，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也找不到劝他的身份，最后只能点头。
“那谢谢您了。”赵树向他告辞。
赵树送他，看他要走出门口，又叫住他：“亦树。”
赵亦树回头，赵树踟蹰了半晌，还是问出口：“你会不会恨我？”
恨？赵亦树看着面前还是一派儒雅的男人，这人和他千丝万缕的关系，血缘上的至亲，可是他们之间一直没有任何关系。
他摇摇头，很清楚地说：“赵先生，一个人怎么会莫名其妙恨一个路人？我不恨您。”
不恨，真的不恨。
年少时，是真的恨过，因为有过期待，如果过去赵树问这个问题，他大概会反讽一句，“您爱过我吗，您都没爱过我，我怎么会恨您”，但如今他已经长大成人，他们早已是路人，哪会还有爱恨。
赵亦树转身离开，留给赵树一个冷淡的背影。
赵树站在原地，原来，在他眼里，他们是路人。
也对，这是他血缘上的儿子，可是，他从来也没给过他什么，一丁点的父爱都没有。
多年前，他们见面，还是少年的他叫他赵先生，如今，已变成俊秀青年的他还是叫他赵先生。
赵先生……
赵树呆在原地，心里冷冷回荡这三个字，他还奢望什么，是他不要的，年轻时不要，老了，心开始软了，却也要不回来了。
赵亦树下楼，给赵熠然打电话，这是他找赵树要的。
他把事情又说了一遍，电话那里很吵杂，也不知道赵熠然在做什么，他听到他尖厉的嗓音。
“赵亦树，你在施舍我吗？还特意打电话跟我说？”
“赵熠然，你不是这么没自信的人，怎么就觉得我是在施舍你？”赵亦树道。
这两人，不碰到倒还好，一见面，就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都有些不符合年龄的幼稚和可笑。
“你——”赵熠然气结，愤愤说，“我不管你是要瞎了，还是要死了，我告诉你，你不能这样做，这对洛袅袅不公平！你也别指望我能配合你的骗局，你就是个人渣，打着为她好的名义，伤她的心！”
赵亦树沉默，想不到，这么多年，最了解他的还是赵熠然。
他说得没错，他就是个人渣，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在伤她，可他能怎么办，让洛袅袅和一个有病的瞎子过一生？
赵亦树反问：“赵熠然，如果当年你没有配型，快死了，你还敢跟洛袅袅说，你喜欢她吗？你敢吗，你会这么做吗？”
这次轮到赵熠然沉默了。
赵亦树继续说：“反正我也跟你说了，你要聪明，这辈子就别在她面前提起我，或许，你和她还有一线生机。”
“你——”赵熠然简直要气炸了，“赵亦树，你以为你这样做，很伟大吗？你这是谋杀！没人会感激你的，特别是洛袅袅，她会恨你！”
“不，她会忘了我。”赵亦树冷静而残酷。
赵熠然没再说了，电话里一阵死寂，他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斗不过赵亦树，因为他远远比不上他的残酷，他的冷血，有什么能比亲手催眠爱人忘了自己更可怕的事？
“赵熠然，请你好好照顾她。她要喜欢上别人，你也要帮忙看着，不要让别人欺负她。”
“你——”
“我会消失。”
说完这句，赵亦树飞快地挂了电话，赵熠然也没再打过来。
他们都不傻，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厌恶彼此，但赵亦树相信，赵熠然不会伤害洛袅袅。
赵亦树慢慢地往外走，他想，还有一个周雅智，跟他交代清楚，等Zion来，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是的，如果袅袅知道这一切，她一定会恨他，可他不会让她发现，她会忘了他。

第77章 赵亦树，多年未见，你还是这么残酷
赵亦树去医院，单独见了周雅智。
不出乎意料，周雅智并不支持，他怒吼着：“瞎了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要死了！你根本不明白，她为了和你在一起，吃了多少苦！”
“跟着我，她只会继续吃苦。”赵亦树冷静道。
周雅智沉默，他了解赵亦树说得有道理，但这样是不对的。
他摇头：“亦树，我和你认识十多年，我一直为没能为你的病做什么感到很歉意，但今天我才发现，你病的不是身体，是心。把洛袅袅一次次拒绝门外的不是你的病，是你的心，你太狠了！”
赵亦树的眼圈红了，周雅智说得对，可他就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他不敢也不忍，让洛袅袅跟着他疲倦奔波。他趴在桌上，好久才抬头：“雅智，我只是不想拖累她，袅袅可以有更好的。”
“你怎么不知道，你可能是她的最好？”周雅智口气放柔了些。
赵亦树一愣，想到她趴在他胸口说，“你是我披星戴月的归宿”，他摇头，好的归宿，不要披星戴月，不用风尘仆仆，是风平浪静，河清海晏。
“亦树，别做后悔的事。”
“雅智，我就是不想以后后悔，现在才这样做，你也在医院工作，你看的还不够多吗？”
一场不会死又治不好的病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拖累和噩梦。
周雅智没再劝说，他也不懂劝说，何况，他看得到赵亦树的纠结，做出这个决定，赵亦树比谁还痛苦。
两人坐着，都神色灰败，面容惨淡。
这时，门被推开，洛袅袅进来。
她笑容满面地开玩笑：“赵亦树，为什么你来医院，不是先来找我，而是见别的男人？”
赵亦树：“……”
周雅智没好气道：“因为我年轻貌美，智商还比你高！”
这个傻姑娘，都要被卖了，还傻乐着！
“哟哟，老板您嫁出去后，再来跟我说这句话，好吗？”
赵亦树看着他们师徒打趣，他神色已恢复如常，回头看她。
她穿着白大褂，她好看，穿什么都美，就连普通的白大褂，看起来都比别人多一分俏丽秀美。他笑着说：“袅袅，你穿白大褂真好看。”
“还行，本院最美医生就站在您面前！”洛袅袅乐呵呵道。
那边的周雅智几乎快听吐了，一本病历扔过来：“麻利地滚出我的办公室！”
“老板，你又更年期了，别这样，老得快！”洛袅袅顺手接过病历。
“滚滚滚！”周雅智把椅子转过去，实在无法面对这丧心病狂的一对，他要气疯了，她知道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离开，赵亦树笑道：“现在我相信雅智真的在更年期。”
洛袅袅乐了，又说：“放心，就偶尔作一下，今天不知道谁惹他了。”
赵亦树眼眸一沉。
洛袅袅没注意，问：“对了，你怎么来了？”
“上次不是说要带你去许诺家吗？下班了没，咱们走吧。”
“好啊。”
许诺和莫铖住在樱园。
两人开车过去，按了门铃，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开门。
是莫铖，围着条卡通围裙，看到他们，热情道：“来了，快进！”
他很高大，是个很英俊的男人，有双神采飞扬的桃花眼，看起来就透着股风流劲，但身上围着一条很萌的卡通围巾，是《驯龙高手》的无牙，帅气中又带着丝可爱。
赵亦树简单地介绍：“莫铖，洛袅袅。”
两人互相打了招呼，许诺在二楼探出头。
“袅袅，上来坐，厨房的事让他们男人去做。”
莫铖赵亦树：“……”
莫铖苦着脸：“亦哥，你看到没，这就是结婚的下场，终身奴隶制啊！”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赵亦树对洛袅袅说，“你上去吧，我到厨房帮忙。”
“好好学啊，小赵子。”洛袅袅笑意盈盈。
莫铖赵亦树：“……”
洛袅袅上楼。
许诺家是复式，二楼有间玻璃花房，花房种满了白玫瑰，放了个小茶几，还有两张一看就很舒服的藤椅。
许诺看过来，笑道：“袅袅，来喝茶。”
她泡了两杯盐渍樱花茶，粉色的樱花绽放在白色的杯里，煞是好看。
洛袅袅看她，她见过许诺，但以前只是远远地看过，并不了解，只觉得很清冷也并不爱笑，今天细看，眉眼清丽，是个风和日丽的温柔女子。
许诺也打量她，能拿下赵亦树的女孩必定不一般，她真开心，赵亦树身边终于有人了。
她们初次见面，却并不陌生，反而都有些亲切。
“这茶真好看。”洛袅袅捧着茶，都有些不忍下口，怕破坏美感。
“美吧，我买了好多，等会儿你带一些回去。”许诺笑道。
“还是算了，我们当医生的，日子太粗糙了，上了手术台，”洛袅袅顿了下，想了下手术的画面，摇头，“吃饭都没时间，哪有空泡茶。”
“我们还不是一样，听着设计师真好听，去现场时，就是个民工，灰头土脸的！也就回家，趁有空暇泡下茶，假装自己还是个精致女子。”
“哈哈哈。”
两人都笑了，洛袅袅才发现，原来许诺挺坦率的，她小小地反省下，以前不该讨厌她，还偷偷骂她。
她注意到茶几上放着几本母婴的书，惊道：“阿诺，你是不是？”
许诺很羞涩又有些幸福地点头，手下意识放在腹部：“刚发现还没几天。”
“恭喜啊，”洛袅袅由衷地祝福，“我是医生，虽然不是妇产科的，但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好啊！”
“你们动作真快啊！”
“他喜欢孩子，”许诺有点害羞，又说，“你们要结婚了，也会很快的。”
这下轮到洛袅袅不好意思了，结婚？她也想早点和亦树结婚，不过还是等他住院后再说，反正也逃不了。
她笑道：“你先怀着，以后我再来请教你。”
这句说出来，两人又乐了，她们又七七八八聊了半天，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直到莫铖上来叫她们下去吃饭。
莫铖笑容满面：“老婆，我扶你。”
“不敢，我可不想被说是奴隶主！”
“哎，别这样，我可喜欢当你的家奴了。”
许诺洛袅：“……”
洛袅袅在一旁看得有趣，她可以想象莫铖的朋友圈是怎样秀恩爱的，她突然很想把莫铖介绍给周雅智，这可是花式虐狗啊！
四人坐好，一桌的菜。
看来有人有意炫耀，色香味俱全，很是丰盛。
洛袅袅惊了：“莫总，看不出来啊，真是好手艺！”
“当然，”莫铖得意洋洋地说，“我们做奴隶的，必须有点看家本领讨主人开心才行，对不对啊，老婆？”
许诺大窘，忍不住轻轻地拍了他一下：“你有完没完？！”
真是无时不刻地秀恩爱啊……
洛袅袅碰了下赵亦树，说：“看到没，学着点！”
“学什么？”赵亦树幽幽地问，“学做菜还是学做奴隶？”
洛袅袅：“……都学！”
赵亦树莫铖许诺：“……”
四人都笑了，这一顿饭吃得很高兴。
特别是洛袅袅，把赵亦树在大厨指导下做的土豆丝全吃了，并不留余力地夸奖：“虽然朴素了些，但是健康，好吃。”
告辞时，莫铖夫妇送他们。
莫铖尤其热情：“亦哥，尽管来学，我不收你学费。”
赵亦树：“……”
洛袅袅大笑，还要说什么，被赵亦树拖走。
真是一入莫家深似海，一下从赵亦树变成小赵子，再多来几次，也就是终身奴隶制了。
莫铖看着他们离开，笑得甚是开心，亦哥谈恋爱了，终于不用担心他惦记着我家阿诺了。
一旁的许诺见了奇怪：“你怎么这么高兴？开心什么？”
“我高兴亦哥的女朋友没我老婆漂亮。”莫铖严肃道。
许诺：“……”
洛袅袅和赵亦树坐车回家。
车开到别墅门口，赵亦树让司机停下，他和洛袅袅散散步，消消食。
洛袅袅今天很开心，脸上带着笑，就不时看一眼赵亦树，又看一眼。
“怎么了？”
“我觉得今天咱们秀恩爱被比下去了。”她不满道。
赵亦树笑了：“你不知道，莫铖是爱妻狂魔，没人能比得上他，他最腻歪了。”
“可我也想，”洛袅袅顿了下，水上声撒娇道，“偶尔这么腻歪一下。”
赵亦树不说话了，洛袅袅又说：“而且，他好浪漫啊！”
今天，她和许诺讲了好多的话，把许诺莫铖怎么在一起怎么求婚都八卦了个遍，他还写了个什么99个理由，玫瑰为约，歃血为誓，听起来就觉得好美好浪漫！
赵亦树脸一黑，觉得再这样下去，真的要被比下去，问：“阿诺有没有说莫铖那时候很渣？”
“有啊，特别渣，该打死！”洛袅袅义愤填膺，但下一秒眼中又闪现梦幻之光，“不过真的好浪漫。”
赵亦树：“……”真的不能跟女人讲逻辑！
他摇了摇头，没有理袅袅的碎碎念，牵着她的手往前走，直到走到家门口，洛袅袅呆住了。
从大门开始，鲜花铺地，蜡烛引路。
灯全关了，只有淡淡的烛光闪烁着，赵亦树牵着洛袅袅走进去，花瓣直接铺到客厅的钢琴，暖暖就站在旁边，打了个粉红波点领带。
一切如洛袅袅要求的，鲜花蜡烛，赵亦树坐到钢琴前，为她弹钢琴，他们最熟悉都喜欢的《贝加尔湖畔》。
从第一个音开始，洛袅袅的眼睛就湿润了。
这个求婚真是太普通太一般了，可怎么办，她还是好感动，特别是他就坐在面前，为自己弹琴，看着她，满眸深情。
一曲毕，赵亦树站起来，轻声问：“团支书，现在我们浪漫吗？”
他的手心不如何时多了个戒指，真的是求婚，她一直在期待的求婚！
洛袅袅笑了，又有点想哭，讨厌，太突然了，她摇头：“不浪漫，太没诚意了，一看你就是抄电视剧的。”
“……是你要求这样的！”赵亦树有点委屈，“那怎么办，我现在给你写个终身奴隶制条约，做你一辈子的家奴？”
洛袅袅笑了，她被逗乐了，摆手：“不要这样。”
她下意识地去摸脖子戴的项链，有些娇嗔地说：“你跟我说句话。”
说罢，笑盈盈地看他，眼里全是期待和欢喜。
他会懂的。
赵亦树心一痛，觉得心脏像被人拿在手里使劲地揉捏，他明白她要听什么，项链上的字，她要他亲口对她说，她就在面前等。
赵亦树有些不忍看她，觉得痛得快喘不过气了，可他还是装作很正常很淡定，微笑地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袅袅，你是我此生披荆斩棘的不负。”
“没听清。”
“洛袅袅，你是我此生披荆斩棘的不负。”
洛袅袅这才满足了，伸出手：“好吧，我就勉强答应你！”
赵亦树颤抖地把戒指戴在她葱白如玉的手指上，又轻轻地吻了下。
他站起来，抬起她的下巴，倾身吻过去，很轻柔也很缓慢，像要把这瞬间全记住，记成永恒。
放开她时，眼泪几乎要涌出来，赵亦树又生生地眨回去，笑着说：“团支书，礼成了！”
“嗯嗯，”洛袅袅点头，“小赵子，进了我家的门，要好好干，要是表现好的话，我会给你升职加薪。”
“怎么加薪？”
洛袅袅想了想，勾勾手指，在他耳边很小声地说：“我们来耍流氓。”
赵亦树：“……谢谢大人，我会努力的！”
洛袅袅哈哈大笑，她觉得，他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太有默契了。
她蹲下来，拍拍一旁当见证的暖暖，说：“暖暖，看到没有，以后小赵子的三米之内要出现别的女人，就给我冲上去，咬！”
“汪！”暖暖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特别是漂亮的，越漂亮的就不能放过。”
赵亦树在一旁笑着摇头：“袅袅，你这是教坏小孩。”
“我这是捍卫我的合法权益！”洛袅袅一本正经道。
“汪！”暖暖又叫了一声，以示维护。
“看吧，暖暖也觉得我对！”
“好好好，你是团支书，你说的都对。”
“我现在是奴隶主了，请叫我女王大人！”
赵亦树：“……”
洛袅袅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乐呵呵道：“哈哈哈，终于把他们比下去了！”
莫铖再浪漫又怎样，亦树才是最棒的，她的男人才是最棒的！
赵亦树笑了，揉揉她的头发：“你这个傻子。”
他走在钢琴旁，倒了两杯红酒，说：“该喝交杯酒了。”
洛袅袅脸一红，但还是拿起高脚杯，和他勾着手喝了个甜蜜的交杯酒。
也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她太高兴了，喝完酒，她的脸更红了，偏偏她还问：“接下来呢？”
“送入洞房。”赵亦树拿走她的酒杯，一把抱起她，走到卧室。
他把她放到床上，床上也铺满花瓣，尽是花的清香。赵亦树慢慢压过去，鼻对鼻眼观眼，问：“女王大人，我可以耍流氓吗？”
“讨厌！”洛袅袅娇嗔一声，但还是羞涩地点头。
赵亦树吻过去，还是很温柔，但比刚才更热烈，吻得洛袅袅头晕脑花。
一吻毕，洛袅袅喘着气，看着眼前的赵亦树，五官清俊，眉眼温柔，眸子带着丝丝暖意，这是她的男人，他可真好看。她着迷地看他，心里又隐隐有些不安，还有点恐慌，好像，感觉好像……
她今天和许诺聊了很多过去的事，许诺提过，莫铖曾玫瑰为约，歃血为誓骗她入局，她承受不了，还曾让赵亦树催眠她，让她忘了莫铖。
催眠？在一个人的脑中抹杀掉另一个人的存在，多可怕，如果有天赵亦树催眠她，她是不是也会悄无声息地忘了他？而自己还一无所知？
洛袅袅不清楚现在的催眠术发展到什么程度，只知道赵亦树除了是个出色的心理医生之外，也精于催眠，那他……
洛袅袅心一紧，问：“你今天怎么开了窍了？”
又是求婚，又是玩浪漫，他作风可不会这么华丽。
“莫铖教我的，他帮我策划的。”赵亦树笑道，“不是你说，让我好好向莫铖学习。”
洛袅袅松了口气，但心里的不安惊慌还没见散去，她踟蹰了一下，还是问：“我听说莫铖第一次向许诺求婚，是骗她。亦树，你不会也要骗我吧？许诺说，你很厉害，成功地催眠了她，让她忘了莫铖。”
赵亦树心一惊，难道她有所察觉，都说女人的直觉非常可怕，他装作很无奈的样子道：“团支书，你想什么呢，我们又不是他们。”
说着，他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我怎么舍得让你忘了我，你这么好。”
洛袅袅看着他眼底的出血点，他的视力越来越差了，她还是不放心，说：“你发誓。”
“你啊，唉，”赵亦树叹了口气，拿她没办法，举起手，认真起誓，“我发誓，我赵亦树永远不会辜负洛袅袅。”
“永不负我？”
“永不负。”
永不负，这三个字说出口，赵亦树的心也像被捏碎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能乱做主张，不能搞小动作，催眠什么的绝对不可以。”洛袅袅又加了一句。
“好。”
洛袅袅满足了，又问：“亦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会再分开？”
“不会，就算你赶我，我也不走。”
“我才不会赶你，这么听话的家奴哪里找。”
洛袅袅笑道，她放松了些，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太惊喜太开心，她觉得有些不真实，像坐在云端上，飘飘的，头还有点晕。那点不安还是没散去，心里有不祥忐忑的预感，她想到什么，去拿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按了几下，似乎在打字。
赵亦树不高兴了：“这时候，你竟然玩手机！”
“等下，很快就好了。”
“做什么？”
“秘密！不能告诉你！”
赵亦树凑过去，看了一眼，似乎是个邮件界面，他一个激灵，拿掉她的手机，随手扔一边到一边。
“哎，你怎么这样，我还没弄完呢！”
“在床上不能玩手机。”
“那玩什么？”
赵亦树坦荡地指了自己。
洛袅袅脸一热：“……小赵子，你真是太不纯洁了！”
赵亦树靠过去亲她，身体力行地证明她所说的不纯洁，洛袅袅被吻得更晕了，傻乎乎地问：“亦树，我头好晕，是不是太幸福了，幸福得让人晕眩？”
赵亦树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不住地亲吻，吻她的眼睛，吻她的唇，吻她的脖子，直到她闭上眼睛，安稳地睡过去。
她觉得头晕，不是因为幸福，是因为他下了药，他在酒里下了药。
赵亦树看着身下的女孩，她睡得像个天使，脸颊红红的，很动人。
“袅袅……”
赵亦树轻声念她的名字，着迷地看她，心里一阵绞痛。
这是他的团支书，以后还会是他的女王大人，可是，一切都到今天为止，因为他不能让她跟一个瞎子过一生。
赵亦树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身上，记住她的味道，甜甜的水果味。
以后他和她再也不能这么亲密了，他会离开她，彻彻底底地离开，就像从来没出现在她的生命中那样。
而她，会忘了他，忘了有一个赵亦树，她曾这么深爱过。
赵亦树深情地凝视洛袅袅，眼里有泪。
团支书，如果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吗？会吧，你肯定会恨我，可是你也会忘了我。
忘了，忘了就好了。
好好继续你接下来的人生，你会很幸福。
你这么开朗这么阳光，身边有这么多亲人朋友爱着看着，他们会照顾好你，也会护着你的，将来你也会遇见一个真正值得你托付终生的人。
至于赵亦树，就让他走吧，他做不了你的不负。
对不起，骗了你。
今天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可求婚的心是真的，如果可以，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做你的家奴，我真想留在这里，和你有个家。
可是不行，真的不行。
对不起，袅袅。赵亦树轻轻地吻了下她的眉心，慢慢地离开，放开她的瞬间，就像身上有一块肉被硬生生狠狠地割下，很痛，这大概就是大家说的割舍不下吧。
他也是割舍不下她的，赵亦树拿起刚才被随手扔一边的手机，是封邮件，上面写着：洛袅袅赵亦树修成正果，赵亦树向……
没写完，也还没发出去，赵亦树颤抖着手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他会像这样，也删除清空洛袅袅关于他的回忆。
赵熠然说得对，这是一场谋杀，他谋杀了她的爱情，他让她的爱情在至高点死亡了，连尸首都没有留下。
爱没有，恨没有，一片空白。
可是他谋杀她的爱情的同时，也往自己胸口开了一枪。
她会忘了，他却是真的走向死亡。
赵亦树跌跌撞撞地离开。
他看着满屋的鲜花蜡烛，明明刚刚还那么幸福，现在看在眼里，却只觉得这是一场葬礼，埋葬他们多年的感情。
暖暖走过来，不解地看他，汪了一声。
赵亦树蹭下来，摸摸它的脑袋，说：“暖暖乖，不要吵！”
他起身，给Zion打电话：“好了，你过来吧。”
“你真的想好了吗？”Zion又问了一遍，“赵亦树，这样子对她很残忍。”
“我想好了。”赵亦树说，挂了电话。
他颓废地倒在沙上，痛苦地闭上眼睛，不要再问了，他想好了，真的想好了。
他望向外面的黑夜，好黑，他仿佛看到那只没有脚的鸟停在半空中，怜悯地看他一眼，又继续往前飞。
它一生都在飞，因为没有脚，只能一直飞。它一生只歇一次，就是停下来，死亡的时候，它要累了，就睡在风里。
他也一样，他就睡在风里，一生无依，没有归宿，也没有归期。
Zion来的时候，赵亦树去开门。
他看起来很平静，冷静地说：“开始吧。”
他会亲手参与这场谋杀，谋杀她的爱情，亲手让她忘了他。
他们已制定好催眠方案，也猜测并不会顺利，但箭一开弓，就无回头路。
Zion看他，说：“赵亦树，多年未见，你还是这么残酷。”

第78章 请你永远忘了赵亦树
半年后。
赵亦树离开白城的那天，是个晴天，天空有大朵大朵的白云和很清澈的蓝。
他站在已经重新翻建的别墅前，什么都变了，就是找不到原有的一点痕迹，除了那棵冬樱和钢琴，他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等到别墅翻建好了，才准备离开，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他不想交给别人。
如今别墅也好了，他也没有什么留下来的借口。
他要离开白城，找一个山清水秀，晴天多的地方，继续做心理医生，继续做一个躲在怪物堆就不会让人发现他是怪物的正常人。
“赵先生，行李都装好了。”司机说。
赵亦树点头，他行李不多，小提琴，小妹送他的羽毛，还有从洛袅袅那偷来的钱包里的相片，有围巾戴的粉红猪赵甜甜，还有……那条写着不负的项链。
除了翻建的别墅，一架钢琴，他什么都没给她留下，暖暖他都带走了。
赵亦树坐上车，车平缓地驶出去，把别墅，还有他们年少的回忆，还是多年的爱恋都甩在身后。
赵亦树坐着没动，倒是暖暖，趴在后窗，汪了一声，似乎很伤感，但也就这样。
告别，原来也可以这么残酷的平静。
车驶到一个路段，司机停了下来。
他解释：“堵车了，现在放学，学生多了。”
“哪所学校？”
“一中。”
一中，赵亦树愣了，是她读的学校。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中校门口，她捡到自己的校牌。
赵亦树想想，说：“王叔，反正还有时间，我下车走走，你等会儿到前面接我。”
“好，那你小心。”司机爽快地答应了。
“暖暖，下车走走。”赵亦树带暖暖下车。
果然是放学啊，都是青春期孩子欢快清脆的笑音。
赵亦树笑着往前走，他走得很慢，想好好感受一下青春的气息，他仔细听，听到有女孩娇嗔地说。
“你怎么加她的微信？你们很熟吗？”
“她要加我，我有什么办法？”
“那我也去加王畅的微信！”
……
小情侣吃醋吵架呢，赵亦树笑，十六、七岁就是可爱啊。
他继续往前走，突然软软停下来不动了。
他不解地问：“暖暖，怎么了？”
软软停下来，正对路过的一个女孩兴奋地打转。它开心极了，不断地打转，摇尾巴，汪汪两声，要不是牵引绳在赵亦树手上，估计它会扑过去。
“暖暖，怎么了？”赵亦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了，然后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甜甜的，清脆的，她问。
“它叫暖暖吗？好可爱的狗狗！”
赵亦树怔了，他认得，袅袅，这是洛袅袅的嗓音。
“好奇怪，它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好像认识我一样。”她又说。
暖暖不打转了，趴着，期待地看着她。
赵亦树一颤，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是她，就是她，袅袅就在面前，可是……他已经看不到她，她也忘了他。
她忘了他，也不记得软软了。
赵亦树微笑地说：“是的，它叫暖暖，温暖的暖。”
声音在打颤，如果她仔细听的话，会听得出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们站在一条热闹的街道，她也不会这么关注一个陌路人。
“名字真好听。”洛袅袅又问，“乖不乖？”
“很乖。”
“袅袅，快点。”有男人在喊她。
“好的，”洛袅袅应了一声，又蹲下来摸了暖暖一下，“再见了，暖暖，你要好好工作，保护你的主人！”
说完，她就走了，赵亦树陆陆续续只听到，她说。
“我好喜欢狗啊，以后咱们也养一只，好不好？”
赵亦树站在原地没有动。
暖暖也没有动，它回头看着洛袅袅走开，失望地呜咽一声，很难过。
她怎么就忘了，不认得了？
赵亦树没动，四周依旧喧哗，他却觉得静悄悄的，这么静，静得能听到心碎的声音。
这是他们的结局，他亲手安排好的结局，他料到会这样，重逢已成陌路，对面不相识，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还是这么难过。
赵亦树静静地站着，柱着手杖，戴着墨镜，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过，滑过墨镜，滑过脸颊。
他开始催眠时，看她那么痛苦地抗拒，他没有哭，没有放弃，看她不断挣扎，却还是慢慢一点一点地忘了他们之间的事时，他也没有哭，到最后催眠成功，她彻底忘了他，他没有哭。
现在，这滴泪终于落下了，在喧嚣的街道，在他们初见的地方。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所有都尘埃落定。
洛袅袅，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们是这样的结局。
我们再相遇，你不认识我，而我，也看不到你了。
我们分手的那几年，你还能悄悄来看我，我却连来找你，看你过得好不好都不行了。
我没想到，会这样，可我和你，真的就这样了。
很不好，真的很不好，可这是我能想到的，我能给你的，唯一能做的事。
忘了我，你会过得很好，生活得很平静，也会很幸福。
“暖暖，走了。”
赵亦树轻声说，和她背道而驰。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就像慢慢地走出彼此的生命。
洛袅袅，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我没想到，有一天会这样告别你。
我所有的旅途都是为了遇见你，我所有的叮嘱也为告别你。
很对不起，此生披荆斩棘负了你。
我不是你的不负，也不是你的归宿，只愿你的归宿不用披星戴月，披霜冒露。
你是我披荆斩棘的不负，我是你披星戴月的归宿。
想不到，有一天，这些誓言最后竟成了他们之间最大的谎言。
赵亦树缓慢地向前走，他在颤抖，却走得很坚定，也走得头也不回。
洛袅袅，我从来没想过，遇见你，是为了和你变成擦肩而过的陌路。
可是，我还是要说，我对你，如十七岁那年，我想和你在一起那真挚的心。
人生有诸多选择，我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对和错，我只知道，我想给你最好的路，就算我把自己放在最坏的路上。
就这样吧，请你永远忘了赵亦树。
他就这样一直向前，向前走，没有回头。
就像那只没有脚的鸟，一直飞一直飞。
曾经，他以为找到归宿，后来，他才发现，那些幸福的云彩终究不属于他。
他只在风里，梦里，睡了一会儿，醒来，继续风雨兼程地赶路，就算他也不明白，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她，也向前走，依旧爱笑，笑起来很甜。
只是，洛袅袅蓦地停下来，看着身边的男人，很茫然地问。
“我……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是的，你已忘了赵亦树。

第79章 后记：请你记得赵亦树
这是关于赵亦树的故事。
从写《我终于失去了你》开始，我就对赵亦树情有独钟，要听到有人不喜欢他，真是恨不得冲上去，吧啦一顿“你不了解他，他有多好，你知道吗”，如今，我终于把他的故事写出来了。
故事写到最后时，我放慢了速度，突然不想这么早结束他的故事。
有些舍不得这么快说再见，感觉像告别了一个朋友一样。而我并没有赠他一世欢喜，感觉很对不起他，他太苦了。
2013年，我辞职写《蜗牛》，猫猫是我责编。
第二年，我又写了《失去》，原名叫《柔软的刺猬》，猫猫问我是不是要写一个小动物三部曲。我们都乐了，大家都在走文艺路线，就我弄得像动物庄园一样，不过她还是帮我规划了下，说可以取个比较好听的名字，像什么森林唱游之类。
那时候，我雄心壮志，想着要大干一场，就这样，《奔跑的蜗牛》、《柔软的刺猬》、《无足的飞鸟》，麦九的三部曲。三个故事，就《无足的飞鸟》我还没想好内容，猫猫还说飞鸟不好听，我说没关系，到时候可以改成“蓝鸟”什么的，好像比较文艺。
2016年，我终于想好飞鸟的故事，也把它写给情有独钟的赵亦树，他就是一只没有脚的鸟儿。
可惜，《失去1》前三万字过稿后，我卡文了，卡了大半年，到年底终于写完，猫猫说要在家休息一阵子。当时并没有多想，其实，她那时候已经查出肺癌晚期，只是没说，她真的是个非常倔强骄傲的姑娘。
我还是把《失去1》全稿发邮件给她，说有空的话，就当故事看一下，而不是责编、工作。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这封邮件，后来，有了解的读者可能知道，猫猫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日子，去世了，很年轻，和我同龄，可已经不在了。
这就是世事，太无常了，有时候人生到最后，只是唏嘘一场。
像我这样的年纪，其实是没资格发表什么人生感悟，太轻浅了，只是，想起来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个到机场接我，擦着橘红色口红的女孩已经不在了。身为作者编辑，我们认识时间并不长，在配合中也有不少冲突，但她真的是很温柔细致的女孩，吃香锅，还特意帮我点了虾，考虑我是沿海的，会喜欢海鲜，当时没说，但想起都很感动。
所以，此文敬猫猫，我无花无酒，无以慰风尘，唯有以文告别。
我从不来相信来世天堂地狱，但若真有，愿安好，不要像今生这样受苦了。
有几个小细节，我讲一下，文中出现的《贝加尔湖畔》，是李健2011年的歌，按时间推算的话，没能那么早出现，只是我写的时候太喜欢了，就让他们一起弹这首曲子，你们就原谅一下我这个脑残粉。
还有，关于捐造血干细胞，我查了不少资料，有说糖尿病并无传染性，是可以捐，但我在红十字会的公告上，也看到糖尿病是不属于捐造血干细胞人群范畴内。不过我想，如果有一线生机，家属是不放弃希望的，这点如果犯错了，还有其他医学上有犯错误，也请见谅。
世界上有一种鸟没有脚，生下来就不停的飞，飞的累了就睡在风里。一辈子只能着陆一次，那就是死亡的时候。这句出自王家卫的电影《阿飞正传》。（我也曾文艺青年过……）
另外，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这是苏轼的词，文中用了这句。
我想，赵亦树应该是我写过最渣的男主吧，有时候，我都替洛袅袅伤心。
和最渣的赵亦树相比，洛袅袅应该是我所有长篇中最可爱最正直的女主。其实，写到洛袅袅时，我还有点模糊，后来有次陪我爷爷去医院，在内科看到一个帮医生量血压的实习生，有医生问她，你今天不是要去约会，小女孩很羞涩地笑了下，笑容很甜。
我看到她，就想洛袅袅就是这样的，赵亦树会喜欢她的。
可他还是负了她，但怎么办，我就是对赵亦树情有独钟，就是喜欢他。
他的故事到此结束了，如果几年后，这本书有机会再版的话，到时候我会加一个欢喜结局。
就这样，你是我此生披荆斩棘的不负，我是你披星戴月的归宿。洛袅袅已经忘了赵亦树，希望你们记得赵亦树。
好了，愿安好，愿看文的小天使们都能找到自己的不负和归宿。
下本书，继续约不？！
我想写一个关于山川岁月，等待的故事，我在春天等你。
麦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