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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了身娇体软的首辅
作者：无奈排第七
内容简介
 作为准嫂子，门阀女家主清欢撞破了夫弟绑架穆家庶子穆云琛，欲行断袖的丑事。 然而不明真相的少年穆云琛醒来却对清欢一通羞愤指责，把手段强硬的清欢气炸了，从此猫抓老鼠般欺负起清傲的穆云琛，誓要折断他一身傲骨 但后来清欢知道了他在家中的不易，看着眼前清瘦坚韧的玉人收起傲骨，隐忍志向，假意服从于她，清欢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了。 清欢：你去科考吧，不必再回来。 穆云琛听罢一改往日温逊，红着眼睛愤怒道：宇文清欢！是你先招惹我！让我留在你身边，现在又 他薄唇紧咬，泫然欲泣，那样子仿佛真的伤了心。 清欢心说这孩子有前途，别给她耽误了，于是咬咬牙冷下脸道：滚。 后来，大权在握的穆首辅将清欢逼到宫墙上，黑瞳又深又欲的望着她：宇文清欢，要我放过宇文家，除非，你求我娶你。 清欢抽抽嘴角：我还有个未婚夫。 穆云琛淡淡道：天凉了，让你未婚夫家，灭门吧。 排雷：虽然开局十分高能，但这是一个正经超级甜文，主打谈恋爱，男女主没有误会，一点不虐！ 开局男女主地位有差距，古代皇权弱肉强食设定，跟我讲现代人人平等社会主义价值观的请自动离开。 CP：宇文清欢X穆云琛 （假风流真强悍、有点善良有点渣女主X少年文弱被欺负、成年腹黑大魔王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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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给未婚夫家没脸
大魏和熙十三年，立秋之后天气有些反常，白日里依旧流着火似的烧，入了夜却又很快的凉下来，傍晚的露水重的能打湿朱红廊柱下藕粉的轻纱，然而那轻纱染了露，却掩不住丹阳长公主府画楼宴厅的灯火通明，箫管笙歌。
“贵主传菜——”
一声宦官高唱，八位青衣侍女手捧金杯银盏，将琼酥香脍恭敬的放在象牙镶嵌小雕角的矮几上，又躬身小步退了出去。
“家主，元林川出兵大胜回鹘军，这一役圣上大悦，朝野振奋，看来他回京已成定局。奴婢以为，他与家主的婚约便是元家下一步最重要的考量，元家应该很快会上门定下婚期。”
心腹侍女兮姌在宇文家女家主宇文清欢的身旁轻声提醒道：“家主需早作定夺。”
矮几旁的胡地翻毛羊皮大地毡上，靠着软枕的宇文清欢手拿一串砗磲雕佛手串，一身云岚渐变色留仙裙铺陈在柔软的毛毡上，白脂玉般的纤长手指正一下一下漫无目的的摩挲着砗磲珠串珠。
她有些失神的望着二楼雕花大窗外被露水沾湿的藕粉纱帘，透过那层朦胧，她看到远处宽阔的月镜湖面上映着深瑰色的掩日霞，水光潋滟，蓼红苇白，一瞬间似是完全忘记了屏风后面的雕花栏杆下，一楼烈火烹油般热闹的诗词赏花宴。
“家主？”
兮姌没有得到清欢的回应，还以为清欢将目光投向了楼下——热闹非凡的花宴上，一群文人正在执笔挥洒，吟诗作赋。
在这些人里，兮姌一眼就看到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生着一双宛若含露的水杏眼，顾盼生辉眼角含笑，身着墨色竹叶暗花长衣正在与人论诗。那少年头戴平章黑纱绾，手持紫晶流苏山水扇，容貌清癯身姿俊逸，真真是庭前芝兰，临风玉树，再加上诗词得了头彩，引得席间一众赞扬，愈发显得言笑温润，进退得宜，明丽在外，矜傲在内，惹眼的不得了。
“家主在看他吗？”兮姌抬起眼睛轻声问。
“谁？”清欢没有交点的目光聚在了兮姌身上，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了席间——而后，她看到了一个极其俊美的少年。
那少年有一双见之难忘的眼睛，漆黑深邃泛着烛火的光点，犹如夜色未央。
“他是谁？”清欢遥遥的望着那少年轻声问。
“奴婢去打听一二。”兮姌转身要出去，却被清欢叫了回来。
“不急。你方才说，元林川要回来了？”清欢望着那少年眼前却忽然浮现出一个更挺拔的背影。那背影的主人在这一刻仿佛隔着漫长的时光回过头来，黛眉鹰眸，英俊肃萧。
清欢拨弄着手中的砗磲手串，红唇弯出了危险弧度，她轻声道：“元家欺我父母兄弟皆已亡故，想利用姻亲控制我宇文家，我只是没想到元家人心脏就算了，元林川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半点抽身之意，似他这般嫡长出身功业在手，何必委屈自己联姻。”
兮姌了解清欢，知她大概想到了从前的事，但她也知道，比起紧握宇文家的军政大权，清欢并不在乎什么“青梅竹马”的感情。
兮姌婉声道：“家主可是想到用什么法子推掉婚约了？先前，元家似乎并不在意您刻意放出去的风流名声，而元林川带兵多疑，等闲的假消息怕是也骗不过他。”
清欢抬起了光华流转的桃花眼，她抬手让兮姌近前，丹唇微启低声含笑道：“谁说我要放假消息了，这一次，我是要找个合适的人……”
清欢话音未落，便有侍女打了金丝藤红漆竹帘报道：“长公主遣宋公公来了。”
很快丹阳长公主府的掌事大黄门宋公公就笑眯眯的小步走进来，在清欢面前熟稔的打了个千，谄媚笑道：“老奴给宇文家主问安。长公主遣老奴来问问家主可还缺了什么。长公主吩咐了，她是您的亲姨妈，不论是什么好的，只要家主开口就要让老奴寻了来供您开心。”
宋公公说着目光向楼下热闹的宴会席间频频示意，一双昏黄却灵活的眼睛瞧着清欢话中别有深味的笑说道：“家主，您看今儿这宴上可有喜欢的郎君？”
清欢略略坐起来些，宋公公立刻拿起旁边的万字如意花大红软枕给她靠在身后，笑道：“家主看上哪个，老奴去办。”
清欢娇美的面容被那大红软枕衬得愈发白皙清透，她桃花眸虚眯，琼鼻微翘，丹唇艳泽，却露出一个懒散又嘲讽的微笑，她眼尾沁出凌厉的寒意，语气里带着些许目中无人的味道说：“今儿来的都是中举的举子，长公主是觉得这些寒门人家的俊俏小哥往我屋里送方便，还是觉得我宇文清欢只消得这些寒门子！今日说不出个缘故，我第一个收拾你！”
清欢在外就是这般喜怒无常，她一个女子对外守着宇文家万千权势，对内压着无数妄图取而代之的宗亲，虽身居高位，却常受算计，若不是刻意营造出的风流名声和阴晴不定的脾气性子，不知有多少人还要像几年前那样，明知她有婚约还要把侵吞宇文家的主意打到她的婚事上来，所幸现在消停多了，除了元家都被她在外的强悍行事吓破了胆。
宋公公以往仗着长公主的权势一般人不放在眼里，可在清欢这位顶顶强势的门阀家主面前哪敢有半点拿乔，连忙道：“哎哟，家主可误会长公主了，这些郎君可都是青年才俊，长公主是为您好，要怪就怪老奴不会说话，老奴掌嘴！”
看着眼下不住掌嘴的宋公公，面带寒霜的清欢忽然笑出了声。
“起吧，瞧给您老吓得，别在我眼前丢人了。”清欢说着二指便撩起眼前的鹅黄纱帘，眼中带了三分迷醉的趣味，看着外面歪头道：“我问你，那是谁，好俊的脸儿，人却没见过。”
清欢指的便是那席间水杏眼眸，清逸绝伦的少年。
宋公公赶紧顺着她的意思往外看，看了两眼就抖着一脸老褶笑道：“您说那位啊，那是八大世家之一穆家的支系庶公子，穆九郎穆云琛。”
他说着又带上了别有深意的谄媚笑容，讨好道：“怨不得您说不认得，亏得老奴记性好才想起他，他父亲是穆家主得力提携的堂弟，做着三品工部右侍郎，穆九郎也是今年中了举才被家里允出来交际的。您知道八大世家些高门大院的人家，族中枝系庞杂，千百人口，一个不受宠的小庶子，哪能入了您往日目之所及的地方。”
大魏朝李氏皇族为尊，除此之外便是手握兵权的四大门阀和开国勋贵八大世家，这十二家的嫡系子弟在出身上都被算作大魏贵胄，不过支系自然是差了一层，更何况支系的庶出，在清欢这位顶顶尊贵的门阀家主眼中，确实是什么都算不上。
但清欢对宋公公的话却恍若不闻，潋滟的目光一直在那身姿笔挺如松如竹的少年人身上。明艳的灯火下，他的举手投足都是一番隽雅风韵，惹得清欢也升起几许喟叹。
清欢十九了，过了明年年头的生辰便入双十年华。自古都说“嫦娥爱少年”，清欢年少情窦初开时也梦想过这样才华横溢、秀眉俊眼的男子，那时候父母纵着她，并不因自幼与元林川的婚约就拘着她不许见人，所以活泼开朗的清欢很喜欢跟着如今这位“人前高贵人后不大正经”的丹阳长公主姨妈，躲在家学的窗户下，偷偷看清癯博学的讲书先生。
只不过时移世易，家变过后清欢父母兄弟皆已亡故，七年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主生涯熬过来，她方知生于权力周围，这些文采高华、俊美异常的皮囊下，都藏着一颗怎样险恶扭曲的心。
“叫他上来见我。”清欢一边唇角勾起，淡漠笑道。
清欢不是真的好男色，但是她自有办法让外人都这么看她。
宋公公刚要应下，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又皱了眉，面露难色道，“家主，这个小郎君虽生在世家，但从前没在贵主们面前露过脸，往日里看不见大场面，怕是不大识趣儿，伺候起来恐会惹怒了家主。再者，长公主说了，这会子是要给您送一个身边能长久的人，怕是他身份太低又不知冷知热，配不上家主的青睐。”
“呵，我是名声有多难听，让长公主这上梁不正的小姨妈都忍不住了，要给我塞个长久的入幕之宾？玩弄个男人还有那么多由头，呸！”
清欢唾了一声，把玩着手边的嵌红宝金柄长鞭，望着宋公公冷笑道，“去！叫了来！少给我打马虎眼！”
宋公公被忽然变脸的清欢吓坏了，噗通一声给跪下了，颤声道：“家主，求您饶了老奴这一回，旁的人老奴也不敢为了他们得罪您，只是……老奴该死，没想到今晚家主也会看上这穆家小郎君，老奴之前已经许了元三公子元林鑫的请求，今日宴毕时给穆云琛下了药扶到长公主府的客房供他消遣……”
“谁？”清欢大风大浪见多了，早看出宋老太监推三阻四在她跟前玩花样了，这会儿听他哭诉便是一脸不耐，但听到“元林鑫”这个名字的时候却忽然来了兴味，起身将圈好的鞭子往小几上一甩道，“哭个屁！老货，你再说一遍，谁打了那哥儿的主意！”
“是，是元氏门阀的三公子元林鑫，是家主您，您日后夫君元林川将军的亲弟弟。”
清欢听后细长漂亮的手指挡在鼻下，摇头笑了好一会，这才抖开了手上的豹尾长鞭，随性的在空中啪啪强甩了几下，那鞭子就像长了眼一般刁钻，所到之处仿佛空气都着了火电，热|辣的啪啪作响，十分慑人。
但与清欢强悍作风相对的却是她春风桃李般娇娆的眉眼，她那声音生的忒地娇软清脆，带笑时好听的往人心窝里钻，她回头道：“我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公公跟我好好说话，元林鑫要作什么妖？他想在长公主的客房强要了穆云琛？”
“……是。”
清欢听罢一手按着鞭子一手摸着自己削尖的下颌，凉薄又不怀好意的笑道：“元林鑫跟他哥可不太一样，会玩啊，够刺激。”
到了这一步宋公公只能老老实实的交代，真真切切的哀求：“家主，您行行好，元家与宇文家都是咱们大魏朝最尊贵的四大门阀之一，老奴是两边都开罪不起啊。元三公子几月前在八仙观诗会上就看好了穆云琛，今日是算准了时候与他大哥合计骗他出来，前后都卖了面子使了银子，就求您高抬贵手让老奴过了这一遭，别出尔反尔惹怒了元三公子，留老奴一条命伺候长公主哟。再说，再说家主您总要给，给元氏门阀……不，给为国浴血的林川将军半分面子吧？”
清欢的目光瞟过去，露出冷锐的笑容，玩味道：“那倒也是。”
给，当然要给，给元家，给她那好未婚夫元林川一个大大的没脸！最好是出格到元家忍无可忍，才能把他们机关算尽利用她的恶心婚约推掉！
当晚花宴散后，长公主精巧雅致的庭院已被一片夜色笼罩。通往客院的鹅卵小|径上，一个黄门小宦官打着一盏不甚明亮的六角宫灯，一面带路一面扶着脚步踉跄的穆云琛走向人迹罕至的客院西厢。

第2章 撞破“好事”
“穆九公子，慢着些，前面就到了。”小宦官年岁也不大，揽着穆云琛劲瘦的细腰，心里想着宋公公吩咐的事，不由有些唏嘘，乍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摇摇晃晃的少年，只觉他在月下肤白似玉，眉眼如画，端的是好看的紧。
可惜了。小宦官这样想着，忽然听到扶着的人用温温润润的声音轻轻谢了一句：“有劳公公，云琛醉酒，得蒙照料，不胜感激，明日必当……重谢。”
“穆九公子客气了。”
小宦官赶紧低下头，他跟着宋公公当差深知元林鑫是个什么龌龊黑心的德行，心说穆九公子这么一个脆玉做的人，明日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怕是连“以后”也没有了，依着元林鑫的变|态，不被玩死也被玩残，他从前祸害完悄悄扔去乱葬岗的少男少女可多了去了。
穆云琛不知那小宦官所想，他今日是真的很高兴。这是十七年来他第一次由嫡长兄带着参加世家贵戚的宴饮，当初从长兄手中拿到请柬时，他也是头一次见到向来对他不闻不问的长兄对他露出温和的笑容，他说：“云琛，你已经有举人功名在身，日后便能以八大世家穆氏正经子弟的身份在外走动了，你要为整个穆氏尽力，明日父亲让我带你去长公主府中赴宴，为你他日秋闱高中铺路。”
穆云琛外柔内刚一身傲骨，却脱不了少年心性，那日他拿着花宴的请柬高兴的辗转难眠，却不曾想，竟是嫡兄送他的一张“卖身契”。
眼下穆云琛已被扶到软软的床榻上，周遭烛光晦暗，他全身无力辨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想到长兄对他的一番话心中愉悦，白玉似的俊脸儿上便显出温柔清恬的笑容，渐渐合上了眼睛。
西厢的客房是长公主留给贵客休息的地方，房中设置多以简单大气的樟木家具为主，外间一个小门廊，迎面长几摆着青花瓷的大瓶与陈设的铜镜，寓意“东瓶西镜（东平西静）”，正墙上挂着《老子松风讲学图》。套间里面是大床，侧边一套云鹤翱九天的蓝黄大屏风，隔开洗浴与卧室。
如今穆云琛进的这一间却早已被元林鑫着人布置过了，西面设了刑架，宽大的床下摆了两只小箱和一只大箱，那两小箱中不细说都是办事时见不得人的取乐器具，大箱便是给穆云琛准备的，待元林鑫玩出了兴致，白日里好将他装进去带回元府，继续狎|玩。
穆云琛不知他已入了狼窝虎穴，此刻只觉睡在云端，眼皮发沉，只想好好休息明日早早回家。但没多会儿，穆云琛却惶惶然听到身前似乎有人说话，又好似什么东西在他的脸颊上游走。
“真是个尤|物，不枉我与你大哥一番费劲。”只着中衣的元林鑫坐在床边，唇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指尖在穆云琛完美的侧脸和下巴上游走。
穆云琛全身的力气都被药力化去了，他分不清说话的是男是女，想睁开眼睛看清楚，可眼皮却好似坠了千斤铁，如何也睁不开，只是对那脸颊上的触碰十分反感，入鼻的气息也皆是熏人的酒气，勾起他的吐意，让他胃中阵阵抽搐作呕。
穆云琛潜意识里摇着头去躲避那酒气袭人的味道和令他反感的触碰，但那感觉却如影随形的跟随着他，竟让善于隐忍情绪的他蹙起眉心抿紧淡唇，藏不住的厌恶起来。
穆云琛的神情尽落元林鑫眼底，他越看越生气：“你这是什么神情，躲着本公子，看不上本公子？”
元林鑫是元氏门阀的嫡三子，虽然母亲是英国公元崇戬的续娶夫人但也是出身裴氏名门，亲姨妈更是代掌六宫的裴贵妃。他武有承袭门阀兵权的将军长兄元林川，文有登科二甲的次兄元林淼，他排行第三，生在顶级豪门的四大门阀家中又不必尽什么义务，往日里除了纨绔胡闹便没有别的，全京城几乎无人敢惹，自然不会把一个没有宠爱和根基的世家旁系庶子放在心上，今日绑了穆云琛来便是看上他生的皮相好，打定主意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元林鑫见穆云琛迷糊中都要蜷身躲避自己的触碰，酒意之下就泛起怒来，啪的一声扬手就给了穆云琛一个响亮的耳光，骂道：“私奔妾生的贱骨头。”
穆云琛虽不柔弱却也只是个爱洁的清瘦少年，又因醉酒和药力迷迷糊糊体力不支，被武将之家出身的元林鑫打过之后更是头昏难过，脸上痛身上也痛，迷蒙睁开眼也看不清什么，凭着本能抱住床柱就要干呕。
他伏在床沿，无力地弓起身体，削肩窄腰，墨发垂肩，被打的脸颊红透了，作呕之时又在上挑的惑人眼尾处逼出几许泪来，晦暗的灯下晶亮亮的，看得元林鑫喉头发紧，眼眶泛热。
元林鑫几下扔了自己的袍服，又就着穆云琛干呕的姿态去扯他衣衫，见他挣扎便将他双腕压在腰后，恨声骂道：“出身下贱就是下贱，怎么养都是勾栏里的姿|态！”
元林鑫虽然文不成武不就可到底有从小习武的底子，中了软身|媚|药的穆云琛从人到衣裳都不是他的对手，不消片刻就被扯得七零八落，被元林鑫压制着，形容十分不堪。
就在元林鑫得意不已欲行不轨之事的时候，床侧的屏风之后却传出几声有意为之的轻笑。
这个时候被人一扰神仙都要魂不附体，元林鑫顿时酒醒了一半，软了手上力道，惊惧道：“谁！谁在那！”
“没外人。噫——怎么停了，别管我，你倒是继续啊，我可等着看好戏呢。”
推拉屏风被一名其貌不扬的垂眸侍女缓缓推开，后面露出容貌明丽，笑容玩味的清欢。
清欢自幼与元林川定亲，元林鑫当然认得她，虽然知道这个未来嫡长嫂仗着宇文家根基深厚肆意妄为，且风流成性的名声极不好听，但真的在自己云|雨之时被她旁观却是惊呆了，一双眼睛铜铃般大小，颤着手指她道：“你，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来这里干嘛？！”
清欢毫不避讳的看着眼前一个震惊一个迷糊的当事人，闲闲歪在曲木连蝠鹭鸶红木椅的扶手上，单手支着轮廓优美的下颌，眉眼优柔笑容恣意，讥诮调侃道：“来提前了解了解你们元家啊。其实也没旁的，就是特别想知道你们元家的男人这时候是个什么德行，果真像条小野狗，急不可耐。”
清欢说着难听的话目光已经在元林鑫身|下打了个转，摇头嫌弃道：“就这点本事还强要别家小哥，真让人看不下去，忒寒碜。”
这可真是把元林鑫羞辱的狠了，他自小到大在外面都是被捧的那一个，和曾受过外人的委屈，更何况这第一回 被“欺负”就遇到了这么戳心扎命的羞辱法，他哪能不恼恨，当即就系上大敞的里衣要上去收拾清欢。
清欢邪邪一笑，手上长鞭啪的一声甩出，细细的鞭尖却裹挟雷霆之势，一下就将元林鑫的衣带从里衣上撕了下来，还在他胸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鞭痕。
“再往前一步还敢不敢？”清欢樱唇含笑，眼底却冷的发寒。
元林鑫低头怔愣的看着自己再次走光，回过神来哪听得见什么警告，扑上去就要拼命。这疯态却激怒了清欢，她冷笑一声，起身反手便是几鞭，劈头盖脸的将元林鑫打了一顿，直把他抽的倒在床下，用手挡着脸大喊求饶，“哎哟疼，疼——停停停，宇文清欢，宇文家主，都是一家人，你你你为难我干什么呀！”
元林鑫怂包一个，耐不住疼，原以为清欢是个女流之辈抵不过他用蛮，哪想到她是个实心的手狠心黑女魔头，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远远招惹不起。
听到元林鑫嚷着求饶，清欢收了鞭忽然笑了，坐下来朝他招招手，唤猫儿狗儿似的对元林鑫亲昵道：“三郎过来。”
元林鑫见她笑得那般可爱亲昵，不觉愣了愣，这才想明白眼前人是打了他的宇文清欢，瑟缩一下爬过去小心的抬头看着她：“你，你干什么？”
“我就问问你，刚才说什么呢？”清欢温柔的凑近他，一双桃花眼含笑望进元林鑫的眸底，她吐气如兰的撩着他说，“我原来未曾好生看你，原来也是有模有样的俏郎君，不晓得你这幅好皮囊与你哥哥像不像，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模样。”
元林鑫被他那般近距离的又看又撩，听着她那娇软轻缓的音调只觉如堕梦中，含糊道：“我方才说，你与我是一家人，你多早晚也是我元家的人。”
清欢笑着拉开了与元林鑫的距离，点头道：“好一个一家人。”
她忽然抬手，竟是用了十成功力甩开长鞭将元林鑫打的皮开肉绽，愤然骂道：“涎皮赖脸的东西，说的什么昏话！你们居心叵测的元家和你那自命不凡的蠢哥哥也配与我宇文家主联姻？看你这幅没出息的窝囊样就知道你们元家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清欢这一顿暴打可比刚才对元林鑫使得“开胃菜”重多了，元林鑫眼看着都给他打的脱力发抖，进气多出气少了。
最后他终于在清欢停手的时候强喘着一口气道：“宇文清欢，你，你够狠，我怎么惹着你这夜叉，你倒是给个由头。”
清欢见这纨绔子似乎碍着两家婚约没有要跟自己撕破脸的意思，眼中不禁又冷了几分，心知更要欺辱他到忍无可忍的地步才行。
她展开漂亮的裙摆，缓缓踱步到床前坐下，侧眸瞧着意识已经昏昏沉沉，却在酒劲药力下面露桃花艳色的穆云琛，竟然轻柔的伸过长臂将他揽在了怀中。清欢屈膝踩上倒地的元林鑫肩头，用鞭子点着他的额头道：“这小哥我看上了，收他在身边做个暖床的玩宠，所以别再打他主意，再动歪心思，我就——”
清欢邪魅一笑：“阉了你。”
元林鑫难以置信的看着清欢似有万种风情般描摹着穆云琛的脸颊，恨意在眼中凝聚，他抖着唇低声道：“宇文清欢，你竟敢当着我的面羞辱我大哥，羞辱元家到这种地步！”

第3章 身娇体软
清欢抱着人事不省的穆云琛躺在自己腿上，眸光一闪怒斥道：“是有如何，你这没用的废物还不赶紧回去告诉你那国公爹来找我退婚算账！”
元林鑫毕竟年轻身体底子好，受了那么一顿打还能勉强踉跄着爬起来，带着满身是伤痕的身体走到清欢面前，有气无力却深恶痛绝的骂道：“宇文清欢，你这个贱人！我元家定要你付出代价！”
清欢丹唇一抿，反手一鞭抽在元林鑫脸上，将身体虚浮的元林鑫打倒在黑檀雕花的门板上，寒声道：“还有功夫留在这里磨嘴皮子，想跟你未来的嫂子玩三人行吗？我乐意你那洁身自好的哥哥未必乐意吧。还不快滚！”
元林鑫在门外的手下早被清欢收拾一顿扔在歪头，他此刻丧家犬般爬了出去，带着鼻青脸肿的下人一刻不留的跑了。
清欢见元林鑫滚远了，也就随意的撒开了抱着穆云琛的手，歇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其貌不扬的大侍女兮姌看着她抛开伪装似的轻松下来，不由掩唇浅笑道：“家主这混话说的，越发得了精髓了。”
清欢叹了口气，揉揉眉心道：“我娘要是还在，见了现在的我都要给惊得躺回棺材里去。”
她说着自嘲的笑了：“谁能想到堂堂大魏朝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会生出一个我这般满口污言混话的女儿。”
兮姌见她有些神伤，便轻言细语的劝道：“咱们大魏四大门阀的历代家主，有几个秀秀气气就能压得住那些老兵痞斗得过朝上的老狐狸？若掌不住军权，家主您便是京中最尊贵最端雅的小姐又如何，嫁了人一样让人夺权磋磨了去。家住如今这般就很好，威风凛凛，气势惊人，万千男儿都匍匐于家主脚下，这才是宇文家家主该有的风范。”
这番话说的一点不虚，直说到了清欢的心里，她抬起头脸颊又染上骄阳似的倨傲笑容：“可不就是这话儿，咱们好人家姑娘似的，早被恶虎群狼跳起来吃了。就我如今这么着，元家还咬着不松口呢，真不知道把我娶回去元林川该怎么活哈哈哈。”
清欢想起小时候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元林川有可能被她当面奚落到绿脸就忍不住大笑，笑了几声忽而身子一紧，竟发现躺在她腿上的穆云琛在迷蒙中揽住了她的细腰。
好大的胆子！她好歹只是嘴上风流不饶人，可这小子却实打实的连她都敢冒犯！
清欢一股恼火上来，正要收拾这登徒子，低头间却借着烛火看清了穆云琛此时的模样。
穆云琛姣好的面容在酒性和药性的催发下显出薄薄的殷红，脸颊上掌掴后留下的指印非但没有让他难堪，反而显出靡靡的魅惑。因疼痛紧蹙的眉心，因不安轻颤的鸦睫，以及内裳破露显出的白皙脖颈和胸膛，更是无一处不让人动心。
“家主今晚宿在这里吗？”兮姌轻声问，“奴婢吩咐人为家主准备沐浴就寝。”
“不在这睡，怎么显得我风流成性啊。”清欢随口说着很不爽的用单手将穆云琛从自己腰上扯了下来。
穆云琛纵然漂亮，可清欢又不是禽兽。她冷眼看着面颊樱红，不安蹭动的穆云琛，目光落在了他又向自己腰间伸来的白皙手指。
“他这手看着怪好看的——”
清欢脱了绣纹精致的珠履，蜷腿坐在床上，松着肩膀自顾自的蹙眉言语道：“剁了吧。”
兮姌轻轻一笑，优雅的蹲身细心为清欢除去绸袜，纤指力度适中的松泛着清欢白玉似的脚踝和小腿：“家主说笑了，他还有用。”
清欢略粗暴的用虎口卡过穆云琛的下巴，抬起来细细看了看，啧声道：“皮相确实不错，身份也合适，不高不低，留下够让元家堵心的。”
“是。”兮姌应着说。
“也就这点用了，不然这么个弱质的哥儿除了读书还能做什么呢。”清欢不是什么心地善良三观正的绣阁小姐，见识了一个个心怀鬼胎走马灯似的世家子，对男人早就失望到没有半点好感了。
清欢说着就用修长漂亮的手指微微用力，恶趣味的拉下穆云琛的下颌，见他殷艳艳惹人尝的唇迎合着微张，着实是一番惹人采撷的媚态。
清欢冷笑道：“脑子给读书读坏了，什么都不懂就被自己的哥哥卖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养活着都白费二两米，睡着勾搭人，醒过来说不定也是趋炎附势的嘴脸，要不要用他我还得考虑考虑呢。”
兮姌看着美色|诱人的穆云琛，神色毫无波动的婉声问：“家主今晚要如何处置这少年？他中了媚|药，这般放着会影响家主休息。”
兮姌说的一点不错，穆云琛此刻已是意识全无，便是清欢不碰他，他也要向清欢靠过去。
清欢是觉得穆云琛好看，尤其是现在，眉宇间染着春意，脆弱又妩媚，跟在席间进退有度温文尔雅的那个俊逸才子全然不同。她看着看着就拿手指坏心的揉搓起他的唇，他温软的舌便探出个尖儿扫过清欢的指腹，红唇迎着指尖吮上去纠缠起来。
清欢被他吮的指尖麻|痒，愉悦的笑起来道：“和个小猫似的，就——”
她抬头看了看这屋内元林鑫早已准备好的一些折腾人的玩意儿，一指墙边的十字半立刑架，轻巧不屑道：“就把他给我吊上去，叫他自己撑着吧。”
清欢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赐他一粒天仙玉露丸含着，能活过今晚就活，活不过去明早传出去，就说被我弄死了。”
兮姌微笑道：“好端端含着天仙玉露丸还有死得了的人么。家主还是当年那个心眼好的家主。”
她说着那看似柔弱的手臂就轻而易举的提起了穆云琛。穆云琛看着再怎么清瘦也是个十七岁的男子，竟然就这么被兮姌的纤纤五指牢牢拧住后颈，直接拖到了刑架旁边。
“哪里的话~~”清欢盘腿看着兮姌动手，舌尖打着颤音混不在意的坏笑道，“我是看着他细皮嫩肉的，那铁圈给他挂上吊一夜必定痕迹不轻，这么着才显得我宇文清欢辣手摧花的本事大啊，传出去符合本家主风流强悍的作风。”
兮姌笑而不语，动作秀气的将穆云琛绑上了刑架，连他一路上被提着，破烂的衣衫几乎难避身体也权当没看见。
元林鑫准备的刑架原本就是折腾人的，双手绑在横架上，脖颈还要被粗糙沉重的铁圈箍住，那刑架又矮，穆云琛吃了药全身发软根本站不住，只能长腿弯屈半跪着被吊在上面，这样绑一夜的痛苦不言而喻，但肯定好过他落在元林鑫手上太多了。
第二天一早，清欢被铁链的挣动声吵醒了。因为太早了她实在心烦，皱眉翻了个身不去理，但那挣动的声音实在是太刺耳了，丁零当啷没个消停，惹得清欢再难入眠。
她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起床气压都压不住的火道：“昨晚上软的没骨头，现在倒是精神了！能不能老实点！嫌命太长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投胎！”
听到清欢的声音那挣动声明显停了片刻，似是被绑的人没想到说话的是个女子，但很快挣动声就更胜以往，连同口中发不清楚的“呜呜”声都更急促了。
“作死！”
清欢低咒一声，拿起床前的红色长鞭，穿着雪白的中衣就走出了床帐。
她走过去，愤愤然用鞭柄拍拍刑架上穆云琛的脸颊：“真想投胎了？”
白绢堵口的穆云琛看着眼前长发披散中衣松垮，神情不耐又懒散的美丽女子，怔怔的惊呆了。但随即想起自己如今全身衣不蔽体，身上伤痕青紫交加，颈束奴圈身缚刑架的出现在异性面前，那种为奴为囚的耻辱立刻又让他羞愤难当，竟然睁红了眼眶，拿出全身力气挣扎起来。
穆云琛生的的确是好，颀颈修臂、蜂腰长腿，玉脂般肌肤包裹的身体既不像他穿衣时显出的那般消瘦弱质，也不像武将出身那般虬扎健硕，比清欢想象的要结实漂亮的多。
清欢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一圈，伸手扯掉了穆云琛嘴上的白绢，一扬下颌道：“说话前，想好了，我宇文清欢可不是脾气好的人。”
穆云琛本想斥责对方，但听到“宇文清欢”四个字却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整个脸又白了几分，僵硬道：“你……你是，宇文清欢？！”
清欢被他震惊的样子逗笑了，不经意的掸掸中衣的袖子道：“听说过我？”
宇文家女家主——宇文清欢，风流浪荡的名声那是人尽皆知，更有什么什么眠花宿柳包戏子，与十几个位高权重的朝臣不干不净的传言在坊间流传，满京城里还真找不着没听说过她流言的人。
穆云琛在极致的震惊之后怆然一笑，晶黑不着掩饰的瞳仁中瞬间蓄满润湿之气，他心中怒极而哀，极其悲愤的扬起下颌，自甘嘲讽道：“竟是我穆云琛命舛如斯，落入宇文清欢之手，而今这般辱没家门……姨娘我实在无颜，愧对你之教诲！”
清欢听他绝望之下的一番剖白不觉啧声道：“怎么着，我还是头一回知道‘宇文清欢’四个字等同于‘洪水猛兽’了。你好胳膊好腿的，在我面前少件衣裳便不能活了？”
穆云琛抬起红琉璃般的眼睛，清俊漂亮的脸上满是恨意，一字一顿道：“‘宇文清欢’不是洪水猛兽，是寡廉鲜耻！”
啪的一声火辣辣的长鞭甩在了他白玉似的身上，顿时起了一道惹眼的狰狞红痕。
清欢桃花眼泛着深沉的寒意，手指钳住穆云琛削尖的下颌危险道：“你现在这副淫|靡之态，还敢口出不逊，看你有没有命再给我说一遍！”
穆云琛全身虚软吃痛喘息，却倔强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清欢道：“离我远一点，我恶心。”

第4章 欺负穆云琛
清欢身在上位多年，便是外面言她风流成性的流言蜚语铺天盖地，也没人敢当着她的面提半个字，作为历经腥风血雨才坐稳家主之位的女子，清欢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忤逆，更何况穆云琛竟敢当面说她恶心。
清欢一怒长鞭便要出手，在仿佛腾起红雾的密集鞭影下，穆云琛很快伤痕累累。
清欢气出够了，见被打的穆云琛冷汗沾湿额角，紧紧咬住下唇，那痛苦的样子仿佛真的快被她打死了，可是他却一下一下硬硬的挨着，连一声痛楚呻|吟都不发出，更不要说求饶了。
清欢从小练鞭，知道怎么打人伤口最轻却痛得最狠，她打穆云琛用的都是让他皮下钻心疼痛的法子。可清欢没想到，这穆云琛再不受宠也是个好生将养着长大的少爷，偏还敢口无遮拦这般硬气，能忍着一声不吭的挨过所有痛楚。
硬是硬，可他这人硬的钻牛角尖，难道不会先服个软，至少问清昨晚事情的所以然再跟她斗气么，活该要受苦。
清欢哼笑一声丢开鞭子拍拍手道：“不打了，全打坏了可惜。”
要是轻轻易易就打死，可便宜了他这好坏不分、是非不辨的硬骨头了。
清欢在穆云琛布了伤痕的肩头摸了一把，轻慢道：“哟，这皮囊触手生温，舒服的紧。若是你不乖，我使人剥下来处理干净，做个铺床的皮子也好。”
“随你处置罢了，我父亲兄长自会为我讨个说法。”穆云琛厌恶的闭上眼睛，长长的鸦睫微微翕动，在晨光中镀上一片金色，看上去脆弱又梦幻。
可是他方才听了那剥皮的话分明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显然是怕了，却仍要硬咬着牙说随人处置，也是有几分少年人的傻气可爱。
然而清欢不懂得“怜香惜玉”，手上没轻没重的拧着他的侧脸道：“傻不傻，落到这步田地还不知是你哥哥将你卖给了别人。你那老子爹要是真的管，能让你在长公主府过夜？你不懂事他难道不懂，你生的白白嫩嫩，酒宴后在这里过夜就是羊入虎口了。”
“不要胡言！我父兄怎会如此！”穆云琛忽然睁开眼睛，真是气着了，眼珠都红了，“分明是你对我，对我……”
“对你怎么了？把你药倒，趁你意乱情迷欺负了你一夜，又折腾你侮辱你，把你一个清白人家的公子当做奴隶优伶拿来磋磨取乐？”
“别说了！别说了……宇文清欢，你，杀了我吧。”穆云琛低垂着眼睛泫然欲泣，看着倒真是痛不欲生的模样。
清欢不屑道：“我贵为四大门阀家主，杀你干什么，我缺你这一条命么？再说，你敢死吗，你死了你姨娘还活不活？”
清欢能做家主自然看事通透，听他难过时第一句就说对不起姨娘，便知那身份低微的妾侍生母对他无比重要。
清欢一面说一面底头看向穆云琛身上的鞭伤。她还真是怕他身子骨单薄，在元家找上门之前就死在鞭伤上头了，那可让她怎么找由头退婚呢。
可是她这状似认真的目光落在穆云琛身上，对他来说可就羞耻的如凌迟一般。他从小被礼义廉耻的说辞教导长大，如今衣不蔽体，哪里受得了被一个女子这般玩味渎观，立刻就羞愤到了极点，脸颊红透眼泛雾气的恨声道：“宇文清欢！你昨夜趁虚而入欺辱于我，今日又言语龌龊行止不堪，你强取豪夺，无耻之尤！！！女子不思德仪，你对得起父母宗庙吗！”
要是不提父母宗庙清欢还能耐着性儿跟他周旋着玩玩，然而提到这里便是拂了她的逆鳞。
清欢扬手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不但将穆云琛的脸打偏过去，连嘴角都扇出了殷红的血。
“混账！你也配提我双亲宗庙！”
清欢整个人都变得气势凌厉寒气逼人，她单手用力掐住穆云琛颀长的脖颈，狠辣道：“穆云琛，我缺的确实不是你这条命，是你这个人！你不是认定我把你搞成了这副不堪的模样么，好，我就坐实了！你不怕死，我就让你尝尝活着为奴的滋味！”
行，坏人就坏到底，看你最后屈不屈服于坏人的权势折磨！
“兮姌。”清欢冷声唤道。
兮姌推门入内，对伤痕累累仿佛全身挂着一点零星破布的穆云琛视而不见，恭敬向清欢蹲身行礼道：“请家主吩咐。”
清欢冷眼瞥着刑架上仍旧全身无力的穆云琛道：“把他给我带回府里去。哦，对，我就喜欢他现在这副模样，我要你原封不动的给我带回去，不准给他松绑，更不准给他穿衣。”
清欢对穆云琛狠狠的说完才转过来对兮姌道：“你一定做得到的。”
兮姌低头恭顺道：“是，奴婢做得到。”
穆云琛被清欢的这席话羞辱的忍无可忍，他心底起了深深的恨意，黑眸抬起直直盯着清欢，眼神若真的能杀人他此刻已经杀了清欢百次千次，就恨不能让清欢先死，他再当场自尽保全穆氏的名誉家风。
清欢连暗杀围城都不怕，还会怕他一个书生公子的眼刀吗。
她邪魅的冷笑着，走上去用食指挑起穆云琛的下巴道：“看什么？这么着急做我的囚|奴吗？”
穆云琛宛若冰刀霜剑的森寒目光全都招呼在清欢仙子般美艳的脸上，他用喑哑的声音喘息道：“宇文清欢！我就算死也不……”
他话未说完就被一步上前的兮姌拧住脸颊，将一个铜制的鹣鲽相戏浮花口夹猝不及防的按进口中。
“虽有些不适但还请您忍耐，否则奴婢也怕您一时义气上来咬坏了舌头。”兮姌温柔的说着将口夹的丝绸系带系到穆云琛脑后，以保证他既不能开口辱骂清欢，又无法自己咬舌自尽，只能逼红眼眶愤愤的看着清欢。
清欢唇角含笑，只在一旁看戏。
“净房已经安排好了，请家主更衣洗漱。这里交给奴婢，一定按照家主的意思将人原封不动的送回家中暗室。”
兮姌向清欢盈盈一礼，转过身后平静的细长眼眸中波澜不惊，看着犹自挣扎的穆云琛淡淡道：“穆九公子放心，家主寝|奴的媚|色，奴婢不会让旁人瞧见半分。”
穆云琛的瞳孔倏然放大，看向清欢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恼怒，似乎不曾想到她们真的会将他这世家子如此对待。当然在他的眼底还有转瞬即逝的慌乱和恐惧，他在家中虽受尽冷待和苛责但毕竟并未见识过真正的权势碾压何等残酷。
清欢满意的洗漱梳妆去了，待一切都整理好从净房出来时，这间寝室已经被整理的干干净净，找不到昨晚收拾穆云琛和元林鑫的半点踪迹了。
晨光熹微的清晨，长公主府客院内的下人尚不算多，清欢和兮姌主仆二人走过各色秋菊盛开的安静花园。
清欢瞧着一丛绿菊开的灼灼，明黄的花心上带着露珠，十分惹人喜欢，便倾身过去捧起花朵细看，看着看着似又想到了什么，随口吩咐兮姌道：“给他上点伤药，别让元家人还没上门，他先死了。”
兮姌低头道：“家主放心，出门前已经上过了御供的伤药，定不会让家主为了无辜之人的性命落下半点内疚。”
清欢立刻不悦道：“谁说他无辜了！他一双水杏眼却辨不出个是非好歹，活该受磋磨，既这么着，元林鑫没做到的事，我一样样让他尝！”
兮姌道：“是，让他尝遍痛楚，直到放下清高矜傲，心悦诚服的跪倒在家主脚下。”
清欢只觉得自己在兮姌面前就像个透明人似的，蹙眉不自在道：“我说你怎么……”
兮姌温柔的目光落在清欢身上，她婉声道：“家主的心思奴婢都明白。家主从小心好，但如今身为门阀之主却决不能放任下位者的半点不逊，所以家主必要驯服他。家主做得一点没错，您的威严不容挑衅，若是对他这般可有可无的小人物都放过，家主又如何能时时做到冷下心肠严以律己，肃清门风执掌军政呢。”
清欢知道，兮姌时时刻刻在提醒她、肯定她该怎样做一个家主。七年时间，兮姌引导她从一个开朗无忧的贵女成为了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强势门阀家主。若说她是在一步步引导着清欢从善良热情的小郡主变冷、变硬、变“坏”，那么不巧，家主生涯原本就是一条通向漆黑的，将所有人都变做前行工具的变“坏”之路——而且清欢还没得选。
对于门阀家主，性格弱点没有小事，心软放过一个人就会放过第二个，就会生出不与第三个计较不跟第四个争锋的安逸心态，而作为家主，退步就是灭顶之灾，每一个觊觎宇文家权势的人看到清欢示弱都会跳出来疯狂的将她和宇文家拆骨入腹。
以往的七年里，清欢见过太多这样伺机而动的人了。她承担不起善良的后果，站在权势顶端的四大门阀家主就是不容下位挑衅的权威，她要的是顺从，是用尽手段碾碎叛逆者的反骨，让他们俯首帖耳颤栗以侍。
清欢折断了捧在手上的花枝，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的掐入花|颈，她挺起身随手扔掉了那朵含露欲滴的绿菊，倨傲的走向了园外。
今日未有大朝会，清欢身为门阀家主按规矩领的是个朝廷的高位闲职，等闲不必上朝议政，但是宇文家有西南军权在手，家主可以开府建衙有自己的议政班底，所以清欢打算回去理事。可她刚过了公主府的花园走到二门，偏就遇上了她的小姨妈丹阳长公主。
“哟呵，那不是宇文家主嘛。”

第5章 吃了什么药
清欢听到这声拐着弯的呼唤便知道自己是悄咪咪的跑不掉了。
丹阳长公主二十六七岁的光景，容长脸吊梢眼，略厚些的红唇描画的尤其精致性|感；头上挽了堕马髻，一边插了米珠攒凤鸟的垒丝发篦，另一边垂下一缕点翠珠花流苏，一身蝶兰玫红点花长裙，银线锁边的丝袖臂弯里绕着长而飘逸的彩绘披帛，细细的秀眉衬着眉心的花钿，便是个七分颜色的长相都衬出了十分的高贵美艳。
“这么早，是在我这里过夜了呀，早膳用了么？着急忙慌的做什么去，过来。”长公主撩起手上雪白的丝帕，唇角含笑朝轻唤招招手。
清欢无奈，走过去摊手道：“借长公主的地儿，一夜美梦梦无边，好眠到早。”
“那好啊，说明咱们府上招待的好。”长公主大方的笑着，扬声说完一把拉上清欢，斜眼低声警告道：“越发不像话了。这会子元林川快回来了，你前些日子怎么还跑到清倌人的馆儿去了！要玩也别太过分了，昨晚那个我也不问你是谁，反正你要来就是你的人了，给我好好带在身边别再出去找人瞎混了，听到没有！”
清欢就知道宋老太监背着长公主给元林鑫拉皮条这事不敢说，所以长公主压根不知道昨晚清欢和谁在一起，更不知道她收拾元林鑫的事。
清欢全不在意的搔下耳廓道：“放心，我原本就打算留下他，这个很好，长得俊又有玩头，不然也不能把元林鑫打个半死抢过来。”
“啥？！你把元林鑫打了？！”
长公主不顾形象的喊完立刻掩住了自己的红唇，气的一个劲戳清欢的脑门，低声恼道，“你干的这叫个什么事儿，元林鑫是元林川的弟弟你不知道么！你这是上赶着给元家递把柄啊你，元家现在是不能把你怎么着，以后嫁过去日子久了你能过的好吗！我天天给你想办法洗名声，你怎么，你真是，气死我了你。”
清欢被长公主戳了也不恼，似笑非笑的调侃道：“我这不都是跟您学的吗，您可是我亲姨妈，上梁不正下梁歪正常啊，当初您第一任驸马和离，第二任驸马自杀，第三任驸马出家，不是也没怎么妨碍您现在给我找新姨丈吗。”
长公主一改往日的端庄高贵，叉腰低怒道：“歪理怎么那么多！跟我学，我那是命不好遇到的都是渣男奇葩，心里有个白月光还人间蒸发了，你怎么不跟你娘学！”
清欢无奈一笑，略带苦涩道：“我娘，不是都烂地里了吗，我怎么跟她学。”
长公主想到自己早逝的姐姐，再看清欢就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了。
她揽着清欢的肩膀轻声道：“我知道你不容易，可你真的打定主意要守着宇文家过一辈子了？元林川与他那继母生的弟弟不是一路货，他接手英国公的元家军后，这些年在西北打的回鹘人都怕了，是个有本事的。”
清欢可受不了往日不正经的长公主“语重心长”，她鸡皮疙瘩都要抖起来了，赶紧躲开道：“您可别这样，我怕得很。元林川要是个没本事的我说不准还能招他入赘乖乖伺候我，可他现在是货真价实、洁身自好的定边将军，真嫁给他那不是同床异梦找刺激么，说不定我嫁过去没几年元家倒是吃饱了，宇文家就只剩个空壳了。”
长公主一辈子没扯进什么世家王族的权力斗争中，她作为最疼清欢的亲人更看重的是清欢的感情和幸福，想到元林川少时的为人和名声便想开口再劝劝，却见清欢难得认真的说道：“姨妈，我娘去时就给我留了一句话。”
她轻易不会叫长公主“姨妈”，此时深深的看了长公主一眼，十分郑重道：“她让我千方百计退了元家的婚约。”
权势误人，要是清欢未遭家变还是府里天真开朗的小郡主，那她和元林川或许能够成就一段举案齐眉的好姻缘。元林川有能力家世好，人虽高冷了点，但人品却没的说，真真的自律洁身，将来又必定要成为元氏的家主承袭英国公爵位，必然不会辱没了清欢，这也是清欢父母当初为她定下这门亲事的初衷。可是现在，一切都不能再从幸福的角度考虑，若想保住宇文家，这婚就必须要退。
长公主轻声一叹，什么劝她的话都咽下去了。她拍拍清欢的肩膀道：“好，那就都随你吧。可也别玩得太过了，这还没解了婚约，你终究是个姑娘家，不比我，说出去不好听的。”
“说出去好听了，元家就肯退婚了吗。”清欢不屑道，“我自随性，元家算什么东西。”
“元家毕竟也是四大门阀之一……诶，对了！”长公主忽然惊喜道，“我想到了，虽然皇上不答应你提出退婚只能指望元家退，但你不想嫁元林川还可以找个比他更势大的压住元家啊，皇兄虽然糊涂了点，但他的本意是要找个能护着你，真心对你的人，未必就是元林川，其实昨晚上翰卿在我那里喝了小半夜的酒，一股子酸味都在跟我抱怨你不搭理他……”
“打住！”清欢赶紧阻止长公主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警惕道，“二皇子安得什么心你没数吗？这是要拉我全家下水啊。”
长公主啧声道：“他想坐上太子位是需要你和宇文家的支持，可他也是真喜欢你啊，小时候她养在皇后膝下，你又是皇后的亲侄女，常常在一处玩耍，他……”
“他就是个火坑！”清欢一点不客气的说，“我那亲姑孝敏皇后比我爹娘死的都早，她要有个亲儿子咱们押宝帮衬帮衬就算了，那些白养了几年的可拉倒吧，自己都在窝里斗。”
清欢说的不假，当年她姑母孝敏宇文皇后的皇长子病亡，皇上怕她忧伤过度便把二皇子李翰卿和三皇子李承岚都养在了宇文皇后膝下，那时候清欢年纪还小，时常入宫去玩，跟皇后身边的皇子便熟悉些。可是皇后没过几年也就去世了，两个皇子各自回到生母身边，现在为了储位更是剑拔弩张，连同皇贵妃裴氏生下的四皇子李如勋，三个差不多大的皇子真是削尖了脑袋各拉势力，都盯着太子之位呢。
这也不是什么一枝独秀的选择，三个皇子各有优势，站队站好了是从龙之功，站不好那就是人头落地，清欢现在已经尊贵之极大权在握，她哪怕观望都比掺和进去强，才不打算蹚浑水。
“行了，您也别光担心我了，太子的事您别跟着参合，没好。当好您的长公主天天花天酒地，歌舞猎艳，它不香吗？”
清欢朝长公主摆摆手的功夫已经走出了好几步远：“话说到这了，我可走了，家里有小心肝等我呢。”
“没个正型~~~”长公主形象全无的远远嗤了她一句，“小丫头片子当点儿心，别翻船了！”
清欢头也没回，脑后伸直了胳膊，大模大样的挥挥手，走远了。
回去后清欢在前厅与幕僚、副将理了一早上的事，吃过午膳才回到后宅，见兮姌给她清干净了“碎梦”长鞭才恍然想起早上收拾过穆云琛这么个人。
但兮姌给清欢端上汝窑喜鹊登枝白瓷茶盏时，第一句提到的却不是穆云琛：“今日早上二皇子使人送了帖子来，请家主三日后到万寿园爽日斋赴宴。”
“嗯？”清欢虚着盖杯还没喝茶就疑了一句。
兮姌从身上取出一封精心装点的梅花笺请柬呈给清欢，温声道：“二皇子听闻‘诗仙’白少陵游历天下刚巧到了京城，于是摆了金秋菊花醉蟹宴请他，还邀了不少颇具才名的青年才俊。二皇子知道您喜欢诗词，特意让亲随送来他亲自写好的第一封帖子给您，邀您前来诗会宴席。请家主过目。”
清欢草草接过请柬连看都没看就哼笑一声扔在了黄花梨木的高几上，靠着海棠万寿纹的太师椅慢慢喝着茶道：“什么第一个想到送贴的人，分明就是给我办的宴。还喜欢诗词，多早晚的事儿了，小时候涂涂画画的能当真么，笑话。”
兮姌了然的笑了笑道：“二皇子倾慕家主已久，这在宫里宫外都不是什么秘密。家住可要去？”
清欢不语，抿着茶水喝了两口，而后抬眸笑道：“去，不过不能我一个人去，一个人去怎么绝了他的念头呢。看样子元林鑫手底下抢来个穆云琛是天意了。”
兮姌为清欢添了水道：“奴婢明白，奴婢为家主准备三日后的一应首饰、礼品。”
清欢放下茶碗道：“穆云琛呢，一早上听话了没有？”
兮姌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眼底的情绪多少有些波动，低头道：“请家主再给奴婢一点时间。”
清欢故意做出惊讶的神情调侃兮姌：“真的假的，这么弱一人在你手下还能走的过两个时辰？”
兮姌垂着眼睛道：“家主，人之强弱不在身形，而在精气。是奴婢大意了，穆云琛即便中了药，意志也比常人坚韧许多；再者，奴婢知家主有所考量，猜他有用，确实没有下狠手，恳请家主再给奴婢半日时间。”
清欢忽然来了兴趣，起身凭白笑道：“确实是动了让他做棋子的念头，罢了，我亲自来与他玩玩。”
正院内室里，半梦半醒的穆云琛被兮姌从刑架上解下，缚住手脚丢在清欢拔步床前的羊毛地毡上。
清欢半蹲下来，兴致不错的看着蜷身低喘的穆云琛，见他身上除了鞭伤还有其他伤痕，青紫交错不算太轻，看来他确实像兮姌说的那般，外表文弱，骨子里甚是坚韧。
“穆云琛啊，乖乖做我的人就这么难为你吗？”清欢拿掉他口中的铜制口夹，悠悠问道。
穆云琛被口夹勒过的淡唇一时间僵麻无感难以闭合，唇角流下些许清涎。他转过眼眶微红的迷离杏眼，有气无力的软声道：“宇文清欢，你给我，吃了什么……”
清欢用手戳戳他无力的身体，软的如春水一般，见他双颊还有异样的红晕，不禁蹙了蹙眉心，不着痕迹的按了一下他的脉搏，方确定他昨晚中的药物竟然又发作起来。

第6章 为奴的滋味
清欢还真不知道他中了什么邪门药，但她懒得废话，丢开穆云琛的腕子仍是吊儿郎当的回道：“能是什么药，你自己感觉不到么？”
穆云琛面若桃花，双颊染着动人的桃粉色，可带着水雾的眼睛却流露出一股不屑和厌恶，他用低哑到有些失声的气音说：“无耻。”
清欢二话没说甩了他两耳光。
“看来兮姌该罚，对你是真的太手软了。”清欢拧着穆云琛的下巴道，“到了现在还敢骂我，说我无耻，那我让你尝尝做了无耻之人的奴隶是个什么滋味。”
清欢将身边的红漆描黑牵牛花纹饰小箱打开，哗啦一声推倒，里面掉出来不少玉势、软鞭、珠串、软膏之类的东西，都是制作精致至极的物件，若是不知用途还以为是金贵的装饰玩器。
穆云琛有些虚的目光略过那一大摊物件，沉沉黑眸并无波澜只有一丝疑惑隐隐闪现。
清欢扶额，心说跟她这个早就将节操丢到十万八千里外的家主相比，穆云琛还真是清纯，他果然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做什么用的。
清欢随便选了一个温润的玉势，在手里不怀好意的比划了一下道：“你这么倔强，看来以后会常用，常用你就知道这是个什么物件了，必让你又爱又恨。”
穆云琛何其聪敏，见到清欢不客气的比划，立刻明白过来，他顿时连脖颈都红了，倏然睁大眼睛，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怕了吗？”清欢见他反应那么大，歪头坏笑起来。
“宇文清欢！”
穆云琛抖着身体快要气死了，他使出全身力道：“你，你，你德行廉耻竟败坏如斯！你父礼贤颇有盛名，你母皇家公主出身，怎么会有你这样败坏门风的女儿，你必是宇文家百年耻辱！什么四大门阀，你若执意乱来不肯回头，宇文家嫡系香火传到你手便再无后嗣！想大魏朝开国功勋，宇文家蒸蒸基业，而今就要断送在你的手上！到时权势崩尽，黄粱一梦，你的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你的下场！”
实话说清欢本意真的只是吓吓他让他乖乖听话，可穆云琛接下来一股脑说出来的话太难听了，虽然他不怎么会骂人，但这文气却不失气势的话却偏刺到了清欢的痛处。她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完成父母嘱托，不择手段的守护宇文家，穆云琛竟然说宇文家要断送在她手上，还影射清欢与男子关系混乱会断子绝孙，这样的话，那都不是拂逆鳞了，那是刮她的鳞，抽她的筋。
清欢彻底怒了，哪里还管其他，强硬上手，无论穆云琛怎样挣扎嘶喊都不停手，一气用了两三样在他身上，把个完全没经验的穆云琛彻底折腾坏了。到了最后他死了一般躺着任由施为，只睁着空洞的水杏眼默然流泪，好像那泪都不是自己的，身体只剩下了一具躯壳。
清欢酷刑都用累了，见穆云琛成了这副模样连折磨他泄愤的兴致都没了，甩手出去沐浴更衣，等到了掌灯十分才重新回来。
清欢原本气已经消了，进屋看到躺在一片狼藉之中的穆云琛，又躁了起来，不耐烦的用履底踢了他一下道：“死了？”
穆云琛嘴唇泛白，死水般的眼睛黯淡无光，却比先前折磨到没魂的样子好了那么一丝丝。他眸中含雾却没有看向清欢，毫无血色的脸上都是未干透的泪痕，他用干哑的声音虚脱道：“宇文清欢，放过我吧。”
清欢一怔没想到他竟然在求饶。方才那般折磨他连咬舌自尽都试过了也没有提过一个字的服软，眼下晾着他，他竟然求饶了。
“想明白了？愿意跟着我了？”清欢弯腰问。
“嗯。”穆云琛无力的应着，身子一动不动。
清欢忽然笑了，蹲身勾起他的下巴，瞧着他挨过打却仍旧很美的脸，轻佻道：“早这般不就好了，白受了这么多委屈。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宇文清欢是什么样的人，放心，以后我宠着你，伺候我的人我都会好好地疼。”
穆云琛没有说话，连眼珠都没动。
清欢并不急，伸手捋顺他铺散在地面上的长发，扬起嘴角用轻柔的声音说道：“待会让兮姌好好给你整理干净，不过你要是敢偷偷的自己死了，我会让你姨娘尝遍人世艰辛的。”
穆云琛任由她顺着自己的墨发，不再做任何反抗，他无神的望着灯台，缓声道：“不敢。”
清欢满意了，吩咐兮姌后便到书房去了。她逼着自己翻了几本兵书，勉强的看了几章，待兮姌进来给她送茶时才站起来松泛了一下腰身。
“弄好了？”清欢问。
兮姌将牛乳糕、蟹黄酥、桂花蜜仁和一盏醒目菊花茶摆在紫檀书桌上道：“擦了身，上了药，又让他进了些粥水。家主放心，用的都是御供的伤药，不过一两日他便能恢复元气，不会耽误家主的事。只是——”
“你别吞吞吐吐的。”清欢喝着茶不耐道，“和朝堂上那帮老狐狸似的，忒烦。”
兮姌掩唇而笑，说道：“只是家主自学会这些折磨人的法子之后，这么些年还是第一回 亲自动手用在他人身上，这个穆九公子也是厉害，不知是怎么把家主惹到这份上的。”
清欢想起下午干的那事也有些恼，烦道：“我是真气，但也是真让他活命，鬼知道元林鑫在他身上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药，一天一夜都还没消停，我不罚他泄|身，看他那身板和脉象能挺得过今夜么！他不识好歹也就罢了，还忒会骂人，什么宇文家基业黄粱一梦，什么我身后断子绝孙，那话骂的我爹听了都要活过来捅死他，真像我要轻薄了他一样。”
清欢说完又不满的问兮姌：“你怎么没给他解了那药呢，叫我亲自上手，便宜他那竖子。”
兮姌笑道：“家主的人，奴婢怎么好动，只是用些法子让他听话，他的死活自是家主才能发落。”
清欢瞟她一眼埋汰道：“嘁，就你这丫头想的周到，可他也没见听话。啧，别的不提，如今是什么药查出来没？”
兮姌正色道：“奴婢试了，但没查出来。只知他身上是药力绵长的烈性药，中了不解全身无力却极能助兴，但也确实如您所料，不多行几次事怕是伤身的很，奴婢猜元林鑫原是想天长日久的折磨他，哪里如家主一般还顾着他的死活了。”
清欢听了漂亮的脸上露出反感和不屑，嗤道：“元家惯会在这些小手段上钻营。”
兮姌道：“家主用过点心就回去瞧他吧，横竖这几日就用得上了。”
清欢想起穆云琛先前如何硬气的谩骂自己，不禁重重放下茶盏道：“他听话还罢了，要敢坏我的事，我定要打断他的腿扔在地牢里消磨。”
晚间清欢回去，寝室拔步床边的灯架上点了灯，灯下穆云琛穿着一件月白的单薄长衣倚靠在床架上，长发散开，神情黯然，扬着漂亮的脖颈，不知在想什么。
清欢下午虽然气但还是为了救他命才上手，并没太过分的用器物折腾他，但因着他是头一回，心里那一关比身体更不好过，但若说受伤，眼下还不至于伤的什么事都做不了。相反，有了那么一遭，穆云琛反到觉得身上比之前有了些力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逼着自己吃过清粥的缘故。
“穆云琛。”
穆云琛被清欢叫的回了神，见到清欢先是身子略微颤了一下，继而站起身，扶着床架慢慢低头退到了一旁。
清欢已经洗漱过换了浅黄色的家常衣裳，她走过去坐在宽大的黑檀大床上，双手撑在身后抬头望着穆云琛道：“我坐着你站着，要我仰视你？”
穆云琛闻言有些错愕，他纵然在家受过苛待但何曾伺候过别人，眼下对着身着中衣的清欢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知道该怎么伺候人？”清欢挑眉道，“我是主你是奴，你应该不傻吧，非要我的鞭子教会你怎么为奴？”
穆云琛在清欢不满的目光下直直的站着，他垂下眼眸良久才咬着下唇，缓缓的跪坐在清欢床前的脚踏上，声音低的几乎让人听不清：“你——要如何？”
清欢这一天又要理西南军务又要了解朝堂动态，还抽空给穆云琛泻火命救，就算她习武体力比一般的姑娘好，也会觉得累，这会当真没心情跟穆云琛瞎缠了，低头瞄他一眼道：“脱衣服。”
穆云琛是正经男儿，从未真正想过屈服于他人，要不是逼到了身心底线，他对着清欢连能屈能伸都做不到。眼下他打定主意先麻痹清欢，以图恢复体力逃出宇文家，原本告诫自己无论清欢提出什么样的过分要求都要忍辱负重的照做，可当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穆云琛还是震惊了。他抬头看着清欢，窘迫的久久没有动作。
“叫你脱衣服。”清欢咬着字重复了一遍。
穆云琛蹙紧了眉心，他羞耻心极盛，即便先前已经被清欢那般对待，但毕竟并非自愿，如今让他亲手解衣，他放在衣扣上的手就开始发抖，根本解不下去。
穆云琛现在又紧张又无措的状态清欢就算不看也知道，她目视前方冷冷道：“穆云琛，我这个人说话直白难听，做事也是军中风范，我数三下，你不动我便使人进来将你拖出去，在众目睽睽下剥光你的衣裳，你自己掂量着，是现在脱还是一会让别人给你脱。一，二——”

第7章 暖被子
“别！”穆云琛还没回过神清欢就已经快数完了，他只能急急的拉住清欢手腕道，“别数，我，我……”
清欢的目光落在穆云琛轻轻拉住的手腕上——他的手很好看，指尖温凉柔软，比她见过的任何手都要漂亮。
穆云琛光这样被她看着面色就红到了耳根，赶紧松了手。
他想让清欢放松警惕逃出去，目下就要取信清欢，自是要展现出最温逊的一面，于是转过身去低声为难道：“我按你说的做便是。”
见他磨磨蹭蹭的开始解那唯一的一件月白长衣，清欢不耐烦久等，站起来到房中另一端的多宝阁上找起东西来。
清欢住的是历代宇文家主起卧的正院，寝室大而空旷，内设端庄大气，博古架与拔步床的距离不算近。她一离开穆云琛便觉松了口气，解起衣裳来都轻松许多。可是当他解完之后便再次陷入了不知如何是好的尴尬境地。
“脱净了，躺床上去。”清欢站在博古架旁，头也没回的说。
穆云琛听说让他躺在床上心中便十分抵触，可又怕清欢忽然回过头来看到自己未着衣衫的模样，他不是真柔弱，却是真的害羞，两厢权衡到底还是眼前的羞耻心胜过了一切，他很快躺到床上用锦被完完全全的盖住自己，从脖颈到脚底，一点都没露出来。盖好后就开始忐忑的观察清欢，将自己缩到了大床的最里面。
清欢在博古架上找了一会终于在一堆“九连环”里找到了自己玩到一半的那只，拿在手上转回拔步床，抬眼一看穆云琛，不禁烦道：“谁让你那么往里了，睡中间，中间枕头上！”
中间只有一个长玉枕，穆云琛磨蹭了一会才枕上去，又凉又硬，他甚至有一瞬间失神，忘却了揣度清欢让他睡床的意图，而在想不通为什么她这种年纪轻轻的姑娘不睡软枕偏要睡这般冰冷的玉枕。
不过穆云琛的思绪很快就被拉了回来，因为清欢拿了个软垫，靠在他旁边的床屏上，屈腿闲适的玩起了九连环。
穆云琛煞白的脸在清欢落座后瞬间就红了，因为在他将近十七年的人生中从未跟年轻女子挨得这么近过，何况还是清欢这样一个漂亮的有些过分的姑娘。
穆云琛先前骂过清欢，也被清欢打过，甚至还被清欢……欺辱过，但是那时候他从未把清欢当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丽姑娘看待，甚至都没仔细看她的模样，光顾着恨她厌恶她了。此刻因为时时都要顾及着她的靠近，反倒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在他心里，即便宇文清欢这个人卑鄙、恶劣，即便她强硬甚至没有下限，穆云琛还是要承认，灯下这个被暖光描画过眉眼的安静女孩子，是真的很美，她那双专注的眼睛形状就像花瓣一样，眼尾勾起惑人的轮廓，花眼皮层层叠叠的，更像春樱重叠的瓣。
清欢起先没理他，后来到了解不开的地方便烦躁起来，瞥一眼全身僵硬却时刻提防看着自己的穆云琛，不禁薄怒道：“看什么看！看本家主美得你闭不上眼吗！”
穆云琛立刻垂下眼帘，不再看她了。
他不看清欢也不乐意了，不高兴道：“问你看什么呢，不说话算怎么回事？”
穆云琛锦被下攥紧了手心，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睫毛不安的颤动着，用很轻的声音道：“我看那连环如何解开。”
清欢很不满意他的回答，要是他真的看她的美貌她还能高兴一点，结果不是，清欢更烦了，没好气的说：“那你看明白了？解的开了？要是看不出个所以然，不如我现在挖了你眼睛如何？”
穆云琛喉结翻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说：“若我解开，你便不对我再用手段了吗？”
清欢拔下头上一根利钗对着穆云琛的眼睛道：“那不如现在就剜了你眼睛，看你还有什么要求。”
“别。”穆云琛想不出还有什么是清欢不敢干的，况且他身上力气也未恢复，为了保存实力早日逃出去当下就示弱道，“别气，我解给你看。”
穆云琛从锦被下伸出两只带着鞭痕的颀长手臂，看着白皙修长却并不瘦弱。他接过复杂的九连环认真观察了片刻，便从容的解了起来，没过多久便将它解开了。
“看你玩了好一会，我记得些路数。”穆云琛将解开的九连环放在枕边，看着清欢不甚明朗的脸色轻声说。
清欢之前已经睡前连着玩了半个月了，就因为一直解不开才扔到多宝阁上，如今面对轻描淡写没多久就搞定了九连环的穆云琛，清欢觉得自己的聪明才智被无情的侮辱了，她很不高兴。
清欢翻身坐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穆云琛。
穆云琛忽然有种被狼盯上的感觉，抓住锦被紧张道：“你，你要做什么？”
清欢俯下身，在穆云琛后缩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腕子道：“滚出来，我、要、睡、觉！”
“啊？”穆云琛怔怔的看着她，一时间没明白她说什么。
“我叫你给我滚出来，你一个暖床的还跟被子暖出感情来了？！”清欢用劲一拉，不太重的一脚踹在穆云琛后腰上，把他从宽大的床上直接踹了下去。
穆云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跌到了床下的地毯上，连同那件脱下的月白色长衣都被清欢扔了下来。
清欢没好气道：“熄了灯给我老实躺床下边！”
穆云琛如蒙大赦的穿上长衣，熄了灯轻手轻脚的在床下的地毡上躺下。
他刚闭上眼睛又听清欢在床上强势吩咐道：“别耍花样，我睡的轻，惹我不得好眠，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你放心便是。”穆云琛面朝床外，枕着手肘，蜷身避寒，强迫自己速速入睡。
深秋夜凉如水，窗外虫鸣阵阵，穆云琛虽然累极却因畏寒很难睡熟，浅梦不断都脱不了寒夜跋涉，直到后来也不知梦里哪来一床锦被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上，让他寒冷的身体舒缓起来，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还沉黑未亮，穆云琛便被人唤醒了，睁眼一看竟是兮姌。
“穆九公子，家主今日要入宫大朝，是起身伺候的时候了。”兮姌轻轻的在他耳边道。
穆云琛自知自己在这里是个什么身份，朦胧中很快起身，见身上真有一床锦被不禁怔了怔。可他也没有太多时间想旁的，见兮姌招呼六名衣着整齐、各持洗漱之物的侍女入内，便立刻起身跟着丫鬟去后面梳洗了。
“家主起身了。”兮姌在清欢耳边低唤。
“天还早吧。”清欢皱着鼻子嘀咕，这个时候她像极了一个普通的闺阁姑娘，讨厌早起想赖床。
待清欢不情不愿的坐起来，兮姌便从侍女手上拿起冷水浸好的布巾，用冷水先给清欢擦一遍脸，把清欢擦得一阵激灵瞬间就清醒了。
“好凉。”清欢眨眨眼睛，神态可爱极了。
穆云琛从净室出来便看见小动物一样圆睁眼睛坐在床上的清欢，心中不禁诧异，原来她不凶的时候也有这样有趣的一面。
清欢没瞧见他，接过兮姌从铜盆中刚拿出来的热布巾又擦了一遍脸，这才彻底缓过来，掀开被子走下拔步床，漱口洁牙，将水吐在侍女捧过的景泰蓝描金牡丹花盂中。
洗漱之后清欢神清气爽的坐在陈列了无数珠宝首饰的黄花梨木妆台前，看着红木双狮西洋镜中的自己，任由梳头侍女为她梳头挽发，敷粉点唇，化了入朝的大妆。
入朝的大妆并不花哨，但要画的得体，讲究一个自然精致却又突显神采，绝不能给人一种无精打采见天子或者妩媚妖娆上朝堂的感觉。
清欢原是标准的美人鹅蛋脸，桃花眼柳叶眉，穿起裙子来漂亮的很是引人目光，但如今化了朝妆变更有一种飒爽沉稳的美融入其中，秀美之上更添端肃，给人想要欣赏又凛然不侵犯之感。
穆云琛今日的注意力并未在清欢身上，他只是一个世家不受宠的庶子，从未见过这等大阵仗的梳妆，全程在一旁观摩，便察觉出王朝顶级的簪缨世家真正的高贵雍容之处来，只将这番见识暗暗记在心中，从中揣摩世家心理。
清欢梳妆已毕，起身站在玉树擎天的大穿衣镜前缓缓张开双臂，由四名穿衣侍女服侍，穿好艳红精绣麒麟的大朝服，戴上银翅明珠纱冠，挂金刚石珊瑚祖母绿朝珠，转身之时粉底乌金小朝靴在江崖海水绣朝服的衣摆下若隐若现，矜贵威严，气势逼人。
站在不起眼处的兮姌将一只象牙笏板递到穆云琛面前，婉声道：“穆九公子，今日在这里学着，日后可要用来服侍家主。”

第8章 误入闺房
穆云琛很快明白了兮姌的意思，他接过象牙笏板走向背身的清欢，呈上道：“宇文家主，笏板。”
清欢都快忘了穆云琛这个人了，听到清润的男声诧异的转过身，竟见到高鼻淡唇，目若星华的俊美少年，他长发在脑后竖起，肩头几缕青丝散落在博带宽袖的雪青色长衣上，尽管通身无一处珠玉装饰，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逸，便是脖颈上若隐若现的长鞭红痕也变得靡丽起来。
穆云琛纵然在心中恨极了清欢也未曾想会见到这样一个盛装而耀眼的她。身着朝服的清欢身上有他平生从未见过的高贵气度，端庄威严又不失迭丽，是那些温柔小意的碧玉，矫揉造作的才女，颐指气使的贵女都无可比拟的。
如此四目相对时两人俱是一怔，但很快便各自偏开视线。
穆云琛将头垂得更低，蹙眉不自在的眨着眼睛将象牙笏板呈上，心中自是厌恶责备自己怎会被她这种人一时惑了心性。
清欢更是掩饰的咳了一声，一把夺过笏板，白了他一眼道：“话都不会说，站着和块木头似的，兮姌你该好好教教。”
穆云琛垂着眼睛只是直直的看着清光泛泛的大青石地面，不久后听到厚重的大紫檀雕花门关闭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穆九公子。”兮姌站在他身后招来一名粉衣裙装的侍女婉声道：“这是缆采，九公子对府中不熟，可先让她带您熟悉一二。”
穆云琛淡淡向兮姌点头行礼，他是见识过兮姌这“柔弱女子”的手段，自不会小瞧她派来的人，于是掩下所有的猜忌，礼貌道：“云琛敢问姑娘，我何时方可回去，毕竟家父也在朝中，我若久不归家生出什么不好的传闻，怕是要让他不悦了。”
兮姌听得出穆云琛话中有些利用家世相胁的意思，知道他还不太明白门阀权势的厉害，倒也不急，得体的说道：“穆九公子可能还不太了解我们家主，家主发话之前您还是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比较好，免得让家主以为奴婢待客不周心中不快。”
兮姌的话说得很得体，甚至连警告都同样温柔：“至于令尊那里，穆九公子不必担心，奴婢都会安排好，绝不会让他有半分忧心。”
其实就算穆云琛真的失踪，十天半个月他那儿子一大群的父亲也未必想的起来，他不过是对穆家一厢情愿的抱有太大的希望，中举之后被兄长所诓，自以为得到了父亲和家族的认可，还看不清现实罢了。
穆云琛听得懂兮姌的威胁，他眼下也没打算跟宇文家死磕，一心认为只要逃出宇文家，父兄必会庇佑于他为他讨回公道，于是按下心中的焦虑与不愉，装作屈服于宇文家权势的样子，温和道：“云琛明白了，不会辜负宇文家主的厚爱。”
兮姌见他如今与从前上门依附清欢的美貌男子一样乖顺，便也放了心，嘱咐道：“今日是家主的大朝会，奴婢与家主俱不在家中。穆九公子刚到这里，可让缆采引导，在府中散散步，只是没有家主应允不可出入二门，否则便有规矩要教训人了。此乃我语文家的规矩，还望穆九公子见谅。”
兮姌说完便盈盈一礼离开了。穆云琛看着她离开的背景袖下手握成拳，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穆云琛有心要趁清欢和兮姌不在时逃出宇文家，他记性极好，纵然宇文府邸房屋众多、院落纵深，但他跟着缆采在内院逛了半个多时辰便已记住了所有走过的路径，其后更是趁着如厕更衣的机会将缆采甩开，独自逃离了掌控。
穆云琛记得不经意间缆采说出的那句话，宇文家下人按照家主的安排北苑服侍的最少，因此他决定寻个家丁的住处换身衣裳，从侍从最少的北角门离开。
他按照自己的计划一路向北走了不知多少进院子，遇到不知多少亭台水榭花园楼阁，忽听远处传来嘈杂之声，远远看着像是一队侍卫赶了过来。
穆云琛疑心缆采正在带人搜寻他，为了躲避很快要找过来的侍卫，他就近走入一条狭窄的花廊通道，穿过修竹森森的长廊过了狭窄的月洞门眼前竟豁然开朗，来至一处遍开蔷薇的院落，其中的主楼乃是一座十分精致秀气的二层木制建筑，瓦顶飞檐翘翅，檐角坠了六角铜铃，微风一过清灵的声音叮咚作响，沁人心醉。
穆云琛的装束与其他下人皆不相同，若被发现定然无处可逃，眼下他没心思多想，见左右无人便立刻闪进了那处秀雅的楼阁。
穆云琛进了屋才恍然发现，自己莫不是入了哪位姑娘的绣楼，虽然四处安安静静却处处挂着纱粉的帐子，高几上的青瓷花瓶里俱是新折下来的金盏、月桂、美女樱，红木的博古架上置着精雕细刻的竹雕、花纹瑰丽的奇石以及官窑金线龟裂纹的美人斛，不大的紫檀圆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颇璃茶器，细细看来屋内竟无一处不精致。
穆云琛年岁虽然不大却是君子做派，见是女子绣楼便要立刻出去，可他刚要原路折回便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不得已见左手边的楼梯，只能速速上楼躲避。
二楼亦是无人在内，只是陈设比之一楼更华丽精美，纱帐上绣着木芙蓉的图案层层垂下，富贵连理枝大紫檀长案上摆着燕衔堂白水晶莲花座笔架，上悬崭新的宣城诸葛笔，墨绿金边笔洗旁边是一方徽州婺源龙尾砚，其上置着雕刻溪山行旅图的李廷圭墨，案头尽是李重光和晏几道的词集，还有诗经注解和闻心斋鉴赏，一看便知这主人风雅至极，爱重文辞。
更让穆云琛惊讶的是紫檀雕花长案后的大书架上，竟有许多他如何寻都寻不到的孤本珍集。穆云琛本身就是个有几分文痴的读书人，看到这些或经典或难得的书籍便走不动路，纵然心知不是时候可还是忍不住走过去轻拿轻放，万分珍惜的翻阅了几本，越看越爱不释手，竟是慢慢到了忘我的境界。
等他稍微回过神看到一旁的珐琅自鸣钟才发现自己坐在这圈椅上约有半个时辰了。
毕竟是在逃命呢。穆云琛放下那古籍，真真是舍不得这许多可望而不可即的善本，可他心中又不禁苦笑，自己竟是在这种际遇下阴差阳错的了却了一桩读书人的志愿。也不知这屋中住的是谁，收集了这么多散佚多年难得一见的好书，与他志趣如此相投，若能见了，他便平生梦寐引为知己。
穆云琛感叹着，余光瞟过长长的书案，见上面打开着一本字帖，那一页上正巧是东坡居士的《浣溪沙》，看得出留下墨宝之人习的是颜体楷书并深得精髓，可谓点如坠石，钩如屈金，纵横有象，低昂有态。再看那案上澄心堂宣纸上模仿的字便差了许多，显得有些幼稚可爱。
但穆云琛很快就发现，所有宣纸上临摹效仿的皆是同一句：人间有味是清欢。
细雨斜风作晓寒，人间有味是清欢。
穆云琛一怔，立刻将字帖翻倒扉页，只见上书一行飘逸的行书小字：和熙六年一月十五宇文念手书此帖，赠爱女清欢。愿吾清娘，称心如意，梦志以成。
这字帖的作者竟是宇文门阀的前任家主宇文念！而他赠与之人，如无意外便也是这房间的主人——宇文清欢！
穆云琛大惊之下站起了身，但由于他之前受了不少皮肉之苦，加之身上的药力没有完全消退，猛然起身便觉头晕目眩，全身发软，移步之下碰到了床前的海棠芙蓉鸟走马灯。
穆云琛扶着百子千工的雕花床架才稳住身形，轻喘了几口气方觉缓了过来，他看着这屋内精致漂亮的陈设，望着处处摆放鲜花的角落，想起宇文清欢大气却略显阴暗的正院寝室，心中虽升起抵触的反感，亦莫名的生出几许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悯。
和熙六年，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原来七年前宇文清欢就是住在这里。
“郡主回来了，郡主回来了。”
穆云琛思绪稍定，忽然听到两声轻唤，不由整个身体都紧张起来。他知道宇文清欢的母亲是公主，她一出生便有郡主封号，所以有人叫“郡主”，是宇文清欢回来了？！

第9章 逃跑被抓
经过昨天的一番折腾，穆云琛的身体怕清欢都怕出了本能，想到清欢要来，他一身冷汗正不知躲在哪里为好，慌乱间抬头一看却见一只金刚鹦鹉悠闲的在鸟架子上晃荡，像模像样的歪头看他道：“呀，不是郡主，呀，不是郡主。”
穆云琛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整个身体都要吓软了。他再不敢在此处多待，连忙将看过的书放回架子上，急急的退了出去。
也是穆云琛运气好，出了清欢的绣楼他便瞧见一处园丁的下房，一名中年园丁打扮的男子正在门口背着身抽旱烟。
穆云琛清瘦是因为年少又受了家中苛待，但他并非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他都精通，学过射箭自然也会剑术，那晚若不是中了元林鑫的腌臜药，元林鑫未必就能轻易的欺辱了他去。
眼下穆云琛身上的药力并非全解，但他就近寻了一只锄地的锄头，倒过来用木质长干准确的打上那园丁的后颈穴位将人击昏。他内心纯粹不会伤人，只在园丁休息的耳房里与晕过去的园丁互换了外裳，尽管有些不适应穿别人的衣服，但为了逃出去还是忍了，而后尽快离开了此处。
此时的宇文家宅院里已经有不少家丁四处寻人，穆云琛在人少的地方听说内院的几个角门为了堵他都关了。他早认定清欢心思歹毒手段残酷，若是自己逃跑未遂再落入她手，恐怕又是一番非人的折磨，于是他下定决心铤而走险，想赌一把，利用穿过府邸中轴正厅这唯一一条路逃出宇文家。
穆云琛才来宇文家不过一日的光景，又是待在清欢的寝室里，宇文家几乎没有下人认得他，这倒也方便他出逃，因为处处记得内院的路，他几乎没费太多的功夫就走到正厅后面，而今只要顺利穿过正厅，再以园丁身份混出外院角门，他便可以逃出生天。
穆云琛知道走正厅的风险很大，但想到清欢并不在府中，若要逃出去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他抿起淡唇，扣紧了手指，义无反顾的朝正厅后门走去。
进了正厅他不由便带了几分惊诧，正厅之内处处恢弘大气金碧辉煌，真是应了那句“白玉为堂金作马”。穆云琛的父亲亦是三品大员，原以为家中正厅便已是大气，如今与百年门阀宇文氏比起来却也简陋的不像样子了。
穆云琛自是不敢走家主用的正道，选的便是帘幔后下人走到通道，他胸中一颗心跳的飞快，望着通道出口的那处光亮简直企盼已极。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却轻轻的拍在了他的肩头，只听清欢那天籁般甜软却又无比冰凉的声音自他身后幽幽传来：“你这是要上哪儿呀，穆九公子。”
穆云琛还未回头火辣的鞭子就已经绕上了他的脖颈，清欢猛然用力，脚下踢上穆云琛的膝弯，让他猝不及防的跪了下来，手上长鞭拉拽直将他吃痛之下拉的后仰，而后狠狠的向后拖拽。
“我说呢，被人弄身都不肯服一句软的穆九公子，怎么会忽然乖乖的听起话来，原是打着逃跑的主意！穆云琛，你敢骗我，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穆云琛被她甩在一人粗的朱红大柱上，鞭子将他勒的窒息，但他此刻却满眼倔强，恨声道：“宇文清欢，你卑鄙至极，用药将我绑架至此，但你所言对极，若不是打着逃离的主意，我穆云琛便是一句软话都不会说给你听！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我便是被你折磨死也绝不服从于你！”
清欢掐着他颀长的脖颈倾身而上，狠厉道：“好啊，那就看看你穆九能硬到什么地步！”
清欢刚要用“碎梦”长鞭招呼穆云琛，忽听帘幔外兮姌禀道：“家主，英国公夫人带着三公子元林鑫拜见家主，已经到正厅外了。”
“去请进来。”清欢等的就是他们，如今来了自然要去会会。
她眼中戾气稍减，但仍旧警告意味强烈的看着穆云琛，而后话不多说就解了他的发带反手将他双腕绑在腰后，又抽出丝帕堵住他斥责自己的嘴，强硬的拖着他走到墙边的东都行春图金帛推光漆大柜前，将他整个人塞了进去。
临走时清欢对穆云琛冷冷道：“在这给我等着，办完正事回来收拾你！还有，柜子不隔声，别给我出声坏事，不然我不保证还能留下你这条命！”
清欢整理好衣裳从蚩尤大战图通顶彩绘黑漆大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恰听到堂中元林鑫有些不耐的说道：“娘啊，她怎么还不来，您可是英国公夫人，咱们元氏门阀的女主，先头他家宇文皇后见了您也要给足了颜面，她年纪轻轻的白晾着您，这什么意思？！叫咱们在这里坐着看他家这破画吗？这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也拿出来挂！”
“这画上画的是中华先祖黄帝、炎帝率军攻打九黎首领蚩尤的阪泉大战。当年蚩尤乃是西南部落第一首领，若不是击败了他，炎帝和黄帝便要与中原之主失之交臂。”
清欢缓步走到屏风前的主位上，负手道：“元三公子总该听说过，当年我宇文家追随高祖皇帝四处征战，屏南之役中，咱们鲜卑族的西北军在关键时刻落败，是我宇文家率军千里驰援打败了西南起兵的苗人，奠定屏南之役的胜利，而后又一路追击镇压西南边疆的六诏军队，□□嘉我宇文先祖战功，天下初定后特命当时一百二十名名家工匠联合做这幅《蚩尤大战》巨屏赏赐宇文家，象征着宇文家骁勇忠诚，追随大魏□□皇帝平定西南，奠定九州统一的功勋。”
元林鑫被清欢打了，到现在还要小厮扶着才能走动，刚才进来没见到人就发发牢骚，没想到真被清欢听去了，此时见了她不禁有些发憷。他靠着小厮退后几步草率的行了个礼，低声道：“宇文家主。”
清欢凉凉的瞟他一眼道：“三公子不愧是西北军元氏门阀的子孙，身体恢复的挺快啊，不过两日时间就能登我家的门了。”

第10章 元林鑫作大死
清欢起头先把当年西北军战败、宇文家救场的事拿出来说了，而今又咬着重音说元林鑫是西北军门阀的后人，分明就是在明里暗里的讽刺元家打仗不行后辈怂包，可是元林鑫听得出却不敢反驳，只是偷眼瞄着一旁的英国公夫人。
英国公夫人裴氏三十五六岁，身着秋湘色杭稠长衣，外罩海棠连福比甲大褂，下衬松绿白云鹤精绣马面裙，仪态得体雍容，张口说话也是温和礼貌：“宇文家主，多日不见了，今日登门拜访，打扰了。”
裴氏是英国公的填房夫人，元林鑫的母亲，因四大门阀的嫡系皆有世袭罔替的爵位，故而通常称几位家住便只称爵位。清欢家自然也是有的，只不过朝廷没有女子袭公侯爵位的规矩，是以这爵位并不在清欢身上，况且她生来便是郡主，在大魏朝位等郡王、国公，并不差其他家主什么。
“英国公夫人客气，不知夫人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有功夫到晚辈这里来了。”清欢拿出家主招牌式的牌面笑容，做了个请的动作，自己便随意的坐在主位上，准备与裴氏摆起龙门阵。
裴氏落座后狭长的眼睛就看向了一旁的儿子，一改对清欢的端庄礼貌，脸色一变朝元林鑫斥道：“不长进的东西，还不过来给宇文家主赔罪！”
元林鑫早知今日来是为了什么，此时尽管不大情愿却还是在小厮的搀扶下老老实实的朝清欢行了躬身大礼，嘴上背书似的道：“前日林鑫不知内情，错拿了家主的人，冲撞了家主，回去父亲母亲已经教训过了，今日登门特来请罪。宇文家主在上，请饶过林鑫这一回，受林鑫一拜。”
裴氏纵然对儿子的一番“背书式道歉”不满意但见清欢听了儿子道歉立刻皱起眉尖便更有些着急，温声笑道：“宇文家主，之前鑫儿得罪了你，只是嘴上说请你原谅定然不合适，我与公爷还准备了些赔罪的礼单，你瞧瞧可还满意。”
清欢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了，她以为自己把元林鑫好一顿收拾，这货回去告了状，就算英国公和裴夫人不来找她退婚至少也该上门讨个说法，可英国公这两口子为了日后吞掉宇文家，还真的连脸都不要了！她宇文清欢在外面跟他家三儿子抢男姘|头，给他家的嫡长子戴绿帽子，他们不但认了还让老三低声下气的给她道歉，道什么歉，说白了难道是不该让三儿子抢嫂子的男宠，活该让他哥哥难堪？清欢都忍不住要为元林鑫叫屈了。
清欢心里鄙夷，从兮姌手上接过裴氏的礼单，看也没看就丢在了桌上，冷笑道：“夫人，令郎可是被我那顿鞭子打得不轻，到现在不要人扶着，连路都走不利索，都这样了你还让他给我赔罪，英国公的心可够大的，我还以为夫人今儿来是对我兴师问罪来了。”
裴氏的城府自然比元林鑫深得多，面上一点不见急躁，淡笑道：“可不是嘛，国公爷为人你是知道的，最不肯偏私，林鑫做得那起子事别说你打他一顿，就是你打断他一条腿也是该。当年国公爷和念家主定下两家的秦晋好事便是希望咱们两家如一家人般亲厚，莫说是林鑫真有错，就算不是他的错，来跟未来的嫂子陪个不是低个头又有什么的。清娘，咱们日后都是一家人，你说是不是？”
裴氏说别的还罢了，顶多就是恶心点，可一声闺中名“清娘”，喊得清欢简直要吐了。
清欢笑出了声，看着裴氏道：“夫人，这里是宇文家的正厅，这里没有和您一家人的清娘，只有断得清是非黑白的宇文家主！三公子是有错，可这错不该对我认，该对那倒霉催的穆云琛认！但是夫人方才的一句话确实说的对极了，你家三郎就算没错，硬给我道个歉又怎么样呢，只要两家的婚约不受影响就好。但你可知您儿子心里有多憋屈么，还有，您知道穆云琛心里有多恨吗！”
清欢说完闲闲看向元林鑫道：“三公子，你就在这里把咱们的事来龙去脉的讲清楚，说的分分明明，告诉夫人我在丹阳公主府是怎么见到你的，我又为什么要打你，一个细节都别落下，当然你也可以不说，但是今日你要不说我就使钱让全城说书的来说，倒是看看咱们两家，谁更没脸！”
裴夫人连忙婉声劝道：“清欢，这是干什么呢，这话……”
“这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是不是？！”清欢瞪眼道，“没关系，这是在我宇文家，保证一个字都传不出去。但他如果不说就由我来说，只是我现在说了，后面夫人就该想办法怎么堵住全城谣言保住了你们英国公府和定边将军的名誉才好！”
清欢这不管不顾的逼迫让见惯了大场面的裴氏都惊慌失措起来，站起身忙道：“这，这，这使不得……”
“说就说！你给元家给我哥哥没脸你还有理了你！”
元林鑫见清欢咄咄逼人早就看不下去，他不是他父母那种深谋远虑的人，能为家族想得远看得深，他就是热血上头的纨绔子弟，一腔血气三番五次的忍气吞声，宇文清欢竟然仗着一纸婚约就敢打他元三公子让他颜面扫地，分明是她□□不堪不守妇道背着他哥哥在外面找野男人，怎么着抢起野男人来她还占理了？！既然她不要脸非要让他捅破自己的淫|荡|事，他还就干了！他一个男儿家怕什么！
“三郎！说不得！”裴氏看着自家的傻儿子，又急又气，“你不得胡说！”
“娘你一国公夫人就别忍气吞声了，说出来让这娼|妇难堪，大不了咱们一起没脸！怕她什么！”元林鑫也是豁出去了，推开小厮，袖子一卷，指着清欢道，“宇文清欢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元林鑫在家里也是混惯了，根本不听裴氏阻拦，一叉腰牛逼轰轰的说道：“告诉你，穆云琛那小贱骨头有个跟人私奔的老子娘，胎里带来就是伺候人的下贱命，小爷在八仙观的狗|屁诗会上瞧上他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可他倒好，还给小爷装清高。他以为他谁啊，穆家少爷？我呸！他哥哥看我喜欢他，上赶着巴结我自愿诓他上钩，用张破帖子就把人送到小爷眼前了，他爹更是连少他一个儿子都不在乎，你说他这不是老天爷白给小爷玩的么，哼，要不是宇文清欢你不修妇德看上他那张妖精脸，在长公主府客房的时候他就把小爷伺候舒服了！”
“元三郎！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裴氏知道元林鑫作为幺子在家被宠坏了，可没想到他竟然到了无法无天什么混话都敢说的地步，简直要被气死，想上去拉他却又被假意扶她消气的兮姌拦住，一点力也使不上，急得一边跺脚一边喊停。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元林鑫哪管那么多，说了一通心里越发觉得解气，瞧着清欢继续嚣张道：“宇文清欢，你说你一个女儿家怎么那么不要脸呢，我哥那是什么人，威震回鹘的定边将军，穆云琛那种小贱货能跟我哥比？我看你也是贱，怎么着，从我那里抢走的贱人你用着爽不爽，我那药好不好，有没有满足你们这对狗男女？肯定不错吧，要是没爽到穆云琛那小贱人□□，凭那药的厉害，恐怕现在都带着他见阎王去了。叫你给我家没脸！今个谁劝我也忍不下这口气，你们就是奸|夫|淫|妇！还让我给穆云琛道歉？！我哈、哈、哈！笑死了！”

第11章 送命选择题
元林鑫仰天干笑三声，抹一下鼻子有种的说：“你最好把他藏好了，不然哪天落在我手上，我把这小贱人阉|了扔你床上，吓死你！”
清欢原来以为自己的混话说的就够骚气了，但再次她对元家服气透了，看来这元家人的脑子也不怎么好使，不然怎能生出元林鑫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脑子进水的纨绔傻子来，这话说的这么难听，一闹开都不用清欢多说，婚约还能存续就鬼了，除非英国公夫妇把脸皮撕下来，求她在他们脸上吐上口水再踩几脚。
裴氏往日一个优雅的贵夫人硬是被气的憋红了脸，一个耳光打在元林鑫脸上，整个人都气得发抖：“元三郎！你要气死我！”
“娘！你怎么打我啊？！”元林鑫难以置信的看着裴氏，“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为咱家不值啊！”
“我看你就是不想咱家安生！”裴氏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早晚让你把两家好好的喜事闹黄了，我和国公爷一蹬腿，眼不见心不烦罢呜呜呜……”
到这个时候清欢反而不气了，她指着元林鑫歪头对气的哭出声的裴氏道：“夫人，这可不是我不给您面子了，您这儿子说话也太难听了，我今个要是放过他，我家列祖列宗都得不认我。”
她跟裴氏说完立刻朝后面大喊道：“来人，关门，上杖棍，给我把这口出狂言的混账打到半死，一百杖谁也不许手软！”
身强力壮的侍卫们手持小儿手臂粗细的杖棍鱼贯而入，元林鑫也是会些功夫的，见到清欢来真格的，身上什么伤都来不及疼了上蹿下跳的躲，可哪里能躲得过训练有素的侍卫，没两下就被按住打起来。
“宇文清欢，你，你怎么敢当着我娘的面打我，你，哎哟~疼~~~~我天~~~”
元林鑫被打的嗷嗷叫，裴氏吓得连哭也哭不出了，站边上看着又要拦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清欢讨个饶，毕竟她那傻儿子嘴上太没把门的，骂人骂到人家的大厅里，她要是清欢都不是打半死这么简单，干脆就得打死这畜|牲。
元林鑫见他娘也管不了了，索性爆发了全身怒意，敞开了使劲骂，清欢也就只能让侍卫敞开了使劲打，只要不打死，什么大鹏展翅的打人花样都敢上，留着口气就行。
最后裴氏也不管了，在儿子的哀嚎里擦干眼泪，竟然擦干眼泪自降长辈身份，向清欢福了福身道：“宇文家主，是妾身管教不严，生出这么个孽|畜，真是，真是太不像话了……”
清欢看着裴氏那惺惺作态的样子想笑，好歹忍住摆摆手道：“怨不得夫人，三公子这嘴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不会说人话的话可以拿出去捐给需要的人啊，何必给自己用来讨苦，今日是我，明日要是说的过了，一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给天家听到，那可是要给国公府带来灭顶之灾的，好歹我帮夫人教育教育，放心，看着重，打得轻着呢。”
清欢这也是睁着眼说瞎话，板子一下下落下来打得元林鑫背上都印血了，说不重鬼都不信。
清欢心说要的就是这效果，我都给你儿子打个半死了，两家的脸皮都扯烂了，我就不信你们还能揪着婚约不放。
这时却听裴氏说道：“他的事家主打了罚了过去了也就罢了，只别影响了俩家的感情。眼看大郎就要回京了，依我说咱们还是早早把婚期定下来，越早准备越能置办周全才不委屈了你，省的大郎回来又朝上朝下的忙活尽是应酬，再耽误了婚期。”
清欢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裴氏道：“婚期？！都这样了，你们家还不退婚呐？！”
清欢不可思议之下连大实话都说出来了。
裴氏一边使劲挤出笑容一边在儿子的嚎叫中哭丧着脸说道：“怎么能退婚呢，当初你去圣上那里退婚被圣上婉拒后，公爷可是赌天赌地的发过誓，咱们家要好好照顾你呢。”
这是元家跟她杠上，非要恶心她到底了，就冲这不死不休的劲儿，清欢高喊一声：“给我使劲打！”
等裴氏一边哭一边带着被抬出去的元林鑫离开时，清欢脸色也难看的不得了，简直要跳着脚骂人了。
出了宇文家大门上了马车，裴氏心疼的抱着元林鑫，又哭又埋怨：“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脑子一点不转悠，惹那浪蹄子做什么！瞧给你打的，万一以后落下毛病了可怎么办啊，偏咱们还说不上一句话，回去你爹恐怕还要揭你一层皮呐，我的儿啊，为了元林川也不能这么折腾你。”
元林鑫就算只剩下半口气也要用来骂清欢，咬着牙道：“我就是看不得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得意样，早晚要将她踩到泥里做贱婢！”
裴氏擦擦儿子鬓边的冷汗，眼眸阴鸷道：“你该学着元林淼一些，凡事顺着来。只要宇文清欢进了我们元家的门，宇文家迟早都是元家的，倒时她还不是任由磋磨。眼下别坏了你爹的算计，且先忍忍，等架空了她手上的权柄，看我怎么整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浪蹄子！哼，总有一天元氏的一切都得是你的。”
与此同时，宇文家的大厅里，清欢坐于主位，神色怠倦。
“家主……”兮姌端上一盏茶正要劝清欢，却听清欢压着火气，指一下旁边帘幔后的大柜道：“其他人都退下，兮姌，你把穆云琛给我拖过来。”
兮姌应了一声，不消片刻便将穆云琛拖了过来。
穆云琛神情颓丧，目光略显涣散，眼眶微微泛红眼中却已无泪水，整个人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毫无挣扎的任由兮姌将他带到了清欢面前，即便拿出了口中的白绢他也没有再说一句反抗清欢的话。
“元林鑫方才说的，可都听清楚了？”清欢有些疲惫的靠在主位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穆云琛。
穆云琛微微回神，随即垂下绝望的眼眸，苦涩一笑，凉点头道：“是我穆云琛有眼无珠，误会了宇文家主。还要多谢家主，活命之恩。”
他自那日从长公主府的客房醒来就认定了清欢绑架欺辱他，现在想来如果不是清欢，他可能已经被元林鑫折磨的永无出头之日了。固然清欢在长公主府对他确有冒犯，但他昨日诅咒宇文家无嗣败落，百年基业将毁于清欢之手，想来对于已无任何亲人的清欢来说该是多么诛心的话，如此来看就算清欢不是为了救他，用那种不堪的法子惩治他，他也是活该。
“我不是想听你说这些，你误不误会我，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清欢按一按眉心，她真的觉得有些累了，连声音都不及往日清朗婉转，相反有一丝低沉疲惫。
清欢睁开眼睛，望着大厅层层交叠雕梁画栋的榫接高顶道：“穆云琛，我跟元家人的话你都听到了，我现在给你两条路走，你自己选，选过之后也要自己承担后果。”
“一条路是乖乖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人，我会好好对你，助你实现愿望，美梦成真，但你跟了我便再不可能自由。第二条路，与我合作，我的目的达到之日，我便让你自由。你选吧。”
此刻清欢真的感觉很累，她没有心思再跟穆云琛耗下去了。罢了，若他像从前的那些人一样高估自己妄图与她“合作”，那便，去死吧。
因为合作是更大的所图，合作是会分享秘密的，而不自量力的得知了她假风流的秘密，那便是自寻死路。
“我选择第一条路，留在宇文家主身边。”穆云琛抬起头，看着清欢郑重的说。
清欢忽然起身，不可思议的看着青竹般直直跪在自己面前的穆云琛道：“再说一遍，你选什么？”
虽然给了他两条路，但宁死不屈的人十成十都会选择第二条誓不为奴，她从没想过之前一向不肯屈就的穆云琛竟然会舍下尊严选择第一条路——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穆云琛一双水杏眸虚空深邃，他的语调十分平稳，淡然道：“宇文家主，我希望你能够让我父亲和长兄付出代价，我要我的家族付出代价。”
穆云琛为人温文尔雅，隐忍平和，但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一直忍耐下去，他在心底深深的记着每一个欺辱过他的人，每一件让他和母亲难堪的事。他想终有一天他会让家族引以为傲，会让父亲点头满意，会让兄弟刮目相看，会成为穆氏最倚重的子弟，他会用这种方式回击那些给他难堪和创痛的人。
但是穆云琛的想法在元林鑫的污言秽语中彻底崩塌了。那些他曾经藏得很深很深的侮辱和欺凌在他眼前一件一件的清晰闪过，最后变成兄长刻毒的笑，变成父亲冷漠的脸——原来无论努力到何种地步，他对他们来说，对这个家族来说，都是一枚可有可无的弃子。
穆云琛不愿认命，他恨极了，失望极了，他要报复他们。
“我要宇文家主的成全。”穆云琛冷漠而郑重的抬起头，抬起那张决然而俊美的脸。

第12章 为奴烙印
清欢满意一笑道：“当然可以，我甚至还可以让你取代你的长兄，成为你父亲的继承人。但是你想清楚，即使现我现在不会让我们的关系传扬出去，但将来却未必。若到那一日，你承担得起天下人将你看作一个男宠带来的中伤吗？”
“难道我现在回去，这样的父兄就会给我更好的出路吗？”
穆云琛惨淡一笑，那笑容中传达的无奈与寂寥仿佛最薄脆的琉璃杯，他望着清欢道，“宇文家主，有得必有失，我既有所求，便会努力做到家主的要求，并且不该我知道的，我绝不好奇。”
这一刻穆云琛心情复杂，他没有对清欢说假话，但也不全是心里话。当这两条路摆在面前的时候，穆云琛的确是想都没想都打算选择合作换取自由之身，他十几年的教育和坚韧清傲的性格不允许自己屈服于任何人为奴，但是穆云琛很快就明白，这两个选择根本不是让他选自由还是沉沦，这分明是一个生与死的选择。
像宇文清欢这样的人，如果她需要一个合作伙伴帮助她退婚，她会等到今天吗，难道在他之前素有浪荡风流之名的门阀家主没有过男宠爱郎吗？当然不会，那么为什么会轮到他来选呢？答案显而易见——那些人早已在黄泉之下。
高高在上的宇文家主从不认为有哪个男人配得上跟她合作，她有她想要牢牢捏在手上的秘密，与她亲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唯有一死缄口。
穆云琛不畏死是真的，自幼而来的礼训让他完全有勇气和气节面对死亡，可是他不值得啊！他若死，只会让妒忌他才华的长兄洋洋得意，只会让冷漠的父亲不屑一顾，只会让视他为性命、对他寄予厚望的姨娘伤心欲绝痛不欲生！他若死，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他不服！
穆云琛不甘心，他要那些欺他、辱他、害他、轻他的人付出代价！便是逢场作戏他就不会了么，宇文清欢要利用他，他便不能利用她了吗？
何其公平。
“穆云琛，你想清楚，做我的人可不仅仅是停留在嘴上。”
“家主放心，我从未有哪一刻想的这般清楚。”
半个时辰后，宇文府邸幽暗的地牢刑室里，清欢将火中的烙铁取出，回身看着蹙眉的穆云琛道：“路是你自己选的，现在我也恩赐你，让你自己选地方，肩胛，后背还是脚踝，亦或是别的什么地方，都可以。”
穆云琛看着那烫红的烙铁并非无动于衷，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闭目道：“后肩，有劳宇文家主。”
“好。”清欢举着烙铁，悠然转到了穆云琛的身后，柔软的手落在他并不宽阔的肩头，她感到那肩膀轻微的颤了一下。
清欢笑了，从兮姌手中的托盘里取出折好的绢巾递给穆云琛，曼声道：“咬着，别伤到舌头。”
穆云琛依言而行咬住白绢，双臂主动按在了刑架上。
清欢毫不手软，一把拉下了他肩头的衣裳——骨肉匀称，皙白如脂，如此一副漂亮的身体，那上面错落的鞭痕便更加显眼了。
除衣带来的寒与烙铁靠近的热让穆云琛蹙紧了眉心，对于即将到来的刻骨疼痛，没有人会真的不怕，只是能不能忍过去罢了。
“穆云琛，你是我见过最俊美的男子了。”
穆云琛忽然听到这样一句没头没尾，如喟叹又如梦呓的话，他惊觉转身，灼烈的疼痛却不期而至。
剧烈的疼痛中，他听到方才那如梦似幻的声音主人宇文清欢，用如刀刻般冰凉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冷冷道：“望君深记，此印一日不消，你便一日是我宇文清欢的人。”
穆云琛的手指深深的扣住了刑架，冷汗沾湿了他的鬓发，更让他在这一刻有了绝望的痛处，锥心刺骨。
“清欢”二字从此便与他如影随形，再也脱不了干系。
夜幕降临，书房外天井花木下的秋虫又开始一声声鸣叫起来，橘色的烛火将清欢俏丽的身影印在窗纸上，清清瘦瘦的一道，看起来赏心悦目。
“家主，请用茶。”兮姌将一盅红梅白瓷盏泡开的六安瓜片放在清欢身侧，微笑道，“家主累了，奴婢为家主松泛下|身上。”
清欢丢下西南的承奏事折，长舒一口气靠在大红木椅上道：“看得我眼晕。穆云琛怎么样了？”
“先安顿在主院的耳室里了，明日奴婢再给他清理一处幽静的院子，距离家主的主院很近。这会子他敷了药不会太难过。”
清欢端起茶，抿着清亮的茶汤道：“那倒不用麻烦，以后就让他住在我的寝室。”
“家主不妥。”兮姌按在清欢肩上的手停了下来，语气明显沉了下来，“怎能让他日日睡在家主身侧。”
“我‘喜欢’他，不得喜欢到天天宠爱么，不然别人放在咱们家的某些‘眼线’该怎么想我呀。”
清欢转过头俏皮的朝兮姌笑道：“元林川可是要回来了，虽然我这回给元家怼回去硬拖着没定婚期，但是元家哪里就肯罢手了。兮姌，先说正经的，你对元家今日的表现，还有元林川怎么看？”
兮姌对清欢安排穆云琛睡在家主寝室并不满意，但是她自幼训练有素，在事情的轻重大小上最能权衡，清欢说起正事她便先放下了那些不起眼的杂事，斟酌道：“今日闹的那般不快本是该撕破脸的，可是英国公夫人却在那种情况下执意提出确定婚期，奴婢在想，是否元林川也并不像家主了解的那样清高，他对元家的安排或许是赞同的。”
“不会。”清欢斩钉截铁的否定道，“如果元林川真的事事都从元氏家族的角度考虑，那么今日裴氏就不会低声下气的押着亲生儿子来道歉，也不会求我在元林川回京之前定下成亲日子了，她这么着急，就是怕元林川回来真正了解了我的为人，拒绝迎娶。”
兮姌微微颔首，但随即道：“可若是元林川真如传言般洁身自好绝不俯就家族权力，那为何他不干脆直接推掉这婚事呢，毕竟家主在外面的名声已经坏到连累他的清誉了。”
清欢冷笑一声道：“因为我在他眼里，还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以他的自负，不会允许自己着了一个小丫头的道。兮姌，元林川是个带兵的，三十六计都让他琢磨出了花儿，他自是不信我浪荡多情的名声，他定认为我是为了保住宇文家才不肯联姻，故意耍手段毁名声，想让元氏退婚。”
“那——”
“那便不能如从前一般。”清欢坚定道，“元林川是个顶顶厉害的对手，但也有好处，他要是真信了我的浪荡，就算英国公不同意他退婚也绝不会拖泥带水，所以我们非要实实在在的‘假戏真做’，不然骗得过别人却未必骗得过元林川。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让穆云琛与我共寝的缘故。”
兮姌常年波澜不惊的面容泛起吃惊的神色，她急声道：“家主，就算为了宇文家你也不能——”
“我可以的兮姌。”
清欢握住兮姌的手笑了，指上带着安抚的意味拍拍兮姌的手背，“不会到那一步，其他的我都当做戏，你也不用为我担心，穆云琛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木头根本不敢占我便宜。”
清欢见兮姌的神情还有些犹豫，便揽着她的胳膊像小时候一样撒娇道：“哎呀你放心吧，他要是不听我的话，稍微有一点越矩，我就把他拦腰打成两半还不行吗。”
兮姌没办法，只能默认，但还是提醒道：“家主还是小心些，这个穆云琛尽管出身不高备受冷落，但却着实聪颖，报复心也是极强的。”
“是，不然也不会选第一条路了，他很让我意外，这般聪明惜命，又不畏生死，看起来矛盾却又深合他这个人的性子，所以我觉得他或许是最适合跟我‘假戏真做’的人。”
兮姌无奈道：“是家主太善良了，还给他路选。不然家主直接说与他合作，告知他您在外面的浪荡名声都是假的，利用他暧昧也是为了达到抹黑您声誉成功退婚，而后你们合起伙来演一场，待事后家主心想事成，奴婢动手杀了他封口就好，何必瞒着他‘真做戏’，不过是家主想保住他的命罢了。”
“不是都跟你说了嘛，假的没用。在说杀个人容易，杀这么个玲珑剔透的水晶人就可惜了。我给他机会，他也要领情才行啊，这才说明他是真的聪明温顺，让我没选错人。”
清欢说着已经站起了身，扯扯兮姌衣袖道：“好丫头，这事咱们就定下了，你帮着我啊。这会子我得走了，这就瞧瞧我的‘小心肝’去，我今儿可要开始调|教他了哈哈哈哈哈。”
清欢心情不错的走进寝室耳房，见穆云琛独自一人侧身覆在罗汉床的软枕上，烙铁烫伤的肩膀露在外面，长发韧腰的背影着实惑人。

第13章 家主不可以
穆云琛背对着她不知想什么想得入了神，竟没有察觉到清欢的到来。清欢心情不错，也不跟他计较，放轻声音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放低声音道：“穆云琛。”
穆云琛识得清欢的声音，这一听立刻撑起身子回头来看，待真的看到近在咫尺的清欢又有些慌乱起来，想拉起肩上的衣裳又碍于伤口刚上了药，进退维谷耳根泛红，样子着实有些可爱。
眼看穆云琛的羞耻心就要战胜伤痛，硬要拉起肩上的衣服，清欢终于不看热闹了，抬手拦了一下道：“行了，刚上的药你又折腾，好不了如何伺候人。”
穆云琛被她这么一说更难堪了，脸上的胭脂色都染到了脖颈。
清欢觉得他羞涩的样子实在很有意思，心里想撩着他取乐但面上却正经的很，按着他躺下道：“你躺着吧，衣衫不整的坐起来也不像话。”
许是这话说的穆云琛确实脸上挂不住了，便也依言躺下，只是不好再背对着清欢，身子稍微侧过些许，却垂着眼睛不看她。
清欢把注意力放在了穆云琛肩后的烙伤处，她细细看了烙出她名字的伤痕，指尖在周围的肌肤上蜻蜓点水的略过去，引起从穆云琛一阵颤栗。
“穆云琛，这印子烙上永远都去不掉，你可后悔？”清欢语气温和的抬起头问。
穆云琛黛色的眉微微蹙起，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清欢见他脸上红的厉害，这才感觉有一丝不对劲，探了一下穆云琛的脉门，眯眸道：“元林鑫给你下的药又发作了？”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穆云琛从清欢手下收回腕子，偏过视线，声音有些喑哑的说：“不碍事。”
清欢却不想放过他，又水又亮的眼睛一直望着他，又问：“已经过了两日，药力该是不如先前，如今发作时可还有什么难忍的感觉？”
穆云琛被她看的全身微微发热，尽全力压着自己想要抬起头看一看她那双桃花眼的冲动，喉头干涩道：“还好，就……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
穆云琛不晓得自己是不是有了错觉，总觉得前两日那个喜怒无常的宇文清欢今晚格外的有耐心。
然而下一刻清欢就轻佻的挑起了他削尖的下颌，她笑得很深，眸子里含着欲擒故纵的肆意，她说：“穆云琛，你说谎了，你分明就很不好。”
穆云琛的目光直直的望进她的眼底，许久才慌乱的躲开她，身体越发燥热起来，他强行让自己远离寸寸逼来的清欢，向里靠了靠道：“宇文家主，不要这样。”
清欢歪头笑道：“宇文家主？看来是没把你自己当做我宇文家的人。”
穆云琛身上的药也不是第一次发作了，聪慧如他自然明白那是什么样的药，此刻就想喝一缸冷水让自己冷静下来，偏清欢步步紧逼，他只能顺着清欢，力图让她早些满意尽快出去，不要再打扰他。
“家主，今日不便长聊，待我伤好后再——”
“叫我家主未免生分。”清欢又逼近寸许，继续玩味的看着窘迫的穆云琛。
穆云琛继续向后靠着，强迫自己绝不要看清欢一眼，他颤声道：“请，请家主吩咐，我该如何称呼。”
“你说呢？”
穆云琛哪里知道该怎么称呼，清欢的名字他肯定是不敢叫的，难不成让他唤她父亲曾写下的闺名“清娘”？那如何使得！闺中女子若非挚爱，他断不会唤人闺名。
见清欢又捉弄似的靠过来，穆云琛忽然想起清欢房中那只金刚鹦鹉，立刻抬头道：“郡主，郡主稍安勿躁。”
清欢忽然像是被人点了定身穴一般，怔了怔才目光复杂的看向穆云琛，喃喃道：“你叫我郡主？”
穆云琛前两次药力发作时都是被迫狎|渎|泄|身，那种强迫于他而言实在太过耻辱，眼下虽然药力散去了大半，可还是很难自持，他只想快快让清欢出去，无奈之下只有妥协，放缓清越的声音道：“家主的母亲是公主娘娘，家主生来便是金尊玉贵的郡主，我……我欲这般称呼于你，郡主可愿意？”
清欢自继承宇文家家主之位，已经有很多年没听到他人称呼自己“郡主”了。那个称号仿佛与她年少时旖旎的时光一起，与那个叫“清娘”的少女一起消失在漆黑的家主生涯里了。
清欢忽然觉得没了兴头，眼底的戏谑顷刻散尽，随意道：“随你吧。”
她没了心情，起身欲走，但刚站起来又回过头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半卧在床、杏目起雾的穆云琛，竟觉得这副模样的少年艳丽的不像话，比她还要好看几分。
“你故意这么称呼我，想让我走？”清欢忽然问。
穆云琛实在是有些难受，他先前再怎么清心寡欲也是个男子，看着清欢这么一个大美人在眼前晃，他就算意志再坚韧也很难控制，此刻已经没了继续讨好清欢的耐性，抬头看着她实话实说道：“郡主，我已说过，既有所求当勉力做到你的所有要求，但我并非朝夕便能如此，还请郡主给穆云琛留最后一丝体面。”
清欢看着眼前这般姿态的穆云琛，瞧着他竟有些怆然祈求的味道，而他眉眼间皆是绝色春意，清欢看着他美，美到心狠不起来，只得叹息道：“罢了，也不好逼你太紧。但你如今这副模样夜里恐难安睡，万一吵着我也不好。”
穆云琛明白清欢口中的“吵着我”指的是什么，他顿时满面羞红，无地自容的想立刻就死。
“好了，不是说话逗你，是真怕你挨不住。”清欢见他这副自暴自弃自我厌恶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心，坐回去叹了口气，从身上的荷包里取了一礼乳白色的药丸送到穆云琛唇边道，“咽下去。”
穆云琛又为难又疑惑的抬眼看向清欢，清欢被他的态度搞到不耐烦，起身怒道：“你还怕我害你呢！我刚把你从元林鑫那兔崽子手里捞过来的时候就给你吃的这个，你吃不吃，不吃我扔了喂狗也再轮不到你。”
穆云琛知道自己的多疑惹怒了清欢，误会了她的好意，此刻他身上的药力发作起来越发强烈，现在连用胳膊撑住身体都很勉强，伏在罗汉床的床沿上，单手攥着清欢的衣摆喘息道：“郡主，别气，我……”
“我真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真是个废物！”清欢一转身强硬的揪住穆云琛的后衣领，将天仙玉露丸直接塞进他口中，然后将人往床上一丢，不由分说的用帘勾锦带缚住了他的双手。
“你自个今晚就这么睡吧。”清欢不悦的拍拍手拔腿就走人了。
第二日清欢早起练了一会鞭子，回寝室换了衣裳才问兮姌：“那个穆云琛，醒了没？”
兮姌为清欢整理着湘妃裙坠紫晶珠的下摆，说道：“不但早早醒了，眼下都收拾整洁了，家主可要去耳房瞧瞧他？”
清欢进了耳房，一眼就看到长发整齐束好的穆云琛坐在罗汉床上，他仍旧身着昨日的碧黛长衣，但衣着极其整齐，连一个不该有的褶皱都没，只是双手仍然缚着，并未解开。
清欢随意的走过去，落座在穆云琛身边，随口道：“兮姌把你整个人都收拾好了，怎么不让她给你解开？”
穆云琛容貌清癯隽秀，挺拔的坐着欲显清爽干净，并无半点药性发作时的绮丽柔媚，他嗓音温清，神色淡淡道：“这是郡主所缚，未得郡主应允，怎能自作主张。”
说实话清欢听了他这番话自己都有点回不过神，这还是那个神智清醒时宁死不肯屈就于她的穆云琛吗？竟然这么听话！
清欢伸手撩起一缕他肩上的长发，绕在手指上漫不经心的问：“你这是，想开了？忽然这般温逊听话，我都不习惯了。”
穆云琛轻叹道：“抚了郡主美意受尽磋磨是一天，好好的与郡主相处也是一天，穆云琛晓得如何取舍。”
“是么，别又是肚子里酿着什么逃出去的主意。”清欢忽然松了手，弹开那一缕丝滑的长发，“再让我抓到，可是要重罚的。”
穆云琛苦涩一笑道：“逃，能逃到何处，但有如此父兄一日，逃出这里，别处亦有囚笼等我。”
清欢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之前打听到他母亲当年因是与已婚的父亲私奔出来的，所以受到整个穆家的轻视，他父亲又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薄情之人，以至于母亲色衰爱弛后穆家人越发看轻了他们母子，后来家中兄弟更是妒忌他小小年纪才华横溢，变着花欺负他，如今他中举初露头角才名渐显，眼看将来不是池中之物，那心胸狭窄压了他许多年的长兄便坐不住了，更不能容许他一日出头有了反击的力量，竟是想着法子要毁了他。
“你放心，既然跟了我，我绝不会让人再欺负你。”清欢将白皙柔软的手搭在穆云琛臂上，为他亲手解了束缚又将宽袖撩上去，细看他臂上的鞭痕。

第14章 邀请赴宴
穆云琛还不习惯被她触碰，有些躲闪：“不碍事了，上了几回药，已经不痛了。再者，郡主下手也不算重。”
清欢细看看他身上的鞭伤确实不太严重了，一笑道：“自然是不重，真要是下了狠手，你这一身皮肉就不能要了。”
清欢说完已经将他的衣袖放了下来，整整自己的衣裙站起来道：“我今儿有事，你在家好好休息吧，肩上的伤也不必在意被人看了去，还是上了药晾着，晚膳后给你送几件新衣，明日与我一道去万寿园爽日斋赴宴。”
穆云琛一改之前的平静，抬起水杏眸惊诧道：“与你一道赴宴？”
穆云琛虽然明知日后清欢公开了他作为男宠的不堪身份会让自己被京中读书人不齿，甚至日后的科考仕途也会受到影响，但他毕竟抱着一丝侥幸，想着清欢虽然风流浪荡的名声京内皆知，可真名实姓与她有牵扯的男子却无人知晓一个，想来这也是清欢的手段，所以他不必太过担心这段关系会立即影响名声。
可他哪里想到昨日才忍辱负重的屈就于她，明日她便要带他公然赴宴，穆云琛实在有点接受不了。
“怎么，与我一起辱没你了？”清欢听出了他声调中的不安与抵触，不悦的挑起眉梢，嗤笑道，“还是你以为没有我，你能得到皇家宴请白少陵的帖子？”
穆云琛的水杏眸几乎是在顷刻就被“白少陵”这个名字点亮了，其他杂七杂八的担心瞬间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于酷爱诗词文章的年轻人来说，能够见到行踪不定的“诗仙”白少陵，那简直就是人生美梦成真的时刻。穆云琛才十七，他对诗词文章更是有些痴性，一听能见白少陵整个人都跟做梦似的欢愉起来。
“高兴了？”清欢抱膀看着目露惊喜的穆云琛，殷艳的红唇一勾，不屑道：“要不是为了你，这劳什子的宴会我才懒得搭理，诗词歌赋的，一帮文人酸的要死，无趣。”
穆云琛确实只顾着高兴了，但潜意识里却闪过一丝纳闷，他前次误入清欢年少时的绣楼，分明见她好生收集了无数诗文珍本，且翻看的痕迹甚重，便是案头的词集里也有她做的不少注解，根本不是附庸风雅的摆设，她明明极爱诗词，怎么眼下又说出文人捻酸的话来。
清欢哪里知道穆云琛想的什么，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呢，没工夫猜他的心思。只是走到门口菜半是奚落半是调侃的对穆云琛道：“你可放一百个心吧，你们一帮文人在那里捻酸作诗，我绝不围上去找恶心，远远躲清闲去，叫你一个人好生的把白少陵看个清清楚楚。”
清欢说完就出门去了，兮姌跟在她身后却没有立刻出去，她朝穆云琛盈盈一礼道：“虽说机缘巧合穆九公子才会身在宇文家，但有些话奴婢也还是要跟您讲清楚。家主在穆九公子之前却有许多心仪爱宠，但奴婢还从未见过家主对哪一个像对您这般用了心。虽然前番家主对穆九公子用了一番过激的手段折辱了九公子，但也是亏得家主用那法子，若没有那一遭，九公子中着伤身的药，说不好听些，一两日便有性命之忧，便是有幸挺过来，不过两三日也会坏了阳元根基。”
穆云琛听着兮姌这些刺耳的话，抿紧了淡唇。他听过元林鑫当堂辱骂清欢，以他的聪慧也有推断事情的能力，他不得不承认尽管兮姌的话难听，但事实的确如此。
“奴婢从不指望穆九公子对家主有什么真心实意，只是不希望您不明真相，为了那番救命的‘折辱’记恨家主，枉费了家主在您身上的一番心思。”
尽管穆云琛不会因为那件事记恨清欢，但让他放下对清欢的芥蒂却也不易，好在他明白是非，冤有头债有主，再怎么有怨有愤也轮不到他找清欢讨债，毕竟满心坏水的元林鑫和他不怀好意的哥哥才是始作俑者。
穆云琛脸色发白，但还是调整了情绪，对兮姌温声道：“兮姌姑娘多虑了，此事原委始末我皆明晰，我既是男子之身，少许委屈，有什么打紧。”
兮姌一笑道：“穆九公子想得明白最好。”
兮姌从正院出来时，清欢正站在与跨院相通的小花园里，在一株花香四溢的合欢树下吹风。
“家主，该说的都点到了。”兮姌行礼道。
“好。”清欢负手随意的绕着那颗大合欢树走着，好像想起了很多年前与哥哥、弟弟在树下嘻嘻的场景。
她扬起头让细密的晨光透过枝叶落在她姣美的面容上——秋景依旧，恍若经年。
“兮姌，去趟元家，送一份厚礼探望元林鑫，顺便跟他要解药，把穆云琛身上那恶心的脏药解了。”
“是。”
清欢看着应过之后就再没说话的兮姌，忽然笑道：“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兮姌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优雅的低头道：“他不是家主选择的第一个男子，但却是最重要的一个。”
清欢笑了笑算是默认，她望着合欢树上粉色的花朵道：“要对付火眼金睛的元林川，必须让穆云琛真的喜欢上我。我瞧穆云琛此人骨头硬心却软，要攻克他的心门须要温火慢炖，万事想在他前面对他好。只要他真的喜欢上我，我就不信凭元林川怎么厉害，还能把千真万确的事看假了。”
兮姌婉声道：“家主说的是。就是不知道若穆云琛真的爱上家主该如何，毕竟相思催人，家主也不会真的给他感情，他日后可怎么办呢。”
清欢勾唇一笑，眸底冰凉：“你还为别人打算呢，区区一个庶子的死活，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清欢每日并不清闲，再去看穆云琛时已经是掌灯时分。
见清欢进来，坐在罗汉床小几前写字的穆云琛立刻站了起来，青衣落拓，微微低头道：“郡主。”
清欢漫不经心的走进来道：“没人告诉你，家奴见着我该跪着迎吗？”
穆云琛闻言震惊的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清欢。

第15章 对我温柔一点
清欢见他的面色由白皙变作苍白最后泛出隐隐青色，手指扣紧目露挣扎，不由笑出了声：“逗你的，别站着了，坐。”
清欢怎会不知，让他放弃尊严，让他奴颜婢膝下跪迎接，这可真比杀了他还难呢。
穆云琛心底大大的松了口气，有些事他纵然勉强自己恐怕也是做不到。
“让你好好休息，却在这儿写上字了？”清欢随手翻着穆云琛小几上的诗稿，“我瞧瞧都写的什么——”
她随手拿起一张，是一阙未写完的词：心在贺兰千里帐，可叹月夜高墙影，浮生若梦。
清欢爱诗词，也懂得解诗词，穆云琛这词与“身在天山，心老沧州”异曲同工，是人生如戏寥落至极，抑郁不得志的表达啊。
清欢没想到他一个文弱雅致的读书人，心中竟也这般渴望横刀立马，建树功业。
但她表面上并没有便显出任何惊讶，淡淡道：“带伤练词，就那么想见白少陵？”
谈到白少陵，穆云琛这几日少见的笑了，羡叹道：“白先生是文坛大家，天下写文读书之人，有几个不向往的。”
清欢放下词稿道：“也是，‘诗词歌赋白少陵，著书立说孟叙渊’你们读书人都爱瞎酸，这俩人都让你们捧上天了。叫我说白少陵也就算了，那个孟龚孟叙渊，哦我的天啊，他说话我都听不懂，忒绕，什么当世大儒，亚圣之后，除了长得比一般小老头好看点，真没看出哪里厉害，酸叟一个。”
穆云琛听到“孟叙渊”这个名字眸子明显的暗淡了几分，但是清欢并没发现，只听穆云琛低低的说了一句：“孟先生当世大儒，今年四十有一，是不世出的奇才，说来正是治学盛年，算不上老头。”
清欢当真表现出了老大的惊奇，感慨道：“他才四十一？！我当他五六十呢！真真是读书催人老，读书催人老。”
穆云琛此刻的心绪本是复杂极了，但见清欢不经意间流露出那样惊奇的夸张表情，一时间竟被感染，唇角不由的弯起来，露出一个比方才更明亮的笑容。
他生的很美，人又温润，笑起来就让人想亲近的感觉，但清欢认识他的日子少没怎么正经见他笑过，被欺负到快哭的样子倒是见得更多。清欢也不过十九岁，虽说往日强压着自己做出家主的样子，但远未到暮气沉沉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因见穆云琛笑的好看不免就多看了两眼，连带着心情也不由自主的好起来。
“穆云琛你坐。”清欢拍拍身边的罗汉床沿，招穆云琛坐过来。
穆云琛不适应与清欢亲近，见她让自己过去就立刻隐了笑容，恢复了拘谨自持的模样。
清欢难得没恼，瞧他磨叽就将人拉过来，趁他中药后身体绵软就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歪头瞧着他笑道：“看不出来，你心可够细的，连孟老头多大岁数都知道，你日后是不是也想见见他，讨教讨教？若是想你只管跟我说，他从山东的杏坛书院来京城时我第一个让你见。”
穆云琛有些不自在的垂首坐着，半晌没说话。
清欢只当他年少未与姑娘处过，不好意思了，所以并未多想，四顾耳室之内的陈设，放轻了声音，别样柔婉道：“我这耳室往日只是放些看得上又一时半会用不着的东西，所以只有纱帐没有门，并不是给人好好住的，往后总让你歇在这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穆云琛不知清欢何意，侧首问道：“郡主要如何——”
他刚说到一半又想起自己并无置喙的权力，于是转了话头道：“都凭郡主吩咐。”
清欢哪里不明白他方才百转的心思，含笑再靠近他一点，在他耳边带着魅惑气声道：“你都听我的吗？”
清欢往日牛乳养肤香雾薰衣，身上自然带着隐约的花□□香，她靠近了那香气便散出些许，惹得穆云琛神魂微荡，整个身子都僵硬的厉害，艰涩的点点头道：“嗯。”
清欢虽然并非真的好色，但浪荡的名声毕竟摆了几年，好歹是花丛里面打过滚的老手，哄人的话那是一套一套的，见穆云琛紧张就更进一步，在他耳边有意吹着气道：“那等你肩上的伤不碍事了，睡到外面去，陪着我。”
穆云琛终于稳住了些许心神，小心的躲着避开一些清欢，而后深深蹙起眉心，抿唇道：“这怎可……”
“这不行吗？你穆云琛难道没睡过那张紫檀雕花的拔步床？”清欢变了脸，眯眸望着他。
穆云琛已身在囚笼和清欢做了交易，再不想自讨苦吃惹她动气，连忙道：“不，郡主，我……”
“你听我的话呀。”清欢见他如此紧张，带笑的声音又软了下去。
她带着婉转的娇意，柔若无骨的手抚上穆云琛的侧脸，笑道：“你身上的药可还没解呢。不过这药性我大概也知道了，若是不撩|拨，该是入了夜才会发作，算起来，现在约么着也快到时候了。你有没有感觉到？要不要我再帮你解一解？”
说别的犹可商议，提到这件事穆云琛却不能容忍，蹭的站起来，连退两步急道：“郡主，郡主要执意辱我，我……”
穆云琛话没说完，眼见清欢的脸色沉了下去，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便话在喉中卡住，一句也说不下去了。
清欢妩媚温柔的神色已经尽数散去，望之已然又是那个高高在上冷冷冰冰的家主了。
“穆云琛，现在已经不是你刚来宇文家那会儿了，你如今是我的什么人你自己清楚，我疼着你纵容你是一回事，你拒绝我就是另一回事了。”
穆云琛一时间无措的看着清欢，进退维谷，但若要他一朝一夕之间就学会向人邀宠献媚，他也绝对做不到。
“过来。”清欢冷脸命令道。
穆云琛的手指深深陷入掌心，僵硬着身体坐回了清欢身边。
清欢见他鸦黑的鬓角已有些许冷汗，脊背也直的的发僵，终究是叹了口气，主动挽上穆云琛的手臂软下声音娇婉道：“你看你，连自己吃几碗干饭都不知道就冒冒失失的把自个儿卖给我了，还说不后悔呢，傻得招人疼。”
穆云琛早已领教过清欢喜怒无常的性情，分明下定决心要迎合清欢，可真到了与她相处的时候却仍旧对她的忽冷忽热不知所措。
清欢也不管他想什么，就着挽臂的姿势歪头靠在穆云琛肩上道：“我还不知道你了吗。谁也没让你一天就学会那起子趋炎附势的本事，我也不稀罕。”
她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目光潋滟的望向怔怔的穆云琛，吐气如兰道：“你要是想拒绝我，我教你个窍门。你好好跟我说，温柔点我就肯听了，但你硬拧着我就不高兴，我这人没什么耐性，躁起来就要动手伤人，其实也不是真的想伤你，你就对我好声好气些，好好爱惜着自己点不行吗？”

第16章 慢慢再提亲近之事
因从未见过哪个女孩子这般亲近柔婉的说话，那话里还有一丝请求他好好爱惜自己的意思，听起来格外的让人难以拒绝，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强势的宇文家主。
“嗯。”穆云琛低低的应了一声。
穆云琛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因为从前待他好的人太少，他更能体会别人一丝一毫的好意，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他也会知足。且他与清欢做了交易，只要为他实现了所愿，清欢怎么对他也是他自认的，而且，她还愿意给他一丝丝的好。
穆云琛轻轻出了口气，像是想说服清欢又像是想说服自己，低头试探着道：“郡主，穆云琛与人相处之上多有缺疏，不是有意抚了郡主的好意，请郡主，再给我些时间，慢慢的，慢慢的再……”
慢慢的再提亲近之事。然而这后半句穆云琛还是说不出口。
反是清欢笑了起来，白皙的柔荑拢着他修长的手道：“还说你是少年心性干净纯粹，你瞧你又想哪儿去了。”
穆云琛水杏眸在灯下灿灿的，有些回不过神。
清欢轻笑道：“我方才问你药力发作要不要我帮你，是帮你再含上一粒天仙玉露丸，你以为呢！”
穆云琛回过味来，俊美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无地自容的空当，清欢已经从荷包里取出了香气淡淡的天仙玉露丸递到他唇边，弯着两弯桃花眼，笑的好明媚：“快张嘴。”
穆云琛眉间挑了挑，终是忍住想躲开的心思，启了淡唇。
因他顺从着没躲，清欢看上去很高兴，凑过去好生瞧着穆云琛镀上暖黄色灯光的完美容颜道：“穆云琛，我很喜欢你，你这脸儿好美。”
“郡主……”穆云琛喉头翻动，好似下了天大的狠心才小声道，“郡主，喜欢就好。”
清欢抿嘴笑，蓄了春水的眼眸望着穆云琛轻声道：“你不用勉强自己讨好我，就别惹我我就很欢喜了。嗯，还有件事要嘱咐你，你年纪小没经过事，那药发作了千万别厌弃自己，谁中了也都是这般。知道你面皮薄不喜欢那样，明日叫兮姌去找元林鑫给你解了这药。”
一时提到元林鑫穆云琛竟没能掩住自己的情绪，隐怒道：“那日他辱郡主太甚！此人得寸进尺，便是再听他一句话也脏了郡主的耳朵！”
穆云琛倒不是真把自己当成了清欢这边的人，只是那日他在柜中听得一清二楚，元林鑫说的话是太难听了，难听到让他一个男子都咬牙切齿恨不能手刃这个混蛋，更别说清欢一个姑娘了，那些话哪里是能说给一个姑娘听的。
清欢没想到穆云琛竟然怒了，愣了愣忽然不可思议的笑道：“你这是护着我呢？”
穆云琛要解释，可张了张润泽的唇又作罢，轻轻摇头道：“不值得。”
清欢做了那么多年的家主也算是阅人无数，她看穆云琛这个人，太纯太真，隐忍不露声色的时候就罢了，一旦有了情绪，言语神情却并不会作假。清欢以为他抵触自己，多少心里还有些恨她，但是千算万算没想到，穆云琛这么个被她“抢来”的人还能这么快就秉着公心为她说句话，一时间对穆云琛的看法又有了微妙的变化，觉得他也不仅是人美、性温、文才好那么简单了。
但是清欢并未露出半点他意，只是愉悦的笑道：“他哪儿还敢骂我呢，我要去了他都得吓到床底下去。你放心吧，明儿兮姌去找他定给你把解药拿回来，哪怕当着他父母的面再打他一顿呢，咱们怕什么。”
穆云琛想起元林鑫与大哥背后交易欲禁他狎|玩，又在宇文家当庭辱骂自己和清欢，心底便升起深深的恨意，恨不能对那元林鑫食肉寝皮。可元家毕竟是权势极盛的四大门阀之首，便是清欢这个宇文家主就真能一再招惹无所顾忌么？越是如此想他就越觉得清欢与他一样不易，轻叹道：“郡主不必为难，这药也是一日淡过一日，我忍得了。”
他这话说出来清欢却不愿意了，冷下俏脸道：“你忍什么呀忍，做了我的人还叫你忍，我宇文清欢成什么了。”
穆云琛怔了怔，最后浅淡一笑，低声道：“那就，有劳郡主了。”
清欢如了意，欣然拍手，起身道：“我叫人明日送一张书案进来，你看书写字儿就不必在罗汉床上窝着，松泛些。”
“我还有东西要给你呢。”她说完又唤侍女进来，给穆云琛送了几件崭新的衣裳，从深衣到外袍一应俱全。
穆云琛还没怎么细看，清欢先开口道：“明日的宴也来不及给你现裁，都是瑞福祥成衣铺子选上来的，我挑了几件，且先应付着穿，过几日中秋节，江南制造局供给宫里的料子就上来了，我到宫里给你选凤尾罗和云锦妆缎里最好的做。”
穆云琛白皙的手拂过细软的绫罗绸衣，眼底一抹柔色，微微点头。
第二日清起穆云琛换了荷绿团纹的直坠，束了一条青鸾落云的宫绦，兮姌取一只下坠脂玉白珠五彩穗的月牙镂空摘星圆雕玉佩给他陪在腰间，衬得那一身清贵的绿衣更有韵味了。
“加个掐丝小米珠环底的檀冠吧。”清欢翘腿坐在大穿衣镜前的小叶檀圆凳上，看着镜前文文气气的穆云琛任由她和兮姌装扮。
穆云琛自是无可无不可，于是兮姌取了冠为他簪上，两人又在一处用了早膳方坐上清欢的翠盖朱缨八宝车出门去了。
此次二皇子宴请的万寿园乃是一处京郊的皇家园林，园子里有的是各样名贵的菊花，是秋日里皇族们最爱赏玩开宴的地方。今日设席的爽日斋又是一处清幽凉爽的建筑群，再请来“诗仙”白少陵，引得一批京中的贵胄才俊，倒也是个身份极高的文人盛会了。
穆云琛是世家子，可他父亲虽然官高却并不是开国八大世家穆氏的嫡系，穆云琛自己又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子，中举之前除了上学，门也很少出，连朋友都因他母亲私奔的名声交不到几个，当然从未来过规格如此之高的文人清会。
穆云琛有才华有抱负，更有诗文理想，所以他期待这次文会，更期待见一见倾慕已久的“诗仙”白少陵，甚至还有心借此机会在大诗人面前一展才华，不然昨日也不会忍着伤痛写了一天的诗词。只是想到这一次他是随清欢而去，若是清欢真的要当众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他实在难以面对，心中不免忐忑。
清欢的翠盖朱缨八宝车内装饰华丽，空间也不小，两人在车内对坐着起先并没什么话说，清欢看着穆云琛垂眸而思，蝶翼般的长睫随着眨眼微微翕动，便觉十分好看，穷极无聊就生出逗他玩玩的心思。
她的目光落在他浓墨般泛着丝光的发上，继而看到他头上那顶低调又精致的米珠环底檀冠，眼波流转的看着穆云琛笑道：“穆云琛，你可晓得我那里为何会有男子的华冠么？”
穆云琛想着自己的心事，被清欢一问便回神淡声道：“郡主生于簪缨世家，锦绣堆中奇珍异宝，自是应有尽有。”
清欢嗯了一声，抛个白眼给穆云琛道：“那也没有现打现拿出一样顶好头冠的道理，我家纵然有，那我爹我哥的旧物肯定也轮不到你用。”
穆云琛哪里知道她从哪弄来的头冠，况且他也不甚关心，只是顺着清欢的话点头道：“郡主说的是，念家主与前世子的东西我自是不敢肖想。”
清欢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心想非要下个猛料给他戳一戳，便道:“穆云琛，我要是拿我原先相好的头冠给你戴，你会不会不高兴？”
穆云琛的眉心倏然就蹙了起来，他缓缓的扭过头看向清欢，那眼神震惊的连掩饰都忘了，其中的情绪真真像吃了苍蝇般膈应。
清欢噗嗤一声笑出来，摆手道：“诓你的，那冠是我扮猎装出去阅军时戴的，只用过一次，还是簇新呢。你且别嫌弃我了，回头你加冠了再给你做好的戴。”
穆云琛的目光终于缓和下来，极轻的松了口气。
他毕竟世家出身，多少是有些洁癖的，虽然不重，但到底受不了不干不净的人用过的东西，尤其是男宠，提起这两个字他都觉得不舒服，完全没有把自己划入在内的自觉性。
清欢见她对自己的东西并不抵触，心里也顺遂，嘱咐道：“我前儿跟你说过，这宴是二皇子李翰卿做东，所以咱们免不了和他碰面。你今儿见了二皇子，他说不准要刁难你，他说什么你应着就是，毕竟是皇子，权当让着他无理取闹了，别往心里去。”
穆云琛听罢不觉疑惑道：“为何二皇子要刁难于我？”
“因为他喜欢我啊。”清欢在他面前毫不避讳的得意道。
穆云琛一时半会没理解其中的关系，有点发愣。
清欢含笑跟他解释道：“他喜欢我，我喜欢你，他在我这里比不上你，你说他会不会刁难你？”

第17章 亲我一下
穆云琛完全沉浸在了皇子会刁难他的荒谬说法之中。在他先前的生活里，世家嫡子都是他高攀不起的人物，而如今天之骄子的皇子竟然因为比不过他而心生刁难之意，这何其荒谬。
穆云琛参加过科举，身为读书仕子，虽然世家恩怨了解不多，但朝堂动向却是知晓的，宇文皇后多年前嫡出的皇长子夭折，这位二皇子在皇室排行中居长，自古传位讲究立长立嫡，既无嫡嗣，那威望不低的长皇子便是成为太子的大热门，这样有机会问鼎大宝的人竟然会因为嫉妒来刁难他这不起眼的庶子？
穆云琛觉得自己遇上清欢以后，这人生忽然就被“抬举”了。
穆云琛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清欢，这一刻忽然就觉得清欢太作了，不想嫁未来的国公大将军也罢了，有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喜欢还要变着花的出幺蛾子，这还真是不怕得罪人。
穆云琛实在不明白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主，不是为了宇文家的权势才要退婚吗，为什么不直接跟皇子在一起，那不是最有权势的吗？
“郡主，皇子喜欢你，你都……不为所动吗？他可是，皇子。”穆云琛说的是心里话，他是真不明白。
“那又如何，皇子有什么的，一个鼻子俩眼。莫管他，哪有你好看。”清欢这话可是大实话，一个字都不带假的。
“可，二皇子他心悦郡主。”穆云琛觉得清欢跟二皇子在一起简直绝配，又能退婚又能握住权势，根本不需要什么男宠啊，他就是多余，放了他不是正好。
“那有什么，他喜欢我我便要回应他么？那我还心悦你呢，你也要一样回应我吗？那你说，你喜欢我。”
“郡主……”
“你想说什么，想好了再说。”清欢警告意味明显的看着穆云琛。
“我想说，我——”穆云琛见清欢那副将要冷脸的样子，顿了顿转开话锋道，“我想说郡主说得是，若喜欢便必然有回应，那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一厢情愿。”
清欢徒然变了表情，斜睨穆云琛，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道：“穆云琛，你是在说我对你，一厢情愿？”
穆云琛都没想到清欢能把事情拐了十八个弯想到一处去，他赶忙摆手道：“不是的。”
“那是什么！”清欢瞪眼。
穆云琛见她忽然发起了脾气，正不知如何是好，清欢却凑了过来，看着他道：“你怕我？”
“我不是怕，我——”
要说怕，刚到宇文家的头两天确实是怕的，她那时又要刺他眼睛又要剥他皮，还那样折辱他，说不怕是假的。但是这两日与清欢相处下来穆云琛又难得的感受到了些许好意，再说“怕”字却也不是很恰当了，他只是不想让清欢跟他赌气，她脾气实在太难摸清，他也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那你亲我一下，这章便揭过去了，如何？”清欢在他面前眨着漂亮的眼睛问道。
穆云琛再次惊呆了，他长这么大连喜欢一个人还没学会呢，清欢竟然让他吻她！
“这动动嘴的事你都不乐意？”清欢一副惊奇的样子，“叫你脱衣服伺候人难，你不愿也由着你，亲我一下又怎么了？”
穆云琛不由自主的向后靠了靠，解释道：“郡主，不要误会，不是不能，只不过在我看来，这吻犹重千金，若非表达心爱之意万万不能儿戏……”
穆云琛还在一板一眼的说，却忽然觉得左脸颊上一片温软，登时整个人都如轰雷掣电一般愣住了。
清欢用帕子抹了一下柔软的唇，满意的笑道：“那你可感受到我的爱意了没有？我也将这吻看得很重呢。”
穆云琛哪里还知道她说了什么，半边脸颊连同耳垂都飞快的红了，整个人到现在还是懵的。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侍卫长宇文殿英的声音：“禀家主，莲花落牌坊到了，请家主示下。”
清欢应了一声又拍拍没回过神的穆云琛，瞧着他的样子好笑道：“亲一下就傻了，这模样是要唱《离魂》去？”
穆云琛这才渐渐有了知觉，但仍是羞的面如朝霞，一双清亮的水杏眼都不知该将视线放在何处，总之是不得抬眼去看清欢。
清欢只顾取笑，从袖中拿出一封请柬递给他道：“还别扭呢，快拿好，不然可见不到你心心念念的白少陵了。”
穆云琛巴不得此刻有点事情做，讷讷的接过请柬来看，一看之下却惊诧的抬起头来，也顾不得方才的羞涩了，问文清欢道：“郡主这是何意？”
“这不是揣摩你的心意嘛。先前说二皇子那段是逗着你玩，我怎会不知你怕跟我见人。”
清欢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叹了口气：“我都说了，你做了我的人，我将来一定让你取代你那父亲和长兄做你们穆氏支系的家主，既然这么着可不是要好好护着你的名声，你今儿跟我一张帖子进了万寿园，我这样的坏名声，文人性高，定要看轻你了。”
穆云琛明白了，但有些过意不去的轻声道：“所以郡主又，又为我讨了一张帖……”
“你别磨叽了，这地方现下没人，你下车向右边走，过了大牌坊转个角就看着万寿园的西门了，我从家里挑了个激灵的小厮唤作四饼的跟着你服侍，回来时仍在这里等着我就是了。”
要说清欢为他做的其他事穆云琛还没有一时一地的深切感触，那这一件他就真的感激了，抬头道：“郡主为穆云琛着想的心意，穆云琛铭记在心，他日必当……”
“你这里跟我唱《莺莺传》呢，还他日，他日等你高中了大红花轿抬我进门啊。快别谢，我明明白白图你这个人，你谢我不是暗地里埋汰我么。赶紧去吧，里边要是当着人呢，见了我你就当不认得，我抽空再找个清静处寻你说话。”
清欢想的这样周全，穆云琛心里着实有些感动，下车正经向她躬身行了一礼，清欢也没停，摆摆手就带着一队人走了。
万寿园占地极大，正门一应是正经皇家园林的排场，也是阔场、阙楼、高台、正殿的风格，非天子谕下不能用，其他皇亲国戚便不愿为了些排场去正经请圣旨，都是从景致最为秀丽的西门或北门入内宴请。二皇子定的爽日斋就在西门附近，所以一应的接待也都在西门。
清欢的翠盖朱缨八宝车从西门宽大的门洞而入时，早有伶俐的小厮抄近路传信进去给二皇子通禀，待清欢的马车停在爽日斋外的白玉阶下，二皇子已然风度翩翩的迎了出来。
“清娘来了。”二皇子李翰卿见到清欢，稍长的脸上都是和悦的笑容，伸手要搭她下车，却被站在车辕上的清欢袖下轻打了一下手背。
此刻的清欢犹如戴上了面具，潋滟的眉眼含嗔带娇的朝二皇子使了个眼色，小声嗔怪道：“殿下说什么呀，这在外面呢。”
二皇子被她轻轻打了也不恼，反是笑的更明朗开心，好歹往后退了退给清欢让出车凳的位置，顺着清欢的意思嘴上也换了称呼，客气道：“多日不见宇文家主了，前些时候丹阳姑姑那里花宴，听说你去了，我却没寻着，懊恼了许久。”
清欢下了车，整整莹白衬羽的花袖三层坠珠裙道：“那大概是不巧，正跟殿下错了身。那日去是去了，但只略坐了坐，家中有事不得闲了，就回去了。”
金蟒长比甲内衬湘黄绫绢长衣的二皇子手持怀素草书扇，潇洒的与清欢并排走着，顺着她的话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这季节还不得闲，那西南的兵事是更加紧张了？暹罗那边不太平？听说他们有位‘白象将军’战无不胜，唯独怕了你们宇文家的西南军，具体是怎么个光景？”
清欢眼尾一个别有深意的目光瞟过去，笑了笑道：“别说白象，那穷乡僻壤的，虎豹狮熊都轮着来，何曾太平过，这个不闹那个闹的，整日没个消停。殿下要是想知道，兵部的集子上可全了，我往日才不耐烦样样都看战报的细节，说不出个所以然。”
二皇子弯起皇族李氏标志的丹凤眼，笑道：“哪里就是要知道那些，不过是老六在他宫里待的腻味，时不时就到我那里烦去，说是找素材，我都领了鸿胪寺的差事了，哪还有那么多的新鲜故事搪塞他去，前儿听了卢阁老提了一嘴子‘白象将军’觉得好奇，想着问一问你日后也能哄他消停几日。”

第18章 遇到知心人
清欢有意撇开兵事，掩唇笑道：“合着又是六殿下招惹出来的话，他最近又写什么新鲜话本呢，我还爱看他排的戏，不说唱的如何，那故事是顶顶有趣的，别处看不来。”
二皇子也跟着笑道：“就知道你想看了，我今日说什么把他拉了来，待会见了你问他要。”
二皇子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凑近清欢暧昧道：“只是，清娘除了想他那本子，还想什么别的人吗？”
清欢淡定的笑了，望向二皇子的目光却平静一片，她道：“我要说想殿下，殿下可信不信？”
二皇子丹凤目晶亮亮的，似有期待：“当真吗？”
清欢笑出声来，摆摆帕子道：“真不真，你自己想去。”
此刻两人已经进了爽日斋的二门，远远地看到里面主楼映月台上已是贵宾高坐。清欢也不再理二皇子那暧昧的话题了，莲步轻移，脆生生的笑着道：“六殿下呢，六殿下在哪里呢？”
此时爽日斋的外面，伶俐的小厮四饼正引着穆云琛道：“九公子，这里就是了，往前走进门。”
穆云琛并不着急往里走，因为距离开宴的时间还早，他有心在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好好赏一赏万寿园的秋日美景，也好在席间写诗入画，不至于在众位文人面前太过被动。
说来这万寿园的确处处是景，即便是爽日斋的外墙，也能看出很多用心之作。穆云琛只见眼前青石台阶上一色水墨裙墙，下面石基处各色卵石砌成亭台楼阁的石画景致，什么山水花鸟一应俱全，与别处粗糙的石砌画作大不一样。
穆云琛喜欢这鹅卵石作画的韵味，不觉走近欣赏起来。岂料正看着，迎头过来一位水色长衣，散发含笑的少年，见到穆云琛看画立刻欣喜问道：“兄台也喜欢这卵石画墙？”
穆云琛闻声抬头一看，见这少年与自己年级相仿，十七八岁光景，远山眉丹凤眼，高鼻艳唇，黑发如瀑在脑后用红绸结了一缕，秋风一吹恍若披散；那水蓝曲裾长衣穿的也尤其随意，露出之下大片的暗梅白色中衣，腰间只闲闲的系了一条翠绿绳绦，下坠两个清透的水绿如意扣，走起路来清灵作响。
穆云琛在文人相交上自是有些见识，识得这是仿魏晋名士的打扮。今日是皇家牵头做的宴饮诗会，大魏朝虽说鲜卑入主中原但文人雅士却十分重视着装，似这人一般的入宴打扮，若不是装疯卖傻那就是真性情的文人迁客。
穆云琛礼貌点头，微笑道：“见这画墙别出心裁，处处留心，山水景物都得了写意画似的传神之处，自觉非非一般工匠所为，说是哪位雅士的潜心之作也未可知。”
“哎呀，知己知己！”年轻人一拍手上的折扇，拉住穆云琛大笑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这画墙费了我半年功夫呢！”
穆云琛被这过于热情甚至有几分疏狂的少年拉住，才发现他手上除了一把合起的折扇，通身再无一处雅饰，连扇子坠都是个秋蓬草结的动物，但具体也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动物，只红绳栓在扇子上，别提有多随性。
穆云琛眼看着那红绳栓的草结要掉，便提醒道：“兄台，扇坠当心。”
“啊——”少年低头一看赶紧握住，那红绳刚好就松了下来，他大松一口气笑着看向穆云琛道，“幸而得你提醒，不然我这爱物可到何处去寻！”
穆云琛虽然是个善交际的温雅性格，但因为出身的缘故周围朋友却极少，多数人都不爱与他亲近。当下他见此人不落巢窠当真是个性情中人，便觉可亲，笑问：“蓬草为结，着实风雅。兄台方才说这卵石画为你所设，可是真么？
随性的少年说到自己的作品那是春风得意双目莹然，高兴道：“那是自然，你看这画如何，细说说我听。”
穆云琛道：“其思纤巧还在其次，端是这画中之写意传神，已非寻常人可比。今日能见其作者，云琛倍感荣幸。”
“懂我！”少年越发高兴起来，低头看一眼手上的蓬草动物结，也有心再跟穆云琛盘道一二，问道，“你方才说此物风雅，可作何解？”
穆云琛略一思量道：“敢问兄台如可看待科考功名。”
少年嫌弃的摆摆手道：“云蒸霞蔚是大观，世人怎知如浮云。”
穆云琛颔首一笑道：“那便如我想的一般了，这蓬草扇坠亦是兄台之潇洒所寄，可谓‘世上荣华如转蓬，朝随阡陌暮云中’。”
少年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一把拉住穆云琛道：“知己知己，想不到二哥拉我出来喝一回酒，遇到个‘知心人’！”
他将那蓬草结硬塞在穆云琛手上道：“‘庞眉书客感秋蓬，谁知死草生华风’，也唯有你能让它再生华风了，该着让我遇上你！这宝贝你可收好了，权当我的见面礼，以后咱们常来往。”
穆云琛都被他的过度热情吓着了，又想到自己孑然一身，通身的东西都是清欢所有，他哪能做主送给别人，再者人家给他交心，他拿清欢的东西做信物也不好。于是婉拒道：“这如何使得，我身上并无相当珍爱的回礼，实在不敢收。”
穆云琛这话一出口，少年竟然生气了，直接怒道：“我岂是贪图你的回礼！”
穆云琛觉得遇到个志趣相投合得来的真性情朋友不容易，也怕他误会自己，于是接过草结，小心放在身上的荷包里道：“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愿与兄台时常来往，共谈诗书画艺。说了这么多话，尚未请教兄台尊名。”
年轻人终于高兴了，混不在意的摆手道：“什么尊名高姓，咱们不讲虚礼。小生闻玉，城东白梨大观的书先生一个。”
书先生便是写戏文话本的先生。穆云琛久居京城自是听说过白梨大观，那是个评弹唱曲，杂剧说书的地方，以前是个京中极有名的戏楼，但后来当家的花旦一个个走了，又没新人接上就逐渐没落了，据说前些年生意差的要关门，换了个老板接手生意也不见起色，白熬着房租罢了。
不过闻玉说他只是三流戏楼的书先生，穆云琛却不全信。爽日斋宴是皇子请了文坛泰斗的盛会，办的又不大，请柬都是宫中发出来的，若不是真有响亮的才名那定是极尊贵的人才能到场。闻玉说话或许不虚，但只能说他或是有做戏楼书先生这么个爱好，旁的身份又不知是什么了。
但别人不讲自有难言之隐，穆云琛不欲深究，只介绍自己道：“在下穆云琛。”
“穆云琛——”闻玉念叨着问，“可是八大世家穆氏嫡支的子弟吗？排行第几？”
穆云琛微笑摇头道：“不敢高攀，支系庶子排行第九，家父工部右侍郎穆思寻。”
闻玉略思索的了一下恍然道：“原是穆侍郎的九公子，难怪生的这般好，我有幸见过穆侍郎，别的不敢说，长得倒是那些大人里头最光鲜的，哈哈哈。这便不提了，想来云琛你学问必是顶好的，今日也来赴宴的吧？”
穆云琛带着小厮与闻玉一面向院中走，一面温声道：“正是。”
“那里头的文人清客你都相熟吗？这样的文会，若不是我二哥容我带着话本来，我可真来不了，你帮我引荐引荐，我这里有写的上好的话本子，最好能给他们指教指教，或者谁看上愿意投钱给我拍戏就更好了。我就不信我写的就像我哥哥他们说的那么不上台面。”
大魏朝是鲜卑族建国，原本并不擅长诗词文章，可越是如此历代皇帝就越对文化放的尊重，只是话本子这等世俗文学并不在诗书文章之列，世人只道是戏文评书一样取乐的东西，多数文人都不屑一顾，将话本子拿到这里来确实不是太恰当。当然世人如此想却不代表穆云琛也这么想，他看书痴性，什么书都读得，到了共鸣之处便觉是感人至深的好书，并不分三六九等，没的说演绎神话就比四书五经差的道理。
“实在不凑巧，我也是第一次来，想要一睹‘诗仙’风采。”穆云琛不是爱虚荣的人，说的也是实话，直白道，“闻玉何不请你兄长找几位才俊为你一看？”
闻玉听了只是索然摇头：“罢罢罢，一则他不肯拿我的东西出去显眼，二则，他拿出去谁人会说实话？这第三，我也懒怠求别人，我就当应了二哥来喝一回酒吧。”
看到疏狂不羁的闻玉有些失望，穆云琛便好心道：“要是闻玉不嫌弃，可能让我一观？”
闻玉大喜道：“你愿意看？这好呀！我……”
闻玉正说着话一转脸见院中主楼的方向走来一位风流儒雅的男子，二十一二的年纪，看起来极是温和知性。
“华阳！”闻玉朝那男子招招手，临风展开扇子笑道，“你这是在门口迎谁呢？”
被称作华阳的华衣男子看到闻玉快步走上来，朝他喊道：“六——”
“哎，喊什么呢！”李华阳还没说出口闻玉倒先抢白过去，指着穆云琛道，“我朋友在呢，你还叫我‘六子’就不合适了，我可生气了啊，叫我名。”

第19章 送给心上人
李华阳为人确实分外知礼，先向穆云琛微笑颔首，而后看着闻玉微叹口气，用极温润的声音一脸无可奈何的说道：“我的小六爷，你还没事人一般，二殿……二爷正四处寻你要话本呢，原指望你那话本博得美人一笑，结果你还没了人影，再不去二爷可要急死。”
“这会儿知道我的话本值千金了！”闻玉开心的笑问道：“我二哥何处呢？”
李华阳一指不远处花木掩映的清幽楼阁，温文一笑道：“嫌这里吵，葳蕤轩里陪那位呢。”
闻玉了然一笑道：“从前总说我没出息，就会写故事哄人，而今知道我写的故事有多厉害有多好了？”
李华阳拉着他哄道：“行行行，就六爷最出息，怕了你了，我承了二爷的人情喊你，可别让我难做，快去吧。”
“莫急莫急。”闻玉的扇子轻轻打在李华阳的手指上，将他抚开，转而对穆云琛道：“云琛，我哥指望我这新写的话本子抱得美人归，所以我先过去打个招呼，他那美人可辣了，追了这么些年都不行，怕我不带话本去二哥就要完蛋了，哈哈哈。这么着，你且跟着我这族兄进去，他人脉广，处处有他带着你，便是遇着谁也不生分，咱们回头再见，话本我抽空给你送府上去。”
闻玉好言好语的跟穆云琛交代完又对李华阳讨巧道：“华阳哥，我叫你喊了去，你也得承我一个人情，我这里有个好朋友，诗画文章造诣都很高，今日也是受邀而来，你帮我好好招待他可好？”
李华阳见穆云琛衣着低调华贵优雅得体，生的光彩照人容颜迭丽，言谈举止之间亦是谦和有礼，又兼是这位闻玉小爷托付给他的好友，便不好推辞了，点头应承道：“罢罢罢，怕了你们兄弟俩。”
李华阳是重诺之人，应了闻玉就会认真践诺，不过他心底也并不太在意穆云琛，以为他是闻玉外面接触的什么三教九流的朋友，并非有什么真才实学，直到前厅酒过三巡诗会开始，他方才发现这个穆云琛当真是惊才绝艳，这年轻一辈的文人于诗词一道上竟没有一个比他更好，就连诗仙白少陵都说“后生可畏”。
李华阳出身高贵却不以身份轻人，看中穆云琛的才华便是好一番夸赞，对他另眼相待。为了表示尊重，等穆云琛一圈诗做下来，他才起身对穆云琛暂告道：“云琛稍坐，愚兄且去更衣（上厕所）。”
李华阳去后，小厮四饼才了功夫对席间的穆云琛小声道：“九公子今日可厉害了，不但诗词做得好引得‘诗仙’和才俊们俱赞，就说这运道也是极好，可遇上贵人了。”
穆云琛掩袖喝了一杯清酒，略想了想道：“你是说——闻玉大有来头？”
四饼摇头道：“闻玉公子小人没见过，但今日照拂您的那位华阳公子可不是等闲。您想想要是没有他带您进来又邀您坐在身边，那些眼高于顶的文人和捧高踩低的贵人怎么可能给您一展才华、亲近‘诗仙’的机会，又怎会真心膺服于您呢。”
四饼随即压低了声音道：“华阳公子就是祁郡王的独子，正经的皇亲国戚，常走动的贵戚世家都唤他一声小郡王。”
穆云琛哪里想到今日四处带他谈诗论词多有照拂的人竟然是位王爷，不觉差异道：“华阳公子是郡王？！”
四饼笑道：“准确的说是郡王世子，但日后铁定也是郡王爷错不了。而且他的夫人跟咱们家主是自幼相交的好姐妹，好得不得了的那种。”
方才只顾着瞻仰“诗仙”风采并与一众文人斗诗论诗，四饼一说穆云琛才下意识的望向四周，喃喃疑惑道：“我为何未见郡主？这里人多，她久不露面，可有危险？”
四饼呵呵一笑：“九公子您可想太多了，漫说这是皇家园林戒备森严，家主身边高手林立，就是咱们家主一个人，那一身功夫，等闲也近不了身的。”
四饼说着眼睛望着二楼道：“想是在楼上的哪段黄纱帐后头看着您呢。瞧那上面，其实坐着好些爱诗词的贵女小姐，谁还不想见见‘诗仙’呢。”
有了四饼的提示穆云琛才注意到二楼精雕细刻的栏杆后面都垂着半透明的杏黄纱帐，隐约能看到里面绰约的身影，但不晓得哪个是清欢罢了。
穆云琛也没多问，只是心里想到方才清欢在上面瞧着自己作诗，他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端端正正的坐好，低头又喝了半杯酒。
这事其实也真的让四饼说对了，清欢就在二楼祁王世子妃的雅阁里，只不过她刚来，并没瞧见穆云琛方才吟诗作赋力压文人的风雅英姿。
“人家二殿下请你来诗会，诗做了一大半了，你都不知上哪去了，这会子才来，把我晾了好一会儿。”祁王世子妃段晓乐手中把着双面绣紫荆绶带鸟的纨扇，一下一下的扇着，对清欢抱怨道，“还不来给我陪个不是呢，不想想我的帖子让谁讨去了。”
“你的帖子我哪能随便送人，自然是讨了去送给我的‘心头好’。”
清欢一改在外面端严强势高贵美艳的样子，笑嘻嘻腻到凳子上，提着裙子曲起一条腿，没个正型的撩着世子妃胸前的衣带，吊儿郎当道：“别摆着脸生我气啊，实话说我一看闻玉的话本子就把什么都给忘了，叫闻玉把我拖住了。晚是晚了，可这不是来了，还是专程谢你来了。”
世子妃一把撩开清欢拉她衣带的手道：“拉倒，闻玉闻玉的，多大人了还这么叫，我算是堂嫂，都得叫一声六殿下，你在外边当心着点，别让人说你专权不敬。”
清欢混不在意，靠在桌沿上捡果盒里的蜜饯来吃，嘴上道：“这不是独在你跟前么，我在外头什么样你不晓得？这一辈里，也就是你对我不好，别人说我一句不是，你看我不弄死他。段小姐，快给我个好脸吧。”
世子妃噗嗤一声笑道：“谁要跟你认真计较了，快坐下。你方才没见，这回的诗会当真没有白来，有些小哥，诗做得极好。”
清欢被她拉着坐在了圆凳上，她对下面的诗会也不甚在意，随口道：“怎么着，你家小郡王拔尖了？那可不像他凡事藏三分的为人啊。”
“自然不是华阳，是那一个。”
世子妃纤纤玉指朝下面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一指，清欢便眯起眼睛——即便隔着杏黄的纱帐她也一眼就认出了出尘绝俗、温雅俊逸的穆云琛。
“是个俏郎君。”世子妃微笑道，“文采更是一等一的好。”
清欢看着楼下人群中频频被人恭维敬酒的穆云琛，看着他得体的迎来送往，不禁有些失神。
世子妃瞧着她不言语的样子沉下脸来，敲敲桌子警告道：“宇文清欢，你又打什么坏心眼呢！人是我指给你看的，你不许瞧他俊美就生了欺负他的心！”
清欢心说这水晶人早就让她里里外外欺负了个透，欺的狠了他泪都掉出来了呢。
不过清欢面上还是佯装若无其事的摇头道：“你想太多了，他这样的太文弱了，一看就是做温婉小词的那种，期期艾艾的，我还看不上呢。”
世子妃的脸色这才转好道：“你这可猜偏了。他虽看着年岁不大略显青涩，但行文豪放，气象万千，以文看人，可见是个有志节的。方才起诗时有人看他年少出言讥讽，他立即就做了一首吟诗回应，且做得极好，让那人顿失颜面，很是大快人心。”
清欢露出一点邪邪的笑：他还会反击呢？这倒是新鲜了，被她欺负的时候可半点没有还手之力。
世子妃也没注意清欢的神情，只将抄录着诗作的花笺纸递给清欢道：“虽说你这些年不学无术了，但早些年也有诗词这个喜好，瞧的出好坏，你看看他做的这首回应诗是不是特别出彩。”
“说谁不学无术呢，我只不过是没什么爱好了，没爱好就没弱点，你懂吗。”
清欢一面编排着世子妃一面翻到穆云琛的那张诗稿，打眼起头便是两句：
莫笑年少纵轻狂，鲲鹏扶摇万里翔。
背倚苍澜云浮羽，振翅怒起溟水茫。
清欢笑了笑道：“果真是个骨子里不吃亏的，还算有点志向。”
她说完又继续翻阅着诗词，听到身边的世子妃有些八卦的凑上来问：“我那帖子你终究送给谁了？今儿来了吗，叫我也见见，看看什么天上有地下无的人物，让你非打了元林鑫才抢回来。”
世子妃段晓乐是八大世家段氏的嫡幼女，闺中时脾气直爽要强，二皇子今日的请柬她与夫君李华阳各得了一张，清欢知道后立刻就把主意打到了她那里。刚巧世子妃与小郡王头天为小事生了点闲气，世子妃偏偏不愿意与小郡王以夫妻名义来参加席宴，所以清欢干脆给她添油加醋的讲了个故事，说自己如何动心一个小哥，别说请柬，就连元林鑫都打了，这么着世子妃才被她的“真心”打动，将请柬送了她。

第20章 大型翻船现场
可是清欢现在就不想认账了，她既然要让穆云琛心甘情愿的化在她手心里，这会儿就肯定不能卖了他。
“谁知道呢，我也好几日没见他了。这人都是一时觉得好了捞过来玩两日，过后谁还记得。诶，你还记得白梨大观那个戏子吗，叫什么来着，赵兰泽？是了，我一看着闻玉就想起他的好来了，多会伺候人的一个可人儿，改日同我一起去看他唱戏？”清欢慵懒的说完打了个哈欠，低头继续看诗。
世子妃有些不高兴的说：“你又惦记回赵兰泽了？清欢，难不成传言都是真的，你真变成这样了？”
“你还以为我彻头彻底的冤枉呀，我是真的想赵兰泽了，我真挺喜欢他的。”
清欢话音刚落，门口的珠帘就被人撩开了，小郡王李华阳正衣端步的含笑走进来，见着清欢便笑道：“我刚进门就听见宇文家主说想看赵兰泽的戏，巧了我也喜欢他，更喜欢听他的《文姬归汉》，改日一起。”
世子妃不信清欢真的就吊在男色上头，心里有些气闷，见李华阳给清欢台阶下，越发赌气气清欢，遂没好气的对李华阳道：“你掺和什么，她那个喜欢哪里就是你那个喜欢，她是要把人弄到家里玩拧呢！”
此话一出她才发现，李华阳身后竟然还跟进来一位面如冠玉的美公子，正是方才她与清欢谈论的主角穆云琛。
世子妃虽气清欢但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堕了她的名誉，此刻自知失言，掩口笑道：“在家里唱堂会就她自己过瘾，或再请几个人去听终究有限，没得埋汰了人家伶人的好嗓子，她又不是多好那一口，何必呢，你也帮我劝劝她。”
李华阳为人八面玲珑，接过妻子的话头自然笑着解围道：“请那伶人去是宇文家主的雅兴，也是他的荣幸，再说你喜欢这伶人的戏你去家主那里听就是了，难不成宇文家主短了谁还能短了你我不成。”
这话说完屋里的几人都释然的笑了，唯独李华阳身后的穆云琛没有笑，他微垂着眼睛，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宇文家主来的正好，晓乐喜欢诗词，我这里正要跟晓乐介绍一位大才子，这位是穆侍郎的九公子穆云琛，我们聊的十分投缘，晓乐今日最喜欢的那首诗也是他作得。”
李华阳说着轻拍穆云琛的肩膀笑道：“穆九公子，这位可是大魏四大门阀宇文家的女家主，宇文清欢。这位乃是拙荆。”
穆云琛方才已听到清欢她们谈论喜欢的戏子，他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来的不是时候，竟然在这里见到了清欢。
“拜见郡主，世子妃安好。”穆云琛拢袖一礼，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然而他此时的心境已是凄凉。
别人不知内情拿他当座上宾，其实他在清欢眼里，又和那人上人视为玩物的戏子有什么区别。
李华阳和世子妃听了穆云琛对清欢的称呼脸色俱是微变，但是世子妃很快又挂上了和颜悦色的笑容，对穆云琛道：“穆九公子多礼了。我这里喜欢穆九公子的诗喜欢的紧，见着公子也觉得亲切，权当自己家的弟弟一样。所以有话就直着说，你唤清欢一句郡主原是没错的，只是咱们如今不这么叫了，穆九公子往后只称她宇文家主便是。”
穆云琛略感惊讶，但很快就向清欢再次行礼道：“穆云琛与宇文家主初次相识，犯了忌讳，还望宇文家主海涵。”
他的神情说不上喜悲，只是在楼下时那春风拂面的温文笑意已经全然敛去，徒留一张容色清癯却神情淡漠的容颜。
清欢似笑非笑的坐了下来，也装作不认得穆云琛，点点头道：“不知者勿怪，你们说你们的，不必管我。”
见清欢自顾自坐到一边翻话本去了李华阳才拉穆云琛坐下，一脸惊喜的对世子妃道：“晓乐你可不知道，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我今日与穆九公子初次见面，对他的文采实在佩服的五体投地，只觉甚是投缘，心想这般有才的人物原先在京城文坛我竟不知，顿感十分羞愧，就想问问九公子是哪位慧眼识珠送了帖子请他来，结果一看你猜怎么！”
世子妃很配合的好奇道：“怎么？”
“竟是咱们家的帖子！”李华阳笑得十分酣畅，还将穆云琛的请柬拿出来交给世子妃道，“瞧瞧，是不是下到咱们家那张请你的帖子，上头还写着祁王府呢！前儿你不是说帖子送了朋友去请文人么，请来的竟然就是穆九公子，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清欢乍一听这话就一个感觉：卧槽，要完！猝不及防的翻船了！
果然，世子妃手上拿着帖子，目光跟钢刀似的转向清欢，皮笑肉不笑咬着字道：“呵呵呵，这可真是，真是缘分呐！你说是不是，讨了我帖子送人的宇文家主！”
段晓乐自诩是清欢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好朋友，她向来对清欢坦荡绝无欺骗，没想到自己的好姐妹却给她撒了这么一个大谎，怎么着，她和穆云琛认识装作不认识，利用完了还得瞒着她？！
世子妃只是人前很世故，看起来很温柔，其实也是个硬的不能再硬的主。
清欢在四十米长大刀般的注视下一下就站了起来，走到桌前就开始解释，虽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先胡缠一通。
“晓乐我这个真的不知道，我没给过他，我不认识他，我当时送了帖子出去，保不齐又倒了几手……”
就在清欢为难之时，穆云琛温如春风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淡然道：“世子妃误会了，云琛的请柬乃是家兄所赠。家兄朋友在官府做差，前日查知一戏子竟在黑市售卖皇家请柬，遂拿了来严查。这请柬原是查出来的，不该再转入别处，但我兄长因知我仰慕诗仙，卖了好些交情才得了请柬送与我。这事原不是光彩的事，所以云琛不曾跟小郡王细说，眼前见世子妃与宇文家主似有误会，云琛再不敢欺瞒。”
穆云琛淡定的说完，水杏眸望向松了口气的清欢，又慢慢的垂了下去。他起身对李华阳夫妇行礼道：“云琛虽仰慕宇文家主已久却实无门路有缘一见，还望二位明鉴，亦请二位恕云琛请柬之事有所隐瞒。”
清欢听了这么一段话，竟然还有些欣赏穆云琛了。这应变，这瞎话，这诚恳的表现，只要他脸上没有出多余的情绪，那话说的就跟真的一样，果然是个有前途的聪明人。
可惜落她手里了。
清欢见李华阳夫妇被穆云琛的“实话”带的一点都不怀疑，心里反倒起了勾一勾穆云琛的心思，谁让他说不认识她了，这话她能说，他还就不能说了。
清欢坐在圆桌旁边看着对面的穆云琛，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愈见妩媚：“你以前虽不认得，以后却认得了。晓乐方才不是说了吗，华阳跟穆九公子有缘，我看这缘分也该有我的一份，毕竟帖子可是从我手上出去的。既然有缘分……”
“我劝你做个人吧，人家是好人家的公子，文采又好，日后有大好的前程，你别毁人家。”世子妃想都没想的打断了清欢。
“我说什么了，一句话没说完你就非说我要毁了人家。”
清欢不忿的拍一下李华阳道：“小郡王，瞧瞧你这夫人，当着外人下我的面呢。我就说既然有缘分，过几月我做双十的生辰，让这位穆九公子写首贺诗给我拿回去收着做礼，你瞧瞧她说的这一串话，我都要听不懂了。”
清欢出了名的脾气古怪喜怒无常，此刻佯装生气也让长袖善舞的李华阳不安，他连忙对世子妃道：“宇文家主只是欣赏穆九公子，你看看你，这不是误会家主了。”
别人被清欢唬住世子妃却岿然不动，清欢这做派她见多了，也不哄她，只道：“说我做什么，让她恼去，待会子要是还跟我闹脾气，你们再来找我降她。”
清欢气笑了，翘了二郎腿对李华阳道：“成我的不是了，多早晚我坐一会怕是还得再哄她。”
她说完手下竟抓了一把世子妃的肋下，世子妃受不住痒，噗嗤就破功笑了，也回来抓她，两个人不分场合的玩闹起来，世子妃脸上挂不住，忙对李华阳道：“不成个样了，华阳快把斯斯文文的穆九公子请到下头吃酒去，再往下我可要跟宇文家主过大招了，免得误伤又让人家斯文人看了笑话。”
李华阳见清欢没有真的生气也松了口气，只是摇头笑，对穆云琛道：“穆九公子见笑了，拙荆与宇文家主自来是闺中好友，久不见面，且由他们去吧，我与公子下去，再为公子引荐几位京城有名的文人。”
李华阳这里刚带穆云琛出去一会，门外便有侍女进来禀道：“请世子妃的安，二皇子殿下刚在下面邀了‘诗仙’白少陵，一刻钟后请宇文家主到沁芳榭陪着坐一坐。”
清欢哪里还能不清楚二皇子打的什么主意，作陪白少陵那是鬼扯，想借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跟她再次“表白”才是真心。清欢立刻就有了主意，微微一笑道：“回去告诉二殿下，我定准时在沁芳榭等他。”
穆云琛自幼心思重，与李华阳出了雅阁，心中却仍旧想着清欢方才戏弄他的言谈，还有她说喜欢戏子的那些话。又想到清欢与世子妃在一起时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舒心放纵，心中便起了一层说不清的晦暗心思。

第21章 闹别扭了
下楼时穆云琛轻声对李华阳道：“从前听说宇文家主强势任性，素来是说一不二的刚强性格，没想到却与世子妃关系这样亲近。”
李华阳一笑道：“可不是，宇文家主就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由不得外人的半点忤逆。她也就对我那位好夫人还能忍一忍哄一哄。”
穆云琛听了不禁好奇道：“便是因那自幼义结金兰的感情吗？”
李华阳觉得穆云琛问的也不是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便说道：“到是还有个别的缘故。我岳丈与宇文家先前的念家主乃是国子监同窗邻桌，拙荆和清欢家主自幼就在一处玩大。念家主一家遭逢大难后，只留下清欢家主一个独苗，可当年即便袭了位，宇文家内部也不平静。那时候清欢家主不过十二三岁，给人害的落了水，若非拙荆及时相救，便又是一出悲剧了。所以她们关系格外好，原也是有着救命的恩情在里头。”
穆云琛也是世家出身，知道门阀世家里面多得是见不得人的腌臜事，可他从不知道强悍如斯的清欢也遇到过内宅的风波，且险些要了她的性命。
说到这里李华阳也生出几许感叹：“清欢家主不易，宇文家出事以后，里外全靠她一个女孩儿撑着，虽说权重位高也是高不胜寒，况且在这群狼环伺的朝堂上还能支撑着这么大的宇文家毫无颓势，其心性手段我也着实佩服。”
穆云琛垂下眼眸没再说话，他多少可以理解一点清欢当年的不易，毕竟他们都是在充满恶意的环境中努力活下来的人。
二人回到席间正遇上二皇子李翰卿向众文人敬酒，因他身份尊贵又是东道，其他人自然上赶着巴结，又一个个的都上去回敬，恭维话自然也是变着花的说。
穆云琛开宴时就见过了二皇子，此刻站在远处细看，见二皇子确实器宇轩昂通身皆是皇家贵气，但长相也不过中等偏上，并算不得极好，料想必不是清欢喜欢的那类。
穆云琛惊觉自己想到清欢喜好的时候就有些不安，想到外面去透透风，便借口更衣与李华阳请辞出去了。
小厮四饼跟着穆云琛随侍，听说他要出去走走就推荐爽日斋的沁芳榭，说那里临水而建景致极好，若要透风正好可以过去逛逛。穆云琛不疑有他，便由四饼带着去了。走到距离沁芳榭极尽的一处假山时，他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抱住了腰。
那人还不及他高，力气也不大，绕在他腰上的双手指如春笋纤纤如玉，贴在他背后的身体软软的，清风拂过带出一点乳花相交的淡淡香气。
“你来寻我的吗？”黄莺出谷似的清脆声音带着一点自得的笑意传到穆云琛耳中。
穆云琛却忽然转过身用力攥住了清欢想要抚摸他侧脸的手腕。他水杏眸中目光灼灼，俊美的容颜带着隐忍的怒意望向清欢的眼睛，反问道：“口口声声说喜欢，可我在你眼里便如戏子一般？”
穆云琛是第一次结结实实的用行动压制了清欢，他的出身和教养到底无法让他接受清欢拿他如戏子一般狎玩，今日撩|拨明日厌弃，他越发搞不懂清欢，若真是一时兴起又何必费尽心思讨来请柬给他圆愿，又何必向元家服软为他讨要解药？
清欢也没想到穆云琛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她看着他隐忍的、愤怒的、甚至还泛着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委屈的水杏眼，忽然就无话可说了，连警告他都忘了。
“郡主要尽兴，要以磨掉他人自尊为乐，回去关着我就好。既然有得有失我便认了命绝不反抗，但你能不能不要在人前人后让我演戏一般佯装不知的围观着你羞辱我！”
穆云琛气的眼眶发红，原是恼的，但那水杏眸天然就好似起了一层薄雾，他拧着清欢的手腕愈加用力，可就算是气到这个地步也下不了狠手全力弄疼她。对穆云琛而言，无论清欢地位再怎么高，武功再怎么好，站在他面前的始终是个娉娉婷婷的姑娘，他是男人就不该也不能伤了姑娘。
“谁拿你比戏子了，气的这样。”清欢看他真生气却笑了，放下白玉一样圆润的胳膊，轻轻摇了摇被他拧在手上的腕子道，“高高兴兴的来，好不容易有空在一处说说话，怎么就怒了。难道听我方才随口说喜欢白梨大观的令人赵兰泽就吃醋了？那你不是间接承认喜欢我了。”
穆云琛听了这话再看清欢被自己抓住的皓腕就不自然起来，他放开清欢偏头恼道：“你谁都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拿来折辱别人的话。”
清欢笑嘻嘻的背着手探身到他眼前道：“乱讲，不曾的，我就喜欢你。”
“如果郡主的‘喜欢’是换着法子在人前羞辱我，还要我装作不知道不明白，任由你指桑骂槐的言语凌迟，那郡主这份喜欢确实让穆云琛大开眼界。”
见穆云琛蹙起眉心红了眼睛要跟她继续理论，清欢赶紧哄道：“好了好了，来认真的了。你且消消气，过来随我坐着，我好好跟你说。”
清欢那是风月场上的老手，情话丛中的大王，哄穆云琛这单纯少年的手段还不是一箩筐。
她拉着穆云琛，见他不愿走，就撒娇似的摇着他的手腕叫屈道：“上了公堂总还有个给人辩解的机会，你是读书人日后做了父母官也这般凭着只言片语断章取义的断案吗？一个男儿，还怕跟我这女子对质不成？”
穆云琛就是书读的多了太讲道理，自揣清欢这话也有道理，无可无不可的就被她拉进水榭了中。
“坐这里，听我跟你说。”清欢按着他的肩膀坐下来又去拉穆云琛漂亮修长的手，穆云琛不想她碰，清欢嘟着嘴强拉到手上，但很快又皱眉道，“这才几月的天，青天白日的就这么凉，比我这冬日里体寒的人都凉。”
穆云琛不理她，清欢就拢着他的手亲近的挨他坐下，好声好气的说：“我自觉你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怎么到眼前爱钻牛角尖了？”
穆云琛还想着清欢一边说喜欢他一边又说喜欢戏子，总是变着花样羞辱他让他难堪，他拗不过清欢但心里却不愿意被她骗，索性冷淡道：“郡主谬赞，穆云琛从小就是死心眼，看不透郡主这般聪明人的思路。”

第22章 可劲撩拨
清欢无奈笑道：“罢了，就喜欢你这样的死心眼吧。穆云琛，你今日总说我拿你比戏子，那你跟李华阳交好，难道还不知我跟他夫人是什么关系？要是为着随便一个人我也不可能冒着跟晓乐闹开的风险讨帖子又当面说谎，更何况是个供人取乐的戏子。”
清欢看着他表情认真道：“你比我小两岁，有些感情上的事你第一次遇见，估么着也不懂，总觉得我认识你不过是意外，还一意孤行的迫你留在身边，统共不过三五天就把喜欢你挂在嘴边，就认为这肯定都是假的。其实喜欢一个人没那么复杂，也不见得就是天长日久的处着，处个一二年才生情愫。喜欢一个人也可能就是看见他，他偶然说了那么一句话，做了一个动作，可一下就说到做到你心坎里了；或者就是他远远地看了你一眼，就对你礼貌的笑了一下，就让人动了心。你读书定然看过许多忠君报效的例子，从古至今为了君王一句慰籍的话就赴汤蹈火的忠臣良将难道少了吗，怎么以忠之名为别人的一句话视死如归就是理所应当，以爱之名就成了无稽之谈呢。”
穆云琛听清欢这样说就然有些回不过神，竟觉得清欢这番话好像打开了他心中的另一扇门，那扇门后原是他从未企及过的地方，让他震惊不已。
清欢也不管他听进去没有，继续掏心掏肺似的说：“我是真喜欢你，真想把你放在心上，又几时把你当从前那些露水姻缘的人对待了。我纵然有跟元家赌气退婚的私心，可我宇文清欢同时就不能真喜欢一个人了吗，难道我做了家主就活该一辈子强势狠厉不近人情，难不成我就该是个无知无觉的木头人，只配供在宇文家的庙堂里了？”
清欢见穆云琛蹙起的眉心松动，知他已经被自己说动了，就更加恳切道：“我跟晓乐的话你虽然只听了一点，但你且想一想我下面说的有没有道理。我说喜欢戏子要去听他的戏，是不想晓乐疑心我讨了帖子给你；在华阳面前说不认得你，更是怕我哪里露出端倪就要坏了你名声。你那么爱惜颜面的人，我要是不管不顾，我至于在闺中好友面前委屈自己为你掩饰吗，而且，你看我宇文清欢是个受得了委屈的人嘛。”
清欢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理有据有因有果，不由的穆云琛这感情一片空白的少年人不信，更何况穆云琛还沉浸在她那番“一见钟情便生欢喜”的理论当中，着实是信了清欢的邪。
他眨眨鸦睫迷人的水杏眸，蓦然看着又认真又期待的清欢，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再否认她的真诚，想了想自疑道：“是这样吗？”
清欢给他认真怀疑的模样逗笑了，手上搓着他的手指道：“是不是你问问你自己，我对你是不是真喜欢。”
穆云琛想了想就不纠结了，虽然觉得自己有可能误会了清欢，但有一点很重要，他挺认真的纠正道：“郡主，我只是不想让郡主把我当成戏子在外面假意做戏给人取乐，并不是在跟郡主辩白——辩白你是不是真喜欢我，甚至说除了我是不是还喜欢别人。穆云琛对郡主有所求，也知道自己的身份，郡主这样说，我——我无地自容。”
清欢笑道：“无地自容就是不好意思咯。”
穆云琛不知不觉心情就好了许多，他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让清欢说中更不敢应声了，偏开视线唇角却略微上扬。
清欢见他被哄好了更得来个乘胜追击，揽着他的胳膊道：“我可从来没跟任何一个人解释那么多，你那样怀疑我就是让我受委屈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今天非要亲亲我了。”
穆云琛听闻清欢又要让自己亲她就红了耳坠，慌乱解释道：“我并不是要委屈你……”
他感情上的事刚被清欢引到沟里，还没理清楚个所以然，只觉亲吻不妥，但要让他说出个道理来他又没话，只能微张着殷唇干着急。
清欢就喜欢套路他这样感情一片空白的人，最知道穆云琛这等读书人的软肋，于是点着他心口不怀好意的妩媚笑道：“不想委屈我是吧，本该如此，你一个读圣贤书的大男人怎能让女孩子受委屈，所以，你看亲哪边好呢，左边，要不右边？”
穆云琛眼见清欢细如白瓷的美丽容颜凑过来，立刻修眉挑起，眼底慌乱，脸颊全然泛起桃色，低头道：“郡主，这不合礼法。”
清欢自有治他的办法，靠在他耳边徐徐的吹着气诱惑道：“哎，这水榭四周可开着窗呢，你要是不答应，我可要使坏了，趁着你还没吃解药，我现在撩拨撩拨你，你总不想在这秋日里给外面的人瞧见‘春色’吧？”
穆云琛想起自己药力发作全身酥|软的感觉眉心便深深的锁了起来，神情为难又有些不郁。
“只一下，好不好。”清欢声音娇娇的说。
穆云琛沉吟不语。
清欢余光不着痕迹的瞟向外面，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抱住穆云琛的脖颈，额头相抵，声音愈发甜软，甚至还真的带了委屈：“云琛，阿琛，九郎。”
穆云琛中药之身，根本经不起清欢的撩|拨。
青春正盛的年纪很容易加速药效的催发。清欢的手指只在他喉结处划了一下，他便全身热了起来。

第23章 幽会被抓
穆云琛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心知拖下去清欢必定不依不饶，若真的让人瞧见他药发的样子，他——他实在不能想象，还不如死了算了。
清欢犹自缠着穆云琛索吻，她却没想到十八般武器还没用上穆云琛就突如其来的在她脸颊上快速的啄一下。
温温的，有点软。
清欢怔了一下，穆云琛更是懊恼，他也不知方才的小鸡啄米碰到了多少细滑的脸颊，反正他的脸是彻底变作了樱色。
半晌穆云琛低低的说道：“郡主，得罪了。”
“嗯？哦。”清欢这才回过神，手贴在穆云琛方才吻过的脸颊上，下意识的摸了摸。
她虽然有个风流的名声，在外面撩天撩地的说骚话争缠头，但作为身居高位的门阀家主却从未让人碰过她的脸一下，更别说吻了。
其实清欢说穆云琛不懂感情，跟他真事儿似的盘道理，可她自己又懂得什么，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她以为这一吻她会忍着厌恶不表现出来，可事实却出乎她的意料，她连厌恶的感觉似乎都没有，但要说别的感觉，除了震惊清欢也没品出太多。
清欢觉得有点渴，怔怔的走到桌前，背着穆云琛提起水榭中的粉彩六面壶倒了一盏酸梅汤送到唇边。
穆云琛比清欢的脸皮还薄，清欢不说话他就更不好意思在水榭里再待下去，起身低着头看也不敢看她，清俊的脸上染满胭脂之色，轻声道：“郡主，没什么事，我出去了。”
“别出去。”清欢回过味来，用了内力一把将穆云琛拉住。
穆云琛被她忽然使力拉的猝不及防，跌回原处又惊又疑的回望着她。
清欢恢复了耀眼漂亮的笑，她松了手上力道坐回穆云琛身边，一手举着粉彩杯一手的指尖一下一下的点着穆云琛的手背道：“我不想你出去给人看见，都勾起药引子了，你这会出去让人白看吗？”
穆云琛方才虽然身上起了些干热的感觉但自觉并不厉害，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也许出去还能自持，在这里与清欢挨着，迟早要忍不住煎熬起来。
清欢对他蹙眉为难的神色只当看不见，举着粉彩杯道：“刚才说了那么多话你渴不渴，喝点水润润喉。”
穆云琛还未来得及反应，粉彩的瓷盏已经贴到了唇边，他懵懵懂懂的被清欢喂了一口，酸酸甜甜，再看自己方才喝过的地方有一个浅浅的口脂印。
那是清欢喝水时留下的，如此算来他岂不是与她在这瓷杯上口齿相触？！
穆云琛不被清欢近身乱了心性，反倒因这口脂□□神震荡，一时间喉结翻动指尖轻颤，很难接受，但也在药力之下更难清醒自持了。
清欢佯装看不出他的异样，放下杯子靠在穆云琛肩上，手指轻轻的点着他后肩受过烙伤的地方，声音轻昵带着欲色道：“虽说入了秋，但白日里还是热，伤口包扎的久了不好，我们略坐一坐就走吧，让你早些回家歇着。”
穆云琛闭目用力摇摇头，似要努力保持清醒，他躲着清欢轻咳一声道：“郡主，素日我身体尚好，这些伤不碍事，郡主只管去前面尽兴赴宴，不必管我。”
清欢仰头看着他眉眼含春勉力维持，不禁唇角微勾，手指游鱼戏水般滑过他白皙的脖颈，游到盘扣边缘那隐没在领中的鞭痕处，轻轻的笑道：“难受了？”
穆云琛微微有些喘，侧身按住衣领，倚在墙上声音喑哑无力：“郡主，别，我身上不太好……”
穆云琛感觉确实不大好，但神态却美得很，越是勉力的按住衣领拒绝，越是透出体力不支的渐染□□，样子着实禁欲中带着勾人。
清欢就算从前真的没对他有一丝动心，这会看了都要心生亲近之意，况且她本就是有意勾着他。
她跪坐在穆云琛身边，倾身上去将一粒天仙玉露丸放在他的唇边道：“你启唇来，我只给你含下去就不缠着你了。”
天仙玉露丸可以短时间压制住那邪魅的媚|药，穆云琛见到它就松了口气，不自觉放下了对清欢的抗拒。
他下巴迎合上去含她手上的药丸，脖颈拉出上扬的撩人线条，再往上看便瞧见他眼中春水映日般泛着点点迷离的光亮，一呼一吸皆是引人动|情之态。
清欢忍不住用指尖描画他的眉眼，这样让她情不自禁留住目光的人，还是第一个。
清欢失神的想着，手上就带了珍惜之意，那温软的指推开穆云琛蹙紧的眉，温凉柔软之意直达心底。
“清娘！”
一声断喝打断了两人的相处，清欢觑目望去正见二皇子李翰卿气急败坏的站在门口，他身后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四饼。
清欢起身面露不愉道：“殿下既见外面有人值守就该先敲门再进来。”
李翰卿气的手握成拳理也不理就走了进来，伸手硬扮住侧身的穆云琛下颌，强迫他扬起头。
穆云琛紧抿着唇先眉心深锁，眼睛都不愿看他却无力推开李翰卿，只能攥着他的手腕任由他将自己此刻的样子瞧得一清二楚。
李翰卿看清他的容貌后眸中也闪过一丝惊愕，但随即露出了鄙夷又不屑的冷笑：“是你？穆云琛是吧！还以为是什么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真没想到，在宇文家主面前好一副下贱的勾魂模样！”
穆云琛今日在席间诗词文采拔得头筹，就是“诗仙”白少陵也对他赞赏有嘉，加之他容貌清隽俊逸很容易让身为东道的李翰卿记住。李翰卿为了皇位四处笼络人才树立贤名，得知穆云琛是穆氏别支，见他此等才华便心生拉拢，岂料此刻竟抓住他与清欢厮混，顿时损失了两个潜在助力，其中一个还是他多年倾心之人，他怎能不气。
清欢当然不能任由李翰卿侮辱穆云琛，甩开李翰卿扮住穆云琛下巴的手，冷怒道：“殿下身份高贵，且放尊重些。”
李翰卿怒极反笑：“宇文清欢，我自小对你一往情深，凭你想要什么我不是有求必应？你真是装的一手好糊涂，难道不知今日这宴是为你而设，不就是因为你小时候跟我说过一句最喜欢白少陵的诗！你一句话我记了这些年，你倒好啊，竟然不顾我的脸面，在这皇家园林做出这等放肆之事，脏了天子的地方不说，你现在还要我尊重一个低贱媚上的男|娼？！”
清欢挡在无力的穆云琛身前，目光灼灼毫不退让道：“殿下，话不可乱讲，你这样说他，置我于何地！”
“你又置我于何地！”李翰卿气的额上青筋暴起，“我有多喜欢你，你难道不知！我当你往日那些传言只是爱玩，今日你却把事做到我眼前来了！”
清欢轻出一口气，转换了一下情绪缓声道：“殿下，宇文清欢的未婚夫君叫做元林川，不是殿下。”
“你，你……”李翰卿又恨又气，却被她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指着清欢只顾瞪眼。

第24章 我心甚悦穆云琛
清欢已占上风，但自知万事有度，不失时宜的放软了声音道：“好了殿下，别为这等事烦忧，殿下今日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且让他们先出去，听我好好跟殿下说。”
清欢说完朝门外的四饼使了个眼色，四饼激灵立刻会意进来扶穆云琛。穆云琛吃过天仙玉露丸药力退去许多，但因李翰卿的羞辱他先前红透的脸颊倏然变作苍白，自我厌弃的同时更兼无地自容。
清欢对穆云琛恍若不见，温柔的手搭上李翰卿结实的肩膀，轻描淡写的吩咐道：“带穆九公子出去，关上门，我与二殿下有话说。”
李翰卿却断然饶道：“不能走！既然他在清娘眼中什么都不是，那本殿今日就要好好惩罚这个不知廉耻、希图攀附的小人！也好让人知道，宇文家主不是谁都能讨好的！”
李翰卿说罢噌的一声拔出佩剑直指穆云琛，目光刻毒道：“就砍他一只右手，让他从此再不能拿起那只侮辱文人身份的笔，再不能写出浓词艳赋来魅惑世人！”
李翰卿说罢便毫无顾忌的向穆云琛右臂砍去，连清欢都没想到他下手会如此狠辣。
穆云琛药性发作后身上没有多少力气，根本无法躲开李翰卿的剑，就在他神思混沌脑中一片空白之时，竟看到清欢毫不犹豫的抬手抓住了李翰卿即将劈下的剑刃。
即使清欢距离李翰卿的距离极近，但那锋利的剑刃也还是划破了她的手掌，鲜血顺着她握紧剑刃的左手缓缓流下，染红了雪白的留仙花袖。
李翰卿知道清欢多情，但他也知道清欢无情，他从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宇文家主会用自己的血去换一个寂寂无名的庶子平安。他喜欢清欢或许不及想要借助清欢夺下太子之位的心情迫切，他讨好清欢也不仅仅是因为喜欢清欢，最重要的是，他还得罪不起清欢，他需要清欢这个手握重兵的门阀家主的支持。更何况李翰卿确实是从小到大都把清欢放在了心上，那份真心不是假的，他确实舍不得清欢受伤。
所以眼见到清欢流血，他彻底蒙了。
“殿下。”清欢握着李翰卿的佩剑，目光从震惊的穆云琛脸上略过，最后不闪不避的落在慌神的李翰卿身上，她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势：“要说穆云琛对我什么也不是，殿下就错了。既然殿下不依不饶，我也只好承认，我心甚悦穆云琛，但我对殿下亦有兄妹般的深情厚谊，殿下要是还念着与清欢从小到大的情分今日就不要为难他，若是殿下不念——”
清欢倏然冷淡的笑了，目光含量却锐利的看向李翰卿的眼睛：“那宇文清欢也只有以下犯上，奉陪殿下到底！”
她说着隐于腰间的软鞭已倏然离身，啪的一声甩在脚下，她目光灼然定定的看着李翰卿道：“殿下做决定吧！”
“清欢，清欢你先放手，让我看看你的手……”
李翰卿哪里还有半点恼恨的样子，他惊慌的扔掉佩剑去捧清欢的手，见她手上的伤口虽然不深却鲜血直流，不禁懊恼的急声道：“这又是何苦，你不愿我难为谁不过一句话的事，我几时不把你的话放在心上了，这可怎么办呢，这……来人！还不快去取上好的止血药！要吐蕃进贡的雪莲膏，快些！快些！”
李翰卿一叠声的朝水榭外远远侍立的宦官喊着，脸上是内疚与心疼交加的神色，他捧着清欢的手一刻也不敢放下。
清欢神色冷淡，任由他捧着自己的手用绢帕擦了又擦，淡声道：“他可以走了吗？”
李翰卿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可恨的穆云琛，赤红着眼睛瞟向怔在原地的穆云琛，厉喝道：“还不快滚！”
穆云琛亲眼看到清欢为他空手握刃的一幕，心中又惊又忧，痴性上来犹自看着清欢的伤口发怔，一步都不肯动。还是四饼识时务连拉带拽将他扯了出去，直到把人带出了万寿园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我的九公子，我的爷啊，你可把小人的魂都吓掉了！”四饼将没回魂的穆云琛丢在一处白玉阶上坐下，自己靠在墙上好一通喘息。
“郡主……郡主呢？”穆云琛终于渐渐的回过了神，一下站起来道，“她受伤了！”
“您现在才反过味来啊！罢了罢了，咱们先回去，免得在这里给家主添乱。”
四饼一边说一边上去拉穆云琛，嘴上又道：“还有啊，我的小爷爷，千万不敢叫‘郡主’，自从家主登位，别说宇文家上下，就是这大魏朝也没几个人敢叫她‘郡主’了，早些年就算是口误，喊错的下人都要拉出去活活打死。”
穆云琛混混沌沌的听了四饼的话，心里却记挂着清欢为他受的伤，此刻便不肯走，执意要等清欢出来：“我们在这里等郡主。”
四饼一脸震惊道：“九公子，合着我跟您刚说的话都白说了啊，不能管咱们宇文家主叫‘郡主’！你是不知道，家主十二三岁的时候有多厉害，她说凡是管她叫郡主的都拿她当念家主的女儿，当小姑娘，但她从此以后只能是宇文家的家主，谁敢再这么叫她，把她当个女孩儿糊弄，她就要谁死无全尸。况且家主她说到做到啊，你瞅瞅，这谁还敢。”
穆云琛听不进去多少，犹自问道：“郡主什么时候回来？”
四饼见他那样根本听不进去也就不纠结了，只是叹道：“九公子，我说您这人有时候就跟做梦似的，好似那些戏文里面的俊俏痴公子，怎么不明白呢。家主虽然受了点小伤但有二皇子为她急着呢，咱们这些小人物就不要添乱了。家主来时跟我吩咐了，咱们还在下车的地方，有宇文家的马车，咱们先回去。”
穆云琛此刻心中怆然，他虽然年少但心思细腻，有时候还有些钻牛角尖，四饼这句话他是真听进去了，而且也想得更深了。确实，他有什么资格为清欢担心呢，若不是因他想来这场宴会想见白少陵，清欢怎么会受伤呢。况且与二皇子相比，他一个不受待见的支系庶子算什么，予生予死都不过是李翰卿的一句话罢了。
穆云琛神伤时忽而又想起清欢与二皇子对峙时说“我心甚悦穆云琛”，不觉一颗心忽然猛的一跳，思绪就更乱了。

第25章 让我看看你的伤
“九公子你就别想了，二皇子那里有最好的药，最好的大夫，肯定给家主的小伤处理的妥妥当当的。这会子说不定伤都包扎好了，两个人正坐着好好说话呢。”四饼一边带路一边随随便便的劝着走神的穆云琛。
穆云琛心事重重的跟在后面，满心不知所谓，听了四饼的话便由着自己随口问道：“他们在一处坐着能说什么话？”
“说什么话，哄呗，人人都知道二皇子自小喜欢家主，这下子不小心把家主伤了，不知道要怎么愧疚自责。再说家主和您被二皇子瞧见……嗨，反正家主也得说两句好话跟二皇子解释解释，别让他误会了呀。”
“误会？”穆云琛忽然抬起水杏眸，疑惑又不可思议的看着四饼，“误会什么？”
她分明跟他解释说没有喜欢别人，她分明撩拨着让他吻她，她在二皇子面前握刃立鞭亲口承认喜欢他，这些事实还有什么好解释的？难道她要告诉二皇子这些都是误会吗？像先前哄骗他穆云琛一样再哄骗二皇子吗？
穆云琛本是疑心极重的人，但是他想到清欢在段晓乐面前语无伦次的解释与他没有关系时的尴尬；想到她强硬又坚定的握着利刃说喜欢他；想到她的血化作一道妖冶又扎眼的红从掌中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那梨花一样洁白的广袖上，他就什么都疑不起来了。
他忽然就一门心思认定了清欢不是骗他，也不会拿跟他说过的话去哄二皇子。
穆云琛在这一瞬间分外坚信自己的判断。但他很快又无奈的垂下了眼睛。
他想清欢即便不会这样做，也免不了要说几句好话，不为她喜欢李翰卿，只因为他是皇子，他身上流着与生俱来的皇家之血，生来就拥有着独一无二的尊贵权力，而权力的碰撞消耗，一定是不顾一切也要守着宇文家权势的清欢不愿轻易尝试的。
穆云琛想到此处眼眸就暗了下去，他想到李翰卿对他说过的那些侮辱鄙夷之语，想到他伤了清欢还要清欢好言好语的跟他说话——想到这些穆云琛就微微眯起了眼睛，恨意不可抑制的在他眼底升腾，又消散，最后归为深不见底的平静。
后来，穆云琛听说清欢回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从耳室走出来绕过一架扬州推漆孔雀芍药雕花大竖屏，站在一挂太湖珠帘外，看到轻晃的珠帘后，换了家常衣裳的清欢，有些疲倦的屈腿半躺在贵妃榻上。
清欢身为手握兵权的家主在外虽然强势，嘴上更是不饶人的高傲气势，但她却从头到脚都是光彩照人的贵女打扮，娉婷妩媚并不似个别身居高位的女官常着中性衣饰。此刻她穿一条湘妃红衬裙，外罩一件无花的纱粉广袖长衣，躺在那里雾鬓风鬟，眉眼疏懒，玉臂半露，体态慵倦，着实勾画出一副美人倦睡图，令人瞧了不禁屏息凝视不忍打扰，却又想悄然而近细细欣赏。
“进来吧。”清欢歪了歪头，桃花眸睁开一线，掩住其中的韶流珠光，别有一番不自知的美。
“郡主。”穆云琛伸手挡开珠帘走进去，却也只停留在珠帘旁边再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积年沉香浸润的房中光线暗淡，月桂熏香缥缈的青烟伴着屋中经久不散的沉香味从造型古朴的老铜黐蠡鎏金香炉中散出来。屋里很安静，除了西洋珐琅鈡滴答的声音便唯有穆云琛身后的珠帘上，饱满圆润的珍珠因他的拨动轻轻摇曳，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脆响。
穆云琛的视线落在清欢随意搭在贵妃榻上、被绷带包了几层的左手上，他出神的看了半晌才低低的问了一句：“郡主几时回来的？”
“有半个时辰了。才刚回来时听说你换了药在休息就没跟你说。我这里动静大，扰着你了？”清欢的声音懒懒的，与他说话的音调不似往常刻意的婉转亲昵，却因此多了几分动人的真实，那声音是极好听的。
穆云琛摇头道：“不曾。”
清欢没睁眼，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道：“别站着了，过来随便坐吧。”
穆云琛没有坐下，他慢慢走到清欢身边半蹲下来，一双水杏眼干净的像天池的水，他看着清欢未上妆的略微发白的脸，关切道：“郡主的伤怎样？”
“没怎样，只是疼而已。”清欢不在意的说着。
穆云琛心中的内疚更盛，他张了张口话却没说出来，有想了想才低头道：“我想看看郡主的伤。”
清欢懒懒的笑了，依旧闭着眼睛，笑了一会才睁开，侧头看着穆云琛道：“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竟关心起我了？没几天前还怨我绑了你，缠着你，说我留下你是辱没了你家门，不是还咒我断子绝孙呢。”
“郡主……”穆云琛有些难堪，蹙眉道，“先前不知是元林鑫所为，误会了郡主的救命之恩。后来不辨黑白说了那些过分的话，嗯，所以，郡主给的罚穆云琛都心甘情愿的受了。”
“那样折磨你还心甘情愿呢？”清欢不可思议的笑道，笑过之后她又道，“我也没想到你这个人看着文气，却生了一身傲骨。罢了，别傻了，我知道你脸皮薄却私下里欺负你取乐，可见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穆云琛垂着眼睛看不到眼底的神色，他淡淡道：“好不好也走到了如今这一步，若无郡主，我——落在元林鑫手上也不知如今是什么光景。”
“元林鑫那混蛋可配不上你。”清欢鄙夷的摆手复又愉悦的笑道，“不提了。谁让我喜欢你呢。”
穆云琛耳垂有些泛红，神色却依旧镇定道：“我想看看郡主的伤。”
清欢道：“都说不看了，你看两眼我就能不疼了吗，还得劳烦我给你拆开，白折腾。”
穆云琛不说话，垂着眼睛，睫毛纤长，唇红齿白，让人看着委屈。
清欢叹了口气，迎面朝天半躺着道：“去帮我个忙。”
穆云琛的水杏眸亮起来，抬头看着清欢道：“郡主要我做什么？”
清欢难得见他应得这样快速又欣喜，不禁丧丧的调侃道：“叫你干点事这么高兴，若是我让你帮我脱光你自己的衣裳，你也这么爽快么？对了，你脱么？”

第26章 美人倦睡
穆云琛是正经人，哪里想到清欢受了伤还有心思说这些，此刻吃惊的看着她，脸颊绯红，结舌难语，进退两难。
清欢笑出声，亦发觉得打趣穆云琛这干干净净的少年很有意思，荤话张口就来：“拉倒吧，青天白日的谁要你赤|身|裸|体的伺候，你想脱衣裳以后有日子脱呢。”
穆云琛曲起的手指扣着贵妃榻的边缘指节泛白，眉梢微微挑起，目光别扭的望向别处。他听不得这样的荤话，但眼下清欢为他受了伤，他不忍心说重话让她不高兴，只能由着清欢混说着取乐。
“哈哈哈，好好的说话了，你去帮我把案上那个小锦盒拿来。”清欢笑过之后费力的抬起左手一指自己的紫檀长案说。
穆云琛见她抬手时抿了红唇，猜她伤口疼，下意识就托珍宝一样小心的捧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了，你不必指。”
他起身走到长案前拿了那小锦盒又回到清欢身边，半蹲下来递给她道：“还要做什么？”
清欢坐起身两人便是逗着头，她抬起眼睛看了穆云琛一眼，那一眼光华流转，看的穆云琛心中一动，连忙移开视线。
穆云琛的神情清欢一目了然，她随意一笑打开盒子道：“还要你吃了。”
穆云琛诧异的看着清欢缠着绷带的手心里放着一粒褐色丸药，不禁睁大了眼睛。
“兮姌今日去元林鑫那里给你讨回来的。你猜怎么着，元林鑫被我收拾了一顿还不算完，回去又给英国公打断了一条腿，以后能不能走路都两说呢。修理这混蛋一回我也算是给你出气了。”
清欢想到元林鑫自作自受被自己老爹打瘸的下场就忍不住笑起来：“就是连累兮姌费了不少功夫跟他周旋，也是不容易。别浪费了，你快吃。”
穆云琛依旧怔怔的看着那褐色的小丸子，又抬头看清欢，水杏眸中无数情绪翻涌而出。
清欢道：“元林鑫给你下的药确实是让人下欲|火地狱的腌臜东西，还好有的解，你不愿那样在任何人眼前出现，吃下去就再不会了，就是可惜了我以后也看不到你那勾魂摄魄的样子了。”
清欢笑着语气揶揄，但她看穆云琛的眼神却平和认真：“至于二皇子那边，你放心，他不会把我们的事传出去坏你名誉，我今天威胁他了，他想做太子就不敢得罪我。”
穆云琛从她扎着绷带的手心里拿起药丸，他看着清欢惑人的桃花眼，似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但最后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清欢眼看着穆云琛心绪复杂的将药吞下，嘱咐道：“吃下去药就解了，不过身上没力气的毛病可能要持续一两月的，你要是练骑射或剑艺可别在这段时间强求。”
穆云琛正色点头道：“云琛明白。”
清欢见他整整齐齐白白净净的，好似学堂里出色又清俊的学生，又安静又乖巧，不禁逗他的心思又起，蔫坏蔫坏的问道：“吃了我费劲巴拉讨回来的药就这样算了？”
穆云琛略有错愕的眨眨眼睛，随即用很轻的声音问：“郡主要如何？”
这一刻他心中想的全是清欢的好，他下了很大的决心想，既然他欠了她这么大的人情，那么她现在叫他做什么他都是愿意的，虽然不知以后如何，但眼下他是什么都会做的，哪怕，哪怕……
清欢见他闭着眼睛一副英勇赴死的表情就笑了，从身旁拿起纨扇道：“你这是要上战场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把这扇子拿上，给我打打扇吧。”
清欢将扇子塞在穆云琛手里，也不管他什么表情，自顾自的躺回去闭着眼睛念叨着：“今年的天儿可真奇了，入了秋白日里热的要死，晚上又凉的叫人睡不着。”
穆云琛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的扇子愣了愣也笑了，他也不肯坐，就半蹲着在清欢身边为她打扇。
清欢合着眼，过了半晌又调了调睡姿，侧过身来，面对着穆云琛继续休息。
穆云琛打着扇子，清冷冷的目光就落在清欢长睫垂下、羞花闭月的面容上，穆云琛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的看着她。
她生的很美，比他见过的，甚至他能够想象到的所有女子都要美。她皎月似的肌肤压在艳红的海棠花苏绣缎面靠枕上，眼睫如凤尾蝶忽闪着墨色的翅，在花上轻轻颤动。
穆云琛看着看着就犯了痴意，忘了读过的圣贤书教他非礼勿视。他欣赏着清欢的容貌，想她闭着眼睛时，最好看的当是她的唇。她的唇生来就有翘起的嘴角，让她即使摆出雷霆气势也恍如带了三分傲然的笑意，看着就叫人喜欢。
穆云琛惶惶然想到几句诗词：梦笑开娇靥，眼鬟压落花，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他想这世上若有能配得上这般诗句的人，清欢必是其中一个。
而他，也只见过这一个。
穆云琛正失神的想着，手腕忽然就被清欢轻轻的握住，她梦呓似的懒懒道：“用力些，热的很。”
“嗯。”穆云琛应着，目光落在她的玉指皓腕上，当真是水沉为骨玉为肌。
就在清欢迷迷糊糊的小憩时，外面传来了侍女媚妩的声音：“家主，西南的斥候带着几封最新的军报回来，兮姌姐姐正在照应，请家主移步书房。”
“知道了，外间伺候着。”清欢躺着轻轻的出了口气，倦意与不愉堆在她略显无奈的眼角眉梢，但当她睁开眼睛坐起时，又是那个目光坚定锐利毫无畏惧的宇文家主了。
清欢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鬓发，对穆云琛：“你歇着吧，好好吃饭，晚上早点休息，不必等我了。”
最近几日穆云琛住在清欢寝室的小耳室内，日里与她一同用膳，晚上即便不再一处休息也是躲不开相见的，但今日清欢让他自己用饭休息，想来在他睡下之前她是回不来了。
“郡主要去那么久？”穆云琛想都没想的问了一句。
清欢冷静道：“西南军报，非同小可。”
她说着已经撩开珠帘走了出去。
穆云琛跟上一步喊道：“郡主！”
清欢回头，望着晃动的珠帘后那个清瘦颀长的身影，等他即将说出的话。
穆云琛道：“郡主，身体为重。”
清欢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朱唇轻启道：“好的。”
清秋子夜，缺月挂疏桐。更漏已尽，烛火在画屏前轻微的摇动，将案前娉婷的身影拉得更长。
诸多事务处理已毕，兮姌正在低头仔细的给清欢换着手上的伤药。
“就算家主要他的心，徐徐图之即可，那穆云琛并未经过任何□□，落入家主手中不过早晚，家主何必伤了自己取信于他。”兮姌为清欢做好最后的包扎，终是看不得清欢受一点伤，眉眼间露出不忍，“穆云琛哪里就值得上家主的血。”
清欢舒了口气道：“我当时也没多想，不过虽然我的血金贵，总不能看着李翰卿真把穆云琛的胳膊卸下来。这李翰卿也是，看着冷静有城府的一个人，竟然这么狠辣，他隐忍不得，看来也不是块当皇帝的好料子。”
兮姌冷冷道：“家主，穆云琛没了胳膊，家主可以再换一个。”
“那可不行，再换一个我辛苦设的局就不灵了。”
清欢想到自己的设计心中略有得意，笑道：“兮姌，我这几滴血流的值了，你们都当我是个不会为人付出真感情的家主，可现在我为了穆云琛不顾自己的安危连剑刃都敢接，你说我在李翰卿眼中是不是算为情所动。”
她极有信心道：“只要他信我真心喜欢穆云琛对他着实无意，他也就不会再打利用我感情从元林川手上夺得婚约进而求娶我的注意了，那我们宇文家就又少了一条觊觎的饿狼。”
“但是二皇子不会就此罢手。”
“那当然，他想要宇文家的支持一定还会拉拢我，只是不一定再走姻亲的路子。当然他会想尽办法破坏我与元林川的婚约，因为元家的裴夫人与皇贵妃是亲姐妹，元家虽然未作表态，但内部极有可能站的是皇贵妃所出的四皇子李如勋，如果我与元林川成亲，那么元家和宇文家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站队也是一路，终究不会支持他。二皇子不傻，他就算得不到宇文家的支持也绝不愿意看到宇文家支持与他不合已久的四皇子。”
兮姌道：“所以家主料定，二皇子会把家主与穆云琛的事故意泄露给元林川，还会添油加醋想尽办法让元林川相信家主对穆云琛情根深种。如此一来元林川就会心生怀疑，动摇他对家主因保住宇文家故意放出风流名声的想法。一旦他‘查实’家主对穆云琛却有情义，以他之清傲自好，必定退婚。”
清欢了然一笑道：“你看，为穆云琛流血握剑刃是不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兮姌低头赞道：“家主一石三鸟，果然高明。”
清欢手握秘色瓷茶盏，坐在椅上翘起长腿道：“我猜接下来，收到消息的元林川一定会派人四处‘取证’，还会想尽办法试探我与穆云琛的关系。以他的自负，绝不会容许自己上了我的当。”
兮姌淡定接话道：“但家主此计的高明之处就在于，真的，假不了。”
清欢眼眸虚眯，唇边露出意味深藏的笑容：“那还要看‘真’，能‘真’到什么地步。”
兮姌思虑片刻道：“可家主若是进一步放任，恐怕到时真的会在穆云琛身上留下感情。”
清欢想起穆云琛清清冷冷的身影，一叹道：“就是要如此，他真我不真，算什么‘假戏真做’。况且，我原本就打算真的喜欢他。”

第27章 你喜欢我了吗
兮姌不无担心道：“可是家主如果到了难以割舍的地步……”
兮姌话未说完，只听啪啦一声脆响，但见青金石地面上已满是清欢手中秘色瓷茶盏的碎片。
兮姌难以置信道：“家主！这是公主娘娘曾送与您的生辰礼！家主已经用了十年，是您最喜欢的茶器，为什么要……”
“兮姌，这只茶盏，价值几何？”
兮姌不明清欢之意，双手交叠低头回道：“秘色瓷至贵，若要烧得极品秘色瓷器物平均三年才得一件，价比等金，且有价无市。”
“那我让你明日用一只一模一样的秘策次茶盏给我斟茶，你做得到吗？”
“奴婢可以。”
“很好兮姌。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难得的东西，我宇文清欢却想要就要，想摔就摔？”
“宇文清欢”这四个字已经让兮姌明白了她的意思，兮姌道：“因为您是大魏簪缨四大门阀宇文家最尊贵的家主。”
清欢站起来缓慢的踱步到案前，看着那一地的碎片道：“对，因为有宇文家所以我才能得到一切我喜欢的东西，那你说我会因为一件喜欢的东西放弃整个宇文家吗？兮姌，我很清楚，本末倒置的下场就是一无所有，失去宇文家，我什么都不是，即使我得到了最喜欢的东西也会被别人夺走，他们早就想毁掉我了，他们都在暗中看着我，他们时刻都想在我的尸体上踏上一万只脚！所以我宇文清欢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情，让他们得逞！”
“奴婢明白了。”
清欢看着地上的瓷片笑了起来，扬眉舒气，强硬也落寞。
兮姌望着那些碎瓷道：“家主，奴婢会为您找到一模一样的，但这只茶盏是多年前公主娘娘赠与，是您最心爱的器物，即便再有一只一模一样的，也不是这一只了。”
清欢锋锐的目光落在兮姌脸上，她神色平静语气却含着隐隐的威势：“兮姌，你大概还是不明白，我已经没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了。宇文家能为我得到一切，为了宇文家我就可以放弃所有，而且——说是‘所有’，就是‘所有’，‘最喜欢’不是例外，也没有任何例外。”
穆云琛多年读书习惯了早起，前几日因身上中了药的缘故总也不能如先前一般作息，如今服了自觉好了许多，第二日起的尤其早。不过他现在歇在清欢的卧室之内，一时担心自己起得太早，出去会打扰清欢休息。但出了耳室才从侍女处得知，清欢早已起身，连日常的功夫都练过了。
穆云琛打帘出了正房，站在廊下就看到清欢穿一件火狐色箭袖猎装，头发高高的挽在脑顶，以五彩绳结成一束光泽极美的乌黑长辫，上面间或插着拇指盖大小的明珠，巴掌宽的山茶花翻蝶束腰后别着圈好的“碎梦”长鞭，一双鹿皮靴套着马裤，英姿飒爽的站在盆景架前，正在——浇花。
爽秋清晨的空气清冽而湿润，带着园中婉转的鸟鸣和芬芳的草叶清香，清透的晨光浸润在这样的空气中，让穆云琛恍惚觉得立在其中的清欢也变得与往日不同，开朗清爽又甜美活泼——不像一个强势的家主，更像一个美丽的女孩子。
穆云琛看着手拿小铜壶背着身一边哼小曲一边浇花的清欢不禁微笑起来，看了一会才唤道：“郡主。”
清欢听到穆云琛的声音转过身去，看见白衣倜傥的俊逸少年站在廊下卷起的细竹帘后面，熹微的晨光洒在他清癯昳丽的面容上，像一幅细腻的工笔画，赏心悦目。
“起得挺早啊。”清欢拎着浇花壶招呼道，“过来看看我养的盆景和花。”
穆云琛在清晨啁啾的鸟鸣声中走到花期正盛的大合欢树下，只差两步就与清欢并排，但他脸色突然一变，一把将站在花架前的清欢拉入怀中，揽着她的肩侧身将她挡在身后，顺手用松土的竹枝凌空一划，只听唰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被他的竹枝打落草丛。
“有蛇。”穆云琛神色警惕，浑然不觉的揽抱着清欢，以一个保护的姿势站在她前面，目光在方才出声的那片草地上逡巡着。
他与以往不同了。清欢失神的想。
他这个动作带着强烈的占有和保护意味，而只要是个女孩子都会因为被人精心的捧着护着而心生窃喜，就在方才的那么一瞬间，在穆云琛将她揽向身后的刹那，清欢看着他清冷而专注的侧颜也有瞬间的恍惚。
“后退。”穆云琛带着清欢慢慢向后靠，望向草丛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锐利。
清欢很快回过了神，她一个常年习武练鞭的人眼神比穆云琛好，看着草丛里半天都抬不起头的蒙圈小细蛇，她一格一格的扭过脖子，抬眼看着严阵以待的穆云琛道：“我说，嗯，那个是，自己养的。”
穆云琛精神高度集中，一时都没听清清欢说什么，半晌才回过神，惊讶的侧眸看向怀中的清欢：“养的？”
清欢笑起来，抬手在他下巴上划了一下道：“是呀。你先放开我，跟我瞧瞧它去。”
穆云琛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以保护的姿态揽着清欢，顿时脸颊绯红的收回手，有些无措的退了一步道：“得罪，方才不知……”
“一番好意解释什么呀。”清欢歪头瞧着他，笑得戏谑，“看你字儿写得好，没想到剑习的也挺好，幸亏你刚吃过那劳什子的解药没什么劲，不然把我小宝贝打飞了可就麻烦了。”
穆云琛尴尬的看着远处的草丛，心说这都已经打飞了。
“走，跟我看看去，这小金蛇可难得了。”清欢自然而然的拉上穆云琛的手腕，带他走到草丛边上巴拉起来。
那条小蛇虽然只有拇指粗细小臂长短，但阳光底下却显出粼粼的金色很是显眼，没两下就被清欢找到了。
“你在这里呀，过来。”清欢蹲在草池边伸出未受伤的右手去引蛇，蛇却挺起了小脑袋东摇西晃，呆呆的没往她手上爬。
穆云琛见她把手伸的这样近，一把就把清欢的握起拉了回来，很严肃的对她嘱咐道：“郡主，即便是家中所养，这蛇的颜色如此艳丽也必然有毒，需离远些。”
清欢侧眸眨着大大的桃花眼，故意古灵精怪的看着他，状似认真道：“穆云琛，你这是喜欢上我了吗？”

第28章 要谁暖床
穆云琛大惊道：“郡主何出此言……”
“明白了，你要不是喜欢我，那就是——想当我爹啊，小时候我爹看着我撅虫子玩蛇的时候，就这么说的。”
穆云琛可没想过要当她爹，他没那个心也没那个胆，语无伦次的解释道：“郡主不可乱说，念家主那也是……”
“手。”清欢淡定的打断他，挑眉示意穆云琛还握着她的那只手。
穆云琛才反应过来，飞快放开，恨不能自己立刻原地消失。
清欢看着他无所适从的慌乱样子坏坏的露出笑容，她忽然凑过去红唇贴在穆云琛的耳边，低低哑哑的用气声说：“你手心好暖啊。”
她靠的好近，声音又轻又撩，穆云琛被这突如其来的招惹激得全身酥麻，脸热心跳，急忙起身躲开，退后的脚步还有点踉跄，一着急道：“郡主自重。”
清欢闻言神色微沉，一语不发的绕起金蛇，然后从容起身，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两步开外的穆云琛。
穆云琛看出她生气了，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立刻解释道：“我不是说你不对……”
他急急的解释到一半，终究脸皮太薄，抿着唇低下头去，为难的轻声道：“郡主，这里有很多人，我不想在他们面前。”
清欢见他眉眼低垂，无力辩驳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勉强，不禁叹了口气，走上去凉声道：“穆云琛，除了我给你泄药劲的那次，我什么时候真的逼过你？如果你到现在都觉得我强人所难，那你大可告诉我，我宇文清欢固然飞扬跋扈，但也不是非你不可。”
清欢说着抬起自己包着绷带的左手展开在穆云琛面前，一字一顿的决绝道：“我没太多耐性几次三番、低声下气的去讨一个人喜欢。”
她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不留回旋余地。
穆云琛急了，痴意上来一步上前就拉住清欢，强扮过她的肩道：“我什么都没说！”
清欢由着他强硬，但含着怒意的眼睛直直的望向穆云琛眼底。
穆云琛这才晓得自己的无礼，他扣紧手指放开清欢，侧过脸，余光不自觉的扫过廊下一排矗立的侍女，懊恼又涩然的缓声道：“郡主，别这样好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已经很为难了，既不想清欢误会也无法说出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更不愿当着别人做过分亲昵的事。
“都下去。”清欢沉声道。
片刻后，四下无人仅余鸟鸣的庭院里，清欢认真看着穆云琛道：“你是真的怕我吗？”
穆云琛微微蹙眉道：“我没有怕郡主。郡主是个姑娘，我怎会怕郡主。”
清欢想过他的很多种回答，但真没想到他不怕自己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穆云琛说的是心里话，但他从前没有哪个女孩子这样相处过，不知该怎么形容，试探着说：“有的时候，很难把郡主当做是最初认识的那个，那个厉害的家主。”
他说完又怕清欢多想，解释道：“不是说郡主不像个家主，就是……就是……”
“就是我对你太好了，家主在你心里都是翻云覆雨的大坏蛋，我不够坏，所以你有点喜欢我。”清欢一改方才的阴冷，朝穆云琛含笑眨眨眼睛。
穆云琛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但再一想又觉得不对，诧异道：“郡主这是什么逻辑。”
“逻辑不重要，事实比较重要。”清欢勾唇一笑，忽然又变了脸色，一步一步朝穆云琛走过来，正色道，“方才你惹我生气了。”
她进一步穆云琛就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靠在大合欢树上，他才飘着视线讷讷道：“那，那郡主要怎样。”
穆云琛年少但身量却很好，俊秀修长，比长他两岁的清欢高出小半头，如此这般倚在合欢树上，清欢便歪头自下而上的看着他，近的眉梢都要扫过他的下巴。
可她偏偏就只是看着，什么都不做，漂亮的桃花眼像是要看穿穆云琛的紧张，明知道他全身僵硬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薄红，却就是不给他一个结果。
“郡主……”穆云琛实在受不了清欢可以凑近的暧昧，他眉心深锁，闭目仰头牢牢地靠着树干道，“郡主且说要如何，莫要如此戏弄我。”
他很快听到了清欢轻声的笑，她说：“你上次亲我哪边来着，照那样子另一边也亲一下。”
穆云琛的眉心蹙的更深了，鸦睫不停地颤动，连殷唇都抿的更紧了，他觉得太难了。
清欢伸手在他颀长的颈上划了一道，压低了声音魅惑道：“快点，不然我又要生气罚你了，不记得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了？爱惜着自己点，别惹我。”
穆云琛仰起的脖颈被她一触顿然全身颤栗，后背贴树木，无所适从。
穆云琛不怕清欢的鞭子，但他犹豫了，他想起清欢受伤的手，想起她为他做的那些事就没有办法拒绝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这样好过，即使她也曾对他那样坏过。
穆云琛极能隐忍，但他从小心思深记仇的很，每个对他坏过的人他都恨不得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唯独清欢，别说恨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连怨都怨不起来。
大概是因为她对他的不好是在救命，而她对他的好，是真的好——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为他实现心愿，保全他名节的人。
清欢半天见他没反应，不禁皱着鼻子催促道：“想什么呢，右边脸啊，我数一二三，你快点。”
“一——，二——”
这一次清欢数的很慢，拖着长腔，似乎在等他。
穆云琛睁开眼睛，他看到了凑上来的清欢那白瓷般细腻白皙的容颜。清晨的阳光透过合欢树的枝叶将斑驳的光影投在那张娇花一眼艳丽的面孔上，微笑道唇，颤动的睫，让他想起昨日自己痴痴的欣赏的那张脸。
一模一样的，好像还要更美，更鲜活。
穆云琛心动，但也矛盾，他的眼睛又不自觉的看向四周，好在外人都被清欢遣了个干净，他才稍稍定下心来。
“三——”
一朵轻粉的合欢花从枝头落在了她的鬓间。
不自知的清欢将右脸略微抬高一点，娇俏的样子更加令人心驰神荡。
穆云琛再君子也是男人，况且合欢花落下的那一刻，他真的有点着了魔。
穆云琛微微倾身，在她的右脸上落下一个又软又轻的吻——比之那日的草草了事，这更像是一个缠绵的礼物。
清欢笑出声来，心满意足的睁开眼，她看到穆云琛双颊羞红垂下眼睛安安静静的站着，忽然就忍不住又捉弄起他来。
清欢不地道的说：“哎呀，我好像记错了，不是这边，应该是另一边呀。”
穆云琛听了哪里肯，也管不了难堪不难堪了，急切纠正道：“就是这边！”
清欢大笑道：“噫，原来九公子记得，我当你最想忘的就是这事呢。”
穆云琛真是无言以对，背过身去道：“郡主方才不是要给我看那稀奇的金蛇吗？”
“哦，对，我都忘了，来看看。”
清欢说着走到铺了缎面如意垫子的石凳前坐下，待穆云琛落座后便将隐在袖中的小金蛇放了出来。
她俯身看着那懒懒的小蛇道：“就是它了，全身都是金色的稀奇不稀奇。这可是我们宇文家根基所在的西南之地产出的稀罕物，崇山峻岭毒虫毒草无数，就这么着它还是拔尖的毒。我家就我一个女孩儿，我爹怕我小时候给人绑走了，专门给我弄来护身的。”
穆云琛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蛇，确实稀奇，看了一会不禁有些担忧的问道：“郡主将这金蛇带在身上，岂不危险。”
清欢道：“不怕，现在没毒，这么金贵的毒药早让兮姌放干净了，她隔一阵就要拿它提毒制药呢。诶，我把这毒药给你一瓶做礼吧，这可是真正的好毒，见血封喉顷刻毙命，关键是人死的不痛苦，还很难验出来，用来自杀也是好的。”
穆云琛听说清欢要给他一瓶毒药做礼物自觉得荒诞，不禁浅笑道：“郡主饶过我，真要用了我岂不是牢底坐穿。”
清欢玩笑道：“不怕的，任你药死了谁，只要不是咱们金銮殿上那位，我都给你捞出来。”
穆云琛被她自信满满毫不在乎的样子逗笑了，摇头道：“郡主说笑了，我要是一不小心毒死了皇子，郡主怕是也不管的。”
他本是个温和爱笑的少年人，只是生在深宅大院又处处受着比旁人更多的苛刻拘束，反而在人前只露得体姿容，不常一展欢颜与人玩笑。
清欢托腮看着他笑，看了好一会才道：“你说你笑起来怎么那么好看呢。”
穆云琛立刻就敛了笑意，轻轻咳了两声，又是往日那副清冷温润、谨慎自持的样子。
清欢笑道：“别跟我眼前装了，你一不小心都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什么毒死皇子，我看你只想毒死二皇子。”
穆云琛脸色微变道：“郡主切不可胡言，我方才已是口舌之业，郡主不可再说这话。”
他说完又轻声叹道：“怎可如此玩笑，说这大逆不道的话，传出去也要让郡主受我连累了。”
“你这是忸怩的什么劲，莫说咱们在家里传不出去，就算传出去了，我怕被连累吗？”
清欢说完露出洁白的皓齿，看着穆云琛弯起眼睛笑道，“再说，我就喜欢被你连累可以了吧。”
穆云琛眉梢微挑，目光落在清欢的手上，他心中没来由涌起一丝失落之意，问道：“郡主伤口的疼痛好些了吗？”
“不疼了已经。”清欢轻描淡写道，“我们家药好得很，你用了不是也知道么，都是一两天就不疼了。”
穆云琛身上有不轻的鞭伤，是她骂清欢“断子绝孙”时留下的，现在想来自己也觉得着实可笑，怎能这样说一个步步为艰的女孩儿呢。
有些事对两人都不是什么愿意提起的回忆，他索性也不多提，转了话头道：“昨日郡主休息的着实晚了，西南战事有什么问题吗？”
提到兵事清欢便索然道：“那倒没有，我宇文家的西南军战无不克，攻无不胜。打仗不算什么，别的却熬人。这事不大，但也不算小，无非是寒冬将至须得增军增饷的，还要修一道工事，又要跟朝廷打一番太极了，都是老套路，不容易也简单不到哪里去，反正我有日子要忙了。”
她说的含含糊糊的，显然也是不愿多提。
“你一提我到想起来了，清早我还有几个边将忙着要见。你回去看书也好写字也好，记得以养伤为重，烙伤可没那么容易好。”清欢说着已经站了起来，看样子是要去书房。
“郡主。”穆云琛叫住清欢，起身走到她旁边道，“发上有朵合欢。”
清欢下意识的眼睛往上瞧，嘴上道：“在哪，快拿下来，我正经要见外人的。”
穆云琛伸手将她发间的轻粉色合欢花拿了下来，放在修长漂亮的指间给清欢看。
实话说，清欢觉得这花衬上他的手便特别美了。
“这朵还挺粉的。”清欢随口说完抬头看着穆云琛道，“我忘了问你，国子监的入学秋试还有一月有余就开考了，你可已经过了稿试吗？”
穆云琛的水杏眸中流露出些许失意，摇头道：“怕是要明年，稿试时我病了一场，错过了。”
大魏朝的国子监选择门生十分苛刻，除了四大门阀八大世家蒙阴的少数嫡支子弟，只收各省十五到三十岁之间新榜前一百名的举子，适龄举子可在新榜中举后三年内（三年考一榜），经过稿试和笔试两关选拔进入国子监学习。国子监内的诸位博士（相当于教授）皆是饱学大儒，更有很多科举出身的阁老、高官应朝廷要求偶去讲学，他们之中甚至还会有会试的主考，可见只要得了这些人的点拨，金榜题名便要比其他学子容易许多。
但要进入国子监也着实很难，且不说每年的名额有限，就是前面的两关遴选也难。稿试是在现场笔试之前的一轮选拔，凡是符合要求报考国子监的学子均可交上一篇自己做好的文章或诗词，写的像样便会有助教（相当于讲师）随后当面询问学问，通过之后才能参加笔试，若是笔试还能通过那才能入得国子监，如此一番流程走下来，每年入监的新生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过一二百人，且都是青年才俊。
一旦进入国子监学习，不说将来的同窗十有□□都会飞黄腾达，即便家境贫寒的才子也能在国子监结交恩荫贵族子弟，那人脉关系又与旁人大不相同了。当年清欢的父亲与段晓乐的父亲段家主便是国子监的同窗挨桌，两人关系才能那般要好。
清欢听说穆云琛没过稿试就“哦”了一声，随便道：“那正好，免得我不让你去你又心里不痛快，本来也不打算叫你离我去那里的。”
穆云琛随意的笑了笑，并不介意。
他低头看着手上那躲合欢花想，郡主这个人确实不大会安慰别人。
之后的一段时间清欢就忙了起来经常不在家中，回来休息也不知是多早晚的事了，穆云琛作息规律又正在养伤，晚上休息的很早，所以这段时间他们也就是早起用膳的时候说说话。虽然清欢混话多老爱嘴上占穆云琛的便宜，起先总是用言语撩的他面红耳赤说不出话，但日子久了穆云琛就习惯了，他往日又只吃素火气也不大，随便清欢怎么说他便是面染绯色也只菩萨似的坐着听，要是普通的玩话，他还能答上几句隐晦的调侃清欢，两人处的倒也和谐。
到了中秋天气彻底凉下来时，穆云琛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但清欢却更忙了。
这日下午穆云琛被告知晚间要与清欢一通用膳，但到了上菜的时候，他坐在珍馐遍布的大理石面紫檀桌前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清欢的人。
“后面的菜都撤了吧，现在给穆九公子布菜。”兮姌走进来轻声吩咐。
穆云琛诧异起身道：“兮姌姑娘，郡主尚未回来。”
兮姌得体的微笑道：“穆九公子，今日家主入宫回来时被二皇子请去蓝瑛殿晚膳，就不回来了。”
穆云琛眸色渐深，不自觉的扣紧了手指。
兮姌道：“奴婢还有一事要请问穆九公子，为公子看诊的大夫说您的伤已无大碍，不知穆九公子敢觉得如何了？”
穆云琛礼貌道：“多谢兮姌姑娘和谭大夫这些日子的照应，伤势已无大碍。”
兮姌一笑道：“那穆九公子便可以伺候家主了。”
清欢回来的依旧很晚，她喝了酒有些微醺，回来先去家中的温泉池泡过，换了睡觉的衣裳，外面又披了一件有些穿的过早的紫羔小羊皮厚披风才回寝室。
清欢喝了酒有些乏，又因寒秋畏寒，回去将披风解了搭在挂架上就要爬床睡觉，谁料刚上床就被个睡在床上的活人吓了一跳。
清欢“哎哟”一声便把作息规律已经浅眠的穆云琛吵醒了，他睡得不深，醒过来看到清欢立即就起身道：“郡主回来了。”
清欢一脸的不明就里，她被吓了一跳又喝了点酒，没好气的躁道：“你怎么在这啊，大半夜的自荐枕席呐？我今天不需要！”
雪色丝衣穿的整整齐齐的穆云琛被她这番口气不善的话说的难堪，低头道：“我伤已大好了，兮姌姑娘说郡主畏寒，就……”
清欢叹了一声，双臂撑着自己仰坐在床上道：“这个兮姌也不跟我说一声，真要吓死我，酒都给你们吓醒了。”
穆云琛已经从锦被里出来，他不太习惯这样与清欢相处，低声要走：“郡主休息吧。”
深秋夜里寒气很重，清欢刚才被穆云琛吓出一身冷汗，这会凉了更冷，两下就钻进了被子里，顺嘴道：“披上外衣再出去，外面很冷。”
穆云琛的外衣就在枕边折的整整齐齐，正要去拿，却听瑟缩在被子里的清欢冷不丁的问：“你躺下多久了？”
穆云琛怔了一下答道：“有——半个时辰了。”
清欢大为惊讶：“我的天，你睡了半个时辰被子就这点温度，你是个冰块精吗？”
穆云琛不大好意思的偏过脸去，淡声道：“大概躺的时间太短。”
“我看你是阳气不行吧，就说你本来年纪轻，整天吃素连点荤腥都不沾怎么旺火升阳呀。”
清欢侧过身看着穆云琛火可大了，伸手拉拉他的衣裳道：“还有呢，你这身衣裳披个外袍出去会客都够了，穿的这么多，你往日这样睡觉吗？你好歹穿里面那层给我暖吧，这样热乎气能出来就有鬼了，你待我是有多敷衍。”
穆云琛何时待她敷衍过，听清欢这样说立刻否认道：“不是的，我……”
穆云琛待要解释又觉得清欢说的两点原因都对，半晌只叹了口气，轻声道：“郡主教训的是。”
清欢见他情绪低落下来，觉得话说的有些重，放轻了语气道：“我也没想着你在这里。嗯~这个确实是冷了，要不，你再除一层衣裳，陪我躺躺再走。”
穆云琛肃然道：“那如何使得。”
清欢冷哼一声道：“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别逼我让你脱|光。”
穆云琛想起刚来那日自己全身赤|裸的躺在清欢床上就有些无地自容，他犹豫再三才蹙眉涩声道：“那，那躺着好好说话，郡主不要过分取笑。”
清欢一截皓腕盖在眼上，仰面无奈道：“我要睡了，实在是觉得冷的睡不着，明日一早还有那么多事等着我，哪有心情取笑你。”
穆云琛看她双腮红润有些不胜酒力，这么晚回来也确实累了，心中便生出许多不忍之意，她既怕冷若这样睡着万一生了病又该怎么好。
穆云琛只得解开腰封与盘扣将外面的丝衣除去，露出上下分件的白绸衣裤，慢慢躺下来只挂一个被角，一个锦被底下硬是与清欢拉出了八丈远的距离。
清欢连眼睛都没睁，冷笑道：“你这是要干什么，放我被子里的热乎气？穆云琛我真的累了，我也没让你为我刀山火海的，你就不能让我称心如意好好睡个觉吗？！”
清欢说完将盖在眼上的手咚的一声锤在床上暴躁道：“我就是想要你身上的暖和劲，你不要想太多！”
应都应了，若是这个时候再扭扭妮妮的也确实不是大丈夫所为，穆云琛自持并无杂念，想一想也就没什么好躲得，向里挪到清欢身边，与她并排躺着。
清欢感觉一股暖暖的气息靠过来，她弯了唇角，烦躁之意退去，侧过身问穆云琛：“我把手放你腰上暖着？”
但说完她又立刻改了口：“好像不行啊，你一个吃素的，别给你冰坏了脾胃，放你肩上暖好么？”
穆云琛想肩上也不算什么，她而今还与他有商有量的，若是自己不同意惹她不高兴了，凭她使坏的性子，这么点地方还不是越发乱放了。
于是穆云琛点头道：“好。”
清欢遂将自己冰凉的手放在了穆云琛肩上。她的手细腻滑软，却着实凉的不像话。
穆云琛嘶了一声，缓了一会才侧身面对清欢，挑眉道：“郡主，你是冰块精吗？”
清欢嘻嘻的笑了，带着醺然的酒意靠近他一点道：“我不是冰块精，我是寒九天给人扔到冰湖里差点冻成冰块的大活人，所以夜里冰的很。”
三九天扔进冰湖，穆云琛听着都觉得身上发寒，蹙眉道：“听小郡王提过一回，段世子妃救了郡主，可是那一次？”
清欢的手搭在他肩上，别有深意的笑道：“你可不知那水有多凉，扎的我全身的骨头都疼，十二岁，我一辈子都记得。所以说晓乐如我亲姐妹一般，这么冷的水她想也没想就跳下去了，她若不救我，我就要沉在湖底做冰花娘娘了。 ”
穆云琛不由露出关切之意，认真道：“害郡主的人找到了吗？”
清欢眸底冰冷的笑着，婉声道：“自然是挫骨扬灰了，都是宇文家的亲戚，留着多碍眼呀。”
她说完又看向穆云琛，目光温柔了很多，她说：“因为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在他们眼中不配坐上家主之位的小女孩，所以即便我今日比十二岁时厉害许多，即便日后我位高权重翻云覆雨，有些人也不会歇了要我去死的心思，他们时时刻刻都在看着我。穆云琛，我的敌人太多了，杀都杀不光。你要记得出了我的门需时时小心，跟我挨上关系，你便要做好处处都是险境的打算，千万，千万不要被表象所骗。”
穆云琛回望着清欢，在她眼中看到三分醉意，心中不禁五味陈杂。
清欢忽而又笑了，说道：“当然，作为回报，我会让你取代你的父亲，我会帮你除掉所有你不喜欢的人，只是，除了我。”
两人对面侧躺，清欢的双手松松的搭在穆云琛肩上，虽然中间空着些距离，却有一丝拥抱的感觉。
穆云琛看了她良久才垂下眼帘，低低道：“郡主并非是我不喜欢的人。”
清欢嗤笑一声道：“穆云琛啊，我坐在家主这个位置上七年了——我十二岁之前看到的与十二岁之后看到的，纵然是一样的人事景物，可他们的本质却全都变了模样。”
她带着些许醉意抬手摸上穆云琛清瘦却完美的侧脸，寒凉的笑道：“你以为我会天真的认为你那句话说的是喜欢我吗？你不会的，我喜欢你囚着你，你就顺势利用我。你不要慌也不要否认，我都懂，我不怕，我也不在乎，因为你是否利用我区别只在你心里怎么想，对实际，并无差别。”
穆云琛怔怔的看着清欢，他没想到清欢会说出这番话，如果她没有醉，她大概只会说：并非是你不喜欢的人，那就是说我是你的喜欢的人咯。
清欢忽然抱住穆云琛劲瘦的腰喃喃道：“你想利用我是为了报复那些负你的人，你不利用我，我也要帮你报复那些人，没有差别的。但是我早就不会做什么梦了，像你这样莲花一样洁白的人，是不会喜欢像我这种沉沦污泥的人。”
她说着闭上了眼睛，苦笑道：“没事，我有权力抓得住你，我喜欢你就够了。”
穆云琛忽然心里涩的发酸，他低头看着清欢满头柔顺的青丝，不禁帮她顺了又顺。
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自己最清楚了，他何尝就是清欢口中洁白的莲花呢，他只是把那些尖锐的恨都深深藏在了心底的污泥之下。他想说众生确似莲花，但拔节而出还是沉沦池底原本并没有那么清晰的界限，他穆云琛的根就在污泥之中，即便脱胎换骨他也并不是干净的。
穆云琛揽着清欢正犹自出身，忽然怀中人“啊”的一声动了，将穆云琛唬了一跳。
“哎我怎么睡着了。”清欢朝外滚了一圈大字型展开，又因为锦被外头冷很快就缩了回来，最终她缩到穆云琛身边仰起漂亮的脸道：“我刚才都迷了，梦里还跟你说话呢。”
穆云琛笑了笑道：“郡主累了休息吧，我出去时为郡主熄灯。”
他说着要起身，情清欢拉住他的衣袖道：“我的脚还是冷的，再暖暖吧，一会就好。”
她刚睡过，神思些迷离，攥着穆云琛的衣角用温柔又小意的声音对他说话，尤其是那双透着不满意不开心的桃花眼，穆云琛根本无法拒绝。
他躺回去，用有些赧然却极力保持着平常的声音道：“郡主把玉足放在我腿上吧，暖的快些。”
清欢很高兴，将脚搭在他的绸裤上搓一搓，透过光滑的绸裤感受那层轻薄下面的温暖。
清欢道：“你跟我说说话别让我睡，我现在这样要是睡着就压着你了，你就走不了了，横竖一会就暖了。”
穆云琛的脊背已经因为她的蹭动僵硬起来，但他还是嗯了一声，放轻了声音好像哄小孩子睡觉那样轻声道：“郡主眯着，我跟你说。”
比起让清欢醒着，他更想让她快点睡过去，不然他这个正常男子恐怕要先绷不住了。
穆云琛也没多想，随便起了个头道：“郡主今日去二皇子那里赴宴了？”
“嗯。”清欢被他的声音感染，越发觉得困了。
“吃的可好？”
“还行。”
“喝了多少酒？”
“忘了。”
“二皇子请你喝的吗？”
“好多人敬酒。”
穆云琛听说好多人，心下就无端放心了几分，轻叹道：“少喝酒，外面做个样子就行了，不想应酬那些皇子就推个由头回家里来吃饭。”
穆云琛知道自己普通到不值一提的生活与清欢是截然不同的，他也不懂得清欢作为一个人人瞩目的门阀家主该怎么做，他只能从对待一个女孩子的角度上劝几句，他心底里是希望她好的。
“暖了吗？”穆云琛问。
清欢已经迷迷糊糊了，蹭着他的肩含糊道：“再暖暖。”
穆云琛见她拉着自己就笑了，轻声道：“你这样怕冷，从前自己怎么睡呢？”
清欢随口道：“也要人来暖的。”
穆云琛忽然蹙眉，眯起眼睛凑近道：“要谁？”
清欢这回真睡过去了，老半天都没再说话。
穆云琛抿唇，半晌才将她的脖子扶在玉枕上，看到清欢睡梦中都被玉枕搁的皱眉，他又不忍心，将一旁的小锦被折高一些，代替玉枕垫在下面给她当枕头用。
这些做完他才下床熄了灯到耳室休息。
第二日清欢还要入宫面圣，晨起精神抖擞的清欢与穆云琛吃早膳，见他过来先调戏似得笑道：“昨晚多谢了，我的穆九公子。”
穆云琛已经习惯了她这调调，基本上不理就行了。他只按着自己往日的习惯，落座前温文尔雅的点头行礼道：“郡主早。”
他说完将侍女盛好的粥接过来，温声示意道：“多谢。”
清欢见他不理自己，凑上去坏笑道：“哟，看着不太待见我呢。”
穆云琛向后靠了靠，正经道：“郡主，食不言寝不语。”
“寝不语？”清欢拍手不地道的笑着，“那你昨晚问我什么了？虽说昨天喝的有点多，别的真不记得，就有一句因我老想着要跟你说，昨晚太累了还没说出口，所以记到如今，现在告诉你你可听不听了？”
穆云琛神色淡淡，慢条斯理的吃着粥道：“郡主请便。”
清欢托着腮哼声道：“我受不惯汤婆子、暖炉那些东西，用了要出鼻血，所以深秋冬日里睡觉向来是要有人暖床的。”
穆云琛搅动白粥的瓷匙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喝粥。
清欢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你别脑袋里乱想，我就算爱玩也没有见一个就往家里绑一个的道理。我屋里可是干干净净的，以往是叫自小给我暖寝的徐姑娘来暖的，但是给我暖寝是不能嫁人的，不然会弄脏我的床。年头开春我看她年纪大了，就放她出去嫁人了。至于别的女子我也没瞧上谁够上我的床，就没找。”
清欢说到这里凑近了穆云琛的耳朵，朝他吹着气道：“可便宜你了。”
穆云琛呛稀饭了。咳了半晌，侍女递了两回帕子，喝了一盏茶才止住。
看着侍女忙活着给穆云琛止咳，清欢开心的坐在凳子上笑：“这怎么了，受宠若惊么？哈哈哈。”
穆云琛擦干净自己，锁着眉心道：“郡主这会莫要说笑，汤羹要食温热，凉了伤身。”
清欢早上的时间紧，不能肆意跟他玩笑，再说下去怕要耽误入宫的时辰，只得坐好了吃东西。
吃了一会她竟然破天荒的发现穆云琛夹了一片蒸肚片，不禁吃惊道：“诶，穆云琛，你吃肉！”
穆云琛全当没听见她的惊讶，慢条斯理的将肚片放在嘴里，接着喝了两口白粥咽了下去。
穆云琛来宇文家将近一月，清欢还是第一次见他吃肉。
为了确定自己没看错，清欢夹了一块自己爱吃的豆豉排骨放在穆云琛盘里，然后睁大眼睛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吃了下去。
“你怎么吃肉了呢？”清欢特别特别不可思的问。
穆云琛淡淡道：“郡主这就算用过早膳了吗？快到入宫的时辰了。”
清欢抓心挠肝的想知道穆云琛为啥吃肉，这会完全没心思吃饭了，嘟唇道：“你不是当和尚的料子么，怎么会吃肉呢……”
“该不会是——”清欢眼睛忽然一亮，凑过去在穆云琛眼前很小声的笑道，“为了暖和我吧？”
强自镇定的穆云琛脸颊倏然全红，比三春的桃花还明艳。
清欢大笑，一股脑给他夹了好多豆豉排骨在盘子，开心道：“你吃这个，蒸的很清淡还沥过油，我最喜欢吃的。”
“家主，时辰到了，该出门了。”清欢身后的另一位大侍女媚妩上前提醒道。
清欢收了笑，漱过口就要出门，抬头正见兮姌进来。
“家主。”兮姌福身一礼。
清欢道：“正要叫你呢，走，入宫去。”
兮姌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道：“奴婢还有一句话要请家主示下。”
她的目光轻轻落在清欢身后的穆云琛身上，回道：“奴婢听说穆九公子的母亲孟姨娘病了，家中小厮往穆氏家学的书院递了帖子请九公子回去。”
穆氏是八大世家之一，家族人口兴盛旁枝众多，穆家看重读书入仕，早几代就在京郊西山下修了穆氏家学，现如今已是京城一所著名的书院。按照穆氏的规矩，嫡旁的适龄子弟都可以到家学书院读书。穆云琛这些日子没回家，兮姌便用了手段让他家人以为他还在书院住着，反正书院几百外姓内姓的学子，谁也不会太在意他。
听说母亲生病穆云琛立刻上前问道：“兮姌姑娘可知我母亲的病要不要紧？是不是犯了旧疾？”
兮姌没有答穆云琛的话只看着清欢道：“家主的意思是？”
清欢“哦”了一声道：“既然这样，那就让他回去吧。你不必跟着我了，着人安排着。时辰到了，我先入宫了。”
清欢说完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穆云琛，神情淡漠的迈步出去了。
穆云琛没想到清欢就这样放他走了，竟连一个字都没留，他不自觉的跟出一步却被身前的兮姌挡住了。
兮姌得体的笑着：“穆九公子，您还有什么要准备吗，奴婢送您回书院。”
穆云琛也见惯了清欢的忽冷忽热反复无常，眸色黯淡下来道：“有劳兮姌姑娘。”
穆云琛来时没有什么东西，走时也不愿拿什么，还是兮姌硬给他收拾了几件衣裳。他回到书院后不多时就有穆家的马车接他回了府。
穆云琛忧心母亲的病，从西角门进了府就急匆匆去后宅的院子探望母亲，岂料进了屋才发现母亲孟姨娘好端端的坐在堂前面色如故，虽然身子依旧单弱却并不像小厮说的那样生了大病。
“姨娘没事？”穆云琛怔怔的看着孟姨娘，“不是说……”
“前面是染了风寒，勾起先前痼疾躺了几天，这会子好多了。”
孟姨娘穿一身湖青色线香滚长衣，白色素净褶裙，挽着家常的发髻，气质与穆云琛极像，是个温文尔雅充满书卷气的美人，不过她身体不好，常年病着脸上就多了些倦容。
“那——”穆云琛有些摸不清母亲的意思了，既然无大事为什么又急急的使人去书院接他回来。
“是太太的意思。”孟姨娘起身来到穆云琛身边，多日不见，她再看到玉树临风的儿子也很欢喜，捋着他的肩膀道，“琛儿看着是长大了，该到了说亲事的时候了。”
穆云琛乍然听说要给自己说亲，第一想法就是以他如今卖给清欢的这个身份去说亲定然又要惹她发脾气，他抵触道：“姨娘怎么说起这话来，五哥、八哥都还没说亲事，怎么能先给我张罗，不合规矩。”
孟姨娘笑道：“你五哥是太太养的，亲事自然要慎重着，小八和你年纪差不多，孙姨娘也已经动了这个心思，现在定了总也要过两年才成亲，你和小八前后脚就是了。”
孟姨娘身体不好，穆云琛对她向来温顺，尽管心中不喜面上却温和道：“姨娘还是等父亲提起再说吧，再过两年我还要大考，姨娘想，若我高中了再谈亲事不是更合适么。”
孟姨娘想了想笑道：“你想的很是，现在提亲事没得让你分心，再说太太的甥女表小姐秋滢对你也有心，若是……”
“姨娘切不可乱讲。”穆云琛赶忙打断孟姨娘。
“怎么，你不喜欢秋滢？”
孟姨娘诧异之下手指不觉按到穆云琛后肩的烙伤，穆云琛立刻就疼的皱了眉头。
“怎么了？”孟姨娘看他好端端的疼起来吓了一跳，清瘦的脸一片惨白，连忙扶着儿子道，“琛儿伤到了？伤哪儿了？让我看看。”
穆云琛强忍着疼摆手，勉强笑道：“在书院扫书阁时肩膀碰了大书柜角，不碍事，姨娘别看了。”
穆云琛坐下来疼痛缓了许多，他不想让孟姨娘看到自己后肩上烙着清欢的名字，转开话题道：“姨娘叫我回来，就是为着问我婚事的意见吗？”
以穆云琛的聪敏和对嫡母穆夫人的了解，他绝不相信嫡母会因为亲事将他找回来。想起这位嫡母，穆云琛不禁就要冷笑。他家兄弟姐妹甚多，父亲五房妻妾共有八子五女，除了没养大的，到现在仍有六个兄弟三个姐妹，所以在他那凉薄的父亲眼里，儿子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更何况他还是父亲最不想面对的私奔妾所生。
穆云琛的父亲穆思寻年轻时也是有名的青年才俊，二十出头到山东游学时与母亲孟小姐一见钟情，孟家是亚圣之后规矩极大，断不会将女儿许给已婚的男子，然而穆思寻当时真心，竟引得孟小姐就跟他私奔来了京城。后来因为这事穆家主将穆思寻好一顿训斥教育，险些就毁了前程。再后来随着年岁渐长，穆思寻的心性慢慢沉淀下来，一心扑在前程上再不论多情之事，后来仕途顺畅了更不想再面对私奔一事，索性不再见孟姨娘，由着正室管理后宅不再过问。
穆云琛原本有个姐姐，他三岁上下姐姐得病去了，从此母亲就只守着他一个人。孟姨娘家学深厚，将穆云琛教导的十分得体出色，小时候他功课好，学问远远甩开大他四岁的嫡出五哥，只是一旦得了夫子的夸赞，他在穆夫人那里就成了出气筒，穆夫人总要变着花样折腾他，打手板、罚抄书这些都是家常便饭，稍大些才免了挨打，如今都是罚跪。前次若非穆夫人因为一点小事罚他在雨天里跪了一个时辰，他也不会因为风寒高热失了国子监稿试面考的机会。
如今让孟姨娘大老远把他从书院找回来，要说是为他好，他可真不信。
孟姨娘温柔道：“太太说你学问好，你五哥要准备国子监的笔试了，让你回来帮他看看诗词文章。”
穆云琛凉凉一笑道：“五哥自有良师教导，我这点微末学识，去了徒惹他不快。”
说是看诗词文章，不过是穆夫人花重金找博士拟了些与笔试挨边的题目，让他写了来给五哥背。穆云琛向来不愿那么做，他在读书上性痴，非要求个白玉无暇，自己写的东西就是他自己的，任谁也不能圈了去，也就因为当初他不愿给五哥做铺垫，才被穆夫人找了由头雨天罚跪在院子里。
孟姨娘道：“能为别人指点诗词文章是好事，你五哥好了太太那边也就好交代，日后你和秋滢小姐的婚事也好请太太做主……”
穆云琛无奈，好言道：“姨娘，别的事一千件一万件穆云琛也依您，只是让五哥剽窃了我的文章去，我实难甘心。至于其他的，我对秋滢小姐无意，也不想让太太做什么主，请姨娘明晰我的心思。”
孟姨娘道：“秋滢小姐是陆家的姑娘，虽说是陆家支系但她家那支却是极兴旺的，日后你高中仕途更要有人提携才能走得远。咱们家你兄弟多，老爷未必顾得过来，姨娘除了让你难堪也没有什么别的能帮你，所以姻亲对你来说尤为重要。你从小是个听话的孩子，琛儿，别让姨娘为你担心可以吗？”
穆云琛读了一肚子书，千般万般的道理都能说的出来，偏他母亲也不比他懂得少，这也就不再是道理通不通的问题——这是世道通不通的问题。
穆云琛看着孟姨娘期期艾艾，满含祈求的水杏眼，不禁轻叹一口气妥协道：“我按姨娘和太太的意思帮五哥看着就是，但我不能为五哥写作，还请姨娘体谅。”
孟姨娘松了口气，微笑道：“你去了能帮上忙就是。当然也不急在一时，你先回去歇歇吧，姨娘让人都给你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穆云琛穿过小院的走廊来到后面一处偏冷的房间，开了门见他的小厮司南正在为他整理书桌，看到穆云琛进来立刻迎上去高兴道：“少爷回来了，自那日丹阳长公主府宴饮大少爷带您出去，这都多少日子了，少爷回书院念书也不让人捎个信回来，好歹唤我过去应承，司南可想少爷了。”
司南不提倒罢了，提起来穆云琛更觉这一月以来他所经历之事简直恍如隔世，原本他只是个普通的世家庶子，日子不过是吃饭、睡觉、读书、作文，而今……
穆云琛想起清欢就不由蹙了眉心，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司南见穆云琛坐着不说话，便想告诉他个好消息让他开心开心：“少爷，我听姨娘说您这次是太太请回来的，说是要少爷您给五少爷看诗文呢，若是五少爷今年顺利入了国子监太太就绝不在亲事上为难您，说不好真的愿意出面请陆家的老太太答应将秋滢小姐许给您呢。少爷，秋滢小姐多漂亮呀，我还真没见过谁家姑娘比她还美呢。”
穆云琛若是以往听了便也罢了，今日来听却觉好笑：若天下没有比秋滢更美的女子，那清欢必定是天上的仙子了，秋滢又如何能跟她相提并论。

第29章 被推倒了
司南见穆云琛脸色微露讥诮，探头道：“少爷，您怎么了？您不喜欢秋滢小姐了？”
穆云琛往日多是心平气和的跟人说话，但听了司南这话却忽然不耐烦起来，对司南道：“你见我何时对陆小姐有过一次非分，一句失礼，更逞论‘喜欢’二字。”
“可，可是秋滢小姐对少爷却很好啊，咱们家那么多位少爷，秋滢小姐只爱跟您说话呀。”司南说完关上门挤眉弄眼的笑道，“少爷，我都看出来了，秋滢小姐是喜欢您的。”
穆云琛看到司南神神秘秘一副知道他心思的样子就有些烦躁，一时想起清欢曾怼过他的那番话，现在想来真真是顶顶有理的。
“她喜欢我，我便要回应他吗？”穆云琛不愉道，“若喜欢便必有回应，那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一厢情愿。”
穆云琛一股脑把清欢的话都说了，听得司南目瞪口呆，他还从没见过把话说得这么断然不留情面的少爷。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以前您可不会说这样的话呀。”司南不可思议的感叹完又斜眼看到桌案上一叠书，连忙道，“少爷这些都是姨娘吩咐明日要给您送到五少爷书房用的书，您看看还少哪些我再给您添上。”
“不缺，我一本也不带。”穆云琛沉着脸起身淡淡道，“你出去吧，我睡了。”
司南瞅着自己的少爷今日着实心绪不大好，也不敢再触他眉头，一溜烟应声出去了。
房中再无他人时穆云琛才舒了一口气，觉得今日是他这些时日里最心累的一天。可这里是他的家啊，他在家里反倒不如在别人家里清净舒心些。
穆云琛走到床前将带回来的小包打开，里面的衣裳是清欢送给他的，他这个人素来整洁自律，衣裳折的也是整整齐齐的，他把衣柜打开，单独辟出一块地方，将清欢送他的衣裳好好放在柜子里。
放好衣裳小包袱里也就只剩一本诗集、一瓶伤药了和——穆云琛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拿起手指细的海蓝色瓷瓶，细细看上面贴着的标签，刚一扫下巴就差点掉下来。
清欢也真的是爱玩，说给他一瓶蛇毒还真的放了一瓶蛇毒在他行李里。穆云琛无奈，想起清欢古灵精怪的性子又不禁笑了。
不过笑归笑，这蛇毒可不是等闲的东西。穆云琛记得清欢说它是非常金贵隐秘的毒药，毒性又强，他生怕下人不注意拿去乱用会伤及无辜，想了想便展开床里面的小暗格把这瓶蛇毒放了进去。横竖他也不用的，收起来还安心一些。
穆云琛处理完蛇毒，又看到带回来的伤药，这些才想起自己身上的伤。在宇文家时大夫一日崔几回给他换药，换好便要好生养着，不出门也不着衣，这烙伤才快快的好了起来。现如今他白日里去了那么多地方，一日折腾下来未换衣也不曾换药，方才还不小心动了伤口，这会儿一直隐隐作痛。
穆云琛手上拿着药瓶，想让司南进来给他上药，又想起司南刚才挤眉弄眼说的那些话，索性也不再唤他了。
他想，以前不认得清欢倒也罢了，不知外面人都是如何拒绝别人。而今认识了了解了，方觉得清欢那副顶顶跋扈的个性最好，他倒是性子和软，所以别人一个个都想来做他的主。
这样想着穆云琛又微微蹙了眉。清欢这个人，一时热一时冷，高兴时说什么也要缠着他，不高兴了也不过不置一词就让他走。他对清欢而言，终究不过是一时兴起喜欢的一件器物罢了，又何须脾气尊严。
穆云琛越想越心烦，他跟自己赌气，跟清欢赌气，也跟家里人赌气，索性药瓶往床上一扔不想擦药了，心想让这身皮肉烂了算了。
从回家的第二日起穆云琛白日里就到穆家嫡出的五公子穆云珏书房里，尽量给他指出诗词行文中的问题。然而身体肥胖的穆云珏自小就讨厌这个样样比他优秀的弟弟，从前就仗着嫡出各种欺负他，如今穆夫人还让穆云琛这个小他三岁的弟弟给他指点文章，他心里就更烦躁了。
穆云珏一心只想让穆云琛几个题目都做一篇文，好叫他笔试时仿着写出来，没想到穆云琛不肯代笔的理由还特别多，偏说的又有理有据滴水不漏，让他气得牙根痒痒，更要存心变着花样给穆云琛难堪。
穆云琛在穆云珏书房里跟他一同读了十日的书，穆云珏就难为了穆云琛十日。但穆云琛性情坚韧城府深，凭穆云珏指桑骂槐说什么难听的他都只当听不见，但他对穆云珏的恨意是打心里放着的，跟曾经不理清欢的那些玩笑断断是决然不同的。
这日晚膳前穆云琛离开穆云珏的书房后想起自己落下一张练过的字帖，于是返回去取，岂料进门却见穆云珏在翻一个蓝布包袱。
穆云珏也没想到穆云琛去而复返，看他进来下意识就将翻出的东西藏在了肥硕的身后。
“九弟怎么回来了。”穆云珏有些心虚的笑着问。
穆云珏无事决不会给穆云琛好脸色看，见他对自己笑穆云琛便觉事有蹊跷，走上去审视着肥胖的穆云珏道：“五哥拿的什么，还需背着我？”
“哪有什么。你快回去吧，孟姨娘等你吃饭呢。”穆云珏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明显是不想让穆云琛知道他拿的什么。
穆云琛也不看他手上的东西，只朝那案上的包袱里看去，发现竟然都是他练过的字和惯常看的书。
穆云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看便知他这心术不正的五哥动了偷他诗稿的心思。
穆云琛别的都能忍，剽窃他写的诗词文章却决计忍不了，当即薄怒道：“五哥，这里只是我临摹的字帖和惯常看的书籍，没有你想要的诗稿文章。五哥也是读书人，怎可行鸡鸣狗盗之事？”
穆云琛的话激怒了脾气暴躁的穆云珏，他猛然将手中的东西摔在了案上，大怒道：“你一个是私奔妾生的东西也敢跟我说鸡鸣狗盗！”
穆云琛从小在这个家里长大什么难听话都听过，全然不理穆云珏，他看着那本被穆云珏摔在案上的诗集立刻伸手去拿。
然而穆云珏更快一步，肥厚的肉掌一下拍在诗集上，冷笑道：“穆云琛，方才不是还说这里没有你写的诗吗，你的字我可是认得的，你自己看这又是什么！”
穆云琛抿唇愤恨道：“这是我在二皇子爽日斋宴上写的诗词合集，你也敢拿出来抄用吗？”
穆云珏挤着一对因肥胖而衬得愈发显小的眼睛嘲讽笑道：“哟，穆九公子，能耐啊，你一个小小的庶子，这是用了什么妖术钻到皇子的门下去了，我这做哥哥的可真是佩服啊！”
穆云琛根本不想跟他理论，他只想拿回诗集，既然穆云珏不还他也无需再忍，抢回来就是！
穆云珏原是个外强中干的浪荡子，虽然胖但也虚，更没什么武艺根基，穆云琛虽然先前事事不与他相争，但他天资极高，武艺方面学比穆云珏精通许多，若是平常时候穆云琛急了打他一顿也不成问题，偏偏他现在身上有伤，又因为解药的缘故不太有力气，竟然在抢夺中被穆云珏一把按在后肩的烙伤上推倒了。
穆云珏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甩开了这个弟弟，看着侧卧在地的穆云琛他不禁挽起袖子吹着额前的刘海，似笑非笑的鄙夷道：“跟个小娘们儿似的，九弟这身子不行啊。当日教武艺的师傅还说九弟的剑术骑射是我们兄弟里习得最好的，怎么现在反倒弱不禁风了。你倒是说说是怎么把身子掏空的？呵，你这脸儿长得俊，不会就是用这张脸做的媒，在书院里干了什么伺候人的脏事吧？”
穆云珏推在伤口上的这一下让穆云琛痛极，他连脸色都变得煞白额间冷汗频出，却依然强忍着痛起身，咬牙镇定道：“五哥慎言。”
“穆云琛，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今天敢跟我抢东西，混到二皇子面前去了是吧，好，我今儿就在你脸上划一刀，看你再拿什么资本往上爬！”
二皇子？哈，哈哈，说他依靠的是二皇子，这真是太好笑了。
穆云琛靠在廊柱上忽然就笑出了声，他人生第一次生出要跟穆云珏好好周旋的心思。
穆云琛冷下眼眸，微微侧头道：“穆云珏，你要是还想考国子监就从今天起在我面前老老实实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高兴了说不定会施舍你几首命题诗，可你要是不识好歹——”
穆云琛扬起下颌，眯着眼睛低声道：“不管我是怎么认得二皇子的，我都能让你不好过。”
穆云珏震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穆云琛。他忽然觉得眼前人不是他那温文尔雅、温吞忍让的九弟，而是另一个人——这个人全身上下散发着凛冽的寒意，像一朵妖异而艳毒的花，那幽冷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不寒而栗。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穆云珏看着穆云琛深邃又寒凉的眼睛不由自主就泄了气势，他虽然看不起穆云琛，但他却知道认得皇子是一件多么不得了的事。他听说过爽日斋宴，而穆云琛的这本诗集上写着白少陵为此次宴会的题字，还有他的落款私印，这个，做不得假。
穆云琛冷冷的笑，只是看着他。
“你，你，你答应帮我写的。”穆云珏在穆云琛的注视下咽了口口水，回过味来却不甘心，努力乍势道，“我可不是怕，怕你找什么皇子，谅你也没这个本事！”
“想试，请便。”穆云琛的声音凉的像初春碎裂的脆冰，他抬起手道：“诗集。”
“给你就给你！”穆云珏啪的一声将诗集放在他手上，抽个空转身就溜出书房去了。
暮色四合的晦暗书房里，穆云琛将诗集握在手上翻开其中一页，将里面已经风干的合欢花取了出来。
他把花捻在手上，忽然苦笑起来，仰头失落的轻叹道：“果然人善被人欺啊，宇文清欢，你可真是教会了我太多。”
穆云琛只觉这书房因穆云珏的偷盗都变得脏了，他一刻也不想多留，便是那些被穆云珏碰过的书都不想要了。他只将诗集收在身上转身就走，却不想出了月洞门正巧碰到父亲穆思寻回来。
穆云琛只得避过身，在甬道旁边躬身行礼，离他不远的就是没跑出太远的穆云珏。
“你们两个都在啊。”身量高瘦的有些过分的穆思寻身着官服，颧骨略高，长眉细眼，若不是过于精瘦应该也是个俊美倜傥的男人，但以现在的样貌来看便觉得他过于精明苛刻。
他看着两个行礼的儿子语气依旧是不变的冷淡：“既然都在就一起到你们母亲那里用晚膳吧。”
穆思寻所说的母亲自然是穆云珏的生母，当家的正室穆夫人。别说穆云琛就是穆云珏都不愿意跟严肃刻板的父亲吃饭，可是也没办法他是一家之主又是父亲，他们只有服从的份。
穆夫人听说老爷到了，高兴的亲手打起帘子，看到儿子穆云珏跟在后面就更高兴了，但当穆云琛也出现时她的笑容便有些僵硬。
“怎么琛儿也过来了。”穆夫人皮笑容不笑的着人给穆思寻换下官府整理好家常衣服，一边亲自盛汤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遇到就叫过来了。”穆思寻净手落座，极淡的目光扫过饭桌道，“老大夫妇今日没来？”
“琮儿还在衙门里忙活呢，礼部的差事刚做没几日自然要更上心，想着他来得晚耽误老爷用饭便让他们自己吃去了。”
穆思寻与穆夫人所说的老大穆云琮便是穆家的嫡长子，也就是将穆云琛“卖给”元林鑫的罪魁祸首。
穆夫人将老鸭煲的虫草汤盛出来捧到穆思寻面前，温声细语的笑道：“老爷今儿回来的也晚了，衙门上有什么难断的事吗？”
穆思寻慢慢的喝着汤道：“衙门里倒还清净，只是宇文家主要求朝廷加固西南军刚打下来的暹罗城池，要建金汤城作为下一步进军的据点，这笔款子工部年头没做预算不好出，宇文家主等不急了，所以上下都不得安宁。”
穆云琛来吃饭本是应个景就想走，没想到他回家十几天没听到清欢的消息，第一条竟然是从他父亲那里听来的。这话题起了个头穆云琛便不由自主上了心，垂着眼睛状似不在意，听得却极认真。
“宇文家主？哦，就是风流名声传的满京城都是那个宇文清欢吧。”
穆夫人露出不屑的笑容：“都说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行为最是不检点，秦楼楚馆的男娼没少勾搭，就连世家子她都时时觊觎那模样好的，着实不像话。”
穆云琛听了这些话眉心就微微蹙起，袖下的双手指节都握得泛白。
穆思寻放下汤匙抬头缓缓道：“这些话别人说你不能说，四大门阀的家主岂是你一个妇人能够看透议论的。”
穆夫人吃了个憋，没趣道：“老爷这话说的，她还不是个妇人了，怎么就说不得了，她的那些事打量京里没人知道呢，我看着可惜了元林川了，多好一个定边将军，又是英国公的嫡长子，配什么样的女孩儿不好呢，便宜了她。”
穆夫人正说得兴起，却听一旁安安静静当空气的穆云琛忽然开口道：“太太，宇文家主并不欲同元家结亲，太太说的元将军虽好，宇文家主确是看不上的。”
穆夫人刚在穆思寻哪里吃了瘪就有点不高兴，正好拿穆云琛说风凉话出气：“哎呀，我们九公子还是出息，这四大门阀的亲事，你都能插得上话了，该是多大的本事。”
穆云琛不想跟穆夫人争辩，却听穆思寻鲜少的夸了他一句：“云琛是长进了，看得清朝上的形势，也不枉你在书院读了这些年的书。”
穆云琛闻言立刻放下包银的筷子，起身拢袖道：“父亲谬赞了。”
穆思寻并不看穆云琛，他夹着菜，声音依旧冷冰冰的：“没有那么多礼，坐。”
穆夫人见丈夫夸了穆云琛心里就更不舒服了，又看到穆云珏只顾坐那吃饭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训道：“珏儿，以后出去注意着些，遇到宇文家那个母夜叉记得要躲着走，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招惹上了甩都甩不掉！”
穆云珏在外面呼五呵六，但在父亲面前却怂的很，只敢小声咕哝道：“咱们怕什么，又不是容貌有多妖艳能入得了宇文家主的眼，他就算要看上，也只能看得上咱们家九公子这样的。”
穆云琛忽然一颗心狂跳，连筷子都险些拿不稳。
穆思寻没在意穆云琛的反应，只是冷淡的训斥穆云珏道：“胡说。穆家男儿岂可委身于女子裙下，再乱说定要罚你。”
穆云珏被父亲一骂顿时像霜打的茄子，垂头耷拉眼的应道：“儿知道了，再不拿这话打趣九弟了。”
穆夫人眼眸一转寒光暗闪，不着痕迹的笑道：“老爷，话不要说的太重，珏儿也是觉得云琛生得好，可也就是咱们家云琛生得太好了，又成日家住在外头，怕出什么乱子不是。”
穆思寻听了神情微变，狭长的眼睛望向穆云琛严肃道：“穆云琛，你在家好生读书，我穆家男儿靠的都是真本事，不要在你这里坏了规矩，更不要想什么歪门邪道。”
穆云琛真没想到父亲只听了一句闲话就要这般疑他。他诧异又不忿的看向穆思寻，觉得父亲这话说的好没来由，他一心读书何曾想走什么歪门邪路，要不是有人蓄意害他，他又怎么会——
穆云琛不愿多想了，他嘲讽的想笑，的确他现在确实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心无旁骛的穆云琛了，说他走邪路，那就算走了吧。
穆云琛敛起了水杏眸中的失望，垂下眼帘道：“父亲，儿不曾多想的。”。
穆思寻冷冷道：“不多想最好，若是因为你坏了我家名声，穆家定然再没有你和你姨娘的容身之地，到时不要怪为父不讲父子情面。”
好绝情的话！他是有多想把当初私奔的这段往事彻底抛却，要他们母子消失的干干净净才好！
穆云琛袖下的手紧紧攥住了衣摆，他努力维持着平和的神情道：“父亲的意思是，无论什么原因，若是我身上有一点弄脏父亲名誉和家族门楣的错处，父亲就容不下我了？”
穆思寻精瘦到刻薄的脸上毫无波澜，他缓缓道：“这个家，这个国，重的是规矩，对错之间，没有人跟你讲感情。”
穆云琛惨淡一笑：“儿明白了。”
他真的对这个父亲失望了。他自记事起凡是所学没有一样不拼尽全力让父亲满意，他姨娘委曲求全被他弃于深宅却毫无怨言，他不念她的好，轻易记不起穆云琛这个儿子就算了，怎么还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如此猜忌绝情！
穆云琛站起了身，他退后一步恭敬行礼道：“父亲慢用，儿吃好了，回去探望姨娘。”
穆夫人艳红的唇角勾起得意的弧度，嘴上却劝和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一家子吃饭，怎么就说到宇文清欢上了，她跟咱们家又没什么关系，怎么就把一顿饭吃散了，何必呢。”
穆思寻蹙眉道：“吃不下就出去吧。但是你们都记着，最近西南不太平，外面传言多，但不管外面怎么说，穆家人嘴里不能有半句不当。宇文清欢不是普通女人，你们以为随便一个小姑娘用七年时间都能守得住宇文家那块肥肉吗？妇人之见。她的事，四大门阀的事，都不要再议论，以免惹祸上身。”
西南不太平，这世间何处又是太平的？即便家中也未必。
穆云琛潦草一笑，道了声事便告退出去了。
自这一日穆云琛听说西南部太平就上了心，他知道西南是宇文家的根基，西南不太平自然就是宇文家有事。往后这几日他一点也不曾再听说清欢的消息，心中不禁起疑，难道她真的就这样放了他，再不相见了吗？
穆云琛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庆幸，可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与清欢那种人相处过他才知道自己千忍万忍的这个家有多么不堪，他感到窒息，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厌倦那些让他时时遭受白眼与不堪的人。
穆云琛从来都不善良，他在心底有一万次恨不得他们去死，而为了他的姨娘为了活下去，他只能忍耐一万零一次。
穆云琛觉得这是他对清欢音信全无而无法释怀的主要原因，他不再上药的烙伤时刻提醒着他，清欢还欠他一个复仇的承诺。
你怎么能忘记我呢，你真的忘记我了吗？宇文清欢。
穆云琛单手支额坐在小院的廊下，午后的阳光穿过庭院中的花木落在他手里的诗集上——诗集上，有一朵风干的合欢花。
“少爷，少爷老爷叫您去正厅呢！”火急火燎的司南跑到出神的穆云琛眼前，手舞足蹈的，“少爷快换件衣裳，说是要见贵客呢！”
穆云琛没什么兴趣，疑惑抬头道：“什么贵客？”
无论是什么样的客人，穆思寻都从来没有叫他去见过。
“听说是什么四大门阀的家主，来咱们家宣读圣旨的，哇，那排场老大了，老爷叫把家里的所有少爷都叫过去！”
穆云琛一下合上诗集，水杏目直直的望着司南站起来道：“是哪一家的家主？是男是女？”
“是——呃，俩字，独孤？还是宇文的，少爷，我也没那么大的金面进正厅啊，哪能知道是男是女，诶，要是女的，那不就是宇文家的家主吗，她可有名了，听说她长得好漂亮，四处招惹男人养面首呢！”
“乱说。”
穆云琛丢下一句话，人已经风一样进屋去换衣裳了。
司南还没反应过来，回了神赶紧屁颠屁颠的追上去道：“少爷，正厅那边吩咐要咱们穿的得体些，别给老爷丢人！”
两炷香的功夫后，穆云琛穿了一件他旧日里的竹青色右衽长衣，那衣饰说不上多么华丽也并非簇新，只是他身量修长，长相俊美，怎么穿都极好看，一进门便是最惹眼的一个。
进门后，站在众多兄弟后面的穆云琛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身着大朝服的清欢，她正在自己父亲的场面恭维下闲适的喝着茶，漫不经心中透出上位者的倨傲和松弛，这样的清欢便是笑着也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穆云琛的目光很快又落在清欢的左手上，他心里默默记着她受伤的日子，见她短短十几日已经卸去了所有的包扎，看上去仍是一只欺霜赛雪的素手，心里就有些担心，不知她是上朝不愿包扎手掌还是真的已经好了。
穆云琛想着清欢的伤，清欢眼里却只当没他这个人。她是为修筑西南边境新城的防御工事才来穆家的。
因为工部总是拖着筑城用的银子和物料，清欢大朝之后又去面了圣，好歹是在三个内阁辅臣的帮腔下说动了她那无为而治又多疑寡淡的天子舅舅，下了一道圣旨准了这事。为了尽快让工部动手，清欢还自请亲到穆家宣旨，也好让主办的穆思寻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让他们一刻也不敢耽搁。
眼下清欢刚刚念过了圣旨，这会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穆思寻说着话。穆云琛进来她的目光也没有在他身上停驻分毫，好像真的没看见，仍旧是言笑晏晏的样子，那态度不禁让一腔热切的穆云琛有些失落。
穆思寻孤板刻薄却是个能吏，并非一味阿谀奉承之辈，但他坐在一旁却对清欢极尽恭谨之能事，见七个儿子都入了正厅便起身对清欢道：“宇文家主今日前来寒舍蓬荜生辉，此皆下官犬子，得蒙家主召应面见，不胜荣幸。”
清欢放下茶盏，目光在堂下一字站开的穆家公子脸上一带而过，客气的说着场面话道：“穆侍郎好福气，令郎各个都是青年才俊。我宇文家嫡系到我父亲那里已是单传，如今到我这里更是连个男丁都没了。哎，有什么办法呢，都是命。”
穆思寻自谦道：“宇文家主谬赞了，九犬难比一凤。”
清欢笑了笑，伸手从大侍女媚妩的手上拿过一只小锦盒，闲适的踱步到穆思寻长子穆云琮面前道：“穆侍郎，今日我请令郎前来也没有别的，我姨妈丹阳长公主打算办一场中秋宴，你知道的，她爱跟年轻人热闹，可家里总归只有她一个主人，所以就喜欢四处请人。昨儿遣人来送了我两张帖子叫我请朋友到她府上去玩，我哪里还有什么朋友，小郡王和段世子妃也轮不到我请，今日巧了，既然来了你府上，就把这帖子送给两位穆公子吧。”
丹阳长公主是皇室上一代里唯一在世的公主了，在当今圣上面前也是极有面子，她从不弄权，既无政敌也不受猜忌，所以但凡她有帖子三品以上的高官也会经常受邀，年轻仕子若是能够在她宴上大出风头很可能受到高官的青睐，于科举仕途都是极有好处的。
穆家诸子听说清欢要送他们长公主中秋宴的帖子，一个个心中皆是惊喜，虽然知道第一张帖子必然是嫡长子大哥穆云琮的，但总归还有一个名额，这份幸运谁都愿意在心底期待一番。
“大公子领了礼部的差事了，听说是在杜主簿那里学着理事，估么着前途无量，我早早恭喜大公子。”清欢打开锦盒，无甚意外的将第一张帖子递给了穆云琮。
穆云琮已经二十二了，于官场上有些积累，他生的极像穆思寻，接过帖子拱手对清欢从容行礼道：“多谢宇文家主垂青。”
清欢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缓步徘徊在厅内，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目光从一个个穆家公子的脸上掠过。
穆云琛低着头站在后面，他不知为什么自己胸腔里的一颗心竟仿佛要跳出来，连侧目看一眼清欢都做不到。他听到清欢很轻的脚步声一点点的靠近，心里无端就有些紧张和不自知的期待。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穆云琛看到清欢江崖海水朝服下的粉底金线小朝靴停在了他身前。她清婉的话音方落，穆云琛的心就漏跳了一拍，但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听到身边只有十四岁的十弟穆云瑛笑道：“因为家主姐姐好漂亮，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姐姐，想多看两眼。”
清欢没有搭理半步之遥的穆云琛，她看着笑出两个甜甜酒窝的穆云瑛，温柔的揶揄道：“可这样很无礼，我不喜欢这样的小孩。”
穆云瑛眼中的热切黯淡下来，他抿着唇低下了头，样子很失落。
清欢笑了，将锦盒中的另一张帖子拿出来道：“那你到宴上可要好好跟你大哥学学，该怎样做一个有礼貌的小孩。”
穆云瑛一愣，立刻抬起头，看着清欢递给他的帖子难以置信的惊喜道：“真的吗，给我了？”
“还不拿着？”清欢轻笑反问道，“难不成让我一直举着吗？”
“不敢不敢，谢谢家主姐姐。”穆云瑛高兴的接过帖子朝清欢鞠了一躬，欢快的简直要飞了，两颗小虎牙露出来，朝一旁一贯对他很好的穆云琛小声兴奋道：“九哥，你看你看~~~”
穆云琛勉强笑了笑，心绪难平，眼看着清欢轻飘飘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不置一词，随心所欲。
大概真的是说忘就忘了吧。
穆云琛垂下深黑的水杏眸，连自嘲的笑都无法给自己。
“嗯？怎么多了一张？”
清欢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本该空空的锦盒笑了一声道，“真奇了，长公主的人大概手下没掂量，多给了我一张。”
她染着红色蔻丹的玉指从锦盒里拿出最后一张帖子，打开折封看了看又合起来，点头道：“果然是多了一张，哎，别浪费了。”
清欢抬起头，正好对上穆云琛的眼睛，她随意一笑，漫不经心的伸手递过去道：“那就给你吧，我拿回去也没用。”
穆云琛看着眼前不以为意的清欢，讷讷的接过帖子，无端用力的扣紧了手指。
“穆侍郎，帖子送完我就不打扰了，回去了。工部的事，你可得抓紧咯，不然，对圣上可不好交代。”清欢说完微微扬起下颌，姣美的脸上尽是警告意味明显的冷然。
“下官明白，恭送家主。”
穆思寻带着一众儿子将清欢一直送到正门口躬身行礼，等清欢登上了那辆华丽的翠盖朱漆车才直起身子。
穆云琮望着清欢前后簇拥的依仗，冷笑轻声道：“这个宇文清欢，真是给一个甜枣就要打人一巴掌，不是省油的灯。”
穆思寻肃冷的目光扫过长子，低声斥道：“外面不得乱说！免得给四皇子惹祸！”
回后宅时，穆云瑛全程捧着帖子看了又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而走在他身旁的穆云琛却心不在焉，看不到任何一丝喜悦之情。
穆云瑛往日跟穆云琛的关系最好，对这个温文尔雅脾气恬淡的哥哥很是喜欢，无话不与他说，此时他跟九哥穆云琛双双得了公主府的邀请帖，更觉是一件美事。
兄弟二人走在回后宅的灰砖甬道上，穆云瑛开心的在穆云琛身边不住的碎碎念道：“九哥，你说咱们怎么那么幸运啊，那个宇文家主姐姐漂亮的像天仙一样，那般华丽气派，我看贵妃娘娘都不过如此呢，不不不，我觉得就算是皇后也不一定有她那样高傲肃杀的气质，一看就是见过了尸山血海那种大场面的杀伐果断的人。”
穆云瑛想着清欢对他笑时那温柔揶揄的神情，不禁嘟起嘴，感觉十分美好的说道：“但是她对我笑的时候特别舒服，就像那个春天的风啊，夹着花香，染上了蝴蝶翅膀的五彩斑斓，那笑就是有颜色的，特别绚丽，特别美。九哥，你看见了吗？”
穆云琛不置一词，他尽量保持着平淡的神情，却听不进去一句话。
“你最好低调点，别让全天下都知道你穆十没见过世面。不就是拿了个帖子吗，好像中了状元一样，有什么了不起，也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子才会这般。”经过穆云瑛身边的穆云珏拽着一身肉冷嘲热讽的说。
穆云瑛翻了个白眼道：“有些人酸的我牙疼，嫡子金贵怎么看不出能耐在哪呢，难道就单单现眼在吃得多长得胖上？要这么说，我穆云瑛可真是甘拜下风。”
穆云瑛不像穆云琛，母亲不受宠自己又不受父亲待见，穆云瑛的母亲孙姨娘是穆思寻的远房表妹也是最得宠的姨娘，生了三子二女后宅地位稳固，一直都跟穆夫人不对付。况且“天子重长子，百姓爱幺儿”，性情冷淡凉薄的穆思寻对他这个少子小十还是难得的比较上心，别人受嫡出老五穆云珏的气，他却不乐意，跟穆云珏那死胖子常有口角。
肥胖的穆云珏气不过，单手叉腰指着穆云瑛道：“穆云瑛，你不要太得意！进了长公主的门，没有大哥提点着，你还不是个无头的苍蝇！”
“我有九哥啊，九哥也是见过世面的好吗！”穆云瑛有意在穆云珏面前显摆道，“我说老五啊，你呢，想得意，可人家宇文家主看你一眼都觉得油腻！九哥比你好看那么多，学问比你高那么多还是个斯斯文文的人呢，就你能，你咋不上天呢！”
穆云珏说不过伶牙俐齿的十弟，气的要吐血，转眼看到神色暗淡一语不发的穆云琛，顿时转开火力，像打了鸡血似的嘲讽道：“咱们家九公子是好看，好看的跟个小娘们儿似的，难保外面没有瞧上他的男人，他——”
穆云珏话没说完，一脸的嘚瑟劲在触到穆云琛向他转来的幽冷目光时，瞬间就委了。
穆云琛侧眸望着身形肥硕的穆云珏，水杏眸中寒气肆意，像泛着淬毒幽光的匕首，他站在一旁，就那样冷冷的看着他，很轻的凉声道：“不想落榜的话，就离我远一点。”
穆云珏被他的目光震慑，足足愣了好大一会，反过神来才指着穆云琛怒道：“你不要太嚣张！我……”
他扁着嘴，瞪着一双提流圆的牛眼，怒意像伏天的闷雷，干打声却发不出雨来。
穆云珏想羞辱穆云琛，想骂他，甚至想像小时候那样一言不合就动手推打他两下解气，但不知为什么想，看着穆云琛寒冽锐利的眼睛，想起穆云琛那日威胁他的话，他就不由自主的怂了。
那个贱人的背后可是二皇子啊，况且这货是个出名的痴倔，认准的事打死也不会松口，要想名正言顺的进入国子监他就真的得忍着，暂时不能跟他翻脸！
“就看你不干不净能得意到几时！”穆云珏愤愤跺脚，扔下这句话拽着一身肥肉气呼呼的走了，嘴里还要嘀咕着骂道，“装的冰清玉洁的端样，以色侍人的骚包小贱人！”
穆云瑛是没听见五胖子后面那句骂人的嘀咕，但见他吃了瘪夹着尾巴跑路的样子，不禁兴冲冲的挨过来，挽上穆云琛的胳膊道：“哇，九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他都怕你了。”
穆云琛收敛了眼底的恨意与凛冽，微微出了口气。
他现在不想跟穆云珏计较，他只是想到清欢方才对他形同陌路的态度，心绪复杂。

第30章 身体较软使不得力
穆云瑛向来神经大条，哪里发现他九哥的表情有什么细微变化，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拉着穆云琛好奇的问道：“九哥，你这么爱洁的人，五胖子怎么能说你不干净啊？”
穆云琛心情不好，尽管声音仍旧温和却冷着脸道：“他在外面学的混话你也要听？”
穆云瑛终于发现九哥的不对劲，使劲摇头道：“不不不，我就是单纯的好奇。九哥，你生我的气了呀？是因为那个天仙家主姐姐对我笑没对你笑吗？”
这是想到哪里去了。穆云琛感叹弟弟想得太多，但转念忆起方才对他漫不经心的清欢，他又无端的蹙起了眉心。
“你还说没生气，你都皱眉了，你从小就是这样的，不说但是肯定就是不高兴了。”穆云瑛拉着他的袖子摇一摇道，“九哥真的生我气了吗？”
穆云琛拿这个又单纯又傻气的白纸弟弟没法，微叹道：“没生你的气。”
“那我看着你不高兴啊。”穆云瑛眨着圆圆的大眼睛说。
他们兄弟几个，除了长兄和老八以外，多数长的都像母亲，还有的乍一看竟分不出长得像谁，反正七个兄弟六个模子。穆云瑛那双又圆又亮仿佛里面闪着星星似的大眼睛就随了他母亲孙姨娘。
“九哥，你别不高兴啊，咱俩都拿帖子了，咱们过两天一起去长公主府，我，我还没见过长公主的府邸呢，那得是多漂亮啊。九哥，你去过，你跟我说说，叫我也有个准备，别到时候给你丢人。”
长公主府，呵，那可真是一个一言难尽的地方，他穆云琛一生的转折，就在那里。
“你去了就知道。”穆云琛神色无奈的自嘲一笑，喃喃道，“在那里不要喝酒，也不要相信任何带你离开的人，哪怕是你的亲哥哥。”
“啊？”穆云瑛惊讶道，“长公主府有拐子吗？难道做哥哥还要把我卖了不成？，嗨呀，九哥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拐子怎么能进长公主府呢，再说我都那么大了他拐我做什么，我认得出拐子的，他们都很凶的，我绝对不上当。”
穆云琛给单纯的傻弟弟气笑了，缓缓的轻声呓语道：“说不定就是个美若天仙的呢。骗得你，心甘情愿的跟她走，她还不见得再理你。”
穆云瑛见他自言自语似的说话，不禁伸手戳戳他的肩道：“九哥，又魔怔了？不是只有你读书的时候才范痴么，怎么好端端的说起戏文里的话了。”
穆云琛这才如梦方醒，掩饰的偏过头去道：“跟你说笑罢了。”
穆云瑛是一点没看出他有说笑的意思，那一张清俊的脸上满是丢魂似的失意。
穆云瑛总觉得他九哥不大对劲，抓抓脑袋道：“九哥，你是跟五胖子在一起读书读郁闷了吧，你快回去歇着，你这样我怕怕的。”
穆云琛也觉得身心俱疲，明明没做什么，来时如东君送风般矫捷，回来时却似身有千斤重担。
他手中拧着那张多出来的帖子，脑袋里混混沌沌的一路回到他的偏僻院落。
他没有立刻回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坐在廊下的美人靠前面，倚着朱红廊柱怔怔出神。出了一回神他才恍然反应过来，心中大为惊讶，竟不晓得自己怎么做梦似的就回来了，更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就一点精神都打不起来了。
穆云琛如梦方醒般眨了眨眼睛，看到手中拧了好久的帖子，终是自嘲一笑，漫无目的的打开了
这三折的帖子开了封面便有一行小字映在他的眼前：今日大悦，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穆云琛觉得自己的心上好像被什么莽撞又软萌的小动物撞了进去，猝不及防，又有些入梦般的不真实。
这行字……
穆云琛的指腹划去，唇角勾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心情好似雨过天晴。
他于为文写字方面极有天赋，在清欢旧日的闺阁里见过她写的注解，练过的字帖，故而一眼就看得出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这个清欢啊——早早写了这些来招惹他，今日堂前还那般做伪，说什么多拿了一张帖子。
穆云琛不觉笑了，笑着摇头，他合上帖子指腹轻轻摩挲着请帖艳丽的封面，俊美的脸上难掩悦色。
“九哥~~~~”
这时穆云瑛的声音忽然从前面的月洞门传了过来。
穆云琛抬头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看到弟弟走进来，手上收起帖子不动声色的掩入袖中，顺口道：“刚回去，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你路上东西掉了，我来给你送回来呀。”
穆云瑛手上拿着穆云琛青色的荷包，走上来欢快的坐在他身边玩笑道，“我这一来却瞧了个西洋景，谁想到你刚才还不开心，我这再一进来看你好像明日要娶亲似的高兴。”
被弟弟这么一形容穆云琛始觉刚才有些失态，遂敛了笑容转开话头道：“你才多大，还想着娶亲。”
“怎么不能想啊，娶亲是人生大事好吗。”
穆云瑛将荷包塞在穆云琛手上，毫不避讳的强调道：“延续香火，成家立业，这都是家族兴盛的正经大事，黑白不提才是心虚呢。九哥，你不敢提，我看呀，你肯定就是心虚。”
穆云琛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被穆玉英一番话逗笑了，无奈摇头道：“我心虚什么，孑然一身。”
“那是你不知道，喜欢你的人可多了。”
穆云瑛靠在美人靠上，两手张开随意的搭在背后的栏杆上，振振有词：“每次谁家姨娘的表姑娘啊，小妹子呀来咱们家，但凡见到你，没有不打听的。”
穆云琛温声笑道：“胡说。我并未有哪里好，别人姑娘家打听我做什么呢。”
“你说你哪里不好了？我看你哪里都好。”穆云瑛喜欢跟他玩笑，说完又没心没肺的大笑道：“九哥生的这般俊俏，又温柔又有学问，我要是个姑娘，都要爱死九哥了哈哈哈。”
“你不是个姑娘我都被你愁死了。教了你两日还连荀夫子的《劝学》释义都做不出来，竟有心思在我这里说嘴，仔细孙姨娘明日考较你功课。”
被戳到痛脚的穆云瑛简直像被雷劈了一样，皮皮的样子瞬间变作苦大仇深，哭天抢地拉着穆云琛道：“九哥帮我，我明日要因为写个文章被姨娘打死了，你就没有我这么好的弟弟了~~~”
穆云瑛干嚎了两嗓子左右看看没人，凑近穆云琛道：“九哥，我还想起个事跟你说呢。”
见他忽然严肃起来，穆云琛才决出弟弟是有要事跟他说，一顿胡缠便是掩人耳目。他也正了神色低声道：“小十要说什么？”
穆云瑛轻声道：“你这院子里小心些，我前几天来找你你不在，我看到孟姨娘身边的大丫头夏月从你房里出去拿了一个蓝布包袱和圆圆的小瓷瓶，瓶上面有彩绘，看着很漂亮。我先前以为她给你整理屋子收拾了东西出来就没在意，谁知道她过了回廊去府里的角门了，我好奇跟过去，发现她把你屋里拿出来的东西给人换银子了！后来又拿着那蓝包袱进了东院，太太的东院。”
穆云琛一听穆云瑛的形容就知道他说的那圆瓶是自己的烙伤药，难怪他这几天想上药都找不见了。而那蓝布包袱里自然就是穆云珏那日偷拿的他的字帖和诗书。
穆云琛的眸色略深，脸上却没有显露多余的情绪，对弟弟道：“我知道了，此事别声张。”
穆云瑛道：“九哥放心，这虽是小事但说不好背后有大事，慢慢查查那夏月，她要是自己有主意偷了东西收拾一顿就罢了，要是她背后有宅里的人撑着有恃无恐，咱们别给孟姨娘惹了事，但总是得提防着居心叵测的人。”
往后几日穆云琛心情都还不错，除了日日与穆云珏对坐看书以外，就是自己练习诗词，他想着自己手中的帖子是过了明面的清欢礼物，到了长公主宴上断不能因为自己文采不继给她抹黑。
穆云琛心里放着诗会的事，也就更没工夫太搭理穆云珏的作妖了。
只是穆云珏没能得到帖子，心里发酸，益发看不惯穆云琛，但又被穆云琛时常流露出的寒冽眼神所震慑，他私心里还想让穆云琛给他作诗写文考上国子监，所以多少也收敛了一些，不敢再惹他。
待到去长公主府赴晚宴那天，穆云琛早早就在穆云珏的书房里收拾了书本回去准备，临走时却被穆云珏没皮没脸的拉住了。
“九弟留步！”穆云珏拉着穆云琛露出虚伪讨好的笑容。
穆云琛不欲与他多做纠缠，免得被他沾了脏墨的手弄脏衣裳和手腕，他停步冷淡道：“你且放手说话。”
穆云珏讪讪的放了手，肥胖的身体后退两步挡住了书房的雕花门，小眼睛眨巴眨巴笑道：“好小九，你还记得那日答应哥哥什么了？”
穆云琛看他一副挤眉弄眼的小人作态，轻挑眉梢道：“我何曾应你什么。”
穆云珏立刻就不高兴了，啧声推了他一下道：“你怎么还说话不算话了！”
穆云琛因那解药的缘故身上软，猝不及防的给他一推又差点跌倒，踉跄两步才堪堪站稳，不禁隐怒道：“你做什么！”
穆云珏看他面露寒色是真生气了，又露出讨好的假笑：“哎我这手怎么那么重，明知道九弟身上又娇又软使不得力……”

第31章 去见清欢
穆云琛侧眸怒瞪冷声道：“注意言辞。”
“说错了说错了，嗨，你还跟亲哥哥较什么劲啊。好了好了，咱们说正经的。”穆云珏凑上一步笑道，“那天还是在这儿，你不是答应心情好了给我写诗作文呢吗？你看看今天你都要去长公主府了，该是高兴了吧，哥哥这里有一题，你看看，现在给我做一篇文章再拟一收诗可好？”
穆云珏说着已经从身上拿出了一章折好的白宣纸递给穆云琛，不用想就知道是穆夫人花重金给他买的国子监押题。国子监笔试并非科举，考题虽然绝密但多与最近朝堂大事相关，有门路学子找到厉害的博士押题，也能押个七八分，穆云珏能拿到高质量的押题并不稀奇。
但穆云琛看也没看就挡开了穆云珏，毫不留情道：“我不为任何人代笔窃文。”
“你什么意思！”穆云珏怒了，瞪着穆云琛，“真以为自己能耐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已再无你我！”
穆云琛急于抽身回去换衣赴宴，不欲与他相争，清傲的站在原地随他言语，只等他让开门口两步之地便要离开。
穆云珏见他又是一副出尘清高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冷淡模样心里就来气，冷笑道：“穆云琛，我这几天忍着你，你当我是真的怕了你了？别在我面前装什么三贞九烈的白莲君子，你不就是在外面干那些伺候人的下贱活的吗？我告诉你，就算你在外面又是皇子又是大人的护着，在家你也什么都不是！只要我求母亲想个法子不许你再出门，在家还不是想怎么欺你就怎么欺你，想怎么罚你就怎么罚你？是，你翅膀可能硬点，作为家里的少爷怎么不得给你留条命，但孟姨娘呢？她那病歪歪的身子骨能经得起几回折腾？”
穆云珏踩到了穆云琛的底线，他一把揪住穆云珏的交领怒道：“穆云珏，你……”
穆云珏见他一双绝美的水杏眼因愤怒睁的的发红，再不是往日清逸出尘淡定以待的样子就觉得解恨，风凉笑道：“九弟，话糙理不糙。你先别说话，听哥哥把话说完，不然刚才说着玩的话可要成真了。”
穆云珏见他仍是满眼恨意便露出了可憎的笑容，肥厚的手掌包住穆云琛清瘦的有些嶙峋的手，想要扯开被揪住的衣领：“你要是今天跟我动了手，无论输赢，我保证你会后悔。急什么，我们好说好商量的，我也不想为难孟姨娘一个女流之辈吧。”
穆云琛冷哼一声，恶心的甩开了他。
穆云珏也不怕他再一语不发的走出去，索性大大咧咧的坐在书桌前的太师椅上，掸着衣服歪头道：“我昨天才知道，你屋里好几件漂亮衣裳，你珍之重之的单独放着，上头还醺了香，那味儿可太好闻了。不说衣裳是瑞福祥的上等货等闲没人穿得起，就是那熏香恐怕也是千金难得的好东西，想来是你书院的金主送给你的吧，为着在你身上种一段香味上|床愉兴？诶，别怒，这么勾人的脸儿，一生气就不够媚了。”
穆云珏看着拧紧了拳头怒瞪他的穆云琛笑得更加放肆：“这事我可没跟别人说过，你呢，今天要是给我乖乖的写，我也就当不知道，要是还敢跟我耍横，我明日就让父亲知道，顺藤摸瓜找到你以色侍人的证据更好，将你和孟姨娘直接扫地出门，就算拿不住证据，也判你个偷盗，不然你倒是解释解释，这衣裳是哪里来的。”
穆云琛贝齿紧咬，殷唇抿成一线，他恨到极致反而平静了下来，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道：“真要我帮你写？”
穆云珏见他有松口的意思，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道：“你当真愿意写？”
穆云琛幽冷的目光望向他：“你当真敢让我写。”
不知为什么穆云珏每次看到平日里温吞软弱的弟弟露出这个目光他就瘆得慌，但这个时候他只能硬着头皮拿起笔道：“我叫你写！”
穆云琛饱满的唇勾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笑容，他二话不说走过去坐在了长案前的椅子上，看过押题想都没想就提起笔，一刻钟内一气呵成。
他刚放下笔穆云珏就一把将他刚写的文章抢了过去，他方才就一直看着穆云琛作文，内容早就看了几遍，当真觉得字字珠玑立意极好，生怕穆云琛返回，所以赶紧抢到手。
穆云珏一脸笑意：“好文章，好文章！这首诗尤其好！”
穆云琛端坐着冷笑道：“你入了学早晚被人探出学问底子，到时自找难堪。”
穆云珏心情大好，也没心思跟他多说，得意道：“你若打的是这个主意就还是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明日就是笔试了穆云琛，你纵然天资过人才华横溢，没这个机会也是白搭啊，你就看着我顺利入学国子监哈哈哈哈。”
穆云琛俊逸的脸上极其平静，他站起身道：“你要的东西给你，从此别再惹我。”
“那就要看你以后乖不乖了。”
穆云琛走到门边，头也不回的冷声道：“穆云珏，没有任何事能威胁我第二次。”
穆云珏混不在意的在他身后眯着小眼睛笑道：“哎，那可不好说。对了，忘了告诉你，大哥的帖子送我了，待会咱们可要一同赴宴了。”
穆云琛理都没理，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一刻钟后，身着明紫团花纹长衣，头束金带的穆云琛出现在西角门外的穆家车马场。他本就长得极俊美，被这一身紫衣一衬更显得明眸皓齿，贵气逼人，与往日清淡装束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他从未穿过紫色，那颜色太重太惹眼，他从前是不爱的。他从前只希望人人看得见他的诗词文章却看不见他，因为他少时经历了太多的不公，只要有些人注意到他就会找各种理由拿她和姨娘出气磋磨。但是他现在不这样想了，他已经决心脱离那个让他深陷泥淖的“家”，他发现自己硬起心来并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况且今日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月余时间他在一人身上学到了太多，悟到了太多。他要变，变得可以保护母亲，变得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他，他要人人都看得到他，或许不是人人，但至少要让那一个人看见他，在红尘中，在人海里，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穆云琛一出现便成了所有人的焦点，连一向看不惯他的穆云珏都撑着豆大的小眼睛瞧着他愣了半晌。
宝蓝直坠黑曜石束带的小少年穆云瑛呆愣半晌才傻乎乎的走过去道：“你是我九哥吗？”
穆云琛一笑，调侃道：“换了身衣裳，难道连脸都换了吗？”
年少的穆云瑛傻傻的笑起来。
“九哥，你真好看。”他实实在在的看着穆云琛说。
穆云琛唇角微微弯起道：“今晚跟着我，不要在长公主府乱走。”
他转身走向后面的一辆马车，路过穆云珏时，听到穆云珏不屑的小声奚落道：“穿着这般招摇，金主送你的吧，和你那招人卖笑的身份还挺配。”
穆云琛只当没听见，在更大的欣喜前面，他的心情并不会被被穆云珏这种人影响分毫。
穆云瑛小鸡一样屁颠屁颠的跟着穆云琛上车了，临了不忘朝头车前面的五胖子穆云珏扮了个鬼脸：“刚跟我九哥说什么坏话呢，五胖子真脸大。”
“臭小子！”穆云珏骂了一句，愤愤的上车去了。
丹阳长公主府的夜宴向来花团锦簇烈火烹油。穆云瑛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跟这穆云琛这里瞧那里看，倒不是没见过世面，只是少年心性觉得好玩。穆云琛带着弟弟入宴却不管穆云珏要如何，只当不认识他罢了。
他进了画楼宴厅没多久就被李华阳喊了一声，李华阳的为人很不错又善于交际，两人虽是第二次见面却如故友，并不生分，李华阳还跟他玩笑道：“自上次一别久未见你，近来可好？这次是拿了谁的帖子来的？”
这是揶揄他上次用了他们祁郡王府帖子的事，穆云琛淡然一笑道：“此次确实巧了，当真是那位宇文家主送的。”
“哦，这我倒是听说了，她到你们府上亲自去宣圣旨了。”
穆云琛含笑点头道：“正是，因那次得见家主我家兄弟三人便有幸拿到了长公主的帖子，这是我的少弟穆云瑛。”
穆云瑛依言向李华阳行礼，李华阳客客气气的夸了他几句。穆云琛随后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敢问小郡王今日宇文家主可已经到了吗，既得了她的帖子，总是要过去道谢的。”
“对！要当面好好谢谢天仙似的家主姐姐。”穆云瑛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李华阳被穆云瑛的天真爽气逗笑了：“你们虽是一番心意但恐怕到不了正主那里了。昨儿我夫人去宇文家主那里用午膳，约她今日一起来赴宴，谁想到她说最不爱诗词歌赋，听说今日国子监的祭酒来了她就说席面都是变酸了，再不肯来，搞得我那位难伺候的夫人也没兴致来了，瞧，我这就一个人来赴宴了。”
穆云琛先是惊讶随即便垂下了眼帘，轻声道：“原是家主没来么。”

第32章 量身裁衣
“定是不来了。”李华阳说着对兄弟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进去吧。”
穆云琛蓦然跟着他走进画楼宴厅，落座一处软席，李华阳喊他出去交际文人，他推说有些晕车不便没有去，倒是穆云瑛想去玩玩，高高兴兴的跟着李华阳走了。
旁人穆云琛是不放心的，但是李华阳只带着他弟弟在厅内转转并不出去他也就没有阻拦。
此刻他对宴会也全没了兴致，方才听说清欢不在就好似一腔热血兜头迎上一盆冰水，只感觉整个心都凉了，顿时觉得周遭的一切繁华都索然起来。
穆云琛只顾一人呆呆的坐在席间，也不知坐了多久忽听身后好像有人喊他。
“九公子，九公子。”
穆云琛这回听的真切了，回身去找，见廊柱后面有个侍从装扮的矮个子少年正朝他招手：“九公子，是小人啊。”
穆云琛看清来人，起身走过去道：“四饼？”
“是呀是呀，就是小人。”
大半个月没见四饼还是那么聪明机灵，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们才穆云琛小声：“九公子，家主让我来给你带句话。”
穆云琛水杏眸莹然一亮，不自觉的倾身过去道：“什么话？”
“家主叫您在宴上好生作诗，要是拔得头筹，她今晚要当面送您礼。”
“今晚？”穆云琛的语气里带出一点淡淡的欣喜，他环顾四周道，“她——在何处？”
“那您可别找了，您要是拿下第一她高兴了肯定来，要是没有，那小人可也没办法了。”
穆云琛不知不觉就露出极明丽的笑容：“你跟她说，让她拭目以待。”
穆云琛果真不是骗人的，他那一身的才华确实当得起“诗仙”白少陵的夸赞。一轮诗，一轮词，一轮小令，穆云琛三折桂冠引得堂前人人殷羡交口称赞。
穆云瑛一路见他九哥过关斩将最后全胜，简直高兴坏了，一直在旁边使劲鼓掌。混不进李华阳圈子的胖少爷穆云珏只能在一边酸溜溜的喝酒扇扇子，间或向穆云瑛翻个白眼。
穆云琛应了文赛又向跟那些敬他的文人喝了一轮酒，觉得脸颊有些小热便对同桌的穆云瑛道：“我去更衣（上卫生间），小十别乱走，又是先请小郡王帮你，等我回来。”
穆云琛在里面多喝了几杯，不至于醉却是有些热的，他除了宴厅走到门口，略微松了松交领，吹了会外面的风方觉得好些。
“九公子！”四饼满脸堆笑，从长廊的另一头小步跑过来在穆云琛面前打千道，“小人恭喜九公子。”
穆云琛原以为他是来带自己见清欢的，见他没头没脑一句恭喜便有些好奇，挑眉道：“喜从何来？”
“小人刚从后面来，亲眼看着国子监的崔祭酒（国子监校长）夸赞九公子，说您前程不可限量，若是潜心读书将来必是孟龚、白少陵那样的大文豪，还写了封推荐信送出来，邀您明日参加国子监的笔试呢！”
穆云琛听说崔祭酒亲自写信邀他参加国子监的笔试心中不禁讶然，略一抿唇才觉得有些蹊跷，问四饼道：“崔祭酒如何知我？”
“家主早先把您写的诗词和中举的文章想了个法子让崔祭酒看到了，因九公子文章写的实在是好，崔祭酒看了就记住了呗，他是出了名的惜才，知道九公子今年中举就问国子监的文试里有没有您，一问没有连叹了好几声可惜，一再追问那管事的助教是什么原因，助教打听说是您病了错了过去，崔祭酒就把事放在心里了。这不今天亲眼见了九公子的高才，崔祭酒哪能忍得贤才旁落，当即就写了邀请信。这会，大概已经送到那位穆十公子手上了。”
穆云琛是真的高兴，他何尝不想进国子监读书，可惜之前被崔夫人雨天罚跪重病错了过去，如今得知有了这个机会，恐怕高兴的今晚都睡不着了。
不过穆云琛是个极聪明的人，很快就发现了整件事里的蹊跷，略一沉思便问四饼：“崔祭酒是郡主请来的？”
四饼伶俐的笑道：“是长公主娘娘请的。”
穆云琛又道：“我因病错过稿试的消息，是郡主放出去的？”
“九公子同窗那么多，知道的人也不少呀。”
穆云琛摇头，微微一笑，也不再与四饼多问，只清淡的说：“郡主在何处，不是要送我礼吗，我去找她讨。”
“那您随小人来吧，郡主一会就到的。”四饼让开廊道，弯腰请穆云琛过去。
穆云琛放心不下穆云瑛，最后还是向灯火通明的宴厅里看了一眼，这一眼却无意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俏丽侧影消失在了二楼的杏黄纱帐后面，那里还有一个高挑的男子身影。
那是二皇子李翰卿的雅阁，开宴时穆云琛远远的亲眼看到他从里面走出来，向主持宴饮的丹阳长公主敬酒。
穆云琛遥遥的望着那两段转向屏风后的朦胧身影，半晌才在四饼的呼唤下回过神。
“九公子，您怎么了？喊了您好几声了。”四饼瞪着两只眼睛一脸探究的看着穆云琛。
“没什么。”穆云琛不动声色的垂下了眼帘，平淡道：“带路。”
月镜湖后面的西花厅里，四饼给穆云琛倒上茶道：“九公子放心，家主说了这是长公主平日自己歇脚的地方，绝不会有宾客过来，您稍等一会家主就来了。”
穆云琛什么也没说坐着喝了一会茶，果然就见雕花门打开露出半张微笑的脸。
“咦，这是谁家的公子，好俊美。”清欢不进来，就歪着头露出半边娇俏的脸儿朝屋里的穆云琛笑。
穆云琛神色淡淡的放下茶盏，尽管极力压制愉悦又酸涩的矛盾心绪，水杏眸中还是带了一丝难掩的柔和笑意，但他正经道：“姑娘想是走错了。”
“走错了也不要紧啊。”
清欢关上门，用红茶花双面绣的纨扇挡住桃花眼以下的半张脸，笑嘻嘻的走过来道：“你多情的眼睛掩去了日月星华，你清冽的声音令天籁黯然失色，这位俊美的公子，可愿随我回家去吗？”
穆云琛望着这样的清欢，想到的却是她与二皇子投射在杏黄纱帘上的倒影，眸中的一丝笑意也淡去了。他的神色再正经不过，毫无开玩笑的意思，肃冷道：“既不相识，多说无益。”
清欢被他的冷淡惹烦了，没好气的丢开扇子，不高兴：“哎，你怎么回事啊，话本子里不是这么写的。”
穆云琛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执壶为她倒了杯茶，微垂着眼睛轻声说：“世事无常，并非都有话本可依。”
清欢见他神色过于疏淡，见到自己毫无喜色可言，不禁纳闷的跪坐在他身边的桌前圆凳上，胳膊支着香腮挑眉道：“穆云琛，你怎么了，见着我不高兴吗？我见找你可高兴了。”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穆云琛缓缓的念道。
清欢立刻高兴起来：“对啊。”
穆云琛没有笑，淡淡的望向清欢：“若我那日当真不看帖子呢？”
“你怎么可能不看呢，为什么不看？”清欢好奇的说完忽然笑了：“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生我气了，一定是气我那天没理你只和那小孩说笑了是不是？”
穆云琛没回答，清欢便笑着上来拉他的衣袖：“我那天就是怕你误会呀，我专门说了，我说我不喜欢小孩儿。”
清欢见他无动于衷便弯腰在他眼前，与他额头相触，一双漂亮的眼睛望着穆云琛的水杏眸，语带魅惑的悄声道：“我总不能在你家大庭广众的说，我就喜欢你吧。”
穆云琛向后略靠了一些与清欢拉开距离道：“郡主坐着好好说话。”
清欢见他不领情，翻了个白眼，没个正经的坐回圆凳上，侧脸枕着手肘，整个人倚着桌子无聊道：“我还以为你多想见我，原来，我还真是想多了。我那天只不过是想见你，就巴巴的讨了个圣旨做幌子想要名正言顺的跑到你家里，为了给你送张贴子想出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法子避人耳目，呵，换来的不过是你穆九公子的不屑一顾。穆云琛，你这个人，当真是没心没肺。”
穆云琛听了这些话心口徒然一紧，扣住手指看向清欢。半晌他才移开目光，没接清欢的话，只道：“郡主说我拔得头筹便有礼相送，郡主的礼在何处？”
清欢凉凉的瞟他一眼道：“幌子而已。”
穆云琛道：“君子不可食言。”
清欢仍旧凉凉道：“这里只有你是君子。”
穆云琛道：“堂堂门阀家主，岂能言而无信。”
清欢啧了一声：“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酸的惹人厌。既然你想讨要，那你说要什么，本家主决不食言便是。”
穆云琛清凌凌的目光落在她无甚兴趣的脸上，轻声道：“要什么都可？”
清欢懒懒道：“我堂堂宇文家主，说不食言就不会食言！想要便说，废话那么多。”
穆云琛微微颔首道：“好，我要知道郡主方才在雅阁与二皇子说了什么，一句话都不能落。”
清欢忽然来兴趣了，莫名道：“哟，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就进去坐了那么一小下都被你知道了。不过我说穆云琛，我好不容易给你个随便许愿的机会，你不考虑考虑别的，比如要回自由身什么的？我可是说了我绝不后悔。”
穆云琛神色不变：“郡主回答便是。”
清欢直起身，饶有兴趣的问道：“真不考虑换一个？”
穆云琛端端正正的坐着，目视前方道：“不必。”
清欢笑起来，把凳子拉过来与他膝头相对，坐得好好的说：“二皇子问我，你怎么来了，丹阳姑妈说这宴会是你张罗着要她开，宾客是你张罗着让她请，但开了宴你又说不想来，我当你真的不来了，要不是给我在楼上认出你的身形喊了一声，你还不肯现身。我说，我就是偷偷来见你的，你不喊我我也要来找你。他说，真的吗，我虽然很高兴但有点不相信宇文家主说的话。我说，千真万确我就是来找二殿下的，我不想让人看见我，应酬太麻烦了。他说，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呀，你可以随时到宫里来找我，你找我我都在的。我说，我最近好忙啊，我要是有空去宫里找皇子玩我还找你干什么，我直接去找六殿下了，我找你就是请你回去给我带一本他新写的话本子，上次看了上半本，后面故事没看，勾得人睡不着觉。”
清欢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夸张的吸一大口气道：“就这些小事，还要听吗？”
穆云琛不为所动：“继续。”
清欢吸了口气道：“他说，原来家主找我又是为了老六的话本子，他前几日确实说写了一出好的，为写这个宫里的中秋宴都迟了，被父王好一通训斥，罚他闭门思过一个月，我也没法子去见他。我说，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家里有西南最近贡上来的普洱，最上等的回头给二殿下和六殿下都送一些去，这就走了，改日宫中再见。他说，那我一定要到府上亲自去拿，天晚了，快回去吧。我说，好的，二殿下留步。”
清欢顺了顺气道：“说完了。”
“只说了这些吗……”穆云琛听完似是呓语的自言道。
虽然他是自问自答但清欢却接话了，她保证道：“一个字儿不带假的，骗你我毁容。”
“胡说！”穆云琛忽然抬头蹙眉道，“平平安安的，毁什么容。”
清欢忽然被他训了一句也不恼，反是笑道：“呀，你凶我。是不是我毁容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穆云琛避开这个话题道：“郡主没吃酒就先说起醉话了。”
清欢朝他眨眨眼睛，只是笑。
穆云琛一副拿她无可奈何的神情，微微一叹道：“不提那日郡主登门，到如今却有多日不见郡主了。我想看看郡主的伤。”
清欢大大方方的亮出自己的小手，张开五指给穆云琛看着左手的手掌道：“看，都好了。”
穆云琛抬手隔着衣袖轻托她的腕子，在灯下细细看了一会仍旧留下一道细细浅痕的伤口，神色沉郁的痴痴道：“这用不得力的。”
清欢不在意道：“左手，不常用力，不用担心伤口崩开。”
穆云琛一直盯着那道浅痕，自语道：“该上药包扎，好好养到痊愈才能拆开。”
清欢笑了：“我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穆云琛蹙眉无奈道：“不是娇贵，这手……”
他想起清欢受伤的原因，不禁垂下眼睛道：“是利器所伤，比不得刮擦小痛。”
清欢勾唇一笑道：“你不说我都没在意，好几天不上药了。”
“那怎么行。”穆云琛终于把目光从伤口的留痕上移到了清欢身上，坚定道，“一定要用药。”
清欢仍是笑，桃花眼弯成了小月牙，想了想说：“要不你给我上药吧。我带了给你的药，正好能用一点。对了，你上次带回去的药用完了吧，平日里谁给你的伤上药呢，有没有问起那个烙痕的意思？”
穆云琛眸光微敛，露出一点笑意道：“郡主把药给我。”
清欢也没在意别的，开开心心的从身上取出不大的药瓶，打开递给他道：“雪莲膏，怪好闻的。”
穆云琛在屋内的铜盆中净了手，倒出一点略粘稠的清香膏体，用指尖轻轻的点在清欢掌上。
他刚上手时，坐在对面的清欢感觉被他一触掌心有点痒，不禁抽动一下轻声笑了。
“别动。”穆云琛没抬头，看着那条伤口留下的浅浅痕迹说。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像是哄人熟睡般柔和，又仿佛羽毛在人心上一带而过，痒痒的。
他捧着清欢的手一点一点的涂好，药上了两遍以后他很轻很专注的吹干了上面透明的药，散出一股冰雪寒莲的冷香。
好温柔啊。
清欢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情，她想，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吗，做一件事时痴迷的心无旁骛，而他一定是不知道，他的鼻唇轮廓柔和的能让人心融化。
“穆云琛，你对谁都是这样温柔吗？”清欢脱口问。
穆云琛抬头，目光清澈又略带疑惑的看着清欢，待他明白过来就倏然笑道：“不会。”
“那就是，只对我了？”
“嗯……”穆云琛有些掩饰的偏开视线，动了动饱满的殷唇道，“郡主是，为我受伤了，理当入此。”
清欢道：“为你受了一点小伤你就要这般温柔待我，那我要是肯为你去死，你就喜欢我吗？”
“郡主说这话，把我当姑娘哄了？”穆云琛挑眉，随即眸子又深深的发着怔，喃喃道，“就算是死，也该是，穆云琛为郡主去死。”
这场宴会，多余的帖子，这一番诗词文赛以及入宴的国子监祭酒，这些都是清欢早早安排好的，这些，都与他有关。
“嗯？”清欢秀眉挑挑，变了狡黠的神色，好像抓住了穆云琛兔子尾巴的小狐狸，瞄过去的眼神仿佛在说：凭你这尾巴长的怎样短小，还是被我发现了。
穆云琛在她别有深意的注视下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忙掩口道：“一时戏言。”
“真的是一时戏言，不是一时忘情吗？”清欢坏笑着追问道。
穆云琛自嘲一笑：“郡主说笑了，我有什么资格在郡主面前谈情。”
清欢忽然很认真的说：“穆云琛，谈情，是不需要资格的。”
屋里的气氛忽然有些微妙，安静中只有烛火发出暴灯花的噼啪声。
最后还是清欢先打破了沉默，起身笑道：“我给你量身吧，上次说中秋后宫里有了好料子给你做新衣的，我这次选了十好几匹漂亮的，让人抱回家的时候碰到圣上了，他惊呆了，说我要搞垮他的内库哈哈哈。”
穆云琛也不想他们之间的气氛太不同寻常，他随着清欢笑了笑，但没动，只道：“多谢郡主，新衣不必了。”
“可是你穿新衣服很好看呀。”
清欢故意用目光从头到脚的打量他，“你现在这个样子比我第一次在长公主府宴厅里见你还耀眼呢，我可是一下就看到你了，不然这么多人哪里那么容易找到你。”
清欢说着已经去拉他，又从荷包里掏出软尺道：“家主说话一言九鼎，说了给你裁衣裳的，怎么能说说就算了。”
穆云琛心里不愿，但他与清欢处的久了，知道一味让下去清欢必然会翻脸，到时候又不好收拾。
何必呢，见一次并不容易。
于是他由着清欢拉起来，随口调侃道：“郡主怎么会量身，怕是胡乱量量糊弄我。”
“不会，专门去宫里尚衣局问了申尚衣，人家好好教我了，她可是给圣上量身的，天底下没谁比她更会量了。”清欢上手摆弄着让穆云琛张开臂。
穆云琛张开双臂看着矮半头的清欢，清欢却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绕着软尺不动了。
她摸摸尖尖的下巴疑道：“你家给你吃什么好东西了，是不是长高了？”
穆云琛也没觉得自己的身形有什么变化，但想到自己那个“家”，不由涩然一笑道：“郡主说笑了，我父兄如何待我，郡主难道不知？”
穆云琛的笑甚为苦涩，他父兄但凡待他稍微好点，他今天也不会以“卖|身”的形式站在清欢面前了。
清欢对他家的事也有个大概的了解，她方才只是跟穆云琛说着玩，却没想到勾起他不愿提的家事，索性转开话题道：“我就是觉得你好像高了，看着模样也有点变，以前整日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现在像是要入世了，有事都在心里，长大了。”
穆云琛微笑道：“郡主话说的老成，其实也不比我大多少。”
“大概也有两岁呢，我生辰年头的，算是大生日。”
穆云琛听说她是年头的生日微微一怔，随即道：“两岁也算大么。”
清欢拿着软尺走上去，捋开就要给他量两臂的长度，一边量一边说：“那肯定算大呀，大好多。”
她想量穆云琛整个伸臂的长度，但是她整个伸开也没他长，费了半天劲长开自己的手臂，比上去就是不够长，清欢还有点着急。
穆云琛看她莫名其妙的着急就勾起唇角道：“过两年我就比郡主大了。”
“胡说八道！你长我不长的？！”清欢量衣失败很恼火，偏偏还不肯放弃。
穆云琛忍俊不禁道：“郡主看样子不像是能长大的。”
清欢终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调侃，斜眼嗤道：“什么意思，你这是笑我傻吗！”
穆云琛垂眸忍笑道：“不敢。”
他二指夹起软尺的一端道：“郡主且去量另一边。”
清欢终于觉得这事有解决办法了，拉起软尺就跑到另一边去了，量完说了个数，扯开软尺又去量穆云琛的双肩，量完肩说了个数，又量他一臂的长度，等这个量完她忽然叫了一声：“哎我好像忘了件事！”
“什么？”穆云琛纳闷道。
“我……”清欢也是第一次跟人量身，有点没脸的尴尬道，“我忘了把刚才量的数记下来了。”
穆云琛难得的笑出了声。
清欢很生气，软尺狠狠往地上一丢道：“有什么好笑的！”
穆云琛笑意未消，矮腰拾起她丢掉的软尺道：“郡主不气，方才的尺寸我都记得。”
“都记得？”清欢不可思议道，“你报一遍我听。”
穆云琛从头到尾给清欢报了一遍她方才量过的尺寸。
清欢觉得穆云琛这样行云流水的报着数，好像在风轻云淡的嘲笑她是个傻子，但是她却没办法反驳，谁让她对这种小数字不敏感呢。
清欢不耐烦道：“哎算了，反正我也不记得了，你说多少就多少吧，衣裳也是你穿。”
穆云琛微笑道：“那郡主还要继续量吗？”
“量！我是半途而废的人吗！”清欢一把抢过软尺不悦道。
她打算量穆云琛的腰了，靠过去比划了一下又不动了。
“郡主又怎么了？”穆云琛见她瞅着自己的腰不说话，不明白清欢在想什么。
清欢抬起头，郑重道：“穆云琛我想起来了，你这样不对，量的不准，你得脱衣服。”
“……”
清欢见他神情有些抵触，立刻解释道：“我说你可别误会我，这是申司衣说的，她给圣上量时圣上都要脱的。”
穆云琛目光闪烁，言辞为难道：“郡主，这是在长公主府。”
“哎呀没事，我跟她借了地方，外面有四饼看着呢，我也锁门了，不会给人知道。”清欢一门心思要给他量身，不依不饶的说着就要去解穆云琛的腰封。
穆云琛脸颊染胭，退了一步立刻按住自己的腰封道：“郡主，不行。”
清欢冷下脸，转身坐回圆凳上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穆云琛见她似是真生气了，走上去半蹲下来，抬头看着她温声道：“郡主的心意我领了，为这般小事生气不值得。”
“又不是让你全脱，只脱个外衣而已，你怎么那么古板啊，我又不能怎么你，气死我了！”
清欢说着就无理取闹的在穆云琛肩上打了一下，这一下她当真没太用力，但不偏不倚正大在穆云琛后肩的伤口处。
突如其来的这么一下穆云琛疼的脸都白了，幸而手指按住了桌面才没跌到地上，饶是这样也半跪着攥紧了手心，冷汗从鬓边不停的冒。
清欢见他的样子立刻吓了一跳，蹲下来扶着他道：“这是怎么了？你肩上——伤？还没好？！”
穆云琛咬牙勉强道：“无事。”
“叫我看！”清欢不肯信他，用力扯开他的交领，一把拉到后肩，然后她怔住了。
穆云琛的伤情况很不好，刚刚那轻轻的一下已经让他深衣印血了。

第33章 穆云琛吃醋了
清欢惊讶的掩口道：“前面大夫分明说快好了，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穆云琛艰难的拉上衣服，疼痛过去他也缓了一些，有些无力的说：“不碍事的，也不算疼。”
清欢由惊转怒道：“你这个人不是皮肉长得吗？当初我鞭子落在你身上，你虽不肯出一声，却每一鞭都痛的颤栗，你分明怕疼的很。”
穆云琛摆手道：“郡主提那些旧事做什么，其实……”
清欢气道：“我知道，无论是你身上的鞭伤还是烙伤都是我下的手，我不该在你面前猫哭耗子假慈悲，装圣母装菩萨又伤感又慈悲的说看见这伤不忍心，但这是无可避免的，没有这个烙印，我们就没有关系了，你知道吗穆云琛，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论起穆云琛的伤，这事其实怎么都是清欢不对，可是她风月场上玩了几年，偏就有黑白颠倒的本事。
穆云琛疼过去了，微微颔首，顺着清欢的话说道：“是，我对郡主有所求，我没有因这些恨郡主，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清欢还是生气，除了生气桃花眼里还有点委屈，抿唇道：“你是不是以为，伤口烂了，‘清欢’这两个字就不在了？”
穆云琛听她声音都有些不稳，心口一抽，连忙道：“不是的郡主，我只是没有用药，前段时间白日里热，伤口碰了两次才会这样，我从未想过郡主说的那些。”
“那你为什么不用药？穆家那么多下人，没有人给你擦药吗？！还是你连个谎话都编不出来就是不想让人看见一点跟我有关系的东西！”清欢越说越气，越说越不开心，受伤的分明是穆云琛她却简直要倒打一耙先控诉他了。
穆云琛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哄她道：“上次的药……我不小心洒了。”
清欢才不信呢，哼了一声道：“真的是洒了吗？还是你不愿意擦，就是想让它烂！”
穆云琛只好如实相告：“郡主，有些我家里的龌龊事本不想让你得知，有下人背着我偷拿了药出去换银子，我十弟亲眼所见，郡主若不信，着人现在去前厅旁敲侧击问一问，小十心思浅，必然就问出来了。”
“你们家还有这等事？少爷的伤药都敢偷？”清欢简直不可思议，但随即往后多想了一层，便明白穆家未必是下人都敢对主子放肆，他们或许就是看人下菜碟欺穆云琛年少好性不被重视。
清欢想到这里红唇一抿，脾气上来拉着穆云琛就朝门边走：“你跟我走，今晚就走！不准再回去穆家了！我们回自己家！”
穆云琛冷不防被她拉着走了两步，想来心里是有些暖的。但他停住脚步反拉清欢一把，温言道：“郡主别闹，听我说两句话。”
他要是真不走，凭清欢一个姑娘，除非用内力否则是真拉扯不动的。
清欢转过身，咬唇蹙眉，满眼愤怒的望着穆云琛：“你到底跟不跟我走！我命令你跟我走！”
穆云琛忽然笑了，反握住清欢带袖的腕子道：“郡主看我是好欺负的吗。”
他这么说多少让清欢有些意外，不过清欢想了想还是怀疑道：“难道不是？”
穆云琛气笑了，点头道：“好，就算以前是，以后也不是了。本来郡主的意思我不该驳，且让我先把事了一件，再者，明日要去国子监笔试，不好让郡主的好意白白浪费。”
“你一个人没权没势的行吗？”清欢不太确定的说。
穆云琛偏开视线，黑眸深邃，淡淡道：“收拾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何须权势。”
清欢见他风轻云淡的样子，也就将信将疑的默认了，但是她还是有点不甘心道：“你要多久弄好这事？”
“今日就可。”
清欢惊讶道：“今天？这么快的吗？”
穆云琛随意笑了笑。
清欢眸光一转，回身道：“那这样吧，既然你今日就把事了了，明天你去国子监笔试，下午让四饼去接你放考，你回来找我可好？”
穆云琛略有些犹豫。
清欢烦道：“你办个事怎么磨磨唧唧的！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伤要是现在不养好，等国子监开了课真的住到书院去，你怎么办？国子监里可有不少我的老熟人，看见‘清欢’那俩字可不会先想到苏子瞻的词。”
穆云琛现在也不是怕别人发现，只是确实不想带着伤去读书。他这样想着目光就落在清欢的身上，他想如果他现在拒绝，可能很久，很久很久以后都不能再见到清欢了。
这样想想，不知怎么心里就有些抵触。
“好。”穆云琛垂眸敛去眼底泛起的愉悦，应了下来。
清欢得逞终于高兴了，开开心心的贴上来挽着他的胳膊道：“鸿胪寺最近接待了沙俄的使团，有些新鲜礼送到咱们这，我觉得挺稀奇的，就给你带了点沙俄那边的好吃的。”
清欢说着得意的从自己荷包里拿出一个彩糖，上面是鬼画符一样的俄文，她亲手剥开糖纸将里面深棕色的方块糖味到穆云琛唇边，期待道：“你尝尝，我觉得很好吃。”
穆云琛还是不太习惯她的亲昵，可是又不忍心抚了清欢的好意，于是张口含了进去，略品了一会道：“入口易化，甜中有苦。”
清欢笑道：“对呀，有些苦有些甜才好吃呢，只有甜便少了很多意思。”
穆云琛细品口中之味确是苦中带甜，于苦中提出了很多甜味，故而比一般的甜更耐人寻味。
清欢说的是糖，又何尝不是他们两个人的际遇。清欢在群狼环伺的宇文家坐稳了家主之位，她现在嚣张跋扈、目下无人、大权在握，这些都是她应得的。至于他，穆云琛觉得，他命里合该遇见清欢，没有清欢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世上的苦熬多了还能熬出甜来。
“那你觉得好吃吗？”清欢问。
“好吃。”
“我这里还有，给你拿着吃。”清欢眼睛亮亮的，翻出自己的荷包掏出一把糖往穆云琛荷包里塞，“二皇子在鸿胪寺办差别的也没什么，捞点没见过的东西还挺有好处，给我的时候说这个叫巧克力，我吃着挺好的，给你一半我留……”
清欢正塞着，忽然被穆云琛拉住手腕，她不明所以的抬起头，眨着大眼睛道：“怎么了？”
“二皇子给你的？”穆云琛问。
“嗯。”清欢下意识的点点头。
“都给我。”穆云琛这个冷淡的语气里似乎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都给你啊？好歹给我留一点呀。”清欢觉得穆云琛这就不太地道了。
“既然说是留给我的，就都给我。”
清欢无奈，出了口气道：“行吧，谁让我喜欢你呢。”
她说着把荷包里所有的巧克力都掏了出来，开始给穆云琛装，但他荷包里有东西装不下，清欢就伸手进去掏，掏出一个蓬草结的动物。
“这东西好眼熟啊，这不是……”清欢拿着那蓬草动物左看右看觉得很熟悉。
“是一位叫闻玉的朋友送的。”
清欢一拍手道：“难怪看着眼熟！就只有他才拿那东西送人。你可知闻玉是谁？”
“他说他是白梨大观的书先生。”穆云琛说着自己默默的把巧克力都装起来了。
清欢笑道：“他那样做派的一个人你真觉得只是个书先生？”
穆云琛有些疑惑。
清欢朝他招招手，让他到自己身边道：“我跟你说，他可是六殿下呀，就是那个爱写话本子的六皇子李闻玉。”
穆云琛听完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清欢。
清欢掩唇笑道：“没想到吧。我跟你说个朝中大臣都心知肚明的事儿，闻玉喜欢刊印出卖自己写的话本子，他的话本子扉页上都印有一个‘闻玉’的私章，落脚处是一朵小兰花，凡是看到这样的话本子就是他李闻玉写的。咱们圣上这皇帝当得可矛盾呢，既对政务兴趣不大专喜欢曲戏雕刻又时时地方疑心他人夺权，所以对几个有作为的皇子都淡淡的，慢慢观察着选太子继承人，唯独对不想“成器”的闻玉一口下了盖棺定论，说他不是帝王之才。这下父子爱好相同又没有利益冲突，他就更偏爱闻玉，虽然明面上管着暗里却支持闻玉疯，只别太出格就行。所以懂得圣心的大臣都卖圣上一个面子，但凡见了有印记的话本子都要买回家收藏着，背地里帮闻玉刷销量让他以为自己的话本很好卖呢。”
穆云琛蹙起眉心，半晌才道：“闻玉是皇子？”
清欢玩笑道：“所以，你可攀上贵人了我的穆九公子，以后说不准我都要看你脸色呢。哎呀，要真是有这么一天，九公子可要手下留情，既往不咎呀。”
穆云琛真是一点法子都没了，给清欢磨得没脾气，无奈道：“郡主快别闹了，我从未怨过郡主，谈何既往不咎。”
“既然我干什么你都不怨我，那我可得变本加厉的作一作，不然可不是亏了，要不……”
清欢正要撩他说几句混话，却听门外四饼道：“家主，前厅有任传消息过来，穆十公子到处找九公子，不知有什么事。”
穆云琛心里记挂着弟弟，对清欢道：“郡主，不如让我回……”
“你走吧。”清欢面无表情的放开了他。
缠着他手臂的清欢一退开穆云琛便觉身侧有种清冷之感，好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一般，他怕清欢喜怒无常的性子又上来，不知不觉上前一步解释道：“郡主我不是……”
“说好明日回家来找我的。”清欢忽而又笑了，将闻玉的草结拍在他手上道，“六皇子给你的信物放好了，这可是他的宝贝，识货的人都知道。”
穆云琛见她笑了才放下心来，点点头出去了。
穆云琛将闻玉的蓬草扇坠收在身上。路过月镜湖时取出荷包，随手一丢就将装满巧克力的荷包直接扔进了湖里。
穆云琛回到画楼宴厅，正瞧见穆云瑛满脸着急的东张西望，好在他听话没有乱走。
穆云琛落座后拍拍傻弟弟道：“看什么呢。找我？”
穆云瑛见了他大松一口气，撇嘴道：“九哥，你可来了，我当你给这园子里的花妖抓走了呢。”
花妖吗——穆云琛想起落在清欢鬓间的合欢花就勾起了唇角。
“笑什么呀。”穆云瑛不明所以的抓抓额头，凑近道，“九哥我找你是看最后一轮投诗快开始了，我听华阳哥说这种宴会的诗都要刊集子拿去收藏刊印，想着最后是个重头戏，别让九哥错过了。”
穆云琛确实在等最后一轮投诗，而且这一次崔祭酒在，事半功倍。
“穆云珏未在席间？”穆云琛四下扫了一眼问。
“被一个降红衣裳的贵公子请楼上去了，我刚留心看着呢，五胖子好像也不认识那人，不知道看着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找他那废物做什么。”
穆云琛话听进去了，但没多说，一会的功夫已经提笔写了首诗，起身道：“我这里正好想到一首，过去投了。你如何？”
穆云瑛道：“我投过了，九哥你快去吧，我看到崔祭酒一直在看那些投过去的诗，还有呢，我忘了告诉你天大的好消息，国子监给你邀请笔试的信了！”
“先帮我拿着。”穆云琛目光深邃的望了一眼投诗台旁负手而立的崔祭酒，说完已经起身走过去了。
二楼陆家的雅阁内，身体肥胖的穆云珏喝的已经满面通红，拍着桌子不忿道：“什么才子！陆公子，你们还对结交穆云琛感兴趣，要我说，可别脏了你们的地方！”
“哦？听这话似乎别有隐情？”一身降红杭稠宴服的陆阶合上纸扇诧异道。
穆云珏醉醺醺的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道：“陆公子，您可是八大世家嫡系的公子，怎么能跟穆云琛那种私奔妾生的下贱胚子来往，纵他会写几首诗做几篇文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在外面以色侍人！”
陆阶眼底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面上却谦和的为穆云珏满上酒杯道：“五公子，这话可不好乱说，我朝虽然不禁男风，但文人儒士出身的朝廷命官向来看低男宠入仕，您说这话可要有凭有据，不然凭空毁了令弟将来的仕途可就不好了。”
穆云珏将酒一饮而尽，哼了一声又无奈叹道：“毁了他？那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事。只恨我没有确凿的证据，单见过几件他相好送的衣裳，不然早就拿到父亲面前去辨个明白，一早请我母亲出面，将穆云琛那不干不净的母子俩赶出去了，他还想要仕途？他就活该出去卖|身伺候人。要我猜，他那金主，必定非富即贵，是个鼎厉害的，不然他这次回来怎么能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敢给我脸色看！说不好就是你们八大世家的哪位家主大人，更或者，再往上也未可知！”
陆阶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道：“这要是家主的人或者上边的人，那可就不简单了。我知道在我们这些人家里，家主要是有了爱奴必要在他身上烙一个印记，若穆九公子真的……啊，我也就是觉得九公子天人之资，就算是世家的大家主也不会只拿他来消遣取乐，怕是真的爱惜他，将他收在羽翼之下护着，若真是那样他身上一定会有烙印。”
“烙印……”穆云珏的小眼睛里闪出别样的光，“都是什么样的烙印？”
陆阶摇着折扇笑道：“这可就不好说了，各家的家主都有自己喜欢的样式，有的是族徽，有的是名字。”
穆云珏摸摸下巴道：“那宫里边用的是个什么样？”
陆阶真没想到穆云珏那么大狗胆还敢打听宫里主子事，收起扇子摆手道：“五公子醉了，咱们这都是闲聊，又不是真的，怎么还扯到宫里去了。”
穆云珏一心觉得穆云琛的金主大概是二皇子，但他醉是醉了也知道那是不敢乱打听的，只是知道烙印这事他心里就有些痒，想起自小被他欺负的穆云琛不再受控制甚至还威胁他的样子，他就气得牙痒痒。
“其实有没有的，是什么样的烙印，这种事也只有亲眼看见才能知道，不然都做不得真，来来来，不提了，今日有幸结识穆五公子，祝五公子明日国子监笔试旗开得胜，喝酒。”陆阶说完又开始给穆云珏灌酒，两人又喝了一会穆云珏就彻底不行了，因为明日有考试不敢太耽误，穆云珏勉强起身说了声告辞就被两个小厮背出去了。
陆阶将他送到雅阁门外，见他们走远了才转回屋内。
屋里的屏风后面转出了一位身材高挑，丹凤长眼的贵气男子。
“殿下。”陆阶上前一礼，含笑道，“不出殿下所料，穆云珏果真草包，经不住几句引导已经动了心思，后面只要在找个机会推波助澜，他一定会为殿下所用。”
二皇子李翰卿微微颔首道：“这件事你尽快，势必要将穆云琛攀附宇文家主的事抖出来，让京城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殿下放心，这件事我必然着人做得滴水不漏，一定不会让宇文家主发现此时与殿下有关。”
二皇子啧了一声道：“你确实要小心行事，真让清欢发现跟本殿有关，以后的事就不好收场了，清欢可不是容易取悦的女子。”
陆阶是二皇子的心腹，在他们的圈子里相当于核心谋臣，他手上打着收起的竹骨折扇道：“殿下，宇文家主的用意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她不是想让元氏退婚吗，之前作出去那么多风流账，让元氏跟在她后面处理那些招惹过的清倌人，怎么这一次眼看元林川明年回京，她反倒要把穆云琛藏起来了。”
二皇子思量着，不太确定道：“她……怕就怕她真动了情，不过应该不会。”
陆阶一笑道：“依我所见殿下大可放心，谁都有资格为情爱所动，但宇文家主没有，若不然今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也不会是她了。穆云琛背景家世一应全无，才华样貌却非常好，这样的人做宇文家主的玩物最合适不过，可如果只是用这样一枚男宠的棋子，还不足以撼动与元林川的婚约。”
陆阶继续分析道：“倒是殿下利用穆云珏的妒忌将穆云琛与宇文家主的关系公之于众十分明智，既能引起元林川的注意，让他对宇文家主产生怀疑从而撼动婚约，又能利用元氏门阀的狠辣除掉穆云琛，最重要的是一旦元家动了穆云琛，以宇文家主的脾气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最后两家闹大了，加上元林川的怀疑和圣上对此事的猜忌，何愁婚约不破。到时候以殿下的身份，求娶宇文家主未尝不能成功。”
二皇子点头道：“你分析的很是，但现在我做这件事最重要的还不是让清欢立刻站在我这边，我要的是保证元氏和宇文氏绝不结亲，清欢决不能跟着元氏站在老四李如勋那一边，不然有了元氏做靠山，又有了宇文氏这个外援，天下不是都要落入裴贵妃和老四囊中。”
二皇子说的裴贵妃正是元林鑫的亲姨母，有了这层关系，元家虽然没有表态但很可能会站在四皇子李如勋一边。
陆阶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另外，有句话还是想请一句殿下的示下，您对宇文家主到底是喜欢还是？”
二皇子神色变得犹豫起来，他方才脱口想说是，可到了嘴边到底醒悟过来。
“有些人啊，一开始假装喜欢，演着演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真的放在心上了。我对清欢，喜欢不假，但我心知大业更重。”
二皇子说着微微一叹，他忽然想到当日清欢握着染血的冰冷剑锋在他面前挡住穆云琛，此时不禁冷下脸孔道：“所以同时挡在这两样中间的穆云琛，本殿必要他死！不对，陆阶，本殿要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陆阶拱手道：“殿下请放心，无需殿下出手，一切尽在掌控。您知道我朝最不入眼的便是‘裙下之臣’，穆云琛攀附宇文家主的事一旦公开，他必被他惜名如命的父亲从穆氏宗谱除名，而这之后，即便有宇文家主护着，以他的名声也不能可科举入仕。听说穆云琛一身傲骨，那么死在别人的流言中伤当中，死在怀才不遇终生不第的抑郁当中，当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二皇子笑了，满意道：“陆阶啊陆阶，还是你懂本殿的心。穆云珏交给你了，尽快去办。”

第34章 清欢的夜宵
当夜宴散之后，在标有穆氏族徽的马车上，少年穆云瑛正高兴的翻阅着今晚抄录的诗集左看右看，最后拉着对面的穆云琛道：“看来看去就是九哥写得最好！九哥，你说这些诗你都怎么写出来的？你怎么那么有才呢！太好了，今晚真没白来，遇见崔祭酒你拿了邀信，明日就可以参加笔试了！九哥一定能考上的！”
穆云瑛说完又拍手道：“这可多亏了那个仙女姐姐一样的宇文家主，要不然，咱们今天就来不了了。”
提到清欢穆云琛便笑了，淡淡道：“确实最该谢她。”
不单是这帖子，这整件事他都该谢她。
说到明天的笔试，穆云瑛朝前面努努嘴道：“九哥你看穆云珏今晚喝的那副鬼样子，明天可怎么考呢，不够丢人的。”
穆云琛很轻的冷笑道：“他便不醉，也考不上的。”
“对，他一定考不上！”穆云瑛傲娇附和，说完又拉着穆云琛的手道，“九哥，明天考完我接你去吧，给你庆贺，你一定考的上的。”
穆云琛想起与清欢的约定，温言对弟弟道：“我明日考完需回书院请教先生些学问，可能要住几日，小十帮我留意着姨娘的身体，有什么话让司南传信到书院去，我即刻就回来。”
穆云瑛是天真爽气，有时候显得傻气可爱，但他不是真傻，宅斗高手孙姨娘的儿子也不可能真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他点头道：“别的我帮不上忙，留个心是应该的，九哥放心。”
第二日穆云琛与穆云珏同去国子监应试，因穆云琛昨晚才得了推荐信，穆夫人是早上知道的事情，脸就算拉得再长也不能不让穆云琛去，只是给穆云琛的笔墨准备相当潦草，连马车都说调不出其他，她与穆云珏母子坐在前头华丽的车上，穆云琛只能将就坐在小厮的那一辆里，连司南也不许跟着他去，说是车里没坐的地方。
穆云琛本也不愿让人跟着，他面上淡淡的，到了国子监下车向穆夫人行过家礼，然后也不等她和穆云珏表演完母子情深，转身便进考场去了。
“越发嚣张了。”穆夫人吊梢眼微扬，抿着红唇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她回头再看自己的儿子穆云珏便柔和多了，拉着他的胖手笑道：“珏儿，幸好你酒量拿得出手，昨晚一计醒酒汤就好了，他写的那文章和诗你该背都背了吧？”
穆云珏拽着一身肥肉，混不在意道：“娘你就放心吧，等着好消息，这回考上国子监爹都要高看我两眼。”
穆夫人笑道：“就知道我的儿差不了，你和你大哥都是家里鼎鼎好的，比那起子私奔妾生的贱种强多了。”
穆夫人不喜欢知书达理恬静貌美的孟姨娘，更不喜欢才华横溢样样压自己儿子一头的穆云琛，不但日常苛待他们，明里暗里还要嘲讽两句。
穆云珏小眼睛一转，想起昨晚从陆阶那里听说的为奴烙印一事，不怀好意的笑道：“娘你就放心吧，等我考完我就了了你的心事，穆云琛的把柄要被我抓住了我包管让他们娘俩儿滚出穆家，看他还怎么嚣张。”
国子监笔试一上午便结束了，发榜要在十日之后。穆云琛考完出来见四饼守在外头等他，他便与四饼一起从国子监车马场的角门出去，上了一辆并无家族徽记的低调马车。
上了车四饼先献宝似的拿出一只四喜盒：“九公子还没用午膳吧，这是我临来的时候兮姌姐姐给九公子备下的点心，御香斋的精四样：玫瑰饼，枣花酥，栗子糕，豌豆黄。九公子考的累了先吃一点，回头咱们从穆氏书院绕一圈，到家里再吃好的。”
穆云琛接过四喜盒，拿出一块栗子糕递给四饼道：“郡主今日可在家中？”
“九公子，眼看没多久就要入冬了，咱们家主这个时候多忙呀，西南那边要粮要饷，朝堂上你争我抢。不瞒您说，要不是昨晚沾您的光，小人都七八日见不着家主了。”
穆云琛若有所思的点头，知道清欢有大事要做也不好再打听，吃了点东西便靠在车上休息。
穆云琛到宇文家仍是住在清欢寝室的耳房中。走了将近一月，这里与他离开时变化不大，要说小有变化那就是收拾的更精致了些，一应的锦被挂帐，茶具器皿都换做了簇新的冬款，多宝阁上还添了许多新书。
考试耗神，穆云琛回去睡了一会，下午就有裁衣师傅来给他量身做冬衣。晚间他没等到清欢回来吃晚膳，自己用过饭就被宇文家的金大夫催着上药。因要晾着伤口，他便趴着看了一会书，然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夜里穆云琛趴在软枕上，雪白的中衣退到臂间，露出颈后一片白皙和撩人的蝴蝶骨，几许青丝落在上面，烛光下黑白分明，十分惹人。内室里闭风做得很好，即便晾着伤也不觉得有多冷，他睡得沉不曾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只是感觉在梦中一直有急切的声音在呼唤他。
“穆云琛，穆云琛，穆云琛……”
那声音唤的好急，穆云琛在梦中猛然辨出是清欢的声音，只觉她必然身在险种，一下就醒了：“郡主！”
“是我呀。”清欢穿一套香云纱的海棠花暗红里衣，长长的黑发散下来，正闪着清透的桃花眼弯腰看着他。
穆云琛讷然的眨眨眼睛才算真的清醒过来，望着眼前散发无妆的清欢，再看看指向三更天的珐琅鈡指针，不禁慢慢蹙了眉心，起身拉好肩上的里衣，疑惑道：“这么晚郡主该歇下了，怎么又来……”
他坐起身就看到站在罗汉床前的清欢光着秀气的脚站在青金石地面上，立刻伸手将她拉到床上道：“郡主体寒怎么光着脚，不冷？”
被他一说清欢才觉得一路从青金石的地面上走过来确实冷，于是蜷腿到床沿上道：“是有点冷。”
穆云琛向里靠了靠，自己让出去，很自然的将锦被全都盖在清欢腿上道：“暖暖。”
清欢推开锦被，心情却好，轻笑道：“我知道你爱洁，弄脏了你怎么睡。”
穆云琛也不管她推，直接把她捂进带着体温的锦被里，连肩膀都盖住道：“这寝室的地面一日少说要擦三五回，有什么脏的。夜深了寒的厉害，好好暖暖。”
清欢被他裹进去果然觉得全身暖暖的，眯起眼睛就躺下了，跟只猫似的缩起来，舒服的叹道：“暖和。”
穆云琛笑了，靠在床架上，看着清欢额头上有些散乱的黑发，不禁生出为她拂去烦恼丝的想法。
穆云琛性痴，这般想着就忘记了许多男女大防、君子礼法，自然的伸出手将清欢额间的碎发理好，垂眸望着她轻声问：“几时回来的？”
“才回来不算久。”清欢随口答着，侧眼看到穆云琛只着雪色深衣靠在床屏上，便提议说：“你也进来吧，躺着说话，外面怪冷的。”
穆云琛的目光很柔和，他没有动，坐在枕边看着她道：“你躺着，我不冷。”
清欢就听他的舒舒服服的躺着，用锦被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蛹宝宝。
穆云琛低头看着清欢，他想或许是夜深了，白日里骄傲强势，任性肆意的她也变得和软起来，像个真正的小郡主，又妩媚又娇气。
他看了一会好像怕打扰清欢裹着被子取暖似的，很轻的说：“郡主这么晚来，有事吗？”
清欢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直白道：“穆云琛，我饿。”
穆云琛愣了一下道：“你找我是想吃东西？”
“我晚上就吃了那么一点点。”清欢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比划出一丢丢的样子，“你回穆家以后，这一向事好多，今日尤其忙，给我急的都没吃上几口，就喝了那么一点点粥。”
穆云琛道：“我出去叫人给郡主备食。”
他说着已经起身下榻穿上了中衣，却被清欢一把抓住宽袖道：“不能去，去了也不会有人弄东西给我吃的。”
穆云琛疑惑了，不太明白清欢的意思。
清欢躺着，柔顺的黑发散了一床，她拉着穆云琛婉声道：“你坐下我跟你说。”
穆云琛坐在床沿上，把她伸出来的胳膊盖进去，安静的听她说话。
清欢躺着，一双澄明的眼睛一直望着穆云琛给她盖锦被，她看着看着就有些晃神，然后笑道：“你这样也好看。”
穆云琛说不出此刻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胸口满溢，双颊有些热，他想都没多想就用修长的手很轻的抚在清欢睫毛浓密的漂亮眼睛上，语气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不要看我。”
清欢任由他掩着自己的眼睛，语气不无认真的问：“是不是以后有人嫁你，你每日就这样待她？”
穆云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首先想到的竟是清欢与元林川的一纸婚约，而且那婚事还是最顶尖的门阀元氏无论如何都不想退掉的。
穆云琛唇边的笑意敛去，他眼睫轻颤眸底晦涩，放开手道：“郡主刚才拉住我要说什么，不说我出就去找兮姌，给你弄东西吃。”
清欢也不纠结刚才问过的话，只道：“过夜不食是我娘在时留下的规矩，她是公主出身，规矩自然大，以前家里连着我爹还有哥哥弟弟都是一样的，过了一更就不能再吃东西了。我小时候脾胃虚，她看得更紧，说我夜食不能克化，日日叮嘱我身边的人不能让我晚上吃东西，兮姌坚持到现在也没改，所以你不必找她，咱们家晚上是没有热食的。”
穆云琛听得认真，问道：“郡主如今脾胃调养的好了吗？”
“早就没事了。”清欢侧身起来不屑道，“我现在能吃掉一头牛。”
她起了身也就像变了个人，从娇气任性的小郡主又变作了时不时就要撩人作妖的宇文家主。
清欢歪头朝穆云琛挑眉笑道：“吃一头牛不算什么，现在让我把你吃了都使得，怕不怕？”
穆云琛才不理她的荤话，站起来道：“郡主在这里等着，我去外面的小厨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清欢一下来精神了，拍着床沿道，“带上我带上我，省得你偷吃了好东西，给我拿个干饼冷馍的。”
清欢说着就要光脚下地去，穆云琛赶紧给她拦住了：“这是做什么？！”
清欢一点都不掩饰，直白的理直气壮：“我原先想让你抱我过去穿鞋，但是我想起你伤还没好，也不知道你吃解药以后那个药劲过去没有，就不好麻烦你了。我自己去穿，你不管了。”
穆云琛蹲下身，用疑惑又很难理解的目光抬头看着清欢道：“郡主，我可以把鞋子给你拿过来。”
清欢愣了愣结舌道：“好像……也很有道理啊。”
穆云琛已经满是无奈的走出去给她拿鞋子了，出了耳室的门就没忍住笑起来。
过了一小会穆云琛将清欢家常穿的厚底大红鞋取了过来，见清欢已经穿着他的外袍坐在床沿上晃着腿等他，就半跪下来给她穿上鞋子。
清欢穿好一下跳到地上，将穆云琛的外衣束紧，提着长出一截的下摆道：“走，找东西吃去。”
穆云琛却没动也没笑，一脸正色道：“郡主别闹，你现在要么留在屋里，要么外间有披风穿好与我出去，这样出门就是胡来。”
清欢理全不在意道：“我穿你的不冷。走呀走呀。”
她说着已经从屏风后的小后门跑出去了。穆云琛无法，只能快步出去在寝室的衣架上扯下一件披风，速速跟上清欢。
他到小厨房的时候，清欢正打着鎏金的烛台四处搜罗吃的东西。
穆云琛无可奈何的将披风搭在她肩上，自然而然的接过清欢手中的烛台道：“郡主今日将值夜的侍女遣出去了？外间为何一个应承的人都没有。往后不可如此，万一有什么意外便不好了。”
清欢翻出笼屉里一碟咸鸭蛋流沙掐陷的花包，样子做得很好看但她却扔在了一边，不耐道：“前门有两个小丫头守着的，这么晚了大概睡过去了。我睡得轻，不怕什么人进来。”
穆云琛还想再劝她两句，忽然想起兮姌之前跟清欢说话时提到的暗卫，想到这院里或许就有许多暗中护卫清欢的人，也就不再坚持了。
他看了一眼被清欢丢到一边的花包道：“郡主夜里不食甜？”
清欢也没怎么来过正院的小厨房，乱翻一通什么其他的也没找到，一摊手道：“不是不吃甜，是我入了秋就不吃冷食。”
她因少时落入冰湖，即便多少灵丹妙药养好了身体，秋冬季节仍对寒凉之物尤为敏感。
穆云琛是知道的，所以眼下看着不肯系上披风的清欢便蹙起眉心，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强硬硬的过去将她从靠窗的灶台前拉到了闭风的地方。
清欢给他拉过来后破天荒的老老实实站着，抬起桃花眼看着穆云琛低头在她披风的系带上认真打了个活结，不禁抿唇笑道：“穆云琛你现在都肯跟我亲近了，之前……”
“不准说话。”穆云琛肃着清俊的面容指了一下避风角落里的小板凳，轻声道：“坐那。”
清欢被他按着乖乖的坐下来，但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穆云琛如何不知道她，见清欢一副马上就要作妖的含笑表情，无奈出了口气道：“郡主应我好好坐着，我便给你弄东西吃，可好？”
清欢翻着白眼不咸不淡道：“你要弄得出来才行。”
穆云琛上前一步将她未收好的披风给她裹上，对小板凳上的清欢弯腰强调道：“自然是不必你费心。你且坐着吧，这就不准动了。”
穆云琛说完已经转身去乌银包角的樟木柜里找食材了。
清欢见穆云琛又是蛋又是菜的往外拿不禁觉得有趣，可穆云琛不让她动地方，那她也不能闲着，穿着穆云琛衣袖长长的外裳还要去拿方才找到的花包玩。
小厨房内的灶具一应俱全，穆云琛往锅里添了水就用火折子生上了火。
“你还会生火呢？”清欢好奇的问。
穆云琛一心看顾刚生的火就没有对请换用敬语，随口道：“姨娘身体不好，我常给她煎药。”
“你家里没有下人的吗？”
穆云琛平淡道：“煎药看火，说一个时辰便是一个时辰，早了迟了药效都不好，别人如何会上心。”
这话也只有他这样的“少爷”才说得出了，若是在别人家有几个大胆的奴才敢这样怠慢主子，可见穆云琛与他母亲在穆家的处境确实不好。
清欢不想说这些引起不快的事，她手上揉着花包，转开话题道：“九公子，你下午没吃点心吗？这是我让人做给你吃的点心呀，上回你走之前用早膳我瞧你吃了两个呢，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这次一整盘你都没动。”
穆云琛听清欢这样说，便转过头看了一眼那碟花包，隐约想起下午看书的时候是有侍女端进来过，但他往日在穆家并无什么点心可吃所以也就不太上心，只是想到清欢的好意，他便温声道：“多谢郡主，我平日午膳后没有用点心的习惯。”
“这样呀，专门给你做的素点心呢，我下午都是吃肉月饼、牛肉脯、肉松粥的。我想你整日吃斋的，所以专门让人做给穆大师你吃。”
清欢说完就想到了一个撩拨穆云琛的新办法，她卸了妆的温润淡唇弯起娇俏的弧度笑道：“穆云琛，我以前听说，像你这样特别聪明一点即透的人，在佛家叫做有慧根，这样的人如果出家，那说不准是可以成为名留青史的大和尚，就是高僧，大师，唐玄奘那样的你懂吧？”
穆云琛现在基本摸得清清欢的套路，没事跟他瞎攀扯肯定是挖坑让他跳呢，他挽袖摘着菜一口答道：“不懂。”
清欢啧了一声，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揶揄道：“我觉得你现在跟做和尚也差不多了吧，你看你整日里吃素，这么大了呢，也没碰过姑娘，没事还看佛经道经解闷，其实真的做和尚也很不错呀，六根清净。你要真的去做和尚，我就放了你呀！你去不去？”
她提这样的问题，穆云琛不过脑都可以回答：“不去。”
这回轮到清欢惊讶了：“为什么啊？”
穆云琛已经开始洗菜了，素玉一样的手指在木盆中搅动着碧绿的菜心，清欢光看着都觉惹眼。
穆云琛将洗菜的注意力分出来一丢丢，看了清欢一眼道：“出家不能成亲。”
“成亲？你为这个？哈哈哈——”
清欢笑的简直要从板凳上跌下来，笑过之后又拖着小板凳做到穆云琛身边，凑过去道：“你说你以前天天在我眼前做出清心寡欲的模样，原来脑袋里在想这些有的没的，谪仙般的穆九公子，没想到你也只是个不堪的凡人，嗯？”
要是从前穆云琛就算不跟清欢辩白也要先红了脸颊，但是他现在多少长进了，面对蓄意的清欢不为所动，直接用当初穆云瑛的那套说辞，板板正正的道：“成家立业，子嗣绵延，此乃宗族大事，有什么不能想的。”
他说完已经捞起青菜，起身去灶前了。
清欢在他身后坐着小板凳，明眸若星，单手托腮道：“哦，原来你不是玄奘那种和尚，是辩机那种和尚（高僧辩机与唐玄宗之女高阳公主有染）。”
穆云琛不理她，一心弄着手上的东西。
清欢歪头看着他一身白色中衣站在火光明亮的灶前，水汽蒸腾出氤氲的青烟，笼着他殷唇墨发，长睫如鸦，挽起的衣袖下露出些许隐隐的鞭痕，如此画面便让人觉得这定然是天上的仙君落入尘世，凭白添了令人心动的烟火气息。
清欢看着他美就忍不住要撩，仰起笑脸问：“穆云琛，高阳公主当初就赠了辩机一只镶金流苏的玉枕。我也有一只，你要吗？”
穆云琛手上拿着长筷在聚精会神的照看锅里的食材，没说话。
清欢不满意他无视自己，坐在小凳子上手拉他的衣摆来回扯：“穆云琛，穆云琛，你要不要啊，云南翠玉枕，可值钱了，你要不要啊？你倒是说句话。”
穆云琛被她缠的没办法好好做饭，垂眸看了她一眼。
清欢跟打了鸡血一样，人是始终没离开小板凳，但整个上半身都要攀到穆云琛垂下的光|裸手臂上了，不依不饶的问他：“我的玉枕你要不要？”
穆云琛沉着表情道：“要。”
清欢得意洋洋的放开他道：“算你有眼光哼。”
穆云琛微微摇头，露出一点无奈的笑。

第35章 想护着她
片刻后穆云琛将一只冒着热气的青花瓷碗蹲身端给清欢道：“郡主，吃东西吧。”
清欢看着小瓷碗里细细的龙须面，上面卧着白白嫩嫩的荷包蛋，边上围了一圈菜心，清亮亮的汤看着又舒心又清淡，作夜宵确实是再适合不过了。
但她还是嘟唇道：“这么点啊，又没有肉，云琛大师是要我跟你出家念经去吗？”
穆云琛半蹲在她身边，一板一眼的解释道：“郡主脾胃不好，肉食不易克化，夜里少吃一点。”
清欢哎了一声，从他手中接过筷子慢慢吃起面来。其实穆云琛手艺真心一般，但是面食不复杂，又以清汤为主，对清欢这种饿过头的女孩子来说，晚上吃还是很舒服的。
清欢吃饭有规矩，纵然饿了也还是很优雅。穆云琛在一旁看着她，本来觉得看清欢用膳该是件赏心悦目的事，但不知为什么，现在看她坐在小板凳上吃面，就觉得像只小猫在舔碗，可爱的紧，想上去趁她吃饭时顺两把毛。
面不算多，清欢没一会就吃完了，喝了口汤，特别惬意的靠在灶台上，念叨着：“幸亏我生的好，要是生在北地兵荒马乱的，天天挨饿谁受得了啊。”
这话从她一个顶尊贵的门阀家主口中说出来，穆云琛便被逗笑了。
“笑什么？”清欢歪头不解的问。
穆云琛未答，起身用莲花青瓷杯调了一盏淡盐水给她道：“郡主漱漱口，回去睡吧。”
清欢也累了，漱口之后便跟他回了寝室。
快入冬了，夜里确实寒的厉害，即便回了温暖的寝室，只要清欢一窝进被子里就开始喊冷，她斜睨着穆云琛道：“我的玉枕送你了，你过来躺躺，给我暖暖可好？”
穆云琛站在雕花拔步床前，海棠刺花帐朦朦胧胧的垂下来，透过花账穆云琛朦朦胧胧的看到清欢光洁的额头，娇俏的鼻尖以及艳泽的丹唇，眼神不觉深邃起来，他犹豫片刻转过身道：“郡主，这不合礼仪。”
清欢躺着也没强迫他，只是淡淡道：“那也行，反正我这个人跋扈惯了，你去睡你的，你睡到一半我再去抢你的被子也使得。”
“这……”穆云琛蹙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清欢撑起身，抱膝坐在被子里坦坦荡荡的说：“我又不碰你。”
穆云琛不是怕清欢碰他，他是——算了，具体怕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扣紧手指，忽然转身正色道：“郡主，我是男子之身，纵然这般只是为郡主尽心，传出去也对郡主名节不利。”
清欢皱起了眉头，奇道：“我越来越听不懂了，到今天你竟然还敢拒绝我？穆云琛，不要我对你好一点你就忘了我是谁，忘了你是以什么身份站在我面前的。”
穆云琛闻言，黑瞳倏然深深浅浅，眼底情绪变幻复杂。
即使不愿承认，清欢这句话确实击在了他心上最软的地方，让穆云琛回忆起最近与清欢相处的一幕幕不禁暗暗心惊，那些暧昧他做时不觉，而今想起便是越矩失礼，近乎忘情。
——穆云琛，不要我对你好一点你就忘了我是谁，忘了你是以什么身份站在我面前的。
这句话清欢确实有必要提醒他的，他是她的什么人，囚奴而已，他确实僭越了。
穆云琛站在原地，渐渐偏开视线，沉声道：“郡主说什么，我照做便是。”
清欢看着他沉默的走过来坐在床边，俊美的面容比夜色还要清冷，她忽然更不开心了。
清欢一歪身将大锦被兜头盖了起来，连人带被子滚到了床里面。
穆云琛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一怔，随即看着整个蒙在被子的清欢就气笑了。他垂下水杏眸，心绪更加复杂，最后还是先放下了自己的心思，倾身过去道：“郡主先出来，刚吃过夜食，气血运于肠胃，如此蒙着要头晕的。”
“我不要跟你说话，你甩脸给我看！”清欢团在被子里闷闷的说。
穆云琛的目光暗淡而柔和，他伸手想在锦被上轻抚，但指尖落下的瞬间又收回了手。他缓声道：“是我一时忘了身份，说话惹郡主不快，郡主治我不是有很多办法么，何必这样委屈自己。要是不开心，鞭子呢？打我一顿好了。”
清欢顶着一坨被子动也不动。
“郡主？”
穆云琛担心她吃了东西闷在里面真的头晕，眉心微蹙靠过去伸手拉被子：“郡主先前可不是这样做派，我将‘碎梦’长鞭取来，郡主快出来解气。”
他没用太大力气，拉了两下清欢扭着硬不让拉开，他便不再坚持，起身要去拿清欢的鞭子，然而刚要下地就被另一头钻出来的清欢拉住了。
清欢小脸憋的红润润，青丝散乱的糊在脸上，双手交叠拉着穆云琛的腕子，一脸的娇怒：“干什么去！”
穆云琛见她出来了，放下心道：“郡主要拿我解气，我自为奴为郡主找长鞭。郡主打我出出气，就不准再闹了。”
清欢给他这话说的更憋气了，晶然的桃花眼瞪得泛红，半晌才不争气的委屈道：“舍不得。”
穆云琛本来就是怀柔温和之人，被她这双娇气又委屈的眼睛看的心更软了。
穆云琛轻轻一叹坐了回去，他终是忍不住为清欢理顺了长发，他看着清欢，清欢也看着他，灯火之下的两双动人眸子里倒映着彼此。
最后仍是穆云琛先偏开了眼睛，他温和清越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很低很缓，他说：“郡主，以后不要这样。”
清欢余光瞄着他，低头道：“我不是在乎什么身份不身份的，那样说是吓唬你，我生你不和我一起的气。”
穆云琛淡声道：“不，郡主待我很好，是我确实忘形了。但有些话我不能让郡主误会。我不与郡主亲近，不是最初那般抵触郡主的逼迫，我是，真的想到日后，为郡主好。”
他的水杏眼深邃又略带惆怅的望着清欢，认真道：“郡主不想嫁元林川才要与元氏退婚，但郡主终有一日要将终身托付于真正相爱之人，若到那日郡主与他坦诚相言，今日种种必成负累。”
清欢见他说的诚恳，微一沉吟收起了些许娇嗔任性，神情已与往日的宇文家主无异。她轻笑道：“我向来浪荡惯了，名声也早已经毁的什么都不剩，我不在乎。”
“我在乎。”穆云琛坚定道。
清欢愣住了，她不知道穆云琛说的在乎是不是她理解的那样，又或者是她想错了，他说的只是他在乎自己的名节不想和她搅和在一起惹上麻烦。
半晌后清欢状似淡漠的说：“我知道你向来爱惜名誉，在乎自己的名声再正常不过。”
穆云琛背过身轻叹道：“我在乎的是你的名声，更在乎你以后是不是过得好。”
清欢心头微震，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好像是喜悦又好像是从未体会过的内疚。
她怔怔片刻跪坐在床上，从身后抱住了穆云琛劲韧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轻轻的说：“那我说喜欢你，你怎么不相信呢。”
穆云琛坐着，感受到身后她柔软的身体传来的热度，半晌没有回应。
他不是不清楚清欢对他有多好，好到她为他做的事，从来没有其他人为他做过。清欢对他的好与姨娘不同，姨娘关心他，疼爱他，养育他长大，希望他出人头地，那是一个母亲的无微不至毫无保留，他看得清清楚楚；然而清欢不是，清欢总是把她的好意藏起来，看似不经意的去找他最在意最想得到的东西，然后费尽周折的铺路让他自然而然的得到，好像那本来就是他应得的，在任何人眼中都说不出不对，甚至有时候，包括他自己。
但是穆云琛也懂，那些他可望不可以及的，甚至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于清欢这个翻手为云覆手雨的顶级门阀家主而言都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小事而已，只要她想给，便是轻而易举。他还没傻到以为清欢为了他能够付出很多的地步，那些于他而言大过天的恩惠，很有可能只是清欢一时兴起哄他高兴的小把戏。
“郡主当真喜欢我吗？”穆云琛微微启唇道。
穆云琛没什么目的，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对清欢到底是什么感情，他也知道自己不该问，问了也不过是自取其辱，但是他的性痴和执拗还是让他问出了口。
清欢哄人手到擒来，更何况穆云琛问的不过是一个简单到不能更简单的问题，但她垂眸看着他白皙的脖颈，交领下隐隐的瘦削锁骨，不知为什么就犹豫了。
清欢侧脸靠在他的后背上，声音像夜色里的风，缥缈的不真切：“我的名声你知道，那些并非空穴来风。”
穆云琛停了良久才闭目低声道：“我曾深信不疑，如今却不信了。”
“为什么不信，有些话虽然夸张，虽然难听，但事实也未必比它好到哪里，我就是那种人。”清欢抿下红唇，这样自毁名声的话她说过太多次，但就在刚刚对穆云琛启齿的时候，她第一次生出了不甘的感觉。
她没有，她不是，可她在世人眼里，在穆云琛眼里，必须是。
“郡主，穆云琛明白了。”
清欢听到他怅然的说出这句话，竟然有些慌乱，抬头道：“明白什么？”
“郡主确实是喜欢我的。”
他这话出乎意料，清欢闻言眨眨眼睛，没来由觉得他这话似乎有点像个小小的惊喜，但很快她就无法辩驳的承担了失望。
穆云琛清淡的声音如此动人，却夹杂着无奈的落寞：“郡主喜欢我是真，只不过我是许多人中的一个，以前有许多，以后也会有许多，我只是恰巧在当下得到了郡主的青睐。”
“你这样说，我心里有些不舒服。”清欢说着垂下了浓密的长睫。
她自嘲的想，自己一定是说过太多哄人的话了，以至于说到现在，她都分不清这句是真是假了。
不过这样也好——假话如果连自己都信了，那旁人谁还会怀疑呢？她连自己都快相信了，元林川又怎会不信呢。
但人不是总活的那么目标明确，即便是扛起整个宇文家的清欢也总有一时半刻是要为自己活一活。
“我能对你好，也能对别人好，那这样的我，你还会愿意亲近吗？”
她忽然就想问问穆云琛，无关任何谋划，只是单纯想知道，单纯的自私，单纯的知道她不会和他有什么结果却不想他再对别人好。
穆云琛笑了，那笑温和依旧却带着凉意：“郡主，我是什么身份。”
他说着回过头，那双水杏眸望着清欢如秋水，如寒星，里面还有初春融化的碎冰，淡淡的，凉凉的，看久了，也会沁人心寒。
他说：“郡主给的路已经选过了，我以身相求，从此，再无可选。”
清欢觉得喉头有些哽塞，她舒了口气才用平直的声线道：“如果你很为难的话——”
清欢说着抱住穆云琛腰身的手有些松了，她说：“我可以……”
“你不可以。”穆云琛忽然按紧了她要松开的手，猛然回头，眼神锐利儿执拗，他有些无措的说，“郡主，就算你不仅仅喜欢我，就算你会喜欢别人，你也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怎样？穆云琛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他就是知道，清欢今天如果放开手，他一定承受不起他的失去。
他绝不会放手！
穆云琛的神情近乎偏执，耳畔却传来清欢骤然发出的婉转笑声。
她的唇若有似无的略过穆云琛的阮然的耳垂，浅笑道：“你以为我要说什么？我只是想说，如果你很为难的话，我可以再对你好一些，直到你心甘情愿。除了离开我，你想要的我都给。”
穆云琛眼神中的戾气慢慢的又化作了一池初容的春水，温凉柔和，清澈淡漠。
房内的珐琅自鸣钟发出午夜报时的声音。
穆云琛抬起眼睛，深深的看着清欢温声道：“郡主睡吧，太晚了。”
清欢点头，在他的注视下乖乖的躺了下来，眼睛一刻不离的看着他道：“留下来，我命令你留下来。”
穆云琛望着清欢充满希翼甚至带着一点留恋的眼睛，不自觉的动摇了。这一刻他不想往远处看，他甚至自甘沉沦的想，清欢是门阀家主，她有权力选择想要和不想要，喜欢与不喜欢。至于他，日后怎样便怎样吧，他不能选，既然求了清欢，就应该尽到陪伴她的义务。
穆云琛微微低头道：“好。”
他躺在清欢身边却与她保持着些许距离，侧首看到清欢皱眉调整着躺在玉枕上的姿势，倾身问道：“郡主不舒服吗？”
“嗯。”清欢好不容易寻了个大概凑合的姿势将脖子放好，迎面长出了口气。
穆云琛见她并不舒服，想起之前清欢枕着玉枕睡梦中都要皱眉，不禁问道：“郡主，我有一问，这玉枕虽则贵重，但日日用着不觉不适吗？”
清欢侧过身与他面面相对道：“我从十二岁成为家主开始，就枕着这只玉枕休息，到现在已经快八年了。”
穆云琛诧异道：“为何？”
清欢用手指小幅度的敲敲玉枕道：“这是西南制造局为宇文家主特制的一对玉枕。在我们家有个规矩，家主虽然是金尊玉贵的出身，但一定要时刻保持警醒，担负起宇文家的兴衰，不可在锦绣堆中迷失，这只玉枕就是起这个警醒作用的。每位宇文家主登位后都会在西南玉矿选一块最好的云南大翠玉做一对玉枕，坏了也好有个替换。我往日睡的轻，风吹草动都会醒也是这个缘故，你瞧珐琅鈡的声音也是我慢慢习惯下来的，开始用玉枕时整夜都睡不着。”
穆云琛因为母亲私奔的缘故从小受过不少白眼和苛待，但也没有一样这么过分，为了保持警醒让人整夜整夜难以入睡，他不禁挑眉道：“郡主十二岁接任宇文家主，那时，不是才……”
“才是个小女孩儿。”
清欢笑起来道：“你以为家主那么好当的吗，宇文家盘踞西南百年有余，统辖三省百万臣民，二十万西南军驻守边境，金银玉矿不计其数，说句僭越的话，宇文家主若是到了云贵便是圣上的威风恐怕也远远不及。控制这么大的家业就很不容易了，况且西南金玉遍地，为了利益朝廷对西南诸国的政策仍以扩张为主，战事不断，我虽然面上是圣上的外甥女，往日里飞扬跋扈，在朝堂上亦是风光无限，但你却从不知道我无圣旨出不了京吧？我从十二岁起每日面对西南三省的舆图至少要看一个时辰，我熟悉那里的每一座山脉，每一条河流，甚至每个州县的人口物产，但其实我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就是京郊的上林猎场和温泉行宫。”
清欢说这些的时候虽然笑着但清澈的桃花眸中却流露出涩涩的无可奈何。
别说穆云琛与她交往已深有所了解，就算他不认得清欢，听了这些话，得知一个小姑娘夙兴夜寐独掌家族内外也会觉得不忍。
再怎么厉害，也还是个姑娘，况且那时候还是一个惹人心疼的小姑娘。
“郡主……”
“怎么，这个眼神是在可怜我？”
清欢看得出他眼中的怜惜，她仰面笑起来道：“不必。这就是家主的命。我生来被泽受了宇文家的供养，身上流着嫡系的血，就要奋不顾身的为了宇文家的基业和长存殚精竭虑，我不是清欢，我是宇文清欢。这世上艰难的也不仅是我，世人眼中尊贵的八大世家家主都是如此。而手握兵权的门阀家主可能看起来更威风一些，所以付出的更多。如你所见四大门阀的家主都在京城，没有皇命一个也走不了，历代天子从来都不会真正信任我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家主，伴君如伴虎，猜忌无处不在，”
穆云琛沉默了，这种生活是他从来不曾体会过的，他距离清欢的生活太远了，他没有置喙的权力，他只觉得清欢不易，只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清欢今晚心情算得上大起大落了，有些苦闷得太久，开了个头就收不住，很想倾倒干净。她不是真的需要一个听众，她只是借助穆云琛的安静让自己轻松一些。
“你先前在长公主府误会我，其实不怪你。你不信父亲对你如此冷漠，即使你身在危险他也不闻不问；你也不信你兄长会对你做出那种不悌不义之事，将你这个亲弟弟卖给元林鑫，你觉得亲人至少要站在你这一边，即使在家里多有龃龉，在外面也不该是这样的。你想的一点不错，天下绝大多数家庭，绝大多数父母兄弟都不会这样。”
“郡主……”穆云琛不想提起那些事，与清欢的误会和抵触他都不想再提，不是他不能面对受尽屈辱的自己，他是不想记起自己曾经错误的怨恨，尤其是怨恨她。
“没关系的。”清欢再次与他相对而卧，她的视线落在黑暗中轻声道，“其实你遇到我也并非幸事，你那一点点的恨意和误会，甚至无法磨平我带给你的痛苦。穆云琛，作为一个家主我有看人的眼光，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本应前程大好，但是你在那个时候认识了我，注定我会伤害你，折断你的翅膀，将你囚于掌心，可是我不能停下来，我是有目的的，我没有办法不伤害你——”
清欢的视线慢慢收拢在穆云琛曜石般温静的水杏眸中，她说：“就像我没有办法不喜欢你一样。”
她说过很多句喜欢穆云琛，但这一句却是最真心。
穆云琛静静的看着清欢，心中滋味复杂已极。
清欢不想再这些小心思上浪费太多时间，她随即释然道：“或许有一天你真的喜欢我了，但你还是不可能了解我，在我生活的地方，姻亲血缘都不及大权在握，圣上不会拿我当外甥女看，在他眼里我就是宇文家主；朝臣世家也不会拿我当一个女孩来看，在他们眼中，我就是整个宇文家。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没有权力不但会失去荣华富贵，说句灰飞烟灭也不为过，我一旦失势必不会有好下场。这就是我作为一个门阀家主的生活，你看这样的日子，过着多有意思，宛如高空走索，险在其中乐亦在其中。”
穆云琛沉吟良久道：“郡主来我这边睡，这边暖好了。”

第36章 强势的穆云琛
穆云琛说完已经退了出去，清欢翻个身睡到了里面，正好与他调换了位置。
穆云琛躺在清欢睡过的地方，那锦被寒凉一片，丝毫不像有人躺过那么久。
清欢累了，缩在暖和的地方很快就睡着了。
“郡主，先别睡，还未枕……”穆云琛想说未枕颈枕明日肩颈要不舒服，但他话未说完清欢已经呼吸均匀的睡沉了。
因为换了位置，他望着自己颈下那只通透珍贵却冰冷坚硬的玉枕暗下眼眸。
穆云琛极轻柔的托起清欢的侧颜，将自己的左臂垫在她颈下，而后自己躺在了那只凉意袭人的玉枕上。这一躺下去穆云琛就理解了清欢当初的不适，这根本不是暖玉，就是最贵重的翠玉，寒凉的一躺下就是一个机灵，恨不能什么睡意都没了，况且那玉枕质地坚硬，乍一睡上去仿佛能把人的骨头搁出一个坑。
这一夜清欢睡得很好，清早醒来睁开眼看到闭着眼睛的穆云琛，怔了片刻就笑了。她悄咪咪的从锦被下面伸出手，刚想去戳一下穆云琛挺翘的鼻尖，便听到穆云琛启唇道：“郡主醒了。”
“噫，你又没睁眼怎么知道？”清欢奇道。
“郡主一睁眼我就醒了。”穆云琛水杏眸睁开一线，微微侧头看着精神抖擞脸色上佳的清欢，微微一笑，一时间也就不觉得多累了。
清欢细细的看他白净的脸，见那双惹人的水杏眼下面已显出几许乌青，她竟然不地道的笑了：“我的九公子，这是一夜没睡好呀。”
穆云琛闭目一笑道：“这玉枕当真不是什么人都枕的了。”
清欢笑出声，翻身用双手揽住他颀长的脖颈，侧脸贴着他胸口道：“这玉枕是你的了，我昨天不是说送给你了么。”
穆云琛身体微僵，抿了下唇道：“郡主不可，这是家主之物……”
“没别的意思，就是个枕头而已，我还有个一模一样的可以用。”清欢说话间已经撑起上身，舒展着身体道，“起来了~~~”
穆云琛原本还想拒绝，但听清欢说玉枕是一对，心里就默然的应了下来。清欢起床他也不好再躺着，起身一动胳膊，忍不住就“嘶”了一声。
他左臂被清欢枕了一夜已无知觉，这一动全麻了，牵着肩后的伤，感觉真是酸爽的厉害。
“怎么了？叫我看看？”清欢懒腰伸到一半赶紧拉回来看他。
穆云琛勉强躲开道：“不碍事。”
清欢不答，按着他的肩膀执意拉开他的中衣和里衣，见他后肩上的伤口似乎开了一些，不禁蹙起眉心。
“真的没事，比在家时好的多，不劳郡主挂心。”穆云琛拉起了肩上的衣服，偏过头，耳垂微红，他低声道，“郡主唤人洗漱吧，我出去了。”
清欢犹可，穆云琛却不愿让别人瞧见自己衣衫不整，他说着已经按住麻痛的手臂退了出去，不消片刻就听到侍女们进去伺候清欢洗漱的声音。
自那日起清欢再没让他去暖过床，倒是见了面先要问问他伤势如何。其实在宇文家有上好的大夫照顾，穆云琛又用着最好的伤药，伤口自然好得很快，过了五六日已经重新结痂，七八日时已经见得大好，只是彼时新肉生出，显得肩上那篆体的“清欢”二字更加清晰。
清欢依旧忙着西南的边事，但比先前那段时日好些，不过一入冬宫中也开始准备祭冬神的节庆，各宫的皇妃、太妃也要打点，虽然有兮姌操心，但清欢作为家主还要去宫里露个脸，那自然就是另一番忙活了。
忙着忙着时间过得也快，眼看国子监放榜的日子快到了，清欢笃定穆云琛榜上有名，张罗着要给他在家办一场家宴，庆贺他顺利考入。穆云琛在家里即便是中举也只有姨娘和穆云瑛这个小弟为他高兴，况且那时姨娘身体不好还病着，只有小十送了礼物给他，其他也就没什么了。似清欢这样提前两天就变着花样准备，翻着菜单从凉菜主菜到汤羹点心都一道一道的亲自选，穆云琛是真的有些受宠若惊，但即便嘴上说不必麻烦，心里也真的高兴。
这日下午穆云琛在耳室里练字，忽然听到寝室开门的声音，然后清欢穿着一身洋红色绣玉兰花的雪冬裙，小鹿皮靴蹬蹬，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我给你送的礼到了呢！”清欢娇俏的脸上满是得意，撑在书案的另一头高高兴兴的说。
穆云琛写着字浅浅一笑道：“郡主且坐坐，我练完这一张陪郡主说话。”
清欢见他写字认真，凑过去单手支腮看着他的字道：“练的谁的帖子？叫我瞧瞧。”
穆云琛侧身给她让出一片地方，笔下不停继续写。
清欢露头一看就怔住了，喃喃道：“这么巧，你也练颜真卿……”
穆云琛手腕用力，笔下的字迹十分工整美观，他道：“郡主的字里也有颜体的筋骨。”
清欢看着《多宝塔碑》的颜体字迹，有些走神，半晌才垂下桃花眼低声道：“我爹以前就写颜真卿的颜体，他写字特别好看。”
往日清欢没少提过已故的父母兄弟，但神情并无二致，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提到父亲时露出伤感的表情。
穆云琛站着看不到清欢的表情，他仍是温润的问：“郡主日后还打算继续练颜体吗？”
清欢随意笑了一声道：“还练什么，当初年纪小，觉得我爹写字便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缠着他给我写帖子练，可惜他只写了一本入门，就……哎，不提了。”
穆云琛这一次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低落，立刻放下笔，有些慌乱的弯腰去看清欢：“郡主，我失言了……”
“我没事，哄你玩的。”清欢调整了一下情绪抬头笑道，“我刚看你写字觉得写得还不错，虽然肯定没我爹写得好。要不你写‘清欢’两个字给我看看，这两个字的颜体我写的特别好，我可以给你指点指点哈哈哈。”
清欢不知道穆云琛入过她曾住的绣楼，她那点拿不出手的字早让他见过了。
穆云琛见她有意调整了情绪，一心顺着清欢让她更高兴些，便提笔在宣纸上用颜体书法写了一句苏东坡的词：
细雨斜风作晓寒，人间有味是清欢。
他写的工整有力，显然已得了颜体书法的部分精髓。
穆云琛侧身对清欢道：“不及念家主十一，郡主见笑，请指点。”
清欢自己的字写的什么样心里还是有数的，站在桌前看他写完，眨眨漂亮的大眼睛诧异道：“呀，你这俩字怎么写的也这么好，比我写的都好。”
穆云琛忍俊不禁，狼毫笔尖沾了墨，提到清欢眼前道：“郡主若是无事，赐字与我一观？”
他才不会告诉清欢前段日子自己在家练了多少颜体字帖，尤其这句词，写了千遍不止。
清欢哼了一声，接过笔撇嘴道：“叫我写字儿就写字儿，说那么文绉绉的，酸死了。”
清欢说着就在穆云琛的字旁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歪过头审视着自己的字，眉心一皱道：“难看死了，我一定是今天不适合写字。”
说完她团起那宣纸就要丢。穆云琛连忙接过来道：“郡主写都写了，丢了做什么，我看写的很好。”
他一面说一面轻柔的将揉皱的宣纸展开，于案上铺平道：“郡主自己看看，写的与颜公之形何其相似。”
清欢手指敲敲那两个字道：“少糊弄我了，真当就你读过书就你有学问呀。谁不知道练字的初级才是形似，最高级那是随心所欲神形兼备！”
清欢毫不客气的拿起沾了墨的笔，笔尖对着穆云琛坏坏道：“你是不是笑话我，说，是不是？”
穆云琛爱洁怕衣上沾墨，往后退了退润唇轻笑，摇头道：“岂敢。”
“我看你就是！”清欢向前跟了一步，拿着黑黢黢的狼毫继续紧逼，作势要弄他一身。
穆云琛绕到长案的另一端远远避开，瞧着笔尖上的墨汁都倒流到她手上了，好意提醒道：“郡主当心弄脏了手。”
清欢低头一看，墨汁已经染上了她的指尖，不禁皱眉道：“呀，真把我的手弄脏了。”
她丢下笔，捻捻手上的黑墨汁，又坏心的瞅瞅穆云琛，忽然笑道，“可不能我一个人脏，来，给你盖个章~~”
说话间清欢的小黑手已经向穆云琛的青衣摸过去，穆云琛闪身一躲避了过去，围着长案又躲远了。
清欢稀奇道：“哟，身法不错，我都快忘了你也有骑射根底。”
穆云琛水杏眸含着愉悦的光，他只是笑，提防着清欢又用沾了墨的手偷袭。
清欢见他笑得明朗动人，干干净净的，越发想把他染黑，单手叉腰道：“九公子你今天就算围着长案跑一百圈也没用，信不信最后定要遭我‘黑手’，哼哼。”
两人围着紫檀长案一个挪一个躲，幼稚的无以复加。
这时外面传来兮姌的声音：“家住，奴婢有事禀告。”
穆云琛听到兮姌的声音，笑意敛了起来，他轻咳一声从身上取出白绢帕，递给清欢道：“郡主擦擦手，我不便扰郡主理事，先出去。”
他才转身走了两步，迎面就遇上了兮姌。兮姌盈盈一礼，得体的微笑道：“穆九公子请留步，奴婢要说的事也有一件与公子有关。”
穆云琛略感诧异，不解道：“兮姌姑娘找我何事？”
兮姌一笑，看着清欢道：“家主，明日入宫给圣上、裴贵妃、章嫔以及几有位份娘娘的冬礼已经备好了。另外穆氏家学送来两封给九公子的家书。”
兮姌从袖下取出两封穆家的家信直接呈给了清欢。
清欢不以为意，随手递给穆云琛，对兮姌道：“给圣上都备的什么礼？”
穆云琛知道家书是写给自己的，接过后打开封缄便去看里面的内容。
这两封信一封是十弟穆云瑛写给他的，一封是他的小厮兼书童司南写的。穆云瑛这一封算是平安信，因穆云琛临走时嘱托弟弟留意孟姨娘身边的事，穆云瑛便写信给他说姨娘那边一切安好，就是入冬了她咳疾有些犯，又开始张罗着吃药。另外他发现偷拿穆云琛东西的美貌大丫鬟夏月并不是为穆夫人办事，而是与大哥穆云琮有关，穆云瑛留意后甚至看到夏月与大哥在假山后面幽会。
穆云琛看了信中的内容不动声色，鸦睫垂下，心里已经有了另外一番谋划。
清欢还在与兮姌商议入宫的节礼，穆云琛插不上话，便打开另一封司南的信来看。司南的字不怎么样，但洋洋洒洒写了不少，都是杂七杂八让他调养身体读书不要太辛苦的琐事，其中很多事都是孟姨娘交代的，看得出信就是孟姨娘让写的。除了日常嘱托，司南还说有人给家里送了两本话本子，说是他一个叫闻玉的朋友拿给他看的，送书到门上的人幸好被司南撞见接下了东西，不然让穆夫人知道了定要告诉老爷，又要说穆云琛不务正业只在浓词艳赋传记话本上下功夫了。
信到了末尾司南还说最近陆秋滢来过一次，去找他他不在，听说他考了国子监，陆秋滢就说等放榜以后一定来贺他考取。孟姨娘对这件事很欣慰，整日念叨等五少爷穆云珏考中了国子监，太太高兴了一定会为穆云琛向陆家提亲，成全了他与陆秋滢的感情。
别的事还罢了，这关于陆秋滢的一段看的穆云琛实在是不知所谓，他几时就跟陆秋滢有什么感情了。
“好，就这样吧，给几位皇子的礼也带上，明日一并进宫送了。”清欢与兮姌议毕摆摆手让她出去，回来绕到穆云琛面前，晃晃带着翡玉镯子的手道：“出神了？穆家给你写信说什么呢？”
穆云琛被她一晃才回过神来，不自己觉的将手中信件握紧，下意识就不想让清欢看到内容。
穆云琛侧身掩饰道：“没什么，是小十的信，说了些姨娘近日的情况。”
清欢对别人的家事完全不感兴趣，嘟唇点点头，灵动的眼睛眨巴眨巴道：“听说你母亲年轻时特别美，只是后来身子不大好了，你那家信上说她最近她还好吗？”
穆云琛见清欢表情可爱，不禁温和一笑道：“有劳郡主念着姨娘，一切安好，只是冬日常有的咳疾犯了，开始吃疏散的药了。”
清欢将穆云琛那方擦了墨的白绢帕放在案上，自己坐在穆云琛的罗汉床上，原本想双臂后撑身体松泛松泛，但想到穆云琛爱洁自己又手脏了，便收回来叠在膝间，歪头道：“明日让我家的大夫去给她瞧瞧。”
穆云琛没想到清欢会给孟姨娘直接派去宇文家的大夫，不觉讶然道：“这怎么好。”
清欢随意笑了笑道：“你放心，不会让人知道是我让大夫去的，兮姌有的是伪装巧合的法子。”
穆云琛看她笑的冷凉，知她误会了，立刻道：“我只是不想麻烦郡主，不是……”
清欢风轻云淡道：“你不想让人知道你现在做了我的人，我晓得。没事儿啊，你高兴就好，我又不在乎。”
穆云琛听她这样说第一反应就是要辩解，但要开口时扪心自问，他也确实自私的藏了这份心思。清欢说的不假，男儿顶天立地如何能屈居于女子裙下，他的确不想让人知道现在的境遇。
可是，这与清欢无关，他绝不认为跟清欢在一起就辱没了自己，他是……
穆云琛敛起了眼中澄明的光华，他是怎样呢，既不是怕人看不起也不是担心自己的仕途，他大概只是觉得汗颜——汗颜清欢处处待他好，他身为男子却不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大势中护着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独自面对暗潮汹涌的争斗。
清欢也有点说不出的扫兴，索然的站起身道：“既然你担心跟我的事被人知道，那就算了，改日取了好药给你母亲拿回去吧，穆家给她用药估计也大方不到哪里去。”
清欢说着已经向门边走去，随意的活动着手腕道：“明日不必等我，在宫里用晚膳，二皇子和三皇子都给我下了帖子。”
她显然是不高兴了，眼看就要出门去。穆云琛这次一个多余的解释也没有，直接闪到清欢前面挡住了她。
“干什么？”清欢没想到他会一言不发的挡住自己，瞟了他一眼道：“你挡我道了。”
“要送我什么礼？”穆云琛忽然问。
他乍一问清欢还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随便一笑，风凉道：“你这一言不合就跟人要礼物的本事越发纯熟了。不过你这合着是劫财啊，我还当你堵着我为劫色呢。”
她说着要绕开穆云琛过去，穆云琛却也跟着移步，仍旧将她挡住了。
清欢不悦的挑起眉，抬头审视着他。
穆云琛避开她的目光，有些赧涩磕绊的说道：“你，你说劫色就劫色，东西拿来。还有，明天必须回来。”
清欢头一次见他这样，噗的一声笑了，也不生他气了，手指卷着自己肩上的一缕长发，围着穆云琛饶有兴趣道：“穆九公子要强逼我回来也行，但总要给个理由，你往日‘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修竹似的的君子可不带这么不讲理的，是不是？”
穆云琛轻出一口气，水杏眸对上她揶揄含笑的瞳仁，正经道：“我仍是那句话，宇文家主一言九鼎。既然说要为穆云琛考取国子监贺喜办宴，自然要回来赴宴。”
清欢觉得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说的一板正经义正言辞实在好玩，不禁笑道：“九公子想是记错了吧，放榜是后日立冬节，不是明日。”
穆云琛仍是一副冰雕的玉容，神情清淡又正经：“后日立冬节我欲回去探望姨娘，恳请郡主答允。”
清欢道：“佳节团圆探望父母，这是自然。”
穆云琛道：“所以，庆贺宴要提前一日。另外，虽则后日放榜，但我必然榜上有名，定不会白白骗了郡主的贺宴。所以，郡主必须践诺，早些回来。”
他话虽然说得温温和和，但那话里的意思分明就不是商量的意味，竟然让清欢听出一丝强势。
穆云琛就定定的站在她面前，水杏眸黑沉沉的泛着灼光。清欢觉得被他这样注视，脸颊竟然有些发热，她想被这样俊雅的人逼迫似的瞧着，谁还能不答应呢。
不过清欢也没那么容易妥协，挑起下颌看着高自己半头的穆云琛道：“可以，但是贺礼得明天给。”
穆云琛也不是真的想要她东西，只不过刚才听说二皇子明日要在宫里请她，他就有陌生的烦躁感觉袭上心头，就是想强行拉回清欢不让她去。
穆云琛见她答应了，唇边终于漾起几许春水般的涟漪，浅笑道：“好，君子不食言，家主诺千金。”
清欢傲娇的哼了一声道：“你还别高兴的太早，送你贺礼还是得要回礼的，若是不满意，我随时把东西拿回去。”
穆云琛轻轻的笑了笑，点头道：“好。”
立冬节的前一天，按照宫里的规矩午间有宴，因大魏的立冬节是为小贺家人团圆，所以宫妃家眷在那一日被允许入宫觐见叙话。像清欢这样的女家主更是得将面子做足，至少在她为数不多的亲人里，当今圣上算是最亲的之一，除却往日君臣不提，这一天她一定得把作为外甥女的一片孝心表现的淋漓尽致，最好能把圣上感动哭的那种。
清欢到隆圣殿后殿面圣的时候，正听见里面琵琶箫管天籁齐发，入了殿才知道原是六皇子李闻玉来给圣上献节礼。
一曲奏毕，十几名乐师起身报着乐器向天子躬身而拜，六皇子闻玉手中的洞箫转了个花，春风得意的来到白面少须的和熙皇帝面前，单膝跪在父亲身边，亲昵笑道：“父皇觉得如何？”
和熙皇帝手指点着方才的曲乐拍子，扬眉点点头道：“好。但是起调的时候古琴单薄了，中间有段是琵琶，嗯，对应该是琵琶，宫商两个调混弹了，这一个错音，啧，整体的味道就下来了。不过还是很好，闻玉谱的曲子，越发长进了。”
闻玉俊美的脸上都是笑容：“父皇真是懂曲的人，这么点错都听出来了，我方才只觉那个音乱了，没想着问题出在哪。”
四十几岁的和熙皇帝神色淡淡的，食指点着另一只手的手心，给闻玉比划道：“你还差得远呐，这还得钻研，你看，这起拍，然后下来，这里合奏琵琶就有一个轮指，然后再往下的音易错，你想方才是不是这里。”
闻玉若有所悟：“那儿臣再修修……”
“陛下，宇文家主到了。”尖声细气的曹公公俯身小心的通报道。

第37章 不嫁闻玉的理由
和熙皇帝这才抬起头来，看到曹公公身后展演一笑的清欢，露出一点笑颜，缓声到：“清欢来了。”
清欢先行了国礼：“圣上隆安，六皇子安好。”
紧接着她抬起头，得体的微笑变作了不高兴的娇嗔，耷着嘴角道：“舅舅让我等了好一会儿，只和闻玉说话，也不理我。”
和熙皇帝这次是真的笑了，抬手让她近前道：“一年到头听不了两声‘舅舅’，你这家主做得，哎，是真对得起你爹了。多早晚元林川回来，你好好成了家，朕也就放心了。”
闻玉在宫中穿的还是那么随意，一件春绿色的圆领长衫，束了二指宽的白玉带其他饰物一应全无，手上拿着一只洞箫，不知道的人，还只当他是个轻狂俊逸的宫中乐官。
他起先见清欢喊和熙皇帝“舅舅”就觉得有趣，站在皇帝身侧只是笑，等听到了皇帝的这句话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父皇，你看宇文家主的表情都绷不住了，这亲事您觉得好，人家宇文家主未必觉得跟元林川合适啊。”
和熙皇帝不悦的瞪了闻玉一眼道：“胡说什么，朕和你姑母一起选定的人难不成还有错？你说不合适，你觉得谁合适？你吗？”
和熙皇帝这话纯粹就是在暗训闻玉说错话，并不是真的问他，可是闻玉还就五六不着调，只管接着往下说了：“您要是觉得儿臣合适也可以，反正宇文家主貌若天仙儿臣也不亏，将来我写话本子她在一旁给我研磨烹茶红袖添香，那真是，哎呀，我真是死而无憾了。”
和熙皇帝自然知道自己疼宠的小儿子是个什么狷狂洒脱的古怪性子，他冷下一张苍白的脸道：“哼，你还是多留点遗憾好好活着吧，朕看你真嫌命长了。”
闻玉一点不怕皇帝生气，大笑不羁道：“父皇，我说笑而已，二哥那么喜欢宇文家主，我要是生出那份心，我才是嫌命长呢哈哈哈。”
“笑什么笑！给朕站一边去！”和熙皇帝厉声训斥道。
闻玉还是给老爹面子的，撇撇嘴只能不说话了，却听他父皇啧啧道：“其实若是你二哥的话……可惜清欢已经由你姑母生前做主定给了元林川，不然……”
不然就没人给我惹麻烦了！清欢心里想着，跳脚骂人的心都有了。
这父子俩说话她是实在听不下去，无奈扶额道：“舅舅，我还在呢，能不能不要当面提？”
和熙皇帝也觉得自己被闻玉带偏了，咳了一声道：“闻玉跟你说笑不必往心里去，等明年朕召回元林川再与你姨妈丹阳长公主为你商议婚事。来人，赐坐，将南边供的新冬茶沏来让宇文家主尝尝。”
曹公公立刻给清欢放了绣墩，一叠声让小太监去泡茶。
清欢也不客气，坐下道：“舅舅这么大方了，听说雪前的新冬茶量极少，舅舅都是自己收着喝的，我今儿撞运了。”
往日清欢是绝对不会这样跟多疑冷淡的和熙皇帝说话，但皇帝也是人，今天这种小家团员的节日他也需要温清，与他心心相印的宇文皇后过世已经多年了，现如今除了闻玉，他对成年的皇子和嫔妃都有提防，是怎么都不可能真心亲近，心里泛起亲情时也就只有小妹丹阳长公主，再看着清欢又要想到多年前嫁入宇文家的亡妹，如此一来就对清欢生出些许往日没有的亲近。
不过清欢是不会感动的，对于权力而言，无论什么事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利益。清欢几乎摸清了套路，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她跟皇帝打感情牌的绝佳时机。更何况清欢这种无利不起早的家主，往日跟朝廷要钱要饷多难啊，能趁机揩一把皇帝的好感她绝不放弃。
和熙皇帝淡淡道：“也不是你撞运，朕是瞧着你带东西来孝敬，才允你一口茶喝。”
闻玉摸着下巴，侧眸看向清欢身侧捧着东西的兮姌道：“不知宇文家主寻了什么好宝贝献给父皇，也让我开开眼吧。”
清欢道：“你看了未必觉得怎样，我这是专门给舅舅寻来的。”
她说着接过兮姌手中的锦盒打开，漂亮的脸上满是认真诚恳：“舅舅往日国事操劳，这些年我瞧着您笑得越发少了，您富有寰宇，海内臣服，再没有什么不属于您了，我送什么都是献丑，想来想去这一年天南海北的收集了许多民间笑话，自己抄了本笑话集给您，祝您笑口常开，万岁万岁万万岁也不寂寞。”
这个节礼，确实是和熙皇帝从来没收到过的。
和熙皇帝伸出手，保养极好的手指带着翠玉扳指，拿起笑话集的时候，过于苍白的脸上隐隐露出些许笑意。
“清欢的字，还是要练啊。”
和熙皇帝翻了翻笑话集，没看内容却难得的开怀而笑，只是笑声里多了些许寂寥：“万岁万岁万万岁也不寂寞，啊，如果是那样朕还真的想万岁，但是，朕已经很寂寞了，朕时常想你的姑母宇文皇后，也想你母亲平康长公主。”
清欢听到皇帝用这种喟叹的语气提起母亲，忽然心中就动了一个不该有的念头，一个她曾尝试过苦果却不知道为什么仍想要试一试的念头。
“舅舅。”清欢忽然起身跪了下来。
和熙皇帝的丹凤眸虚眯起来。闻玉更是吃了一惊。
“我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告诉我，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推掉与元……”
“清欢！”和熙皇帝忽然冷下脸，严肃道，“这件事，几年前你就已经提过，朕给了你答复，你不要拿你亡母的幌子一再来忤逆朕！有些不该说的话，朕不想从你嘴里听到。”
清欢仍旧想要辩驳，但最后低低的叹了口气，知道多说无益。
和熙皇帝看着沉默不语的清欢，终是叹了一声收起了威严，用略和缓的声音道：“清欢，除去君臣，婚事上朕跟你论的是天伦亲情。你还年轻，你不知道除了做家主，你还应该做你自己。清欢，没必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弃自己的幸福，元林川很好，你父母都知道，天下人都知道，所以朕不能让你任性。”
清欢心底冷笑，是呀，元林川很好，但削弱宇文家更好，四大门阀的力量每弱一分，每消失一个，皇权就会更强一步。
果然还是不行，这婚，只能由元林川来退了。
“舅舅，我知道了。刚才我说错了，您，不会怪我吧。”清欢仰起脸时，那冰冷的笑意又化作了纯然的率性，“我只是不喜欢元林川，我想找一个我喜欢的人。”
和熙皇帝站起了身，他负手走到清欢面前，难得的弯下腰将她虚扶起来。
“你知道你喜欢谁吗？你能保证喜欢一个人多久？”和熙皇帝那双深似无底的丹凤目一错不错的注视着清欢，一瞬间让清欢有些恍然。
她喜欢谁，又能喜欢多久……
“清欢，人生很短，短到你来不及去体会什么是喜欢就已经过去了。人生也很长，长到你很难保证日复一日的平淡里只喜欢一个人。”
和熙皇帝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越过清欢好像看到了别的人。
“你长得既像你的姑母，也像你的母亲。真希望有一个足够端正的人，护得住你，也对得住你。”
和熙皇帝说完转身道：“清欢去后宫坐坐吧，你给朕的这份礼，朕很喜欢。”
和熙皇帝已经不愿多说，摆摆手让闻玉送清欢出去。
“要不要去我母妃那里坐坐。”闻玉走在清欢身侧，展开折扇一副风雅的派头。
清欢再次退婚失败没什么兴致，随口答道：“好啊。”
清欢铁青着一张俏脸，闻玉自然看得出她不爽，可他却觉得有趣。
“父皇的话说的虽有道理，但你也不必一直记挂在心里。你要是不喜欢元林川，只要再找一个在父皇心里也很靠谱的男人就行，比如……”
清欢斜了一眼不着调的闻玉，闻玉却喜滋滋的说：“比如我啊！”
清欢笑了一声，目视前方走着路道：“谢邀，告辞。”
闻玉笑起来，明眸皓齿，疏狂不羁。
“玩笑玩笑，我不会和二哥抢的。他是真心喜欢你，上次他从爽日斋宴上回来心情低落了好几天，我问他他也不肯说，还是我把他灌醉了，他才说跟你拌了两句嘴，你被他用剑划伤了手，他心里堵得难受，想去找你又怕你生气不肯见他。”
“当日就把话说开了，并不怪二殿下。”清欢一边走一边说。
闻玉扇着扇子道：“不怪归不怪，可我二哥为你做的事，你不知道的多了。问世间请问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清欢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身侧的闻玉，眼神沉沉的说：“闻玉，其实你长得特别不错，除了四殿下，你是所有皇子里最俊秀的。”
闻玉啧了一声，眉心都能夹死蚊子：“宇文家主，我李闻玉不羁于天下更何乎长相，可是不在意归不在意，咱们有一说一啊，为什么是除了四哥之外呢？我其实也……”
清欢一个眼神杀过去：“别打岔，让我说完。”
闻玉只得悻悻的闭嘴，手上的折扇却呼啦呼啦的扇着，鬓边的黑发被他扇的微微扬起，硬是给自己凹出来一个临风而立目下无尘的造型。
“人人都知道我喜欢容貌俊美的男子，但你知道为什么你长得好我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你吗？”
闻玉向她投来一探究竟的眼神，他傲然玉立落拓不羁，满脸都写着：请说，我就不信你能说出道理来。
清欢无奈的用手拨正了自己被他扇到飞起的刘海，莫得感情的嫌弃道：“因为我觉得一个大冬天还要可劲扇扇子的人，一定是脑子不大好。”
“你说我脑子……”闻玉怔怔的复述了半句才大概回过味来，整个人都惊呆了，就算他往日离经叛道的举止多不胜数，也从不爱在读书政务上下功夫，但还没人说过他脑子不好。
闻玉想跟清欢理论来着，但看到清欢丢来一个“你再说话我就打爆你狗头的眼神”，闻玉只好忍了。
但他权当没事儿似的又打开这扇，迎着刮起来的西北风舒朗笑道：“今儿天气可真好啊，热死我了。”
清欢到闻玉生母章嫔的倾香殿时，听到里面传出几声欢快的女子笑声，那笑声毫无顾忌，似是完全不在乎皇家的威仪。
清欢一听就知道是谁在里面了，回头对闻玉挑眉道：“长公主也在你母亲这里？”
闻玉一摊手道：“我哪里知道丹阳姑母会来。”
清欢想起自己被长公主硬塞男人的恐惧支配的日子，有点虚的涩声道：“要不我先去别处坐坐，待会再来看章嫔娘娘？”
她话音未落，自里面便走出一位头束金冠英姿不凡的男子，他生着一双与闻玉一般无二的丹凤长眼，只是眼尾有些向下，五官较闻玉更加成熟，肤色偏重腰高腿长，很有一股子硬朗的男人味。
那男子身着滚金边火焰朱雀纹绣袍，手上拿着一只华贵的锦盒，正神情淡淡的自殿内出来。他眼眸微垂似有心事，一抬头见清欢和闻玉站在殿外，眼中惊讶微闪，但很快得体的停下脚步，拢手向清欢行了一个点头朝礼。
若在朝上，品级相当的官员如此行礼并无不妥，可这是在内庭，清欢见他行了规矩的朝礼便也肃然的拢手低头，微微躬身还了一礼。
闻玉嗤笑一声，抱膀靠在她后面的廊柱靠着上摇摇头道：“三哥和宇文家主这么客气，我还以为这不是在我母妃的寝宫，而是在前朝廊庑下头等上朝呢。”
“礼不可废。”三皇子李承岚站定，淡淡的说，“毕竟是宇文家主。”
清欢礼貌的微笑道：“殿下客气了，今日是万民家中团聚的日子，天家亦讲人伦，按道理清欢今日该称殿下一声表哥。小时候我来宫里，不都是这样叫殿下的吗？”
李承岚生母早逝，幼时曾有一段时间同二皇子李翰卿一起被养在清欢姑母宇文皇后膝下，那时候确实会经常见到陪母亲入宫的清欢。
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清欢闻言先是有些惊讶，继而露出一点无措，最后难得的笑了一下道：“宇文家主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呀，我小时候还说要嫁给你呢。那时候我才——”清欢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膝盖上面，“大概这么高？哈哈。”
闻玉调侃道：“真的假的，那我二哥还不得当场哭晕在净房。”
李承岚深褐色的眼瞳也染上了些许笑意，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用一贯肃然的神色道：“前几日工部在西南的差事父皇交给我督监，早有想法与宇文家主探讨此事，料想今日家主入宫，所以晚间备了席宴并下帖请家主到澄明殿赏光，只是不巧，明日祭冬神的礼祭出了些小事，我欲亲自前往处理，怕是不能招待家主了。”
三皇子人称冷面王，倒不是他性格有多冷淡不近人情，而是因他为人定力极深办事兢兢业业，很少将情绪带入差事，他的能力十分突出，是和熙皇帝着重考虑的皇储人选之一，早早将工部的一部分差事分出去让他督办了。
清欢笑得明眸动人，声音有意多了一分娇婉：“表哥既然忙正事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表哥记得欠我一餐好的就是了。改日再请我吧，西南的工事确实要跟表哥好好聊聊呢。”
李承岚被清欢那有意的娇声搞的不知视线该往哪搁，他耳尖微有些红，半晌才道：“工部正事家主得空大朝后商议便可，至于要吃什么，你只发话，他日，他日我来请。”
清欢这个人从小就喜欢戳猫打狗欺负同窗，闲来无事就要找点事取乐，这一天在沉闷的宫里待着她早就憋闷了，埋汰闻玉他还会反唇相讥，但戳戳看上去又冷又正的三皇子，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这让清欢很不地道的得到了极大的快乐。
李承岚神情上看不出任何羞赧，但他的眉心却皱着，眼神在想看清欢与不看清欢之间犹疑，与往日的沉稳肃整确是大相径庭。
还是闻玉比较了解清欢的把戏，无奈的笑道：“宇文家主，好歹咱也是天家子弟，被你这般一个两个的撩，我们很没面子啊。”
李承岚听了这话面色便沉了下来，却是对闻玉道：“六弟不得对宇文家主无礼。”
闻玉好憋屈，气笑了，但他实在是天生就很想得开的那种人，看到三皇子手中的锦盒便摇头自嘲道：“我帮三哥奚落清欢，三哥还说我对她无礼，看来我在你们眼中真是猫不爱狗都嫌。”
毕竟是自己的弟弟，闻玉又绝不会跟他争储位，三皇子比闻玉大了两岁哪里好真的看他不高兴，见闻玉看着自己手里的锦盒，知他是好奇的毛病犯了，又侧眸看了一眼清欢，随即打开锦盒道：“方才进去给章嫔娘娘请安，丹阳姑母也在，给了我一些小礼让我拿去送人。我还在想该将此物赠与谁才不算浪费。”
闻玉好奇心极盛，看到锦盒里两个流光溢彩的琉璃镶珍珠小盒就忍不住拿出来道：“这是何物？三哥，可否给弟弟一观？”
李承岚道：“就是给你看的。”
“谢谢三哥！”闻玉真是好哄，李承岚才说了这么一句，他马上喜出望外的打开了小盒子，眼眸也跟着一亮道：“呀，上好的‘美人红’啊。”
闻玉向来对古古怪怪的东西感兴趣，即便是女孩儿用的口脂他也有研究。他说着话指尖便沾了一点“美人红”在手上晕开，而后鼻尖轻嗅，眯起眼眸陶醉的啧啧称赞道：“七十二道调香入味，这味道真是绝了！若是拿它代替朱砂入画，该是何等的风雅不俗！”
清欢看着闻玉那老行家的表情，都忍不住给他竖拇指。她是女孩当然喜欢这些胭脂水粉，可是论讲究她还真不是闻玉的对手，就说这香气四溢的“美人红”口脂，清欢就是闻一辈子都闻不出里面有七十二种不同的味儿。
“既然六弟有用便拿去，我实在无人可送。”李承岚说着又看向清欢，取出另一只小盒磊落的示意，“宇文家主？”
清欢觉得那口脂“美人红”确实很香很艳，随即一笑道：“那我也向表哥讨一盒吧，谢谢表哥的冬礼。我给表哥的礼也该已经送到澄明殿了，你且回去看看。”
清欢纯粹为了取乐而叫的一声一声“表哥”，把个男子气十足的李承岚叫的好局促，也说不上来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反正看着他是不太习惯。
“多谢家主节礼。”李承岚中规中矩的谢了一声，见清欢和闻玉各自拿着“美人红”把玩，眼中又露出一点笑意。他还有正事要做不便久留，说声告辞就走了。
清欢将口脂的小盒子收在荷包里，想起李承岚刚才局促的样子不禁噗的笑了，小声对闻玉道：“你三哥怕不是个木头，完全不解风月呢。”
清欢这样说着忽然就想到了穆云琛，唇角便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他也是根木头，平时看着松风修竹温文尔雅，稍微撩一撩整个人就僵了，那双天然锁着一段情似的水杏眸不但躲闪，还会氤出些许雾气，有趣的很。
闻玉不以为意，风凉话说的倒是顺溜：“我解风月，怎么也没见你给我个好脸色呢？”
清欢垮下脸“呵呵”两声道：“都说了你脑子不好。”
再不爽的话闻玉从清欢嘴里听多了也就不当事了，不在意道：“说别的都是虚的，我的冬礼呢，家主你可不要厚此薄彼。”
清欢说：“给你送宫里了，特别适合你，让人跑了千把里地，收的都是金秋最新的，每一个都精挑细选，包管你满意，你回去看看吧。”
“你说的这是什么东西？”闻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哂然一笑而后望向存在感极低的兮姌道：“你们家主惯会哄人，她说要送我好东西我是不敢信。我只问你，她说的是真是假？”
兮姌笑得温和得体，点头道：“六殿下，家主从不会哄您。”
闻玉勾唇一笑，几分讥讽几分自得：“说的也是，他只耐烦哄有机会登上皇位的人。”
清欢不以为忤反而笑道：“殿下确实大彻大悟，敢说敢当，真魏晋名士之风。”
两人拌了一会嘴就有宫女从殿内出来，说丹阳长公主听到了宇文家主和六殿下的声音，请他们进去说话。
清欢本来是想跑路的，没办法又被丹阳长公主抓到，只好跟文娱进去给章嫔和长公主见礼。
“□□道你们呢，可巧就来了。”长公主手上拿出两个锦盒递给闻玉和清欢，“送你们的冬礼小玩意。”
闻玉打开看到是一只西洋望远镜，拿出来看了看，唇角一勾潇洒拱手道：“多谢姑母，也祝姑母早日觅得佳婿，千秋团圆。”
与长公主一道坐着的章嫔听儿子这么说总觉得不合适，不禁挑起细细的眉尖小心的看了一眼长公主。
打扮的明艳照人的丹阳长公主却无所谓的笑了，摆摆涂着艳红蔻丹的手道：“行，呈你这小子的吉言吧，来年我给你寻个新姑父。”
章嫔见长公主未生闻玉不着调的气，终于松了口气。她与长公主关系不错，长公主的事她是知道的，既然说到了这里少不得关切道：“那人还是没下落吗？”
长公主嗨了一声，优雅的喝了口茶道：“也不能说全然没下落，不是还在我心里嘛。”

第38章 二皇子的表白
章嫔见她豁达，但豁达中也透出些许凄凉的味道。当着孩子们她不好再说什么，顺着长公主的话笑了笑也低头饮茶了。
长公主放下茶盏一推桌上的锦盒对清欢道：“瞧见没有，我给你的。这可是我府上那七八个调香师研究了一年才调出来的新‘美人红’，别说多少银子，现打现拿着百两黄金也没处买去。”
清欢打开锦盒微微一怔，刚想说这和她刚从三皇子李承岚那里黑来的一模一样，就听长公主懒懒散散的说道：“统共也就先做了十盒，给贵妃和章嫔娘娘各送了两盒，你跟七公主一人两盒。翰卿就不说了，一门心思咬死了不肯选妃，皇上都管不了我也就不操心了。但是承岚我是不能不管的，他也到了该选妃的年纪，方才专门送他两盒，让他喜欢谁就给谁，权当表白一番爱意。”
说到表白爱意，清欢不自觉的看向了一旁的闻玉。闻玉与她默契的对视一眼，两人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不要脸”三个字——长公主让李承岚拿去送心上人的“美人红”就给他俩三言两语的黑下了。
中午清欢在宫里吃了宫宴，和熙皇帝今日心情不错，虽然无论何时他总是一副神色恹恹的淡漠模样，但明显今日的笑影更多一些，清欢为了给皇帝助兴，也多喝了两杯。
清欢身为家主酒量还是不错，宫宴结束后她也只是脸颊微微泛红。她答应穆云琛今日要早些回去给他庆贺，所以宴毕就让兮姌打点车马，打算离宫。
“清娘。”广宁殿外的回廊上，清欢刚披上滚狐毛的绣红梅银缎面披风，就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清欢无奈的叹了口气，但转身时脸上已是骄阳般明媚的笑容。
“二殿下。”
李翰卿今日盛装，头戴赤缨獬豸冠，身着金福禄青花红彩云龙长衣，腰束红玉麒麟扣金带，整个人看上去贵气逼人高不可攀。但他却在清欢面前低下头，满怀期待的看着她道：“今日晚间可要到我那里赴宴吗？我让闻玉排了新剧给你看。”
清欢温柔的笑着，错眼看到李翰卿肩上沾了些许灰尘，便抬起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笑道：“殿下这是从哪里蹭的，把这么好看的衣裳都弄脏了。”
一点灰尘原本不算什么，但清欢这样暧昧的为他拭去，李翰卿心中便又是惊喜又有些窘迫，只觉在清欢面前出了丑。
“殿下，我要的东西你着人送我车上去就好，我今儿得回去了，你知道工部在西南金汤城的工事进度也不好，朝廷又迟迟拨不下款子……”
“这些你找老三也无济于事。”李翰卿几乎是脱口而出。
清欢的脸色微变，她放开手，眼角溢出一丝不悦望向李翰卿。李翰卿忙道：“清欢，我说的是实情，父皇拨给你修城的这笔银子，只怕工部一时拿不出。”
“怎么？”清欢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李翰卿靠近她道：“多有牵扯。”
清欢眯起眼睛冷冷道：“有什么牵扯也不该扣了浴血将士的银子。”
李翰卿余光四处望了一下道：“我这里有人查到这事跟老四有些关系。你若真想知道这其中曲折，今晚席宴结束，我与你细说，此地不宜多讲。”
如今储位之争到了关键时期，有能力的二、三、四三位皇子势力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裴贵妃在后宫之中一家独大，除了圣上最受宠爱的章嫔几乎无所顾忌，李翰卿在朝中虽然多受拥戴，但在后宫却无助力，要在有廊上跟清欢把话说清楚确实不是地方。
“清欢，我不但知道这背后的牵扯，还有些办法能助你得偿所愿。所以，可以到我那里坐一坐吗？”
李翰卿认真又紧张的看着清欢，丹凤眸中全然是希望她留下来的憧憬：“我们很久都没好好好说话了清欢，我……我很想念你。”
清欢眼底沉沉，但很快勾起了唇角，桃花眼多情的望向李翰卿：“殿下是真的想我，还是需要我合作？”
李翰卿轻出一口气，语气里含着淡淡的低落：“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提任何朝政，只要你愿意来我这里坐坐。但如果真是那样，清娘恐怕未必愿意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作为一个皇子，李翰卿在清欢面前的姿态真的已经很低了。
清欢看着李翰卿，忽然浅浅一笑道：“那殿下就不要谈政事了，我想和殿下一起看看闻玉新排的剧。也不必等到晚上了，现在如何？”
清欢这番话对李翰卿来说简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李翰卿立刻点头道：“当然，你喜欢什么时候都可以。”
清欢在李翰卿的歧阳宫与他看了半个多时辰的新戏，清欢看的很有滋味，连糕点都多吃了两块。李翰卿与她并排坐着见她兴致好，也就高兴起来。
待到半场戏休息的时候，清欢虚着盖杯，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前儿我托殿下从鸿胪寺商队找的那金刚钻殿下说找到了，现在可以给我么？”
李翰卿笑道：“早就备好了。来人，将东西呈上来。”
一名粉衣宫装的侍女手托巴掌大的镂空雕芭蕉海棠檀木盒，恭恭敬敬的呈给了李翰卿。
李翰卿接过来献宝似的打开道：“你且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这东西便是在产地都很稀少，再漂洋过海的运过来，这么大的只怕丹阳姑母都未必见过。”
清欢探身去何种一看，果见沙俄绒布里包着一块鹌鹑蛋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宝石，那金刚钻分明是白色，却在光源下闪出五色的火彩，一见便知是稀世的宝物。
这枚金刚钻的品相实在太好了，饶是见惯了珍宝的清欢也忍不住伸手取出一观，看了片刻清欢露出喜欢又满意的笑容，收了金刚钻对李翰卿妩媚一笑道：“有劳殿下了。”
李翰卿被她这一笑晃了眼睛，半晌才垂下眼，唇边不自觉的漾起笑意道：“没什么，能找到你喜欢到东西也不觉多辛苦。”
清欢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面上却不表现，只道：“我可不想沾殿下的便宜，这东西连我都稀罕，自是金贵。明日我让兮姌取了千金票给殿下送来。当然，殿下为我的这份心我也知晓了，若是殿下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这个人情我定还给殿下。”
李翰卿听清欢这么说就觉得她似要跟自己明算账，他想开口说清欢见外，但随即又想到清欢或许早都想好了如何搪塞自己，索性放出了更有诱惑力的话题。
“清娘你不必谢我的。我知道比起这些珠宝玩物，你更在乎金汤城的修筑，那笔银子……”
李翰卿倾身到清欢耳边说了几句话。
清欢的神情从愉悦变至冷淡，最后她的桃花眸中流露出了然的笑意：“如果这件事查清楚了，只怕我与四殿下的梁子，也就结下了。”
李翰卿忽然明白了清欢笑中的意味，他脸色一变，郑重道：“如果你觉得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挑起你和老四、和裴氏一族的不合，那清欢，这件得罪人的事我可以为你做，你完全不必出面！”
清欢一笑道：“真的吗？我不信。”
李翰卿深深的蹙起了眉心。
“我与殿下不见外，所以我才斗胆问一问殿下，现如今储位之争已经到了慎之又慎的地步，几位皇子虽然暗底下争得厉害，但面上可还是兄友弟恭，这个节骨眼上你出面为我得罪四殿下和裴贵妃一系，又是为了什么？”
李翰卿看着嘴角噙笑的清欢，那种嘲讽的、似乎看透了他的笑容让他瞬间生出一种无论如何都要剖白心迹的想法。
“殿下说不出来？”清欢反问，“其实殿下不必佯装对我……”
“我没有假装。在这一刻之前我也没想到我会愿意这么决绝的为你办这件事。至于为什么这么做——”
李翰卿深深的出了口气，自嘲一笑道：“既许一人为挚爱，愿尽余生之慷慨。”
李翰卿的话让清欢怔住了。
“多疑多思的宇文家主，我知你未必肯信，其实，连我自己也是未必相信，但是我就是做出来了。”
李翰卿望着戏台上已经开始的戏，听到那书生扮相的伶人念道——忙处抛人闲处驻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玉茗堂前朝复暮，红烛迎人，俊得江山助。（出自《牡丹亭》）
“我自知喜欢你不如喜欢江山多，但我若是得不到这江山，清欢，你还肯看我一眼？你我皆是失却权势便生无可恋之人，便是有千丝万缕的情爱相思，就抵得过背后无依的权势摧折吗？”
清欢没有说话，因为李翰卿说的不假。
“我喜欢你是真，从我学会想女人懂情爱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变过。”
李翰卿这番话说的发自肺腑：“你知我为何推却父皇和丹阳姑母选妃的提议？我说的清清楚楚，但有你一日不嫁，我便不会死心。”
清欢端正的坐着，好似并未被李翰卿的话打动，她淡淡道：“那殿下可知我想要什么？”
李翰卿定定道：“你想保住你父亲的基业，要宇文家屹立不倒。”
“殿下说的很对，所以我不会加入到储位之争。”
“你不需要。只要你心里支持我就够了。有朝一日若我得偿所愿，清娘，我一定会让宇文家成为大魏名副其实的第一门阀，我可以让宇文家再出一个宇文皇后，但我不会干预你对家族的控制。那时候，让我们一起掌控这万里江山，好吗？”
清欢的手指在品月色缎绣绣球花长裙凸起的绣花上轻轻摩挲。
李翰卿的痴情她不一定稀罕，但他开出的条件的确诱人。无论清欢对政事局势掌控几何，是不是真的守住甚至让宇文家更加强大，有件大事她是必须要考虑的——她要面对继承人的选择。
清欢是宇文家嫡系唯一的血脉传成，必须要保证将宇文家嫡系的血脉延续下去，她绝不会从费尽心机要拉她下位的宇文支系过继子侄，所以就算她真的不嫁人，她也需要生养一个孩子来继承宇文家。
而这个孩子如果拥有一半的皇家血脉，那么宇文家较其他三大门阀便又高出一层，这无疑是一个很诱惑的选择。
但前提是夺嫡成功。清欢不相信她什么都不做就能够成为李翰卿的盟友，所有的利益都是用来交换的。
可是参与夺嫡的风险无疑让所有的四大门阀都讳莫如深。大魏朝开国百年几乎没有任何一位门阀家主公开支持过皇子夺嫡。因为现在的四大门阀富贵以极，不站队一样会获得新帝荣宠，但站错队很有可能面临新帝的猜忌从而导致兵权不稳家族衰落。
当然，明面上不支持和暗地里协助又是两个概念，比如元家，因为裴夫人的关系，最倾向的很大可能也是裴贵妃和四皇子。
可是元家和清欢毕竟不同，元家家大业大人丁兴旺，英国公的两个儿子元林川和元林淼一文一武均有建树，嫡系又与八大世家相互联姻地位稳固，与他们相比，纵然宇文家权势不衰，可单单清欢一个人又怎能承受夺嫡失败的风险。
短短一番考量，清欢已经有了决断，她抬起多情的桃花眼专注而庄重的对李翰卿道：“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恕我婚约在身，无法给殿下一个交代。”
清欢说完已经起身，点头一礼便要离开。
李翰卿在她身后忽然道：“那穆云琛呢！”
清欢顿住脚步，脸色微冷。
她转过身道：“殿下怎能拿自己和一个区区支系庶子相提并论？不怕跌了身份吗？”
李翰卿握拳道：“那你将他带在身边日夜相处……你就不怕跌了身份！”
清欢冷笑道：“我将他放在身边不过是一时心情，给元林川没脸罢了，殿下何必自轻自贱。”
李翰卿脸色铁青道：“清娘，长孙明现在已经在打主意将他的嫡妹许给老三了！这一代的家主与我们的父辈不再一样！我说了我不需要你出面，我只想你心里相信我，你难道连一点希望都不给我留？”
清欢听说长孙家的新任家主有参与夺嫡的想法不禁一怔，但她随即便笑了，笑得很美很温柔，她说：“殿下，我在心里一直都相信你。”
清欢说完已经逸逸然移步而出，徒留李翰卿怔在当场，溺在她的笑里久久回不过神。
因为在二皇子宫中看了两场戏，清欢从宫中回来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好在到家不算太晚。
正院餐厅的大堂里，云母屏风前，着石青色连云纹交领锦衣的穆云琛安静的坐在桌前，黑色长发束以简单的檀木雕冠，长长的青丝流泻在身后，被两排青鹤灯架上耀眼的烛光映得流光鉴人。
“我回来了。”清欢自知过了与穆云琛约定的时间，但她绝不肯露怯，仍旧是嬉嬉笑笑的抬腿迈进过了门槛。
乍听清欢娇脆的声音穆云琛眉眼一动，但很快敛下了情绪。他站起身姿态清雅神色淡淡的，看着清欢眼中也没有太多喜悦的华彩，平静的有些深沉。
清欢根据自己与穆云琛的接触判断，他的这种表现大概是不太高兴。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作为时常处理西南军政的家主，清欢跟带兵之人时常接触都会有守时的习惯，所以她迟到心里也是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的。再者穆云琛是君子做派，守时是必备的品质，而今她跟人家约好了为他庆贺，但还是在他再三嘱咐之下放了他鸽子，别说穆云琛这样有脾气有气节的人，就是小孩子还都要闹一闹呢。
好在清欢头铁，佯装无事人一般，望着一桌菜道：“咦，这么多菜都备好了，我回来的正是时候呢。”
不说“正是时候”穆云琛还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清欢这话一出口穆云琛就错眸看向她，忽然开口道：“郡主去何处了？”
“在宫里啊。”清欢好一副无辜的神情，转身对兮姌道：“去传菜，该热的热一热，把章嫔娘娘送的梅雪酿烫一壶来，咱们今晚上好好给穆九公子庆祝庆祝。”
兮姌得了吩咐带着侍女下去传菜热菜，清欢晃悠悠坐在了主位上，也不看冷脸的穆云琛，拿起乌木包银的筷子小小的夹起一根银丝豆芽放在口中嚼了嚼旁若无人道：“嗯~~~很清爽呢。”
穆云琛没有回应，仍旧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清欢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虚的，转身朝他一笑道：“你快来坐，都是为你准备的呢。”
穆云琛顿了顿，看着清欢勉力笑得有些抽的嘴角，终是冷淡一叹坐了过来。但他也没理会催他拿筷子的清欢。
清欢只能继续掩饰：“你可不知道今天送了一天礼，圣上不提，后宫数得上的太妃啊皇妃啊都跑了个遍，还有皇子们，连丹阳长公主都遇见了，我真是太难了。把我累的呀……”
“午间宫宴早已结束，郡主应我早些回来，为什么迟了？”穆云琛打断了清欢，用他温润却含着凉意的声音的问。
“我这不是送入冬节礼去了么。”清欢理所当然的回答。
穆云琛脊背笔直的坐着，望向别处道：“郡主在外威风八面无所在惧，在家中又何必拿这些话哄骗穆云琛。”
他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似清欢这样的大家主要是真的连每一次宫中送礼都要亲力亲为，那也就不是她的做派了。
清欢心想，穆云琛确实是哪哪都好，就是人太聪明这点，不好。
既然忽悠不过去她也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娇声道：“好嘛，说实话，去二皇子那里看了会戏。”
这一次穆云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他微哂道：“你……”
清欢见他皱起眉心完全是说教的前奏，想起上次她在宫中宴饮回来穆云琛跟她说的话，连忙道：“我在他那没喝酒，真没喝！就吃了两块点心！他在鸿胪寺任职，我是有海外的物件要他运回来，正经找他说事的。”
穆云琛见她那么做急忙慌的解释，样子像只急于表达自己又怕不被理解的小动物，神情不禁缓和下来。
“入冬了外面冷，先暖和一下。”他执手给清欢倒了杯热茶放在面前，轻声缓缓道：“吃的什么点心，家里没有吗？”
清欢没想到她就说了这么一句，穆云琛竟然信了，还好好的给她倒了杯茶。清欢心里爽了，眉开眼笑的端起热茶喝了一口道：“牛乳糕，海棠卷，家里都有的。”
穆云琛在满桌的凉菜和糕点中看了一圈，而后揽袖夹了一块新做的海棠卷放在清欢面前的盘子里道：“既然家里有，说完正经事就该回来，何必贪嘴外面的东西。”
他好言好语跟人说话的时候特别柔和，黛眉殷唇，眉也俊眼也俊，长长的睫毛偶尔动一下好像刷在人的心尖上，整个人都散发着隽雅的美感，像天上落尘的仙君，没有一处不好。
“嗯嗯。”清欢得意的应着，见穆云琛有一瞬间将目光流连在自己的唇上，虽然很短暂便移开了，但还是被她发现了。
清欢灵动的眼睛一转，放下筷子凑到他身旁道：“穆云琛，你看看我跟走的时候比有什么不一样？你瞧我的妆是不是比白日里好看了？”
穆云琛对她刻意的极度靠近有些不适，偏过头道：“不觉得。”
“怎么会，我分明在车上擦了‘美人红’，闻玉说有七十二种香味调混在一起，颜色比其他口脂好了不知多少，你仔细看一看。”清欢说着故意扬起下颌让穆云琛瞧她的唇。
其实“美人红”当真名不虚传，清欢进来的时候穆云琛就已经主意到了她的妆容，注意到她秀若珪璋的珊瑚唇。
而此刻，那抹殷艳的红因清欢的可以靠近愈发在灯下显出极度的妖娆，让他往日静如止水的心绪徒生波澜，方才兴师问罪的冷淡和气她不守信用的薄怒也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唯剩下心动的不知所措。
“看到了。郡主不上妆也很好。”穆云琛向后靠了靠身体，耳垂微红的敷衍道。
他不是真的不想看，是怕他若看了就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一个因清欢而生不再谦和淡然的自己，一个克制不住的想要完全占有她的自己。
清欢见他赧然躲闪，不禁坏坏的笑了，纤纤指尖微勾穆云琛的侧脸迫他看着自己道：“是吗？是因为不上妆好看，还是因为我夜里不上妆的样子只给你看过？”

第39章 你以后会恨我
清欢这刻意勾人的话语让穆云琛全身都有一种酥麻的热感，他忽然强行推开清欢急急站起身道：“郡主自重！”
“反应这么大啊。”清欢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反应，但她也没有生气，单手撑在桌上托着腮，看着穆云琛道，“我和你玩呢，怎么今天这么大火气，真的生我气了吗？”
穆云琛背对着清欢闭了闭眼睛，心绪略微平静才逐渐清醒过来，觉得自己的反应确实过了，清欢那样的性子他不是早就见得多了么，怎么又会——
穆云琛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心里清楚，他这不是在抵触清欢的亲近，他是在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清欢就像一种教唆他沉沦又无可救药的毒，勾起他心底完全不想释放的黑暗**。每当她提起元林川，提起李翰卿，他就忍不住升起深深的恨意，就想让这些人在她的眼前心间全部消失。这种感觉，今日犹胜。在他等清欢回来的时候，在得知她去了李翰卿宫殿的时候，他甚至恨到迷失自己，他有一瞬间想把她曾用在自己身上的所有卑劣手段都在她身上用遍，囚禁她欺负她，让她只属于他就够了。
穆云琛知道这肯定是不对的，是他自己都不能允许的，他怎么能想到要伤害清欢这个处处对他好女孩子呢。他一定是着了魔，他想自救，可清欢不肯放过他，她还要撩拨他，还让他知道她对别人好，她这样便是定要拉着他彻底沉下去。
穆云琛不愿意就这样妥协，他极力的克制自己不要再被清欢吸引了。
“没有，我从不曾生过郡主的气。”穆云琛转过身，又是如往常一般清冷文雅。
兮姌已经带着侍女们将热好的菜端了上来，绿衣侍女的纤纤素手打开盖盏，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呈现在两人面前——素食居多且清淡为主，皆是穆云琛往日的饮食习惯。
“来坐，用晚膳吧。”清欢从兮姌手中接过长颈青花细嘴一壶为穆云琛斟满小杯，微微一笑道：“这是你那位萍水相逢的好友闻玉的母亲章嫔娘娘去岁给圣上酿的，今年去掉封泥拿出来，送了我一些，味道很好，是她的独门手艺。”
穆云琛心里装了事，连接清欢递来的酒杯都格外小心，不愿触碰到她的指尖。
清欢发现穆云琛不太对劲，落座后连眼睛都不肯抬，情绪与她刚回来时判若两人。但清欢没有立刻问他，只将酒杯举起道：“今日贺宴，恭喜穆九公子国子监笔试折桂。”
穆云琛闻言微怔，一时也忘记了自己要跟清欢保持距离了，诧异道：“郡主难道向国子监询问过？怎知我会折桂？”
清欢淡淡笑道：“没问过，但你在我心里是第一。”
她话说的神态随意且自然，让穆云琛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暖意。
他忽然记起清欢曾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走进你心里，没那么复杂，或许看见她，她偶然说了那么一句话，做了一个动作，可一下就说到做到你心坎里；或者就是她远远地看了你一眼，就对你礼貌的笑了一下，就足以让你再也难忘了。
“喝一杯？”
穆云琛只顾出神，听到清欢的声音才举起酒杯，水杏眸中倒影的都是她的影子，他心里是有些感动的，认真道：“多谢郡主为我做的这些。”
清欢笑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道：“我中午在宫宴上顾着形象也没吃饱，不说客套话了，先吃饭吧。”
两人好好坐着吃晚膳，清欢虽然说饿但吃的也不多，多数时候就看着穆云琛吃东西了。穆云琛吃东西是比较慢的，细细的吃慢慢的嚼，一看就是世家子出身。
清欢看着看着忍不住问道：“我认识你也有不短时日了，还没问过你，年纪轻轻的少年郎为什只吃素呢？”
清欢见过穆云琛食过一次肉菜，看他吃了既不会身体不适也并不觉得肉味腥膻，就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一直吃素。
穆云琛道：“我姨娘信佛。她如素惯了，所以我也习以为常。”
清欢觉得这个理由很奇怪，挑起玄月眉梢道：“小时候我跟哥哥都陪着我奶奶住，她老人家在世的时候也是一心向佛日日如素，但是她说小孩子要多吃肉，吃饭的时候给我们兄妹加好几个肉菜。”
穆云琛勉强笑了笑道：“那是老夫人心疼郡主。”
清欢微微颔首道：“嗯，我不问了，耽误你用膳，给你倒上梅雪酿，这个可以喝一点，不醉人。”
穆云琛看清欢灯下为他斟酒，侧眼俏丽恬静让人移不开眼帘。他眼眸微暗，放下筷子道：“郡主，我有件东西落在房中，去取一下。”
穆云琛出去后清欢脸上的笑意敛去，坐在桌前道：“兮姌，穆家到底怎么回事。”
兮姌近前道：“九公子的穆家支系全靠穆思寻一人支撑，并未有什么丰厚的家资根底。穆家人丁众多，穆思寻俸禄有限，好在他的正妻出身陆氏陪嫁丰厚，故而后宅之事都是陆氏做主，对当年轰动一时私奔而来又让她脸上无光的孟姨娘向来心存芥蒂，虽然面上还没有完全撕破脸，但苛待由来已久。”
清欢挑眉道：“身为嫡母，就算看不惯姨娘难道连庶子的体面都不顾及了？”
兮姌回话道：“家主，若是在别人家庶子也算贵重，但在九公子家里，只怕最不缺的就是庶子。”
想来也是，穆云琛兄弟姐妹十几人，单是长成人的兄弟就有七个，嫡子也不缺，那正妻陆氏又怎么可能在意庶子。
兮姌见清欢并不言语，便又解释道：“家主问九公子为何食素，想来九公子并不愿在家主面前说出缘由。奴婢当时打听到穆思寻的正妻陆氏克扣孟姨娘月例以此打压才华横溢的九公子，孟姨娘圣人之后自然是短什么也不肯断了子女的学资，将有限的银钱都使在了九公子的文墨制备、书籍画料之上，从不肯在这些方面亏欠公子，一应不肯差了去，故而饮食便简单许多。”
这一点清欢能够理解，但凡儒家出身的读书人都对笔墨十分看重，干笔臭墨就算神仙似的文采恐怕也无人亲近，难以在圈中扬名。孟姨娘是亚圣孟子的后人，看重这些亦属自然，要不是她教子有方，穆家这般放养，怕是早就埋没了穆云琛的才华。
“奴婢还听闻穆家嫡子穆云珏自小仰仗身份与嫡母的庇护处处针对九公子，就连国子监的稿试都故意让九公子雨天罚跪大病错过。”
清欢冷冷的笑了一声：“这穆思寻的夫人陆氏还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女人。”
兮姌温婉的问：“家主不喜欢的话，需要奴婢动手除掉她吗？”
清欢凉薄一笑道：“我堂堂门阀家主岂能与后宅妇人计较。再者，别人家的事跟我们有什么相干。”
兮姌道：“家主不是答应穆九公子允他父兄付出代价吗？”
“那是他父兄。”清欢眼皮都没抬，随口道，“至于别的人，兮姌啊，我觉得呢，有些恨只有自己动手发泄才舒服。我都帮他除掉了大头，他难道真的就弱到连一个妇人都治不了？若是那样，他也配不上我的那点偏爱了。”
兮姌点头微笑道：“奴婢手上倒是正有一张跟穆大公子有关的牌，要不要奴婢这几天便打出去？”
清欢傲然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兴味，刚想让兮姌近前详细说说，便见穆云琛推门而入。
清欢没有继续与兮姌的话题，她敛去眼中的寒凉高傲，朝穆云琛展颜一笑又成了与他相处时独有的娇俏模样：“什么好东西呀，还专门回去取。”
穆云琛抿唇浅笑道：“谢礼。”
“哦，那就不着急了，咱们吃完再说礼。其实你给我什么做回礼我都很高兴的。”清欢说着一指桌子正中的珐琅描金边汤碗道：“兮姌，盛汤，多盛肉。”
“郡主我已经吃好了。”穆云琛坐下来说。
“这个人参鸽子汤是刚上来的，还热热的，我刚一闻味特别有食欲，你陪我喝一点吧，我一个人喝怪没滋味的。”
清欢把汤碗推到穆云琛身前，“好不好？”
穆云琛从不想拂清欢的好意，况且只是陪她喝点汤，他从容端起鸽子汤碗，看着一碗比汤还多的人参鸽子肉皱了皱眉。
“吃啊，好吃，为了增加阳气还加了人参呢，我奶奶以前就给我哥吃这个，说能长个。”
清欢喝着汤道：“你多喝点，到时候可以比我高这么多，咱们站在一块看上去就很完美哈哈。”
穆云琛听她这么说便笑了，眉眼间尽是冰雪消融的暖意，先前警告自己远离清欢的那些想法一时也不知道丢去了什么地方，低头慢慢喝着汤，又随口关心了清欢一下：“郡主今晚进的确实不多，可要再吃点别的？”
清欢在立刻就加了两块豆豉排骨，两人一人一块：“这个真的是我最喜欢吃的，你一个我一个，自己吃不香。”
清欢往日爱吃肉穆云琛是知道的，但和她同桌而食那么久清欢也从未对他的饮食习惯有什么干预，像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虽然新鲜，但穆云琛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用过完善清欢提议穆云琛陪她在院子里走走，她今天为了多让他吃两块肉，真的是撑着了。
今夜入冬，下玄月挂在空中，小风无云，微有些冷。
两人在月下并排走着，清欢穿着紫貂小翻毛的坎肩，里面仍是那件绣花繁复的品月色缎绣绣球花长冬裙，穆云琛披了一件玄黑的长披风，这样走在银霜皎洁的月光下，那一双影子当真犹如一对璧人。
“明天什么时候回去？”清欢走着走着轻声问。
“辰时二刻放榜，就早些走吧，明日便不劳烦……”
“那你还回来吗？”清欢停下脚步，侧头忽闪着眼睛问。
穆云琛原本想说明日早早回去就不再打扰清欢告辞，结果他还没走清欢就要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穆云琛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涩然，他道：“郡主想让我回来的时候，我就回来。”
“我想说不让你走，可是你也得走呀。”清欢故作轻松的一笑，“我是希望你在我能容忍的程度里过的自在，我不想你恨我。”
“我不会恨郡主。”
“以后会恨的。”
“以后也不会。”
清欢笑了笑没有再坚持，她们已经走到了通往明月洲的小路上，月色下无比熟悉的绣楼出现在小路的尽头。
“前面是明月洲，那是我以前住的地方。秋天的时候会开一院子的蔷薇，风一过都是香味，非常美。”清欢望着远处只剩枯叶的花墙淡淡一笑。
穆云琛走在她身边道：“我知道。”
“这都知道？”清欢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她没有追问，快步走走进院内，转身招呼穆云琛道：“你来。”
穆云琛近前清欢已经走到了院中久无问津的秋千前面，她握着绳索似有些感慨：“我想坐一会儿，你推我吧。”
穆云琛拉住她环了狐毛的绣腕，温和道：“先擦一下，脏了郡主衣裳。”
他说着从身上取出一方绘了画的帕子去擦秋千，却被清欢抢先一步坐了上去。
她顺手抢过穆云琛的手帕，在朦胧的六角风灯下展开笑道：“这和你往日用的白绢帕不一样。”
她低头去看上面的画，一看便是一番惊喜：“墨梅画的好漂亮啊。”
穆云琛眉眼含笑，低头看着那绢帕道：“是郡主先前用过的新帕子，那日擦了墨迹，我闲来无事顺手作了一幅墨梅。”
清欢的桃花眸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点，连笑容也染上一层轻柔似梦的美意，她歪头故意道：“顺手就能画的这样好吗？你不要欺负我读书少不懂事。”
确实不可能顺手就画出这般精心的水墨梅花图，更何况还是点染了她先前擦过的墨迹。
穆云琛笑得清淡，就像今夜的月光：“昨日郡主要回礼，我实在身无长物，见笑了。”
“我就知道。”清欢将墨梅绢帕好好的折叠起来，仔仔细细的收在滚紫貂毛的小坎肩里，埋怨道：“还想用它来擦秋千，过分了。”
穆云琛抿唇一笑来到清欢身后道：“郡主想推多高？”
清欢双手握住秋千的绳索道：“晃一晃就行，不必用力，你肩上还有伤呢。”
穆云琛却在她身后加力推了一把，把清欢推的高高的，“我已经好了。”
他说着又用力推了两下，让清欢荡的更高，引她发出悦耳的笑声。
玩了一会清欢出了点薄汗，穆云琛搭手把她从秋千上扶下来，她心情极好的说：“你这是全好了？力道拿拧的很不错呢。”
只有习武的人才会很好的拿拧力道，清欢练鞭多年最知道其中的关窍，往日不要说穆云琛有伤，就算是无伤，他因为元林鑫那媚|药和解药的缘故身上也没有多少力气，眼下可见是大好了。
“有点热了，我们回去吧，我还有很重要的贺礼没给你呢。”清欢说。
“郡主留步。”
穆云琛说罢已经解下身上的披风在清欢的错愕中为她披好，月影下他仔细嘱咐道：“入了冬寒气更易侵体，郡主身上有寒症的根，出了热易入寒，要好好防着才是。”
清欢本想说她用不着披风，但披上那披风的一刻又好像感受到了一丝他身上残存的暖，她便莫名的舍不得脱了。
两人回去各自洗浴换了衣裳，因为清欢说还有东西要送给他，穆云琛便仍旧穿将外衣穿的整整齐齐，清欢却随意的多，只穿了一套线香滚软绸的里衣，外面裹了一件兰草素蝶的宽大兔毛里衬长衣。
“快来。”清欢趿着厚底家常的大红鞋，有些兴奋的朝穆云琛摆手，浴后红扑扑的小脸好像迎着春光的桃花，艳丽的惹人爱极。
穆云琛近前见清欢坐在那宽大的梳妆台前面，手上拿着一只精雕细刻的木盒道：“快打开看看。”
穆云琛其实并不在意她送自己什么东西，但他显然被清欢的兴奋和喜悦感染，在她期待的目光中露出温润的笑容，打开了不大的木盒。
梳妆台前因那大镜的缘故，烛光越发明亮，直将那盒中之物照的华光璀璨，耀眼非常。
穆云琛虽然在家日子过得不宽裕，但毕竟是世家出身的少爷，即便身边没有却见过许多珠宝，可从来没有那一件能与眼前之物媲美。
“这是……”穆云琛望着鹌鹑蛋大小的澄明宝石，有一瞬间确实是呆住的。
“这是金刚钻石，便是我物产丰饶的大魏也没有此物，据说它生在深海极西的一片辽阔大陆上，产量极少更鲜有大件，最难得的是多少年来这宝石都不知该如何切割剖光，竟传说是被西地女神亲吻后落入凡尘，是世上最坚硬之物，最后还是欧罗巴那边的传教士想出了法子，才将它打磨的如此美丽。”
光是那些晃人的名头，天南海北的来源就足以让人感受到这枚宝石的贵重了，更何况亲眼所见，应是所有人都会被它叹为观止的闪耀折服。
穆云琛觉得单是这枚金刚钻石，便是把他家那四进的宅子卖了也不够看。他确实是一眼就被钻石吸引了，可欣赏之后又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惶然中，“郡主，这礼过于贵重……”
清欢笑起来，理所当然道：“当然贵重，还不是一般的贵重，单说这成色价值以及罕有程度，就算是献给圣上也是一样值得称道的宝物了。”
清欢这么一说，穆云琛就更不安了，但他蹙起眉心拒绝的话还未来得及说便见清欢抬起潋滟的桃花眼，看着他近乎虔诚的说：“这是我想了很久很久才想到的礼物，亲自找人让边市、黑市、鸿胪寺三方想尽办法才最终得到。”
清欢站起身，将异常夺目的宝石从细细的红绒布上拿出来，双手捧在掌心看着穆云琛道：“你知道为什么是它吗？因为它就像我在人海中看到的你，惊才绝艳夺目非常，没有什么人，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上。”
穆云琛望着清欢澄澈明丽的眼睛，他忽然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他的神情怔忪中带着不可思议，竟然就这样看着清欢痴了。
清欢见他怔住痴痴的望着宝石和自己，忍不住继续道：“我刚拿到它的时候就想，等你到二十岁加冠，把它镶嵌在你冠上该是多耀眼，我真想看看那个时候的你是何等的玉树之姿意气风发。所以我其实一回来就想给你，但是又觉得等到你加冠还要两三年吧，这么收着未免可惜，就赶紧让兮姌给它临时镶了个坠托，你也好先挂起来带着，不易弄丢。”
穆云琛怔了许久才伸出手将宝石从她的掌心拿起，他心中是涩然感动的，还有一丝别样的甜，不是因为这金刚钻石如何珍贵，而是因为清欢的那句话——它就像我在人海中看到的你，惊才绝艳夺目非常，没有什么人，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上。
这枚宝石越贵重就代表他在她心中越重，这份心意，穆云琛自觉便是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也抵不过。
“挂起来吧。”清欢见他收下也很高兴，她在自己的首饰盒里取了一条串翡翠珠的褐色挂绳，串起宝石亲手给他戴上。
穆云琛将宝石贴身放在里衣中，玉笋般修长的手隔着衣裳轻轻抚着，润泽的殷唇含着欣然的笑意，看起来是心里高兴的。
清欢可要趁着他高兴好好给自己洗白一番：“我是为了这个宝石才去跟二皇子看戏的，他在鸿胪寺能接触到各国使节，也是费了好多心力才帮我买到手，我总要承他一个人情的，不好不去。”
穆云琛微微垂下眼睛，他扣着手指半晌才松开，轻声道：“这件贺礼是我平生仅见之珍物，至此必当珍之重之，多谢郡主。”
清欢听他这么说开心坏了，合掌笑道：“你喜欢就好了！”
穆云琛很淡的笑了，但笑容里带着一丝心事，他轻轻的说：“郡主，此物我收下是必定要还郡主一样至重之物，但日后……郡主，穆云琛是平凡之人，消受不起这等稀世之品，郡主往后不必再为我找二皇子帮忙欠他人情了。”
清欢站着仔细想了想他这句话的意思，歪着头开口道：“那你到底是不希望我不再给你送东西，还是希望我不再去找二皇子欠人情？”
穆云琛的意思不言而喻，只不过他为人含蓄委婉，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所遮掩，被清欢这样直白的将话中之意剥离开来问到面上，一时间就不知该怎么回答了，语塞道：“这，当然是……”
“是你喜欢我对吧。”
清欢没笑，但是这句话说的确定，毫不客气。

第40章 郡主不是别人
穆云琛对自己都不曾坦白想过，他特别回避这个问题，想也没想便道：“并非，郡主不要拿感情之事寻我开心。”
“我没有。”清欢很认真的说，她定定的看着穆云琛，虽然什么也没有追问，但好像就是在等他的答案。
可是穆云琛再不肯说话了。以往这个时候清欢都会随便说点什么把话插过去，但是这一次清欢也像牟足了劲等他一样，宁愿两人在沉默中对立也要逼他把话说出来。
只是不巧，清欢最后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她一大早清欢就进宫了，忙活了一整天，眼下不累都是假的。
“郡主休息吧。”那个软软的哈欠过后穆云琛不觉放松了紧绷的精神，趁机岔开了话题。
但清欢不肯退让，断然道：“不睡。”
穆云琛无奈，声音温和的说：“那郡主躺着与我说话。”
清欢又打了个哈欠，只好妥协，脱了外面的夹毛衣裳躺倒那张古朴的大檀木雕花拔步床上。
她刚躺进去全身发冷，裹着被子瑟瑟的抖。穆云琛蹙着眉坐到床边，看她冷心里是有些不忍的。
清欢蹭到他身边，裹着被子费劲的躺在穆云琛腿上，仰面瞧着他，眼睛都不肯闭一下，就瞅着他一下一下的发抖。
穆云琛本是不想碰她的，但是看她冷就心里又酸又紧，忍不住隔着锦被揽住她的肩膀，除了关心清欢这一刻他其他什么都想不到了。
穆云琛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很冷吗？要不要我……”
“你就这样让我躺着吧。”清欢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侧着头道，“我不想今天暖了明天冷，还不如都这样，习惯了。”
穆云琛听出她有些赌气，但他是真的关心清欢：“不然郡主先用暖炉热热身子。”
“明日过节祭祖，我不想流着鼻血去见祖宗。”
清欢以前就说过她用不惯暖炉和汤婆子，但凡用了心里就燥热，还会流鼻血。
穆云琛无奈，把清欢的胳膊塞进被子里，不自觉就放柔了声音，哄道：“那就好好躺着吧，过一会就睡着了。”
清欢又道：“我不睡。”
她说完转个身看着上方的穆云琛道：“我待会还得起来让兮姌开了家里的内库，我要到里面给你选一套最好的笔砚。”
他一笑道：“我最不缺的就是笔砚了。”
穆云琛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珐琅自鸣钟，颇为无奈的对清欢温声道：“郡主，已经很晚了，明日过节，要早起去祠堂上香。”
言下之意，他是希望她好好睡觉了。
清欢靠着他摇头道：“不着急的，你回去怕是一时半刻也回不来了，总要拿一套像样的笔砚去国子监。国子监不比外面的书院，里面有学识的世家子不在少数，你文采学问这般好，别因为这些小物件让人看轻了。”
穆云琛抿起了唇，内心又陷入了自我的矛盾。
清欢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呢，不惜心力的待他好，什么都为他想着，他有什么值得她这样做的呢。
如果从前穆云琛认为清欢给他的不过是常人看来很贵重而对清欢来说仅仅是愉情愉兴的小手段，那么他现在就真的要怀疑清欢的目的了——玩弄一段可有可无的感情她根本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穆云琛天生聪慧心思敏感，尤其对人情冷暖别样明白，他感觉得到，清欢对他的好，那样的好，不是假的。
她和他最初认识的那个骄傲霸道，跋扈又喜欢戏弄人的清欢似乎有些不同了，或者说，是在与他独处的时候不同了。
——难道，她真的喜欢他吗……
“这样躺着确实困了，我还是赶紧起来去库里给你选笔砚……”
清欢连天的哈欠把穆云琛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作势要起身，被穆云琛揽着锦被又带回了怀中。
“若是郡主执意如此，让兮姌姑娘带我自去选。郡主现在闭上眼睛。”
清欢笑起来，潋滟的目光流连在他温和的面容上：“我闭上眼你就走了，等我睁开眼可能就天明了。”
穆云琛极轻的笑了，温凉的手指附上清欢的眼睛，像很久之前那个哄她睡觉的夜晚一样。
清欢软软的手伸出来拉住他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腕，声音既娇且软：“你不要去了，跟我再待一会，就在这个屋子里，哪里也不要去。”
穆云琛听出清欢似有些舍不得他离开，他已然波澜渐生的心绪便更如乱曲群响，让他静不下来了。
可这个时候他偏又想起清欢几次与他相处时的娇俏模样，想起她说他是她心里的第一，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存在，想起她看着自己时至情至性的率真眼睛——穆云琛心底的痴意渐渐泛了出来。
他忽然就开口道：“那我们，谁都不去了，好吗？”
“可是……”
清欢眼上附着穆云琛的手指，在一片安稳的黑暗中，她仿佛听到穆云琛无声的笑，他说：“郡主把惯常用的那套送我吧。”
“就在案上呢。可是我已经用了很久，我知道你不耐烦用别人的东西。”
穆云琛静静的坐着，感受着手指被清欢纤长眼睫扫过的悸动。他整个人已然放空，好似倒尽了所有的挣扎与理智，就被自己的心意牵着说：“郡主不是别人。”
“那你现在去取来，放在盒子里别忘了。”清欢拉下他的手，似是很高兴的说。
穆云琛见她催促，就好像生怕他真的忘了一样，只得依言起身，将清欢往日用过的笔砚收在放文房四宝的漆雕木盒里。
清欢趴在床上托着腮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道：“你把你把，你把桌上那个锦盒拿来。”
穆云琛依言将锦盒给她取来，坐回去道：“给。”
清欢打开，里面是三个琉璃小盒的“美人红”口脂。
“我今日得了三盒。”
清欢说着打开了一只，将里面清香宜人的口脂挑起一点按在唇上，然后翻身躺回穆云琛腿上，“我下午专门涂给你看的，可你今日却没认真看，现在我命令你好好的看清楚。”
清欢话说成这样他只好低头去看她的唇，但只需一眼穆云琛就仿佛被她唇上的一点朱砂红吸去了心智，目光落在那里一时间无法移开。
他优柔的眼眸就在面前，含雾带露，让清欢的桃花眸不自觉的暗了暗。
她伸手拦住穆云琛修长的脖颈，缓缓让他弯下腰，俯颈来至眼前。
“穆云琛，你想不想尝尝它的味道？”清欢的气声带着染了欲|望的喑哑，诱惑着他一步一步的跌向软红。
两人呼吸交缠，暧昧相抵，只差毫厘便会唇齿相依。
清欢伸出舌尖有意沾染些许唇瓣上的脂红，在他饱满的唇珠上轻轻的舔过——一点即松，甚至算不上一个吻。
“甜么？”她放开穆云琛，一下坐了起来，像只偷到了腥的小狐狸，满眼都是得意的笑。
那一点极软的触感让穆云琛脑中轰然一震身心俱颤，全身都僵住了，而后竟然又化作了蚀骨的酥麻感觉包裹了他的感官，便是他身中情|药时都不曾有过如此强烈的感觉。
穆云琛慌乱的靠在了床架上，面若桃花，轻微喘息。
清欢坏坏的笑了起来：“九公子这一‘点’就受不住了？以后可怎么承欢呢？”
穆云琛这一刻首先想要狠狠抽自己一巴掌，他竟然还会觉得清欢与以前不同了，可她分明就又一次戏弄了他，还，还……
穆云琛想到唇上还未褪去的口脂香味，经不住对清欢的使坏又羞又恼，可是那恼怒中却又混杂了一种说不出感觉，偏偏就让他发不出一点火。
“九公子，我看你脸上的颜色，比我手里的‘美人红’更红更美。”
清欢手上拿着“美人红”悠悠道，“我今日算是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美人红’了。嗯，不过这口脂也是好东西，又香，又软~~~果真宫里带来的都不是凡品。”
不知为何，穆云琛本该因她的荤话羞恼不堪，可她这句话却让他有了别样的阴郁之感，他眯起眼睛道：“宫中之物，是二皇子送你的？”
清欢觉得他的表情徒然变的有些阴冷甚至语气里带出些许敌意，但这样的穆云琛才让她觉得更新鲜有趣，于是故意眨眼道：“谁送的很重要吗？况且就算是他，也不是什么大事，口脂而已。”
“你可以不要。”
清欢闻言嗤笑道：“别闹了，他是大魏天|朝尊贵的二皇子，他给我什么我不能拒绝，当然要拿着。”
穆云琛定定道：“你可以。”
清欢言语轻佻：“那要是我不想呢，我就是不想拒绝他呢。”
穆云琛的眸色变得更深了，他沉吟着，再没有说话。
良久清欢见他仍旧一语不发，脸上的轻粉热潮已经退去，白玉似的容颜竟给人一种凛寒之感。
看着这样冷淡到寒凉的穆云琛，连清欢都有点坐不住了，伸手戳了一下静坐的他，收起方才逗他的戏谑心思，小心道：“你怎么了？我以前也和你这样玩呀。”
穆云琛侧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疏离的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他起身拢袖淡然一礼道：“郡主休息吧，穆云琛告辞，明日回去启程早就不来打扰郡主了，多谢郡主这些时日的照应。”
他说完当真冷着脸毫不犹豫的就走了。
“等一下！”清欢愣了愣，反应过来立刻锤着床大喊道，“不许走！我不准你离开这里一步！”
穆云琛顿住脚步，面无表情的转身道：“郡主还有什么吩咐？”
清欢负气，愤怒的瞪着他，眼神好像要将他拆骨入腹。
穆云琛毫不畏惧的回望清欢，他站的笔直，清傲气质尽显：“郡主不必这样看着我，你说什么我都照办就是。”
又是这个油盐不进的态度！清欢真想抽出鞭子来再把他打一顿！
她强忍着脾气硬声道：“什么都做吗穆云琛，那我现在让你不着寸缕的躺在这供我渎玩你也做吗？！”
穆云琛的目光闪烁紧咬贝齿，但他这一次没有任何退缩，攥紧指尖回过身，面对清欢就开始解衣上的盘扣。
清欢惊呆了。
“脱衣服”这个梗她是屡试不爽的，因为她笃定穆云琛薄薄的脸皮脸皮肯定做不出来，所以才会一不高兴就拿脱衣服那种话跟他怄气，可是她从不曾想到他真的一句话都不肯跟她多说就直接做了，他这才是赌气，才是跟她怄气！
清欢忍不住伸出手指指着穆云琛：“你，你……”
穆云琛不闪不避的迎着清欢的目光，将脱下的外衣一把扔在地上，冷冷道:“我既对郡主有所求，郡主便拿我做玩物，我又有何不从！”
穆云琛的这个态度激起了清欢在他面前藏起的全部暴戾，她本就是喜怒无常的人，尤其穆云琛还是这幅态度，清欢是气他忤逆自己这个高高在上的家主，但她更气的是他这个人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到她给他的、从未付出在别人身上的感情吗？就多疑敏感到这般地步，岂不是白眼狼？
清欢掀开锦被，走到床边甩开碎梦长鞭，愤怒的指着穆云琛道：“穆云琛，你这是在跟我说话吗！你自己看看你在做什么！”
穆云琛放开了解到一半的中衣，泯然一笑不复往日的文雅清逸，竟有几分邪肆的味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寒凉的笑着：“当初我不肯这么做，你要如此对我，现在我依你所言，你还不满足。宇文清欢，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你……”清欢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她没办法回答，但是她生气，气得眼眶发红，气得心口发堵。
“我自知躲不过你，这就是我的命。”穆云琛颓然一笑长长的叹了一声，他仰起白皙的脖颈闭上眼睛，“你动手吧。”
动手个屁！又不是一鞭子抽掉他一条命！要不是看在他那一声“躲不过你”实在悲戚绝望，清欢肯定要亲自动手修他一顿。
穆云琛心里火烧火燎的难过，实话说他从来没这么难受过，他虽然话说的硬气，但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快无法呼吸了。清欢打他一顿也好，至少让他清醒些，不要再自以为是的认为她真的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心思放在他身上——她分明就，想着别人。
想着别人。
为什么？
不可以！
穆云琛皓齿咬住殷唇，在那红缨似的的唇上咬出了渗血的白印，比“美人红”更要惊心动魄妖艳靡丽。
清欢将鞭子的红玉柄握的咯咯响，可她却迟迟下不了手。
“家主，西南紧急军报，请家主移步书房。”门外传来兮姌略显急切的声音。
清欢终是放开了鞭子，她深深的出了口气，语气犹如寒冬冷风没有一丝温度：“穿上你的衣裳滚，滚出宇文家。”
她说完拿起挂架上的紫貂大氅，披衣走了出去。
穆云琛一夜未眠，平明十分清欢另一位大侍女媚妩敲门入内，在穿戴整齐的穆云琛身边行了一礼：“穆九公子，去国子监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穆云琛在长案前坐了一整晚，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没有想明白什么，就那么坐着，放空自己，直到天际渐白。听到媚妩的话他慢慢抬起眼睛向媚妩身后看去——什么人也没有了。
穆云琛似是轻松似是失望的出了口气，站起身道：“走吧。”
除了坠在心口的钻石他什么也没拿，径直走了出去。
穆云琛在车马场见四饼跟车夫交代，他转过身，细微的晨光落在他身上，好似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光，他站在管理别样俊逸，却也显出反差的落寞。
媚妩向穆云琛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而后端正站好，交叠着双手道：“奴婢拜别，穆九公子一路平安。”
穆云琛没有立刻登上马车，他忽然道：“郡主，在何处？”
媚妩对“郡主”二字敏感的挑了一下细细的眉梢，低头道：“穆九公子，家主脾气不好喜怒无定，还请九公子爱惜自己莫要再唤她‘郡主’，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穆云琛无所谓的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执拗冷淡道：“郡主是今日不肯见我，还是以后都不打算见我。”
他明白媚妩的话中之意，她想让他和所有人一样称清欢一声“家主”，但穆云琛不愿意，他就要唤她郡主，所有人都不敢不能，他偏要如此，他对她就是要这般与常人不同。
她自己说的，任何人也比不上他！
媚妩敛眉，别有深意的说道：“九公子何必向奴婢打听家主之事，我们做奴婢的怎知家住所在何处有何所想，既然为奴唯有家主想见时呼来，家主不想见时安分守己罢了。”
这话是说给穆云琛听得。
穆云琛冷觑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寒凉彻骨，笑着笑着眼圈微微泛红，寒声道：“那有劳媚妩姑娘转达郡主，穆云琛告辞。”
随后四饼驾着那辆低调的马车在城西绕了半圈然后走朱雀大道一路向东，到了国子监。
此时的国子监外门庭若市，虽是清晨，但因为放榜的缘故早就有许多人在此等候。穆云琛在不远的僻静巷子里下了马车，四饼是宇文家的人不便再跟着他也就先回去了，留他一人到外面看榜。
一夜静坐又加一路思量，穆云琛身上的戾气消去很多，但心境到底也不一样了。
他走时想过，若清欢不愿见他，他便也一生一世不见她罢了，如今他有把握考得上国子监，日后会试必然也不在话下，要报复穆家未必就要她帮忙，他自由之身岂不比受制于她一生为奴好得多，至于她想要谁就要谁，想对谁好就对谁好，又与他何干！今日就这样一别两宽也……
穆云琛本以为这么想就释然了，但想到这竟然胸口闷闷的一阵发热，钝痛的有些想不下去。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初冬凛冽的空气，让自己不再气短，整理仪容走向国子监即将挂榜的影壁。他就算与清欢的账再怎么乱成一团，心绪再怎么难以安宁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一点软弱，况且他今日还要打起精神跟穆家好好周旋。
穆云琛来得早这会儿还没放榜，但影壁前的人却不少，其中一个身体发福嗓门很大的胖子，穆云琛隔着老远就认了出来。
穆云琛心情不好，各种情绪郁积于心，在看到穆云珏的瞬间他眯起了眼睛：好啊，既然碰上了，不妨就送他一个“终身难忘”的礼物。
穆云珏今日穿了一件簇新的松花绿圆领华服，外面罩着防寒的深色万字花灰兔毛坎肩，周围围着几个惯于趋炎附势吹捧于他的寒门子弟。
仕子张参：“看穆五公子这气色，今日国子监的名额是势在必得啊！”
仕子李嗣：“诶，怎么能说看气色呢，要看才学，以穆五公子的才学怎么可能考不中，不要说中国子监，就是来年秋闱会试，那也是手到擒来榜上有名啊。”
仕子王武：“对对对，穆五公子国子监笔试写的那首诗我印象太深刻了，就是上回喝酒念出来给大家听的，那真是写诗意隽永意味深刻，大有诗仙白少陵的风范！”
穆云珏向来喜欢在这些吹捧他的仕子身上撒银子，对他们的马屁照单全收，得意的摆手道：“哪里哪里，这比诗仙白少陵却还是差些的，哈哈哈。”
张参：“那也比九成的读书人强去太多了！”
李嗣：“对对对。五公子将来必然是前途不可限量，我等将来就指望五公子提携了。”
王武：“五公子文采斐然仗义疏财，断然是苏东坡李太白等大家之流，怎么会不顾我等，定然是义字在先，千秋之后必成美谈。”
那些仕子一通彩虹屁吹下来说的穆云珏心花怒放，大笑道：“也不是我自夸，当日国子监笔试那诗词文章，真真是有如神助一气呵成，我可是整整提前了小半个时辰就交了卷子，那真是……”
“那真是文曲星附体啊！”张参上赶着把马屁接住了。
“呀，如此说来，岂不是要考个前十！”李嗣立即跟上。
穆云珏思量用穆云琛的诗词文章考中是必然之事，但要说考前十那还真不好说，他神情微微一滞道：“这，就不好说了。”
穆云珏自己心里还有点露怯，但吹捧他的仕子们却给他一顿好名次的实锤。
王武追捧道：“五公子，前十名那是必然的！您要是不自信，将那日笔试写的诗念出来，这里都是读书人让大家这么一听，好坏高下立见，也给您增增信心！”
穆云珏虽然剽窃穆云琛的诗词文章，但他也并非就一点才学没有，怎么说都是科举出身高官子弟，想来对穆云琛那日写的诗还是很有把握，这会儿也有心在众人面前长长脸，咳了一声清清嗓子道：“要不，我就念一念？”

第41章 翻云覆雨的乐趣
“念念，念念。”几个人一顿“好言相劝”，穆云珏终于勉为其难的再次清清嗓子，将那首七言律诗高声念了出来。
他原本就嗓门大，又是有心让周围的人听到，所以声音格外的响亮，确实引来了周围等榜学子的注意力。
距离穆云琛很近的地方便有一位身姿笔挺气质高华的青年，那通身的冷峻气度一看便是出身不凡。
他身后的小厮见穆云珏那群人大放厥词响声震天，不禁鄙夷道：“什么乡野村夫的做派，大吵大嚷哗众取宠，还想考的国子监前十，真是癞□□想吃天鹅肉。”
那气度不凡的青年却严肃道：“做派是下乘了些，但那诗做得却的的确确极好。细思尾联两句意味深长，含义隽永，已有魁首之象，连我亦是自愧不如。”
小厮一听惊讶道：“这么厉害！少爷这届乡试时可是京城解元，稳当当的第一名，若是连您都说自愧不如，那，那胖子岂不是真要占了国子监的魁首？以前可没听说过他这号人啊。”
青年哼笑一声，冷峻的脸上显出些许嘲讽：“书家云诗如其人，听诗中意境，作诗者当如谪仙临帆通透明睿目下无尘，呵，竟没想到能做出如此飘逸隽永之上乘好诗者会是这般油腻嘴脸，可惜可叹。”
穆云琛就站在他旁边，听那小厮说青年是这届京城解元便立刻知道了他的身份，八大世家卢氏家主的嫡幼子，自小便有神童之名的卢峥。他本就出身不凡才名远播，又因是四皇子自幼的伴读，所以在京城文坛极负盛名，又与穆云琛一届中了举人头名解元，真真是今年举子中风头无两的第一人物。
穆云琛乡试时因为穆云珏也参与的缘故，孟姨娘不许他出头，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拿出全力，不然名次比穆云珏好了太多惹恼穆夫人让他们母子在家中受尽排挤事小，万一让穆夫人心生妒恨想尽办法毁了他来年的会试，那才是得不偿失。
为了来年会试高中进士，穆云琛即便心有不甘也还是遵从母命，马马虎虎的好了一场，得一个中等偏上的中举成绩，终究无缘与卢峥在考场上堂堂正正的一较高下，但他看过卢峥后来高中魁首的抄录答卷，确实辞藻华丽立意深刻，当得起这个第一。
穆云琛是文人，文人就有争强好胜的清高一面。他对卢峥固然带着一决胜负的心思，心中却也存着敬佩。听卢峥对他的诗评价如此之高，心中也泛起几许赞同的喜悦。
但他并没有上去搭话，他今日心绪不好，过来只想看看榜，顺便亲眼看看他给穆云珏的“惊喜”。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他一声，正是穆云珏身边的张参。
“哟，穆九公子，你怎么一个人站在那啊，五公子在这呢，这边位置好看得清楚，快过来啊。”张参在人群中朝他招手，示意穆云琛过去。
张参此人从前在穆氏家学中读过一段时间的书，一直是穆云珏的狗腿，当年在学堂里排挤穆云琛的事没少干，他今日唤他过去也不是出于什么方便看榜的好心，不过是知道穆云珏讨厌他，想在穆云珏面前奚落他取笑邀宠罢了。
若是往日穆云琛便不理会那种人了，但是今日他还真想走过去，他想清清楚楚的看着穆云珏在的表情由势在必得的喜悦得意变作不知所措的慌乱扭曲。
穆云琛走了过去，就在他路过卢峥的时候，他的余光看到卢峥向他投来探究的目光，穆云琛听到他用极轻的声音疑道：“爽日斋宴的穆九郎？”
“五哥，众位同窗安好。”穆云琛穿过人群来早穆云珏面前，一身绿衣清冷干净，言语中却带着温文尔雅的柔和。
“九弟也来了。”穆云珏在这里见到穆云琛并不热络，甚至还有几分别扭和躲闪，毕竟他考试的诗和文章都是穆云琛写来他背诵默抄的，就算笃定穆云琛为了孟姨娘在家中的处境不会说出来，他也不想在自己春风得意显摆诗词的时候看见他。
穆云琛对他的冷淡视若不见，只是勾起唇角一目扫过跟在穆云珏身边的仕子，淡淡道：“众位同窗这么早就来陪五哥看榜，着实辛苦。”
他的语气温和清冷笑容干干净净，但被他目光扫过的仕子们仿佛都看到了他殷唇勾起时带出的一抹邪气，但当他们再细看时又什么都捕捉不到了，仿佛只是错觉。
穆云琛的话说的隐晦但也很难听，陪榜，那便是统统落榜，就算说话的语调再礼貌，那也是对他们才学的鄙夷和不屑。可是穆云琛这句话偏偏就让那些人辩无可辩，毕竟他们考上的可能性太小了。
几个仕子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在考试上不是穆云琛对手但戳他痛处却个顶个的能行。
张参不怀好意道：“九公子的姨娘最近身体可好？听说孟龚大儒受崔祭酒相邀要来国子监讲学，相比孟姨娘已经收到家书了吧？”
孟姨娘当初与穆思寻私奔早已被亚圣孟氏除名，这话说出来便是羞辱穆云琛。只是在京城知道在这件事的人着实不多，想来张参知晓也是穆云珏告诉他们的。
穆云琛面色冷若冰霜，他没有回答只是寒凉的瞟了张参一眼道：“兄台书读的不好，旁的事知道再多又如何，仍是高中无望。”
张参第一回 被穆云琛堵得哑口无言，憋着气干瞪眼。
李嗣见张参吃了瘪，紧跟着讥讽道：“九公子还是不要太得意，就算你才学再好，那上面也还有五公子，你这个身份是怎么都越不过去的。”
穆云琛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望着影壁随意而清淡的一笑：“自然有五哥一日我就越不过去。”
我只会，踩过去。
“放榜了。”他轻声说着。
国子监内的差官已经将巨大的红榜贴在了影壁上，前来观榜的人群骤然沸腾起来，一拥而上去看上面的名字。
穆云琛望影壁上的榜单，他只看了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因为就在前面好找的很——第一名。
穆云琛确实有些惊讶。
他对自己的才学有信心，早已思量前十之内必然有他。但他也自知还未到一骑绝尘力压群才的地步，能得第一确实有些意外，毕竟他笔试前一晚才受邀临考，对往年题目不曾有过半日的仔细琢磨，再者他才学惊艳之处更在诗词，作文相比之下只能算作出类拔萃，却谈不上凤毛麟角。
他的目光一偏，看到第二名：卢峥。
这倒是，有意思了。他是第一，卢峥成了第二，他算是为自己圆上了乡试的遗憾，赢过了卢峥。
第一名……穆云琛忽然想起清欢为他庆贺考中时说的一句话，那时她平和而自然的望着他，她说：你在我心里是第一名。
穆云琛忽然觉得窒息，他右手用力的按住了心口，深深的呼吸片刻才压住了喉头的一抹腥甜。
这时穆云琛听到挤在前面的穆云珏大着嗓门朝张参他们吆喝大笑道：“你们几个也别光看我名字，也看看你们自己中榜了没有，谁要是跟本公子一同考中国子监，今儿的酒席钱全算在我穆五公子头上哈哈哈哈。”
穆云珏今儿来就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仿佛考中已是板上钉钉，根本不需要他费劲去榜上找名字，只等着别人的吹捧跟贺喜就够了。
可是他的得意劲儿连半柱香的功夫都没坚持道，便听张参他们三个狗腿子商量好似的哭丧着脸道：“五公子，这榜上，没找到您的名字啊。”
“啊？”穆云珏的胖脸上显出全然的不可思议，但很快又化作了不屑，“你们三个还能同时眼花，都给我睁大眼睛找！怎么可能没有本公子。”
“五少爷，好像真的没有您啊，这，这……”穆云珏的小厮也一脸为难的说。
穆云珏这才觉得不对，巴拉开人群挤过去瞪着一双绿豆小眼睛一错不错的看榜。
“怎么可能！不可能没有我！怎么可能没有我！”
半晌之后穆云珏难以置信的念叨着，他忽然转身凶神恶煞的拉住穆云琛道：“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没有我！你是第一穆云琛！你是第一，那诗那文章，分明是……”
“兄台落榜了？”一旁看榜的其他仕子见穆云珏疯疯癫癫的不相信，颇为同情道，“我等方才听了兄台高声念诵的应考诗，按道理来说，有那么一首好诗，即便是文章稀松平常也肯定榜上有名了，不知兄台为何会落榜，也是奇怪。”
这仕子的话说完周围的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应和，都说穆云珏不应该落榜。
穆云琛听了那些话眸光微动，瞳仁渐深，忽然抬眼看着拉住他的穆云珏，状似自语道：“或许，有失公允。”
穆云珏一听登时诧异道：“你的意思是阅卷有黑幕？”
穆云珏起了这个头，同样落了榜有点不甘心的李嗣立刻道：“五公子，你说的有道理啊。我们起先不相信就罢了，这么多仕子都说您铁定考得上，可您却落榜了，这根本不可能啊，应该就是有黑幕吧。”
同样落榜的王武也有点自己的小心思，撺掇道：“对对对，国子监笔试比不得科举那般严谨，这种事说好说坏都凭他们阅卷人的一张嘴，可能真的有黑幕，五公子我们都罢了，您那等高才可不能就稀里糊涂的给算计了呀！”
周围人都这么说，穆云珏心里便也觉得有问题了，他原本就笃定穆云琛的诗词文章绝无问题，今日他又高中第一，怎么说一个人的作诗水平都不可能差那么大，如今落榜愤懑再被这群人一挑唆，顿时觉得这国子监似乎真有黑幕。
“那，那该如何是好？”穆云珏既不甘心又拿不定主意。
这事经他们一喊一说周围其他落榜的仕子也都把注意力投了过来，有些更是义愤填膺的高声道：“自然是要找国子监分辨个明白！”
这些仕子对自己的文章诗词水平心里有数，基本处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努努力就能考上，至于考不上也说得过去，可方才听了穆云珏背诵的应考诗，在场所有人无不说好，这样的诗都要落榜，那岂不是国子监阅卷真的有内幕！
落榜仕子们躁动的心全都给撩骚起来了。国子监考试的条件太苛刻了，那年龄、届次的限制令很多人失去这一次机会就再也没有盼头了。眼下落榜他们本就极不甘心，想到若是国子监阅卷有内幕，那岂不是可以重考？那他们不是又有了新的机会和希望？
这个时候，没人不自私。
“穆五公子，你这等才学难道要忍气吞声吗！你若找国子监问个明白，我等都敬你是读书人之楷模，愿跟随你一起讨个公道！”人群中已经有落榜仕子在表态了，后面紧接着是更多人愿意跟随的喊声。
“五公子，您看看，这都是为您抱不平啊。”李嗣一副痛心疾首道，“您现在身上背负的可不只是您一个人中榜与否的小事，这是成百上千仕子的公道啊。要怎么做，您现在一句话，我们都跟着！”
穆云珏虽然是庸碌之辈但他出身官宦之家绝非傻子，知道聚众闹事的后果，可他现在被一众人捧在中间，若说真落榜他又拉不下脸来，况且那可是穆云琛写的诗文啊，但凡读过书的人都看得出那诗写的有多好，怎么会……
对！穆云琛！
穆云珏忽然回身按住了穆云琛的双肩，在一片仕子的喊声中低低道：“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落榜？！”
神色清冷淡泊的穆云琛微抬下颌，水杏眸恍若一池深水诱惑着穆云珏，他声音很淡却语气定然：“无论何人评卷，那首诗，绝不会落榜。”
“好！”
穆云珏猛地一拍穆云琛的肩膀，像是做出了最后的决断，一股子狠劲直冲脑门道：“哥哥有你这句话心里就踏实了，我还就不信了，国子监给老子来阴的，老子就不能讨公道了！”
穆云珏说罢，回身一撸袖子，胖胳膊抡起，高声喊道：“众位仕子听着，国子监不顾读书人脸面竟然背地搞阅卷黑幕！如今害的我等落榜就应还我等公道，为了大伙的前程，为了我们读书人的骄傲，今日国子监不说清楚，我穆云珏绝不会善罢甘休！”
穆云珏是真的对穆云琛写的东西有信心，他都考第一了啊，这分明就是国子监有黑幕，只要国子监重新公道阅卷他一定榜上有名。只要重新判卷成功他今天这一番折腾也就不是闹事，而是引领广大仕子追求公正公平的行事典范，是要被天下读书人交口称赞的美谈，从此他穆云珏便要名声大振了！
穆云珏这么一想越发有劲了，加上张参立嗣王武他们的煽动和大批落榜仕子的支持，他竟然带着众人在当场就闹了起来，直接冲击国子监大门，让着要阅卷博士重新阅卷，现场还他一个公道。
大批落榜仕子不顾官差的阻拦在穆云珏的带领下一直往前冲，穆云琛却留在原地渐渐脱离了人群。
他一袭青衣远远的站着，俊逸清隽，身姿玉立，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独独一人立于嘈杂之外。
仕子们冲击国子监是大事，国子监被冠以阅卷黑幕之污名更是令人瞠目结舌，为了终止这场骚乱，国子监很快有了反应，仅仅一刻钟后里面便传来官差的报喊声：“崔祭酒亲自定论——穆云珏等人要求重新阅卷的结果已出——”
听说有了结果仕子们纷纷不再喧闹，拥着肥胖的穆云珏到最前面，翘首以待新的批卷结果。
“这回一定没问题了，穆五公子定然榜上有名。”张参赶紧拍马屁。
“对对对，说不定穆云琛的第一都要被取而代之了。”李嗣又激动又紧张的说。
王武也不甘落后，一句胳膊大声喊道：“还公道！穆云珏必然上榜！”
他这一带头，后面不少仕子也跟着喊起来，场面一时又热烈起来。
张榜单的官差见他们又闹起来，大喝一声道：“少聒噪，都肃静！”
穆云珏听到这么多人都支持他，心想这一回他不但榜上有名可还要在京城仕林扬名立万了。
这么一想他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的特舒坦，胖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正气凛凛的样子，一步登上台阶转身背对影壁，张臂对广大仕子们压压手道：“大家不要激动，公道自在人心，穆某人的才学能够得到你们的承认，心中就已经满足了，我相信国子监黑幕绝不会二度发生，大家也要对自己有信心，说不定下倚靠上的就是你——”
穆云珏说这不经意的一回头，正对上影壁刚刚长出来的大榜，只见上面大大的一个红叉醒目异常，旁书朱红大字：诗文抄袭，穆云珏永不录取！
“什么？！”穆云珏整个人都懵逼了。
不少仕子面对着他卷上从左到右的大红叉也愣了，有人不禁问道：“怎么成了抄袭？抄了谁？”
“后面写了！”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声叫道，“卷后面写了，他抄的穆云琛！”
果然穆云珏那誊写后被贴出的卷子后面附着穆云珏抄袭的原诗，清清楚楚写明了他抄袭的来龙去脉，那原诗赫然是榜单头名穆云琛在长公主府宴会上投给崔祭酒的诗。
“穆云琛？那不是今日的榜首吗？”
“诶！从名字上看他们说不定是兄弟，真有可能抄袭啊！”
“穆云珏抄袭穆云琛，难怪那首诗做得那么好！”
“呸，斯文败类，真抄袭自己兄弟他还有脸闹事！”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句将整个放空的穆云珏拉回了现实，听到“穆云琛”三个字，他僵硬的身体忽然打了一个激灵，心虚腿软脚下没站稳，肥胖的身躯顿时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李嗣和王武赶紧上前扶住灰头土脸的穆云珏，张参慌乱的看一眼人群中神色淡淡的穆云琛，见他唇边无端挂起一丝笑容，那双深邃的沉黑眼睛里中满是寒凉锐利的笑意。
张参无端的打了个寒战，他简直不敢相信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会出现在从前任穆云珏和他奚落欺凌的穆云琛脸上——那个笑容仿佛要将他打入无边的寒冰地狱，永无出头之日。
张参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结结巴巴的犹自狡辩道：“他，他们国子监说抄袭就抄袭啊，说不定，说不定就是有黑幕不愿意承认呢！说抄袭得，得有证据！”
今日看榜的读书人固然有不甘心落榜者，但也不乏人品见识俱佳的仕子，听了李嗣的狡辩，他们立刻高喊道：“崔祭酒乃是当朝圣上帝师，当年立于朝堂为官清正不阿，才学人品皆是有口皆碑，名声之高威望之盛，乃是我等读书人心中的一面旗帜！我等先前就算疑心国子监有阅卷黑幕也只是对阅卷博士有所猜忌，绝没有信不过崔祭酒的意思。而今崔祭酒亲自给了定论，那必然是能令人信服的结果！”
就在这时国子监正门嗡的一声敞开，一名严肃的玄衣执纪博士在官差的护卫下大步而出，一亮手上的诗集册子道：“众位，要是想要证据，我国子监确实可以提供！”
那执纪博士威严道：“此乃国子监诗集编录，是我国子监内博士讲师的传阅之物，人手一册，十日前刊印的这本，其中就有穆云珏抄袭的那首晚宴投诗。国子监上下均可为证！”
这回，穆云珏可真的被抄袭实锤锤死了。
人品高华的崔祭酒是人证，国子监上下人手一本的诗册是物证，穆云珏抄袭穆云琛诗作可谓人证物证俱全，板上钉钉毫无疑问。
这个结果一出群众哗然，读书人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抄袭，占人文章诗词甚至比取读书人性命还要过分。
如此一来刚刚还跟穆云珏一起闹事的仕子们对立刻都对他都投来了厌恶鄙夷的目光。
张参李嗣王武等人见风头不对想要缩进人群跑路，可他们想跑也跑不了，跟穆云珏一起被围在了影壁之下。
穆云珏这会儿已经恢复了神志，他好歹也是有廉耻心的读书人，当中通报抄袭让他羞的脸色通红，一时又不知如何是好，被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指点鄙夷着，真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紧接着又一个晴天霹雳打在了穆云珏身上，只听国子监那位威严的执纪博士当众朗声宣布：“今日带头闹事要求重新阅卷者，国子监已录其姓名并严肃追究其责，并将上报礼部，视情节轻重建议礼部取消闹事举子明年秋闱的科考资格！”
此话一出张参等人的脸都白了，其他人一听谁还不急！
带头闹得凶的几个落榜仕子眼看自己不但重新阅卷的机会没了，甚至有可能连举子身份都被取消，当即就怒了。
十年寒窗啊，他们为的不就是一朝秋闱鱼跃龙门，如今却毁在穆云珏这抄袭文章煽动闹事的胖子身上，他们怎么肯干，取不取消秋闱资格的事不好说，但眼下肯定不能饶了穆云珏这个死胖子。
人就是这样，聚众之事需寻个带头的，然后将责任全都推在他头上，不巧，穆云珏片就是那个信心爆棚的出头鸟。
群情激愤下也不知道是哪个仕子先动的手，一拳打在穆云珏脸上，高喊道：“不配读书的蠢物，害了多少人！”
这一下开了头可就收不住了，大冷拳窝心脚，凡是能往穆云珏身上招呼的一群人恨不能用个遍，把方才摔坐在地的穆云珏打了个鼻青脸肿，成了名副其实的猪头，要不是他小厮多一路护着跑，说不准就在这场骚乱中被活活打死了。
张参、李嗣、王武这些跟班也没跑得了，不但打的一身伤，连头发都给人薅掉了不少，张参被断了胳膊，李嗣给打破了头，至于王武眼都被打的睁不开了。
穆云琛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小厮们扶出来一路护着跑的肥胖穆云珏，如画的眉眼轻垂露出一个有趣的笑。
热闹看到这里也就够了。穆云琛转身缓步离开国子监，他的笑容没有消失，他真的觉得有趣极了，这是一种他在以往十七年中从未体会过的乐趣，一种将人玩弄于股掌中的乐趣。
他终于体会到成为清欢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上位幕后者的快感。
清欢果然是对的，权谋本身就很让人着迷，欲罢不能。
穆云珏让他卑微了十几年，那么他就该用往后余生的前程来还他，这才是公平。
而且，如果他愿意，回到那个冰冷的穆家后，他还可以让穆云珏和他不可一世的嫡长兄以及他愚蠢恶毒的母亲，付出更多的代价。
与此同时，国子监对面的茶楼里，一双鹰隼般的眼眸正望着穆云琛离开的方向弯出意味深长弧度。

第42章 喷他一脸血
国子监笔试第二的卢峥坐在茶楼临窗的桌前，唇角擒着一抹森然的笑意：“这穆云琛看着是个清白君子，没想到一出手便断了亲兄弟的仕途，够狠。”
卢峥生的气度高华容貌冷峻，但他极少笑，一笑便给人一种与他往日容貌气质极不相称的感觉，令人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他手上把玩着茶盏道：“不过这种狠能成大事，我喜欢。想来四殿下也会觉得有趣。”
卢峥对面而坐的是一位盛年男子，他一身赭石劲装，通身武人打扮，神情傲然威严，眼角却生有一颗多情的小红痣。
那人听了卢峥对穆云琛的评价，冷然不愉道：“区区一个穆氏旁系的庶子，卢公子却觉得此人可为殿下大用？我怎未见他有什么本事。”
“未见本事？这场国子监的闹剧还不够么。呵，只怕他早早就计划好了。他骗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
卢峥说完望着对面的男子淡淡道：“郑统领在宫中当值耳目怎么还没我这个书生好？二皇子为了问鼎东宫连皇后之位都敢许给宇文清欢，宁愿分出将来的部分皇权与她共享。挚爱权力的宇文清欢不会不心动，所以宇文家很可能已经站在了他的那边。既然这样，我们才应当为殿下找到更多的人才，找到那些比世家门阀更需要权力成就自己，聪慧，善忍，胆大，心狠的人。”
他说着站起身，望着远处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的穆云琛，饮下最后一口茶道：“穆云琛啊，四殿下会喜欢他的。”
离开国子监后，穆云琛一路走着心里又控制不住的去想自己的前程，国子监他是考上了，那下面呢，看那榜单通告三日后便要入学报到了，要收拾笔砚冬衣，这都是清欢一早就上心给他准备着的事，现在……
他想着想着忽然咳了两声，感觉方才被卢峥用药强压下去的气血，又开始在他胸中不住翻腾。此刻他的胸口又闷又堵，令他不得不捂住心口急咳，尽量稳住身形才能继续走路。
穆云琛勉勉强强的走着，越走越喘不过气，眼前一黑便没躲过迎面来人，一头装进了那人怀中。
“呀，你这……诶！云琛！真是无巧不成书，我就是来找你的！”
穆云琛只听那人十分惊喜的声音，可他此刻却难看清那人的容貌了，这一撞让他胸中气血翻涌，脚步虚浮，连忙胡乱扶住那人的肩膀偏过头去找个呼吸顺畅之处。
那人也察觉他有些不对劲，顺势加力扶住他的肩背，矮身低头看着弯腰的穆云琛，关切道：“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得了一见我这等姿容绝世之人就全身不舒服的病？”
穆云琛本不想在这个时候费力抬头，但那人话说得太骚，偏偏语气里还带着自恋到不行的理所当然，让穆云琛真是好一番好奇到底是谁，抬眸一眼，闻玉那单的十分有特色的丹凤眼就在眼前。
“云琛，多日不见我……”
“噗——”
闻玉那带笑的话还没说完，兜头就被穆云琛喷了一脸血。
闻玉眨眨眼睛，愣住了。
穆云琛低声的咳着，靠在闻玉身上才勉强站直，嘴角挂着血迹微微喘息道：“抱歉，我实在……”
闻玉回过神来连忙揽住他消瘦的身体，十万火急道：“你这是怎么了？谁暗算你了，他们人在哪里我去给你报仇！”
穆云琛心说闻玉这些话本的脑洞也是大，光天化日哪有什么暗算，他不过是忍不住胸口钝痛，吐血了。
只是穆云琛眼下哪还有力气给他说明白，只摆摆手道：“无人害我……”
闻玉见他那苍白的脸上唇角边挂着一抹妖异的血红，着实看的惊心，左右望望街上的店铺道：“前面走两步就有医馆，我扶你瞧大夫去！”
闻玉话说的不假，距离穆云琛吐血的地方不过十步远就有一家医官。大清早医官开门后也没什么病人，大夫伙计都在堂上闲坐着聊天，乍一看两位年轻公子进来，一个一脸血一个路都走不利索，还以为俩人刚跟人干完架，唬得不得了，赶紧过来查看情况。
闻玉见人过来扶他连忙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事，快瞧瞧我这朋友是哪里不好了，务必给我救活他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提头来见！”
大夫和一个伙计看穆云琛虚的不行，也不管闻玉说什么，手忙脚乱的将穆云琛扶进诊室。
但另一个十来岁的小伙计却嫌弃兮兮的瞥着闻玉道：“郎君，你是个戏台子上吃饭的吧，这么会演，还提头来见，你以为你是圣上啊还是皇子啊。”
这要说别人是伶人保不齐人家公子就要生气，可偏偏闻玉一听乐了。他还就是喜欢演，往日里写话本子那皇帝王爷骂太医救心上人的桥段他可写过太多了，今儿这场景总算让他亲身过了一回瘾，又见小伙计说他是会演的伶人，他就更高兴了，竟然一拍手大笑道：“好好好，合该赏你的！”
闻玉说着就在身上掏荷包，还真是打定了主意要赏这小伙计。
小伙计一头雾水震惊不已，他那么明显的奚落口吻还能换来对方的打赏，这人怕不是脑子有病。
不过闻玉在身上摸了半天啥值钱的都没摸出来，荷包出宫时压根就没带。闻玉也不纠结，直接从腰上扯下拇指大小的私印递给小伙计道：“钱没在身上，且先拿着这个赏你吧，改日我让人带上能装下你的一整箱铜钱来换，如何？”
小伙计更鄙视他了，看着一脸血的闻玉翻个白眼道：“郎君，你不要欺我一个小伙计不懂规矩，京城我也混了好几年了好不好，头回见拿自个私印打赏人的。万一你家丢了地契文书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叫人过了户，那官府不是第一个要来拿我？罢了罢了，我还真不稀罕你的赏。”
闻玉没想到他这上好和田青玉的皇子私印还被个医馆小伙计给嫌弃了，一把拉住小伙计道：“我说赏你就赏你，你怎么还不要呢，你若不信我的话，这玉也值不少，你将字磨去换了钱买好吃的，它不香吗？”
小伙计烦躁道：“你这个郎君是演戏演疯魔了不成，赶紧赶紧让开，我还干活呢。”
闻玉不依不饶，他说要赏就要赏，咋还能欠着呢。于是强拉着小伙计道：“你叫什么，姓名说于我听，我使人来……”
小伙计回头一瞪眼道：“咋，你还要报复人啊！”
这时给穆云琛看诊的大夫探出头来喊道：“曹泥马，过来帮忙盛一碗安神汤送进来。”
小伙计曹泥马哼了一声，撩开闻玉就走了。
闻玉见大夫擦着手从诊室出来，心里记挂着穆云琛，也不管曹泥马了，上前问道：“大夫，我那朋友如何了？是何等绝症？”
大夫一皱眉头道：“好歹是你朋友，你能盼着他点好吗？”
闻玉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一说一，无妨无妨。不过看您这意思该不是绝症，那，是什么相思病吧，是不是见不到心上人就会一直咳嗽吐血，无论我怎么劝他他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那样的？”
大夫夹杂着零星白色的眉毛耸了耸，看离魂病人一样看着糊了一脸血都没擦的闻玉：“你是话本看多了吧。”
“啊？不是吗？”
闻玉还沉浸在自己描述的场面里，方才他连一出穆云琛久病待得心上人不至，一口气咽下去出殡时撞上心上人出嫁，最后心上人在他坟头纵身一跃，两人双双化蝶的凄美故事都脑补完了。这一听大夫说不是，还有点没醒过味来。
“你那朋友就是热火上涌，血气淤堵，说白了就是火太大了，老夫猜测，估计是最近肉食或大补之物吃多了，身体耐不住，热火崔血，老夫已经给他行针通络，吐两口血回去清粥白菜的吃一吃，养养就好了。”
“大补之物吃多了啊……”闻玉眯起眼尾上挑的细长眼睛，不地道的摸着下巴，一副我仿佛有一点知道了什么的样子。
“今日入冬节，我们医官熬了一大锅安神汤就诊免费送，我方才让小伙计给他端过去了，喝了歇会就能缓过来。他啊，年轻，可能情绪有些起伏影响了身体，没大事。”
“哦，那就好。”闻玉欣慰的笑了笑，“改日必当重谢。”
大夫一听“改日”就有点不大高兴，看着他眉眼一顿示意。
闻玉没明白，眨眨眼睛道：“您老这是还有话说？”
大夫也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只能明说：“诊费现在就结一下。”
闻玉多少有点窘迫，听到诊室传来凉声穆云琛的咳嗽，抬起折扇朝大夫一指道：“我先去看看他。”
闻玉打帘走进诊室，穆云琛已经坐在椅子上低头喝安神汤了，看起来神色比刚来电时候好了很多，看来大夫说的不假，他是一时有心事，恰好一激吐了血，问题应该不大。
“云琛，你好些了吗？”闻玉持扇自认为春风拂面的走上去关切穆云琛。
穆云琛低头喝着安神汤，听到闻玉的声音便要抬头道谢，可刚抬起眼看清他，又是噗的一声咳吐了。
闻玉这满脸的血擦都不擦，别说穆云琛心绪不稳，就是好端端的正常人乍一看也得吓死。
站在一边的小伙计草泥马赶紧拧了个湿巾帕子给他擦唇边的药，顺便又嫌弃的看了闻玉两眼，满脸都是面对傻子的无可奈何。
“六殿……六公子先擦擦脸吧。”穆云琛喘匀了气，用氤着水雾的微红眼眸看向闻玉，轻声道，“实在抱歉让六公子狼狈至此，我……”
“没事没事。”闻玉看着他那双似有凝露的微红水杏眼有些错神，听到他虚弱的轻声致歉才回过味来，忙道，“我将你当朋友，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闻玉说着就去擦脸，用手摸了两把，一张容长的俊脸却是越摸越花，更吓人了。
穆云琛都看不下去了，毕竟他那一脸都是自己的血。他转头对曹泥马道：“劳烦小哥，再取一方干净帕子。”
曹泥马看穆云琛长得白净俊美，人也文弱温和，一看就是个好人家读书的公子，心里自然是有着几分敬意，跟对待满脸是血、身上没钱的闻玉必定不能一个待遇，应了一声就回头拧湿帕子去了。
闻玉一边抹着手上的血，一边痛心疾首的摇头叹息：“可惜可惜了，你这血正红殷艳，要是合着朱砂和点金做料，抄起佛经来不知能为你祈多少福，喷我身上就浪费了，太可惜太可惜。”
穆云琛就够痴的了，闻玉在所爱之领域却比他更加心外无物，全不管世俗的规矩看法。
曹泥马把帕子甩到闻玉手上，撇嘴嘟囔道：“你这个郎君好生奇怪，你朋友身子不好吐了血，你却夸他的血红艳艳，还要拿去做成佛经抄写的原料，你这个人可够无情的。”
自诩文采风流多情随性的闻玉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他无情，这比清欢说他脑子不好更让他震惊。
“小哥这话却说错了，这不是无情，而是至情至性。”穆云琛放下安神汤的瓷碗轻声说。
他痴，他便知闻玉是什么样子，缓缓道：“若一心扑在一件事上哪里还管什么生死忌讳，这才是至情至性不羁疏狂，这样的人才是真性情。”
闻玉不觉站了起来，怔怔的看着穆云琛，整个人都愣了，喃喃道：“你当真也这么想？”
穆云琛咳了两声却微微笑了：“自然是这么想。”
闻玉一把拉住穆云琛手腕，细长的眼睛瞬间睁的大大的，薄唇开合似有千言万语就在唇边一样。
他虽引穆云琛为友但之前却也只见过他一次，先前听他那日在万寿园的一番话便觉他与自己是一类人，如今他说出这番话闻玉恨不能立刻跟他做掏心掏肺的做知己！
闻玉讷讷道：“这世上当真也有懂我之人——穆云琛，从此以后，你我便如兄弟一般！”
穆云琛被他这副痴狂的样子引笑了，他本想站起身答谢闻玉的看重，但这会儿虽然比先前好些确也没有太大的气力，微微平息了一下气息，轻拍闻玉拉他的手背道：“六公子身份尊贵，兄弟二字云琛自不敢当，但我与六公子一见如故，却是早已将公子引为知己。”
闻玉见穆云琛早已将他当知己很高兴，可转念一想他这番话又不禁“啊”了一声：“你，你，你知道我是……”
闻玉只身一人在宫外到底有风险，穆云琛怕他不小心说了什么话泄露身份，便对站在一旁的小伙计曹泥马递上一把铜钱道：“烦请小哥上两盏茶与我二人解渴，顺便借贵宝地一用，片刻就好。”
曹泥马十二三岁的少年心性，收了钱便欢欢喜喜的去泡药茶了，诊室里便剩下他们二人。
“殿下，先把脸擦了吧。”穆云琛总算有时间跟闻玉再提擦脸的事了，他有点小洁癖，看着闻玉血糊淋拉的一张脸都快要忍不住了，恨不能按住帮他擦干净。
闻玉这才想起来，拿着湿布巾里外里擦了两遍，又自己拧了一把水擦了擦，这才把脸上的血迹弄干净，露出一张韵味别致的净秀脸孔。
“你是，何时知道我身份的？”闻玉将湿帕子放在水盆里，将卷上去的宽袖放下来，一身轻松的坐到穆云琛对面。
彼时两杯药茶已经泡好，穆云琛饮了安神汤又好好坐着喝药茶，他本身也不是大病，歇一歇人也就慢慢缓了过来，脸色好看了许多，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衰弱。
“其实一早就疑心过殿下的身份，后来收到了殿下的话本，上面有殿下的印章，我父亲认得。”穆云琛平和道。
识别闻玉话本的法子是清欢告诉他的，不过这并没什么要紧，她说过朝中大臣几乎都认得闻玉画本上的私印，这是个公开的秘密。
闻玉点点头，哦了一声，认真道：“我也不是故意要跟你隐瞒身份，只是似我这般真的想交一二朋友，确实太难了。你，你日后不会也跟我面上亲近实际疏远了吧。”
穆云琛微笑摇头道：“殿下既然愿与我相交，大概也知道我是什么性情的人，我既不想攀附也不会以身份断人，若是殿下觉得我这种不会奉承之人可交穆云琛便全心以知己待殿下，若是殿下觉得这样的我无趣，那便弃了吧，我这个人怕是痴性难改。”
闻玉听罢欣喜若狂，手中折扇啪啪的点着几案，激动道：“好好好，我就喜欢你这种痴性不改的人！不瞒你说，我长这么大也是只遇见你这么一个与我性情处处相投的人。云琛，往后若有我李闻玉一分好，我必定分一半给你！我便是为知己者死而无憾之人！”
闻玉是性情中人，穆云琛不怀疑他的真诚，只是他也没想过要沾闻玉的光，更不会利用闻玉攀附权势。君子之交淡若水，他们身份悬殊，倘或能保住这一份志趣相投的朋友情谊已是不易，让闻玉为知己者死，他可是想都不敢想。
穆云琛想着又极轻的咳了两声，闻玉便关心道：“云琛，你这是怎么了，上次见你还好好的，怎么今天那么大火气，要靠吐血来疏散？”
穆云琛自嘲一笑，心想上次与他见面时自己身中脏药未解，身体还不如而今，眼下不过是昨晚他这个不太食肉的人乳鸽参汤、麋子鹿肉吃多了些热血上涌罢了。
初识的时候闻玉要是见过他药发的样子，只怕一辈子都耻于跟他为友。不过好在只有清欢知道……
这一想到清欢穆云琛胸口又堵了起来，用力的吸了两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胸中翻涌的泣血平息下来。
“你这又要吐血？”闻玉见他玉白的面颊顷刻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胸口起伏就担心起来，“大夫说你没大事啊，吐几口血疏散疏散就好，可这看着也太熬人了，不如我给你想个好得快的办法。”
穆云琛待会还要回穆家，他自知穆云珏落榜，回去后穆夫人便要跟他一番计较。况且他心里早已有了对策，更不想在那些人面前露出软弱，便红着眼角问闻玉：“殿下，可有好法子？”
闻玉一点也不开玩笑的说：“我带你出去卸个火，比你这样一口一口的吐血管用。春帆楼你晓得吧，京城教坊司的别名，那里面有些姑娘是罪臣之后，从小也是深宅里养大的小姐，干净清白，我给你找一个相貌好人品好的，春风一度，后面你就别管了，我给你善后，保证不让你为难，你看如何？”
穆云琛没想到闻玉要带他去狎|妓，刚才那口好不容易忍回去的血再也压不住，一口吐了出来，还好用帕子掩唇掩的及时，没让闻玉再来个“鲜血淋头”。
“不，不可，不可。”穆云琛虽然吐了几口血但神志还是清醒的，那种地方他一个世家子出身的读书人怎么能去，况且若是清欢知道，怕是要嫌他脏了……
他刚才忍不住吐了血，这会再想起清欢，那水杏眸的眼圈不知不觉就红了几分，长声一叹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哎呀，哎呀，你这吊着半口气的状态我都不敢信那大夫的话了，你真没事吗，我瞅着你这是要去殉情啊。”
穆云琛蹙紧眉心强撑着摇头道：“无碍，我，咳咳……”
闻玉一个满脑子风花雪月的话本作者，但凡有点小故事都要脑补一番，如今看到穆云琛这么一个多情公子多病身的活话本男主人设，不想歪都对不起他的人生和梦想。
“你是不是有求而不得的心上人了？”闻玉忍不住问。
穆云琛当场就被他问懵了，整个人木然的看向闻玉道：“是吗？”
闻玉被他这反问也弄懵了，讷讷道：“不是吗？我看着像啊。”
“所以说是？”
闻玉瞪大了眼睛：“你的事，你问我？”
穆云琛剧烈咳嗽起来。
闻玉看他咳的仿佛快要死了，赶紧起来给他顺气，一边顺一边道：“我们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你不过就是冬日里上火，这本身没什么病，弄成这副样子难道不是心病？像你这样一路科考高中学问好的人还会满腔痴意得心病，那不是为情所伤还能是什么，你自己想想，到底是不是因为喜欢她！”

第43章 元林川的诺言
穆云琛被他手忙脚乱的又顺气又端水忙活了一阵子，这才稍微好起来，有点时间去想闻玉的话，想了想又觉得不能再想，再想又要吐血。
因为喜欢她……
“因为我喜欢她？我……但是……”穆云琛目光怔怔语气低喃，又陷入了自己的神思。
闻玉看他的样子不禁好奇道：“你难道没发现自己喜欢她？”
“我……不，是因为她但……”穆云琛有些语塞，他俊逸的脸上还残留着咳后病态的殷红，胸口憋得难受。
他自己没想明白的事固然不会轻易出口，便把压在心里的能说的话说了出来：“但是也不为那些，大概是我不忿。”
闻玉忽然觉得这里面有料，单眼皮下的沉黑眸子亮晶晶的，探身道：“还真有这个女人啊，怎么回事？”
穆云琛咬唇蹙眉，涩声道：“我不忿自己无能为力……”
闻玉混不在意道：“能有什么无能为力的，难道她还能指望你让她当皇后不成，真是的。”
说完了闻玉自顾自的打开折扇潇洒道：“要真是这样，说不定我能帮你，你叫她嫁给我，我为了兄弟你努努力争个皇位什么的，她这皇后不就当上了嘛。”
穆云琛脸煞白，半天都没明白闻玉的逻辑。
闻玉还觉得自己说的非常有道理，点点头道：“嗯，这个剧情不错，让我下回编个新话本写进去。”
穆云琛也不指望闻玉真能帮他什么，他心累的很，靠在椅背上闭目不语。
闻玉见他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好歹正经道：“云琛，我生在皇家别的本事没有，识人的能耐还是有一点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别的人跟你说过同样的话，就你这才华和出身，依着咱们大魏朝的行官制度，我说你将来绝非池中之物。你要说你对有些事无能为力，那谁不是如此，就算是我，我无能为力的也多了去了。”
闻玉提起小铜壶，给穆云琛的药茶里添了水道：“我父皇心里面想着他那原配宇文皇后，她人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他有多上心，死了他到一天几遍的想，可他也没法子让人活过来不是，无能为力啊。再说我二哥，那是打小就跟在宇文家主的后面，我一个旁人都看得出他多上心多喜欢她，可人家宇文家主别说有婚约，就是没婚约也不搭理他啊。”
穆云琛先前不想说话，但对这句话倒是敏感，睁开眼睛轻声道：“当真不搭理吗？”
“不搭理啊，整天觉得他动机不纯，当然现在喜欢别人谁的动机纯啊，咱们不能光想着人家有目的，你得这么想，喜欢一个人还能同时办到别的事，一举两得，这说明被喜欢的这个人有价值，值得喜欢，跟外面那些清纯不做作的白莲花一点都不一样。”
穆云琛能和闻玉志趣相投不是无缘无故，他们多少骨子里有些东西相似，听了这番话，忽然觉得他说的状似很有道理，挑不出毛病啊。
闻玉喝了口茶又道：“所以我站我二哥，我乐意帮他，可惜好像没什么用。”
穆云琛这会精神倒比先前好多了，侧眸道：“没用一说，作何解释？”
闻玉叹道，“就是宇文家主不愿意呗，看不上呗，不喜欢呗。”
他随即道：“就拿昨天，我二哥提前准备了好多好吃好玩的等她宫宴以后去他那坐坐，可是人家宫宴一结束就要回去，我二哥好说歹说，幸好提前让我排了几出新剧，又沾着宇文家主有点小事要他帮忙的光，这才把人家请到他那里看了会戏，可人宇文家主连顿饭都不愿跟他吃，办完事就走了。”
“这般绝情，确实是她一贯的作风。”穆云琛靠着椅背讥讽一笑，但想想清欢似乎是应他要求尽早回家，心口也就不那么堵了。
“对呀，翻脸无情，跟她外面的传闻一模一样。她也真是头铁，昨天还在我父皇面前二次拒婚呢，被我父皇训了一顿。”
穆云琛神色微变，扶着椅子急切起身道：“圣上可有说她什么，罚她什么？”
闻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感叹中，压根没注意穆云琛的激动，随口道：“罚怎么能罚呐，都是小事不说，就算是她犯了大事，她那可是四大门阀的家主，又不是只当圣上的外甥女，西南军攻打暹罗拓展国土，罚她就是给宇文家二十万将士没脸，不是让军心不稳嘛，这其中牵扯多着呢。”
穆云琛对朝政牵扯知之不深，但他悟性很好，听闻玉说了几句便暗自意会其中门路。
“至于说她什么，还能说什么，训她不懂事咯，说元林川千好万好，不准她退婚。不过我看着我父皇也有点惋惜，他还提了一嘴，说若是没有这婚约我二哥和她一起也不错。你看，当爹的谁不希望自己家的儿子得偿所愿，还不是无能为力，他都是皇上了。所以我说你，要为这个，大可不必。”
穆云琛眉梢微挑但没说话，片刻后又不着痕迹的问道:“殿下，如你所言，二皇子可是——可是真的一厢情愿？”
闻玉也靠在椅背上，望着别处懒懒散散的说：“反正我觉得是。”
“宇文家主拒绝过他？”
闻玉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侧头看着穆云琛道：“云琛啊，你这话说的就单纯了。因为我二哥是皇子，所以即便宇文家主一千一万个不喜欢也还是不能拒绝他，也不会拒绝他。”
穆云琛忽然想起了清欢昨晚说过的话：那要是我不想呢，我就是不想拒绝他。
穆云琛忽然有多顿悟，他太天真了，清欢的一言一行牵扯太多，他根本就不懂得那中间的利害关系。
清欢固然是戏谑高傲的语气，可她没有说错一句话，她有她的难处和坚持，他跟清欢又怄什么气呢。
闻玉以为穆云琛是为情所困，拿二皇子与清欢的感情做类比，所以并未多想，有什么说什么争取让穆云琛想通，别困在情字上。
“要我说，你就好好的想开点，再要是想不开呢就来点实际的，无能为力这事，现在没能力以后不见得，就从今天起，你觉得缺哪咱就补哪，只要人活着，事在人为，终有一日能成。”
这话穆云琛是真的听进去了。
他微微颔首，而后抬眸起身对闻玉躬身一礼道：“多谢六殿下解惑。”
闻玉看他是想开了，心里也高兴，摆手道：“我都把你当自己人你又客气什么，外面别叫我殿下，生分不说旁人听去了也不好，我叫你名字你也叫我名字，‘闻玉闻玉’叫着多好听。”
穆云琛性痴，就像闻玉所言他这一场气血上涌的大火之病原本不算病，还真是心结未开，如今稀里糊涂的让闻玉给解开了，胸中一口气也就顺畅了，连带着整个人气色都好了起来。
他这会才想起问问闻玉为何而来。
“你不说我都忘了呢，我本来也是来找你的。”
闻玉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穆云琛：“上次我送你话本看，你给我写信，给话本提的意见我觉得都很好，我这又新写了话本，还是亲手写的初稿呢，第一个拿来给你看，你往后读书闲了瞧瞧。有什么要改的你还给我写信，我着人去你家拿，要么你给我寄到白梨大观也成，那是我的地方。哦，对了，前儿我得了点好东西，大概也只有你知道它的妙处，我抽空明个让人给你送去。”
穆云琛收下闻玉的话本刚要翻开又被闻玉的折扇挡住了扉页，他笑道：“不急在这一时三刻，我知道你今日国子监高中必定去看榜才到那边找你，也想着大清早的叫上你去护国寺外头过早，红糖馒头鸡蛋水，肉臊子小面米醪糟，还有鸭蛋砂糖包和蟹粉蒸饺，我都可想吃了。”
闻玉的坦然和气度有着独特的魅力，所以即便是再小再平实的事儿他说出来都带了一点不羁可爱的味道。
穆云琛微微一笑道：“好，那我请殿……请闻玉过早。”
“好啊，那你再坐会儿缓缓，我们……”闻玉这才想起他带穆云琛看病的诊金还没结，穆云琛都要花钱请他吃早饭了他好歹也得把诊金付了，皇子也是要面子的嘛。
“你坐会，我找大夫聊聊。”闻玉讪讪的站了起来。
穆云琛疑惑道：“你好好的，找外面的大夫聊什么，难道宫中御医不够好？”
闻玉满心都是怎么忽悠大夫不收诊金，随口道：“昨天宇文家主说我脑子不大好，我找大夫鉴定鉴定去，御医不敢说实话。”
闻玉说着开门出去了，扇子一勾才把们带上。
穆云琛朝他大冬天终不离身的折扇一望便浅浅笑了。闻玉是性情中人，清欢打趣他的话倒也——很贴切。
宇文家威严的宗祠庭院内，清欢身穿绯红的，一身正式打扮从正祠厅内走了出来。晃眼的冬阳暖光撒在她的身上，让刚从幽暗祠堂中走出来的她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什么时辰了？”清欢偏头躲开照在脸上的日光问兮姌。
“回家主，已过巳时初刻了。”
清欢潦草一笑道：“今年冬日祭祖的一个时辰，我怎么觉得比往年都要快呢。”
兮姌看着脸带疲惫的清欢道：“家主昨夜与几位幕僚和将军商议了一夜，今早又来祭祖，定是乏了觉不出时辰，该好生歇着才是。”
清欢想起昨晚与穆云琛的争执，顿时有点头疼：“不睡了，准备些吃食，歇会还要解决昨夜自己瞎撩骚闯的祸呢。”
清欢说着不由自主望向了院中的轻松，含着血丝的漂亮眼睛轻轻眨了眨，无缘无故的自语道：“今日是国子监放榜的日子啊，也不知道他考的好不好。”
兮姌轻声道：“家主，穆九公子是国子监本届笔试的头名。”
“真的吗？”清欢笑起来，那忽而展开的明亮笑容一瞬间点亮了她略显憔悴的容颜。
“穆云琛当初收到国子监笔试的邀请多是家主推波助澜，长公主出面周旋，崔祭酒为人通透，即便不知家主在其后，也该给长公主几分薄面的。”
清欢摇头笑道：“穆云琛不需要任何人的薄面，崔祭酒也不会那么做。”
媚妩看到清欢言之凿凿，笑容中又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骄傲，便怕她对穆云琛留情太深，有心婉转的提醒道：“穆九公子昨晚惹家主不悦了。”
想起昨晚上脱衣服那事儿清欢确实不大遂心，虽然穆云琛到底也没干什么，可不知怎么她就是不舒服。
不过清欢最终还是出了口气无奈道：“惹就惹吧，难不成你养只小猫小狗被它抓伤了，你还能跟它气回去？那不是还得养着吗，毕竟它会给你找乐子，也算有用啊。”
兮姌见清欢并没有被感情蒙蔽便不再多言，垂首道：“家主说的是。”
冬节祭祖后清欢带着兮姌等婢女回正院，走到廊下还未进屋便遇到了快步而来的媚妩。
“家主，奴婢收到消息，元林川回来的日子定了。”
媚妩在清欢身前行了一礼道：“圣上的旨意是明年开春，也就是家主生辰前后，他必回京。”
清欢怔怔的听完后轻声念道：“哦，元林川吗，终于要回来了……”
她说着清冷的目光望向院中的大合欢树——她记得在家学里也有一颗这般粗壮的合欢，她第一次见元林川的时候，十岁的他就站在那棵树下。
那时也是春天，是她的生辰刚过，合欢新抽的绿芽儿逐渐展开，在明媚的春光中投下细碎的暗影。
那时候清欢还不知道元林川是谁，她好奇的看着那个比自己高那么多的半大男孩，听他用刚变声时带着磁性的嗓音问她：“你就是与我定亲的宇文清欢吗？”
清欢那时还是个肉肉的团子，五岁的短腿小姑娘。
也就是那年她的生辰，宇文家嫡长女悦靖郡主与元氏门阀世子订了亲。
那天午后，来到宇文家学开始读书的元林川，在大合欢树下等到了小团子清欢，送了她一把匕首。
——“你就是与我定亲的宇文清欢吗？”
——“我是宇文清欢。”
——“这把匕首给你。”
——“干嘛？”
——“做我日后护着你的信物。”
而今，身姿娉婷容貌艳丽的清欢失神的站在书房的长案前，纤长的手指从锦盒中取出了当年十岁男孩给他的匕首。
她已经记不清他送匕首时的样子了，却记得他的神情——与以后若干年中每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的神情，肃然，平静。
清欢将匕首从朴实无华的刀鞘里拔出，多年过去，那匕首依旧锋利非常，寒光映出了她绝美的半边容颜。
清欢望着刀影中那半张明艳的脸，又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她家里有最好的家塾先生，学问最好，容貌也是最好，就算是丹阳长公主那不靠谱的小姨妈都会带着小清欢在窗外悄悄偷看那位子敏先生讲课，一时间宇文家学名声大振。
清欢七岁以后入学念书，作为小郡主她自幼娇生惯养，又是爱玩的活泼性子，隔几天就要找点麻烦打鸡戳狗，还在书塾里对别家的少爷恶作剧。
能到宇文家念书的并非等闲，不是王孙也是贵胄，小孩子哪里忍得了她天天作弄，她很多次把人惹急了都是年纪不大就不苟言笑的元林川耐不住她麻烦，出面给她平了事。
元林川在宇文家念了五年的书，虽有婚约在身但除了第一次见面送过清欢匕首，那时的他对清欢并没什么好脸色，当然也不只是对清欢，元林川对谁都没好脸色。
但是他确实每次都帮清欢平了事，那时不管是谁家的孩子，只要清欢作完事得意洋洋的躲在元林川身后他们就没办法了，谁也不敢得罪元林川过去抓她。等元林川沉着脸说句话，他们更是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偃旗息鼓。
瞧瞧，他从小就是这样一个满身威严的人。
清欢从来没见过他笑，现在想想，那时他帮她大概也是耐不住这小丫头总是皮头皮脸的在他身后狐假虎威找麻烦吧。不过，他还真是天生的战神，那样的一张脸带起兵来，才会无人不慑。
不知他现在是什么模样了。小时候只记得他眉目端正，虽无极品美男子的胚子却也是俊朗的，尤其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锐利如鹰漆黑似夜，很能代表他沉稳威严的性格。
清欢将匕首归入鞘中。她想，纵然元林川从没对她笑过，但至少他答应的事都做到了，他在宇文家读书五年，就护了她这个四处惹事的小魔王五年。
如果一切都像小时候一样，父亲母亲，哥哥弟弟都在，那，元林川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可惜，只不过是“如果”。
清欢再次把匕首放入了多宝阁的最上层，束之高阁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因为现在的她，再也不需要任何人护着了。
“家主，国子监今日有个新鲜事，奴婢说来让家主乐一乐。”兮姌走进屋向清欢盈盈一礼，将穆云珏落榜后大闹国子监要求重新阅卷却被判了抄袭穆云琛的事告诉了清欢。
兮姌说的全面，清欢听得津津有味，末了笑出声道：“事儿听起来热闹，但我觉得呀，要么这穆五对自己隐瞒抄袭一事太有信心，要么就是他给温吞惯了的穆云琛坑的不动声色，活该陪上了仕途。”
兮姌刚把事说清楚清欢这个大家主就明白了，这分明就是穆云琛早早下的套啊，难怪长公主宴会那日他说当晚就要解决一件家事。
嗯，看来确实有点本事呢，穆小九。
想起穆云琛清欢追溯前尘往事的感慨之意便消失多干干净净。
“这倒好了，他比以前更有意思了。”
清欢说着惬意的躺在家主的红木大椅上，两条修长的腿儿翘在扶手上，头枕着手臂得意洋洋道：“那个穆五可真怪不得穆云琛，谁叫他心术不正拿拧人习惯了，只要人家不再愿意被他威胁他还就被人一坑一个准。这就叫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哼，谁叫他以前欺负穆云琛来着。”
兮姌见清欢还穿着祭祖的祭祀礼服，建议道：“奴婢让媚妩准备着为家主换身衣裳吧。”
清欢正兴致大好的想着穆云珏大闹国子监一事，闻言立刻坐起来道：“不换了，国子监出榜后事都闹出来那么久了，穆云琛肯定早看完榜了。走，跟我找他去。”
兮姌见清欢二话不说就要出门，诧异道：“家主的早膳还没用。”
清欢已经欢快的越过了门槛，摆手道：“不吃了，见了他再吃，我跟他一起吃。”
此时的穆云琛已经在医馆闭目歇息了小半个时辰，自觉身体好多了，因始终不见去找大夫看脑子的闻玉回来，便起身到大堂去寻他。
“闻玉。”穆云琛走过去刚喊了一声，便见大堂里围在闻玉周围的大夫伙计眼睛都红红的，看见他出来那一脸的姨母圣光之同情简直让穆云琛后颈发凉。
“云琛你来找我了。”闻玉回过头来，声音温温婉婉的有些像戏台子上念词的腔调。
穆云琛下意识的讶然道：“你这是怎么了？”
闻玉那双极有韵味的丹凤眼像是哭过，红红的一双眼睛有几分白兔的温顺，其间竟然还夹杂着未曾全散的哀怨，好像瘦了很大的委屈。
穆云琛愣在了当场，这一定不是他认识的闻玉！
还是胡子一大把的看诊大夫先反应过来，对穆云琛热络道：“哎呀你这会儿感觉好了？其实脉象上看你胸中热血未尽，老夫再给你抓几服药你带回去喝着养养身。”
年纪大一点伙计连忙道：“对对对，得养好身体你们才能好好的过，我去给你们包药，以后有什么需要再来我们这。”
闻玉红着眼睛幽幽的道了声谢，接着问道：“那诊费……”
“诊费就免了，你们在一块好好儿的就行！”大夫说的满脸大方，一点也不像方才小气吧啦崔诊费的他。
闻玉乐了，不过恰到好处的收敛了情绪，笑得非常可人。
小伙计曹泥马转身看着呆若木鸡的穆云琛，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唏嘘道：“没想到你们经历了那么多，哎，太感人了。”
太感人了？怎么了？他到底“被”经历了什么？！穆云琛整个人都懵了。
不一会大夫给穆云琛的药就包好了，闻玉接过一串药包，仍旧拿腔拿调的千恩万谢：“那我们走了，谢谢你们的帮忙，他日我们云琛发达了，一定回来重重感谢各位的。”
他说完拉这穆云琛就走，走了老远穆云琛才回过味来，一拉闻玉道：“这是怎么回事？殿下跟他们说了什么？”
闻玉一听“殿下”这俩字就不高兴了，给穆云琛使了个眼色。
穆云琛看这会儿的闻玉倒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跟刚才那个伤春悲秋状的他完全不是一个人，不禁蹙眉道：“殿，不，闻玉，为何大夫连诊金都不肯收了？”
开门做生意的又不是出来发善心捐香火，那看惯生离死别的医馆大夫怎么可能轻易给人免了诊金。
这么一问闻玉就得意的笑了，手上扇子翻出了花，一揽穆云琛的肩边走边说道：“那还不是被我的故事感动到了！我跟他们说我是白梨大观的当家小花旦，多少达官贵人千金买一笑我都不搭理，却在一场《西厢记》散场后爱上了一个样貌美极的书生。”
虽然闻玉的故事只开了个头，可穆云琛不知怎么就觉得后面似乎没什么好话。
“缠缠绵绵的那些事我就不跟你细说了，反正后来我为了那个书生拒绝上台为权贵演戏，几十个修罗场的桥段我也不细说了，就说重点。”
闻玉一脸沉浸其中的笑容：“有那么一个痴迷我的贵公子，因为我不搭理他他就跟踪我，就在我与书生幽会的时候将我深爱的书生打伤。这还不算，贵公子还要追杀他，我们就一路跑一路藏，相互保护扶持什么的也省略个一万字吧，反正就藏好之后书生养了很久的伤，我就天天陪他，然后相处得久了就自然而然的**巫山枉断肠，一树梨花压海棠。哦，这个地方我倒是可以跟你好好讲讲，算是给你普及春宫知识，就……”
穆云琛原本已经听出不好的端倪要终止这个话题，可闻玉的“春宫知识”成功把他带偏了，穆云琛现在满脑子都是不能让他讲黄段子，赶紧打住道：“这些你不必细说。”
闻玉一脸可惜的啧了一声道：“好吧，我还是继续说我跟大夫他们讲的故事内容。书生不是病了嘛，然后得进补啊，那书生补多了就吐血呗……”
穆云琛忽然开口：“殿下我求你不要再说了。”
他又不傻，这故事里他自己“被扮演”了什么角色要是还听不出来，他干脆去死算了，当然他听出来了也很想去死。
“哈哈哈，怎么样，我故事编的好不好，我跟他们说的可是个完整版，为了减免诊费我真是煞费苦心，诶，你看我刚才那个伶人演的好不好？”
好，特别好，简直要把他吓死了。
穆云琛觉得自己刚缓过来的身子骨一下又不行了，感觉全身的血都堆在了胸口。
闻玉人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可是编起故事来真叫个百毒不侵荤素不忌，穆云琛实在没他那么厉害连自己都能带入剧情，听了闻玉这个，这个歪门邪道的故事，脸色更白了。
偏闻玉不依不饶还一直问他自己演得好不好，穆云琛想想他那糟心的故事就全身难受，最后又是一大口血吐了出来，而且吐得比之前两次都要多。
“哎呀，这会儿看着像是吐干净了，哈哈哈哈。”闻玉递上一方手帕道，“感觉有没有好一点，大夫刚才不是说你胸中热血未尽嘛，这吐出来比你强压着舒服多了吧？”
或许真的是闷血吐了个干净，穆云琛真的感觉呼吸完全顺畅了，就是心里边不大是味。
“好了好了，你这得练得脸皮厚一点才行啊，就这么点故事你都受不了，将来秋闱高中入了朝堂，面对多娶个姨娘都能弹劾你两年的御史们，你面皮这么薄可怎么活啊。”
穆云琛这会儿也不和闻玉客气了，一把接过他的手帕擦干唇角血渍，深吸一口气，他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但不想再提这恶俗故事的迫切心情绝不会变。
他苍白着玉容拉住闻玉衣袖，定定道：“闻玉，我向你保证，我一辈子都不会娶姨娘，答应我，这个故事再也不要讲了，我实在，实在接受不了。”
闻玉要不说是话本子鬼才呢，完全不在意穆云琛说的那档子事，一门心思都在戏里，若有所思道：“那是你不喜欢我演的那样的温柔小意□□型？可我觉得你这个人斯文雅致，应该喜欢那样的啊。”
穆云琛觉得没法跟他沟通了，随口就道：“不喜欢。”
“那你可就厉害了。”闻玉长长的手指摩挲着光洁的下巴，深深的思索道：“难道你喜欢风流娇俏，任性跋扈的？那不是——宇文清欢那种？”
穆云琛苍白的脸腾的一下全红了。
闻玉一看他脸红了，连忙给他顺气道：“我这是随便想想嘛，想的是话本子里的人不是真的你，诶你看我一给你配对宇文家主就给你气的喘不上气来了，脸都憋红了，放心放心，就算你真喜欢她，她也看不上你。”

第44章 绑床上打好不好
穆云琛咳得更厉害了，但是他这次却一边咳一边偏执的开口道：“为何？”
闻玉都给他问傻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于是带入自己推己及人，自以为穆云琛也和他一样自恋，看他还在咳嗽只得好言劝道：“云琛啊，你情绪别起伏太大，现在还病着呢，不是证明自己长得俊有魅力受大姑娘小媳妇欢迎的时候。当然啊，你是好，特别好，哪哪都好，可天下那么多女人你总得允许有那么一两个不喜欢你的吧。再怎么说你不顾别人也得给我留一个吧？”
把清欢留给他？
“不行！”
穆云琛想都没想，一瞬间因急咳微红的眼睛泛出一抹阴鸷的光，“谁都不行。”
闻玉没瞧见他执拗到入魔的眼神，他只是没法接话了，他服了穆云琛，聊个天能让他这个话唠都没话说。
穆云琛咳了一会自己缓过来了，确如闻玉所说，这口积血堵在胸中还不如吐出来更彻底，这会儿他是真的舒服多了。
闻玉揽着他的肩给他顺顺后背，顺便看看日头道：“呀，这个点了，估么着过早是没戏了，要不咱黄雁楼吃午膳吧，鱼皮干贝粥和冰糖蹄花都是我喜欢的呢，还有玉带鸡，扎冰壶，酒糟桂花鱼，简直太想念宫外的吃食了。”
闻玉凭空回味了一阵才把话说到了重点上：“吃完饭你要是还不舒服我带你去胡御医家，今儿冬节朝廷上下都休沐，他医术好还不当班，肯定在家，叫他好好给你瞧瞧。”
穆云琛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若说之前还有些隐约的胸闷，眼下也都好了，只是他可能还得再缓一会才能恢复往常的样子。
他自知因穆云珏作弊落榜一事回去还要与正房嫡系来一场交锋，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养好精神，他要像清欢一样，在外面不露任何破绽和弱点，绝不再让那些欺辱他的人沾到半分便宜。
穆云琛应了闻玉的午膳邀请，请闻玉好好吃了顿黄雁楼的菜。闻玉在诗书画印美食偏方上头都有研究，一顿饭吃出一个品鉴大会的派头。穆云琛是不敢再吃肉了，只用了些白粥小菜，倒是恢复了不少精神。
闻玉中秋节的时候因为写话本子国宴迟到，被圣上禁足不许他出宫，自那以后这还是他头回出来，对宫外的美食垂涎已久赞不绝口。
眼下用过膳的闻玉满脸欣慰餍足，坐在二楼的雅间竹帘后头听大堂上的姑娘唱评弹，错眼看到整理衣裳的穆云琛颈间彩光一闪，竟然恍了他一下。
“那是何物？”
闻玉好奇的看向穆云琛领口，他一双丹凤眼里都是求知的新奇：“云琛，方才你身上那饰物，竟有好强的彩光，是稀罕物？”
穆云琛轻轻按了一下胸口的钻石，若是别人要问要观他当然不会搭理，可是闻玉要看他却不好回绝，况且闻玉那兴致，满脸都写着“不看不让走”。
“殿下……”
“叫我闻玉。”闻玉纠正完十分虔诚的点点自己的领口示意道，“那个，我能看看吗？就只是看看。”
穆云琛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将鹌鹑蛋大小的钻石从领中取了出来。
此时正值当午，极好的冬阳透过天窗照进来，落在那澄明剔透的钻石上，满室顿时光华闪耀，五彩灼眼，映得雅间的白墙房梁之上都是华丽的火彩。
饶是见惯了珍宝的闻玉一时都看呆了。
“这是……金刚钻石？”
闻玉毕竟见多识广，对这大魏轻易难得一见的宝石肯快就认了出来，只是他也感到惊讶，看向穆云琛道：“竟有这么大这么净的？”
穆云琛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点点头便要收回衣中。
“等等等等，让我再看一眼。我可以碰一下吗？”
闻玉不是觉得那宝石有多贵重不敢去碰，而是他看得出穆云琛对此物的珍爱之意，人之所好即便是一捧秋草，那也是不允他人染指的。
“嗯。”穆云琛没有将宝石解下来，只是稍稍倾身将钻石靠近闻玉让他一观。
闻玉拿在手上看了又看笑道：“好东西好动西，海外相传这金刚钻石虽是身外之物却号称是‘情比金坚，挚爱不渝’的象征，云琛你这价值连城的宝贝哪里得来，便是我也从未见过如此之大的金刚钻石。”
穆云琛肯定不能告诉他是清欢送的，他只是听闻玉提到那句“情比金坚，挚爱不渝”，心神就有些飘忽，想到这样缠绵的寓意竟与绝情的清欢那般不同。
确实，她或许并不喜欢二皇子，可她对他就……就真的留情了吗？若是真有半分感情，她又怎会翻脸而去，甚至连他走时都不闻不问？
那便是，她取乐够了，真的厌了他。
穆云琛想着心神便钻了牛角尖，在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嗯？”闻玉见他失了焦距的水杏眸怔怔的望着一处出神，眼眶都莫名的红了起来，不禁唤他道：“云琛？云琛？”
穆云琛忽然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周遭，一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愕。
“魔怔了？”
闻玉蹙眉道：“怎么一提这宝石的来历你就忽然离魂了？不过这宝石本身也是世所罕见，怪哉怪哉，难道说它竟不是我大魏之物，是辗转传奇才来到这里，莫非——”
穆云琛心中本就想着宝石与清欢的关系，而且宝石自闻玉兄长二皇子那里过手，听闻玉条分缕析的说出来，感觉他好像立刻就要猜出宝石的来路，不禁屏息凝神全身紧绷起来，不知下一刻该如何面对猜透了他与清欢关系的闻玉。
“莫非这宝石是你降生之时口中所含，一起来到这个世上的！”闻玉满脸期待的拿着折扇，那兴奋劲仿佛就是在等穆云琛点头。
穆云琛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卸了，果然不能高估闻玉的分析，更不能低估他的脑洞。
他掩饰的端起茶盏，大有喝口茶压压惊的意思。
闻玉还在为自己的想法啧啧称奇：“难怪你那么宝贝它要时时随身带着，这宝石是不是还有个名叫‘通灵宝钻’？”
穆云琛被茶水呛了下，感觉闻玉下面就该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个神仙似的妹妹了，最好还是带着金带着玉的那种。
“云琛，你是不是有个表妹身上带着玉，跟你情投意合？诶你这心上人是不是她？是不是你家里的长辈偏让你娶带着金的另一个表妹？”
穆云琛听不下去了，站起身诚意对闻玉一礼道：“闻玉，今日多谢你，你出宫一趟我本该陪你四处走走，但如今国子监中榜我需回去跟姨娘报喜免得她担心，恐怕不能相陪，实在抱歉。”
闻玉听他叫了自己名字很高兴，摆摆手道：“你可别跟我客气，现下感觉如何，要不要我们再找胡太医瞧瞧？”
穆云琛微微一笑道：“不是大病，并无大碍。”
闻玉想了想道：“不瞒你说，我遣人给你家送过两回话本就打听出你家里主母那些不大正的心思，今早上国子监放榜你家五哥带头闹事的传闻我也一早就听说了，如今你拿了第一回 去难保不被刁难。你我真心相交，我不能看别人为难你，我虽无意皇位又然浪荡了些，但好歹是个皇子，要不然我陪你回去吧。”
抛却不着调的话本子脑洞，闻玉对穆云琛是真的很够意思。不过穆云琛还是婉言谢过了闻玉，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对策保护孟姨娘，不会再被正房随意拿拧。
但闻玉还是不太放心，怕穆云琛看不清形势，认真给他分析道：“云琛啊，这一次不同往日家宅间的小打小闹，其实就算你不说我听了那事的来龙去脉也知道这是你有意为之。经过今日你可算是把你那位五哥的仕途全部堵死，这是他的一辈子啊，你家那主母必然因此狠毒了你，不要你半条命恐怕不会解气。”
闻玉的折扇点着桌子道：“再者你父亲穆侍郎极爱脸面名声，怕是对你的所作所为也会大为不满，你这处境恐怕是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次，连我都没把握能帮你解决到何种地步，你自己真的行吗？”
“闻玉放心，我心中有数。”
穆云琛又怎会不知事情的严重性，但他既然能做就是找准了父亲的痛脚，想好了所有的应对。
“好吧，既然你有想法我就不强求了。”
闻玉笑了笑道：“那你快回去吧，咱们改日我请你来白梨大观看我新排的剧。”
穆云琛这会身体确实不再难受了，黄雁楼距离穆家的宅子不远，他走了一刻钟便到了西角门外。西角门是穆家比较偏的一处角门，下人都不常走，但孟姨娘和穆云琛的院子就在这附近，所以西角门是他的常走之处。
但往日冷落的西角门外今日却停了一辆低调宽敞的马车，穆云琛远远就看到了，心中甚敢诧异，这么近的距离明显就是来穆府的，可是西角门又怎么会招待客人？
穆云琛怀着一问走过去，还未近前竟然看到兮姌站在车旁。
穆云琛怔住了。
“九公子！”赶车的四饼眼见看到穆云琛一脸的惊喜，“兮姌姐姐，九公子回来了，在那，在那！”
兮姌立刻上前微微欠身向穆云琛行了一礼，她不是一般的婢女，说话向来直奔主题：“请九公子上车。”
穆云琛见到兮姌就想起清欢，可是想起清欢又想起他们的争执，心情无端晦暗起来，启唇道：“兮姌姑娘，我有要事要回去见姨娘，恕不能从命。”
他说完经过马车就要入角门，可身后却传来兮姌温凉的声音：“那就得罪九公子了。”
穆云琛忽然觉得肩膀一阵生疼，不知被按住了那个穴位酸麻的厉害，竟被面无表情的“柔弱”兮姌强按着登上了车凳。
车帘撩开兮姌才放了手，穆云琛皱眉活动了一下肩抬头竟然看到了清欢。
清欢坐在车里，一双桃花眼定定的看着他。
穆云琛怔了片刻下意识就要退出去。
“做什么，连跟我说一句话都不肯？”清欢一把拉住他的腕子。
穆云琛低头看着那只白皙的左手，一时间感慨良多——那是曾经为她他过伤的手啊。
他顺着那漂亮的手看上去，望见清欢一身绯红的祭祀礼服，一看就是结束冬节祭祖仪式直接过来的。她眼睛发红，却不是想哭的那种红，而是因为硬撑着不休息而布满了血丝。
穆云琛方想起昨夜西南传来军报，今早她又要尊礼祭祖，那她应当是一夜没有睡。
这一刻他心中有多少混乱的想法，有多少不愉的心思都顷刻烟消云散，余下的只有心疼，痛彻心扉的那种心疼。
“为什么不回去好好休息？”他忍不住坐进了马车，按着清欢的肩膀细细看着她，“神色这么差，又是怎么了？”
见他那么认真的关心自己清欢反倒甩开他是手，样子又倔强又委屈，偏过头去：“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我给人不置一词的抛下了。”
穆云琛略一思索便苦笑道：“郡主不是厌了我赶我走吗，怎么反倒……”
“我赶你走你就走吗？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女孩子，就算没有，你们男人没脸没皮贴上去哄人的种族天赋还是有的吧，你就，就……你走归走，我送你的玉枕笔砚为什么都不要了，是我对你不好还是你觉得我赶你走了你终于得偿所愿？”
穆云琛昨晚被清欢一个“滚”字赶出宇文家，清早他等了又等，别说是见一面便是她的一句话都没等来，如今见面却被她一通编排，确实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他随即想起闻玉话本中的一句话：这世上女子，没有一个是讲道理的。
不过，他确实是有错的，大错特错。
闻玉让他知道了清欢作为家主的身不由己，他却因为自己的好恶和一时的心绪逼她拒绝二皇子，他甚至真的生了清欢的气，除了随身带着的宝石故意将她送的所有东西全部抛却。
他到底当时哪根筋搭错了，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抛弃那些东西的用意难道不是要抛却与她的联系吗？
或者说的更直白一些，他那时有一瞬间不是真的怨恨了吗，不是真的想要抛下她吗。
穆云琛惊觉于自己当时的想法，他竟然想要跟清欢再无瓜葛，可他做到得到吗？
这个疑问从今日平明他离开宇文家到现在一直在问，一直没有回答。可是穆云琛现在坐在清欢身边，他看到红着眼睛的清欢，他疼惜的心都要裂开了，他可以清楚的回答自己，他做不到。
穆云琛忽然毫无预兆的将清欢抱在了怀中，他白皙的侧脸贴着清欢乌黑的长发，轻声道：“郡主说的种族天赋，是这样吗。”
清欢靠在他怀中愣住了，听着他劲搏有力的心跳，有种常在水边走终于湿了鞋的感觉。
但清欢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吸引了，她靠在穆云琛的胸口，垂眸便看到了青衣上极小的几个暗红血点。
“这是，血吗？”清欢纤尖的手指抚上那暗红的小印。
“嗯。”穆云琛抱着她，有生以来竟第一次生出不想被打扰的贪恋。
“你的血？”清欢忽然起身，诧异的看着他，“你吐血了？”
她竟然紧张了。
穆云琛却平和道：“上火了，没事。”
清欢不相信，追问道：“没事？多大的火要吐血？”
穆云琛方才情不自禁的抱了她，越过了第一步，便觉得从前与清欢亲密相处的那种窘迫化作了难以言说的愉悦。
他笑了笑，随口自嘲道：“喝了郡主的乳鸽参汤却惹郡主不快，算是，‘天谴’？”
清欢皱起眉，想起昨天贺宴自己让不太食肉的穆云琛吃了大补阳气的鸽肉和参汤，可不是补过了嘛。
这会清欢便有些心虚，语气都弱了几分，讪讪道：“天谴这词，你不要乱说啊。”
穆云琛笑了。
天谴吗？他不怕，他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穆云琛觉得好神奇，一天前他还有太多的瞻前顾后，有太多的犹豫不决，但清晨见穆云珏毫无挣扎之力的落入他的鼓掌，又有了与闻玉的半日相谈，他还情难自抑的抱了清欢，就这样，他便奇迹般的放小了所有报复，什么都不怕了。
有什么好怕的呢，运筹帷幄玩弄权谋他难道做不到吗？呵，怎么会，他虽不知现在的自己能做到何种地步，但他有信心日后终会比任何人做的都好。
这时出神的穆云琛忽然听到清欢是声音。
她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低声道：“对不起啊。”
穆云琛垂眸看着她，她把自己搞得这么疲惫还要跟他道歉，她怎么，这么招人疼啊。
穆云琛笑了，有些苦涩。他不再有任何芥蒂的与清欢额头轻抵，喃喃道：“郡主什么都对，是我不好，什么都不懂惹你生气。这几口血算我还给郡主赔罪的，好不好？”
这一瞬间清欢无端被他温柔又夹杂着内疚的声音打动了，那种被人珍惜的感觉让她熟悉又陌生，仿佛回到了七年前，她又被父母亲人捧在手心的时候。
轻晃忽然有些眼热，偏过头去道：“不好。”
“那郡主要怎样？”
“不要怎样。”清欢执拗的说。
“不要怎样是怎样？”
“就是不怎样。”
穆云琛给她不讲理的样子逗得笑了，笑过之后又心疼的紧，捧着她的脸目光温柔的看，看了很久才轻声道：“郡主，我错了，以后你说什么我都肯听，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这次不是赌气，是我心甘情愿的。”
清欢听了这话，尤其是他用那种好温柔好温柔，比云彩比温泉比三春的暖光还要温柔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她竟然会神奇的就不气了，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清欢的声音里不禁带出一丝矜傲的娇气：“现在说的好听，那你昨晚上为什么跟我赌气？”
穆云琛如今想来昨晚的做派，实在是又可笑又愚蠢，他甚至有些鄙夷那样的自己。
不过纵然对过去的自己不满，他也不想让清欢一直记着他的无理取闹，收拾心情抬头道：“昨晚不懂事，一时气性上来，郡主原谅我？”
清欢瞟他一眼总觉得今日的穆云琛和之前不大一样了。不过清欢一招鲜撩遍天的毛病收不住，见他服软硬要上手欺负欺负他，非要让他露出窘迫的样子不可。
“原谅你也行但你得说实话，你昨晚上是不是吃醋了？”
“是啊。”穆云琛唇角含笑，回答的轻巧又落落大方，反倒让清欢分不出真假了。
怎么感觉不对呢，要是以前她要是这么一问，穆云琛不是应该面红耳赤的避开吗，怎么他就承认了，还承认的这么坦荡！
清欢都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撩他了，不过好像继续爱下去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清欢意兴阑珊的摆摆手道：“昨晚上说不能跟二皇子闹僵的话是真，不过别的话都是逗你的，没想到你真生气了。”
清欢侧身从一遍的盒子里抓起两只精巧的‘美人红’道：“这不是他的，跟他没有关系，我昨天带回来三盒，有一盒确实是三皇子的，不过你别想差了，是路上碰见三皇子看他拿着，我跟闻玉就一人昧下了一盒，还是闻玉起的头，你和他不是朋友么，不信日后你见了面问他。剩下两个都是我那姨妈，丹阳长公主你知道的，都是她给我的，跟二皇子李翰卿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清欢今日能拿着东西特地来跟他解释穆云琛都已经心满意足了，他温声道：“是不是都没关系，郡主风华绝代，受人倾慕也是应该的。”
清欢闻言睁大了眼睛道：“噫，你别这样，不是昨晚跟我闹脾气中邪了吧，我都快要不认识你了。你忽然变成这样，别是有什么别的缘故吧”
穆云琛看她多疑小狐狸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微微摇头到:“并非，只不过我，刚刚想明白从前的错处。至于郡主说的缘故，自然也是有的，我日后再跟郡主说。”
闻玉问他是不是有了心上人，若是闻玉不问他或许还不知道自己有了心上人。
穆云琛深邃的水杏眸深深暗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笑意。现在还不是他说心里话的时候，现在，只要清欢高兴就好，只要她开心。
清欢也没追问，将“美人红”塞到穆云琛手上傲娇道：“闻玉说用这个代替朱砂作画又艳丽又风雅，你跟他志趣相投又喜欢画画肯定也是喜欢的。我昨日要了那么多原本就想着给你两盒画画的，谁想到闹了一场。哼，不然谁要那么多口脂，跟我多没见过世面似的。”
清欢矜傲的语气里满是对穆云琛的小埋怨，但穆云琛却好脾气的探身到她面前，认认真真的说：“我都跟郡主认错了，郡主说我讲实话便原谅我，我也讲了，郡主难道还不肯恕我，真要动了鞭子才解气？”
清欢瞟他一眼哼道：“真打你一顿你也没话说。”
穆云琛垂眸一笑道：“就是，郡主真罚我一顿鞭子我也定是无话可说。那郡主是要现在动手还是选个良辰吉日？”
清欢觉得今天这个穆云琛真是不得了了，好像有点反客为主的意思，不过清欢这个风月高手又岂会怕了他这个刚成长起来的小菜鸡。
“这马车上地方小哪能施展的开。不过良辰吉日就不用了，端看我哪天兴致好吧。”
清欢说着勾起艳泽的唇，风情万种的桃花眸弯出戏谑的弧度，她歪头看着穆云琛道：“只不过，这打人的姿势我倒是可要好好选选。”
穆云琛从善如流道：“想吊着打还是绑着打都随郡主。”
清欢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道：“看起来是长进了，可你还是太嫩了我的九公子。”
她忽而轻声一笑，趴在穆云琛肩头，用媚人的声音在他耳畔诱惑道，“那，吃点助兴的东西，绑在床上打好不好呢？”

第45章 记得想我
穆云琛能跟清欢浓情蜜意的自在相处不过是经闻玉引导看清了自己的心，可他最多也就是随心而行情不自禁的与清欢亲近，却不是一朝一夕就真的厚了脸皮。
似清欢这般说话又坏又欲，他哪里能受得了，再想起先前自己在清欢面前中着那种媚药赤|裸着受过鞭刑，就根本没办法自持，顿时羞的连脖颈都红了，连忙别过了又热又烫的殷艳面颊。
清欢见他终于受不了撩拨，开心的哈哈笑，想起他方才的淡定更不肯轻易放过他，万这穆云琛的胳膊追问道：“九公子？哎哟九公子怎么不看我了？方才不是还说吊着绑着都随我么，怎么换到床上就不应声了？”
穆云琛死死的皱着眉抿唇一言不发，无论清欢怎么说荤话都不肯转过脸来。
清欢笑得那叫一个开心，不依不饶挨着他问：“九公子，你倒是给我个准话行不行呀，或者你觉得不行我好另换地方，咱家地方那么大呢，比如你常写字的那紫檀案上如何，又宽又长的，比床上也不差什么，还更有些文人的情致哈哈哈哈。”
清欢把穆云琛说的全身发麻气血上涌，要不是提前给闻玉那吓死人的故事呕净了血，这会儿指不定要怎么个气血上涌的吐法。偏她还要拉他挽他触碰他，甚至一波一波的故意撩着他要回应.
那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连想都不能想的，只要一想就……
穆云琛正无法控制的想着，忽然就被清欢温凉的指尖触到了白皙的脖颈，她在他颈上暧昧的划了一下，笑嘻嘻的问：“紫檀案上九公子也不愿意？那我再想个地方，嗯，小灶房的薪火处如何，那可有点野了哈哈，你看呢……”
清欢话未说完，作乱的手忽然被穆云琛握住，他水杏眸目光灼然的望着清欢戾声道：“郡主如此戏弄穆云琛，就不怕有朝一日……”
“有朝一日怎么？”清欢眼中含着坏坏的笑，却是不明就里的问，“你说啊。”
有朝一日落在我手上，一模一样的手段在你娇软的身上做一次全的给你看。
穆云琛喉结翻动，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放开了清欢的手，偏过视线低声道：“没什么。”
清欢见他脸色不好，凑过去问：“你是不是想说就不怕有朝一日把你惹急了，你再也不理我了？”
穆云琛轻舒一口气，转过身拢住清欢柔软的手认真道：“郡主，别闹了。”
“那你以后会不理我吗？”
穆云琛眉心微微的蹙着，摇头轻声道：“不会。”
“惹急了也不会？”
“不会。”
“那怎样才会？我若是真不要你了……”
“郡主别说了。”
穆云琛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快，不想听清欢说下去，也不去想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会如何，他整个人都乱了，还不是她胡乱撩拨的！
他好好一个清白世家子，被她这样那样千般手段的缠，生生哄的他地狱都愿意下，若是真到了互不相干的那一日——穆云琛忽然戾气上来压都压不住，他想若是她有一日不要他了，他就——想尽法子把她抓回来，关起来！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和你说着玩的，脸色这么差。”清欢敛去了笑意，看着穆云琛羞涩尽退后愈发苍白的脸，靠近他道，“真的只是上火吗？要不要紧？”
清欢的声音关切又用心，显然不再是玩笑。穆云琛走火入魔的心思顿时被她拉了回来。
“不要紧。”他有些偏执的眼神恢复清明，神思平息下来，转过身看到清欢带着关心的眼睛，又露出温柔的浅笑：“郡主用午膳了吗？”
“没有呢，早上也没吃，我心里想着你就赶快来了，要和你一起吃呢，可等了你半日早膳都等成午膳了，你怎么才回来？”
穆云琛听说清欢一直等他早午饭都没吃，心里就有些局促和心疼，他不会骗清欢，直言道：“放榜之后遇到了六殿下，当时不太舒服承蒙他照应，就陪他用了午膳，我没想到郡主回来，还以为……”
“不会真以为我那么绝情吧。”清欢笑嘻嘻的看着他。
穆云琛的水杏眸眼神复杂的回看着她。
清欢笑道：“不会的，就是喜欢你昨天才被你气着了，你昨晚那样说话做事让我觉得寒心。”
她靠在穆云琛肩上挽着他的胳膊道：“你想想那时我一说气话你就照做了，说我把你当那什么是不是辜负我了，我要真是有那个心思早早就把你关起来了，再者想在我眼前搏上位的俊美男人多了，你又怎么把自己当他们一样。”
穆云琛这个人本是慧极又爱多想的性子，但就是不能被清欢哄，别说谎话混话，就是天大的仇怨，只要清欢愿意好言好语的跟他说，哪怕都是一戳就破骗死人不偿命的话他也毫不犹豫的信以为真，全不带半点多疑的。
清欢见他神情清温无怒，似是真的乖了，又戏谑道：“你生的这么俊俏我肯定是不会放过你的，但不能吵架的时候脱，得要你心甘情愿的解。”
穆云琛听了耳尖又发红，他有些无奈，清欢这个性子越说就越收不住，戏弄起他来根本停不住，只会一句更比一句撩。他从前尚且能稳住心性只当听不见，如今自己纵然不愿承认，也真的对她却也起了不一样的心思，只怕在这狭小的空间一时收不住干出什么令自己不齿又惹她不快的事来。
他垂下眼睛不看清欢了，轻轻叹了口气道：“郡主要吃什么，我陪郡主去。”
他转开了话头清欢也就不再招惹他了，随着他的话道：“你都陪闻玉吃过了我还硬拉着你做什么，再说你都到家门口了。”
“无妨的，郡主且等我进去捎句话给姨娘，报个喜讯便来。”
清欢拉住说着就要走的穆云琛，微笑摇头道：“昨天你陪我吃肉都起了这么大的内火，再怎么不要紧到底是损了气血，昨晚又闹了一场，快回去休息吧，我回家去吃。”
她将一个不算大的人物庭院描漆小提箱拿过来推给穆云琛道：“我给你的东西都在里头呢，这回你回家再去了国子监时日就长了，睡觉了看见玉枕要想着我，写字的时候看见笔砚也要想着我。”
穆云琛眸色微沉道：“我何时再能见郡主？”
清欢笑起来道：“今天你特别不一样，往日这话可说不出。至于见面嘛，该见得时候就见了，我也想你啊。”
“那……”穆云琛险些就不想走了。
清欢将小提箱往他那边再次一推，嘟唇道：“快走快走，你再不走我又不想你走了，我还想跟你说话呢，可我饿的都没劲了。”
穆云琛被她那样逗笑了既心疼又无奈，只得提起东西道：“那郡主快回去用膳。”
清欢朝他摆摆手道：“你记得要想我~~”
清欢的马车走后穆云琛才转入家门，心里多少还是惦记着她，又想起忘记嘱咐她冬夜里不要任性光着脚乱走，不觉有些懊恼。
他这般想着已经进了内宅的二门，迎面看到甬道上走来两名家仆。
那家仆也看到了穆云琛，却不知他们怎么不似往常般点个头就过去，而是眼神躲闪的转了回去，好像故意躲着他，似乎跟他沾上边就要被连累一般。
穆云琛眉梢微挑，心想大概是穆云珏作弊闹事的事已经阖家皆知，依穆云珏的性子自然要哭闹一场让主母寻个理由重重的罚他一次，而这一回他在别人眼里更是闯了大祸毁了穆云珏的前途，想来他与姨娘的住处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些下人更是不愿跟他沾上边了。
罢了，该来的总要来，可即便来了他也不怕，他已想好了对策护得住姨娘。
穆云琛转过月洞门刚要进孟姨娘的院子就看到他的小厮司南在门口来回徘徊着等人。
司南年纪不大但那张小脸上愁的不行，眉头皱的都能夹子蚊子，一个劲儿的念道着：“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少爷怎么还不回来。”
“少爷！”司南回头一见穆云琛惊喜坏了，赶紧跑过来。
“少爷你可回来了。我听说五少爷靠国子监那首诗是您在长公主宴会上投给崔祭酒的，今天他去大闹国子监结果抄袭之事公之于众了？那那那，那不是少爷您故意的吧？孟姨娘现在满心的担忧呢，怎么办呀，五少爷要是真想外面传言的那样因为大闹国子监被禁止会是科举，那咳就出了大乱子了，姨娘说老爷非要气死不可。”
穆云琛听了这番话不禁觉得心寒，随意一笑道：“父亲和姨娘难道没听说我考了榜首？”
司南老老实实道：“哦，姨娘和小人都知道呢，老爷做大官的那么厉害，肯定也知道。”
穆云琛哂然笑道：“那你不来恭喜我，却要先担心老爷和五哥？”
司南赶紧解释道：“不是，不是，少爷中了第一我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呢，我肯定是向着少爷的嘛。不过，哎，不过就是看着姨娘愁眉不展的，她知道少爷夺了第一更担心了，一直怕老爷生气。哦，倒也不是姨娘对五公子多好，姨娘是怕五公子这事闹的那么大，您又牵扯在里面，怕老爷和穆家的名誉不好看呐。”
“夺？”穆云琛不屑一笑道：“难道我不做这个第一，就轮得到穆云珏？”
司南从没见过对穆云珏直言不满的穆云琛，不禁目瞪口呆道：“少，少爷你，你，你可别这么跟姨娘说话啊，她担心你得罪五少爷，闹起来老爷又要分神生气。”
穆云琛俊美的脸上若敷冷霜，冷淡道：“姨娘日后只看着我便是，管旁人如何。她咳疾复发这些日子父亲可曾来探望过她一次。”
司南这就没法接话了，孟姨娘是识大体事事为老爷考虑，可是老爷还真的就对她不怎么好，基本不肯与她见面，连他这个下人看着也为孟姨娘不值。
穆云琛轻轻出了口气道：“罢了，我先去看姨娘。”
穆云琛说这要就往院里走，司南回过神来赶紧追过去道：“诶少爷，您别急，姨娘让我在这儿等您，让您一回来不急着回咱们院子里见她，赶紧先去太太屋里，太太寻您半日了。”
穆云琛微蹙眉心，他顿住脚步半晌转身，眸光微寒道：“好，我去见她。”
千般刁难他均有应对，今日去见见那女人他自是不怕。
司南看着全身都散发着凛冽气息的穆云琛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心里怕怕的。心说少爷这往日里去的都是什么书院啊，每次回来都比先前更吓人，原先好端端一个温温和和的少爷，现如今看着都觉得怕。
穆云琛并不拖泥带水，将清欢给他的提箱递给司南送回房中，自己转身就去了穆夫人的正院。
穆府正院的堂屋里，穆云珏被几个丫鬟围着上药，一边上药一边向穆夫人哭诉道：“娘啊，穆云琛，都是穆云琛在算计我！他现在不知做了谁的兔儿爷卖了身，必是有人在后头帮着他，而且国子监也一定被收买了！不然凭什么他早一天拿出那首诗就判是他写的，就说我们是兄弟俩怎么就不能是我提前写好了他抄了去？查都不查就就定案，凭什么啊！”
穆云珏这会儿怎么也得甩甩锅，要说全是他的责任人他心里怎么过得去，想起穆云琛就恨的咬牙切齿：“娘，你得管管！穆云琛现在不好拿拧了竟敢这样坑我，您还不好好给孟姨娘几分颜色让他知道厉害，不然他这要上天了！哎哟疼，你们下手轻一点！这是上药还是上刑呢！”
穆夫人阴沉着一张脸，心烦意乱道：“你少说两句吧！你今日闹出这么大的事，老爷回来不定要怎么罚你！”
穆云珏鼻青脸肿却仍然不服气的高喊道：“我怎么能少说两句啊娘，穆云琛今天敢这么对我，明天就有更阴的招对大哥，说不定后天就敢直接顶撞您，顶撞爹也说不定呢！再说，爹凭什么就罚我一个啊，明明就是国子监有问题，查都不查凭什么说我抄他，万一他抄了我的呢！我不管，您赶紧想个法子把孟姨娘收拾一顿，最好连穆云琛一起赶出去，流落街头才好！”
“依五哥的意思，国子监应该认为我这个榜首抄袭了你这落榜之人的诗词才算公平公正吗？”
穆夫人和穆云珏乍听穆云琛的声音都是一惊，望向门口便听小丫头报道：“九少爷来了。”
穆夫人收起了脸上的阴冷和厌恶，只是仍然沉着脸道：“进来吧。”
穆云琛打帘而入，一身青衣素雅清冷，他在穆夫人面前站定点头一礼，省去了全部的虚与委蛇，坦然道：“太太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只管朝我来，与姨娘无关。”
穆夫人还讲究个脸面，可穆云珏经过早上大闹国子监、被打、被禁甚至有可能连功名前程都没了，他早已把穆云琛恨了个透，当场撕破脸道：“放屁，你这一肚子坏水还不都是她那个私奔妾教出来的，这个家原本就没她的一席之地，上赶着犯贱嫁进来生了你这个害人的下贱坯子，叫我说要赶就赶你们一起走，滚出穆家饿死才好！”
穆云琛自小这种话听得多了，总是按照孟姨娘的叮嘱千忍百忍只当听不见，可他现在就是不想忍了。
呵，忍了又如何不是一样让那些人更加放纵！
穆云琛目光锐利语含嘲讽：“难怪国子监要禁止五哥再考，甚至上书礼部革了你功名，能说出这般狼心狗肺腌臜不堪的粗鄙之语，五哥怕是这些年的书早已读进了狗肚子，如此年纪尚不及垂髫小儿，连是非黑白对错曲直都分不清，一味迁怒毫无用处，还有何脸面以读书人自居，莫说国子监，怕是连这个举都中的不干不净不明不白。”
穆云琛不说脏话是不说脏话，可骂起人来也是一绝，要是没这本事当初也不至于光靠一张嘴就把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清欢气的直接打了他一顿。
“穆云琛你说谁呢你！”穆云珏气的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可他今天在国资见外被打的太惨了，伤到了胳膊又伤到了腿，这一拍把自己疼的满头冒汗，站也没站稳，直接一屁股蹲在了地上，疼的胖脸都变形了。
“没有的小蹄子们，快给你们少爷扶起来！扶到后面让大夫再看看身上有没有其他伤！”穆夫人到底是心疼儿子，一叠声的叫几个丫鬟扶穆云珏进去看伤。
穆云珏疼的一边喊叫一边骂丫鬟，丫鬟们人少了也扶不动他肥胖的身躯，人多了又七手八脚的拽的他伤口生疼，后面穆夫人还要“轻点、轻点”的嘱咐着，一时间场面闹哄哄的别提有多乱。
穆云琛冷眼看着一屋人手忙脚乱，露出轻蔑的浅笑。
等丫鬟们将穆云珏扶进取以后，穆夫人才大松一口气，糗着一张脸骂了两句小丫头，转身才想到穆云琛还在屋里。
她连忙又端出主母的架子，扶了扶头上的花簪，坐下来看他一眼道：“你也别站着了，坐吧。”
“太太有话直接吩咐吧，穆云琛当不得太太的座。”
穆夫人眸光一凛，用略带诧异的眼神瞧着眼前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穆云琛。
她倒也没再坚持让他坐，微微出了口气，又妆模作样的饮了口茶，这才慢条斯理道：“今儿叫你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早上国子监放榜的那场闹剧，我作为主母理当问清楚。”
穆云琛平淡道：“今日大闹国子监五哥带头，千人围观自可为证，与我并无相干。”
穆夫人见穆云琛神色冷淡将所有的事都推在她儿子的身上，不禁眸光一闪薄怒道：“如何与你无关，难道不是你早早设计好将那首诗投给了崔祭酒，有意在今日大庭广众之下不顾穆家脸面，陷害于你的亲哥哥吗？”
穆云琛忽而笑出了声，凌然望向穆夫人道：“我自己的诗愿投哪一首便投哪一首跟陷害谁有什么关系。当初我按太太的意思与五哥日日对坐温书，他何止偷去我一首，怎么，难不成我的东西只要五哥偷看过便都不准我再用？这等道理穆云琛读了十几年书却从未听说过。”
穆夫人冷笑道：“你倒是翅膀硬了，敢跟我这样说话。”
穆云琛声音清温，语气却冷：“太太问我便是想听实话，只是这世上的实话，大抵都不好听。”
穆夫人毕竟是穆夫人，她固然升起却没有愤怒咒骂更没有失去理智，而是充满警告意味的看着穆云琛道：“你也不要太得意，珏儿别的话说的糙但有一句说对了，国子监查也未查便断定他抄袭你的诗，这本就不合规矩，若我跟老爷细说请他出面再提查证之事，你未必就能摘得干干净净，说不好，还真是你早早抄了珏儿的诗，你自己也说了，日日与他对坐温书。”
穆夫人说着露出了刻毒笑容：“证据，未必就没有。”
穆云琛对上她怨毒的眼神，淡淡笑道：“国子监不查是因为五哥当真谈不上什么才华，抄他不过是给我抹黑罢了。不过太太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穆家在太太手上，当真查了我未必就能捞到便宜。”
穆夫人听他这么说便觉自己技高一筹，不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可穆云琛却话锋一转却道：“只是父亲身居高位又如此在意穆家荣耀，太太觉得，他是会舍下一张脸面为一个没用又已经把脸丢出去的废物儿子讨不存在的公道，还是会维护一个荣登国子监榜首他日会试必将为穆家光宗耀祖的儿子呢？”
穆夫人听罢脸色瞬间变的煞白。
穆云琛笑容依旧道：“太太与父亲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该是比我更了解父亲的寡情与清傲。我方才那句话也不知太太听明白没有，不如我直白些说给您听。”
他上前一步在穆夫人面前低声的诛心道：“国子监抄袭一事，不管父亲以什么理由重提，都不过是将抄袭的嫌疑从一个儿子身上转到另一个儿子身上，丢的不过是父亲和穆家的脸。您觉得父亲会蠢到一遍又一遍让旁人剥他的脸皮吗？还是您觉得他更愿意相信五哥这丢了人的祸首，而不是我这个为穆家挣了脸的榜首。”
穆夫人听了这些话气的眼珠都要瞪出来了，长长的指甲死死扣住座椅的扶手，用气到极致的颤动声音道：“穆云琛……你，你，你好的很！”
穆云琛风轻云淡道：“多谢太太夸赞。”
穆夫人气的胸口起伏半天都没说上来话。
如今的穆云琛再也不会给羞辱他的人半分颜面，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穆夫人，连一个面上的虚礼也不再行，冷冷道：“太太若没有其他的事，穆云琛告退。”
“你给我站住！”穆云琛走到门边时穆夫人忽然起身喝道。
穆云琛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穆夫人在他身后抬起手指着他道：“别忘了你的婚事可还拧在我是手上，你想要之人若是我不答应你便是做梦也娶不到！”
穆云琛这一刻背对着穆夫人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笑，他所爱之人她不同意就别想得到？可她一个愚蠢的后宅妇人算什么，就算她同意了清欢难道就会嫁他？
穆云琛纵然情痴却也不会天真到想入非非，他从不认为现在一无所有的自己有资格正大光明的喜欢清欢，更奢论与她在一起了。只是闻玉说的对，有些事现在无能为力，以后未必，他便要从今天起一样一样的那些无力化作有力。
不过只要一想清欢若是知道有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老女人这么上赶着要做她婚事的主，她大概会挽起袖子直接带兵把穆府给抄了，想想她叉腰打上门来的高傲样子穆云琛就忍俊不禁的弯起嘴角。
虽然不合时宜，但他就是忍不住去想她，不知她现在回到家了没有，有没有好好用膳，好好休息。
“穆云琛，你知不知道孟姨娘百般忍耐讨好我，不过是为了让我母家松口将秋滢许你！你最好识相……”
穆云琛有些不耐烦，微扬下颌道：“姨娘以后不会再百般忍耐讨好太太，所以太太千万不要让陆家松口。”
穆夫人自以为与陆秋滢的婚事是拿拧穆云琛的关键，却没想到他竟然毫不在意，甚至拒绝的简单直白。
穆夫人愣了，后面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半晌才不确定：“你，你说什么，你不想娶秋滢？她可是八大世家的陆家小姐！”
穆云琛仍旧没有回头，冷淡一笑道：“陆家？太太口中的陆家不过也只是八大世家陆氏的旁系，我穆云琛不愿高攀却也并未放在眼里，不劳太太挂心。”
穆夫人最得意的就是自己出生在陆氏最富庶兴旺且最为嫡系倚重的旁系家族，却不想今日竟被穆云琛这个看不上眼的小庶子暗讽，不禁气的全身发抖：“你，你，你竟然敢藐视我母族，讽刺我出身！你可知有多少人想娶秋滢飞黄腾达！穆云琛我今日还就告诉你，就算是全天下的男人死光了也轮不到你娶秋滢！”
穆云琛笑了，他回过身水杏眸中带出毫不在意的不屑：“那就多谢太太高抬贵手。”
穆云琛再不多话直接出了门，他听到后面穆夫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杯盏落地的声音。
原来这个女人的城府也不过如此，几句话就气的失了风度分寸，这种人姨娘竟然敬着避着让了十几年，可叹可笑。
果真还是清欢的方式来的直接，既有能力何不有怨有仇一并报了，不然，留着过年吗。

第46章 诬陷偷情
穆云琛回去后并未告诉孟姨娘他与穆夫人前番的针锋相对，只说将穆云珏抄袭的事说清楚了，让孟姨娘不必担心。
孟姨娘虽然不好糊弄但见穆云琛不愿多说她也就不再多问了，晚膳的时候还却说起了别的事。
“你那个行医的朋友人很不错，前日来给我诊过脉，昨日又让人送了药来。”孟姨娘温柔的脸上带着笑，为穆云琛夹了一筷菜。
穆云琛诧异抬头道：“行医的朋友？”
孟姨娘的侍女夏月道：“就是少爷请来给姨娘瞧咳疾的宋先生。”
说起宋先生穆云琛便明白了，那不是在宇文家照料他伤事的那位大夫么，为人严谨话也不多，但医术确实极好的，想来并定是清欢安排的，之前他收到家书说姨娘患有咳疾的时候，清欢确实说过要让宇文家的大夫来给姨娘瞧病。
穆云琛微微颔首道：“宋先生说姨娘的病要不要紧？”
孟姨娘浅笑道：“不是什么大病，不过说好好养着，宋先生说他倒是有秘方，吃几副先看看效果，这不是昨日就送来了么，看那药材是比库房和外头药店的强多了。”
穆云琛也笑了，心知那些药都是宇文家精选入库的，必是比姨娘往日用的那些陈药好的多，如此她的咳疾应当好的快些。
晚间穆云琛回了自己的屋子，将清欢送他的玉枕先拿出来放在床上，替换掉惯常用的软枕。
他坐在床边，用手指摩挲触手生寒的冰凉玉枕便仿佛能感觉到清欢的不易。
以前他与所有人一样只觉那高高在上的门阀家主手握重兵睥睨朝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等的风光霸道，而今他在清欢那里看到，在闻玉那里听到，方知即便强大如门阀家主也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不要说自己的婚事作不得住，就连他人的倾慕都不能一口回绝，这又是何等的悲凉与委屈。
清欢说玉枕是用来警醒上位者的，让作为大家主的她时刻记住要在锦绣堆中砥砺自己，即便是休息也不能贪图安逸。
可在穆云琛眼中，清欢只是身不由己又爱撒娇任性的女孩子，她都要面对的事，他更应学着理解承担，有一日可以好好的保护她，让她不要被那么多的不得已束缚，让她开开心心的随心所欲的生活。
所以他也需要这只玉枕，他需要玉枕提醒他比原先百倍千倍的努力，他要在与清欢一起承担相同的冰冷坚硬。
拿出玉枕穆云琛又继续收拾，看到放笔砚的盒子，另外还有那两合小小的耀眼的“美人红”。
清欢说是拿来给他作画的，用上好的胭脂代替朱砂作画，这确实是闻玉能想出来的事，穆云琛对书画也有研究，也是出于文人的好奇便打开一盒观摩成色。
可这长公主府研调的“美人红”可比最好的画料还要金贵的多，一打开镶着琉璃的小盒里面禁锢的香气便四溢而出，有花香亦有果香，确实是迷人的紧。
关键是穆云琛细细一看那里面口脂便不由露出无奈的微笑。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欢的坏，时不时就要在不经意处撩拨他。她分明得了三盒其中两盒都是簇新的，可她偏要将先前试用过的那一盒拿来给他，是生怕他离了她便不记得她的容色，故意用这些小玩意来招惹他么。
穆云琛笑过之后只得将那“美人红”好好的收起来了，这如何还舍得作画，只让这小狐狸的坏得逞吧。
收拾过东西穆云琛方才想起闻玉今日给他的话本手稿。再过两日他便要去国子监寄宿读书了，那时将话本拿进去怕是不妥当，不如就尽快好好看了，早早给闻玉一个交代。
穆云琛既这么想着便坐回书案前面，拿出纸笔，打算一边看一边给他做注解，但刚打开扉页看了两眼就忍不住扶额。
闻玉啊闻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整个人都泡在谈情说爱的话本子里出不来了，用清欢的话来说，写什么都透着一股话本酸。
只见闻玉开篇便写道：至我心上之知己，我之心意为君能懂，见字如面望早得结果，感君辛苦深盼再见之日以心意相酬。
闻玉和清欢这两只，真的是不作妖就不是他们。
穆云琛无语，但还是翻过去好好看起来闻玉的话本，一边看一边写建议，写着写就到了深夜。初冬夜静，可不知怎么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喧嚣之声。
穆云琛放下笔出门了解情况，一开门便听到吆喝声，再看院外火光成片，不少家丁在吵嚷。
“什么事？”穆云琛问。
守夜的司南赶上来道：“少爷，听说是后宅里咱们这边闹贼了，有不少人看到大半夜一个黑影翻院墙出去了。”
穆云琛微微挑眉道：“咱们院里？姨娘可好？少了什么东西不曾？我去看看。”
他刚要过长廊去前前面，便见孟姨娘已经在夏月的陪同下赶了过来。
孟姨娘冬日有咳疾睡得向来早，如今散发披着一件冬日的大衣裳出来，更显得消瘦憔悴。
“琛儿，听说闹了贼，你这里可好？”孟姨娘担心穆云琛，见他出来赶紧关切道，“怎么出来连件大衣裳也不肯穿？”
“不冷，我这里也无事。姨娘那里可还太平？”穆云琛拢着她微凉的手问。
孟姨娘心事重重的摇摇头，叹息道：“说是咱们这边三个院子里的守夜丫头喊了遭贼，不少人都看见了黑影，咳咳，说是个健硕的男人。我那里却还好，夏月来时才听说出了事，哎，不知家里少了什么，只怕你父亲又要忧心，咳咳。”
穆云琛见姨娘病着还一心为父亲着想不必要的事，可父亲却连露面看她一次都不曾，心里便泛起薄怒，凉声道：“父亲是一家之主该他过问的事有什么多余的忧心，姨娘且别想太多，夜里凉，我送姨娘回去休息。”
孟姨娘是不放心儿子，见穆云琛没事也就让他送自己回去休息了。
这一夜再无他事。第二日早上，穆云琛因再过两日就要去国子监挂名报道从此住读念书，所以总要置办一些私人的东西，晨起一早便带着司南出去采买了。
等他回来时却见孟姨娘的侍女夏月火急火燎的跑过来道：“九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老爷和太太刚刚遣人把姨娘传到正院去了，说是有要紧话问姨娘，奴婢看着那传话人的模样语气不像是好事，九少爷您快去看看吧。”
穆云琛一听孟姨娘有事，想都没想立刻就向正院而去。
“姨娘！”穆云琛心系孟姨娘安危，等不及丫鬟通报就直接打帘进了正房。
“哟，咱们家九公子回来了，老爷还在呢九公子便连声通报都等不及了，这长辈的正厅也随意出入，真真是读书人的真性情啊。”
穆夫人坐在穆思寻的对面，手捧茶盏唇边噙着一抹冷笑，语气之中满是讥讽。
穆云琛寒凉的目光扫过穆夫人，随即看道穆思寻神色阴沉的坐于上首，鼻青脸肿却眼神得意的穆云珏站在下首，后面是不太明白情况的小十穆云瑛；另外一边几位嫂子站在穆夫人身旁，堂下两边的太师椅上坐着四位姨娘，唯独衣着素淡的孟姨娘站在堂中有些无所适从。
穆云琛敏感的察觉到来者不善的气息，他眼眸略暗，走到孟姨娘身边握了握她的手让她安心，而后从容的向穆思寻行了一礼。
“父亲，太太。”
穆思寻冷淡的点点头，穆夫人倒是笑的得体，只是言语却并不和善：“你来的也正好，今儿把在家的几个人都叫来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该说的说清楚，该罚的罚明白。”
穆云琛的水杏眸眯了起来，他没有看穆夫人而是望向首座面容肃冷的穆思寻，他手指一划略过诸人，身姿笔挺的淡声问道：“父亲是什么意思，看太太给我和姨娘安一个罪名？”
“胡言乱语。”
穆思寻沉着过于瘦削的脸，一双慑人的精光寒眸盯住穆云琛，他说的比穆云琛更要直白：“你如今读了几本书有了几样成绩便不知天高地厚了吗，是非对错为父还用不到你来教，若是因昨日国子监之事有所偏袒，我何必今日才提。”
穆云琛微微抬起下颌道：“这么说，不是因为昨日之事。”
穆夫人勾唇一笑道：“老爷有一说一最是公正不过，今儿的事本跟你没有太大的干系，但你既然是孟姨娘的亲子，少不得也要在场做个诀别。”
穆云琛的眉心深深的蹙了起来，眸中的厌恶与疑惑交错在一起看向穆夫人，毫不退让的冷声道：“还是昨日那句话，太太只管冲我来便是，不与姨娘相干。”
孟姨娘听了穆夫人“诀别”那话也有些不明其意，但她是温和惯了的人，自然不想让穆云琛因为她在穆思寻面前落下半点不好的印象，连忙拉住儿子道：“琛儿，好好与老爷太太说话，问明再做分辨。”
穆云琛轻声一笑道：“姨娘，只怕今日辩无可辩。”
他丝毫无惧的望向穆思寻和穆夫人，傲然道：“太太有什么话，直说吧。”
穆夫人笑得沉稳而阴冷，她对身旁的侍女道：“冬雪，把今日从孟姨娘房中搜出来的东西拿出来，让老爷、众位姨娘还有少爷奶奶们过目，另把昨晚报贼那小丫头鹊儿叫进来。”
冬雪欠了欠身便让几个丫头将一个布包放在了桌上，那名叫雀儿的小丫头也已被带了进来。
“你先说说，昨晚都看见什么了。”穆夫人看着堂下年纪不大的小丫头道，“你只说实话，看见什么就说什么，老爷在必定给你做主。”
鹊儿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一脸的害怕，她在堂中怯生生说道：“奴婢鹊儿，是昨晚在西院值夜的三等丫鬟。一开始奴婢也不知道，刚入夜时只听带班的老嬷嬷说墙上有响动，听声音好像西边两处院里有人在墙上走动似的，但她留意了几回也没看见什么人。”
鹊儿想了想继续道：“后面到了中夜，值房里没了热水，老嬷嬷让奴婢去找些热水来，因奴婢与九少爷的小厮司南是同乡，往日里关系还好，又因离着孟姨娘院里近，就去找他讨壶热水。”
鹊儿说着仿佛想到了昨晚的事情，表情更怕了：“岂料进了院子奴婢就看到一个黑影从孟姨娘熄了灯的房门里出来，奴婢起初以为是九少爷，想过去行个礼，结果一看竟是个高大的贼人，吓得奴婢一声喊，那人就翻墙跑了，奴婢胆子小怕得不行就四处大喊有贼，后来后来就合家都知道了，听说也有其他人看到了那贼人。”
穆夫人点点头，而后伸手将桌上的青布包袱打开，对穆思寻道：“昨晚闹了大半夜，本以为有贼，让四处搜一搜看有什么贼人落下的线索，结果别人那里没什么，在孟姨娘房里一搜不但没少什么翻倒多了些东西，老爷和诸位过过目吧。”
穆夫人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包袱，里面最醒目的正是一条男子的腰带，却又明显不是瘦削的穆思寻常用的款式和尺寸，摆明就是一个高大之人的贴身之物。
穆思寻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穆夫人笑了，拿起那条腰带慢条斯理道：“老爷起先不是不相信妾身告诉你的话吗，如今那值夜的小丫头说的明明白白，深更半夜她亲眼看到有高大男子从孟姨娘的房中出来，结果第二天又在孟姨娘房中搜到了男子贴身之物……”
“孟姨娘不是这样的人！”
穆夫人话没说完，小十穆云瑛第一个不忿道：“太太这话意有所指，有损孟姨娘的清誉！”
孙姨娘赶紧瞪了穆云瑛一眼，低声喝斥道：“老爷还在呢，轮得到你这孩子胡说了，闭上嘴。”
穆云瑛被骂的窝火极了，可是看到父亲沉郁的脸色感受到满屋无一人说话的压抑气氛，他只好不再开口，咬着唇去看穆云琛。
穆云琛的神色冷淡，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一心认为身正就会得到公平的单纯少年了。
他没有像穆云瑛一样吵嚷，也没有希图穆思寻能给他和姨娘一个公平，他仅仅对穆思寻淡声开口道：“父亲信吗？”
穆思寻没有看穆云琛，他望向了站在堂中的孟姨娘。
她瘦多了，脸色也不算好，但依然有着如当年一样清雅温润的书卷气质，以及被温柔包裹的不屑与世俗辩解的矜傲。
她这个样子依旧很美，可他已经变了。
孟姨娘对上穆思寻向她偷来的复杂目光，她的脸色是苍白的，没有为自己说一句话，就那样定定的看着穆思寻。
穆思寻冰冷的心有了一瞬间的动摇，他看向穆夫人道：“还是查清为好。”
站在穆思寻身后的胖子穆云珏见他爹没有立刻发落孟姨娘，简直不敢相信，大声道：“爹啊，这还不算是查清了？人证物证可都齐全啊，这腰带不是您的吧，诶那小丫头不是也说了，孟姨娘大半夜的在屋里跟个男人……”
“住嘴。”穆思寻一个寒凉的眼神望过去穆云珏就怂了，咽了口吐沫不再说话了。
倒是那个怯懦的小丫头鹊儿声如蚊讷的说道：“老爷太太明鉴，奴婢只是看到有贼，奴婢不想冤枉好人，奴婢没有看到孟姨娘……”
“我也没说你看见，你怕什么，咱们都是实话实说，哪里就是有心栽赃别人了。”
穆夫人深深的看了一眼冲动的穆云珏，继续道：“老爷说得对，都是一家人怎么能冤枉好人呢，孟姨娘在家里这么多年了门都很少出，不能因为最近去了三四趟碧云寺就说她跟外男有染。只是咱们万事需将求个证据。”
穆夫人心平气和的说着，已经将青布包袱里的其他东西拿了出来：“老爷看看这个。”
那是一只精巧至极的小盒，上面雕着缠枝嵌着琉璃，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什么啊？”穆云瑛好奇的很，像在场的其他人一样，他也探头看着那小盒，很想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念着旧情是好事，可我却不太明白孟姨娘不施粉黛多年，这等难得一见绝非市面可买的口脂到底是怎么来的，又是为了谁准备的。”
穆夫人一说这是口脂，厅中重任便向孟姨娘投去了了微妙的眼神，毕竟这么多年这个寨子的每一人都将她视为心如止水的枯木，而这一看就非凡品的暧昧口脂，多半就代表着枯木逢春。
别人不明就里可穆云琛却知那口脂究竟是何来历，那根本不是从姨娘屋中搜出之物，那是清欢昨日才送他作画的“美人红”。
栽赃陷害孟姨娘与外人有染他并不担心，毕竟穆夫人的手段过于拙劣，他要翻盘护住姨娘并非难事，但穆夫人却一再用下作方式挑衅他的底线，让穆云琛实在恶心的忍无可忍。
穆云琛寒声道：“太太何必要栽赃，那根本不是姨娘的东西！是我……”
“是你的？”
穆夫人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念道：“你们听听咱们家的九公子说什么了，难道这口脂是孟姨娘帮你收着的，哈哈哈哈，你维护她也要找个好理由，这口脂你用来做什么，难不成……”
“那不是琛儿的东西，琛儿清清白白不会跟任何女子有瓜葛！”
自进门就一语不发，即使受到污蔑都没有开口为自己说一句话的孟姨娘此时却义正言辞的扬声道：“太太说我什么只要请老爷点个头，让官府好好去查就有结果，即便老爷不信我，我这一生已毁，大不了一死证了清白就是。可是琛儿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我就是拼上一切也绝不容许别人污蔑他！”
孟姨娘当年私奔落得家族除名老死不相往来的下场，之后更是千夫所指受尽冷眼，她自知这一切都是自己该付出的代价，可是这些白眼和谩骂在她一个人身上就够了，她决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再因情蒙羞，再陷入感情的深渊毁掉一生，他必须死干净的，守礼的，磊落的，与私相授受私定终生没有半点牵扯。
穆夫人见沉静的孟姨娘忽然激动不仅不觉得震惊，反而笑得更加得意，她道：“孟姨娘，我话还没说完啊，我可没说过穆云琛跟什么女子有染。我只是觉得我们家九公子生的好，说不等得了外面什么勋贵老少的青眼，送些口脂胭脂之类的小玩意让他涂来愉情——”
穆夫人说着打开了美人红的琉璃盒，垂眸一看嗤的一声便笑了拿着盒子给众人展示道：“看看，我说什么了，还是用过的，还是用过的。”
她说着便用可毒的眼神看向穆云琛，手指狠狠伸进“美人红”的盒子，将里面紧|致细腻的口脂满怀恶意的挖出捻开，似要让那经久弥散的脂粉香气肆意羞辱身为男子的穆云琛。
“别用你的脏手碰它！”
穆云琛从来没在大庭广众下发过那么大的脾气，若不是穆云瑛看着苗头不对赶紧过去拉住他，他说不好就什么都不顾了，冲过去先将糟蹋清欢心意的穆夫人推到一边。
“九哥，九哥冷静点！”穆云瑛死死抱着穆云琛，穆云琛却仍要去夺那“美人红”。
“琛儿！”
孟姨娘冷喝一声，细瘦的手按住穆云琛的肩，她那双同样含情的水杏眸泛着怒意与失望：“你这是做什么，这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它不是你的！就算我是你亲娘你也不必为了维护我做到这一步！”
穆云琛被孟姨娘从未有过的激动刺痛了，他渐渐攥紧了手指，一寸一寸卸去身上的戾气，慢慢垂下眼眸道：“姨娘……”
“你什么都不用说。”孟姨娘深深的叹了口气，正视穆思寻与穆夫人道：“琛儿是为了维护我乱说的，老爷太太不必介意。”
孟姨娘展现出柔中带刚的坚持与矜傲，让相形见绌的穆夫人仿佛看到了当年穆思寻不顾一切带回的那个绝色女子，风姿婉约，出尘不染。
她想，穆云琛确实像她的母亲，像她一样——惹人厌恶！
穆夫人冷眼看着那对眉眼相似的母子，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那孟姨娘的意思就是认下这是你私相授受的东西了？”
孟姨娘清冷摇头道：“并非妾身所有，妾身从未见过。”
穆夫人哼了一声冷笑道：“众目睽睽之下从你房中翻找出的东西你还想不承认？！孟幼薇你不要以为你不承认，老爷就会枉顾事实护你到底！”

第47章 真心错付
孟姨娘忽然看向了穆思寻，那双水杏眸是含情的，也是留有希翼的。
穆思寻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但却被起身的穆夫人挡住了。
“碧云寺去的多了，佛经没拿回来多少，话本子却看了不少。”穆夫人从青布包袱里拿出一本话本手稿，“这本手稿故事写得有多暧昧我便不提了。只说其中以故事为托词给孟姨娘写的几首诗却当真是动情。”
穆夫人随意翻开一页念了一首，那诗果然极近缠绵，众人开始窃窃私语，穆思寻的脸色迅速暗了下来。
穆夫人又随意念了其中两首，最后笑道：“若是大家觉得话本里的诗当不得真，那么写在扉页上给赠与之人的话，该能让你们清清楚楚知道什么叫做‘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穆夫人似是有意的看向穆思寻，一字一句的念道：“至我心上之知己，我之心意为君能懂，见字如面望早得结果，感君辛苦深盼再见之日以心意相酬。”
穆云琛的眼眸虚眯起来，他的目光略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人生百态世态炎凉。
他的黑眸深深暗暗，却没有急于辩解，他想等一个结果，孟姨娘守了二十年的结果。
穆夫人指摘的话本内容明明和之前一样只是模棱两可的证据，可穆思寻看向孟姨娘的目光却骤然变得冷狠暴戾，仿佛那不是他曾经最爱的人，而是他心中最恨之人。
穆思寻的神态落入穆夫人眼中，她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曼声道：“有些人不爱什么金银财帛，却偏偏痴心难改，会为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动心，当年她一心为了老爷能与孟家全族恩断义绝，如今怎么就不会再为别人背叛老爷了呢？”
穆夫人的话深深戳到了穆思寻的痛点。
当年他游学山东对孟幼薇一见倾心，心知他是亚圣嫡系的小姐却难掩倾慕思恋之情，便是为她作了话本，浓情蜜意千般爱恋都化作话本中的情诗序言。
孟幼薇曾经为他的才情折服，曾经为他的故事心动，可如今想来这些都是他一生最大错，这些事和她的存在一样是他无法洗刷的污点，时刻提醒着他青春浪荡为人不齿的过往！
她会为了他的话本动心，为什么不会因为别人动心，她就是那样恃才而恋情的女人，是她出现在他的生命让他沉沦，如果没有她，他本该是穆氏最有前程的子弟，会成为文坛为人称道的大家，因为她他才没有了清白的声誉，这个女人，她本不该出现，她本不该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是真的？”穆思寻的目光仿佛淬了毒。
“你不信我？”孟姨娘察觉到他的愠怒，难以置信的回望着他。
“我在问你！”穆思寻怒道。
他看着孟姨娘咄咄逼人的问：“你最近几次去碧云寺做什么！”
孟姨娘淡唇微启还没来得及出声穆思寻忽然冷笑道：“别跟我说你只是去给你的儿子祈福！”
孟姨娘愣住了，片刻后倏然笑了一声，她微红的水杏眸映着穆思寻的影子：“我的儿子？思寻，琛儿不是你的儿子吗？”
穆夫人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她掸掸袖子坐了下来，平声道：“孟姨娘，现在不是理论这些的时候。老爷问你话，你答便是。”
孟姨娘凄然一笑道：“我的事，与你们何干。”
穆夫人今日的目标明明白白就是孟姨娘，方才借故打击穆云琛不过是以碰运气的心态随意出手乱他心神，若是真的有用便让他无法在接下来的事情中碍事罢了。
如今看来，这事是成了。
穆夫人掩唇而笑，最后忽然拍桌道：“你的事？如今你行为不检，外面的野男人都找都引到穆家来了，你若自证清白还罢了，给你机会你却遮遮掩掩，今日当着老爷的面，我这个穆家主母就要当众处置你！”
孟姨娘紧咬下唇，最后定定的看向穆思寻道：“穆思寻，你信我不信？”
穆思寻偏过目光不再看她，无情的冷硬道：“人证物证具在，你自己亦无话可说，如何取信于人。”
孟姨娘闻言竟没站稳，幸而穆云琛扶住了她，他满眼关切道：“姨娘，你若不愿多说，我来……”
孟姨娘苍白着一张清瘦的脸，摆摆手扶着穆云琛站起身道：“不碍事，你是好好的读书人这些不干净的事不要多话，我有话要直接与他说。”
孟姨娘站直身体，微微扬起下颌，那柔中带刚的气质，让她看起来格外凄婉美丽：“穆思寻，你当初思虑不周骗我至此我没有怪过你，你醉心朝堂寡情冷性我也没有怪过你，就是在，在慧儿没了的时候……”
慕云慧便是穆云琛早夭的姐姐，她三岁时的亡故便是孟姨娘始终放不下的心结。
孟姨娘的声音带了几分呜咽，但她很快压了下去继续道，“就算在那个时候我也只是怨我自己命苦福薄留不住我对女儿，可是穆思寻——”
她的眼中盈满了泪水：“我以为至少在我对你的心意上，你是明白的！”
穆思寻冷冷的坐着，孟姨娘的话对他好似没有任何触动，他冷淡的看了她一眼，像是看任何一个陌生人：“你既不自爱，我又要明白你什么？”
孟姨娘闭上了了眼睛，长叹道：“是我自己瞎了眼。”
穆云珏这回可精神了，兴奋道：“爹，你还跟这种荡|妇费什么话，直接上家法，逼她说出奸夫，她要是不说直接把这些东西送到官府，判她一个浸猪笼沉塘！诶对了，爹啊，穆云琛也不能留下，他娘不干不净，搞不好他也是个野种！先把他赶出去……”
“孟姨娘不是的！”
穆云珏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二门上来作证的小丫头鹊儿打断。
鹊儿胆小，可她虽然发着抖却仍旧为孟姨娘辩白道：“我虽看见有贼人从孟姨娘房里出来，可以娘不是那种人，孟姨娘是好人，太太我说的是真的，可我不是来害姨娘的，我昨晚喊人是怕有贼害她，是……”
“哪有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说话的份，来人来人，拉出去，拉出去！”穆云珏不耐烦的使唤人将鹊儿连拖带拽的拉了下去。
穆云珏趁热打铁的撺掇道：“爹，什么贼人奸夫的，三更半夜那谁说得清，就……”
“你少说两句。”穆夫人看了一眼穆云珏，用眼神示意穆思寻越来越黑的脸。
穆云珏也是昨天刚找了事被穆思寻好一顿痛骂，今日眼看母亲计策成功给他出了气，孟姨娘和穆云琛要落到赔上性命赶出家门的下场，他实在是太过得意，眼下才想起自己也不是多受穆思寻待见，讪讪的缩了回去。
穆夫人道：“珏儿说话嘴上没分寸，老爷别怪他，不过话糙理不糙，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穆家的人才是丢尽了，依妾身看还是家法行事吧。”
她说完见穆思寻冷着脸没有说话，心知他已默认，一摆手厉声喝道：“来人，孟氏不修妇德败坏门风，将家法请出来，打她一百棍！若是还活着，交给人牙子不拘是奴场还是娼寮发卖了便是。”
穆夫人这一嗓子是拿出了主母全部的威风，高傲而响亮，那种得意亦是震慑，让在场的其他姨娘和儿媳都知道她的厉害，看谁还敢步孟姨娘后尘于后宅之内忤逆于她。
孟姨娘闭目而笑，她心已死，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了，她已经无所谓了。
穆云琛知道穆夫人会报复，但他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就敢在穆思寻的面前那样发落他的母亲，而穆思寻听得清清楚楚，那张刻薄的脸上却毫无波澜！
面对纹丝不动的穆思寻，穆云琛真的愤怒了，他不顾穆云瑛的阻拦，上前道：“父亲当真认为姨娘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事到如今你还能心如止水的看着她被人污蔑、欺辱、践踏？那在你眼中，姨娘和我到底算什么！”
穆云琛从来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这让习惯了掌控穆家的穆思寻大为光火，他拍案而起大怒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轮得到你这样跟我说话！穆云琛，你可知什么叫人赃并获，要我信她，她自己却不干不净！还有你，你是一定要我将她的奸夫拿到这里来，才肯认你母亲做的那些腌臜见不得人的事吗！”
穆夫人久未见穆思寻这般生气，不禁有些慌张，赶紧叫道：“来人，快拦住穆云琛！”
“不必拦！”穆云琛回过身，在他身上少有的出现了凛然的极寒之意，让入内的家丁都有些畏惧，再不干上前一步。
穆云琛回望着穆思寻，冷冷的看着他：“若我能证明姨娘的清白，你待怎样？”
母亲已经被人陷害欺辱到那个地步，即便不信，即便冷性，做丈夫的穆思寻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冷漠的看着为他痴情多年的女子被杖杀、被发卖！
这不是冷心冷性，这是禽兽不如！
穆思寻眯起精光闪烁的细眸，沉声道：“竖子，你欲怎样？”
穆云琛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一字一顿的道：“若我能证明姨娘的清白，还请父亲跪下，给她，磕、头、认、错。”
“混账！”
“老爷院里的刑凳已经支好了，随时都可行刑。”门外有家丁报道。
穆思寻愤怒已极，他没有更多的思考，立刻道：“还愣着做什么，行刑，连穆云琛给我一块打！”

第48章 狠狠打脸
穆思寻声音方落，管家就慌三毛四的亲自跑了进来：“老爷，老爷，宫里的锦衣卫来了！”
穆思寻一听直接就站起了身，整个人都懵了。
大魏朝的锦衣卫可是直属皇帝统辖，行事雷厉风行无所畏惧，先斩后奏专横跋扈，朝堂上下提到锦衣卫无不变色，今日锦衣卫无缘无故找上门来穆思寻怎会不惊。
“锦锦锦衣卫？！”穆云珏慌了，一把拉住穆夫人哭丧似的问，“娘，锦衣卫不是来抄咱们家的吧，爹啊，您快想想办法啊。”
穆家众人本来就对锦衣卫的到来心中惶恐，听穆云珏一说更是人人自危怕得要命。
不过穆思寻毕竟久为高官很快就镇定下来，沉声对管家道：“锦衣卫来了多少人？”
管家眨巴眨巴眼睛道：“就一个啊。”
穆家众人又是一愣。别说穆思寻没犯事，就算犯事了来抄家，一个锦衣卫它也不够啊。
“就一个？”穆思寻蹙起了眉。
“啊，是啊，说是奉皇子之命而来的。不是绿衣的，是红衣的，看着是位御前伺候的百户大人。”
穆思寻更惊讶了。
他虽是三品高官可毕竟没有世家嫡系背景，就算跟随穆家主站了四皇子的队也从未得到四皇子的一次召见，更别说与其他高高在上的皇子有所接触了。
况且来的还是御前侍奉的仪鸾锦衣卫百户，也不知哪位皇子那么大脸面，让这么只效命于圣上的人物来毫无瓜葛的穆家，不能不令人惊奇。
不过听说是皇子，穆家人总算松了口气，好歹不是来抄家的。
在众人的纷纷议论中，扶着孟姨娘一语不发的穆云琛眼眸却更显深邃了。
牵扯到皇子，穆思寻自然要立刻问清楚，招来管家近前道：“那锦衣卫百户可有说清是哪位皇子为何事遣人来府上？”
管家道：“这可没说，只说是来见九公子的，小人客客气气的安排那位百户大人外厅喝茶，可人家不喝，一定要见九公子，那气派忒大了，瞧着气势唬人的很，小人无法才打扰老爷处理家事，您看……”
既然是皇子点名要见，穆思寻只能给足面子，压下对穆云琛的火气，绷着一张脸对他道：“还不快去书房招待贵客！”
穆云琛却看也不看穆思寻，傲然玉立于堂中道：“既然锦衣卫必要见我，那就在这里见。”
穆夫人立刻阻止道：“你不要不知好歹！在这里怎么见客，要在这里见了，家里的事岂不是要外传？”
穆云琛道：“见客便是见客，怎会说旁的。”
穆夫人距离完胜只差一步，她当然不甘心被打断，她有些气急败坏的说：“穆云琛，你不要想什么法子转移注意力！孟氏的事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老爷既然让我发了话，穆家就绝不会姑息这等淫|荡之事！跟你见不见客毫无关系！”
穆云琛扶着神思恍惚的孟姨娘走到孙姨娘下首的福寿纹太师椅上坐下，他看也不看穆夫人淡淡道：“是非曲直尚未定论，莫说是你，便是父亲说的话也盖不过天理法度。”
“你什么意思！你……”
穆云琛无视穆夫人的跳脚，安顿好孟姨娘后转身略过穆思寻等人，直接对管家吩咐道：“去把那锦衣卫请来。”
穆夫人被穆云琛当众忽略，在各位姨娘别有深意的目光中气急败坏的高声叫道：“穆云琛！你当老爷和我都是死的的不成！穆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
她说完转向穆思寻委屈道：“老爷，这里都是内宅女眷，怎能让男子进来，穆云琛这个白眼狼，穆家供他吃穿读书，他却要毁了穆家的名声啊！”
穆云琛偏过头冷冷一笑。
只听那管家立刻道：“太太，是女的，那锦衣卫百户是个女的！”
“女的？！”
穆夫人愣了，在场所有人也都吃了一惊，谁都没想到宫里皇子遣来的锦衣卫百户竟然是个女子！
穆云琛语气平静的侧眸望向穆思寻道：“我今日绝不出去见客，若你不在意天家颜面，就看你穆家耗不耗得过锦衣卫。”
穆思寻冷哼一声别过头，心里纵然闷气却不能也敢得罪锦衣卫，更不敢触锦衣卫背后皇子的眉头，只得向管家拉下长脸一摆手，示意管家将人请进来。
不多时一位身着正红飞鱼服，头戴黑纱翼善冠的高挑女子手扶腰间绣春刀，脚踩玄底鹿皮靴大步走进了内厅。
她生的柳眉入鬓目光灼然，通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凛冽之气，当真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穆思寻一见这仪鸾锦衣卫百户立刻快步上前，躬身一礼道：“下官穆思寻，见过百户特使，不知特使受哪位殿下吩咐前来穆家公干？”
穆思寻毕竟混迹官场多年，心知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的道理，对宫中之人皆是给足了面子，更何况是张扬跋扈的锦衣卫，他绝不会自恃品阶傲慢待之。
可绕是他如此谦卑那气质卓绝的女锦衣卫也并未多给他一个眼神。
她只在堂前横眼一扫，随即朝穆云琛低头抱拳道：“六皇子藻澜宫当值锦衣卫百户韩江雪见过穆九公子。”
听说是六皇子派来的，穆思寻倒是心底松了口气，毕竟六皇子只是个思维跳脱的闲散皇子，早听说他办事不着调常有出乎他人意料之举，想来遣人登门也不是什么大事，找穆云琛也不过是诗词歌赋风花雪月而已。
穆云琛并不在意穆思寻稍微转好的面色，他礼貌向韩江雪还礼道：“韩百户别来无恙。”
前次与闻玉在黄雁楼共进午膳时，这个名叫韩江雪的仪鸾锦衣卫就曾中途来寻闻玉，后来闻玉还对他特意讲过这个背景深厚行事强悍的奇女子，说是圣上特意指派到他身边当值的，有着强悍无匹的身手刚正不阿的为人，往日里连他这个皇子都要敬着哄着呢。
闻玉这话虽说有几分调侃的意思，却也说明韩江雪身份确实不凡。
她如今身为效忠圣上的锦衣卫更是对朝廷百官不假辞色，与穆云琛见礼之后才冷淡的看了一眼躬身行礼的尴尬穆思寻，随意点了点头，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便算是回应过了。
穆思寻在一家老小面前落了个没脸，心下难堪，确也没有办法，只能讪讪退到一边。
穆夫人没见过御前的仪鸾锦衣卫，见穆思寻脸色极差便自作聪明的走上来想要缓和一下气氛，满脸堆笑的做了个请的动作道：“韩大人请坐，家中有最好的毛尖，乃是陆氏一族上供圣上的茶，大人赏脸品一品，必不会跌了您的身份。”
韩江雪刚冷的眼神落在穆夫人身上，语气平直到刚硬：“上供之物，三品命官家中如何得用？莫不是陆氏一族有意放纵越制！”
穆夫人只是仗着陆家的脸面想再锦衣卫面前给自己长脸，没想到竟引出一条罪名，心里咯噔一声登时就怔在了当场，出了一背的冷汗。
穆思寻毕竟是官场老狐狸，这时的反应还是很得体，拱手道：“茶是二等官供，内子见识短浅鄙陋不堪，实在不懂事，韩百户切莫介意。”
他随即闪身道：“韩百户请上座。”
韩江雪看也不看他，肃冷的神情与旁边穆夫人谄媚又无措的假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抬手冷冷道：“不必了。在下奉殿下之命前来，只与穆九公子说话。”
韩江雪说着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第一件是张华丽的帖子，她将帖子拱手递给穆云琛道：“殿下说明日丹阳长公主在月镜湖举办国子监高中仕子的画舫夜宴，殿下亲自请长公主下帖邀穆九公子明晚一同游湖吟诗。”
穆云琛接过帖子微微颔首道：“多谢殿下厚爱，穆云琛明日必定应邀。”
穆思寻冷凉的目光在穆云琛与韩江雪身上略过，他已看出穆云琛深得皇子青睐，看来是轻易动不得了。
韩江雪说完又将另一样东西当众拿了出来，那东西造型极美又嵌着光彩闪耀的彩色琉璃，一拿出来便吸引了众人目光，一看之下在场者无人不惊讶，那竟是与穆夫人扔在桌上的琉璃小盒子一模一样的“美人红”！
“六皇子说上次给您的画料您大概都用了，如今又得了这珍惜的‘美人红’让我带来给九公子，殿下说唯有九公子这等懂他画中风雅的文人知己才配得上用丹阳长公主府的‘美人红’作画。”
之前闻玉给穆云琛送话本的时候确实也送过他两盒宝石研磨的画料，如今又将新得的“美人红”送了他。
“我就说孟姨娘是冤枉的！”
韩江雪刚说完穆云瑛就指着那漂亮的琉璃盒兴奋的重复道：“父亲，我就说孟姨娘是冤枉的，原来那口脂是六殿下送给九哥的画料，根本就不是太太说的什么外男送给孟姨娘的赃物！”
“赃物？”
韩江雪听了穆云瑛的话不禁眯起了眼睛，鄙夷的目光望向正不知该怎么解释的穆夫人，冷笑一声道：“此乃丹阳长公主府今年冬节特制之礼，宫中除了代掌六宫的贵妃便是九嫔之首的章嫔才得长公主相赠。便是其他得到‘美人红’的三殿下、六殿下和宇文家主也都是尊贵至极之人，若这是你们口中的‘赃物’，那天家之人在你们眼中又是什么！”
韩江雪才不管这是不是闻玉第一次送穆云琛“美人红”，她作为护卫皇家尊严消息极其灵通的锦衣卫，他们干的就是监察百官行为举止，自然看不得百官家眷有半点逾矩行为，必要冷冷斥责。
“韩大人，妾身不是这个意思，都是家里小十这孩子不懂事乱说的，当时抓贼的那场面乱，这不是也在查嘛，查出了这并非凡品的宝贝孟姨娘又不肯解释来历，谁能想到这是天家的恩赐呢，必是我们家云琛给家中带来的福气。”
穆夫人毕竟浸淫后宅多年，自打听说了“美人红”的来历后就知道今日恐怕是无法将孟姨娘母子连根拔起了，她索性能屈能伸摆出一副笑脸先将那为穆云琛撑腰的锦衣卫糊弄过去再做定夺。
可是穆云珏却没有穆夫人那眼力见儿，见他娘忽然转了风头，不禁一瞪小眼道：“娘，你这是怎么了，这这，就这？这就要饶过他们了？可是有人亲眼看见深更半夜有男人……”
“混账东西你还不闭嘴！”穆夫人的笑脸瞬间变作罗刹色，狠狠朝穆云珏训道，袖下却暗示的抓住了儿子的手，示意他忍住。
穆云珏心里那个气啊，见穆夫人暗示他忍住还以为母亲有什么后招，狠狠瞪了一眼从容清俊的穆云琛才总算是把一肚子气暂且咽了下去。
穆云琛对穆云珏的吵嚷充耳不闻，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物件，丝毫不会引来他的任何瞩目。
他只将深邃的眸光落在穆思寻身上，目光不错的看着他道；“事实已在眼前，此物并非姨娘之物，父亲，我可以证明姨娘是清白的了？”
穆思寻脸色铁青，他喉结翻动，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孟姨娘便偏过视线，低声道：“自然。”
穆云琛冷冷的笑了，他望向穆思寻的目光锐利寒凉：“君子慎独自省有错改之，父亲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总不会以为错了就错了吧？”
穆思寻想到穆云琛之前要他给孟姨娘磕头赔罪的话，不禁目露怒意，沉声道：“我是你父亲！”
“父亲？”
穆云琛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看着穆思寻笑得嘲讽而犀利：“你现在承认是我的父亲了？可你方才说，我只是姨娘的儿子。”
“穆云琛你适可而止！”穆思寻的脸已经难看如乌云盖脸了，“无论我说过什么我都是你的生身之父！”
即便穆思寻的隐怒一触即发，可穆云琛笑得依旧清淡又寸步不让：“不是你教我的吗，先有天道，才有人伦，错就是错，有错，就得认。”
穆思寻是看在六皇子对穆云琛另眼相待的面子上才不欲在韩江雪面前对他发作，但他没想到这个向来乖顺温和的的儿子竟然一再与他针锋相对。
“琛儿。”
穆云琛忽然听到孟姨娘柔弱的唤声，他立刻来到孟姨娘身边关心道：“姨娘，你好一些没有？”
孟姨娘哀怨的目光从穆云琛身上转到穆思寻过于清瘦的脸上，她的眼圈红了，微微摇头道：“我没事，我不要什么磕头赔罪。”
穆云琛不忿道：“姨娘……”
孟姨娘微微摇头，望着穆思寻哀婉道：“你来。”
穆思寻到底冤枉她在先，心里也不算坦荡，如今被她那种决然又凄楚的神情吸引，竟生出一丝不忍之心，向前一步道：“你有什么话要说与我？”
孟姨娘柔柔苦笑道：“你离近些。”
穆思寻不知不觉就靠了过去，微微倾身似是想听清楚孟姨娘的话。
但他随即就等到了一计火辣而响亮的耳光，打的他猝不及防，整个脑袋都在麻木和疼痛中嗡鸣。
“这一巴掌，为琛儿和慧儿打！你不配做他们的父亲。”
孟姨娘的水杏眼中蓄满了泪水，但她毫不留情，反手就又抽了懵掉的穆思寻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为我自己打！你配不上我！”
孟姨娘打完攥紧了纤瘦的手指，涩声决绝道：“我现在多看你一眼都恶心。”
她说着转开了目光，虽然泪水盈目却无比坚定。
她用尽全身力气扶着椅背站起来，微微仰起美人颈宛若拾起了曾经的矜傲。
她再也不看完全愣住的穆思寻，只对穆云琛柔声道：“琛儿，我先回去，你好好待客。”
“我送孟姨娘！”
穆云瑛极有眼色的看出穆云琛此刻还不想善罢甘休，于是他自告奋勇的跑过来扶住孟姨娘，别有深意的拍拍穆云琛的肩小声道：“九哥放心，我送孟姨娘回去，好好陪着她，出不了岔子，你可千万别便宜了五胖子。”
穆云瑛说完也不管自己身后的亲生母亲孙姨娘有多无奈，反正他就是觉得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处置孟姨娘的老爹被打的罪有应得，看着倍爽，所以满脸欢快的扶着孟姨娘出去了。
韩江雪身为锦衣卫暗地里监视过多少多大臣的“屋里事”，这种小场面完全不在意，从前看到后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见穆云琛的家世告于段落她才上前一步道：“穆九公子，殿下让我带到的东西都已带到，若无他事……”
“爹！你怎么让那个姓孟的贱人走了！”
韩江雪告辞的话还没说出完，穆云珏却先从亲爹被姨娘扇耳光的震惊中醒悟过来，他简直不敢相信孟姨娘那么个任人欺负骂不还口的女人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他爹这个一家之主！
穆云珏和穆夫人可不一样，他觉得只要是个男人就忍不了头顶绿帽子和当场下面子，孟姨娘今天算是做全了，这要是还能饶了她，他爹就是个绿头大王八！
这么一想穆云珏就笃定自己怎么也得好好加一把火，彻底除了孟姨娘和穆云琛这个祸害。
穆云琛已经毁了他的名誉，连他未来的仕途都可能彻底被这件事堵死，他是真真恨死了穆云琛，恨毒了穆云琛，别说添油加醋火上浇油的陷害他，他现在满心都是熊熊燃烧的愤恨之火，只恨自己不能亲手掐死穆云琛。
“爹，娘，别说来个锦衣卫，就算是大理寺三堂会审他们也不能以势压人啊，这事得讲究个证据！”
穆云珏说着就拿起桌上男子的腰带：“这野男人的东西，还有，还有这浓词艳赋下作俗气的勾人话本子，这么多赃物就口脂那一件说过去就能算了？”
见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自己身上，穆云珏更有心要好好给怒气上涌的穆思寻来个推波助澜。
他翻着桌上几册话本，拿出其中一本翻开就抖着给人看：“你们瞧瞧，什么‘感君辛苦’，什么‘心上知己’，这一看就不是正经读书人写出来的，就是那种登徒子勾引淫|娃|荡|妇的下作话！”
他说着一抿嘴，挑衅似的等着穆云琛，一双胖手使劲用力，刺啦一声就将那话本手稿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这就是证据！你们还别不承认！”穆云珏将撕开的话本收高重重的丢在地上，一脚踏上去呸了一声，“下贱！”
原本一张平板脸的寒江雪在看到地上那被穆云珏踩上脚印的话本手稿后瞳孔渐缩，只觉那封面上的字无比眼熟，上前一步拿起两半话本稍加翻阅，脸色不禁变得难看起来。
“穆侍郎，原来你们就是这么评价天家之物的。”韩江雪的似笑非笑充满了嘲讽。
“韩江雪入锦衣卫六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穆侍郎这种做派的朝廷命官，对家眷子弟管束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大开眼界。今日之事我必向六殿下和北镇抚司通报，穆侍郎便等圣意裁定吧，告辞。”
韩江雪说完向穆云琛微一点头，收起那被撕碎的话本手稿转身便走，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留给呆愣当场的穆思寻。
穆思寻回过味来哪里还有心思想孟姨娘打他的那两巴掌，冲到桌前就去翻剩下的话本。
“老爷这是找什么啊？”
穆夫人见他疯魔似的翻那话本子还以为穆思寻急于找孟姨娘通奸的证据，赶上去拉着他劝道：“老爷现在还管这些没用的，倒是那锦衣卫的话是什么意思老爷可要想一想啊，别把咱们琮儿的前程也搭进去……”
穆思寻所有的精力都在话本手稿上，他现在完全不耐烦，粗鲁的一把推开穆夫人斥道：“滚开！”
“不可能，不可能……”穆思寻一遍疯狂的低声念着一遍快速的翻阅剩下的手稿，看了正面看反面终于在手稿的封底看到了一枚不同寻常人使用的兰花小印。
穆思寻膝盖一软“通”的一声直直坐在了一直上，他手上拿着那翻开的手稿，细长的眼眸怔怔的瞪着前方，整个人仿佛都石化了。
穆云珏见他爹那副模样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只是对穆思寻吼穆夫人十分不满，加上穆云琛此刻目光寒凉如胜利者般身姿笔挺的立于中堂，他就越看越上头。
穆云珏终于忍不住，在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的时候朝出神的穆思寻嚷嚷道：“爹，你找娘发什么火啊，这都是孟姨娘那个贱女人干的，对，还有穆云琛，是他在国子监笔试中设计陷害儿子，给咱们穆家当着那么多人丢尽了脸，您还不赶紧发落了他们，叫他们……”
“畜生！都是你惹出来的货，你还有脸说！”
穆思寻倏然大怒，整张瘦长的脸都气红了：“你是什么东西就敢到国子监大闹！为了保住你的功名，我去礼部舍下面子找了多少人，穆家的脸第你丢尽的，我还没给你算账！”
穆思寻越说越气，四下一望，见桌上放着茶盏，想都没想抓起来就朝穆云珏的额角狠狠砸了过去。
穆夫人赶紧推了身边的小丫鬟过去挡，可是没来得及，那茶盏砸在穆云珏鼻子上，鼻血都给他打出来，小丫鬟再往上一扑两人同时摔倒在地，挣扎着坐起来时穆云珏已经糊了一脸的鼻血，别提有多狼狈了。
“老爷，现在不是生珏儿气的时候！”
穆夫人过去蹲下身扶着流鼻血的胖儿子，一边哭一边埋怨道：“那锦衣卫分明就是找茬来的，看样子是要给咱们家寻个罪状出来，这能怨谁，归根结底还不是丧门星穆云琛的错吗，他要是不结交什么六皇子……”
不提六皇子还好，这一提可把穆思寻气疯了，他一把扯开穆夫人，窝心脚直接踹在穆云珏肚子上，恨声道：“还不是你惯得这无法无天的东西！你以为那些话本是谁写的就敢拿出来诬陷别人！当我是瞎的吗！”
穆云珏被穆思寻踹的打滚，却更不死心了，大吼道：“谁，谁写的，哪个写了这等浓词艳赋还不敢承认是奸夫了！”
“是六皇子。”穆云琛居高临下的看着滚在地上穆云珏淡淡的说。
穆云珏整个人都傻了，连哭闹都忘了。
穆夫人忽然身子一歪坐在了地上，双眼无神口中喃喃道：“这可，这可闯了天大的祸了……”

第49章 大哥下跪
与穆夫人向来不合的贵妾孙姨娘一看眼前的形势就明白该站哪边了。在这个家她儿子穆云瑛跟穆云琛关系最好，眼下穆云珏连累穆家受到锦衣卫猜忌，她正好跟儿子一道站在穆云琛这边，趁机好好报复穆夫人。
孙姨娘身为一个宅斗高手落井下石的手段最为娴熟，手帕掩着唇夸张道：“呀，合着今天这一出都是太太一手策划的，没想到一脚踢到铁板上了吧，人家小九说口脂是他的你还不信，敢情那腰带也是你雇了个贼男人放在孟姨娘屋里的吧，哎哟就这还好意思贼喊抓贼，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啊。”
“贫嘴烂舌头的贱妇，你胡沁什么！”
穆夫人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孙姨娘就要发狠道：“穆家要是倒了你又能占到什么便宜！”
“穆家有老爷自然倒不了，就算是眼下出了事儿，这难道不是太太和您那宝贝儿子自己作出来的？连累老爷和我们不说还有脸指摘别人，怎么太太还真把自己当陆氏嫡系的出门姑奶奶了，自觉背后家大业大什么幺蛾子都敢作？哎呦那可真得好好照照镜子认认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孙姨娘是穆思寻的表妹，出身见识虽比不上穆夫人却也是有的，她上前给穆思寻顺着气道：“老爷，冤有头债有主，锦衣卫今儿说的话细想想也就是在教子不严上头，老爷只要想办法给个交代，罪过未必就有多重了，您想呢？”
穆思寻沉吟着，阴冷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地上的穆云珏身上。
穆云珏被他看得一个冷战，结结巴巴道：“爹爹爹，我我我，我也不知道那是六皇子写的啊，都是，都是穆云琛，他陷害我，他知道他为什么不说，他是故意的……”
穆思寻蹙眉，余光瞟向穆云琛。
穆云琛笔直的站着，冷淡道：“父亲对我和姨娘喊打喊杀，可曾给过我一个辩解的机会？”
穆思寻自知理亏，况且眼下得罪了天家，还要指望穆云琛跟六皇子的交情说和一二，只能拿穆云珏这畜生给外面一个交代，不然这教子不严冒犯皇子的罪名他是推不过去了。
孙姨娘惯会察言观色，对穆思寻眼下所想摸得透透的，索性把他要说的话直接帮他说了出来。
她指着穆云珏道：“听听，自己祸从口出还要牵扯旁人，我看咱们五公子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穆夫人一听就怒了，她原本就跪坐在地，听了这话连滚带爬的上去要拉扯孙姨娘打骂：“你这贱妇挑唆老爷整治我珏儿，我跟你拼命！”
孙姨娘嫌弃的躲开穆夫人爬过来拉扯她裙摆的手，走到穆云琛身边风凉道：“太太，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看看咱们小九这容貌气质哪样不是人中龙凤啊，结交了皇子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儿，你之前说的叫个什么话，什么叫都是他结交皇子惹出的祸，我看就是五少爷自己作的。”
孙姨娘扶了扶钗环继续对趴在地上被丫鬟拉着的穆夫人道：“再者你又是陷害栽赃又是黑白颠倒的，这是何苦呢，自己的儿子考不上就考不上，人家小九考了第一你心里记恨着，就非要给孟姨娘栽赃这么一桩丢命的罪名，蒙蔽的老爷方才连小九都要一起罚了，你这就是心术不正，穆家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主母才会闹得鸡飞狗跳，让锦衣卫给老爷没脸！”
到了这个地步，穆夫人也算是墙倒众人推，其他姨娘也开始七嘴八舌的埋怨道：
“可不是，要不是太太今天弄了‘抓|奸’这一场，五少爷怎么可能撕了六殿下的手稿，分明都是极风雅的文辞，叫五少爷说出来真真是脏了读书人的嘴。”
“老爷要是不管教，咱们穆家可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就是这个道理呢，老爷要是不管，太太以后还不知道要仗着陆家的权势干出什么害咱们穆家的事儿呢。”
姨娘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穆思寻冷火不停的冒，偏偏穆云珏被吓傻了一心就想着甩锅开脱，在一旁混骂着，一边说国子监断案不公，怎们不说穆云琛抄他的，一边又说是穆云琛设了套故意让他们母子上当。
穆思寻又气又烦，大喝一声：“都闭嘴！”
场面瞬间安静了，穆思寻对外冷声喊道：“家法、刑凳是不是都准备好了？”
家丁入内道：“太太一早就安排好了，请老爷吩咐。”
“来人，把穆云珏给我拖出去绑上，当众打他五十板子，看他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穆思寻此话一出，穆夫人就急了。
看着被人拖出去时还大喊着“娘救我，娘救我”的傻儿子穆云珏，穆夫人膝行到负手而立的黑脸穆思寻身边，攥着他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老爷，妾身没有冤枉孟姨娘，就算不是穆云琛，妾身也不知是谁做了这局让我母子往里钻啊，珏儿他不懂事……”
“事到如今你还想推脱！”穆思寻一脚踹开穆夫人。
穆思寻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性，他能对孟姨娘狠心自然对谁也都不会上心。谁让他丢了名誉尊严，谁让他愧对列祖列宗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她。
“穆云珏不懂事，还不是你惯出来的！我看这个家你也不用管了，都交给孙姨娘代理，你就到家庙里好好修行几年养养心性是正经！陆家那边我自去说！”
穆思寻冷冷丢下这句话大步走了出去，口中吩咐道：“立刻行刑，谁都不能手软，给我狠狠的打！”
其他姨娘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也都顺便过去奚落两句，算是让穆云琛看出她们站哪边，将来若是穆家因为得罪六皇子出了什么事，她们也好开口找孟姨娘和穆云琛庇护庇护。
屋里的人走净了穆云琛才转过身，负手来到跪在地上哭天抹泪的穆夫人身边，露出如往日一般的温和笑容，可他的眼睛里却满是寒意。
他垂首轻声道：“太太，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到如今这一步，现在，只有大哥可以帮五哥了。”
他说完带着那充满寒意的笑离开了，留下六神无主的穆夫人不知所措。
“太太，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穆夫人的大丫鬟焦急的问。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穆云珏嗷的一声惨叫，紧接着一声比一声更惨，显然穆思寻已经开始对他行刑打板子了。
穆夫人听了儿子的惨叫才从被送家庙的伤心欲绝中清新过来，赶紧拉着大丫鬟急声道：“对，对对，找老大，快，快去，让老大媳妇快去把老大叫来，只有琮儿能说得上话了，只有琮儿能救珏儿，快去啊，快去！”
穆夫人派去传话丫头不久，穆思寻长子穆云琮便匆匆赶了过来，一进院子就看到被打晕了还在继续行刑的弟弟穆云珏，以及跪在地上恳求无动于衷父亲的母亲。
穆云琮连忙赶上去对穆思寻行礼道：“父亲，父亲三思，五弟万一打出什么毛病……”
穆思寻连说完话的机会都不给他，不为所动道：“他犯了什么事你应该知道，大闹国子监、得罪天家，这么大的错处要是轻而易举就饶了，为父如何跟锦衣卫交代！”
穆云琮也心疼这同父同母的弟弟，况且要是真打出个好歹以后又是拖累他的麻烦。
他只得后退一步跪下道：“父亲有气，打到现在差不多也算出了气。事情的来龙去脉儿子都已知晓，五弟是不争气，可他确实也是受了九弟的挑拨，就算要罚，父亲也应该一视同仁。”
穆云琮知道穆云琛现在搭上了皇子，父亲看在他有用的份上不会罚他，这么说也不过是借此将穆云珏和穆云琛绑在一起，要不打都不打，也好饶了穆云珏。
穆云琮在家中的地位仅次于穆思寻，他如今领了礼部的差事在家的时间越发短了，对穆云琛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那个温和忍让什么都肯信的少年形象上，此刻见穆云琛站在穆思寻身后便立刻拿出了嫡长子的气势。
“云琛，都是兄弟还不过来跪下求父亲绕过你五哥！”
穆云琛看着端出大哥威严的穆云琮，寒凉一笑：“大哥难道不知，在穆家只有错的人，才跪。”
“你！”
穆云琮要发火又碍于穆思寻在场，只得压下火气，状似对穆云琛语重心长道：“兄弟连心，这不是错不错的事，父亲难道愿意看到我们兄弟四分五裂吗？”
穆云琛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啪啪落在穆云珏身上的板子温文一笑。
穆云琮身为嫡长子，才华也有器重也有，自小顺遂惯了，家里的兄弟都敬他怕他，往日他的意见就算是穆思寻也会认真考虑，可是今日穆云琛这个曾被他不齿的温吞庶子，竟然敢这样顶撞无视他。
穆云琮为弟弟说情的心思淡了，想要整治穆云琛的心情却益发强烈。
他端正的跪着道：“好，父亲说的对，教子不严确实应该给天家一个交代，可是就像儿子之前所言，五弟有错，九弟难道就可以置身事外了吗？！”
穆思寻眯起了眼睛，竟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我从未想过置身事外。”
穆云琛不待穆思寻回答便平淡道：“我原本也未想过五哥会抄袭闹事，听说父亲与大哥在礼部想了不少办法要保住五哥功名都未能如愿，我还想着既然兄弟一场，若是大哥肯为晕过去的五哥向我道歉，我便去请六殿下向崔祭酒说情，想来是国子监要礼部处理的事，若是崔祭酒肯让步，至少五哥的功名和前程还有一线希望保得住。”
已经死了心的穆夫人一听眼睛立刻就亮了，她下意识的看向穆思寻，见他也有惊喜之意，毕竟谁都不想家里出一个革除功名终身不得入仕的子弟，不然不光穆思寻，整个穆世嫡系家族都会跟着蒙羞。
穆夫人简直是喜出望外，立刻擦干脸上的泪痕，扶着丫鬟赶到穆云琛身边道：“那，那你能劝得动六皇子？”
穆云琛从容道：“可以一试。但只怕，大哥未必愿意。”
“怎么会，琮儿刚才还说兄弟连心，他是珏儿的亲哥哥，怎么可能不愿意。”
穆夫人于绝望之中生出希望，可谓心花怒放，都是儿子，老大一句道歉就能挽救老五一生前程，在她看来怎么都是合算的。
“琮儿，你，你快，现在就代珏儿给云琛道个歉吧。”穆夫人鼓动道。
“荒唐！我身为嫡子，怎么能向一个庶子道歉！”穆云琮横眉冷对，寸步不让。
穆云琛浅浅一笑：“大哥自幼受父亲教导，读的都是圣贤书，难道父亲曾告诉大哥世道对错还因嫡庶而分吗？”
他随即对穆思寻道：“若父亲也觉得大哥代五哥向我道歉是委屈了大哥，那穆云琛也无话可说，亲兄弟尚且不讲情面，我这个庶子又何必不知天高地厚去六殿下面前为五哥这个嫡子说情。”
穆思寻确实被穆云琛掐住了要害，他或许不在意穆云珏这个蠢儿子，可他太爱惜名誉和门楣，他无法面对世代荣耀的八大世家之一穆氏只因他的儿子彻底蒙羞，他无法向穆家家主交代，更没法向穆氏的列祖列宗交代！
“穆云琮，圣贤有错尚且当众承认而改之，你身为嫡长子又是穆云珏的亲兄长，代他道歉有何不可！”
穆思寻继续冷冷道：“你也是嫡长子就越要做好这个表率，明白吗！”
“父亲！”
“我让你代穆云珏向你九弟道歉！”
穆夫人跑到穆云琮身边半跪下来劝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道：“琮儿，你想想你弟弟，他这一辈子就在你这一句话上了，今天咱们家在锦衣卫面前得罪了六皇子，他要是不松口别说你弟弟，就是你爹，就是咱们整个穆家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啊，覆巢之下无完卵，你这个道理难道不懂了？算娘求你了好不好？”
覆巢之下无完卵。
穆夫人的这句话深深刺痛了穆云琮，他眉心深深的蹙了起来，半晌终于闭目咬牙道：“好，我代五弟，向穆云琛道歉！”
他说完这句话时抬起眼睛，满目愤恨的看着穆云琛，仿佛要将他用眼神扯碎。
然而穆云琛却只觉他的表情如困兽之怒——笼子里的垂死挣扎不过是让人随意观看欣赏的愉兴之乐罢了。
他很乐意欣赏，他觉得有趣极了。
“既然要道歉，那就在这里吧。”穆云琛轻声道。
他抬步走到跪于地上的穆云琮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下只有他胸口高的哥哥，水杏眸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意，那是混合着快意、仇恨、放肆的笑，是他在计谋得偿所愿后体会过的最酣畅淋漓的情感。
不过如此，父亲、大哥、嫡母不过如此！
那些曾无数次欺压姨娘，让他怨恨、痛苦、无能为力的人不过如此！
若他愿意，他可以想尽办法让他们匍匐脚下，将他和姨娘从前受过的白眼和欺辱十倍百倍的还给他们！
“道歉。”穆云琛对跪在面前的穆云琮淡淡开口。
“穆云琛，你不要太得意了。”穆云琮愤恨已极，抬头瞪着穆云琛说。
“覆巢之下无完卵。你既不愿，便算了。”穆云琛说着已经转身。
“穆云琛！”穆云琮忽然在背后叫住他，他的气势徒然低了下去，他低下头，胸口起伏，半晌道：“我穆云琮代五弟，向你道歉，抄袭之事，对不住了。”
穆云琛笑了，回过头时一双水杏眸蓄满了戏谑与不屑，他躬身在穆云琮耳边轻声道：“兄弟一场啊，大哥将我留在长公主府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天会跪在我面前？”
“你！”穆云琮恨的攥紧了拳头，可他却不能发泄，更不能让人知道那晚他与元林鑫的交易。
“父亲，六皇子那边我姑且一试，今日就不打扰父亲处理家事了。”
穆云琛不等穆思寻点头已经迈步而去，身后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孟姨娘回去便睡下了，穆云瑛一直守着，等穆云琛回来才离开。
晚间司南带着哭哭啼啼的鹊儿进来，说是鹊儿今日在堂上帮孟姨娘说了一句公道话就要被发卖了，离府之前她心里难受还是央了司南来给孟姨娘磕个头，抵偿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穆夫人利用，说了那句看到有贼从孟姨娘房里出来。
“九少爷，奴婢只以为太太叫奴婢过去是想查昨夜有贼的事，没想到是要害姨娘。”
鹊儿跪着哭道：“奴婢后来知道了，算是罪有应得，姨娘先前给过奴婢家里银子救疾，奴婢这算是恩将仇报了，死在外面也活该，今天就是央求司南让我给姨娘最后再磕个头的。”
穆云琛坐在屋里尚未表态，孟姨娘的大丫鬟夏月先怒道：“这贱丫头冤枉姨娘合该拉出去卖了，假惺惺的哭什么！”
穆云琛淡淡的看了夏月一眼，慢慢露出了温和的神情，他扶鹊儿起来道：“不知者不怪，姨娘现在醒了，你进去跟她说罢，我看你秉性单纯，我的意思是跟孙姨娘说一声把你留在这院子里伺候，若姨娘愿意，你就留下伺候她。”
鹊儿真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惊喜，一时间连嘴巴都合不上了，半晌才泪水连连道：“九少爷要是留下奴婢那就是奴婢的救命恩人了，奴婢被卖了左右也不过是去生不如死的地方，呜呜。”
夏月见穆云琛这般处理，心里有气，可穆云琛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就这一眼也足够让她不敢多说了，只得带鹊儿去见了孟姨娘。
闻玉的话本和清欢的“美人红”是怎么出现在陷害孟姨娘的“证据”里，穆云琛心里有数。鹊儿是个被利用的实心眼小丫头，单纯到被发卖了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把鹊儿留在孟姨娘身边就是要找一个诚心实意的丫头，以后好好护着姨娘。
至于跟穆云琮有染的夏月，他留着仍有后用。
第二日一早穆云琛来探望孟姨娘，她果然留下了鹊儿在身边伺候，而且她本人精神也还算好，衣裳髻发都梳的如往日一般整齐，连神情也没有太大的波动，看着孟姨娘那副平静的样子连穆云琛都觉得有些太过不可思议。
“大概是心里死了，想开了吧。”孟姨娘看出穆云琛的疑惑，凄婉一笑道，“你莫学我，还是要好好听你父亲的话。”
穆云琛让夏月和鹊儿先出去。
他坐在孟姨娘身边，思量片刻才认真道：“姨娘既然对穆思寻死心了，可愿意离开这里，我陪姨娘出去住可好？”
孟姨娘听他这么说不禁笑了，笑容里带着怜爱，她摸着儿子的侧脸道：“琛儿看着是长大了，可说话却脱不了孩子气。你当姨娘昨日为何有勇气与你父亲决绝？”
穆云琛不太明白孟姨娘为何说他孩子气，微微摇头道：“姨娘为何？”
“因为你，你是姨娘的底气，你才华渐显登得国子监笔试榜首，又结交了六皇子这样的天家贵胄，似你这般出息姨娘自然也就不再会担心你被人拿拧，我也就在死心的时候真的敢跟你父亲决裂。”
“那姨娘为何不与我一同出去……”
“但是还不够，琛儿。”
孟姨娘严肃的说，“我为何落得如此下场？为何连累你这么好的孩子跟我一起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因为我背后什么也没有，我早就不是孟家的嫡小姐，所以我任人欺凌寄人篱下，手里有的只有那么一点可怜的感情，最后也不过烟消云散。”
她看着穆云琛道：“我用了半辈子才明白的道理我希望你现在就能明白，琛儿，这世上事并非你想的那样简单，你需要穆家，哪怕是一个旁系庶子的出身你也是穆氏家族的子弟，你不是平民，不是毫无背景，在这个世道里只有你出身世家才更有可能平步青云。”
孟姨娘几乎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对穆云琛道：“在你会试高中之前，没有穆家，你，我，我们什么都不是。”
穆云琛眯起了眼睛，这些他懂，但是从前没有像现在，像这一刻懂的那么深。
“姨娘，我一定会高中的。”穆云琛向孟姨娘保证道。
孟姨娘很欣慰：“我知道，所以，再忍忍，以你现在的能力，也不会很辛苦了。”
穆云琛点点头，但随即又问道：“姨娘我有一个不明之处，若您愿意说便告诉我，若您不愿意只当我没有问。”
“你说。”孟姨娘并不避讳。
“您在父亲面前讳莫如深的几次碧云寺之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50章 越喜欢越好
孟姨娘沉吟半晌才道：“跟你说也没什么，只不想让旁人知晓。”
她说着站起身将门窗都闭了起来，然后才对穆云琛道：“你只知道当世大儒孟龚是你舅舅，却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小舅舅叫孟篆。他比我小了七八岁，因自幼才气纵横脾气是有些桀骜的，我们一母同胞他对我最是亲近，后来还因为孟家将我除名而跟家族决裂，大吵一架负气云游去了。”
穆云琛诧异道：“那姨娘是到碧云寺见小舅舅去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孟姨娘摇头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十二年前他来了京城，但当时你父亲在外做官我们也就不在京城，他便没找到我，后来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再也没给我写过信，竟然在七年间踪迹全无。”
孟姨娘蹙着眉道：“直到最近有一次我去碧云寺，有个从荆楚云游过来的僧人给我带了一封信，没想到是他写的。我想着他既然不说行踪当有他的理由，我也就不在人前说了，况且跟太太那起子人我解释了又有何用，索性不说。”
孟姨娘说哇看着穆云琛不禁哀哀一叹：“都说外甥像舅，我看着你，就想起他这般年纪的时候，他是为了我才和家里闹翻的，一身才华离了孟家，辗转飘零不能以真实姓名示人，我心疼他，就想知道他下落，所以一直去碧云寺云游和尚那里打听，可那和尚也说不出太多他的行踪，我就是不死心罢了。”
孟姨娘接下去又说了一些从碧云寺云游僧那里得到的消息，让穆云琛帮着想一想弟弟的下落。只是说了一刻钟母子二人也都没什么头绪，最后还是孟姨娘作罢了。
“算了，不提这些了，我没什么是，今日六皇子不是晚上约了你去游湖宴吗，快准备准备去。另外明日你要去国子监了，东西也要和司南收拾起来，你快去忙吧。”
孟姨娘催着穆云琛去忙自己的事，穆云琛见她昨日虽然受了很大的打击但今天看起来并无不妥，也就没有坚持留下来陪她，只吩咐鹊儿一步不离的守着孟姨娘。
到了下午穆云琛换了一身浅蓝色的双绣兰草曲裾，腰间束了一条青绿的宫绦，银冠束发，腰佩紫晶，收拾停当就带着司南去赴闻玉邀约的月镜湖夜宴了。
穆云琛对这宴会是抱着极大期待的，有一小部分原因是闻玉相邀他有机会交际更多文人名士同榜仕子，可是更主要的是，他知道，丹阳长公主邀请国子监新榜仕子的宴会，清欢必定不会缺席。
清欢一定不会缺席的，她知道他会去，那她，那她总该会来吧。
穆云琛坐在车上略有些忐忑的把玩着手上写给闻玉的话本注解，心里到底也摸不清喜怒无常的清欢到底会不会来。
穆云琛来到月镜湖畔时，远远已经看到湖面上游船画舫灯火通明，一座巨型龙舟停在最显眼的地方足有三层楼高，一看便是可以容纳上百人的大舟。
穆云琛站在一处远离码头的树下，等安排马车停放的司南前来。
他并无什么事，一心里想着清欢能不能来，便望着远处的湖水出了神。
此时月上中天，映着月色的湖面上漂着花灯，灯火在风中忽明忽暗，缥缈而浪漫。
穆云琛想，清欢该是喜欢这样的美，若是她能远远的站在彼岸看着……
“别说话，跟我过来保你性命无虞，要是敢动，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是……
穆云琛睁大了眼睛，有人从他身后靠近，将冰凉的东西卡在他喉间。
穆云琛别的都不想，只想回过头去看看，就看看那个人。
“都说了不准动！”那人压着声音从他腋下伸出一只手，凉凉的按在他心口。
就这么一按穆云琛便不再挣扎了，由着那人将他带到了树后。
“身上值钱的都拿出来！”那人凶巴巴的说。
穆云琛终是忍不住了，转过身忍俊不禁道：“身无长物，并无值钱可言，这位兄台看上什么便自己来取吧。”
“既然这样，我还真看上你这清清白白的身子了，敢不敢在这儿伺候爷？”
穆云琛也不管那人说什么，他修长的手指轻抚那人的削肩，低下头用略微喑哑的声音提醒道:“郡主，这在外面呢。”
他的声音向来清润，有意压低的时候便带出几分暧昧的喘息。
清欢嘻嘻笑起来，将卡在他喉间的玉佩拿开，伸手揽着他的脖颈又娇又坏的说道：“外面那怎么了，你上回不是说绑着还是吊着都由我吗，怎么了，想反悔了？”
她恢复了真音与方才伪装的凶横截然不同，娇嗔而刁蛮，是穆云琛熟悉的任性。
穆云琛恍然，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爱极了清欢的任性。
她在外面也说一不二，但那是强势霸道肆意妄为，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小郡主才是又娇又坏，任性而不讲道理的。
穆云琛甚至有些偏执的想，因为只是给他的，所以即便清欢在他身上烙印，他也是甘之如饴。
他简直是疯了。
清欢双手揽着他颀长的脖颈，见他只是看着知己，那双温柔含情的水杏眸此刻沉黑而深邃，其中的心思让人如何也看不透。
“怎么，真想反悔了？”
清欢轻哼了一声坏坏道：“你凭什么反悔啊，我对你那么好，你不想在床上我还给你换地方呢，紫檀书案，还有小厨房，难道你还不满意？”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四下环顾道：“嗯，其实这里也不是不可以啊，除了有点冷之外……”
“快别说了。”
穆云琛耳根泛红，轻轻掩上她樱桃似的蜜唇将她拉到大树下面，把她藏在暗影里，只借微弱的月光俯看着她。
清欢靠在两人方能合抱的大树干上，抬起比明月更加耀眼的眸子，眼底含笑与穆云琛对视。
穆云琛很仔细的看着她，含雾的水杏眸中都是难掩的深情，他的声音很轻，像月夜里掠过湖面的风。
“郡主，我……”
穆云琛喃喃低语，认真的说到说一半忽然温柔的笑了。
他偏过头去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微笑了一会才敛起那笑意，重新认真道：“我想见你。”
清欢被他掩着口索性不说话，她伸出双臂抱住了他劲瘦的腰。
穆云琛用力的回抱了她，而且越来越用力，好像要将她糅进自己的身体。
他好想清欢，以前只是想，在脑里想，在心里想，等见到她才发现竟然想的那么难受。
而且，他想的不仅是见她，还是占有她。
“你穿这么少，手还那么暖。”清欢贴着他的心口说。
她靠穆云琛越近越察觉到他仍是两层单衣，入了冬竟然连衣裳都不添。
穆云琛渐渐从想念她的深渊里清醒过来，慢慢卸了抱她的力与她拉开一点距离，低头浅笑道：“郡主，我不冷。”
“你总说不冷，真的不冷吗？还是你家里人连冬衣都没给你裁？”清欢有些不相信穆云琛的说辞。
他这个人脾气忒好了，受委屈都受惯了，有时候温柔的不像话，让人——怪想欺负的，哼。
穆云琛看着她一副完全不信的鼓气模样，不由漾开了笑容，伸手用掌心捧着清欢凉凉的小脸给她暖着道：“果真是不冷的。其实出来时姨娘也嘱咐我换件夹衣，但是，我想……”
“想什么？”
穆云琛微有些不好意，侧眸道：“郡主大概喜欢我穿的好看些。”
“哈哈哈，九公子这是以色侍人呐。”
清欢就是没事都要寻个机会说点荤话欺负他，更何况他这回可是自己递过来的话柄。
清欢可得意了，看他涩然的垂着眼睛就伸手去勾他光洁的下巴：“我的九公子，你可想多了，你长得这般好，别说新衣旧衣穿着一样的风姿卓绝无人可比，就算你不穿，我也喜欢的紧。”
穆云琛到底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就算明了心思脸皮也始终是薄薄的一层，便是处了那么久他也还是会因清欢的撩拨而赧然，可他却又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想要清欢喜欢他。
自然是，越喜欢越好的。
“好啦不说啦。”
清欢见他半晌没说话还以为他又被自己惹到了，戳戳他道：“你最近在家里可厉害了。”
穆云琛冷不丁听她提到自己家里的事不禁怔了怔，下意识道：“郡主已经知道了？”
“可不，我们九公子一路收拾了穆家不少人呢，就是你爹都被你摆了一道呢。”
提起穆思寻穆云琛的眼眸微寒道：“只是圣上对他的大不敬还未有定论。”
清欢一笑道：“幸好是我先知道了给你把事压下来，你爹才免了一遭大事，现在也就是工部下文申斥，罚奉半年停职一月反省，当然被那位穆家主叫过去狠狠训一顿是免不了了。”
“北镇抚司定的大不敬不是会直达天听，判一个革职获罪吗？”穆云琛差异道。
说起朝政清欢理得头头是道：“你这话说的不假，他可是冒犯天家，北镇抚司必定要重判，锦衣卫什么德性你知道，没事还要鸡蛋里头挑骨头，如今穆思寻被你那蠢哥哥带累给锦衣卫当众抓住把柄，他原本确实有很大可能会被革职查办成为戴罪之身。”
穆云琛蹙眉道：“那郡主为何要帮他？”
“我可没那么闲。”
清欢看着穆云琛忽然鼓起腮道：“你干嘛凶我啊，你为穆思寻凶我！”
穆云琛方觉自己之前的态度有些激烈，连忙道：“郡主不是的，我……我心急了。”
穆云琛轻声哄着清欢道：“郡主要如何变如何，我不问了看好？”
清欢不开心道：“不问我偏要告诉你。你也不想想，他要真革职获罪你日后怎么办呢，不管是大罪小罪，犯官之子可是不能入仕的。我为了谁啊，费劲半天。”

第51章 长公主的心思
即便清欢不说穆云琛冷静下来也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可是他对穆思寻当日处置孟姨娘时的冰冷着实是愤恨。
穆云琛微微出了口气没有说话。
清欢见他确实心里有事也不跟他别扭了，拉着他道：“我知道他对不起你和你母亲，可纵然生气，也别那么冲动。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什么时候都不能做，万事能成的第一条就是要好好保护你自己，什么时候都得给自己一条退路。”
穆云琛垂首道：“姨娘守了二十年，他却要逼死姨娘，我就是恨他。”
清欢双手环着穆云琛的腰笑了：“那我不是都答应你帮你收拾他了嘛，你……”
“我不想让郡主帮我了。”穆云琛忽然道。
他这么说不是赌气，而是他觉得自己并非毫无能力。况且当初这是他与清欢的交换条件，可他现在已经不想用任何条件玷污他对清欢的感情了。
不管是嘲笑他看重形式也好，说他痴傻也罢，他只要自己心里无愧就好，他不图清欢任何东西，他就是想纯粹的喜欢她。
清欢并不知道穆云琛所想，她先是微怔继而笑道：“说胡话了？”
穆云琛摇头道：“我要自己弄死他。”
清欢笑得不行，换了个姿势挽着他胳膊亲昵道：“你现在没权没势的，怎么弄死他？大半夜闯进他房里一刀解决？”
穆云琛微蹙眉心。
清欢靠在他肩上道：“你才多大呀，还没有见识过朝斗的险恶，可你那爹已经是出了名的厉害人物。这一次他是没想到在家里还能被傻儿子带累，也没想到你和闻玉有交情，算是你剑走偏锋出奇制胜吧，但他栽了这一次可就不会栽第二次，要是跟他正面刚，你还嫩呢，别犯傻。”
穆云琛略感惊讶道：“他有那么厉害？”
清欢被他的单纯反映逗笑了，点头道：“你以为呢，他当年也是科举入仕，才华不在你之下，所以翰林院做了两年就得到了外放七品历练的机会，这可不是谁都有的运气，我猜这大概是他动了手段的结果。”
清欢就当给穆云琛普及官场知识了：“咱们大魏的惯例，要么你是四大门阀八大世家嫡系出身，家里头就有爵位官运，只要赢了兄弟便能出头。要么就是走科举之路。一旦两榜出身得了外放机会，五年之内必入五品，后面要么是走回京入仕的路要么是走封疆大吏的路，这就要看个人的本事了。你想你爹也不是嫡系，身上还有引诱良家女子私奔的污点，却用了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做到今天这个位子，三品侍郎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你说他厉不厉害。”
穆云琛的眉心蹙得更紧了，但他却没有再提穆思寻，只是不太确定的问道：“要二十年到这个地步，还算厉害？”
“可不是么，不然你以为呢。”
清欢笑着调侃道：“你又不是闻玉，家里有皇位等着继承，最不济也是个除了权力要什么有什么的闲散王爷。”
“郡主，有没有不要这么慢的路？”
他要是等二十年才到穆思寻这一步，还不如直接告诉他这辈子都别想跟清欢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别说二十年，便是十年，五年他也等不了。
他不能让清欢被别人夺走，他只要稍微想一下就心间针刺般的痛。
穆云琛是真心求问，可清欢却觉得他单纯的可爱，她轻巧道：“那倒是也有，可惜一般人是没那个机会的。”
“怎么说？”穆云琛立刻就问。
“时势造英雄嘛，这世上若无改朝换代，想成为万人之上的权臣唯有一条路——从龙之功。”
清欢说到这里也认真起来，她对穆云琛道：“你知道四大门阀都有公侯爵位吧？”
“知道。”
“那你有没有好奇为什么我没有？”
“郡主生来便是贵胄。”
“话是这么说不假，但也是因为那个人更合皇帝的心意。”
清欢的神情严肃起来，她缓步走向湖边道：“当年我父母带着全家出去游玩，因我头天贪玩伤了脚踝所以没能跟去。也就是那一天我父母和哥哥还有两个弟弟都被本家庶系算计，他们乘坐的两辆马车接连坠入深崖，我娘勉强被半截树挂住，重伤捡了半条命，救回来却也没活几天。至于我爹和兄弟更是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郡主……”
穆云琛还是第一次听清欢提起她父母兄弟的死，他有些不忍心让清欢说下去，可清欢却并不介意。
她转过身平淡一笑道：“这没什么，惊心动魄的在后面。有人费了这么大的劲让我嫡系几近灭门，又怎么可能看着家主之位落在我的身上。圣上虽然是我的舅舅，但他那时也打着让宇文家洗牌的念头，毕竟西南二十万大军的军权实在太过诱人。我能成为家主还是因为我娘跟一位远方堂叔做了交易。”
“远方堂叔？”穆云琛从未听清欢提起过。
“就是当今的次辅贺素啊。”
清欢别有深意的笑了：“贺是宇文的汉姓，贺素那一支宇文旁系早已凋零，他又是衰败旁系家里的庶子，若不是早年意外救了还是皇子的圣上，后来又成了潜阺的中心人物，他哪能三十几岁就入内阁。当年我娘就是跟他做了交易，用宇文家家主世代承袭的爵位换他保我登上家主之位。”
清欢转过身看着穆云琛道：“所以，原本在我爹之后该属于我哥哥的靖西侯爵位，落在了贺素的手上。就因为是他的出谋划策让当今圣上成为了圣上，他是皇帝愿意交心的人，是圣上面前说话最有用的人，他说话的作用对圣上而言超过了首辅和所有权贵。”
“从龙之功。”穆云琛低低的念了一声。
“是呀，这个呢还不是你想从就能从的，毕竟而今这几位皇子都有家世显赫的母族，支持他们的人不在少数，而且他们都有最信任之人，你就算有幸入了他们的班底也不可能成为最核心的一个。”
清欢回到穆云琛身边对若有所思的他笑道：“所以呀，你还是踏踏实实的念书吧，等我哪天心情好要放你走的时候，你还可以科举入仕。”
穆云琛半晌才回过味来，纳闷道：“郡主的意思是不想我入仕？”
“做我的人，你就暂时不能入仕。”清欢坦荡道。
不过她转而又说：“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这个人没长性，今天让你做我的人，拘着你非要留在身边，可说不定明天就放你走了。”
穆云琛并没有因为她不许他科举入仕而气恼，他眼眸暗沉，很平静的说：“我不走。”
“不走吗？”
清欢的笑容变得妩媚而邪气，她的手指轻飘飘的滑过穆云琛完美的侧脸道：“那就只能留下来做我的囚奴了，你不会甘心吧？”
穆云琛心底异常坚定，他此生必会入仕，就算他因此不再做清欢的人，他也不可能放手，他会让她做他的人。
“你不说，是默认还是不想回答？”
清欢也不知道自己受了什么蛊惑，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有几分真心在问他：“不然你一直跟着我吧，我保你一世荣华富贵，如何？”
穆云琛抬起头用那双深邃而令人捉摸不透的水杏眸看着清欢：“郡主，荣华富贵，我自己可以。”
“是呀，你自己可以。”
清欢自嘲的笑了笑，她这是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所有品尝过权力的人都不可能浅尝辄止，而穆云琛——
他确实可以，他如今的能力已斩露头角，既然能将穆云珏、穆云琮玩弄于股掌之中，日后他登上朝堂也可以将更多人控于掌心。
他是志向高远的男子，他的心并不像他的人一样温和缱绻，他的心大，不是荣华富贵情爱温柔可以填满的，能够填满它的只有权力。
多可惜啊，如果他真的愿意收起那份初见端倪的野心，她或许会在利用之后给他自由，可惜……
清欢是不能让她扔掉的东西变作敌人的，若有一日他真的因为离开而恨她，她只能折断他的翅膀让他万劫不复。
“郡主？”穆云琛见清欢垂眸出神，不禁低头轻唤，“郡主在想什么？”
清欢回神，抬起头笑得极美：“没什么，想你呢。”
穆云琛浅浅的笑起来，他道：“有件事我想请教郡主。”
“你说呀。”
穆云琛微微一叹道：“郡主既不让我跟穆思寻作对，可我又那么恨他，我，我不知见到他时该如何自处。”
清欢混不在意的摆手道：“那有什么难的，你就演，演父慈子孝，一片祥和。他也会跟你一起演的。”
“但我不会。”穆云琛说。
“想学总是能会的，就像我在二皇子面前那样，你是聪明人，自己琢么琢磨。”
说起二皇子，穆云琛忽然嗤的一声笑了。
“怎么了？”清欢纳闷道。
穆云琛淡淡道：“没什么，想起我那五哥，之前他竟认为我跟二皇子交好，还因此忌惮不再招惹我，哪里想到真相竟然是二皇子最看不惯我。”
清欢也笑了一声，略带感慨道：“什么是真相？没有真相。他看到的就是真相，只要对你有利，你管那真相的初衷如何。”
清欢道话让穆云琛沉吟良久，而后他终于微微颔首，轻声道：“郡主说的是，穆云琛受教了。”
清欢忽然转过身，娇声道：“真是浪费时间，好几天才见一面，怎么都说到这些没用的事上了。”
穆云琛笑起来，将清欢轻轻按在树干上，抵着她的额心道：“那郡主想做什么？”
清欢桃花眼转着，抿唇想了想道：“你敢亲我吗？就是吻嘴的那种，伸出一点舌尖舔舔的那种。”
穆云琛与她站在黑夜的树影下，他没有躲也没有退缩，而是与清欢靠的更近。
夜色里他的声音似乎更醉人了：“郡主以为，我敢不敢？”
“你……”
清欢话还没说完，大树的另一边就传来兮姌的声音：“家主，长公主殿下差人四处找您过去。”
清欢顿时泄气，不过她在走前还是咬着穆云琛柔软的耳垂道：“我先走，一会再叫你出来，继续~”
穆云琛只得放走了那只狡猾的小狐狸，纵然有些恋恋不舍，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半点黏人。
清欢走后穆云琛也兴致索然，他久等司南不至猜想司南大概先去了龙舟，便也向龙舟走去。
此时已到了开宴的时间，宾客几乎都已登船，四周更显得静谧清冷。
“少了一只耳坠本宫却如何再主持晚宴？还不帮本宫四处找找。”
月色下盛装的丹阳长公主摸着掉了一只红翡长耳环的耳垂，心情烦躁极了。
四名侍女立刻按照长公主的要求在来路上躬身寻找，怎奈夜色太浓，宫灯也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侍女们只能弯着腰聚精会神的四散寻找。
长公主见她们一时半会的找不见，心烦之余向前走了几步，她无聊之下也低头在周围看了看——可她在地上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一抬头忽然发现眼前多了个英俊少年郎，不禁惊得退了一步。
穆云琛一心向龙舟的方向走，夜色浓浓他身材又颀长高挑，当真没看到低头找耳环的长公主，险些撞到她。
“唐突夫人了，抱歉。”穆云琛礼貌的后退一步，躬身向长公主恭敬的行了一礼。
长公主原想端出身架斥他两句，但一看清他的容貌，她整个人就呆住了。
既然吓到了人，穆云琛也很过意不去，谦和的笑了笑，温声道：“夫人可是在寻找什么吗？可要我帮忙？”
长公主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微启红唇怔怔的看着他，目光一错不错。
穆云琛得不到长公主的回应便有些纳闷，再看长公主却又觉得有几分眼熟，他并未认出长公主，只觉得好像在哪次宴会上见过。
要真的是见过，那眼前这位夫人看着他发怔就好理解了，怕是她一时也觉得他眼熟可又想不起了。
“穆云琛是不是见过夫人？”穆云琛的微笑温文有礼。
长公主却满眼涌动着说不清的情绪，望着他半天才讷讷道：“一定是，见过的。”
“萍水相逢再次偶遇，还请夫人不要介意方才的唐突。”
“不会啊。”长公主笑了，高贵而优雅的她竟然露出了女孩儿一样俏丽的笑容。
“那我，可以走了吗？”穆云琛笑问。
“当然可以。”
长公主抿唇低下头，笑容不减，这一刻她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十二年前遇见另一个人时的样子。
穆云琛微一颔首，侧身走了过去，却听到身后忽然又传来长公主的声音。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长公主的美目中带着不自知的期待。
“穆云琛。”

第52章 做驸马来不来
龙舟二楼的雅阁内，清欢正翘着腿歪在翻毛皮铺就的黄花梨木松鹤罗汉床上剥橘子吃。
她纤尖的手指一丝一丝的将橘子的脉络剥下来，然后把干干净净的橘瓣塞进嘴里，嚼两下惬意的咽下去。
“清欢！清欢！”
清欢听到丹阳长公主的声音条件反射似的一蹬腿立刻坐起来，淑女的动作还没摆好却见长公主双手推门风风火火毫无形象的冲了进来。
清欢见往日总是说教她的长公主自己都每个样，索性也不装了，盘腿坐在罗汉床上，胳膊肘支着膝盖托腮笑道：“哟，您这是着急找驸马呢？要不要配对风火轮？”
长公主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摆手让屋内的侍女纷纷出去，走到清欢旁边道：“这你可说对了，今儿就是为了招驸马，给你找一个正经‘姨夫’。”
清欢一听就笑了，下地溜达到长公主身边，吐出嘴里的橘核道：“您可拉倒吧，是谁在跟第三任驸马一刀连段后赌咒发誓说只等那一个人的？”
长公主的笑容变得有些感慨，凭栏坐下望着楼下热闹的宴会道：“等了这么些年，也算有个结果了。”
清欢一点都不相信，靠在栏杆上道：“您可别当我是小孩骗了，打量我不知道呢？那位是个爱热闹的，所以您这么多年一直才热衷办宴会，就指望他哪天回京能出现在宴上。怎么着，还真让您给等着了？”
长公主丹凤眸微扬，虽然欣慰的笑着眼中却也掩不住最深处的失落，她道：“算是等着了吧。”
“什么叫‘算是等着了’？这话怎么说？”清欢歪头问。
长公主的两弯眼睛弯成了月牙，连两腮的梨涡里都蓄满了蜜意，她靠近清欢道：“我今晚遇到了一个人，我知道不是他，但却和他当年的样子一模一样。”
“呵呵。”
若说清欢前面还对长公主的话感兴趣，那么眼下她是完全不相信了，怎么可能有一个长得跟她白月光一模一样的年轻人偏巧就让她遇见了呢，反正这么玄乎的事清欢不信。
“诶，你什么态度，我说真的！”长公主见清欢敷衍的笑就不高兴了，打了她胳膊一下道，“他就在今日席间！”
清欢吊儿郎当道：“您别是劝我从良整了个后招编故事糊弄我爸，还在席间，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就在……”长公主开始在席间寻找起来。
清欢也没指望她真的能找到，弯腰靠在栏杆上，支着额头向下随意一看，竟然一下子就在人海中看到了俊美逸尘的穆云琛。
穆云琛手中端着酒杯，冥冥之中似有所感，回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看到清欢水杏眸好似被席间明亮的灯火点亮，扬唇露出了极美的笑容。
他站在那里，好像所有的喧嚣与热闹都模糊了，都停滞了，只有下他，只有他那么耀眼的站在那里，宛如宴会热闹的中心，有好似遗世独立的仙君。
他那样看她，便生出数不清的温柔缱绻，看得清欢也笑起来。
“啊，他在看我。”清欢身边的长公主也甜蜜的笑了。
清欢都快给穆云琛看她那个笑迷晕了，她特别开心只顾回望他了，哪还管长公主被谁迷得七荤八素。
下面那么多人她不好朝他招手，就轻轻抿了下唇，朝他眨眨眼睛抛了个眉眼。
穆云琛掩唇而笑，左右余光看了一下没什么人注意便也学着清欢的样子带着笑意朝她眨了眨眼睛。
“啊，他朝我眨眼睛。”长公主迷醉的托着侧脸。
“这一定是上天看我虔诚的瞪着那人，才把他送来安慰我的。”
“嗯。”清欢敷衍的应了一声，仍再跟穆云琛欢快的眼神交流。
长公主也看着席间眨眼睛，口中喃喃道：“就是他了，我要，招他做我的驸马！”
“啊？”
清欢着下可回神了，身为长公主养面首不是事可忽然就说要招驸马那就有点过了。
清欢道：“你不是今天才第一天认识他吗？这就要让他做驸马？”
长公主忽然想起穆云琛今晚遇见她时说的话，他说：我是不是见过您。
就是了，这都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长公主优越感上来了，状似不经意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道：“你这小丫头就不懂了，这就叫‘如今初相识，犹如故人归’。你当他今日见我说的什么？他问是不是以前见过我。你说他跟子敏长得一模一样，还觉得见过我，这不是缘分么，既然是缘分，本宫就不客气了。”
清欢眯起了眼睛，走进屋内在罗汉床上正经一坐道：“姨妈，你不觉得这事太过巧合吗？如果真有这样的男子，我反倒觉得他居心不良有意搏得你的青眼。”
长公主怔了怔继而也走了进来不悦道：“小丫头片子还轮到你教育我了？我带你看男人的时候，你还没窗台高呢！我跟你说你是没好好看过他，你一见他就知道，他肯定不是攀龙附凤会骗人的那种人！”
清欢嗤笑一声，她觉得长公主这辈子三嫁，就是栽在“情”字上头了，一遇到跟子敏有关的事，她铁定昏头。
“清欢，你什么态度！”
长公主还不高兴了，瞟着清欢道：“你要是不信，我就把他叫上来咱们当面相看摊牌，你要是见了他还觉得不好我就此罢手，若是说不出他一个字的不好，我当面就要跟他立下婚约！”
清欢虽然跟长公主这个小姨妈平日里没大没小的，但她们是最亲的人，清欢绝不可能看着有人利用长公主的感情上位。
她往罗汉桌上的小几上一靠道：“行啊，那您把人叫上来，我给您掌掌眼。我呢，别的可能不如您，但看男人的本事大概是要在您之上的，我看上的男人那才是没有一个不好的。来来来，不多说，叫上来！”
“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
清欢与长公主正说着话，雅阁玉帘一打，一身月白魏晋风长衣的闻玉手摇山水扇，一脸闲适的走了进来。
“来得正好，你过来！”长公主一把揪住闻玉的领口，不由分说的把闻玉拉到了栏杆旁，撩开杏黄的纱帘道：“你看那个，感觉怎么样？”
“哪个？”闻玉顺着长公主涂了鲜红蔻丹的手指看过去，乌泱泱的一圈人。
“那个穿蓝衣的，生的最俊的那一个，你觉得如何？”长公主凶巴巴的问道。
闻玉眯着眼一看，诶，那不是穆云琛嘛，身穿蓝衣长得最俊，可没跑了。
“很不错啊。”闻玉想都没想的回答。
长公主很满意，放开手道：“本宫欲招他为驸马，你觉得如何？”
“谁？他！”闻玉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长公主看他那吃惊的表情便风凉一笑：“怎么，你小子认识？”
闻玉平复了一下受惊的小情绪道，小鸡啄米式点头道：“姑母，认识呢我倒是真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
“哦？那正好，别的你不用多说，就说他人品如何！”长公主强势道。
闻玉还是觉得好友变“姑父”这剧情太过魔幻，抓抓头发为难道：“他这个人脾气可好，人品和才华也肯定都是一等一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长公主上前一步微扬下颌，盛气凌人的气势瞬间就让闻玉蔫了。
闻玉是向来不惹女人的，只能无奈的小声道：“只不过您不觉得他太年轻了嘛。”
长公主耳力可好着呢，立刻暴躁道：“李闻玉你个小混蛋，你姑母我今年才二十有八，凭他怎么年轻也不过比我小个十岁，这算太年轻吗！还不把人给我叫来，你最好早点熟悉熟悉，以后‘姑父’可是要喊出口的！”
“真的假的啊？”闻玉想了想自己日后叫穆云琛姑父的场景，他这么跳脱一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接受不了的寒战。
靠在罗汉床上的清欢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敲敲小几道：“六殿下啊，让你叫你就赶紧叫上来，能行不能行你让我给长公主指条明路不就得了，赶紧去，让我快点拆穿这个居心叵测的小白脸。”
长公主就听不得清欢说他“心头好”的坏话，丹凤眼一瞪道：“说谁居心叵测的小白脸呢，不许说他！清欢我就看你现在闹的欢，到时候，你可别跟我抢！”
清欢抽抽嘴角，摆手道：“可拉倒吧，我要是跟您抢他，我就赌咒发誓这辈子就只跟一个男人从一而终！”
闻玉看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一副拿这两个女人没办法的样子，摇摇头只好下楼去叫穆云琛。
穆云琛正在席间与几位同榜仕子相谈甚欢，见闻玉一脸苦大仇深的走过来便别过他人，含笑向闻玉行了一个文人礼。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别整这些没用的了。”
穆云琛礼还没行完一个就被闻玉伸手拦住了，他沉沉的叹了口气道，“云琛啊，我大概应该恭喜你了。”
穆云琛也没在意闻玉说什么，只把给他写的话本注解册子拿出来道：“前日殿下遣韩百户帮我解围，我……”
闻玉一抬手，一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的表情，最后他长叹一声道：“云琛啊，比起我要跟你说的这一件，这些小事都不值得一提。”
“殿下何意？”穆云琛诧异道。
“别别别，你可别叫我殿下，说不定过了今晚，我见你都要行家礼。”
穆云琛笑了，明眸皓齿，明眸流盼，他道：“殿下演的这又是新话本里的？”
闻玉想这事本来就离奇，也怨不得他不信，索性不解释了，拉着他道：“你跟我来一下，马上就明白了。”
穆云琛不明所以的跟闻玉进了雅阁的门，玉帘一撩开他就看到了上手罗汉床左右的两位艳装女子。
以为高华端庄贵气逼人，另一位——
清欢在看到穆云琛的瞬间就愣了，侧眸一看满眼喜悦的长公主，嘴里吃到一半的火腿桂花酥噗的一声喷了满身渣，呛得她接连咳嗽起来。
“郡主……”穆云琛几乎是情由心发，两部上前去看清欢的情况，顺手就将桌上的茶水递给清欢。
清欢摆着手接过茶，一边咳嗽一边还不忘眼神示意他注意场合。
穆云琛见她喝了茶水止住咳嗽才放下心来，方想起眼下他不该如此关心清欢。
“你跟宇文家主很熟？”闻玉见他对清欢上心不禁问道。
穆云琛推到堂中躬身行礼道：“不敢，曾由小郡王引荐，有幸见过郡主几次，也曾受了郡主的指点。”
闻玉并未多想，摇着折扇道：“哦，难怪，段世子妃可是宇文家主的闺中好友。不过云琛还是不要触宇文家主的眉头，叫一声家主更合适。”
穆云琛没有诚惶诚恐的改变称呼，却似是故意的用眼尾余光掠过清欢，垂眸一笑从容道：“郡主大度，不会介意的。”
清欢又差点喷茶。
闻玉小白眼道：“我认识宇文家主十几年了，可真不知道她还会大度。”
清欢好不容易咽下了那口水，剜了闻玉和穆云琛一人一眼。
倒是长公主仍然目光不错的看着他，那目光因为太过专注反而不想是在看他，仿佛只是要将他的容貌彻底刻在心间。
“咳，我说姨妈。”清欢缓了口气指着穆云琛道，“你不会说的是他吧，我觉得，嗯，好像闻玉说的有点对，他是年轻……”
“穆云琛。”
长公主完全无视了清欢，也早把叫穆云琛叫来让清欢相断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她就那样含情脉脉的看着穆云琛道：“你记得我吗？”
穆云琛一进门看到她就想起了她的身份，分明是从前在中秋宴上远远见过的东道丹阳长公主，他自然是不卑不亢恭敬有力的行了礼：“拜见长公主。”
长公主温柔一笑道：“你快别多礼了，今晚让闻玉请你来，我只有一件事。”
长公主毫不拖泥带水的说：“我与你一见如故，算是有缘，你可愿成为我府上的东床驸马？”
清欢的眼睛瞪得比铜钱都大，她觉得她今晚在这里已经用完了一年份的“吃惊”表情。
不光清欢，包括闻玉在内，屋里所有人都没想到长公主竟然就这么直白的把这话问了出来，直来直往，毫不掩饰。
当然，最震惊的还是穆云琛，他怔了半天才“嗯？”了一声，甚至有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缓过来的闻玉见他水杏眸中满是震惊，“好心好意”的解释道：“你可没听错，我姑母就是看上你了，明媒正娶，不，三媒六聘，不，哎，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她是请你做正经的大魏朝长公主驸马爷呢，官拜三品名入宗碟，而且凭我姑母的地位，你要是答应便是眼下最尊贵的驸马，算是平步青云了兄弟。”
长公主垂眸一笑，难得轻声的说道：“闻玉不会说话，但，就是这个意思了。”
穆云琛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下意识的看向清欢，发现清欢手握茶盏的竟然有点紧张的看着他。
她不是应该忍笑忍的很辛苦吗？怎么会……
穆云琛有片刻不解，但很快他就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他倏然一笑，温文有礼道：“诚如长公主所言，若我同意便如何？”
闻玉快人快语道：“这还不简单，只要你点个头，以后你就是我姑父，是宇文家主的姨夫了。”
“郡主的姨夫吗？”
穆云琛望向清欢，别有深意的笑着，戏谑的光在他温如春水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第53章 向元林川示威
清欢忽然站起身道：“你想清楚再说！你要敢当我姨夫，我就剁掉你——”
她没来由的愤怒目光在穆云琛身上打了个转，将他全身看了个遍也没想出自己舍得剁他哪，谁叫他生的蜂腰长腿俊美无涛，让清欢都一时间竟然语塞了。
穆云琛只是浅浅的笑，可他的眼睛却好像在欣赏清欢的愤怒。
不过，还是适可而止比较好，小郡主真的生气了，就不好了。
“不敢。”穆云琛端正一礼，给了清欢一个温柔的笑。
当他再看向长公主时神情已变得恭敬有礼，平和而温文。
“多谢长公主抬爱，但穆云琛着实不明我何处能得长公主青睐，还请长公主明示。”
清欢清了清嗓子坐下瞟了长公主一眼有点阴阳怪气的说：“问您呢，您喜欢他什么，他好改。”
“死丫头说什么呢！”长公主瞪了清欢一眼小声训斥道。
清欢嗤笑一声靠软枕上不说话了，一副“我就看看您怎么被人拒绝”的表情。
长公主再看向穆云琛时神色可比看清欢和悦多了，她也没有藏着掖着，直白道：“我已听闻玉跟我说了穆九公子的出身。实不相瞒，九公子生得与我一位故人十分相像，我已等他七年不至，看到你，我以为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穆云琛眼中略带疑惑，也许是今早刚被提过的缘故，他想起孟姨娘的那句话：外甥像舅，我看着你就想起他这般年纪的时候。
穆云琛斟酌开口道：“殿下，这世上无缘无故长得十成相似的人，若非刻意伪装，怕是少有。”
长公主还没说话，闻玉先没心没肺道：“或者你有什么亲人就是姑母要找的那位呢，比如你爹？”
本来是一句挺有道理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闻玉没头没尾的扯了一句他穆思寻，穆云琛就想扶额。
怎么可能！别说穆思寻久居京城立于朝堂长公主肯定见过，关键是他和穆思寻长得也就三层像，哪来一模一样这个说法。
闻玉虽然没谱，但这句话却提醒了长公主。
长公主是看上了穆云琛，可与其说她看上的是穆云琛还不如说她是等那位白月光等的心念都快化成了灰。她实在累了，却不愿放弃，只想找个替代品暂时聊以自慰。
但一提到有可能找到正主，长公主就立刻激动起来，上前一把拉住穆云琛道：“对，你有没有亲人与你长得……他，他大概二十**岁，就和你一模一样！他才华极好的，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他无心科举，以前因为跟宇文念投缘就在宇文家书塾做了五年的先生，那时候他不肯透露姓氏，只说叫做子敏。你可有这样的亲人？他现在在哪里？他，他好不好？”
长公主一股脑问了那么多，穆云琛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回答，但他脑海里确实闪过一个人，因为孟姨娘刚刚提到过小舅舅的年纪，他还真就不得不往那方面想了。
“长公主所言，似乎像是我从未谋面的小舅舅。”
穆云琛想了想，沉吟道：“这般想来——‘子敏’谐音‘子皿’，上子下皿，岂不是孟字？正是我母族的姓氏。”
他这么一说连清欢都觉得好像很有门道，戳戳怔住的长公主道：“我听着觉得有门啊，您……”
“他在哪！我，我要立刻去找他！”
以前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长公主都要循着一点点线索查下去，如今穆云琛给了她那么大一个希望，她怎么可能不激动。
闻玉赶紧劝长公主别着急坐下慢慢听，清欢也觉得这段因缘过于离奇，俩人好说歹说劝着长公主坐下来，穆云琛便将孟姨娘今日说出的一点小舅舅的下落告知了长公主。
穆云琛是个心底柔软的人，如今从人到心都心甘情愿的给了清欢，两日不见便有如隔三秋之感，自然也是希望长公主这样痴情的人能早日遂心。况且若是长公主真能将人找到，不但了了她自己的心事，又何尝不是了了孟姨娘的心事。
不过穆云琛自知说了也白说，小舅舅不会用孟篆这个名字，荆楚之地又何止千里，就算长公主有权有势，可这到底也如大海捞针，要如何去找呢。
穆云琛是觉得难，但是长公主得到这个消息却高兴坏了，几乎是一刻都不愿停留，立即道：“来人，备车，本宫要去碧云寺！”
长公主就这样火急火燎的走了，连她的宴会都不管了。
后面便是闻玉一直缠着穆云琛谈话本的剧情了，穆云琛无法只得应和闻玉，俩人直谈到晚间宴散了闻玉才肯放他离开。那时穆云琛早已不知清欢的去向。
天已经晚了，他怕是再难等到清欢，只得安排司南去调车马先回穆家。可就在他要下龙舟的时候，暗影里斜插过来一只手，一把就揪上他的衣领将人拖进了暗处。
“你给我过来！”
清欢是用了内力，猝不及防的将惊讶的穆云琛按在了客散灯熄的船舷上。
“郡主……”
清欢抿着唇，桃花眼里都是愤怒：“当我姨夫？”
她一手拽着穆云琛的衣领，另一只手虎口用力掐住他下颌：“忘了自己肩上烙着谁的名字？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穆云琛这一次却没有惊慌失措，他看着愤怒的清欢平静的笑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定：“郡主为何生这么大的气，难道怕我答应长公主？”
“少废话你！”清欢狠狠的瞪着他道，“忘了是谁给你的今天？！没有我，你怕是还在元林鑫手上！”
穆云琛的水杏眸望着清欢愤怒已极的眼睛道：“郡主恼什么，先前才跟郡主说过，就算郡主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清欢奇迹般的被他的态度和言语抚慰了，她的情绪竟然不自知的渐渐平复下来。
但她仍是带着气的，怒瞪穆云琛道：“我倒是不信，你之前还问我如何快点‘走上去’，现在眼前摆着一条平步青云做驸马的路，不肯走？你可知丹阳长公主是何等的尊贵身份，做了她的驸马，便是皇子都要向你低头，有人会愿意放弃这破天道富贵转身继续做一个阶下囚？”
“我愿意。”
穆云琛平静到仿佛能够接受一切不公，他眼底的坚定让清欢恍然。
“我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穆云琛说的认真，清欢却出乎意料的愣住了。
穆云琛的声音很轻，但却异常坚定：“我就算一辈子被郡主踩在脚下，也不会用背叛你的方式‘走上去’。”
“那……”
清欢感觉自己的心跳的有点快，只有一点，但是它确实快了。
她被穆云琛的忽然的表白搞蒙了。
这，这应该算是表白吧。
穆云琛见清欢怔怔的站在他面前咬着唇整个人都呆呆的，便忍不住笑了。
他将清欢揽入怀中，抚着她脑后的长发，贴在清欢耳际道：“我送郡主回家可好？”
清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会这种不知如何是好的神奇感觉，她甚至都没觉得穆云琛这样抱小动物一样的抱着她有什么不合适。
清欢稀里糊涂的就跟穆云琛上马车了，走了那么久都跟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等马车快到地方的时候清欢才回过神来，从穆云琛肩上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道：“等会，这是，这到哪了？”
“已经到府邸的后门巷子了。”穆云琛将她按回肩上温声答道。
清欢莫名还觉得靠着他挺乱和的，可是脑海里将之前的事过了一遍才忽然想起发生了什么。
他有点别扭的问：“我说，你——你在船上怎么说出那种，那种什么都不顾的话，该不是，该不是想说你——”
穆云琛低头一笑，坦坦荡荡的望进清欢眼底：“我喜欢郡主。”
清欢这样的话听得多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却感到比任何时候心里都要别扭，但，但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嗯，就只有那么一点点的——高兴。
“郡主，到了。”穆云琛掀开车帘走下了马车，然后回过身向天空中望了一眼，继而又向车内的清欢伸出手道：“外面有点下雪，小心。”
清欢听所下雪了，想也没想拉了一把穆云琛的手就钻了出来，站在车辕上抬头兴奋道：“真的下雪了啊。”
清欢很喜欢雪，白白的，一片一片飘落下来，让人觉得如坠梦中。
她的视线随着扬在风中的小雪落下来，最后定格在眼前那极美的少年容颜上。
他看着她，水雾氤氲的眼中凝着化不开的痴迷，像是看着天下最美丽的宝物。
清欢忽然就有一丝莫名的悸动。
纵然是假戏，也已真做了。
她没有超出自己的计划，那么即便喜欢又何不可，哪怕最后的结局一地狼藉，却也是她一心的筹谋。
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好吗，她已经坏透了，利用了他的人他的情，所以更坏一点又如何呢，她多享受一刻那样的眼神也是好的啊。
清欢笑了，拉着穆云琛的手跳下车辕，示意兮姌等人赶车先走角门，她和穆云琛则并肩走向宇文家的后门。
“我们走路也牵着手好不好？”清欢忽然闪着眼睛提议道。
穆云琛忍不住四下看了看，有些赧然的瞟开视线道：“可是，郡主，这是在外面。”
他喜欢清欢也喜欢主动与清欢的亲近，可是那也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似这般在外面，即使是暗夜长巷也难保无人经过，他从来受的都是君子教育以礼为先，现下便有些难以决断，只怕自己在外越礼让人指摘清欢这个姑娘。
“没有人看到呀，天这么黑的。”清欢毫不在意的说，没人瞧见的。
“那也，那也不是君子所为……”
穆云琛话还没说完手指就被清欢凉凉的手纠缠住了。
她不由分说的拉住穆云琛，冬夜里的手滑腻冰凉，绕上穆云琛温暖的手指就再不肯松开。
“好暖。”清欢凑近他笑嘻嘻的小声说。
雪静静的下着。
穆云琛茫然四顾，面颊微微泛起了绯色。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外面与清欢亲近，他本不欲在外对她逾矩，可当她身上的凉意透过那只手传到他掌心时，他无端便觉心头一紧，如何也狠不下心将怕冷的清欢推开。
“现在可在下雪呢。你要是不给我暖，回家说不好我都要冻疼了。”清欢娇嗔的说。
穆云琛垂着眼眸渐渐收紧了手心，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轻声问：“这样暖一点吗？”
“嗯，很暖。”
清欢缓缓晃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前方开心道：“我们就这样，一直走回家，谁都不能先放手。”
穆云琛浅浅的笑了，随着她的步伐并肩而行。
小雪的阴云未能遮挡全部的月色，那透过云层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走到宇文家后门时，清欢遥遥看到门外不远处一片灯笼的光晕下，一个高俊的身影负手立在青阶前。
清欢莫名觉得那个身着玄黑劲装的身影很熟悉，有种恍惚的感觉。
她怔怔的只顾往前走着，忽然被穆云琛拉住了。
“嗯？”清欢回过神下意识的看了穆云琛一眼。
穆云琛水杏眸带出一丝警觉，让出半步挡住清欢道：“门外有人。”
宇文府邸外，即便是后门也不该是升斗小民敢于逗留的地方，何况阶下那人墨眉修目，肃冷潇飒，绝非常人，且他呼吸绵长，只要走进便知有高强武艺在身，穆云琛又怎敢让清欢再往前涉险。
清欢再次望向几步远的那个人，她望着望着便见那人转过身来，鹰眸锐利，俊朗非凡，她忽然就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宇文家主。”
那人低沉醇厚的声音直抵清欢心底，她微张殷唇怔怔道：“你——你怎么回来的？”
“边关有急，飞驰面圣。”
“你……”
清欢说不出话了，这个人真的是，她都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他变了那么多，她却还是可以第一眼就认出他。
“家主不向我介绍一下身边这位？”
那人的目光平淡的落在清欢与穆云琛交握的手上，又略带玩味的停留在穆云琛清隽俊美的容颜上。
“呃——”清欢现在还有点懵，还没彻底回过味来，她从未想到会在自己家门口遇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他。
被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清欢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她不是怕什么，她跟他之间也远不是两个人的对话，只要开口这就是一场家族博弈，只不过清欢没想到这场博弈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她握着穆云琛的手不自觉就松开了，上前一步正斟酌着该怎么说，忽然就感到手指一紧，那还未完全脱离穆云琛掌心的手便又被他牢牢攥了进去。
“在下穆云琛，见过元林川将军。”穆云琛上前温文尔雅的浅淡一笑。
他是何其聪敏之人，只看清欢的神态与那人的气质言语便已猜出来人究竟是谁。
“穆云琛——”元林川鹰隼般的眼眸注视着他，忽而一笑，点点头道，“有所耳闻。”
他没有多说一句，但威严俊朗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别样的淡然，好像清欢和穆云琛之间的所有关系他都已了如指掌。
清欢不喜欢元林川看穆云琛的这个神情，她桃花眸眯起道：“这个点了，元将军吃饭了？”
元林川定的很稳的神态忽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半晌道：“不曾。”
清欢嗤笑一声道：“没吃饭将军还不赶紧回家吃饭，在我们后门溜达什么。”
元林川锐利的眼睛显出一点“果不出所料”的无奈，他伸手将一封明黄的封缄信函递给清欢道：“圣上所批军报，顺路拿给家主。”
清欢随手拿过来，在他眼前晃一晃道：“有劳元将军，好走不送。”
元林川深深的看了一眼倨傲的清欢，并不多说一句，微一颔首道：“告辞。”
他玄衣微扬与穆云琛错肩而过，满身都是凛冽的气息。
“将军是顺路来看我的吧。”
穆云琛在他走过身边时忽然开口。
元林川顿住脚步，回身看向穆云琛，仍旧是沉稳肃冷的神态，只是多了一点点兴味。
穆云琛拉着清欢看向元林川，露出淡然自若的笑容：“将军不信郡主风流，更不信她会将感情放在我这样的人身上。”
清欢皱眉不满的小声哔哔道：“你哪样了？我觉得你很好。”
穆云琛有些无奈有些宠溺的低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郡主别说话。”
清欢白了他一眼，小女孩似的鼓腮看向别处。
穆云琛仍旧面向元林川淡定道：“不知将军想看的今日看到没有。”
元林川眉峰不动，傲然立于月下，一手扶剑一手负后，回望着穆云琛平静道：“你怎知我想看什么。”
穆云琛清朗的笑了，黛眉星眸月下盈然，微起的风吹动他鬓边长发与水蓝的长衣，犹如谪仙临凡。
他与清欢交握的手忽然向后揽住她纤细的腰，另一只手扣住恍然的清欢后脑，俯下身吻住了她殷艳的唇。
“啊——穆……”
清欢睁大了桃花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如玉容颜，忽然被封了口。
穆云琛的吻很温柔，却不是点到即止。因为她的愕然启唇，他得到了长驱直入的机会，软引情诱，极尽缠绵。
元林川的眸色暗了下去。
“将军可看清了？”穆云琛唇角微勾，眼中是强烈的占有欲。

第54章 这才是吻
元林川微微眯起了鹰眸，那种眼神仿佛蓄势待发的隼王。
“宇文清欢。”他磁性而醇越的声音低低的，肃冷的面容下仿佛刻意压制着骇人的愠怒。
“嗯？”
被穆云琛吻过的清欢脸颊发烫，被他一叫名字才回过神来，可纵然有一万头梅花鹿在心里头又跳又踩清欢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清欢清了清嗓子，摆出往日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不屑道：“元将军，作为一个从三品定边将军，在承袭英国公成为元家主之前，你还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
“定边将军没有，元林川有。”
清欢一想，他这是话的意思不就是在说他元林川作为她那什么喊她名字理所当然嘛。
清欢啧声道：“你别说是因为婚约，我可不……”
元林川神色不变的定然道：“婚约便是婚约。”
清欢见他挺有型一个大将军，怎么偏偏有些油盐不进的味道，不禁无奈道：“我真的不明白，别人也罢了，你一个能力手段要什么有什么的国公世子，一个，一个自己就能打出一片天地的正经男儿，怎么就非得委屈自己联姻呢？那婚约……”
“你过来。”元林川的声音带着磁性，语气是说一不二的强势。
清欢挑了挑眉梢。
别说，元林川那凛冽肃杀的威势确实是真正将兵在外，久经战阵的人才能拥有有，仿佛他说话就是立地的军法，在他的鹰眸凝视之下，让所有人都敢开口置喙。
“到我身后来。”元林川注视着清欢。
看着他那张又飒又正，沉稳而英气的脸，清欢一时间竟然没能直接拒绝，不过她也不会为别人的气势压制，吊儿郎当的望着别处，脚下随便动了动，一点诚意都没有的说：“哎哟，一走路脚崴了，过不去了。”
元林川蹙紧了眉心，一旁的穆云琛轻声而笑。
元林川凌厉的目光望向了穆云琛。
穆云琛上前一步走到清欢身边从容道：“元将军，今日已晚就不打扰元将军回舆，郡主新伤不便相送，我代她向将军告辞。”
穆云琛说完侧眸含笑看向皮皮的清欢，忽然矮身揽着她的腋下和腿弯将人整个横抱起来。
清欢惊呆了，我在他怀里睁大眼睛了，一错不错看着穆云琛。
“郡主原来这么轻。”穆云琛言语带笑轻声亲昵的在她耳边说。
他说完又淡然的看向元林川，唇角勾起笑得温文却又挑衅：“元将军请。”
穆云琛宝着清欢转身就走。
他的身后，元林川依旧身姿笔挺，但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却微微用劲的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踏上台阶的穆云琛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冷了下来：“元将军自重，将军若是动手穆云琛想必不是对手，但将军若是在我背后拔剑，势必伤我摔了郡主。”
穆云琛转过脸，眼中是一片冰冷而严肃的寒意：“伤了郡主，我便只能在此与将军以命相搏了，将军可愿弃三军行义气之事？”
元林川扶在剑柄上的手指捕捉痕迹的卸了力，他忽而冷淡的笑了。
其实很多人都想象不到，即使是元林川这样充满杀伐之气的肃整刚毅之人，一笑竟也能给人冰雪消融的感觉。
“若我动手，你即便血洒当场，有我在，她也不会落地受伤。”
元林川说完仰颈轻出一口气，淡定道：“罢了，跟一个被利用的少子置气，于我全无意义。”
清欢这就不乐意了，双手抱着穆云琛的脖颈嚷嚷道：“元林川，你别乱说话啊你……”
“宇文家主，好自为之。”
清欢就看不惯元林川一副对任何事都看得透透的模样，不愤道：“你这个人说话从小就……”
清欢话没说完，这次打断她的却是穆云琛。
穆云琛笑容清淡柔和，却也更能以柔克刚无懈可击：“多谢将军提醒，将军的醋意，穆云琛收到了。”
穆云琛低头对好药继续跟元林川掰扯的清欢略带责备的说：“郡主，该回家了。”
他不再看元林川，紧紧的抱着清欢破门而入。
站在雪中的元林川听到门内传来守门小厮的招呼声：“九公子陪家主回来了，小人等了半晌了……”
他于雪中静默的立着，眼中闪出一丝疑惑的光。
难道宇文清欢真的已经喜欢别的人了？
穆云琛一路抱着清欢向正院走去，清欢中途就有点受不了，摇着她的肩膀道：“快放我下来。”
“郡主不是脚伤了，就好好待着不要动。”
穆云琛目不斜视的抱着她，俊逸的脸上却没有了在外面的冷静从容与和颜悦色，看起来却似有点生气。
“我是唬元林川的，你不是知道嘛。”清欢抱怨道。
见穆云琛不理一直抱着她向前走，清欢又想起他刚才强吻自己的场面，竟然也面颊微微发红，烦躁道：“叫你放我下来听到没，你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我的话都不听了。还有我又没让你那样，你，你，你，就你，怎么能在元林川面前那什么我！”
穆云琛忽然停下脚步，让怀里的清欢还有点不适应，徒然怔了一下。
“郡主养我，不就是让我做这些的吗？”
穆云琛低下头，深邃的水杏眸透着不悦，将目光定格在清欢精致的脸上。
“你，也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清欢忽然有点心虚，抿了抿唇别开视线道，“我也是真喜欢你。”
“看着我。”
穆云琛的语气忽然变得强硬起来：“你看着我！”
清欢不喜欢他的语气，侧眸微怒。
“郡主说喜欢我，我原是信的，因为在我之前喜欢过很多人，在我之后也还是会同样喜欢别人的那种‘喜欢’我懂。”
穆云琛将清欢放了下来，却在她发愣的时候箍紧了她的身体，他在她耳际发狠的说：“可是我现在不想要那种喜欢，我想要，只给我一个人的喜欢。”
清欢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她丹唇轻启道：“不要得寸进尺。”
穆云琛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放开了清欢，渐渐后退，半晌在抬起头，眼中复杂的情绪接连涌动。
他目光软了下去，低声喃喃道：“郡主别嫁元林川。”
当自己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情绪就会变得奇怪起来，一时喜一时悲，一时恨不能给她所有，一时又只想独占她的所有。
更何况他是真的掏心掏肺的愿意用命喜欢一个人。
心平气和的活了十七八年的穆云琛还没学会该怎么适应这种总是突如其来便能轻而易举控制他的黑暗情绪，他想要的确实越来越多了。
“郡主，别嫁元林川。”他垂着眼睛重复，长而卷曲的睫毛轻轻颤动，让人心碎。
清欢莫名的心软了。
她原本也不会嫁元林川，既然利用了他卑微的感情，给他一口甜又如何。
“不会的。”她主动向穆云琛走了一步，环住他腰道：“你过分了啊。”
穆云琛轻轻的出了口气，将清欢按着心口轻声道：“哪里过分，郡主提点我。”
清欢觉的他这个人还是与旁人有些不同的，靠着他就觉得暖，觉得心里很舒服。处的久了清欢明明知道他是一个心思九曲很难满足的人，可是他又往往温柔的单纯到可爱，好像一张雪白的画纸，能够被她坏心的肆意涂染。
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就是喜欢的。
清欢想起那个火热的，缠绵的吻，她的第一次与人唇齿相依的触感。
“我哪里不好，郡主教我。”穆云琛轻声的在她耳边低语，气声带着沉沉的喑哑，让人心醉。
清欢也只是个把自己伪装的花心不已的姑娘而已。
她有点不自然的傲娇含糊道：“你——亲我了，我还没赏过别人亲我呢，你很过分。”
“那我是第一个领赏的？”
穆云琛眼睛里带上不自知的惊喜，所有因为元林川忽然出现而产生的莫名不快都在这一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咳。”清欢掩饰的咳了一声，眼睛瞄过去道，“你以为呢？”
穆云琛抿唇而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他想了想道：“郡主不是今日才教我如何演戏吗，方才，难道是我演的不好？”
“演的？”清欢整张小脸都被惊讶撑开了。
“郡主一心与元家退婚，我当然明白郡主的心思，所以心甘情愿做郡主的棋子。郡主觉得，我方才在元林川面前的表现可还合意。”
清欢听着这合理又半点毛病没有的理由，怎么就那么想打人呢。
穆云琛见她脸色暗下来，桃花眸中目露凶光，忍下唇边的笑容唤了一声：“郡主？不合意吗？”
清欢有一种耍猴未遂被猴耍的感觉，她怎么觉得被欺骗感情的是她呢？啊呸！
清欢粉拳攥的咯咯响，对这穆云琛就差破口大骂了：“合意，接个吻你都能演，演的真好，真他妹的好！”
她说完一把甩开穆云琛的怀抱转身就走。
“郡主。”穆云琛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揽肩抱回来。
“方才是演的，不算。所以这才是真的。”
他抬起手，指腹在清欢脸颊上轻轻划过落在她的下颌。他倾身靠近，顺势拉开她的下颌将温唇印在她柔软的唇上，然后一点点，攻城略地。
这一吻交缠沉浸，仿佛要到天荒地老。
清欢不自觉的攀上他的肩背，仰起脖颈，轻微喘息，那灼烈的呼吸仿佛要融化飘落的雪花。

第55章 知道多了就得死
穆云琛到底被醒悟过来的清欢定性为戏弄她占便宜，让她锤了一顿，拉着不让走了。
但因穆云琛第二日要去国子监不能在宇文家留宿，最后还是哄着清欢独自回去，只是当晚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第二日他临去国子监之前听说工部的斥责令已经下来，果真如清欢所言锦衣卫北镇抚司并未对穆思寻问罪，只是让工部处理，工部严厉训斥穆思寻教子不严，纵容穆云珏大闹国子监，罚奉半年，停职两月反省。穆云珏最终也因抄袭闹事革了功名从此不准再参加科举考试。
穆家主因为这事狠狠训斥穆思寻都是小事，便是穆夫人的母系家族陆家这次也躺着被连累。就因为当时穆夫人一句陆家留有进上的毛尖茶。
八大世家之一的陆家主被北镇抚司出了一封训诫令，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对陆家主来说却算是极丢脸的事情，得知只是被一个旁系的出嫁女连累了，他更是大怒，从此要求陆家再不许与穆夫人有所往来，任她在穆家自生自灭。
孟姨娘送穆云琛去国子监时穆思寻已经下定决心要将穆夫人送去家庙修行了，孙姨娘一朝得势当然要给穆夫人好看，穆夫人本也不是省油的灯，加上嫡长子穆云琮的斡旋，家里一时鸡飞狗跳闹得不可开交。
但孟姨娘对这些事似乎也并不在意，她神情平淡，所说之言都是劝穆云琛好好在外读书，没什么事不要经常回穆家，他的婚事她会为他考量，让他不要多想更不可做越矩之事。
“越矩之事”穆云琛无论是被迫还是主动现在都已经轻车熟路了，那便是个炼狱他如今也堕落的心甘情愿，只是这些话他不能跟孟姨娘说。
至于清欢说不许他科举入仕的事穆云琛并没放在心上，清欢在学业之上助他良多待他极好，如果清欢真的不许他入仕又何故要让他入国子监，让他结交那么多文坛名仕？
穆云琛想，大不了他瞒着清欢考了便是，不然他怎么有资格日后与她站在一起好好保护她。
不过眼下穆云琛最放不下的还是孟姨娘，他总觉得孟姨娘在与穆思寻决裂之后表现的过于平静，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应了她的嘱咐。
国子监与别的书院不同，里面虽然有许多世家子弟但也是通过考试才能进来读书，崔祭酒一视同仁，按照院规要求以月为节点，白天除授课读书之外学子可外出会客，但必须完成课业且每晚必宿院内，如有违规必当重罚不论出身。
虽说看起来院规并不算拘谨，但出入国子监的第一年课业繁杂，经史子集君子六艺，每日博士的授课都很密集，学子也并没有太多时间出去晃。
穆云琛面上是个谦和温润的君子，但骨子里既有文人傲气又有不服输精神，面对一众才华横溢的同届学子自然不肯落了下风，初入国子监的十几天内除了结交新朋友都用在仔细读书上了，只是在每晚入睡时枕着清欢曾用过的玉枕便格外想念她，不知何时才能与清欢再见。
由于穆云琛是本届的笔试头名，人长得俊逸脾气又温和，虽然“私奔妾生子”的出身让有些消息灵通的人介意，但大部分国子监学子都是家世好又唯才的高傲青年，并不在意那些，因此他很快就在国子监内结交到不少朋友，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大多数人都会真心折服于他的才华，更有甚者还在他面前大夸家中姐妹，其中心思虽未说明却也不言而喻。
这日穆云琛从藏书阁值扫回来打算沐浴，刚到院中隔壁房间的洛祯就在廊下叫住他。
“云琛，你家里小厮刚过来送冬衣，见你不在我就帮你收下放在外间了。”
穆云琛与洛祯共用一个外间，他对洛祯的好意应声道了谢便进屋去了。
走到屋里他才觉出不对劲，他来的时候孟姨娘分明已经让司南给他备了冬衣，怎么会又有人来送？
穆云琛见外间的圆桌上放着一个青灰的大布包，抱起来进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把布包打开。包里面都是用料考究剪裁一新的冬衣，从里衣到外袍准备的十分周全，看上面的花纹和做工便知并非世面上的凡品。
穆云琛想起之前清欢给他量身做衣裳的事，眼下便知这些衣裳从何而来，唇边不觉带出几分愉悦的笑。
他拿起衣上并无署名的梅花信笺，打开之后信上只有一句话，但看字迹也知道是谁。
那信的内容也着实是清欢的风格：下次见看你还敢不敢亲我，锤爆你狗头！
穆云琛笑出了声，将这只有一句话的信看了几遍才有些不舍的收起来，放在衣柜松木雕景的信笺盒里。
这里面都是收着清欢给他的信，虽然从一开始到现在只有两封，还都是一句话，但他想以后见面的日子少了，信慢慢或许会多起来。
除非，她又去招惹别人了。
该是不会的吧。
穆云琛抿了下唇，想到清欢三天两头就要作妖的性子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若是能把她天天带在身边看着就好了，她本事越大就越无所顾及，又爱惹事又爱招惹旁人，确实不是个老实的。
穆云琛心里想着清欢就在那些新衣里取了一件素白的里衣，除去值扫时穿过的外袍到净室沐浴。
国子□□奢靡，无论家世如何在院内日常用度一切从简，别的条件可能不如家中但有一样却是他处无法相比的，那便是国子监内有一处温泉，一位善于机巧的博士更是设计了一套院内的竹管线路，将温泉水引入了学子们的净室。
穆云琛往日就是爱洁之人，白日沐雨不过是洗去值扫时的灰尘，他洗好之后在小池边擦身，侧头无意间看到身后的铜镜里映出肩上的烙痕。
如今那伤已经好全了，“清欢”二字却愈发显眼。
穆云琛看着铜镜伸手在后肩轻轻的按了按。
对这个烙印他的心情是很复杂的。最开始那是他的耻辱，是他与清欢悲愤之下无能为力做出交换的契约。后来这个烙印逐渐成为了他与清欢关系的连接与证明。
在自己身上被人印了为奴的徽记，这是他一生无法消除的耻，可是他现在竟然疯了似的鬼使神差的觉得庆幸。
清欢常说，这个烙印不在了，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是烈火灼身落于血肉，这烙印又怎么可能会不在了呢。
穆云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清醒的时候他也说不清是愁绪更多一点还是庆幸更多一点，总之他的一生肯定是跟“清欢”二字纠缠已深，再脱不开了。
穆云琛才换了干净衣裳从净室出来，洛祯便又敲他门了。
“今儿也真是有意思了，给你送东西的还来了两波。”
洛祯将一封信递给穆云琛，揶揄道：“方才书信房的人送来的，上面只有你的名字，却未写写信之人的姓名，别是哪家姑娘给你的匿名书信。”
“姑娘给的断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穆云琛自知不是清欢便笑着回了一句，顺手拆了信来看，看过之后不觉眉心深深蹙起。
“怎么，有事？”洛祯见他脸色不好赶紧问，“可要我帮忙吗？”
穆云琛摇头道：“我有些急事要出去，下午琴课之前定会赶回。”
他说完揣上信便出去了，搞的洛祯一头雾水。
幸好国子监在城西，穆云琛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西郊外五龙湾也只用了半个时辰，只是信上描述约他见面的地方实在偏僻，找了很久他才在一丛芦苇荡里找到了那只小船。
“九弟来的还真是比我预想的快。看来你真的特别在意你那私奔妾姨娘啊。”
肥胖的穆云珏从船内探出头来，阴险的笑了笑。
穆云琛目光寒凉的望着他道：“你手上到底有什么……”
“嘘，今儿风大，这里说话可不合适，上船。”
穆云珏见穆云琛不动，一指船舱嘲讽道：“怎么，就我一个九弟都不敢？”
穆云琛没什么不敢的，穿过芦苇掩映的废弃码头便登上了小船。
穆云珏起了锚，在西北风的吹动下，小船渐渐离开了人迹罕至的废弃码头。
“我只不过说手上有能让孟姨娘活不下去的东西，你要是不来我就立刻放出去，没想到你就真的什么都不问直接跑来了，真是个感天动地的孝子。”
穆云珏坐在低矮的船舱内似笑非笑的看着穆云琛。
穆云琛略显焦急的面色平静下来，淡淡启唇道：“所以你并没有。”
“有没有，你不是也来了吗，九弟。”
穆云琛嗤笑一声，他面对穆云珏即使知道会有阴谋诡计却仍旧平静，因为对蠢货他并没什么可怕。
“说吧，你引我来到底想做什么。”穆云琛矮身站在船舱的另一边问。
穆云珏走了过来，在狭小的船舱内两人距离极近。
“我想看看，你到底把这个下贱的身子卖给了谁！”
穆云珏说完几乎用尽了平生所有的敏捷，伸手就去扯穆云琛肩头的衣裳。
穆云琛本能一闪，躲过他的第一次近身，但穆云珏下了狠心要拉他衣服，扑上去就抱着他的腰不松手。
穆云琛怒极，反身就踹了他一脚，只不过船舱内空间太过逼仄狭小，他踹开穆云珏自己也站立不稳靠在了船舱上。
事已至此穆云珏哪里还能回头，忍着疼大吼一声扑上去道：“看你一身软还往哪里躲！今儿是专门为了逮住你才上了这条船，我可告诉你，没人知道我来这也没人知道是我约了你，别说剥了你衣裳，就是今天在这掐死你也没人知道！”
穆云珏一边吼着一边利用体重优势压制着穆云琛，拼尽一身蛮力去扯他的交领。
穆云琛接到穆云珏的匿名信便急急前来赴约，来之前因刚沐浴过，外袍之下连中衣都没来得及穿，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眼下被穆云珏大力一扯，整个后肩的肌肤都露了出来。
“清欢？清欢……”穆云珏看着穆云琛身后的烙印睁大了眼睛：“陆阶说的对，你，你身上果然有烙印。”
穆云琛有一瞬间的怔忪，但很快就厌恶至极的甩开穆云珏的胖手，拉上了衣服。
穆云珏的小眼睛转悠着，马上就从惊讶中狂喜起来：“清欢，哈哈哈哈原来是宇文清欢，你竟然跟了宇文清欢！哈哈哈，也是，她风流成性最喜欢你这样不知廉耻的爬床小白脸，你原来是她的狗，哈哈哈，你们真是□□和狗天长地久哈哈哈。”
在穆云珏刺耳的叫骂声中，穆云琛用了十成力再次踹开穆云珏，将这胖子整个踹飞在另一边的船舱上。
穆云珏肥胖的身体撞在舱内，小船立刻使劲摇晃起来，挂在船舱壁上的下网铁砣因剧烈的晃动掉了下来，咚的一声砸在了穆云珏的脑顶。
“啊——”穆云珏惨叫一声歪身躺倒，半晌才伸手捂住头，手指放在眼前一看，全是血。
穆云琛蹙紧了眉心，见他躺在那里行动迟缓心知不好，催促道：“桨在何处！不想死快说！”
穆云珏指指外面船舷上被渔网挡住的地方。
穆云琛反身就要出去拿桨划船靠岸，但就在这时他却听到身后的穆云珏有气无力却异常愤恨的说道：“我懂了，难怪宇文清欢会来穆家，会将崔祭酒光顾的宴会贴给你，什么不认识，这都是你们一早设计好的，都是她为了给你铺路徇私舞弊，什么邀请信，什么第一名，都是她暗中操作，连大闹国子监都是你们联合陷害我！哈，哈哈，国子监参奏礼部该革除功名的人不是我，是你！”
穆云琛的动作停住了，他回过头来，看到穆云珏疯狂而怨毒的眼神：“你完了穆云琛，宇文清欢也要付出代价，我会告诉陆家真相，陆家主会禀明圣上！你们操控国子监笔试，就算是宇文清欢圣上也不会包庇，哈哈哈哈……”
穆云琛急切愤怒的表情消失了，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船舱，整个人冰冷至极。
“穆云珏，你说对了，我就是宇文清欢的人。”穆云琛在穆云珏身前坐了下来，表情无悲无喜。
他看着满脸是血睁眼望着船顶的穆云珏道：“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穆云珏用诧异而古怪的眼神望着穆云琛。
穆云琛道：“我抱过她，吻过她，为她暖过身，崔祭酒前去的宴会是她为我而办，知道这些，够了吗？”
穆云珏沾着血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笑：“腻味穆氏蒙羞，父亲容不下你了穆云琛，你没有功名，没有家世，你没有以后了穆云琛！”
“不，我还有很多‘以后’，没有以后的人，是你，五哥。”
穆云琛伸手在穆云珏怀中取出一方他的灰色绢帕。
他展开绢帕最后一次看着穆云珏的脸无悲无喜道：“知道了这么多，你也该瞑目了。”
穆云珏好像明白了，绿豆眼中闪出恐惧的光：“穆云琛！穆云琛你要干什么！”
穆云琛不带半点感情的将绢帕盖在他的脸上，拿起那沾着血的铁砣，冷冷道：“你可以骂我，但是你不该带上清欢。你可以毁我，但我的前程是为了得到清欢。你挡我的路，我就让你死，任何人挡我的路，我就让任何人死。”

第56章 人间绝色
“不，不能，穆云琛你不能！”
穆云珏从他的话语里感受到了真正的杀意，他开始不顾一切的反抗，却被穆云琛用力按在了原地。
不，不对，穆云琛不该有那么大的力气，他不是身软体虚一推就倒吗，他不是在书房两度被自己碰一下就站不稳吗，怎么坑有这么大的力气！
“五哥，别挣扎了，你自己也说过骑射师傅夸我的功夫在兄弟里最好。”
穆云琛冰冷而淡漠的声音自穆云珏头顶传来，听得穆云珏遍体生寒。
他脸上盖着手帕仍旧不可思议的挣扎大喊：“穆云琛，宇文清欢给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你怎么会，怎么会……你不是我对手的啊！”
不可能啊，穆云琛明明就经不住他一推，若不是有自信轻而易举就能制住他穆云珏怎么敢不让任何人知道，信心爆棚的独自前来威胁他。
他曾想若是穆云琛身上没有世家的为奴烙印让他抓住把柄，他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打晕沉在湖中泄愤，可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五哥，我是真的不想让你的血脏了我的手。”
穆云琛话音方落铁砣就隔着绢帕重重的砸在穆云珏的头上。
“可我更听不得从你这样肮脏的口中玷污清欢的名字。”
铁砣一下接一下的落在穆云珏头上，发出重重的声响。穆云珏逐渐没了声音和挣扎，大朵大朵的血花染红了那方深灰的绢帕。
这一刻，肆意横生的冷狠让穆云琛心情极端平静。
阻止他的人都得死。
人迹罕至的无人水湾里，穆云琛将裹上渔网与铁砣的穆云珏翻下了水，他用穆云珏的外袍包裹了所有的血迹，一滴也没有渐出来。
穆云琛将手平静的洗干净，望着水面渐渐淡去的涟漪，他想起之前自己的心境。
李嗣曾说，有穆云珏这个嫡子在，他这个庶子是无论如何也越不过去的。
他当时想，是啊，他只会踩过去。
可如今想来当时是多么的单纯。
踩过去又有什么意义，前面的人不在了，不是更好。
就像现在。
水面恢复了平静，连那一点血迹也已散的寻不到痕迹，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穆云珏到底是自作孽不可活，想人神不知的害他，自己却落第一个沉尸湖中无人知晓的下场。
穆云琛登上了芦苇掩映的废弃码头，选了一条隐蔽的道路离开了五龙湾。
西北风仍旧再吹，枯黄的芦苇在水边瑟瑟发抖，孤零零的小船，好像从未离开过这个废弃已久的地方。
当晚躺在国子监的房间内，穆云琛失眠了，他觉得他今天下午好像做了一个梦。
他惊讶于自己当时的平静，他甚至不敢相信他真的亲手杀了他想弄死一万次的穆云珏。
此刻他不是毫无感触的，他心底不是不冷不怕的。
可是他不后悔。
穆云珏不死，他就要无端被他颠倒黑白毁掉一切，更重要的是，他还要拉清欢下水。
就算清欢不会受到更多的惩罚，可是圣上的训斥还是免不了。可是凭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
穆云琛是决不允许清欢因为他受到一点非议与伤害的，哪怕只是一句圣上的训斥也不能。
所以他不后悔，所以穆云珏，必须死！
想到他可能为清欢除掉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祸患穆云琛就想开了。再小的人物也是后患，而清欢曾跟他说过，后患是不能留的，狠不下心便成不了事。
穆云琛踏实了，沉沉睡去甚至连一个梦也没有做，就这样不屑一顾的忘记了那个沉入水底的穆云珏，仿佛这件事彻头彻尾都与他毫无关系。
日子还是流水一样一天一天的过着，国子监是朝廷的最高学府，朝堂时势是博士们爱在课堂上拿来说道的分析的，穆云琛悟性好，越听越觉得摸到一些初级的门道，当然他也得知了很多朝政的变化。
有一件算是好消息，迟迟不能推进的西南金汤城款项终于划拨，作为西南军的实际控制者清欢应该在其中获得了政治利益，只是穆云琛也听说因为这件事背后工部与吏部出现了动荡，显然有人的利益被挤压了。
以前穆云琛不懂，但他现在明白了，朝政没出一件大事背后都是复杂的利益牵扯，他终于可以理解为什么清欢很少跟他写信也几乎没有来找过他，她在这短短的一月内应该经历了很多权力置换，无暇他顾。
随着入冬渐深天气越来越冷，冬至也越来越近。
按照大魏的风俗，冬至前一天有放灯节，相传是大魏□□入主中原时用孔明灯传递消息打了奠定江山的一仗，从此演变成了盛大的花灯、放灯节，连年十五都比不上。这日一过便是冬至“宜安”的休沐，朝廷上下包括国子监都会休沐，学子们也得以归家。
因为没事什么特别的事情，穆云琛就接受了洛祯等几位同窗的邀请，答应带着几位外地前来国子监求学的学子一起在京城转转，也算是增进一下感情，毕竟这些学子不少都来自地方数一数二的书香高门，背后代表着一方政治势力，处的好了将来入仕便是不可多得的助力。
那日穆云琛、洛祯和几位同窗都早早的换下国子监统一的学子服，人人都是一副光彩夺目的才子打扮，在酒楼相聚吟诗论赋，打算待到天黑便去街上看花灯访民情，到外城墙开放的观灯处领略京城节日夜景。
穆云琛与同窗吃过晚膳下楼来，他因走得快些便在门口等其他同窗，身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穆云琛一回头，竟毫无征兆的看到了清欢那张娇俏又极美的脸。
“郡主？”
于门庭若市的酒楼门口看到清欢穆云琛是有些喜出望外的，一时间什么都高兴忘了：“郡主怎么来了？”
“嘘！”清欢将食指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灵动的桃花眼左右看看，将穆云琛拉到酒楼旁略显昏暗的小巷口。
“郡主怎么在这里？兮姌姑娘呢？”穆云琛看着清欢眼睛里都是痴迷与欣喜交织闪耀的光点，恨不能就这么把一月未见的所有想念都看到眼里去。
清欢好久不见他也很开心，故意调侃道：“你是想我呢，还是想兮姌呢？”
穆云琛是觉得今夜路上人多鱼龙混杂，清欢再是厉害也还是个姑，娘独自一人他怎能放心，问兮姌不过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她倒好，解读到哪里去了。
穆云琛知道清欢是故意的，无奈一笑也不接她那一茬，只看着清欢今日穿的不如往昔眼里精致，好似伸手拢着她细腻软凉的手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连外氅都不穿，冷不冷？”
清欢笑嘻嘻的看着他道：“今天我一个人出来办大事的，穿着大衣裳不利索，也不叫人跟着，不然他们肯定不让我干。”
穆云琛一听这话就觉得清欢要作妖，有些不赞成的挑眉道：“今日人这么多，郡主要玩闹也不该选在今天。既然是兮姌姑娘都劝着群主不要做的事，郡主该三思才好。”
“我四五六思都想好了。”清欢不在意道，“要不是今天别的日子哪里还有用，你等着看吧。”
“看什么？”穆云琛忽然觉得清欢要做的这事似乎跟他有点关系。
“看灯。”
“嗯？”穆云琛疑惑了，这满大街都是灯，还看什么？
清欢骄傲的晃着脑袋道：“戌时正点你且看着，我送你个终生难忘的大礼。”
戌时正点是全程放灯的时刻，穆云琛想清欢该不会给他放一群孔明灯上天吧，他又不是会感动到流眼泪的姑娘，这事儿，他不太能接受。
“郡主，你千万不要……”
“你放心，绝对不是那种纨绔子弟追姑娘的法子，放个满天的灯俗不俗啊。”清欢嫌弃的摆摆手，她倒是看得透穆云琛的想法。
穆云琛这才略安心，松了口气。
清欢很不客气的强势道：“你记得到戌时正点一定去城上看灯，看最高处！记住了没。”
“记住了。”穆云琛含笑点头。
清欢满意的点点头：“好了，没事儿了。”
穆云琛见她一个人就道：“那我与同窗知会一声，陪郡主。”
“你陪我我怎么办大事？那不就不惊喜了？”
穆云琛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你去吧，我有点时间还干别的呢。”
“那我再陪郡主再站一会。”
穆云琛真的好久没见她了，实话说他真的不想要惊喜，他想要清欢。
清欢瞧着他澄明的水杏眸就喜欢的紧，嗯了一会带出一点娇气道：“好吧。”
穆云琛想开口问问她最近累不累，还没来得及说，清欢先道：“我现在对你这么好，你不会享受完就把那些好丢一边了吧。”
“怎会，桩桩件件铭记于心。”穆云琛对她故意的玩笑回答的异常认真，甚至有些急于辩白。
清欢笑了，伸手隔着衣裳在他身上一阵乱摸：“我送你的宝石呢，放在哪了？”
清欢那作乱的手即使是隔着衣裳也让穆云琛酥痒的很，他赶紧按住她的手腕道：“在这里。”
穆云琛从里衣里将清欢送他的金刚钻石拿出来给她她，清欢伸手摸摸，那大钻石还带着他的体温，甚至带出一点他往日薰衣特有的松针冷香。
“好好戴着吧，加冠以后嵌在冠上。”清欢抬头看着那宝石微笑道。
穆云琛看到她仰起的笑脸上琼鼻殷唇，不觉心中一动，黑眸轻眨，一笑道：“郡主看看我是不是戴的比先前亮了。”
“只听说过玉随人越戴越润，还没听说过金刚石能越戴越亮的。”清欢将信将疑的拿着宝石说。
穆云琛道：“是不是，郡主靠近细看便知。”
清欢那个出身肯定对珠宝有着见解，金刚石罕有，这种没听说过的说法她还是很想一探究竟的。
于是清欢点起脚尖更靠近了高她半头的穆云琛几分，想把那金刚石看的更清楚些。
可就在她垫着脚一心看宝石时候，穆云琛微微侧脸便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了一吻。
“你……”
清欢反应过来上了当，满面都是又羞又怒的红抬起手来就要锤穆云琛，被穆云琛赶快贴身抱住，让她千般武力都没了施展的余地。
穆云琛抱着她语气含笑，轻轻在清欢耳边呢喃道：“久不见郡主，愉情之礼，还望郡主笑纳，万勿见怪。”
清欢给他抱的一点多余力气都使不出，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的执着生气：“我要锤死你。”
“云琛？云琛！”不远处传来穆云琛通传四处唤他的声音。
“下次见了任郡主锤。”穆云琛在清欢耳后又落下一个温软的吻，放开她转身就退出了小巷。
再留下去怕是就不想走了。
穆云琛听到清欢在身后气的跳脚的声音，不觉又抿唇笑了。
穆云琛稍微拐了个小弯，状似是从旁边的铺子里走过来，对等在酒楼门口的同窗们温文致歉道：“方才看到有卖竹兰混香香囊的店铺，想买来送给家中姨娘，耽误诸位了。”
“嗨，原是逛店子去了，那有什么，还以为你与哪个姑娘偷偷幽会去了。”洛祯玩笑道。
另一位通传也打趣道：“可不是，我瞧云琛的脸都比先前红了，说不好真是跟姑娘约了一面哈哈哈。”
他们说完其他几个同窗也跟着笑起来。
穆云琛淡淡一笑道：“该是灯色映的。”
说好一道逛街领略京城节庆风物，几个人也就没客气，在直通皇城的热闹主街朱雀街上一路走一路逛。洛祯是个贪嘴爱吃的人，但凡看到小吃摊子，必要叫上他们品尝一番。
穆云琛跟在一群人的最后面，时不时就要回头去看看，他起初并不抱什么希望，可是当他真的在涌动的人流中看到清欢时，那种欣喜才是难以言喻。
他定定的看着清欢，清欢手拿遗传糖葫芦，一边吃一边欢快的走，瞧见他便眨眨眼睛，红唇开合描摹出“顺路”的口型。
“我在京城住了十来年，就这价摊子的杏仁豆腐最合我意，你们都尝尝。”洛祯大方的请每位同窗都吃了一份杏仁豆腐，见穆云琛落在后面便喊道，“云琛快来，尝尝我的最爱。”
穆云琛只得收了看清欢的目光跟上去，但他刚走到杏仁豆腐摊子上，洛祯又看到了隔壁买糖耳朵的，拉着同窗们过去吃糖耳朵了。
“公子，咱们在这里做了十几年了，敢保证这事全京城最正宗的杏仁豆腐，公子要不要多来一份。”买杏仁豆腐的老板将洛祯买的那一份交到穆云琛手上，还适时又来了一波推销。
穆云琛灵机一动，从身上多拿出两文铜钱递给老板，一指人群中的清欢道：“您看到那位鹅黄茸领衣裳的姑娘了吗，待会她从这里过，麻烦将这份杏仁豆腐给她，她爱吃甜，多加半勺糖，但只能加半勺切不可再多。”
老板收了赏钱，看着人群中容貌惹眼的清欢兴高采烈道：“公子放心，您的这位心上姑娘长得和天仙女儿一般，小人看一眼就记住了，定会完成公子交代的事。”
穆云琛谢过老板，又看着人群里到处看热闹的清欢温柔一笑，这才跟上洛祯他们。
清欢走着走着，路过一个小摊子就被老板叫住了，老板端一碗杏仁豆腐，一直前面不远的穆云琛道：“姑娘，那位公子给姑娘买下的，让小人在姑娘路过时送给您。”
清欢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玩法，不觉惊喜起来，接过杏仁豆腐抬眼又看向穆云琛，对上穆云琛含笑而晶莹的眸子。
清欢吃了一口，忍不住舔着唇笑。
之后穆云琛如法炮制，总是比洛祯他们慢一步，只要洛祯他们推荐说好吃的东西都会让摊主留给后面的清欢一份。
于是这一路走过去，清欢抱了一大堆袋子，银丝糖、鱼肉丸，还有糖炒栗子、绿豆酥饼等等，她手上还拿着一块沾了细砂糖的玫瑰镜糕，吃着玩着整个人都开心的不行。
“姑娘。”
清欢再路过一个摊位，眼看小老头摊主走了过来不禁两步走上去伸手道：“他又让给我什么好吃的？”
小老头看清欢一个可爱的姑娘，捋着白花花的胡子笑着摇头：“那位公子让小老儿转告姑娘，说请您记着吃了手上这份玫瑰镜糕就不要再吃别的了，已经是酉时初刻了，姑娘脾胃先前不大好，要注意护着，其他的吃食拿回去闲来再吃。”
清欢笑起来，觉得很暖心，遥遥一看穆云琛与同窗们已经远远的登上了前面文人云集的皓月楼。
此时穆云琛站在皓月楼的二层栏杆旁望向人海中最美的清欢。洛祯从他身旁走过，也顺着他的目光好奇的向下望了望，只见宝马雕车香满路，人潮涌动龙鱼舞，却不知他到底看向何处。
“云琛，看什么呢？”洛祯与同窗们问道。
穆云琛的目光追逐着渐行渐远的清欢，不经意的露出笑容：“人间绝色。”
不多时清欢拿着入宫的令牌入了宫，宫里安排好的小太监早已准备了她要的东西亦步亦趋的跟着清欢走向隆圣殿旁的阙楼。
小太监名叫宋传说，是闻玉藻澜宫里借来的，此时他手里提着老大一盏孔明灯，跟着清欢为难道：“宇文家主，要不咱换个地方吧，那可是隆圣殿啊，圣上要是知道……”
“不是隆圣殿，我还不去呢。”
清欢满不在乎的登上阙楼，看到全副武装的禁军副统领郑峰坤一笑，大方上前道：“郑统领，今儿当值呢。”
郑峰坤一身轻铠银甲，在宫灯的映照下映出冷光，英武的面孔上左眼下那颗红色的妖娆小痣别样不同。
“宇文家主。”郑峰坤将手上的剑交给属下，向清欢拱手一礼。
“我今儿来是要上隆圣殿顶，请郑统领行个方便。”清欢把登上皇宫正殿最高处出的和花园里溜一圈般随意，也是让见惯了大场面的郑峰坤为之一惊。
清欢毫不在意他的震惊，提过小太监宋传说手上的大孔明灯道：“我就上去放个灯，一小会儿，又不惊动谁。”
郑峰坤听了清欢的理由眼珠都要瞪出来：“宇文家主，这如何使得？！”
“怎么使不得？五年前你们元将军走时英国公是不是跟你交代过，让你在宫里凡事给我行个方便？”
郑峰坤出自西北军，是元氏门阀英国公一手提携的老将领，当初元林川去往西北作战，英国公为了表示对清欢的亲近，是当着清欢的面嘱咐过郑峰坤这个老部下，只要不过分，凡事就尽量为清欢行方便。
“可是这，这不成体统啊。”郑峰坤为难道，“从来没有人在隆圣殿顶放过灯，这……”
“可是也没有人说不可以啊。”
清欢笑了笑道：“我如今心里有了喜欢的人，我在京城最高处放一盏灯让他看见，知道我心里有他，愿他平安康乐，来年高中。”
若是光听前面的话郑峰坤还以为清欢是要放灯为远在西北的元林川祈福，可后面“来年高中”这显然就是在说别人了。
清欢见他陷入沉思就知道他已经意识到了，唇边勾起满含深意的微笑：“话跟郑统领说过了，我就上去了。”
“家主……”郑峰坤一愣神，清欢已经提着灯从阙楼最近的位置跃上了隆圣殿顶。
隆圣殿是大魏皇帝上朝的主殿，是全京城的最高处，清欢这说上就上岂不是践踏皇室尊严！郑峰坤又急又气却对已经跃过去的清欢没有半点办法，他可没有清欢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背景，敢到隆圣殿顶把人抓回来。
郑峰坤无奈一叹，朝殿顶上的清欢喊道：“家主既然一意孤行末将不敢不从，可是家主的逾矩之行末将必然会上报圣上，还望家主体谅。”
清欢已经拿出火折子准备点灯了，对郑峰坤的警告完全不在意道：“好啊，你随便说，我不会记恨你，放心。”
郑峰坤没招了，只能眼看着清欢站在全京城的最高处，在戌时正点的一片鼓声中将那张大大的孔明灯点燃送上苍穹。
当晚清欢回到家整个人心情都很好，兮姌走进寝室的时候，她正大头朝外，两只脚束在拔步床的紫檀内架上，周边摆了好多外面买来的零食，她躺在中间哼着小曲一样一样吃得欢。
“家主。”兮姌盈盈一礼。
清欢歪头看了她一眼道：“哦，正事儿我都办了。”
兮姌微微颔首，走上前道：“家主，夜深了这些吃食该收了。”
清欢下意识的用手圈住穆云琛给她买的零食道：“哦，我一会就收。”
兮姌沉默片刻道：“家主与穆九公子在一起的时日久了，做戏辛苦。”
清欢眼神柔和的笑了笑道：“不辛苦，我很开心，而且，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开心过了。”
“那家主事成之后要不要让他和常人一样……”
“不用。”
清欢的桃花眼望向帐顶，丹唇开合听不出情绪：“等他用完了，留条命就行，随意你把他扔去哪里，但他若不老实……”
清欢轻轻舒了口气：“随你把他一辈子关在什么地方，不要让我知道。”

第57章 穆云琮的阴谋
当晚穆云琛站在城墙上看到了那盏由朱雀街延绵正中最高处升起来的大孔明灯，在满城上升的灯火中，那盏灯无疑是最先飞入苍穹的指引，好像要与天上的星子比肩。
不仅是他，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盏灯，知道些底细的人都说那盏灯飞上去的位置必然是皇宫的正轴，不然不会走得那么高那么显眼。
在人们相互指着议论那盏高高飞起的大灯时，蛮有见识的洛祯对左右同窗道：“这么高，说不好是从隆圣殿放的呢。”
其中一名同窗惊讶道：“隆圣殿？那不是圣上坐朝的地方，那是大魏天|朝皇权象征，怎会有人在那里放灯？”
“对呀，那也不合规矩啊。”其他同窗也纷纷附和。
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也不当真，洛祯调侃道：“话是这么说，可说不准就有这样千金一掷、烽火诸侯，就为美人笑的霸道主儿呢。”
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望着黑蓝苍穹若有所思的穆云琛心中带上一点但有，但也忍不住很浅的笑了。
原来这就是她要做的“大事”，竟然作到圣上的头上了。这么做，怕是又要让圣上训斥了。
她就算没有任何表示他也是一样的喜欢她，喜欢到不可自拔弥足深陷。可她偏偏还要这样，这让他又该如何呢，当真要把自己的性命心甘情愿的给她才能相抵。
与同窗散后穆云琛就直接回了穆家，他心情很好，一月未回自然要先去见孟姨娘，可是他到院里却刚好看到孟姨娘屋中熄灯。
“怎么回事？姨娘不见我？”
穆云琛站在门口微微蹙眉，从前无论多晚只要他从书院回来孟姨娘都会等他见一面，可这一次鹊儿明明进去做了通报孟姨娘却直接熄了灯。
鹊儿道：“没有的事，九少爷，姨娘只是今天看了好多书累了，说明天一早见您呢。”
穆云琛虽然心中有些纳闷但也没做多想，问了鹊儿孟姨娘最近的饮食起居身体状况。鹊儿说孟姨娘大概是思念他，最近消瘦了些，但其他的都与先前没什么差别。
穆云琛这才放下心来，嘱咐她两句回到自己屋中休息去了。
第二日一早穆云琛去给孟姨娘请安，孟姨娘已经梳洗好等着他一起用早饭了。
她看上去还是那么温柔美丽，不过确实瘦的多了，但她妆容精致脸色很好，精神也不错，见到穆云琛非常高兴，与他说了好些话。
其实穆云琛自见了孟姨娘就察觉出些许不对，只是孟姨娘高兴他便没有扫兴，等从房中出去后他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穆云琛将司南和鹊儿叫到廊后僻静处，开口便问：“姨娘到底怎么了？”
穆云琛极少拿出骇人的气势，此时一股浓重的压迫力让胆小的鹊儿和心虚的司南对视一眼，鹊儿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惴惴不安的低下头，嗫嚅道：“没，没有啊。”
穆云琛水杏眸眯起道：“姨娘先前不出门时向来不施粉黛，如今妆容精致的出现在我面前定是为了掩饰她的面色，一月之内她消瘦的这般厉害，到底是什么道理！”
鹊儿被拆穿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躲在司南身后小声道：“九，九少爷……”
“少爷，这事……”
“我问什么，你们就答我什么。”
在孟姨娘的事情上穆云琛向来尽心，如今更是不会妥协半点，见司南和鹊儿欲言又止，便扣紧手指道：“是不是我不在有人为难姨娘？你们不说我便去找孙姨娘问清楚，让她当面说与我听！”
穆云琛说着就要走，司南赶紧上去拉住他道：“少爷，少爷，您别急啊……”
穆云琛想起孟姨娘消瘦的模样和强颜欢笑的伪装，不禁心口抽痛，低声怒道：“姨娘受了委屈，你让我别急？！”
司南见实在瞒不住了，叹口气道：“少爷，这事跟别人没关系，是姨娘自己，姨娘，姨娘不让我们跟你说的。”
司南说着就带了哽咽，再看鹊儿已经哭了。
“自从姨娘受了老爷的冤枉之后，虽然面上跟没事人一样跟您说想开了，其实是怕您担心，不能再国子监里专心读书。其实姨娘伤心的厉害，少爷去国子监没两日，她久病倒。”
穆云琛的眉心紧紧的蹙起道：“我收到你的来信说姨娘身体不适就是这件事？不是之后说我那位行医的朋友宋先生来看过，医好了吗？”
司南道：“先前那阵子是有好转了，姨娘还骂我大惊小怪耽误您读书，可是后来，后来大少爷每日都来探望姨娘，这么着过了七八日，姨娘就，就病的越发厉害了，宋先生说姨娘是经年的心病一并发作了，勾起了好些旧疾，怕是日子不多，不大好医了……”
“你说姨娘她……”穆云琛发着狠一把揪住司南的衣领，待看到他一张满是泪痕的脸时，他整个心都仿佛被五星的手攥紧。
“九少爷，是真的，姨娘越发不好了，但不让我们告诉您。”鹊儿也抽抽搭搭的哭着。
穆云琛几乎没有那么失态的时候，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缓缓的放开了司南的衣领。
穆云琛控制住了即将爆发了情绪，他微微扬起下颌将眼中闪烁的泪慢慢逼回。
司南的话，他不愿意全信，但他现在一定要冷静，他想孟姨娘的病一定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她之前明明已经好转了，她的心病必是有人刻意勾起。
“鹊儿，我让你在姨娘身边寸步不离，你告诉我，大哥那几日天天来，到底跟她说过什么。”
穆云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他严重的寒气和戾气更甚先前。
鹊儿有些害怕，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每次大少爷来都是夏月姐姐引着进来的，有她在跟前伺候我只能远远的站着确保姨娘不出事，若说听到什么，我记得大少爷说了好多次，说什么孟大儒到京城讲学了，请求姨娘出面见见孟大儒，都是兄妹，弱旧事不提感情自然是好的，只要她出面劝劝为五少爷求个情孟大儒就会跟崔祭酒说，说不定就能还五少爷一个功名。”
“无耻！”穆云琛听罢一拳打在廊柱上。
穆云珏革去功名之事是礼部下的通牒，无论求谁都已无用，穆云琮竟然还因为这件板上钉钉的事几次三番来找孟姨娘，请她以孟氏女的身份出面求情，这不是在她一辈子都好不了的伤口上撒盐吗！
鹊儿见穆云琛那么气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小声道：“其实大少爷每次来的时候态度都挺好的，对姨娘尊敬的很，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走后姨娘总是要哭一场，身子越来越差。”
穆云琛转过身去，背对着二人露出了充满恨意的冷笑。
当初孟姨娘为了一段与穆思寻的感情私奔离家，与整个孟氏决裂，而今她看清穆思寻的嘴脸，原本似她这样痴情的女子看清坚持了半生的感情付诸东流就已苦涩不堪，再让她回头去找孟氏，那就是彻底撕掉了她的脸，让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她的一生就是个不要脸的笑话！
穆云琮根本不是想为穆云珏求情，他分明就是再用最卑劣的手段为自己的母亲穆夫人报仇，他要利用孟姨娘的心病在她病重的时候一点一点的逼死她！
司南后知后觉的说道：“少爷，大少爷是不是故意说那些话让姨娘不好受啊，我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安好心！”
“不要乱说。”穆云琛转身回来忽然开口打断了司南。
他方才那愤恨至极的神情此刻已经尽数收敛，变得与往日一样平和，淡淡道：“我只是说穆云珏作弊后还好意思让大哥来说情，简直无耻之极，与大哥并无干系。”
“那我也觉得他不安好心，他是太太生的，以前对姨娘爱答不理的……”
“大哥是嫡长子，不是你该议论的。”穆云琛转开话题道，“最近家中有什么大事吗？”
“哦，大事儿啊，那就是五少爷找不到了，听说被革了功名心情不好，出去找朋友喝酒去了，可是一去这就好写日志，哪里也找不见了，老爷和大少爷都为了这事使出找人帮着找呢，尤其是大少爷。”
“知道了。”穆云琛冷淡的应了一声道，“姨娘的事你们谁都不旭透露，也别让姨娘知道我问了你们。鹊儿回去伺候，下午让夏月来我房里收拾打扫一下。司南现在同我去给父亲请安。”
清欢说过，要演。不是要父慈子孝吗，不是要兄友弟恭吗，好啊，他做得到。
穆云琛带着司南去正院书房给穆思寻行冬至安康礼，走在路上正好遇到了带着家丁迎面走来的穆云琮。
“大哥，冬至安康。”穆云琛深邃的眼眸闪动着幽凉的光，他走上去垂眸向穆云琮端正的行了家礼。
“九弟回来了。”穆云琮不待见穆云琛，随口敷衍的应了一声。
此时的穆云琮显然是刚带人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憔悴，似乎是寻了一夜的人。
“是，昨晚方从国子监而回，正要去见父亲。”
穆云琮下意识的嗤笑一声道：“父亲诸事繁杂，大概也没时间见你。”
他说完脚步不停的走了，但当他从穆云琛身边经过后，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你在外面求学，可曾听说过你五哥的下落？”
穆云琛语气平静，言辞温和：“刚听司南说五哥很久没回家了，不知具体什么情况，大哥不妨细细说来。”
穆云琮不过随口一问，见穆云琛还要让他细说，不禁露出了不屑的神情：“罢了，我不过随意问一句，你一个在外读书的庶子，想来也不知道什么。”
穆云琛忽而一笑，抬起沉黑的眸子望向穆云琮：“那也未必，我在国子监的同窗不少，说不定我努力一下，大哥很快就能见到五哥了。”

第58章 死于非命
穆云琮冷笑一声道：“我如今不得空，你既然想尽心，那就让我的小厮之后跟你细说。”
“是，大哥先忙。”穆云琛垂眸微微低头，神色温润如常。
可他身后的司南听了这话就觉得穆云琮有些欺负人了，不禁心怀不满的嘀咕道：“大少爷这话说的未免太伤人，我们少爷也是想帮忙早点找到五少爷，让个小厮来说事岂不是太委屈我们少爷了。”
穆云琮尚未说话，穆云琛便回身训斥道：“司南，大哥要务缠身已经很劳神了，况且大哥身为嫡长子自然有他的道理。”
穆云琮听了，眸光阴鸷的不屑一笑道：“九弟如今这般听话，我还以为认错了人。”
他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再不看穆云琛一眼。
司南气的攥紧了拳头道：“大少爷这就是欺负人，他来找姨娘……”
“司南。”穆云琛出声打断了他，随意笑了笑道，“我说了大哥有他的道理便是有他的道理，他是嫡长子，是父亲不能失去的左膀右臂，我们便不要多话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司南还是气的很，心说少爷之前为姨娘出气的气势哪里去了，如今在自己人面前看着是强了，怎么见了大少爷还是那么温和好性儿，由着人往脸上踩。
穆云琛去见穆思寻，穆思寻倒是没有让他等太久，但两人见了也没多少话说，穆思寻不过问了问他的功课，临走才顺口问了一句孟姨娘的状况。
穆云琛不听这一声问候还罢了，如今停了更觉得心中寒凉。穆思寻作为丈夫，对于妻妾的近况竟然要问他一个外出求学月余的儿子，课件一月来他根本就没有去看过孟姨娘一次。
穆云琛淡淡答道：“此次回来见姨娘的甚至大不如前了，父亲竟然不知吗？”
穆思寻微微一怔，沉默许久才道：“我知道了，明日请好大夫来给她瞧瞧吧。”
穆云琛低头敛下眸中泛起的隐忍恨意，恭敬道：“是，多谢父亲费心。”
穆云琛回去后配孟姨娘用过午膳，待她午休之后才回了自己院子。
不多时孟姨娘的大丫鬟夏月便来为穆云琛收拾屋子。这两年穆云琛房间的整理都是她来做的，因穆云琛为人平和不计较小节，夏月便发现他有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找不到也就找不到了，并不会仔细追究，所以夏月的胆子便越发打了，从穆云琛的房里捞到不少好处。
“这是什么呀少爷？”
“笔架上放笔用的冰蝉雕物，我一次得了五个，无甚大用，你觉得有趣便拿去，”
“多谢少爷的赏啦。”司南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高兴，“少爷的同窗都是有趣的人，送给少爷的东西也都稀奇古怪，诶，少爷，那这个呢，这个是做什么的？”
“那个……快放下！那，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什么呀少爷？您怎么脸红了呢？”
夏月在廊上听到穆云琛与司南的对话，不禁也有些好奇穆云琛到底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屋里司南拿着一只拇指大小的蓝瓷瓶一直缠着穆云琛问，穆云琛被他问的没办法，只得道：“去把门窗关上。”
紧接着夏月便听到了关门关窗的声音。
不过夏月并不着急，关了门窗更好，那薄薄的一层门板如何隔得住声音，她靠着门听听得还能更真切些。
屋里穆云琛坐在案前，司南满脸好奇的看着那只小瓶听他道：“这原不是很么正经东西，只是我那爱钻研药理丹石的同窗给我们几个要好的人每人一瓶当做小礼，我若不收就显得生分了。”
司南更来劲了：“那，那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呀少爷？”
穆云琛让司南靠近一些道：“是**交合的药物。”
“啊？”
“噤声。”穆云琛道，“据说是能让用药的男女两人难舍难分，那感情逼单在那时候浓烈，便是平日里也要比用药之前好上许多。我听那同窗说，他家有个通房便是求了他的药用在他叔叔身上，如今成了二房的正经姨娘。”
“真的假的啊？”司南一脸的惊奇。
穆云琛微微出了口气道：“该是真话吧，我有位同窗用了也说确有奇效。”
“那，那少爷您打算给谁……”
“胡说。”穆云琛敲了一下司南的额头道，“我如何会用这种东西，正想着丢了算了，你若觉得合意你便拿去。”
“少爷，我还小呢，这东西我才不要。我还是给您打水洗脸去吧。”
司南说着打开了门，正看到门口的夏月。
夏月早有准备盈盈一笑道：“我正要来给少爷收拾屋子呢。”
穆云琛起身道：“既是你来了，我正好出去洗漱，麻烦了。”
穆云琛和司南出去后夏月走到穆云琛案前，悄悄的将那只小瓷瓶收入了袖中。
当晚三更是分，东院忽然传来了一声刺透长夜的叫喊声：“啊——大少爷出事了！”
穆云琛和穆云瑛赶到东院的时候，东院里已经灯火通明，但吓人却并不多，穆思寻坐在屋外的椅子上按着额头脸色苍白，整个人都仿佛老了十岁。
穆云琛不动声色的走向敞着门的侧间，一望便看到床帐后有两个赤|条|条纠缠在男女尸首，七窍流血面色深紫，一看就中毒已深早已经全身僵硬的死透了。
“大，大哥……”穆云瑛毕竟年少，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偏过脸道，“天哪，怎么会，怎么会死的那么惨，那还是人的脸色吗，好怕人。”
睁着眼睛七窍流血，死前窒息的痛苦感觉完全写在了绝望的眼神里，死状算得上是凄惨了。
“你别看。”穆云琛将穆云瑛拉出来道，“在外面站着。”
他将穆云瑛拉出来，自己却走了进去，不多时出来直接走向了穆思寻。
“父亲，节哀。”穆云琛道。
穆云瑛也满脸难过的劝着支额不语的穆思寻道：“爹，您别难过了，大哥这，这个样子，我看是中毒了，等明早将三哥、四哥和八哥都从书院里叫回来，报了官……”
“不能报官。”穆云琛，穆云琛定定的说。
“不报官？大哥是被人毒死的，怎么能……哦，对，不能报官！”穆云瑛一拍脑袋道。
“父亲，我方才看过了大哥身边的那女子，他们，他们是在那个时候……”木有陈有些说不下去。
穆云瑛生怕他爹伤心糊涂了，急声道：“爹，九哥说得对，大嫂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咱们穆家的长子死于跟下人那什么的时候，且不说别人如何看待我们，便是大嫂的娘家陆氏就先要闹起来。如今爹才受了工部的训诫，如果这个时候再出事，恐怕对爹和咱们整个穆家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解决的事呢，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但是绝对不能将真相传出去吧。”
提到门风和名誉，一言不发的穆思寻终于抬起头来，双目赤红道：“你的意思是，不了了之”
穆云瑛苦着脸眨巴眨巴眼睛，虽然他觉得这样对死去的大哥不公平，可是他是个脑袋灵光的少年，总不能因为个死人把全家再搭进去。
穆思寻死死的按住了椅子的把手，情绪极难平静。那毕竟是他倾心培养的接班人啊，是他的嫡长子啊！
穆云琛见穆思寻那副恨恨的样子道：“如今要先查出大哥的死因，但只能暗查，报疾病而亡。”
穆思寻沉吟良久终于仰天一叹道：“罢了，先，先将他们好胜的入殓。”
他说着站起身，再也不能保持往日的清冷的风骨，脚步竟然有些虚扶，颤巍巍的向院门口走去。
可是才走了两步穆思寻便觉眼前漆黑一片，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老爷！老爷！”心腹管家急忙上去扶人，穆云瑛也赶过去搀扶，一时间院中的心腹下人更是乱做了一片。
长子意外而亡，一家之主忽然疾病晕倒，整个穆家一夕之间就到了崩溃的边缘。
穆云琛站在忙碌的众人身后，清冷的面容上，露出难以察觉的寒凉笑容。

第59章 出大事了！
穆云琮的事在穆家暗中查了没几日就水落石出。
夏月与穆云琮有染在穆家有不少人都知道，其中与夏月关系要好的同房丫鬟春锦更是知道的详细。这次严查中，春锦亲口说穆云琮与夏月暴毙的当日，夏月曾兴高采烈的说在外面买到了极好的媚|药，只要她与穆云琮双双用药，她做姨娘指日可待。
经过春锦秘密指认，留在案发之处的那壶参汤就是夏月当日向她炫耀过的，专门为穆云琮“加料”准备的“补汤”。
如此一来摆在穆思寻面前的结果再清楚不过，是夏月错将这来路不明又极其罕见的毒药当做了“媚|药”下入穆云琮汤中，致使她与穆云琮双双暴亡。
可是这毒药实在少见，无论如何也没人知道它的出处，所以到底夏月是从何处何人那里买来的，就再也查不到了。
穆云琮忽然暴毙的原因难以启齿，穆思寻只能下令草草将他安葬。等穆云琮的正妻也就是穆夫人的侄女送穆夫人去老宅家庙回来，连穆云琮的棺椁都不曾看见就忽然做了寡妇。
作为人|妻小陆氏哪里肯这样被人欺负，带着娘家跟穆家闹了个不可开交，从此作为穆思寻“钱袋子”的庶系陆家便与穆思寻一系几近决裂。
穆思寻两个嫡子，一个暴亡一个下落不明，他自身又因穆云珏的缘故被迫停职仕途堪忧，就连联姻的盟友陆家都与他一刀两断，穆思寻可谓祸不单行，从此一连病了十几日才慢慢缓过来。
家庙里的穆夫人听说两个儿子的事更是两眼一抹黑晕倒在地，之后便直接疯了，每天披头散发的在家庙里大哭大闹，念念叨叨都是要回来找儿子。
穆家一时间乱的更不想话了，从上到下人心惶惶，可穆云琛却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只是家中大哥过世，父亲卧病，按照大魏以孝治天下的规矩他这段时间只能在国子监告假，回到穆家全心料理家事。
说是料理家事侍奉双亲，其实也不过是个幌子，穆云琛除了每日去穆思寻院外做个请安的样子，大部分时间都陪在孟姨娘身边。
他在家的时间久了孟姨娘的病就藏不住了，她自己身体不好却还时时惦念病中艰难的穆思寻，只是在穆云琛的面前她不好提的太多。
穆云琛才明白，原来姨娘对那个冷血冷心、无情无义的父亲从来不曾忘情。
于背叛和抛弃之后不能忘情，这才是最大的折磨和痛苦。
清欢之前交代过宇文家的家医宋大夫经常来看孟姨娘，有他开药调养着孟姨娘的身体她才没有一日日颓靡下去，不过情况也并不算好。宋大夫虽没有言明孟姨娘时日不多，但也告诉穆云琛，最多一年半载之内就该有个准备了。
时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感情刻意变慢，穆家在诸事沸腾之后又逐渐朝向另一个极端，变得如一潭死水般沉寂。
这一年的春节大概是穆家过的最寂寥的一个年节，穆思寻大病初愈后更擅权谋钻营，对家中诸事不闻不问，孙姨娘因为穆云琮的死也不好大操大办，一切就在冷冷清清中得过且过。
“其实你不必每日守着我，这几日我感觉好多了，年节之下你也该去同窗那里坐坐，如今书院里无事，外出两日探望朋友也使得，琛儿都十八了，天天待在家里也不好。”
孟姨娘靠在罗汉床上，穆云琛将一床小锦被盖在她腿上，而后坐下来陪她说话。
“外面冷，我也不耐烦出去。”
穆云琛给孟姨娘剥着冬橘，眉眼含笑继续道：“等开了春暖和起来到国子监与同窗叙旧也是一样的，他们好些人并不住在京里，真要去探望恐怕还要十天半个月的。”
孟姨娘接过儿子递来的橘瓣笑道：“十天半月就回来了也不算久，男儿志在四方，出京看看是好事，我就没去过太多地方，日后你去了回来将那些别处的风物说给我听听。”
穆云琛一笑道：“等日后我陪着姨娘一起去别处看看。”
孟姨娘的笑容里却多了一丝寂寥，她叹了口气握住穆云琛的手道：“我这辈子是去不了了。你不用急着说那些好听的吉祥话安慰我，大限将至，我自己心里都明白。琛儿，我笃信佛祖多年，早已把生死看得淡了。”
孟姨娘第一次认真的跟穆云琛谈起她的人生，她略微感慨道：“我这辈子就困在一个‘情’字上，即便到现在也是看不开的。若我没死心那还有活下去的盼头，但自从那日起，我真的累了，他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而这人要是没了心劲，还活什么呢。”
孟姨娘说着且谈且笑：“我如今这样放不下他也是日日煎熬，除了惦记着你，我确是盼着早些解脱的。”
穆云琛心中难过，紧紧回握着孟姨娘的手：“姨娘……”
孟姨娘对他柔柔一笑摆手道：“我每一刻都活在内疚之中，心里想着不值得、不应该的人，这是对不起我自己；我也后悔，爱了穆思寻这样一个人，放弃了所有，还害得你也跟我受尽白眼委屈。琛儿，答应我不许难过，有朝一日我真的不在人世了，你要为我庆幸，要像我一样看透这宁静的死亡。”
穆云琛的水杏眸中有点水光若隐若现：“可是我，我不想……”
“我想。我只是放不下你，我还没看到你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还没看到那个让你心有所属的人，我不安心。”
孟姨娘说着咳嗽起来。
穆云琛顺着孟姨娘的后背，忽然就蹙起眉心，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姨娘，其实……有。”
孟姨娘诧异抬头道：“有？你，你有……”
“我有喜欢的人。”
穆云琛想到清欢就抿唇微微翘起一点嘴角：“她很好，特别特别好，姨娘如果见了她，必定觉得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孟姨娘听他这样形容一个女孩便笑了，顺着穆云琛肩上的长发道，“这么说来她是真的很好了。不过见就不用见了，女孩子好好的也不便来咱们家，这不合规矩。”
“她不在意的，她不与世俗随波逐流……”
孟姨娘忽然冷下憔悴的面容道：“胡说，你以为什么是世俗，你不随波逐流世俗就容得下你越礼而行了吗。琛儿，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莫学你爹离经叛道不顾后果，更不要让她成为你娘这个样子。”
孟姨娘说着眼眶微红，她郑重的嘱咐穆云琛道：“你若是喜欢她就要对她全心全意，倾心以待，男人固然可以三妻四妾朝三暮四，可是你是我的儿子，我为你立一条规矩，不是真的喜欢你不可招惹别人，倘若真的喜欢就一心一意，不离不弃，一生只对她一个人好。”
穆云琛点头道：“姨娘放心，我就喜欢她一个人，我绝不会离开她的。她和姨娘就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两个人了。”
孟姨娘这一生吃够了负心人的苦，她绝不容许自己再教出一个无情无义的儿子。
听穆云琛这么说她才满意的点点头，放下心来。
孟姨娘病中乏力，说了一会话就累了，她歇下后穆云琛才离开小院到自己房中。
年下无事，午后各处都静悄悄的，穆云琛回到屋中看到床上那日日相伴的翠绿玉枕，想起姨娘跟他交代的钟情之言，一时间对清欢的想念忽然无以复加。
他的手指在冰凉通透的玉枕上拂过，想起两月多前最后一次在灯会上见到清欢的样子，想起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樱唇，她的娇俏；想起她不顾宗室礼制与皇家威仪，为他在隆圣殿顶放飞的那盏祈福明灯……
这些排山倒海的思想汹涌而来，几乎让穆云琛在泛滥的想念中溺亡。
穆云琛默念着清欢的名字，忽然下定决心，在衣柜中取出披风罩在身上，推门而出便离了穆家。
清欢上次在隆圣殿顶为穆云琛放灯的事确实很快就被圣上知晓，为此圣上十分震怒，将清欢好一通训斥，下令她禁足在家，在她生辰之前除非宗庙祭祀，否则不准踏出府邸一步。
这事还闹得沸沸扬扬，整个京城都知道风流成性的宇文家主为博得心上人一笑不惜越制逾矩登上大魏朝的“金銮殿”为那人放飞花灯，这是何等荒诞不经却宠溺无比的举动，简直都成了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流言虽然传的广却谁都不知道宇文清欢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穆云琛知道清欢被禁足后为她担心了许久，一直自责那晚没有拦住清欢“办大事”。
还是后来宋大夫登门给孟姨娘瞧病时送了一封清欢的长信给他，他才知道清欢虽然不能出门但在家过的也滋润的不行，因为不用迎来送往跟朝堂上的老狐狸们过招，她简直不要更舒坦，躺在床上都吃胖了好几斤。
而今穆云琛驰马在京郊的官道上疾行，想到那封信里清欢提到自己吃胖后的懊悔内容就不禁弯起嘴角。
再过一会，再过一会就可以见到清欢了。
年下清欢肯定要去京郊的宇文家宗墓祭拜，况且他曾听清欢提起她父母兄弟就是在年节过后的郊游中身死悬崖，因此她一定会在这里待到年十五结束，以寄托对家人的思念。
京郊的宇文宗墓占地浩大，地上建筑十分宏伟。穆云琛来到宇文宗墓时便向守卫递上了那枚金刚钻石，那是他与清欢一早约定的见面信物。
守卫进去通报没多久激灵的小厮四饼就到角门外来接他了。
“穆九公子新岁安好，好久不见您了，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天都要黑了。”四饼一边带路一边说。
穆云琛想见清欢想的不得了，不然怎么会这个时候驰马出来，他也不答四饼，直接问道：“郡主在何处？可是在忙吗？”
四饼道：“在倒是在，不过九公子您来的不巧，今日是念家主和世子的祭日，咱们家主要在宗堂的偏厅里凭吊一日一夜，估计您要到明日一大早才能见到。”
“明日一早？”穆云琛没想到他还要等那么久。
四饼笑道：“九公子别急，家主方才吩咐小的给您在宗堂的侧厢安排了住处，跟她就在一个院里，您且住一晚，明日一早她就来找您了。”
既然是同一处院子，那……那便等等也无妨吧。
穆云琛应了四饼的话，在清欢给他安排的侧厢住下。
夜里穆云琛睡不着，推窗见清欢吊唁祈福的偏厅还亮着灯，心里惦记她便穿了衣裳出来走走，就算不见，远远看着她的影子也是好的。
可穆云琛万万没想到，他一靠近偏厅外面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烟味，而此时夜深人静的院中竟然连一个下人都没有！
穆云琛还不及细想，冲天的火光就已经冲破浓烟显现出来，看样子这火已经在屋里烧了不短的时间。
着火了！
穆云琛意识到这一点时，几乎想都没想就要冲进清欢所在的偏厅。

第60章 把命给清欢
“来人着火了！快救家主！快来人救火！”
穆云琛虽然着急但绝不是鲁莽之辈，他一边高喊救火，一边用力踹开从屋内反锁的雕花门。
但在冲入屋中的瞬间他却脚下一顿调转回来，想都没想就翻入了院中养莲的水缸，任那针刺般的冷水浸透全身。
透骨的冰冷没有让穆云琛退缩，这一刻他甚至是庆幸的，他庆幸水缸没有结冰！
穆云琛从水缸里起来深吸一口气用濡湿的衣衫掩住口鼻，拼命往屋里闯。
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瞬间无法呼吸，但他蹙紧眉心矮身迷眼，于一片火光中喊着清欢的名字。
他是第一次来偏殿，根本不知道清欢在何处凭吊或休息，他只能凭之前依稀看到的影子判断她的所在。
如此一来寻找清欢确实花了不少功夫，但还好让心急如焚的穆云琛找到了。那时清欢已经意识模糊的倒在地上，周围都是滚滚浓烟和耀眼火光。
“郡主！”
穆云琛冲过去扶住清欢，用尚未全干的里衣捂住她的口鼻，又情不自禁的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清欢！你坚持，我带你出去!”
清欢艰难的在热浪中喘息，闭着眼睛窝在他怀中迷迷糊糊的说：“穆云琛，兮姌，救我。”
她连意识都模糊了还能念出他的名字，穆云琛听了心里又难过又着急，可是现在不是检查她情况的时候，周围的火越烧越大，怕是这楠木的顶梁都要支持不住，还是要赶快带她出去才行。
也亏的穆云琛记忆力惊人又有临危不乱的心性，这才能在一篇烟熏火海中原路返回，可饶是如此他也被倒下的木柱顶梁挡住了几次，他毕竟年纪不大，体力并非无限，在火场里绕了那么久全身都烫的生疼，嘴唇干裂几近虚脱，全凭提着一口气抱着清欢死不松手的往外冲。
“我，我是不是，快死了……兮姌……”清欢说着因被浓烟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根本不知道抱着她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只是潜意识里无端就觉得如果真的有一个人不要命的来救她，大概应该是兮姌。
穆云琛再次用里衣捂住她的口鼻，他并不争辩，一边寻路一边道：“别说话，不会的，有我在。”
“穆云琛……”清欢听到这个声音就喊出他的名字，但她心里还有更放不下的东西，“宇文家……我不能死……”
穆云琛再次绕过前面倒塌的木梁，勉强寻着前面的路下意识的说道：“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死，我用命换你出去，清欢，信我。”
清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了宇文家她一千一万个不能死，她明明好着急，可是听了这句话忽然就安心起来，好似火海烟浪都被抱着她的那人阻挡开来。
“家主！家主在里面！快去救家主！”
穆云琛听到外面高声叫喊的声音，心知方向不错，已经到了外间，再坚持片刻就能出去。
果不其然，穆云琛没走多远就感受到了清凉的空气，再往外走就看到了烧的只剩半扇的大门。
“来人，郡主在这里！”穆云琛用完全沙哑的声音奋力喊着，他真的快到极限了。
“家主！是家主！”
外面已经有人发现他们，可是门口一带火势极大，那些侍卫也只能在门口接应。
穆云琛抱着清欢朝外面走，却不想梁上一条细柱子倒了下来，正中他的后心。
穆云琛扑倒在地的瞬间为了不让清欢被砸到用力将她扔向门口，甩出的瞬间他左臂便被木柱结结实实的砸到。
断骨折筋，剧痛无比。
穆云琛看到很多人都跑过去接住清欢，扶着抱着将她带离火场。
这一刻无人问津的穆云琛终于放心了，她没事就好了，就好了……
“九公子！”
穆云琛闭眼的时候看到四饼带人跑过来，他听到身前很多人高喊着救火，可他已经不在意了。
“带她去安全的地方，有人要害她……”
穆云琛哑声说着，失去了意识。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穆云琛都感觉自己在做梦，他梦到自己站在清欢身后，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凭吊祈福的偏殿。
“清欢不要过去！有人要害你！”
穆云琛醒了过来，他以为他会高声喊着坐起身，可是当他睁开眼睛才发现，他全身疼的像散了架一般，不但动都动不了，甚至连声音都很难发出。
“做梦了吗，这么紧张？”
清欢美丽的脸映入穆云琛的眼帘，他眼中的焦急和惊惧瞬间化作了讶然。
“郡主……”
穆云琛才说了两个字就发现自己的声音难听的像噪咂撕裂的鸟鸣，一时间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没事的，先喝点水。”
清欢唤侍女将茶盏拿来，将穆云琛扶起身靠着她，一点一点的让他喝下温热的水。
“好一点没？不用急，虽然现在声音嘶哑，但大夫说了，是火场里过来干的，过两天就恢复了。”
穆云琛听她这么说眉梢微微挑起，点点头，用感激的眼神看她一眼。
清欢笑了，扶他躺下道：“你别这样看我，我谢你救命才是。”
清欢的话让穆云琛想起当日火场的情景，他不禁又蹙起了眉，便是声音难听也顾不得了，忍痛抬手拉住清欢道：“要小心，有人要害你……”
“我知道。”
清欢的眸色晦暗：“我已经猜到了。当日兮姌出去办事，我出事的时候外面连一个人都没有，这是早就设好的好局，我身边早已有了别人的暗庄。”
穆云琛似乎更着急了：“你要……”
“我知道了，你都这样了怎么还那么爱操心啊。”
清欢虽然埋怨，但神情确是娇俏的，可见她被穆云琛救出来并不曾受什么大伤。
“我已将背叛我的媚妩料理过了，也知道是什么人在背后暗算。哼，敢烧我宇文氏的宗墓，我要他赔上一切来还，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清欢说的咬牙切齿，可见是动了真火。
穆云琛想安慰她，可他侧身一动半边身体都痛的不行。
“别动啊，你身上伤可多呢。”
清欢扶着他保持半侧的姿势躺好道：“你左臂骨折了，背后也有烫伤，大夫已经给你处理好上过了药，可是还要疼几天，且忍忍吧。”
清欢说着声音渐低，她垂眸看着穆云琛，桃花眸中有莹然的光华闪动：“那时候还要救我，难为你了。”
穆云琛看着她摇摇头。他还在高烧，头痛的厉害，但是他的意识非常清醒。
清欢苦涩一笑道：“都是命，幸而你来了，不然……哎，宇文家就要完了，我代宇文家谢你，是你救了我整个家族。”
“担不起。”穆云琛哑着声音说。
他的水杏眸混杂着思念、执着、失落和疼惜，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看着清欢：“我只想你好好的。”
清欢从床边起身，矮身半蹲在他身侧轻声道：“穆云琛，傻不傻，就这么不怕死吗，烧成那个样子，外面的人都不敢向前一步，你却硬冲进最里面找我，你这一条命呢，值不值。”
“没想过。”穆云琛动动干裂的唇用气声轻轻的说。
他望着帐顶顿了顿又道：“现在想，值。”
清欢靠近他，温柔的手指轻抚他的侧脸，用极尽诱惑的声音问：“那要是我很坏呢，利用你，将来辜负你，把你不管不顾的丢到暗无天日的地方，你还觉得救我值吗。”
“值。”
当然值，若在这世上没有你，对我而言哪里都是暗无天日的地方。
“若是你这么想，那确实应该奖励。”清欢笑得宛如春樱盛开，美的虚幻至极。
她手上拿着穆云琛喝过的半盏水饮了一口，而后慢慢的俯下身用染了水的润泽丹唇含住穆云琛干裂的唇。
穆云琛先是紧张而惊讶，既然渐渐沉沦，让那温热的水滋润他柔软的唇，继而度入口齿，与那小口啜饮般吮吸他滋味的软舌融为一体。
于是他也学会了，迎合，交缠，缱绻，宛如两尾游鱼在水中嬉戏，难舍难分。
他的呼吸灼热而炽烈，那吻却窒息又堕落。
等他们分开时，一抹靡丽的银丝仍然在唇畔牵挂，引得他还想要的更多。
但是他只要稍微一动就疼的变了神情。
“好了，不要勉强。”清欢贴着他的耳畔轻声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有很多时间被我占便宜呢。”
穆云琛犹自轻声的喘息，他一醒来便觉得全身发热，可是此时尤其难耐。
“你在发热呢。”清欢摸着他的额头道，“睡一会，其他交给我。”
“要小心。”穆云琛见她起身，既忧心又不舍。
清欢回眸一笑道：“不要担心，我就算栽也只栽在你手里了，别人，休想。”
穆云琛虽然这时看起来还好但更多的时候神志却并不怎么清楚。这一次救清欢他确实是九死一生用去了半条命，不说身上的烫伤灼伤，就是左臂的骨折和持续的高热也让他备受煎熬。
他有时清醒，有时迷糊，但只要清欢在他身边他总是能好一些，若她不再他便连胡话都难受的说不出来。
对此大夫也是束手无策，甚至连他有没有性命之忧都说不清，只说先喝药慢慢养着。
他的药多数都是清欢亲手哄着他吃下去的，她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有耐心，但是在穆云琛身上，她做到了。
“姨娘，我要回去看姨娘，她的病，她的病……姨娘，我一定会高中的，我带你离开穆家……”
穆云琛躺在清欢的腿上，迷迷糊糊的挣扎着，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记得，心里只有两件放不下的事：一是孟姨娘的病，二是有人要暗害清欢。
所以他连胡话也都是翻来覆去也只有这几句，可往日最不耐烦的清欢竟然能一直安静的听，一字一句的劝。
“你放心，我会找天下最好的大夫为她看护身体，让她好起来。”
清欢轻抚穆云琛修长的脖颈，呢喃道：“我也会还给她一个完完整整的儿子，让他完成自己的承诺科举入仕，以后也可以自由的追逐想要的东西，不会有人再利用限制他了。”

第61章 缺席生辰宴
穆云琛这样时好时坏的持续了几天，清欢大多数时间都在陪他，只是眼下她有一件再推脱不开单事情，怕是要忙活起来。
“家主，您的双十生辰就在明日了。”兮姌向清欢侧身一礼。
清欢坐在穆云琛床前望着床上昏睡的穆云琛，看不出情绪。
兮姌继续道：“按照圣上的旨意，元林川也快抵京了。”
“我知道了。”
清欢站起身走向门外，兮姌跟在她的身后道：“家主，穆九公子如今这个样子，怕是不能如计划般在生辰宴上公开身份为家主所用，所以元林川那里……”
清欢道：“没事，我与穆云琛的关系不需为人所知。”
兮姌忽然抬头道：“家主，您难道为了穆云琛要放弃对宇文家的责任……”
清欢冷声打断她道：“没有任何事能动摇我对宇文家的责任，我不过是有了另外的办法。”
兮姌不放心的看着清欢道：“家主，眼下朝局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四皇子不像二皇子和三皇子那般善于权衡利弊，此人表面恭谨守礼实则疯狂至极，竟然因为家主修筑金汤城动了他那一系的部分利益就起了害家主性命、意图报复泄愤的想法。家主一定要千万小心，能够抓住机会废他一条‘臂膀’，家主就该绝不手软。”
清欢眯起眼睛道：“我已联合三皇子李成岚着手工部的清洗，老四的毒牙我会一颗一颗的□□，让他疼到再不敢伸手。”
兮姌不动声色道：“那穆思寻家主打算如何处理，他身在工部是四皇子的重要臂膀，况且火烧宇文宗墓害家主葬身火海的主意也是他想四皇子提出的。”
“自然是要让他万劫不复。”清欢愤然握拳道。
“奴婢明白，奴婢手上已经有了足够让他无法翻身的罪证，定让穆思寻付出千倍的代价，让整个穆氏旁系都陪他死在流放北地的路上。”
“不行。”清欢忽然出言制止道，“四皇子李如勋一系所有人都可以不留情面置于死地，唯独穆思寻只能革职查办不能定罪，或者收监大理寺压也要压个一年半载再做宣判。”
兮姌不可思议的望着清欢道：“家主要等秋闱？家主为了给穆云琛清白身份让他不做罪臣之子，竟然要放过出谋划策害您性命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是李如勋，我也没有要放过穆思寻。”
兮姌波澜不惊的面容少有的带上怒意，她愤然道：“家主若是对穆云琛动了真情难以自抑，奴婢愿代家主早下决断，永绝后患。”
清欢望向兮姌的眼神变得充满了警告意味：“兮姌，你最好不要背着我一意孤行，穆云琛是个无足轻重的棋子，我就算现在要弃了他也无所谓，但是我退婚元氏的目的一定会达到，与他如何没有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
兮姌到底不会违背清欢的意愿，低头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想提醒家主长公主和念家主生前所愿便是宇文家屹立不倒长盛不衰，奴婢希望家主时刻不要忘记。”
“我没有一刻忘记过。”
兮姌抬起眼睛定定的看着清欢道：“那家主现在真的可以分清楚感情和利益吗？”
清欢远眺的目光望向冬日晴朗的天空，一双动人的桃花眸无悲无喜，她轻声道：“为了宇文家，我就要，放弃他了。”
清欢回到寝室时穆云琛看到穆云琛微睁着眼睛看她。
“你醒了呀。”
清欢露出笑容，脚步轻快的走过去，坐在床边俯身看着穆云琛笑道：“让我考考你，《孙子兵法》的作者是孙武还是孙斌？”
不是清欢在他病中捉弄人，实在是穆云琛这几天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好的时候与往日无异，烧糊涂的时候胡话说的也不少，况且他清醒的时候实在是不多。
穆云琛微微叹息道：“郡主，别闹。”
嗯，这个是清醒的穆云琛。
清欢侧身去了一盏白水，用小汤匙慢慢喂了他两口水，见他摇头才放下茶盏道：“饿不饿？”
穆云琛轻声道：“郡主要过生辰了。”
清欢微怔，继而笑道：“刚才说话你听见了？”
穆云琛轻轻颔首，随后又有些失望的垂下眼帘，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翕动：“只恨我这副样子，不能为郡主准备生辰之礼。”
清欢指腹柔着他的耳坠道：“你这跟我客气什么，没有你我都活不到那一天了。”
穆云琛的眼中含了沉沉的失落，这副病中迷茫又憔悴的样子，看着让人既动心又疼惜，他哑着声音道：“我若还能好，再补上吧，这是我陪郡主过的第一个生辰。我——还想陪郡主过第二个生辰，第三个，咳……”
他说到后面轻声的咳了起来。
清欢压下眼底略显伤感的思绪，故意埋怨道：“怎么就好不了了，又不是什么大病。再说你嗓子不好就不要说话了，你这个人又爱操心又多心，像我一样没心没肺的活着才舒坦呢。”
穆云琛渐渐止了咳，水杏眸中带着无奈的宠溺，轻微喘息道：“日后我为你操心，你只管没心没肺。”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清欢却忽然觉得有些感动，好像心里某个地方裂开了，从里面生出一颗种子，发了芽，想要开花。
清欢不太适应这种感觉，赶忙转开话头道：“昨日我去你家了。”
穆云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年还没过完，你这么多天不回家，就算有人给家里送了消息，你母亲长久见不着你也该着急了，我总要去亲自跟她说一声对吧。不过你别多想我没告诉她我是谁，我只说我姓贺，也没告诉她你受了伤，只说我托你帮我去外地办一件事。”
穆云琛别的也没听进去，净想着清欢去见他姨娘了，面色竟然有些泛红，怔怔的问：“姨娘还好？有没有难为郡主？”
“怎会，你母亲好温柔的，看着身体也还好，对了，她还夸我长得比她想象的美。诶，话说我当时也没好意思问，她知道我吗？我可是瞒着真实身份的。”
穆云琛清瘦却不乏俊美的面容露出浅浅的笑容，他道：“只要你去，她便知道你是谁。我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
清欢恍然，嗨了一声道：“难怪她待我那么好，还送给我年节的礼物。”
清欢说着将腕上帝王绿与紫罗兰春彩二色的翡翠镯子露了出来，欢喜的晃了晃道：“我想着长辈年下送了礼物，我一个晚辈不好推辞就先戴上了。你瞧，这绿色的里面还有一片红色，看起来像只碧水里的小红鱼，怪好看的。”
她说着要将镯子摘下来：“这个连我都觉得稀罕，必然是好东西里的好东西，我无功不受禄的，原本就想着等你醒了我还给你带回去。”
“别摘。”
穆云琛无力的手指按住清欢的手腕，水杏眸中含着温柔的光：“喜欢就戴着吧。郡主，年下规矩，长辈礼，不可推。”
清欢原本真的是要让他将这难得一见价值不菲的翡翠镯还回去，但她看到穆云琛十分期盼的目光便怎么也不忍心摘下来伤他心了。
罢了，该痛的时候一次就好，何必现在就让他难过，他难道为了她付出的还不够多吗，当不起她施舍一次的欣慰吗？
清欢略微沉吟，随后笑容依旧，将镯子藏在袖下道：“那好，我就戴着了，权当个，长辈送的生辰礼吧。”
穆云琛这一日服药后睡得十分安稳，但到了第二日清晨又反复发起高烧来。
这一日是清欢二十岁的生辰，先前圣上禁了她的足，到如今气也消了，又是清欢的双十大生日，和熙皇帝身为亲舅舅有心让元林川回京成为送给清欢的生辰礼，故而还特意下旨给清欢大办生辰宴。
清欢原本就是人人巴结的门阀家主，这一次又有圣上的刻意安排，所以朝中重臣，几位皇子都亲自前来给清欢庆生，一时间宇文府邸车如流水马如龙，竟是烈火烹油花团锦簇般的热闹非凡。
在前厅接受恭维的清欢今日一袭华美的鸾纹红裙，灵蛇髻上插了六只红宝石套钗，眉心花钿面饰珍珠，当真是光彩照人艳若牡丹。
“家主，九公子又烧的厉害了，宋大夫说不好退热，他呕了血看着难受的厉害，一直在喊家主的名字，家主，您，要不去看看？”四饼从后堂跑进来，小声在清欢耳畔说。
清欢略有犹豫，见四饼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到底不放心穆云琛，礼貌的朝众人点点头就带着四饼回了寝室。
“很严重？”清欢走的极快，一边走一边问，“为何好好的忽然又成了这样？”
“小人也不知道呢，九公子一直喊家主的名字，一边喊一边呕血，看着叫人又怕又心疼的。”
说话的功夫清欢已经走到内室，见穆云琛半身悬在床外，嘴角挂着艳红的鲜血，床前的青石地面上尽是斑驳血迹。
清欢挥退侍女，扶他躺在自己腿上，从袖中取出绢帕擦着他唇边的血不无焦急的轻声喊道：“穆云琛，穆云琛，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郡主……”穆云琛秘密糊糊的含着，手上却用尽力气攥紧了清欢的衣袖，“郡主，留下来……”
穆云琛知道今日是清欢的生辰，更知道今日高朋满座宾客盈门，可他昨日听到元林川会回来，明白二皇子一定会来。
他分明知道自己这般糟蹋身体无理取闹是自私到卑鄙的表现，可他就是不想不愿更不能接受他用命从火海中抱出来的挚爱之人站在别人面前言笑嫣然。
元林川、李翰卿，他接受不了！
“郡主，不要去……”
穆云琛很清楚即使他这样可耻的缠着清欢她也不会留下来，她是那样绝情大人，怎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他留下来。
可是他却感受到清欢温热的唇落在他的眉心，听到她轻声的在他耳畔呢喃：“好，哪里也不去，就，陪着你。”
清欢说到做到，无论侍女进来通报谁来参加生辰宴，她都没有出去迎接，她一步也没有离开攥紧她衣襟一直不安昏睡的穆云琛。
“家主，定边将军元林川来了。”兮姌难得有些忙乱的走了进来，禀报道，“他不顾……”
“宇文家主！”兮姌话还没说完，元林川已经满身寒意的迈进了寝室。
他周身气势凛冽，让所有家丁侍女都不敢上前阻拦。

第62章 清欢与元林川订婚
“我只问宇文家主一句，今日京郊刺杀阻我回京，是不是家主的手笔！”
元林川声音醇厚，双眸似鹰，一身轻铠下的暗蓝衣襟大片浴血，变作深黑的狰狞图案。
他是个极有耐性的沉稳之人，若非气急，绝不会手握吟龙长剑，带着修罗在世的浓重杀意闯入清欢的寝室。
清欢望着满身是血，鹰眸通红的元林川，一时间有些怔忪，桃花眸眯起，带上几分疑惑。
元林川愤怒灼烈的目光却落在靠在清欢怀中昏睡不醒的穆云琛身上，顿时泄出满是杀意的目光，剑指清欢道：“家主以刺杀为诱因故意留下证据，害我副将韩江晴舍身客死，就是为了引我前来看这一幕？”
从未有人敢拿剑指着清欢的鼻子兴师问罪，更何况这是在宇文家，是在她的生辰日，实在穆云琛昏睡的床前，元林川莫名其妙的职责已经触及了清欢的底线。
清欢抬手放下了青色的帐幔，掩住睡梦中不安蹙眉的穆云琛，桃花眸寒彻眼底，低声怒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宇文清欢，演戏也要有度，我没有时间跟你玩这些假装风流的无聊游戏。”
元林川银铠带着血光，龙吟剑寒光如练，他像一位威严的战神，带着即将迸发的怒意睥睨清欢：“你喜欢谁我不关心，但你为了自己的小心思暗算为我大魏出生入死的将士，害我副将身死，我元林川绝不善罢甘休！”
“我叫你滚！”清欢即使没有起身，那通身腾然而起的气势也让周围的人为之一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除了当事者二人，谁都不敢多说一句。
“不滚？那就死在这里吧！”清欢缓缓站起了身。
她的眼眸危险又充满挑衅，那身高贵而张扬的红衣，让他看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她的愠怒像冰封之下的火焰，就在宣泄的前夜。
碎梦长鞭从她身上抽出，红色的鞭尾仿佛吐信的毒蛇。
无数的侍卫涌了进来，在元林川周围集体戒备，只等清欢一声令下。
元林川毫无退意，也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这一场争斗一触即发。
“家主、元将军且慢动手，奴婢收到了最新的消息，其中必有误会。”
兮姌从门口三两步走了进来，护在清欢身旁对元林川道：“元将军，奴婢知道您刚刚经历了刺杀，失去了数十亲兵护卫，况且若不是女副将韩江晴挺身而出替将军挡下暗处的毒箭，将军已有性命之忧。可是将军在为他们闯入宇文家报仇之前，是不是也该想一想，宇文家主对我大魏将士有多尊重！”
兮姌面不改色的对元林川道：“男儿宁当疆场死，我家家主手下亦有二十万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如何会让他们在京郊死于暗害刺杀？况且穆九公子几日前才从火场将家主救出，家主怎么可能设计让您在他面前发难。”
元林川的眉心紧紧的蹙起，他带着恨意审视着清欢：“真不是你？”
兮姌冷静道：“元将军如果与家主决裂有多少人能从中得利您冷静下来自然清楚。世人皆知将军重情重义，就算您一时痛失所爱为了情意不顾安危找宇文家泄愤，他日您也不想让您的将士们知道他们的将军为他们报错了仇吧。”
元林川修长有力的手握得咯咯作响。
元林川血红的鹰眸紧盯着清欢，一字一顿道：“我会去查，如果是你……即使是你，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站住。”
清欢在转身的元林川身后平淡而幽凉的开口：“元林川，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即便我敞开大门大宴宾客，宇文家也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围着元林川的护卫整齐的拔出了雪亮的兵刃。
“家主，元将军已经受伤了。”
兮姌说完又对清欢满含深意的提醒道：“家主三思，不要便宜了背后之人。”
清欢高傲的看着元林川道：“我自不会便宜背后之人，当然，也不会便宜眼前这一个。”
兮姌微微挑眉，只得放轻了声音在清欢耳边道：“九公子尚在病中，家主真的要在这里动手？”
清欢寒凉的目光略显犹豫，最后终是微微扬起下颌，一摆手道：“元林川，我等你的结果。”
侍卫们整齐划一的收了兵刃，这才让出一条路然浑身染血的元林川离开。
待众人都散去后，清欢趁着脸色坐在了外间的软榻上，不愉的重重放下长鞭道：“兮姌，元林川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元林川今日的行为可以理解，面对突如其来的暗杀，失去了与自己出生入死结下深情厚谊的部下，谁都会怒发冲冠，但这个“谁”却不应该包含见惯生死、稳重如山的元林川。
他不可能紧紧因为一场死了部下的暗杀就在瞬间失去的痛苦和忽然爆发恨意之间迷失自己，更不可能在解决所有刺客杀红了眼的时候直接冲到清欢的生辰宴上兴师问罪。
他不是那样的人，除非他死去了不能失去的东西。
“元林川今日刚到京郊就遇到了大规模刺杀，跟他冲锋陷阵了五年的女副将韩江晴在今日的刺杀中为他挡下了致命的毒箭，当场毒发身亡。”
兮姌微微低头道：“或许，元林川对她情根深种。”
情根深种倒不见得，但是她对他而言肯定是特殊的。无论是友情还是亲情，亦或是并未萌发的爱情，都足够让元林川在目睹她为自己而死后情难自抑。
“家主，背后那人故意留下证据，栽赃宇文家。”
“知道了。”
清欢烦躁的啧了一声，不是因为有人故意要拿宇文家垫背，毕竟这种栽赃的手段多不胜数清欢早已习惯。而是，她原本已经快要让元林川相信她和穆云琛的感情了，她已经差不多能够在事成之后放开穆云琛了，这下倒好，元林川更要因为这场刺杀怀疑她假戏真做刻意退婚了。
这不是非要让她将穆云琛推到计划的最后一步取信他人吗，到了那个时候，她或许如愿脱离了元氏的婚约，可是穆云琛呢，当“男宠”、“寝奴”的身份大白于天下，他这样高洁志远的人该有多痛苦，他的一生就彻底毁了。
人的一生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每个人都不会只为情活着，如果有，他（她）也注定结局悲惨。
从前清欢不在乎穆云琛，他只是她随手握住的工具，生死喜怒不过是她操纵的游戏，她对他好也罢折磨他也罢都是因为目的一时兴起，可是现在，清欢不能了。
那场大火让她忽然意识到愿意在最后奋不顾身去爱她的人，值得她的付出，她喜欢他，她可以自私，但不能对他自私。
清欢就在这一瞬间做出了一个从前绝不会做的决定。
清欢眼睛泛起坚定的光：“韩江晴吗，这个人死的也算有用。”
圣上为她举办的盛大生辰宴后，清欢不但没有获得更多的祝福反倒因为她从前到后的缺席落下一个恃宠而骄、目中无人的名声。
不过她也不太在乎这些，依旧我行我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连和熙皇帝也只能再骂她两句算完，不然还能怎么样呢，开春了眼见西南的扩张战争又要准备打响，为了扩大大魏版图安抚西南的二十万军队他也不好再跟清欢为难。
只不过元林川回京了，清欢的婚期彻底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快入夏的时候和熙皇帝和丹阳长公主亲自选了订婚的日子，圣旨下到元家把年前中了风的英国公嘴都笑歪了，更别说一心要把清欢当儿媳妇磋磨的裴夫人了，恨不能早日完婚早日架空宇文家，赶紧让清欢给她端茶倒水侍奉左右，好报了当初清欢收拾元林鑫的大仇。
圣旨到了宇文家清欢前脚接了旨，后脚就吊儿郎当的将旨意扔到了书房的旮旯里，没事人一般溜回了寝室。
穆云琛见清欢进来便关切道：“郡主，宫中来人是有什么事吗？”
清欢望着靠在床架上的穆云琛不禁一笑道：“咦，怎么起来了，天儿又不热你再躺会呀。宫里才没什么事呢，我比较关心你，快躺着。”
穆云琛无奈笑道：“郡主，已经两月多了，我伤大好了，怎好日日躺着。”
“可是也没好全啊。养伤不得躺着吗，养好了才能能回国子监。”
清欢理所当然的说着就在穆云琛身边坐下，脱了绣履窝在他身旁道：“躺着吧，我给你念书听。”
她靠过来穆云琛心里就升起一股涨溢的满足感，只觉面颊麻麻的有点热，不禁向里靠了靠躺下来，用那双凝露般湿润深邃的水杏眸望着清欢。
清欢随手拿了本《尚书》注解在他眼前晃一晃道：“念这一本？”
穆云琛不在乎她念哪一本，只要她在身边就好，最好一刻也不要离开，能够在这样与她多处一会，日后他离开也有个念想。
这段时间清欢总是提醒他养伤也别忘了读书，但那时他身上处处有伤，精力不济，清欢就自告奋勇的靠在床头念给他听。
她念书的时候声音清脆婉转，穆云琛想她念过的内容他大概一生一世都不会忘。
念了一会清欢忽然放下书道：“今儿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穆云琛闻言渐渐垂下了眼帘，俊美的脸上现出片刻的落寞，他用已经恢复的声音道：“这些日子承蒙郡主日日照料，如今我好多了，想，这两日就与郡主告辞，我心里惦记姨娘的病……”
清欢愣了一下，随即心不在焉的笑了笑道：“哦，好啊，也该回去看她了。嗯……记得回去要用药，还要好好读书。”
穆云琛笑了，略微调侃道：“郡主最近怎么了，仿佛书先生一般竟然催我勤奋读书了。”
他说完轻轻叹了口气道：“已经耽误了这些日子，怕是再怎么念也不及同窗了。再者，郡主不是不许我科考入仕吗。”
清欢一反常态道：“考不考的书还是要读啊。”
穆云琛怅然道：“不要说郡主不许，便是允我去，如今家中姨娘重病父亲革职，出了那么多事，我又怎么可能把心思放在读书上。”
“可是你母亲盼着你好好读书，你总要给她争口气。”
穆云琛在心底从未放弃过科考入仕的想法，就是说胡话都是给孟姨娘承诺必当高中，眼下他这么说不过是顺着清欢不让她不高兴罢了。
清欢都懂，她也有她的考量，如此便也不想戳穿他了。
“既然你急着回去，我就让四饼为你收拾东西。今天的药还是我来给你上吧。”
清欢说着起身，从床前的小几上拿起药瓶催促穆云琛翻过身，然后轻轻掀开他雪白的亵衣，望见他白皙肩头的烙痕不禁眸光微动。
“郡主，那些灼伤好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必上太多药。”穆云琛趴着说。
清欢给他上药总是要上很多，他实在不明白这些药膏分明都价值不菲千金难求，为何清欢用起来像是流水。
“这不是怕留疤痕嘛。”清欢收起自己的情绪，将药倒出来给穆云琛涂了个满背。
“肩上没有灼伤的郡主。”穆云琛又提醒道。
“都涂了省事。”清欢一面说着一边在烙痕处多揉了些药，然后插科打诨把话扯到了别处。
两日后穆云琛辞别清欢回了穆家，一月后孟姨娘病逝，穆云琛依照孟姨娘的临终嘱托扶灵回到安徽，将孟姨娘葬在了她母亲的故里。
穆云琛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京城的第二日，和熙皇帝与丹阳长公主就在宫中为清欢和元林川举办了订婚宴，两大门阀联姻何等大事，无论是荣宠还是排场都让人羡慕不已。
只是当日清欢和元林川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订亲宴开始前，负手望着太液池的元林川被兮姌打断了神思。
“元将军，家主在后殿的侧厢，有要事情元将军在开宴前一见。”
元林川回身，一袭枣红的曲裾将他硬挺的身姿衬托的更加英俊，他淡漠的容颜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略微沉吟后低低开口道：“带路。”
元林川走进后殿的侧厢房，清欢正背对着门娉婷而立。
她穿着一见纱粉的海棠花留仙裙，长长的黑发挽在脑后，垂下金银交错的星月流苏。
“元将军，还记得这个吗？”清欢转过身，唇边带着艳丽的微笑。
她将手上的匕首从刀鞘中抽出，一步一步走向镇定的元林川。

第63章 清欢挨刀
“元将军，林川哥，还记得这把匕首吗？”
清欢走到元林川身边，靠的他极近，好似调戏般唇角含笑道：“有人说这可是护着我的信物，如今呢，你还想护着我吗？”
清欢将匕首我在元林川手上，手指轻轻搭在元林川的肩上，媚意动人的望着他冷漠儿坚毅的下颌：“不是说要查出刺杀的真相吗？查的如何了？是不是有很多话想对我说？”
元林川英武的眉宇蹙了起来，他依旧笔挺的站着，沉郁的神色更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的惊诧，但他很快就敛下了所有神色，开口道：“真是你做的？”
“哈哈哈。”清欢转过身十一点笑着，忽然千娇百媚的转过头，桃花眸中尽是得意的挑衅：“马上就要和杀了你心上人的女人订婚，元将军，感觉如何？”
“真是你？”即便沉着冷静如元林川，此刻也难以置信。
请换小的天真无邪，话却说得扎心：“你不是都查出来了吗，怎么元将军也有不自信的一日？”
“那当日你为何……”
“为何不承认？”
清欢歪头一笑道：“在穆云琛面前我怎么可能承认，我爱他爱的连隆圣殿顶都上了，怎能让他知道我做了这些。”
元林川鹰眸中怒意一闪即逝，但很快又出现了绝不轻信的多疑，他用低醇儿略带磁性的声音警告道：“韩江晴虽非我所爱，但她与我同生共死有同袍之谊，害他只认我绝不宽恕，你最好不要拿这件事试探我。”
清欢哼笑一声道：“元林川，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谁要试探你。说什么同袍之谊，我看她早就将一腔爱意放在了你的身上，不然身为北海郡王的女儿，她为什么要跟你去边关一守就是六七年？”
元林川的眸光益发深邃起来，他偏开视线道：“我认识的宇文清欢虽桀骜不驯却是非分明。”
“那大概是八年前的她了。”露出残忍的笑容，“元林川，你有证据，你所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我，你心里分明有那么多话要问我，你为什么不问！”
元林川一语不发的站着，他没有退缩，但他也不相信这一切真的是清欢所为，他所认识的清欢，那个坏坏的却不乏善意的骄傲姑娘不应该会做出这种事。
清欢见他不语，不禁风凉道：“元林川，你不是本事很大吗？你不是七年之内五战五胜让昔日边关肆虐的回鹘闻风丧胆退居漠北吗？你是定边将军，是英国公世子，是未来大为第一门阀元家的掌门家主。”
清欢说到这里轻蔑的笑了：“可那又怎么样呢，爱着你的人在你面前为你而死，跟你多年出生入死的将士在你面前白白牺牲。”
清欢摊开双手走向元林川疾言厉色道：“可你呢，你瞻前顾后连为他们报仇都这么妇人之仁！元林川，你到底在怕什么！”
“宇文清欢！”
见他动了真怒清欢眼中瞬间删除嗜血而兴奋的光，她几近疯狂的说道：“就是我啊元林川，是我让韩江晴非死不可！”
元林川终于忍无可忍的愤怒道：“你为什么！”
“为什么？”清欢仿佛听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因为就算是我宇文清欢不要的东西也绝不会让别的女人得到！”
“元林川你是跟我定下婚约的人，我不想要你，别人也不配！”
清欢上前一步，与元林川几乎身体相贴，又阴鸷又疯狂的说：“你死了婚约到此结束所以我要杀你，你不死婚约就要履行，那她敢肖想我的人，我就要让她去死！”
“你简直丧心病狂！”
“对我就是丧心病狂！元林川你不退婚，不让我跟穆云琛在一起，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我要用尽阴谋一个一个杀光你在乎的人！就像韩江晴死的时候你所体会到的那种绝望！”
韩江晴死的时候，他抱着她，看到那么多随他出生入死的亲兵倒在地上，看到她曾经鲜活的面容在他眼前灰败下去，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向他告别……
“宇文清欢，你才是该下地狱的人！”
元林川终于失控了，他紧紧握住手中锋利无匹的匕首，就在他抬起的那一瞬家，紧靠着他的清欢忽然更近一步，让那匕首毫无征兆的刺进她的身体。
“嗯……”清欢攥住元林川腋下的衣襟，死死咬住了下唇，红润的脸颊因突如其来的剧痛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好疼啊，真他妹的疼。
清欢在剧烈疼痛中只有一个想法：穆云琛，你可要争气点，就凭这一下你以后也得给我好好的干出一番事业来，不枉本家主给你的自由。
“宇文清欢，你……”元林川睁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自己手上已经没入清欢身体的匕首。
清欢疼的几乎无法站立，回神的元林川立刻拦腰抱住了纤细的她。
元林川在震惊中忽然明白了一切，他不可思议的蹙起眉心道：“不对，不是你做得，你是故意的，是你故意把线索引向自己，这其中的巧合，都是你故意所为，你就是为了……”
“就是为了让你送我这一刀啊。”清欢在元林川怀中不受控制的颤抖，她倒吸一口冷气却笑了。
元林川眼看得逞的清欢额上渗出冷汗，放在她背后的手立刻就封了她几处大穴：“你别乱动，我先给你封穴止血，再叫太医。”
元林川说着就要放开匕首再为她点几处大穴，却被清欢用力按住了手指。
“不，元林川，别松手，松手我就自己拔刀，血就溅出来，我可能就会死了。”
清欢到了这个时候已经疼得要脱力了，却还坏坏的笑着：“你不能松开这把匕首，你松开便是用当初护我的信物，亲手杀了我。”
元林川简直要被她气死了，但看她疼得冷汗都沾湿了额发又忍不住心里泛起痛惜，他抱着清欢的手微微发抖：“你何必……”
“来人啊！我受伤了！快来人啊！让太医来！”清欢躺在元林川怀中忽然提着蜷身的气息高声叫喊起来。
元林川知道清欢要做什么了，可他只能任凭自己被她算计，他相信清欢说的话，只要他放开匕首的刀柄，她就狠得下心来伤害自己。
他不能，所以他只能握着那匕首，让所有闯进来的人看到，是他伤害了清欢。
清欢躺在他的臂弯里，半睁着眼睛仰面看到元林川鹰眸中流动的不忍和无奈，怅然叹息着笑了：“你终于败在我手上了，元林川。”
元林川又气又怒，气她到了这一步还想着胜负，怒她为达目的连自己都伤。
可即便有滔天的怒气，看着她受伤忍痛也只能化作了无可奈何：“你怎么连自己都算计，你不怕……”
“我不怕啊。”
清欢笑了一声，桃花眸中终于染上一抹暖色，好像是真心又好像是给他最后一颗糖让他心甘情愿的为她掩饰。
她说：“林川哥重情重义，答应护着我，怎么会让我死呢。”
这个时候雕花门被打开，丹阳长公主第一个冲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簇拥了无数宫人的和熙皇帝。
丹阳长公主一眼就看到了元林川怀中的清欢，她下腹插着匕首，而匕首的另一端还在元林川手上。
“姨妈，我和元将军吵了几句嘴，他拿刀吓唬我，我，我不小心撞了上去，不管他的事……”清欢对跑过来的丹阳长公主刻意解释着。
元林川终于放开了手，起身行礼道：“末将愧对圣上与长公主的嘱托。”
“你还有脸说！”
丹阳长公主怒斥一声，抱着清欢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
她手无足措的哭着道：“你这又是闹得什么啊，还有这样‘不小心’的，把你嫁出去原是为了让我们安心，可你现在这样，怎么让我放心啊……”
和熙皇帝看到这一幕更是怒不可遏：“元林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舅舅，这事，不能怨元将军，可是，就算是个以外，他今天亲手给了我一刀，我便是如何也不能再信他将来能保护我了。”
清欢奄奄一息的侧过身，用带血的手握住和熙皇帝伸向她的手，她眼眶泛着委屈的红，有气无力道：“舅舅，我求求你，这一刀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谁会爱上伤害自己的人啊，舅舅，放了我吧……”
清欢这幅痛楚无助的样子像极了她的姑母宇文皇后病逝前的样子，让往日淡漠深沉的和熙皇帝无比动容伤感。
和熙皇帝摸着清欢的发顶安慰道：“好，好，朕现在就下旨解除婚约，从此以后元家和宇文家再也没有关系，清欢，你坚持住，好起来，将来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快，快传太医！”
清欢用最后的力气粲然一笑：“那，我就谢主隆恩了。”
她在闭上眼睛的一刻终于还是看向了神情复杂的元林川，那一抹虚弱却狡黠的笑，让他五味陈杂的心情更添了一抹难以言说的悸动。
元家与宇文家两大家族的联姻像一场开局盛大结局潦草的烟火，无声无息的结束了，很少有人知道定亲宫宴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人们只知道定亲眼当日，圣上亲自下旨宣布解除了两大门阀的联姻，还有小道消息说那一日宇文家主受了重伤。
和熙皇帝毕竟是看中元林川的，他功勋卓著为人低调，北地又是用兵之计，总算没有那出大乱子，鉴于朝廷还要用他，所以和熙皇帝压下了这件事，不过惩戒总还是不能少的，但那有事皇权与元氏门阀的博弈了，总之皇帝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削弱门阀世家的。
三个月后当穆云琛回到京城时，清欢已经能自由活动了，只不过幅度还是不能太大。
“郡主伤在何处，让我看！”穆云琛回来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来探望清欢，得知她受伤后又惊又怒，但还是心疼更多。
他与清欢在寝室里说道此处立刻就要动手看清欢的伤处。
赶紧按着他的手往床里面滚了一圈笑道：“哎哎哎，青天白日的，你这出去了一趟怎么回来就变了个人，急色呢。”
清欢明知道穆云琛是担心她的伤势不看不放心，可她偏要说点荤话逗逗他，毕竟那么久那么久都没见了，以后也不知还有多少相处的时日。
她很想他。
穆云琛去了两个月，如今回来不但身材更加修长，连如画的眉眼都褪去了不少少年时的青涩，那勾人的水杏眸愈发添了平静从容的风采，但他看清欢的眼神却只有更加恋慕沉迷。
穆云琛被她这样调侃眉梢微挑，扣紧手指道：“郡主不要说笑，伤口给不给我看无妨，但郡主以后绝不可再用这种法子脱身。”
清欢心想要不用这个法子脱身也行，只怕是要让你身败名裂来换了。
“我也不想的，但是也没好办法了不是。好歹现在将那恶心人的婚约退了。”
清欢盘腿坐起来道：“你看我现在都好的差不多了，我早有准备呢，不然谁敢冒那个险。”
清欢这话也是托大，刀子捅在身上谁敢说有万全的准备，都是拿命去赌，只是风险有大有小罢了，她这么说不过是不想让穆云琛知道太多，以后再生出难舍难分的感情。
穆云琛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最后他默然的坐到了床边背对着清欢道：“郡主的计划该不是这样的吧。”
“啊？”
“原本，该是我。”穆云琛转过身望着清欢，“郡主原本是想利用我的。为什么，为什么不用了？”
清欢被他忽如其来的话一时间问的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总是不能说实话的。
“郡主如果要利用我就尽管去用，我不介意也不在乎，只要我可以，我还有用。”
穆云琛说的无比认真，他站起身然后缓缓的半跪下来，握住清欢柔软的手，无比虔诚的仰视着她：“你让我去死都可以，但是不要为了我受伤害你自己，我不值得。”
清欢望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她几乎沉沦。
但是她还是笑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与我是同日的生辰？”
轮到穆云琛怔住了。
“我有件东西要送给你，你要吗？”
“郡主不用送我……”
“比以往我送你的任何东西都要宝贵，你就说，你要还是不要。”清欢极郑重的问。
穆云琛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他如果点头就会拥有刻骨铭心宝物，但又好像要失去想要的所有。
“我要。”
清欢勾唇一笑，探身与他几乎鼻尖相对，轻声道：“好，明晚三更碧云寺栖薪院，别让兮姌知道。”

第64章 共沉沦
穆云琛有些晃神，好似没听清楚清欢说什么。
清欢笑了一声在他耳畔道：“后山有一处空心谭温泉，你去那里好好悟一悟，我不等人的。”
穆云琛好似明白了，又好似不明白，只是顺着清欢的话应声，连自己怎么出的宇文家都不知道。
但是清欢的话他确实是照做了，第二日一早穆云琛就去了碧云寺。
道教是大魏国教，佛教虽然也十分盛行，但到底比不得，况且碧云寺也算不上是什么有名的寺院，只是地处山腰环境清幽，又有灵验的名声在外，于是成了京城一些深闺小姐和小户夫人们爱去的地方。
这里白日幽竹煌煌花木掩映，钟鼓朝复暮，潭影空人心，烟火鼎盛香客如织；但到了暮霭四合夜幕降临之时，信徒散去僧人闭户，清幽的月色洒向中庭，又是别样的寂静清冷。
清欢与穆云琛相约的夜晚就是这样。
皎洁的月光仿佛神佛慈悲的目光，悲悯的望着世人皆寂的尘世。
穆云琛到现在也不敢去想清欢将要送给他的到底是什么礼物。
他天生慧极，心思又极重，几乎不可能有话说到这个份上还琢磨不透的事，可是这一日的斋戒沐浴他却放空了自己，他什么也没想。
他在这里祈祷，斋戒，净身不过是因为他心有虔诚，他要见他的神，他的佛。
清欢就是他的神。
遇见清欢之前，穆云琛虽然文弱却从不认命，虽然隐忍了无数的冷待和白眼，可他不信谁能掌控他的人生，直到他遇见了清欢。
最开始她是多么强势的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蛮横狠辣让他绝望透顶，但是也是她让他看清了这个更加残酷的世间。
她给了他一束改变的光，让他走向了六皇子闻玉，又通过卢峥走向了四皇子李如勋。
他也学会了阴谋权术，学会了利用与欺骗，但这些他不会告诉清欢，她教给他的，他会做给她看。
但是无论他以后会走到哪一步，清欢都是他的神，他身上烙着她的名字，那他的一切都该是属于清欢的，予喜予怒，予生予死都在她的一念之间。
穆云琛走进栖薪院才发现，这里真如其名就是碧云寺的柴房，干干净净的小小院落，一间不大的向阳小屋，堆满了干燥的薪草与木柴。
院里一个人也没有，穆云琛推门入内，便见银霜似的月光从顶窗流泻下来，铺了一地圣洁的银白。
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侧脸贴在他的脊背上，带着不知名的浅淡花香拦腰静静的抱着他。
穆云琛低下头伸手附住那带着春彩双色翡翠镯手，闭目静了片刻才回过身，将那软软的身体拥入怀中。
他的下颌抵在她散开青丝的额头上，手指顺着那映上月色的长发滑下停在她的肩背，柔软的吻落在她的发顶额心。
感受着他温柔而虔诚的吻，清欢抬起头吻他的下巴。
穆云琛闭着眼睛，长睫如蝶翼轻颤，他顺势侧过脸挺翘的鼻尖从清欢的侧脸一点一点的享受似的划过，最后落在她殷艳艳的丹唇上。
啄吻变作舌尖的诱惑，又化作含吮浅噬，直至长驱直入，让清欢在舌尖反复的抵弄中丢盔弃甲。
清欢扬着下颌轻轻的喘息，在交吻中含混不清的说：“睁开眼睛，让我看你。”
穆云琛曲翘的长睫翕动，轻薄的眼帘抬起，那双含情的水杏眸中尽染水雾，情动非常。
那么多柔情缱绻荡漾其中，有多少欲说还休的爱意，让清欢一下子就动了心。
她带着穆云琛躺倒在存着阳光味道的干燥薪草中，看着他长长的青丝铺陈在染了月色的枯草间，四处萦绕如滴墨入水。
那样痴情沉溺的眸，开合红润的唇，他躺在那里便是分情万种，绝代风华。
“穆云琛，我喜欢你。”
清欢第一次将这句话说的那么纯粹，不含半点利益，只是单纯的表达着对这个人的无线依恋与浓情。
穆云琛微微眯着水雾四起的眼眸，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他看着身上一袭青灰僧衣的清欢，忍不住用好看的手摸上她的侧脸，轻声道：“哪里来的小尼姑，六根不净，引我入无间地狱。”
清欢看着他谪仙般的眉眼入魔似的问道：“无间地狱，你跟不跟我去。”
“去。”
清欢握着他的手道：“若我是恶鬼化身，愿用这毒蛇似的爱意把你从云间扯进泥里，让你肮脏不堪受尽世人唾弃指摘，锁链加身永无翻身之日，你愿不愿意？”
“愿意。”
清欢忽的笑了，揽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似是带了些许鼻音道：“你这样对我，我怎能再害你，就算从前是现在也不能了。”
清欢真心真意的说：“我要把你从新送回云端，让你永永远远都做干净的君子，让所有人提起你想到的都是你的才华和高洁。穆云琛，我是爱你的，你明不明白都不重要。”
穆云琛轻声说着：“我明白。”
清欢在他颈窝里苦笑道：“你不明白。”
穆云琛心中一动，低头想要再次申明自己的心意，却被清欢的手指点在了唇上。
她仰起的脸上面带着醉人的微笑，脸颊难得染上涩然的绯红，抿唇开口道：“穆云琛，你会吗？”
“嗯？”穆云琛却是有一瞬间的愣神，“会什么？”
清欢有些无奈的笑着，侧躺在干草上伸手去解他衣上的盘扣。
从穆云琛的角度看去，清欢低着头认真去解他的扣子，长睫一下一下的眨动着，声音又轻又暖：“以前我爹从外面回来，我娘都会给他解披风的系带。我当时还小，就问她身为长公主为什么要亲手去做这样的小事。”
清欢终于解开了他衣上的盘扣，不知是因为努力了半天有了成果还是想到父母当年温暖的感情，她柔和的笑起来：“我娘说一个女子无论出身如何高贵，都要学会去关心喜欢的人，那不是屈尊降贵自折身段，那是爱。”
那是爱。
这句话几乎在瞬间就点燃了穆云琛，他一把握住清欢的手翻身而起，将她的手腕压在耳侧的干草上，俯下身鼻尖相触的与清欢对望。
清欢在那双凝露含情的水杏眸中第一次看到了征服的**和灼烈的强势，还有几近燃烧的爱意。
“我会的，比郡主想得多。”穆云琛垂首含住了清欢道唇。
半宿荒唐，云消雨霁。
清宵夜半的月光朦朦胧胧的照进小柴房，照在柴草间紧紧相拥的年轻身体上。
“郡主，别睡，我抱你去温泉洗干净。”
穆云琛披了外裳，又用自己今日新换的中衣为清欢简单擦拭清理，给全身软绵绵的她一件件穿好衣裳，紧紧的抱在怀里。
“再躺一会。”清欢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手指扣着他的肩背含糊道。
“好。”穆云琛重新躺回柴草上，侧脸枕臂，单手揽着清欢的纤腰与她相对而卧。
他睁着眼睛，目光柔柔的看着清欢半睡半醒双颊泛红的娇美面容。
“郡主，我不知道该怎么再爱你了。”穆云琛轻声自语的说着。
“这礼物，你可喜欢？”清欢慢慢睁开眼睛问。
穆云琛忍不住又去吻她的眉眼，轻叹着说：“你要我怎么办呢，怕我还你一世不够，连下辈子也要给你吗？”
清欢抱住了他，神情不明的摇头喃喃道：“不，这才是两清。”
穆云琛忽然紧张起来，捧着她的脸，眼中满是惊慌：“郡主何意？”
“没什么，随便说说。”
清欢整理情绪又露出了明朗的笑容，娇声不悦道：“谁让你那么折磨人了，我现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你块抱我去洗洗。”
穆云琛松了口气，起身将她横抱起来，吻吻她鬓间的黑发，一路抱她去后面的温泉。
时值六月，半夜的风清清爽爽不冷不热，温泉水声潺潺沁人心脾。
半个时辰后清欢洗好了，撩着水里的穆云琛道：“我看你身上伤好了，但是新生的皮肉还是有些痕迹，给你涂点药吧，我带了。”
她说话穆云琛无有不从，上岸擦净，光|裸着后背趴在岸边的青石上，任清欢给他上药。
清欢上药的手法还是那么粗犷，仍旧不分区域的给他涂了个满背。
穆云琛想起今日白天沐浴时的所见，随口跟清欢聊道：“今日斋沐，无意于潭水中照见身影，之前出门在外并未曾注意，郡主看我肩上的烙印是否浅了？”
清欢听了这话，抚在穆云琛光|裸后背上的手指忽然顿了顿，但她还是满不在乎的笑道：“胡说什么呢，烙上去的还能浅了，一辈子都是那样儿。”
穆云琛未听出什么异样，侧眸看着她笑了笑道：“郡主说的是。”
清欢在他身后目光闪烁，忽然开口道：“你说，若是这烙印真能浅了淡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说不定哪一天……”
“怎会。”
穆云琛忽然翻过身来，神色坚定的重复着清欢话道：“烙上去的如何会浅淡？”
清欢一笑，坐到他身边揉着他温凉的肩膀肌肤道：“其实你不用介意，烙在身上不算什么，烙在心里才算。”
穆云琛很认真的看着她，继而拥她入怀道：“郡主知道我心里有没有。”
清欢的心情这一刻沉重至极，她觉得心口好疼。
怎么能不知道呢，他不要命的跑到火场里去救她，把那句用我的命换你出去说的毫无波澜，他是个死心眼的人，不但说了而且做了，她怎么不知道呢。
穆云琛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她的。
清欢靠在穆云琛怀里，瞬间有一种疼痛到淋漓的快感。
就算她不要他了，就算她让他痛彻心扉，就算她抹去所有他们曾在一起的痕迹，他还是忘不了她的。

第65章 最后的温柔
“郡主？”穆云琛见清欢怔然不语，不由轻轻唤了一声。
清欢回神，收起心绪眨眨眼睛道：“哦，药上好了，我把衣裳给你拿过来。”
清欢把衣裳递给穆云琛，穆云琛穿起来半跪在坐于泉池边的清欢身旁。他仰视着长发垂肩的清欢，目光从她光裸的脚踝一路到染了欢爱痕迹的脖颈，最后望向她莹然的桃花眸。
清欢的小脸因温泉的热意翻着红润，散在肩后的发尾湿漉漉的，样子可爱至极。
清欢真的美，美的让穆云琛移不开眼帘。
穆云琛的水杏眸中都是温柔的笑意，他问清欢道：“天晚了郡主可愿在我禅房休息一晚？”
大半夜的清欢原本也没打算回去，穆云琛问她，她应一声也就答应了，可是想到之前缠绵**时穆云琛怎样的轻喘低吟让她酥软了身体，清欢就觉得更有颐指气使的权力，就想让他对自己百依百顺。
这与身份和地位无关，这时她没想过自己是宇文门阀的家主，她只是在行使一个女孩子娇气的权力。
“不要，我就在这里坐着。”
清欢微扬下颌，语气里带着一点执拗的娇气，坐在青石上一下一下的踢着白皙的小腿。
穆云琛半跪在他面前扬着浴后俊美的容颜温文笑道：“这怎么行，坐在这里可没有点心吃了。”
清欢作为家主是极自律的，但是她本身却是一个爱吃爱玩爱胡闹的女孩子，对吃零食清欢是有特殊偏爱的，不然也不能在冬至灯节的朱雀街上吃一路。
不过若是平日她自然要入夜不食，可今晚她与穆云琛身心相附，早已打定主意要放纵自己，彻底的顺着心意做一回普通的女孩，眼下都放纵到了这个地步，还在乎一碟点心吗。
清欢抬腿用精致的玉足踩在穆云琛肩上，一副高高在上的傲娇样子：“什么点心？一般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穆云琛托住她的脚踝微笑道：“碧云寺的素点，莲子白豆莎的内陷酥皮点心，不太甜，与别处的不同。”
清欢以前也没办过那种**的事，不知做了之后竟会消耗这么多的精力，这会听穆云琛形容点心，也有点想吃了。
不过她惯常不会顺着别人，尤其这会儿跟穆云琛，他越是好脾气的哄着她，她越要拧一下。
清欢瞄着穆云琛道：“少糊弄我，这深更半夜的连个和尚都没有，你去哪里给我弄点心。”
“我去佛前给你偷。”穆云琛说的理所当然。
清欢噗的一声笑了，小巧的脚趾在穆云琛手心里蹭了一下道：“好歹是个读书人，偷佛祖的供奉怎么说的这么理所当然，羞不羞。”
穆云琛也笑了，正如清欢所言他饱读诗书以君子为准，从前怎会这样大大方方的说出“偷”这个字，如今想来还真是为了她什么都能顺理成章，地狱都下得，哪里还在乎跟佛祖抢点心。
“那先回去，等着吃点心？”穆云琛向清欢温言求证道。
清欢桃花眸笑成了两弯月牙，心里也不知怎么就高兴起来，点头道：“好。”
穆云琛抬起她秀气的脚踝在脚腕处轻轻落下一吻，然后打横将没穿鞋子的清欢抱起来，向他斋戒所住的禅房走去。
月色清朗，风移影动，月下松竹青翠于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甚是风雅。
穆云琛回去给清欢取了鞋子，一路抱着她拎着鞋子走回禅房。
他将清欢放在素净的禅床上，自己出去到前殿真的给她拿了一碟佛前供奉的点心。
穆云琛回到院中的时候却看到清欢散着长发，于月下蹲在花池前面逗弄一只白色的小猫。
“喵，喵喵~~”清欢背对着他撸猫撸的正欢，一会这样喵，一会那样喵，搞得好像真的会猫语一样。
“郡主。”穆云琛在她身旁弯腰轻声唤道。
清欢开心的抬起头，满眼喜悦的说：“九郎你摸摸，这只猫好软。”
除却故意使坏，清欢只会在欢爱的时候猫一样嘤咛的唤他九郎。
穆云琛听到她这么称呼自己瞬间就红透的脸颊，喉间有些发紧，赶紧偏过目光道：“吃点心吗？”
“吃啊。”清欢把那只不认生猫抱起来逗了又逗。
穆云琛将干净的绢帕打开从里面拿出点心给清欢。
清欢抱着猫蜷蜷自己的小爪子道：“摸小动物了，碰不得点心。”
穆云琛无奈，只得将点心递过去喂到她唇边。
清欢一边摸猫一边就着穆云琛的姿势吃点心，吃到最后还不客气的舔了舔他的指腹，一脸坏笑。
她这一舔，穆云琛脸上的热意一下子就过电般传到了小腹，半蹲的身子不由一僵，眸中氤氲出一片水汽。
清欢只管撩火不管灭，双手抱住猫的两只小爪子笑道：“来抱抱，真的好软啊。”
她抱着猫就往穆云琛怀里送，穆云琛却不由往后靠了靠身子。
“怎么了，不喜欢？”清欢见他有躲避之态不禁挑起玄月眉。
穆云琛立刻摇头道：“不会，郡主喜欢猫我怎会不喜，只是，我生来对这些小动物敏感，在一处会起疹子，怕是要吓到郡主。”
“哦。那真可惜。”清欢放下猫拍拍手道，“走，洗手睡觉去。”
夜里穆云琛抱着清欢睡在床上，他白日里恍恍惚惚斋戒中念了一天的经，晚间又初经**身体自然倦了，很快便睡了过去。
清欢枕着穆云琛的手臂，抱着他的腰把脸深深的埋在他胸口，却一直贪恋的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孟姨娘的丧事过了三月，按照大魏风俗穆云琛已过热孝，虽然一年之内不能论娶妻之事，但其他事皆不避讳，已经可以回国子监读书了。
穆思寻下狱之后穆家乱成了一锅粥，好在有穆家主的颜面撑着，家里人都在等穆思寻的定案消息，但是穆云琛却毫不关心。
孟姨娘对生死早已看开，穆云琛最后陪着她的那段日子也渐渐明白唯有他活的自在满足才是孟姨娘最大的心愿。
他也不是一味沉浸在哀痛中的人，他有他要做的事情，有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孟姨娘去过，在这个世上他最爱的人只剩下清欢了，他日后的所作所为，他的一切都只会围绕着清欢。
除此之外也就是孟姨娘另一件心事，那便是让穆云琛帮她找到多年不见的弟弟孟篆，但这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毕竟这么多年连权势极盛的丹阳长公主都未能找到。
眼下穆云琛还是打算将精力全部放在科举之上，他这一年纵然遇到很多事，但他告诉清欢自己考也考不上的话却是言不由衷，在读书之上他有着文人惯有的自信。
他当初那样说只是想背着清欢参加秋闱，毕竟清欢说过与她在一起，她便不许穆云琛入仕为官。
不过清欢最近的态度也着实有趣，从前不许他科考，可是如今暗地里送他去国子监时还像个教书先生一样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念书，她的理由倒是无可挑剔，说是穆云琛书念的好了孟姨娘在天之灵就欢喜了。
穆云琛去国子监读书两个月后，一日午后，书院门口的小茶楼里一身仕子服的卢峥便给对面的穆云琛递上了一张无名的华丽帖子。
“你为四殿下出的那几个主意确实解了殿下在安徽巡视遇到的燃眉之急，殿下对你的眼界和预判十分欣赏，让卢某特邀穆九公子入含章宫幕僚班底，成为四殿下的乘龙助力。”
这黑色花底的华丽帖子正是受邀加入含章宫幕僚的邀请函，为四皇子李如勋亲手所书。李如勋是统领六宫的裴贵妃之子，除了八大世家裴氏以外，元家对他也多有暗中支持，是争夺太子之位的重要人选，朝中不少大臣都站在他的一边，呼声甚至高过了二皇子。
穆云琛深邃的黑眸望着那封请柬，片刻后却开口道：“能在为母亲扶灵途中结交代天巡视的四殿下云琛三生有幸，能为四殿下分忧亦深感荣幸，但殿下的盛情相邀，云琛当不起。”
“你这是，拒绝殿下？！”卢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毕竟现在四皇子是炙手可热的太子人选，想进入含章宫幕僚核心班底的能人异士多不胜数，穆云琛竟然会拒绝！
“卢公子言重了，我怎敢拒绝殿下，只是云琛还未想好。”穆云琛淡淡道。
卢峥忽然一笑，满含深意道：“穆九公子的心机手段，确实在乃父穆思寻之上。”
“卢公子谬赞，在安徽时我只是为殿下分析时势解语分忧，谈不上心机手段。”
卢峥慢条斯理的喝着茶道：“穆九公子的心机手段自不在那些事上。不知穆九公子对您的两位兄长之死有什么想法？”
穆云琛眉心微蹙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抿了一口茶道：“我长兄暴亡，但五哥却是下落不明，并不敢说旁的。”
卢峥笑出了声，放下茶盏满目精光的看着穆云琛道：“我与陆阶分别是四殿下和二殿下身边之人，对陆阶的一举一动我日日关注，若非如此，也想不到九公子的五哥已受陆阶挑唆，拜拜搭上性命葬身京郊五龙潭。”
陆阶是二皇子的人，那穆云珏要害他岂不是最终授意于二皇子？是了，李翰卿因为清欢早就想除他而后快。
穆云琛的瞳仁又暗了几分，神色却极其平静，他抬起眼睛道：“哦？真有此事？不知卢公子可有证据？”
“没有。做事的人做得太干净，若非从陆阶的行踪查起，就算是我也无法推断穆云珏的死到底是谁人所为。”
穆云琛端起茶盏凉凉的看着卢峥道：“那卢公子的话可就信不得了。”

第66章 赠你一场空欢喜
卢峥冷峻的面容露出傲然之色：“穆九公子，你父亲曾是四殿下的左膀右臂，所以殿下对你才会更加信任器重，而含章宫的幕僚班底也不是谁可以能肖想的，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来找我。”
穆云琛起身道：“风云变幻瞬息万变，若有一日我去找卢公子，必定会带着让四殿下一举成功的东西。”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要再看看三皇子李成岚的本事。
从龙之功穆云琛不做便罢，要做就要像贺素一样成为一人之下的权臣。他要想尽办法用最短的时间获得站在清欢身边的资格。
穆云琛朝卢峥低头一礼道：“祝四殿下得偿所愿，云琛告辞。”
穆云琛所思所想皆是如何站在朝堂的至高之处，可他却从不知道穆思寻策划了宇文宗墓的那场火，而且若不是他不顾一切的冲进去，那场火险些要了清欢的命。
自回到国子监读书之后，穆云琛权力投入科考，与清欢几乎再难相见，不过每隔七日四饼就会受清欢之命来一次书院给他后背灼伤留下的痕迹上药。
清欢的好意穆云琛从不拒绝，他对清欢日趋情浓，故而见到她派来的四饼也很高兴。每每四饼前来他都会给清欢写信让四饼带回，但是清欢很少回信，即便回也是寥寥数句，都是嘱咐他一定全神贯注好好读书。
穆云琛确实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科举上，也未想到清欢书信中的疏远，只盼着秋闱赶紧到来，他过了考便能与清欢相见。
这一年的秋闱定在九月十六，一连三日穆云琛都背着清欢低调应考，考试结束的那天他自觉心中有了些底气，便将成绩如何放在脑后，一心想着尽快去见清欢。
只是他没想到考试后的第二日一早清欢就在国子监的角门等他了。
“郡主怎么来了？”穆云琛见到清欢不可谓不惊喜。
一身青黄绣百合花纱裙的清欢似有心事，情绪不高，但对他还是露出娇美的笑容道：“昨日秋闱刚过，听说国子监第一年课业结期，特来找你一起逛街听戏。”
“好啊。”
穆云琛真的开心极了，见左右没人直接走上去牵起清欢的葇荑握在掌心，含笑问：“郡主想去哪里听戏？”
“白梨大观。”
穆云琛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那不是闻玉的地方吗。”
清欢兴致确实不高，意味不明的垂眸笑了笑道：“是，他有一处新戏《空欢喜》，愿意跟我一起看吗？”
“好。郡主今日怎么了？”
“有点累，所以才来找你看戏。”清欢笑道。
穆云琛这么久没有见到清欢，他现在太高兴了，什么都顾不得，也没有多想清欢的话。
他就这样玉青黄一路并肩在小巷子里走，安静而美好，他想以后或许他都可以这样牵着她走过那么多个春夏秋冬。
两人走着，清欢少有的话很少，穆云琛却想起之前的事情问道：“郡主喜欢猫，我前次让四饼送给郡主的那只橘色|猫郡主喜欢吗？”
清欢的眸子动了动，想起那只胖胖的猫不禁真的笑了：“很喜欢，想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穆云琛眉目含情的望向清欢侧脸浅笑吟道：“月夜相思见在身，那年春，除却花开不是真。”
这分明隐喻了春末初夏碧云寺的明月之夜。可惜一霎烟花记忆，一生陌路红尘。
“问你名呢，扯什么诗。”清欢微叹之后挑眉道。
“名字就在诗里。”
“哦，那……是叫|春花？”
穆云琛差点笑出声来，掩唇道：“郡主，叫见真，所思所感，所见所闻，皆是幻中真。”
月色再怎么如梦似幻，他们也是真的身心相交。
清欢也笑了，低头道：“你是读书人比较有才华嘛，像我这种人，只能想到□□花。”
她这话说的穆云琛不太舒服，好像刻意将他们俩分开一样。
他执着道：“我与郡主是一类人。”
清欢随意一笑道：“到了。”
穆云琛抬眸一望，见前面不大的门楼上旧牌匾写着“白梨大观”四个字。
两人走进戏楼在堂倌的引导下进入二楼小小的一个简陋雅间。
雅间门一关上，穆云琛忽然转过身将清欢猝不及防的推到门板上，双手抱着她的纤腰就是一阵唇齿相依的亲吻。
清欢的回应不似以往热烈，在软下身体的前一刻她推开了穆云琛。
“要开戏了。”清欢手背掩着唇走向座位。
穆云琛紧跟其后坐到她身边。
楼下鼓点声溅起，曲乐入耳甚是悠扬。
穆云琛看一眼桌上粗糙的四样点心道：“郡主可还想吃碧云寺的素点心？我问那里的僧人要了方子，改日做了给郡主尝？”
清欢虽然表面平静但此刻心里乱的很，听了他这句话忽然连呼吸都有些痛，勉强维持着平静的情绪应了一声。
穆云琛笑了笑又将精力放在了台子上的戏里。
只听那眉眼柔和的伶人声如黄莺的念白道：“公子不必觉得内疚，怎么说我也该谢谢你，好歹赠我一场空欢喜——”
“你觉得他如何？”清欢望着戏台问。
穆云琛无可无不可，点头道：“唱得很好。”
“长的呢？”
穆云琛原本没有在意那伶人的模样，如此一看只觉那伶人的眉目间生的有一点眼熟，却记不起哪里熟，但无论如何，他确实是一副好模样。
“不错。”穆云琛如实答道。
“他叫赵兰泽。”清欢平淡的开口，她转向穆云琛道，“我欲将他招入府中常伴左右，你觉得怎样？”
穆云琛忽然不可思议的怔住，眼中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一刻，台上赵兰泽嗓音婉转的唱道：
素纸能留淡墨，青春若有余芬。又见楼头云外月，已隔天南海北尘。当时一转身。
知我容颜减故，想君儿女添新。此夜相思君负我，他日相忘我负君。流年各自珍。
“穆云琛，我玩够了，以后你不必再出现在我面前。”
清欢望着台上的赵兰泽，平淡而清冷的说。

第67章 剜心之痛
“郡主……”穆云琛像是没听明白一样看着清欢。
清欢侧过脸，带了一点无奈的笑：“怎么，没听清楚？穆云琛，我说我看上赵兰泽了，我现在喜欢他。”
“不会。”
穆云琛几乎在瞬间做出判断，重复道：“不会的。”
清欢彻底笑了，笑中带着凉薄：“你这个人就是痴傻的有意思，自己认准的事就一门心思往里钻，你以为我先前待你好就觉得我对你一心一意了？你也不想想，要是我真的想你，这两月以来我怎会从不找你。”
穆云琛怔怔的望着她，还是不太明白眼前的状况，他自顾自的说：“郡主这么忙，不见我，不是很正常吗？不，郡主让四饼经常来找我的，郡主是经常想到我的！”
“我那是看你可怜。”
清欢敛去笑意道：“穆云琮的死我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事我为你穆家压了，而穆思寻现在也已经在大牢里了，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兑现了诺言。本来，我宇文清欢玩剩下的男人我都不会让他活着，但是我现在虽然厌了你，可念在你以前伺候的好又救了我一命，我可怜你，放你走。”
穆云琛仿佛瞬间被剜了心，胸中剧痛，几乎站立不住。他扶住桌子，长睫颤动着，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一圈，但他还是不相信清欢现在的一举一动是在决绝的让他离开。
他摇头道：“我不信，我不走……”
“你不走？”
清欢好像听到了笑话，靠近他冷下一双桃花眸道：“穆云琛，识相点，赶紧走，别等我后悔。”
“我不走！”
穆云琛忽然执拗的扬高声音，紧盯着清欢的双目对峙般执着道：“我说过，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清欢垂下眼睛冷淡道：“那你大概不知道我能薄情到什么地步。”
她抬起手毫无温柔可言的拧弄着穆云琛的侧脸，双眸盯着他充满冰冷可怖的气息：“你救了我，我就不会杀你，可是我虽风流名声在外，却不喜欢别人知道我曾跟谁在一起过，更不能让那个‘枕边人’到处散播我的谣言，所以你若现在不走，等我改变了主意，我就不能让你再这般自由自在了。”
穆云琛依旧回望着她，执拗道：“我不走。”
清欢嗤笑一声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不是好人，我会将你丢到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把你关起来，直到你自己忍受不了断了这条命。”
穆云琛忽然短暂的露出一丝不在意的笑，继而涩声赌气道：“就像你最开始那样对我？好啊，你把我关起来吧。”
“真是疯了。”清欢嫌弃的推开他的脸，像是丢开一件厌恶至极的垃圾。
她冷冷道：“你想让我那样对你也是高攀了，你这副文弱的身子尝个鲜就罢了，既然我什么都玩过了还要你何用？”
穆云琛简直不敢相信清欢会对他说出这样凌迟般的言语，他讷讷的看着清欢，眼眶里不自知的盈满了水光。
清欢偏开视线躲过他盈泪的眼睛，继续恶劣的嘲讽道：“穆云琛我原来还以为你至少是个高洁君子，是被我逼得委曲求全，怎么，我现在放你走你倒不高兴了？竟然很喜欢脱|光|了被我欺凌侮辱么？还是那种被器具折辱的滋味太好？我原来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下贱呢！”
穆云琛的眼泪险些落下来，却被门外的禀报声打断了。
“打扰这位看官，赵先生下台来拜见您了。”门外小伙计的声音传进来。
“请赵先生进来吧。”清欢想都没想便风轻云淡的让人进来了。
穆云琛赶忙转过身，不让他人看到自己眼红狼狈的样子。随后他便听到有人用极婉转的声音向清欢见礼问好。
“家主前儿个月日日来，最近倒有两日没来了。上次您说新戏的词儿写得好，叫兰泽抄一篇给您，前儿晚上就写好了，方才瞧见您进门，特意呈了来给您。”
赵兰泽刚下了台还穿着戏服未卸妆容，一颦一笑仍是台上的身段形容，妩媚风流惹人瞩目。
他手上拿着一篇抄好的戏文，走进清欢才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个背身而立的修长男子，长发束起泄于肩背，就算看不到面容也知清欢身边的人应是个俊逸倜傥的公子。
“家主有客？”赵兰泽看一眼穆云琛的背影问。
清欢露出明朗的笑，接过他的戏文道：“不是什么重要的客人，你过来坐。”
“谢过家主赐坐，但兰泽后面还有戏呢，只能陪家主略站站，怕是要拂了家主的好意。”
“这有什么，自然是你的戏要紧，这么多人都是来听你戏的，我哪里能让喜欢你的人们失望，若是那样便也要叫你失望了。我就在这里等你把戏唱完咱们再坐着说话。”
赵兰泽一笑道：“家主惯会为人着想的。”
清欢眼眸半弯笑得美极了：“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何时见我为别人着想过，我说过我喜欢你，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为你着想。”
这话风情场上的赵兰泽听了只是掩唇而笑，逢场作戏的哄着清欢说自己受宠若惊，可在穆云琛听来却如万箭穿心，心痛的无以复加。
原来他曾为之动容，为之心暖的话，在她口中不过是骗人骗心随口就来的废话！
他想起那夜在碧云寺的柴房中，清欢在他耳边低喘着，呢喃的说着喜欢他，他便人也软了身也酥了，从心到魂都信了她的深情，自以为一句喜欢千斤重，没想到于她而言却连句无足轻重的誓言都算不上。
只要她愿意，只要她有兴致，她会把每一个她看得上的人哄到身边以此为乐，她那一遍又一遍的“只喜欢你”，不过就是骗人的鬼话！
赵兰泽请辞离开后，粗糙的雕花门发出轻微的响动。
清欢看向穆云琛，风凉话还没出口，就见红着眼睛的穆云琛忽然走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腕子。
他殷唇微颤泪目泫然，连拉住她的手指也是颤抖的：“宇文清欢！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是你，你……”
“是我？”清欢笑得无情，点头道：“是我把你变成了怎样？”
穆云琛忍不住红着眼睛咽声道：“你让我剥下所有尊严信你，爱你，为你不顾一切，你说我下贱？那也是你把我变得下贱！可你这个被我不死不休爱着的人，你这个把清白之身给了我这下贱之人的人，又能高尚到哪里去！”
清欢反手给了穆云琛一个耳光，冷冷气道：“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我怎么骂你你都认吗！穆云琛，你不是傲骨铮铮宁折不弯吗，你不是君子气节出污泥而不染吗？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自己！”
穆云琛轻抚痛热的侧脸，晶莹的泪滴顺着脸颊无意识的滑落下来，他望着清欢，那氤氲的湿气粘在不住抖动的睫毛上，迷离而又脆弱。
清欢看着他逐渐通红的半边脸颊，一时间心中亦有说不出的钝痛，但她蜷起手指毫不留情道：“我把你变成什么样，我把你变成京城文坛的名士，把你变成有机会结交王孙公子的文人，把你变成国子监才华横溢的仕子，这些都是我给你的！”
她扬高下颌鄙夷的看着穆云琛：“如你所言，我宇文清欢从来都不高尚，但我绝不允许我调|教过的人自轻自贱！不过穆云琛，从此以后你可以是例外，你这些话已经让我恶心到了，今后你不自爱随你想做什么，只要别再让我看到你，也不准你向别人提起有关我的一个字，不然——”
清欢忽而凛冽一笑：“不要以为你考了科举就有结果，我要毁你仕途轻而易举。还有，我再说一遍，你记住，不准让别人知道你曾跟我有一星半点的关系！”
穆云琛刚才经历了清欢与赵兰泽的**，心里又气又痛难过到了顶点，哪里会把她的话听进去多少，他满心都是失望悲愤，凄凉一笑道：“你以为我有多幸运？你以为我想遇到你！”
清欢像是被他在心间猛然扎了一刀，在最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甚至心口抽痛到说不出话。
半晌她才神色如常的冷笑道：“好，很好，你不想遇到我，我也玩够了你。穆云琛，你可以滚了，别耽误我和别人谈曲论戏。”
若是往常穆云琛定会发现清欢方才情绪刹那的裂隙，可是如今他的心都被清欢凌迟成了一片一片，眼中都是戚然的醋意，只要想到赵兰泽就气的全身血液都往一处涌，哪里还能发现的了其他。
他也是有脾气有血性的年纪，被清欢一激，二话不说摔门便走。
穆云琛离去后，清欢闭上眼睛长长的出了口气，她觉得好累。
楼下赵兰泽的戏还在继续，那婉转的唱腔里，揉进了一场悲欢离合的情义：
知此无情世，徒然说至情。况君犹过客，而我未成名。欲与无何与，将行得不行？行时莫回首，恐有泪纵横。
清欢坐下来，侧脸枕着小臂，她的眼睛有些泛红，但除此之外什么情绪都没有流露，只是那样静静的坐着，直到天色将晚。
穆云琛满心伤痛一腔悲愤，离开白梨大观后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同窗尽皆休假离去的国子监寝馆。
他素来至情至性痴意难解，受了清欢这般绝情的驱赶，一回去就连着病了三日，若不是卢峥再来找他后留下小厮照看，他便是病中都无人照料。
卢峥的小厮见穆云琛发着热还枕在硬邦邦的玉枕上，看他神思恍惚半梦半醒很不舒服，便找了软枕想要给他替换。
岂料小厮刚要换下玉枕，穆云琛就一把推开他，含糊不清的喊道：“不要，不要……不要夺走我的清欢！”

第68章 来自清欢的戏弄
卢峥的小厮一头雾水，见穆云琛忽然起身双手紧紧按住玉枕，自己手上拿着软枕都不知道该不该给他换了。
“穆九公子，您，您刚才说什么？可要小人做什么？”小厮抱着软枕有些尴尬的问。
穆云琛神思渐渐清明起来，认出那是卢峥留下来照顾他的人，不禁长长舒了口气，他看着自己手下那冰凉翠绿的玉枕，一时间想到清欢心口就传来阵阵承受不来的钝痛。
穆云琛捂着心口咳了两声，低低道：“几日了？”
小厮想了想明白过来，答道：“您高热睡了三天三夜了，今儿早上才退了热。”
穆云琛喃喃道：“三日了……”
三日三夜残梦续断，都是他与清欢在一起的片段，有温情有挚爱，也有不堪与不舍，更有最后的悲愤和痛极。
穆云琛忽然抬眸道：“这三日，可有人来寻我？”
小厮看他那般憔悴，想到他病成这样都无一个家人知道探望，有些不忍心的摇了摇头。
穆云琛凄然一笑，他想起先前他与清欢争执，气的清欢骂他滚出宇文家，他负气离开却在第二日就见到了忍着委屈来寻他的清欢。
那时清欢多在意他，便是他要走，她也不肯。
她是从来不会压抑自己的，想要就大方的要，缱绻缠绵不死不休，不想要则弃如敝履再不屑一顾。
如今，她是真的铁了心要与他一刀两断了。
可是为什么？
穆云琛呆呆的坐在床上，他想不明白，他们明明那么好，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她喜欢别人了？不可能！
穆云琛绝不相信清欢是外面传言那样水性杨花风流成性的女子。
她曾经用那样热切的眼神看着他，背着所有人在碧云寺等他，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送给他，那种喜欢绝不是随手便可丢弃的东西。
穆云琛回忆起在白梨大观的那日，那时清欢说着喜欢赵兰泽，可是她看他的时候眼中分明没有那样热切而欢愉的光。
穆云琛当时心中又急又气又难以置信，只是一门心思心痛伤感，现在想来，清欢那时提到赵兰泽时的平静，见到赵兰泽时的目光，那分明只是逢场作戏的老练和世故。
穆云琛忽然光脚站了起来，眼睛一时间亮的吓人。
他想起闻玉说过的话，他说普通人是很难理解家主的，他们虽位高权重看似无所不能，但他们的选择从来不仅仅只代表自己的意志和喜好。
所以，不是清欢喜欢上别人，只因为她是家主，她一定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穆云琛想到这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他想都不想就迫不及待的朝屋外走去。
以往每次有了争执龃龉都是清欢来找他，都是她先低下头委屈的嘟唇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说走就走，为什么不哄她，那这一次他就应该去找她，立刻！
他现在已经拖了三天，还不知道清欢现在气的怎么样了。
她一定在生他的气了，所以她才没有来找他！
穆云琛这样想着简直一刻都不能停留，也顾不得什么大病初愈，马上就要去找清欢。
“唉穆九公子，您这样是要去哪里啊，衣裳，衣裳还没穿啊！”小厮在后面追着喊。
穆云琛走到门口才如梦方醒，又想起清欢以前最喜他衣着雅致俊逸倜傥的样子，遂忍下立刻就要去见她的心情转回来道：“劳烦你为我准备一套洁净的里衣放在净室，待我沐浴之后穿戴。”
小厮见他一下子就从半死不活变得常人一样言谈温和举止优雅，一时间都有些不适应，只能愣愣的点了点头。
穆云琛沐浴之后换了兰白的曲裾，束发整衣，即便还带着病后的些许倦色，却干净清爽风姿依旧。
他想这样的自己清欢见到时，该是欢喜的。
穆云琛去了宇文家，得知清欢并不在家而是去京郊贵人云集的大明寺问禅避暑去了。
穆云琛也不肯等，立刻又赶往大明寺，费了好些功夫终于来到清欢出资修建在后山供她避暑赏玩的观音院。
观音院依山而建层层错落，说是大明寺的建筑，不如说是门阀家主的私院，因此无论前山香火多么鼎盛，这里也清幽寂静，美不胜收。
清欢坐在六角翘起的飞鸾阁窗前，望着外面澄蓝的苍穹，听角铃传出的空灵声音。
她心情并不比之前的穆云琛好多少，但她更懂得怎样管理自己的情绪，此刻她放空了自己，望着外面静静的出神。
“家主。”兮姌在清欢面前福身一礼。
清欢回神，看不出喜怒的美丽脸孔显出一点兴趣索然的疲惫，她道：“是赵兰泽不是说唱完下午的场子才来？既然来了就让他到畅音阁吧，我这就过去。”
兮姌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清欢道：“家主，不是赵兰泽。是穆九公子来了，在外面一直请求见您。”
清欢立刻站起了身，但很快眼中的光亮一闪即逝。
她慢慢坐了下来，声音平淡，神情疏离：“早说过不再见他了，你还不赶他走。”
“他不肯走，他说一定要等家主见他。”
清欢忽然露出嘲讽的微笑，她看着窗外山壁上那依山而凿的观音圣像道：“是吗，那你告诉他，他想等就等着吧，等到那观音为他的祈愿感动落泪，我便去见他。”
兮姌略有不忍道：“家主，穆九公子这几日大病一场如今也还未能痊愈，况且石观音如何会流泪，家主岂不是要他顶着着外面的骄阳站到天荒地老？”
清欢无所谓道：“他要糟蹋自己爱站就站去，不爱站自然会走。”
兮姌之前确实不赞成清欢在穆云琛身上用情太深，担心她会因为感情放下对宇文家的责任。可是现在的清欢再清醒不过了，怎奈她毕竟是有血有肉的人，兮姌一直跟随着清欢，知她心里有穆云琛，又怎么可能不心疼她断情绝爱将挚爱之人生生从心里剖出来的痛苦。
清欢越是平静，她越知道清欢对穆云琛的用情，越懂得她对这个年轻人宁愿放手也不愿毁灭的爱。
兮姌轻声道：“家主，难道不能让他留在您身边吗，就算跟着您他的前程和志向从此断送，穆九公子也会选……”
“他凭什么选！”
清欢冰冷的眼神望向兮姌，她寒凉道：“我给他什么他就只能要什么，他没有选择的资格！我给他的好他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他都只有生生受着的道理！”
兮姌劝道：“可是家主毕竟是真的喜欢他，所以才不要他的陪伴和跟随，才会还给他自由，容许您自己把爱人变成敌人。”
清欢凉薄的笑道：“谁要他的陪伴，谁要他的跟随！要说敌人，哼，他要有本事就站到我对面去正大光明的恨我！想做我的敌人也要看他能不能挺的过去！优柔寡断死缠烂打，真是让人恶心透了。”
兮姌垂着眼睛不说话，清欢却烦躁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让他该站就站，该滚就滚！”
兮姌退出了飞鸾阁，不多时她出现在仍旧被侍卫当在外面的穆云琛面前。
“穆九公子。”兮姌站定点头一礼。
穆云琛见到兮姌几乎是惊喜不已，他甚至忘了君子礼仪，一把拉住兮姌道：“兮姌姑娘，郡主在何处，我可否见她一面，那日是我错了，我不该图一时口舌之快说那种伤她的话，我从来没有后悔遇到过她，她，她对我来说……”
“穆九公子，家主不想见你。”
兮姌平声开口，她不想让大病后尚未恢复的穆云琛为难，因此她甚至不愿告诉他清欢提出的荒唐条件。
穆云琛怔住，但很快又勉强的笑了笑道：“我知道她生气了，她惯来是这样的，你可否让我见见她，我当面给她赔不是。”
“穆九公子，家主不想见你。”兮姌又重复了一遍。
穆云琛的神情变得茫然而无辜，他忽然急切道：“可我想见她，我，我可以在这里等她，等她多久都可以的，我……”
兮姌望着穆云琛执拗的眼神与决不罢休的神情，轻出一口气道：“穆九公子若是真的想见家主，家主说了，只要那山璧上的石观音被九公子的祈愿感动落泪，她就来见您。”
兮姌没有想到这听上去犹如石头开花一样的荒诞条件竟会让穆云琛惊喜，她看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面向了石观音的穆云琛微微蹙起了眉心。
此刻的穆云琛却是欣喜的。
他想，清欢生气了，她就是喜欢折腾他出气才会提出这样磨人的条件，这是她向来坏坏的可爱。
她原本就一定有与他决裂的难言之隐，那日他还赌气说什么不想遇到她，那些话一定让她生气了，这就是他的错啊，他的一切都是清欢的，他应该让她好好的出气，等她不气了，她才会再来见他。
穆云琛望一眼山壁上的石观音，浅浅一笑撩起长衣下摆跪了下来。
他双手合十微扬下颌，虔诚道：“观音大士在上，俗世弟子穆云琛在此祈愿，一愿郡主宇文清欢诸事顺遂平平安安，二愿她心想事成喜乐无忧，三愿她愁思尽去让穆云琛再见一面。”
穆云琛许愿之后遥遥叩首，然后就在正午毒辣的秋阳下面对石观音笔直的跪着，再也不肯动了。
兮姌明白了他的意图，不忍道：“穆九公子，您不然站着等也是一样的。”
穆云琛坚定摇头道：“祈愿何曾有站着的道理，若是站着又如何感动观音大士。”
他这哪里是在跪什么观音，他分明是在跪清欢！
兮姌将穆云琛的举动告知清欢，歪在阁中看闲书吃冰果的清欢却毫不动容，随口道：“他既然愿意，随他吧。”
穆云琛一跪就是两个多时辰，从正午跪到日西，依旧是那如松如竹的笔挺身姿，依旧是淡然不悔的坚定眼神。
清欢站在高处的窗口远远的看着他，看了一眼又毫不在意的转身离开，淡漠的问：“赵兰泽怎么还没来，我等着听他的戏呢。”
穆云琛毕竟是日日不食的病了三天，就算高热已退身体也虚的厉害，如此这样继续跪着，人也渐渐体力不支。
傍晚夕阳忽然被天边飘来的黑云遮住光亮，云间闷雷滚动，霎时豆大的雨点滴落下来，打在他清隽瘦削的容颜上。
雨点成线，雷声炸开，清欢失神的又回到窗口边带着一丝怅然问：“他还不肯走吗？”
兮姌道：“家主，穆九公子请您看一看山璧上的观音，观音大士流泪了。”
清欢忽然笑出了声，笑了好久才不屑道：“流泪？那分明是雨水啊，哈哈哈，若是这样就算流泪那我位比郡王的堂堂宇文门阀家主，岂不是谁都能见？”
清欢拿起手边的话本漫不经心道：“你告诉他，那不算。”
她说完忽然又改变了主意，邪魅而刻薄的笑道：“不，你告诉他，观音确实流泪了，可是我改变主意了，我就是不想见他，我就是喜欢戏弄他，折磨他。”

第69章 郡主我错了
夏秋多雷雨，天色暗，闷雷滚，似瓢泼。
穆云琛跪在雨中，沁着秋寒的雨已将他全身打湿，他却恍然不觉，任由那雨水顺着眉眼、鼻尖、下颌，顺着墨染的长发滴滴流下。
撑着伞的兮姌再次出现在穆云琛面前时，大病初愈淋在雨中的穆云琛忽然从昏沉的坚定中清醒过来，那双光华凝敛的水杏眸隔着落下的雨珠透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期待。
然而兮姌的话，比秋日的雨更加寒凉。
“穆九公子，郡主说她改变主意了，她说即便祈愿成真她也不想见您了。”
穆云琛扬着清俊的面容，被雨水打湿的脸上满是惊讶和不可思议，他蹙眉不解的用手指着山璧的观音石像低吟道：“为什么，分明，那石像分明在流泪，为什么不见我？”
兮姌轻出一口气道：“穆九公子，您难道不明白吗，家主是再也不想与您有瓜葛了。她让奴婢原话告知您，她只是喜欢折辱公子，便是任您跪到石枯海竭她也不会再见您，您走吧。”
他惊讶难止，喃喃不信道：“她，她说再也不见我……不想再跟我有瓜葛……不……”
兮姌端正的站着，语气平淡的说：“穆九公子，徒劳而绝无所获，请回吧。”
雨声磅礴，打在兮姌的伞面上噼啪作响，穆云琛却什么也听不到，他不顾大雨冲刷的脸庞，也不顾全然湿透的身体，摇着头痴痴道：“不，一定是她还没有消气，一定是我跪的时间太短没有打动观音，是，是我自作聪明将雨水比作泪水……”
他说着双眸泛出琥珀的红，那锁着氤氲水汽的眼睛已分不清是雨是泪。
“都是我的错，清欢一定更生气了，所以她才会食言，她以定期我不诚心。我不会走的，我要这里做到她的要求，我不会走的！”
兮姌知道穆云琛痴性难改，劝也无用，便转身而去不再多说一个字。
大雨依旧，落在穆云琛已经湿无可湿的身上，又勾起他才退去不久的高热，他觉得全身寒热交替，发着抖只觉神思愈发昏然，可心中对再见清欢的执着却分毫未减。
穆云琛甚至自嘲的想，若是在这里死了，她必然还会出来看他一眼。
远处脚步声混在杂乱的雨声中逐渐传来，穆云琛心有所盼，只想着一定是清欢来了。
“如此大的雨，是谁跪在那里？”一袭墨色软绸长衣的赵兰泽在两名侍从的打伞陪伴下自青阶而上，看到穆云琛的背影不禁出声问道。
“想是有人为了什么事儿要求见咱们家主吧，嗨这样的人多了，咱们家主多硬的手腕，可懒得管他们那些人，跪死的都有，还追到这儿来了，不知好歹。”
打伞的侍从望着穆云琛跪在雨中的背影不以为意的说完又拿出一副谄媚小人的神色，对赵兰泽道：“赵先生您小心着，大雨路滑，这青石台阶最要小心，让您摔了家主可不知道要多心疼，该拿小人们问罪了。”
另一名拿着披风的侍从也连忙道：“就是就是，秋日里天儿一变也寒了，您要不然披上披风吧，别受风伤着您金贵的嗓子，家主在乎着呢。”
赵兰泽未接两名侍从的话，走上台阶又望了一眼身形轻晃的穆云琛，眉梢微挑道：“要见家主非要如此吗？”
侍从道：“这还是他有门路打听着跟到了这儿，要是往日那些从西南大老远跑来的刁民，没权没势的为了见家主自荐或伸冤那都是要正经走个流程，您知道告御状要滚钉板挨一百杀威棒，见咱们家主那也是这般，宇文家前廊衙门里重重的一百大板，能挨过去再说。”
赵兰泽听了不由感慨道：“原是这般难，倒是我如此幸运得家主日日召见。”
侍从用下颌朝穆云琛的方向点点，讨好笑道：“那些人怎么能跟您比，家主是真的看重您，连咱们这些个做下人的都知道。”
赵兰泽只是笑了笑，信不信他心里自有数，他那般出身的伶人怎敢奢望什么，不过是今日亲近这个明日亲近那个，那些达官显贵谁伸手他都不能回绝罢了。
赵兰泽与侍从们说着已经路过了穆云琛身边，这一次他清楚的看到这雨中人的形容如何狼狈，黑发贴着脸颊，颀长的后颈被泡的宣纸般苍白，整个人都在雨中轻微的发着抖。
赵兰泽曾经也落魄过，见不得这样的作践，瞧那人身子摇摇欲坠，忍不住接过雨伞打在他头顶道：“这位公子，雨下的如此大，公子在这里恐坏了身子，不拘有什么事等雨过天晴再来也使得……”
他话未说完却见那雨中之人抬起下颌，双目修长迷离，脸颊染着病态的殷红，脖颈耳后因水渍浸润白的透明，整个人都像是水晶雕琢般精致剔透，在雨水的沾染下俊美的惊心动魄。
他没什么力气的推开赵兰泽的手，气若游丝道：“不要你管。”
赵兰泽微一愣神就认出了这张刻进记忆深处的容颜，立刻扶住他道：“您是……穆九公子！”
“你是……”
穆云琛早已病的体力不支，能坚持到现在全凭一口不见清欢不罢休的气撑着，让赵兰泽搭话一破，连话都没有问完就忍不住身体一软向一边倒去。
赵兰泽一时间惊讶不已，赶快蹲身抱住穆云琛，见他面色红的厉害，将手在他额上一探，不禁睁大眼睛道：“九公子，您高热的厉害，不得再耽误了！”
穆云琛靠在赵兰泽身上意识不清的呢喃道：“不，她要折磨我消气，我就要等她气消，我要见她……”
赵兰泽哪里还管他要见谁，立刻对围上来的侍从道：“快帮我救人！”
一声声闷雷中，随着夜幕将临屋里的光线益发黯淡下来。
清欢坐在没有点灯的屋子里，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已经很久没有换过坐姿了。
她并未刻意的去想穆云琛，只是这雨总把她的思绪扰乱，让她不由自主的走神，去想外面雨中的那个人。
穆云琛往日总说自己身体还好，可是上次与她争吵后他才出宇文家就吐血，他还曾经因为雨天罚跪大病数日，连国子监的笔试都错过。
如此想来他是个耐不得置气淋雨的，况且今日的雨这么大，便是好好的身板在雨中这样淋着都要大病，何况他原本就病着。
清欢听到雕花门响动的声音，知道是兮姌进来了，她的神思也随着那响动清明起来。
“赵兰泽还没来吗？”她问。
“家主，赵兰泽请侍从递话向家主请辞片刻，因他遇到了晕倒的穆九公子。”
“哦。”
清欢应了一声，桃花眸仍旧望着雨帘，无喜无悲。
“赵兰泽还恳请家主赐一计退热散寒的药，他说穆九公子病的很重。”
清欢终于有了反应，却是慢慢的转过身道：“这种小事你去处理就好，不必告诉我。”
“奴婢明白了。”
兮姌上前将怀中的小橘猫递给清欢：“按家主的吩咐，奴婢让人将见真带来了。”
“好。”清欢轻柔的接过小橘猫，抱在怀里抚摸着它。
兮姌出门之前轻声问：“奴婢为家主点灯吧？”
清欢抱着小猫露出一点微笑，她摇头道：“不用了，黑着比较真实。”
兮姌出去后清欢一遍一遍摸着怀中的胖猫猫。
这猫是穆云琛送的，名字也是他取的。
清欢在这一刻看着小小胖胖的一坨猫，忽然就有点不合时宜的想笑。
她想，他怎么那么多词儿呢，读书读那么多给猫起个名字还要咬文嚼字。
“月夜相思见在身，那年春，除却花开不是真。”
见真，叫|春花多好呢，土里土气的踏踏实实，为什么一定要纪念。
其实能够成为纪念，无论当时多么愉快的记忆也终归会变成伤感，又有什么好结果。
清欢蜷腿坐在软榻上抱着膝将胖胖的小橘猫放在膝头，它跟清欢还不太熟，怯怯的喵声叫着。
清欢抱紧它用侧脸轻轻蹭着小猫软软的身体，温热的，毛茸茸的。
那种触感让人觉得带着湿意和凉意的昏暗房间也终于不再那么孤寂。
“你抱抱我。”
清欢闭上眼睛，揉着怀中蹭动的小猫头，却只能对着黑暗空当的屋子自言自语。
“我好难过啊。”
她低声的念，将退去强势与高傲的脸埋进两膝之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穆云琛你抱抱我，我好难过啊。”
穆云琛仍旧是在国子监的寝所醒来的，迷蒙间他看到床前一名清秀男子正在滤药渣。
“穆九公子，您醒了。”赵兰泽此刻说话半点没有台上的婉转媚气，端端正正就是个正经青年男子的模样，就是声音仍旧很好听，较常人更舒缓些。
他回头发现穆云琛醒来，带笑将刚滤好的药端过来，扶他起身道：“宇文家主赠的果真是好药，公子吃了一计便能退热，快把这第二计也喝了吧，定能早日痊愈。”
“郡主的药！”
穆云琛几乎在瞬间就清醒过来，他端过药碗像是捧着珍物，不急着喝药反倒先问赵兰泽道：“郡主来见我了？！”
赵兰泽六岁卖身入行做伶人，而今十几年过去，台上台下见过多少劳燕分飞悲欢离合，见穆云琛如今的惊喜样子，联想他昏厥时的那些胡话就大概猜出了他对清欢的用心。
他此刻不说破，只哄着穆云琛道：“家主的药公子不可浪费了，先喝了。”
虽然未得肯定但穆云琛心中是有些欣喜的，想到是清欢给的药便立刻喝了下去。
赵兰泽是个细致人，给他备了蜜饯清水佐药，但穆云琛并未吃蜜饯，饮了两口温水就急切的问道：“她何时来的？已经回去了吗？明日还会再来吗？”
赵兰泽太知道清欢那些勋爵贵人的做派，既然弃了穆云琛又怎么可能再见他。
“穆九公子，您不要多想了，药是我从家主那里求来的，她并未来看您一眼，甚至我求药时她都没有问是谁要用药。”
赵兰泽也不想瞒着穆云琛，因为当初有救命之恩在里头，他还是希望穆云琛早些醒悟回到正轨才是。
穆云琛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就在心底碎成齑粉。
他忽然靠在了床架上，半晌才抬起头警惕的看着眼前人道：“你去求药？你为何能见她？她为何愿意见你？你是谁？”
赵兰泽神色柔和，平静一笑道：“穆九公子大概只见过上装时的我，在下白梨大观赵兰泽。”
“你……”
“九公子不必惊讶，我绝无害您之心，就算不是在台上您也不是第一次见我了。”
赵兰泽双眸澄澈眉目如画，确实让穆云琛感到一丝熟悉，却不是那种对旁人的熟悉，这种熟悉他一时间说不出所以然。
“我原是河北人，五年前家乡大旱我随戏班逐流民向京城而来，后来我与戏班失散又遇到匪徒，被劫掠后因一时怒极染风寒失了嗓音。待来到京城时我已与乞丐一般无二，在护国寺外乞讨治嗓子的钱，遇到了九公子和令慈。虽然那时九公子还年少的很，可您姿容出众见之难忘，令慈人也极好，还说我这个‘小乞丐’眉眼间有些像您，给了银子让我去治嗓子。”
穆云琛本就是个过目不忘的人，说起这一遭他立刻想到了当年的事，只是没想到当年那个有着一双善良黑眸的肮脏小乞丐竟是如今风华迷人的戏曲名角赵兰泽。
“穆九公子与令慈的恩德对兰泽如同再造，若是当年没有那笔银子及时救治我的嗓子就彻底毁了，兰泽怕是要做一辈子乞丐了。”
穆云琛微微颔首，想起已故的孟姨娘不禁更加伤感，片刻后才缓缓道：“你如今已是宇文家主身边的人了吗？前次在白梨大观我亲耳听到她说……说喜欢你。”
赵兰泽摇头一笑道：“九公子说笑了，宇文家主何等身份，喜欢我不过是喜欢一个物件，今日好明日丢，我怎敢当真，又如何配得上‘家主身边人’这句话。”
穆云琛听了这话一时间心中酸涩难当，也不知是该庆幸清欢不是真的喜欢赵兰泽，还是该悲哀自己与赵兰泽并无二致，对她来说不过是腻了就丢的玩物。
穆云琛正自伤感，靠在床架上轻声低咳，忽然认识到自己身后靠着软枕，立刻惊觉回头，发现床上的玉枕不见了！
“我的玉枕呢！”
穆云琛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他不停地在床头摸着，口中急急的说道，“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玉枕！那是清欢的玉枕！那是清欢的玉枕！”
赵兰泽见他忽然状似癫狂，起身劝道：“九公子，先前有一名叫四饼的小厮拿着您家中的对牌来，这院中的洒扫还认得他常来看您，所以我也没有多想，他说国子监今年课结，家中为您先收拾部分东西回去，将那玉枕和柜中的部分衣裳、字帖信件等物什都先拿回去，就……”
“四饼……拿回去！”穆云琛忽然不顾一切的摇晃下床，散着一头青丝不顾赵兰泽的阻挠来至柜前。
打开柜子的瞬间他惊愕的连退两步，只见原本折叠整齐的清欢所送衣物已然不见，翻开他专门收集清欢书信的盒子里面也已空无一物。再看桌上清欢曾给他的文房四宝，甚至于她曾送他的爽日斋诗集以及他为她写的诗词字帖也都已不翼而飞。
穆云琛险些站不住，被赶上两步的赵兰泽伸手扶住。
可穆云琛却推开了赵兰泽，仰面愤然道：“宇文清欢啊宇文清欢，你要跟我一刀两断抹去所有痕迹，哈哈哈哈，你根本做不到！”
他眸中含泪凄然笑道：“你能拿得走那些身外之物，我身上的印记你带的走吗！”
他说着用力扯下肩头的中衣，仿佛是向自己示威一样看向肩后那本该永世不会消亡的烙印——印着清欢名字的烙印。
可是穆云琛往身后的衣镜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光|裸地肩头一片平坦，肌肤白皙滑腻，却是什么也没有。
穆云琛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他的眼中充满了惶恐刺痛和不知所措。
“九公子身上并无什么烙印。”赵兰泽实在看不下去穆云琛的痴狂表现，几乎不忍心再伤害他。
他为穆云琛拉上肩头的衣裳掏心掏肺的劝道：“九公子，我在白梨大观听六殿下提起过您，他对您评价颇高十分赏识，您在京城文坛又有才名，去岁还中了国子监的笔试头筹，况且秋闱会试刚刚结束以公子的才华必然能够进入殿试，往后正是锦绣前程即将展开之时，便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您何必要，要与宇文家主牵扯不清？”
“牵扯不清？”穆云琛眼中泪光莹然，“为何，为何我不能与她牵扯不清！”
他是义愤难平发出感叹，赵兰泽却更希望他清醒。
“九公子，即便我是个不入流的伶人也知道，大魏最看不得裙下之臣，若是您与她牵扯不清，便是九公子有泼天的才华也会被人诟病是宇文家主扶您上位，就算是皇上都要低看您一等，往后的仕途您恐怕只能依附宇文家主获得一官半职的闲差，想要大展宏图青云直上那是绝无可能的。”
赵兰泽继续道：“九公子读了多少年的书，一路乡试、会试参加科举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身为男儿立于朝堂报效国家吗？”
穆云琛忽然怔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赵兰泽，语带微颤：“你刚才说什么？”
“我……”赵兰泽也不知道哪句戳到了他的点，一时无言以对。
穆云琛的眼睛忽然亮了，他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郡主为什么不高兴了，我知道她为什么气我了！一定是我忤逆了她的意思，她不许我科举入仕，对，她在白梨大观那日就说了她知道我参加了科举！我太傻，我竟然，我竟然把这一点漏掉了！”
“九公子……”赵兰泽看他那个状态担心的不行。
穆云琛却自顾自对他说：“多谢你赵先生，多谢你，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科举，不该想要入仕，我应该听她的话陪在她身边，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知道了，我明日就去找她，不，我现在就去……”
“您就算去了她也不会见您的！”赵兰泽追上去喊道。
穆云琛竟然偏执的笑道：“我可以去宇文氏开府衙门击鼓，一百杖责换我见她一面又有何难。”
穆云琛说着就要转身出门。
他的话让赵兰泽惊讶不已，看着外面沉沉的黑夜一咬牙，抬手砍在穆云琛脖子上将他打晕过去。
但是赵兰泽能阻他一次却阻不了他第二次，他毕竟还有推不开的戏要唱。
翌日清晨穆云琛梳洗停当便朝宇文门阀的开府衙门而去，他知道去宇文家，去任何地方清欢都不会见他，所以他当堂击鼓，原受一百杖求见宇文家主。
堂上的衙役惊呆了，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么不怕死的人用这种方法求见家主了，那一百板子打下来能有几个活人？
衙役看穆云琛年纪轻轻相貌俊美，也都十分不忍心他就这样断送了性命，劝了又劝可穆云琛却坚持要受这一百杖。
这是给他自己不听清欢吩咐的惩罚，也是求见清欢最后的机会。
劝阻无果衙役只好按照流程办事，宇文门阀军纪严明，一旦开打一百板子一下都不会少，一下都不会轻。
“穆云琛求见宇文家主，请家主现身！”
“穆云琛，求见，宇文家主，请家主现身！”
“穆云琛求见，宇文家主……请……请家主现身……”
穆云琛趴在刑凳上，随着板子一一落下疼痛愈发锥心刺骨，他依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喊着求见清欢。
清欢今日早朝后才从宫中回来，进门还未换衣裳，见侍女抱着见真那只胖猫猫就伸手接过来要亲自抱。
她揉着猫猫的小爪子露出温柔的笑，一面玩一面向正远走，走到半路就被兮姌行礼拦住了。
“家主，穆九公子来了。”
清欢的笑容凝固，神色黯淡下来：“让他滚。”
“他在堂前击鼓求见家主，此刻正在受杖刑。”
清欢震惊的抬起头，差点就要冲过去，稳住心神才没好气的怒道：“他这是作什么！你让侍卫把他轰出去就是，让他走那些流程白白挨打又有什么用！你不知道他在生病吗！我说过不见就是不见！”
兮姌神色平静道：“还有一月便是会试发榜的日子，穆九公子今日为了见家主能不顾性命击鼓挨杖，明日就能为见家主当街拦车，如果他继续下去且不说会有多少人知道他与家主的关系，就算为了让他有心准备之后的殿试，家主也应该早做决断，免得枉费了一番护他周全让他一展志向的心思。”
清欢沉默了，半晌道：“我知道了。”
兮姌定然道：“家主，九公子性痴，不用猛药病无可医。”
清欢脸色发白，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咬唇道：“这一次，我必让他死心。”
堂前请见的穆云琛板子挨到二三十下的时候，一身红色小朝服的清欢出现了。
“郡主……郡主……”穆云琛看着近在眼前的清欢，那种喜悦的冲动让他不顾一切。
“我以为是哪个不怕死的要见我，原来是你。”
清欢的脸上风轻云淡，带着一点点嘲讽的笑：“罢了，都停手下去吧。”
虽然说了停手，但她眼中却对全身棒伤的穆云琛毫无怜悯疼惜之意。
穆云琛已经没有精力去注意她的神情了，时隔几日他再见清欢只觉恍若经年，他眼中只有清欢，顾不得疼痛也顾不得自己的性命，他强忍着不让自己晕过去，他一定要对她说，对她说……
穆云琛后背印血，滚下刑凳，忍着痛一点点爬想清欢，攥住她江崖海水的朝服下摆，抬头艰难又渴望的说：“郡主，我错了，科举我不考了，再也不考了，我愿一生为奴听郡主的话，不要赶我走，不要……”
清欢玄月眉稍微挑，似是不快又似是鄙夷，她低头看着满头冷汗疼痛以极的穆云琛，提起裙角将他无力的手甩开。
“一生为奴？那也要你配！穆云琛啊，你这般下贱，给我为奴我还看不上呢。”
清欢冷笑着看向穆云琛，她向前一步抬起镶嵌湖珠的靴子毫不犹豫的踩上了穆云琛修长干净的手指，而后冷下眼眸用力碾压直至听到骨裂的轻微响动。
穆云琛痛吟出声，泪湿眼睫。
清欢却看着穆云琛痛苦不堪的表情放肆笑道：“科举不考了？呵，既然不考了，要这手指也无用，不如断了也免得再去做什么伺候别人的下贱活计。”

第70章 他死了
穆云琛不说养尊处优但也是世家公子，他的手从来都是拿笔的，何曾受过这样的伤害，手指被清欢踩得疼到眼前发黑，比身上的杖伤更痛数倍。
可他听了清欢这些绝情的话，心里的痛却远大过身体，那种痛犹如在凌迟他的心魂，折磨的他连眼泪都控制不住。
“哭了？”清欢弯腰，伸手挑起他的下颌，残忍的笑着说：“这倒是让我想起你刚来宇文家时受尽屈辱的样子，啧，还是很美呢，只不过，我腻了。”
穆云琛心疼的连呼吸都痛，他胸口又堵又疼，几乎说不出话，直到看见清欢挑起他下巴的手腕上还戴着那只春彩双色的翡翠镯。
穆云琛的心境忽然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那玉镯是孟姨娘送她的，清欢是何等挑剔的女子，珠宝首饰多好的要不来？她要是真的连他都厌了扔了，怎么可能还佩戴这身外之物！
穆云琛侧脸带着泪痕，却倔强的望向清欢，涩声轻喘道：“我不信你说的话……你若厌我何必戴着它！”
清欢这才惊觉她腕上那戴上就从未想过再取下来的翡翠镯，一时间暗自懊恼不已。
穆云琛纵然全身狼狈却在这一瞬间看穿了她，他忽然露出一丝极美的笑，轻咳道：“郡主，你瞒不过我的。”
心已经狠到这一步了，要是这个时候被看出端倪那她为他做的这么多事，他因此受的这么多苦，都会化作徒然。
清欢笑了，侧目看了一下腕子，直起身将翡翠手镯取了下来，语气满是毫不在意的轻佻：“你是说这个？”
她出了口气，扬起下颌道：“穆云琛，你看清楚了。”
只听啪的一声，翡翠镯被重重的摔落在青金地面上，发出冰种碎裂的清脆响声。
四分五裂，犹如砸在穆云琛心间。
“我说厌了你就是厌了你，别再说什么想见我，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从今日起，你将我和你的事说出去一次，我就让知道的人死一遍，你要是不怕连累无辜，尽管去说，看看是我杀人封口的速度快，还是你泄露密辛的速度快。”
清欢不耐的看了一眼完全怔住的穆云琛道：“兮姌，把他带出去送回穆家，算是我还他的救命之恩，也是给他最后一丝体面。”
穆云琛看着清欢的冰冷神情，只觉自己胸中的一颗心已经死了，他泪水滴下便失去了意识。
兮姌召暗卫将穆云琛带走后，清欢才卸下了凉薄的伪装，她独自一人在堂内缓了好一会才压下了揪扯疼痛的心情。
她转过身从身上取出一方贴身收好的墨梅绢帕，然后将地上的翡翠镯碎片一片一片的收好，包起来，小心的握在掌心。
赵兰泽急急忙忙赶来衙署时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求见清欢之后行礼问道：“敢问郡主穆九公子是不是今早击鼓来过？”
清欢逗弄着廊下的一对画眉鸟，漫不经心道：“我当你急急忙忙找我做什么，没想到是关心别人。”
赵兰泽撩起一百，忽然跪在地上叩首道：“郡主，穆九公子曾经救过我的的性命，赵兰泽虽为戏子，但却不是无情无义之辈。还请郡主高抬贵手放过穆九公子吧。”
清欢收起了笑容，凉声道：“赵兰泽你也是个聪明人，不该知道的事你也知道了。”
赵兰泽立刻惶恐道：“郡主，不该我说的话，我绝对不会泄露半句，请郡主放心。”
清欢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结太久，她只道：“没想到你跟穆云琛还有这样一段渊源。他今日不知天高地厚，活该受了重伤，不过我也不想跟他计较，既然你认得他又想报恩，正好帮我去做一件事。”
赵兰泽抬头惊讶道：“郡主让我去做何事？”
清欢笑出了声，转身道：“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让你去害他。”
她从象牙包脚的小几上拿起两只精致的瓷瓶对赵兰泽道：“这里有两瓶药，一瓶是最好的骨伤药，一瓶是最好的金疮药，你都拿去给穆云琛。”
赵兰泽以为清欢对穆云琛尚有情义，惊喜抬起头道：“郡主是……”
清欢掩唇笑道：“你别想多了，我不是可怜他，我是要你用这两瓶药做幌子从他身上取一件东西回来。”
赵兰泽微微蹙起眉心道：“郡主要我取何物？”
清欢轻笑一声道：“想来你也知道他跟我之前的关系。但是我现在厌了他，已将我曾送给他的所有东西取回，只是如今他身上还有一样我曾送他的金刚石贴身带着，我要你把这金刚石给我拿回来。”
赵兰泽心有不忍道：“郡主如此是不是太过绝情？”
清欢沉下脸厉声道：“绝不绝情不是你该说的，赵兰泽，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你不做也行，只是我未必肯轻易放过你那小恩公。”
赵兰泽到底是知恩图报的人，心知自己僭越了，双手接过清欢手中的瓷瓶，垂下眼眸道：“兰泽明白了。”
赵兰泽来到探望穆云琛时，穆云琛的小厮司南说他正病的昏昏沉沉。
赵兰泽看着他的样子十分不忍，让司南帮忙二人一起对他身后的棒伤上药。
药上好后赵兰泽让司南先出去打盆热水，自己则遣开他人按照清欢的要求去取穆云琛身上的金刚石。
赵兰泽在穆云琛身旁轻声愧疚道：“穆九公子对不住了，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将宇文家主忘却，可记着她对您来说便如□□，终会毁了一生。”
赵兰泽狠下心伸手探向穆云琛颈间，意图寻找那颗鹌鹑蛋大小的金刚石，可他竟然没有找到。
赵兰泽又在他枕边附近寻了半晌，仍旧未发现，只得暂时放弃。
而高热之中的穆云琛还在昏昏沉沉的低声唤着清欢的名字，一声一声如泣如诉，让赵兰泽这个外人听着都心里难受。
他看到穆云琛被竹签固定的左手，心中更加酸涩不忍，拿起清欢给的伤药又为他的手指重新涂了一遍最好的骨伤药。
赵兰泽涂完伤药才发现在暮云琛的另一只手中似乎紧紧攥着某样东西，他眉心微蹙，用了力气才打开了穆云琛睡梦中扣紧的手指。
一枚光华夺目的金刚石出现在赵兰泽的面前，让他不禁睁大了眼睛。这种稀世珍宝清欢都舍得送给穆云琛，可见当初两人该是何等的亲密。
半晌后赵兰泽才微微摇头，今夕何夕，当初再好如今又如何，还不是让穆云琛落得被□□践踏的下场。
赵兰泽心知自己如此做法对不住穆云琛，但他又觉得若不按清欢所说去做，她必不会放过穆云琛，只得叹息道：“穆九公子，既然她是毒，不如早日清干净。”
赵兰泽回到宇文家，将金刚石交给清欢的时候，清欢看着手中的金刚石不禁微微出神。
良久后她才语气平淡的问道：“那穆云琛如何了？”
赵兰泽想到穆云琛病中的样子不禁蹙眉道：“穆九公子接连高热，据穆家人说用了多少办法都不奏效。若是这几日再不退热，恐怕就不大好了。”
清欢挑眉道：“不大好是什么意思？”
赵兰泽微叹，欲言又止道：“穆家人虽然不说，但听穆九公子的小厮哭诉，穆家恐怕要为九公子准备后事了。”
清欢真没想到穆云琛就病到了这个地步，震惊道：“不过是淋了一场雨，挨了一场打，竟然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赵兰泽因穆云琛的事心中对清欢这个门阀家主的薄幸狠心是颇有微词的，他只是不好表现出来，如今被清欢问到，索性不闪不避的说了。
“郡主，人活的都是心劲儿，穆九公子生无可恋一心求死，就算是灵丹妙药怕也救不回。”
清欢现在只想冲到穆家把没用的穆云琛提起来骂一顿，伤心便伤心，她难道不伤心？可真没想到他就连性命都不顾了！
清欢在赵兰泽面前不好发作，只是微微出了口气，依旧高傲道：“罢了，他自己的死活。他不想活便去死吧。你也下去吧。”
赵兰泽去后，清欢望着手中被他拿回的钻石怔然出神。
她曾对穆云琛说，这钻石就像是人海中的他，那么多夺目么耀眼。
说这话时她纵然有哄骗慕云琛的意思，可是也没有说假话。
他确实就是那么耀眼，那么夺目，那么让人挪不开视线。
而她也确实喜欢着那样的他。
清欢正在出神，只听身旁喵的一声，她转过身，看到自己的那只小橘猫正探头探脑的跑过来。
“怎么跑这儿来啦？”清欢温柔的抱起胖猫猫走向了内室。
小橘猫在她怀中不安地蹭动着，时不时拿爪子绕金刚石的栓绳。
“不乖。”
清欢摸了一把小橘猫的猫头，把它放在自己惯常写字的那张紫檀长案上，转身又将穆云琛的钻石装入一直精巧的盒子，珍重的收了起来。
小橘猫在紫檀长案上慢慢的买着猫步，好奇的东看西看。
清欢看着它便又看到桌上的东西，目光一一略过：他用过的笔砚，他为她写过的字帖，他在爽日斋宴上的诗稿——那里面甚至还夹着一朵风干的合欢花。
“你看，这都是他的东西。”清欢轻声叹息着自语道。
小猫走在案上，用抓子碰了碰桌上的东西，险些撞到穆云琛蹭用过的水晶笔架。
清欢赶快把它抱起来，语气带出一点责备：“你可别乱碰，他不耐烦别人碰他的东西，弄坏了他要生气的。”
胖猫猫喵喵的叫了两声。
清欢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太过可笑，可是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守着这只猫就没有办法不去想穆云琛。
或者，没有这只猫，她也无时无刻不再暗暗的想他。
清欢的严某防空了，她抱着猫坐在案前，好像在跟它倾诉，又好像在跟自己说话：“不知他的作手多久能好。穆云琛肯定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他人虽然柔顺，气性却大，不知道又要病多久才好。”
清欢说着垂下眼睛，眼中续了水光，却坚持没让那晶莹的水色凝成苦涩的泪滴。
她只是怔然的说着：“我不信他好不了了，之前那场火那么大，那么大，他伤的那么重，不是一样恢复如初，他是个柔韧君子，他不会有事的。”
胖猫猫被她撸的舒服，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清欢听到那类似呼噜的猫声，勉强一笑道：“你这是自己过得好了就不管他了？小没良心。”
清欢说完又自嘲的笑了，而后她的情绪似乎更低落了。
她轻声道：“我更没良心。”
三日之后，兮姌告知清欢穆家在西街的棺材铺里买了一口薄棺——大魏风俗，男子未到二十加冠的年纪都算早殇，早殇无论多么尊贵，都不能厚葬，只能一口薄棺作为父母的陪葬收入祖坟。
所以这口棺材不是为尚未定罪的穆思寻准备，那么为了谁，不言而喻。
清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全身都凉了，感觉自己的血都冻在一起。
她手中的茶盏落地，起身后却没站不稳，一把扶住红木椅背，苍白着一张脸问兮姌：“他还在吗？你……不不不，你不要告诉我，我不想听。我……”
清欢忽然哭了，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青金石地面上，她没有想哭只是眼泪止不住，全然止不住！
平康长公主过世前曾嘱咐清欢：家主，是不能哭的。
清欢自从接任宇文门阀的家主之位，八年来无论遇到多少艰难和委屈她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她有自信，她可以忍得住，控制得住。
可是今天，清欢毫无征兆的哭了，她连控制的机会都没有。
时隔八年她终于再次体会到了锥心刺骨心灰意冷的痛，与她父母兄弟离世时一模一样。
原来他对自己来说已经这么重了吗……
清欢快步走向门口，但很快又转回来，她回身想拿披风，又忘记自己要出去做什么，最后终于满脸泪痕的看向兮姌，眼中都是无助和惶恐。
兮姌拉住她的手，声音平静的说：“家主，他还在。”
清欢迅速下落的眼泪止住了，但不过片刻她就抱住了兮姌，放声大哭。
“你去帮我安排，我今要见他，我真的……求你一定帮我。”清欢呜咽着语无伦次的说。
兮姌在她耳边轻声的哄道：“家主不要这样对奴婢说话，家主的心愿都是奴婢的心愿。人常说心病心药医，就算医不好，再见一面也算是为他了却心中遗憾了。”
清欢忽然抬起头，霸道说：“我见了他，他一定死不了的，我亲口说不许他死，他定不会死的！”
当夜秋雨初歇，清欢在兮姌的安排下混入了穆家，哭成泪人的四饼与鹊儿也已经因为迷烟的作用睡了过去。
穆云琛仍旧住在当初孟姨娘的后院，安静的小回廊后面就是他偏僻的寝室。
清欢是第一次来穆云琛的住处，乏人问津的院落与逼仄昏暗的房间带着一股秋雨中特有的潮湿气息，让她无端感到悲戚与寒凉。
房间真的不大，除了他的书案衣柜，便只有一张简单的樟木掉四君子床榻。床前青色的帐幔垂着，明灭的烛火下，映出里面侧身而卧的消瘦背影。
清欢在看到那个熟悉却清减许多的背影后，心跳的竟如擂鼓一般，她不由加快脚步，伸手撩开了青色的帐幔。
穆云琛背着清欢安静的侧躺在不大的床榻上，安静的仿佛没有一丝生气。

第71章 如坠梦中
清欢最开始撩拨着穆云琛对他好的时候心里全是自己的目的，所以待他好也不是发自内心，她明知穆云琛在穆家过得不好，却也从没关注过他到底住在什么地方，今晚第一次来他的住处，心里不禁生起一股酸涩。
这房间虽然不会漏雨却因为背阳并不那么干燥爽利，更何况此时外面正是雨季，房间里就更多了一丝湿冷的气息。
穆云琛高热持续不退，烧的他连被子都盖不住，可是在身体持续干热的折磨下，他现在已经虚弱到连翻身都很艰难了，只是过分安静的侧身躺着。
清欢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他身边除了床和小几连个矮凳都没有，清欢只得坐在床沿上。
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清欢反倒更害怕见他，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好似“近乡情更怯”，她害怕看到支离憔悴的穆云琛。
不过穆云琛这个姿势倒是能让清欢更清楚的看清他背上的伤。
清欢抿了下嘴唇，决定先看看他的伤，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平静下来。她伸手去掀他的亵衣，但又怕自己从寒凉的雨夜中来，担心手太凉冰到他，于是快速的搓了搓手呵了两口气才去揭他身后的白衣。
衣裳掀起只是刚将他的腰露出来，清欢就已经吃了一惊，那过于细瘦的腰身让他本该贴身的亵衣都空出一大半。
穆云琛的腰两月前还是劲韧有力的，在那个碧云寺的月夜，他褪去上衣露出白皙而漂亮的身体，清欢甚至不敢睁眼面对他，只记得从偷偷睁开的一线眼缝里看到那窄窄的腰线隐没在绸裤的上端，让人不小心就可以侧窥到下腹紧致的肌理。
他曾是那样的充满活力，让第一次经历**的她又怕又兴奋；他曾是那样的温柔炽烈，总是想靠近她拥抱亲吻。
可他如今躺在那里，形销骨立气若游丝，连一点求生的迹象都没有，仿佛就认了这命运，安静的等待死亡。
清欢的鼻子有点酸，她手上动作不停揭开他的衣裳——倒是比想象的好很多，他挨得板子不算多，杖伤当时看似严重却也不难恢复，赵兰泽给他用了清欢送的金疮药，现在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只是外伤终究不是他的致命伤，就算全好了，也定然救不回穆云琛的命。
清欢慢慢放下了他的衣裳，从自己身上取出那枚异常璀璨的金刚钻石，小心的放在穆云琛枕下。
清欢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绝情，四饼取回她给穆云琛的东西时她就知道，这枚他随身而带的金刚石是拿不回来的。
那时她想，不然，就算了，她不也还留着穆云琛送的猫吗。
至于后来她让赵兰泽来去钻石，也不过是借着这个名头让他将最好的药带到穆云琛身边。
清欢因放钻石便靠近了穆云琛，高热让他身上残留的松竹冷香更加清晰，清欢真切的感受到来自他身体的热度。
味道，热度，这些曾经距离她太近太近的熟悉感觉让清欢的心忽然砰砰砰的跳了起来，她才发现她竟然这么想他。
为了看清他，清欢扶着穆云琛的肩膀让他平趟过来。
出乎意料她并没有看脸颊下陷、面色灰败的穆云琛，纵然他确实憔悴，纵然他清减太多，纵然他紧蹙眉心眼下发青，可是那因发热而愈显妖娆的面色，以及他微微开合的红唇都让他看起来仍旧俊美如初。
可是他真的好虚弱，就算清欢将他转过来，他蹙着眉却无一丝反抗之力，仿佛予取予求皆有他人做主。
穆云琛在这一刻是有感觉的，他冥冥中感受到那朝思暮想的气息，即便只是最轻的呼吸他似乎也能分别出她与常人不同。
可是这些天他已经有太多的梦境和幻觉了，每一次都是报着极大的希望和憧憬，却在梦中一次次被凉薄至极的她狠狠伤害。
这么多天过去，穆云琛是真的没有心劲儿了，是谁都好，他已经不在意了，他甚至不想睁开眼睛去求证。
这么多场凌迟，他身心俱疲，他已经体会到了孟姨娘曾经说过的解脱——他如今这样，不如一死。
“穆云琛，是我。”清欢撩开他侧脸的乱发轻声道。
这个声音……
虽然都是梦，虽然有那么多次梦，可是这个声音还是如来自地狱的魅惑，让他放不下躲不开，好似心上一张网，紧紧将他束缚。
“穆云琛，我从梦里来见你了。”
穆云琛终究敌不过那最后一点点的，一点点的对她的渴望。
他能做的也只是将水杏眸睁开一线，有太多次他梦到清欢唤他醒来，可是只要他睁眼就是她冷酷的笑容；是碎裂的翡翠镯；是她说，我厌了你。
披着斗篷的清欢他是第一次见，可他猜到了，这样的清欢不就是来跟他告别的吗。
穆云琛用了全身力气才牵出一个惨然的微笑，他闭上眼睛，眼泪就滑落下来，再也不肯睁开了。
清欢只觉呼吸一滞，心里好像有无数的小鸡在啄，一下一下，好疼好疼。
她所有的冷漠与自律都是被家住生涯打磨出来，硬生生凹成了那个心思诡谲利益至上的样子。她其实本身只是一个很感性很很任性的女孩，而且她真的很喜欢穆云琛。
所以她难过，太难过。
穆云琛无条件的纵容她，不顾一切的爱她，豁出信命去救她，可当初那个无比耀眼风华绝代的穆九公子却活活被她折磨成了这个消瘦憔悴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怎么就这么没用！
清欢难过到极致就迁怒起了穆云琛，她的初衷分明是完成他对母亲的承诺，成全他的志向，她就是知道穆云琛背着她有多向往上走，有多少不甘心才去放飞他成全他，可是他竟然没用成了这个样子！
少了一场情爱就活不下去！这是什么痴痴傻傻的疯病！
“你这是要死给谁看？”清欢的语气毫不客气，仍然那么傲娇，可声音里却带上一点鼻音。
穆云琛的眼泪一直流，他不说话，连眼睛都不睁，他只希望这场折磨他的幻象早点消失。
清欢忽然伸手捧着他极度脆弱又病态殷红的脸道：“你醒着的时候不是命都不要的去见宇文清欢吗，现在做梦却不敢看了？”
她低声的质问着，眼眶泛出浅红，咬牙道：“你睁眼啊！在碧云寺的时候你不是这样逼我的吗！”
碧云寺的那个晚上！
那是穆云琛心底最软的梦，也是最利的刺。
他忽然睁开眼睛，干哑着声音道：“你不要再出现再我梦里了，宇文清欢我够了，我被你折磨够了……”
穆云琛半梦半醒间，眼角被烛火映出泪滴滑过的银痕，他的声音很虚弱却十分痛苦：“你放开我吧……你们都不要再来管我……”
“放开你可以，但是不会由着你作践自己，更不会由着你去死！你想死，也要我答应才行！”
穆云琛只觉身在梦中，迷蒙的泪水已经将领下的亵衣染湿，他因清欢羞他、辱他、厌他此刻却仍旧过分霸道的掌控他而气急怒极：“你……”
可惜穆云琛已经没有再多一丝的力气与她抗争，他咳出一口血，望着清欢之声一双绝望的泪眼。
穆云琛的病并不是非死不可，他是不愿求生！
清欢见他已经到了这个的地步，不由分说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盒，将里面唯有一颗的白色药丸塞进穆云琛口中。
穆云琛就要往外吐，清欢又哪里啃，抓起小几上的水杯饮下一大口，不由分说的抵上穆云琛，管他愿意不愿意直接度入他口中。
穆云琛就算在没力气也要挣扎两下，他刚要偏过头就被清欢硬扳过下巴仰起脖颈，口中那药丸就滑入喉间，合着她口中的细流汇入胸腔。
那药竟然是入水即化的，带着并不浓烈的清幽香气，像是山间的花草药物在雨中散出的幽香。
水流已尽，剩下的便化作自然而然的吻。
探入交缠，呼吸相抵。
他也不想，却因此沉沦，继而想起那终生难忘的明月之夜，心中一痛，又主动含住了她温软的唇。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清欢趴在他身上，拉着他的衣裳逐渐滑落，她觉得自己体内所有的一切都似乎难以控制，每一个地方都以爱为名叫嚣着缠住穆云琛消瘦的身体。
但是清欢还是推开了不停喘息的他。
让他吃了吊命的云暖白露丸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大半，现在只有几句劝心的话了，她不是真的要与他和好，相反，她是真的要与他一刀两断。
清欢抚平气息道：“穆云琛，你知道宇文清欢是什么样的人。”
穆云琛侧身撑住身体，因那一吻的缘故微喘着气点头。
他不知道是这幻境中的灵丹妙药起了作用还是这幻境中清欢的吻给了他续命的生气，他只觉身体不再那么沉重，体内煎熬的热意褪去了许多，甚至连力气都在逐渐恢复。
一定是梦了，穆云琛自嘲的想，不然他这濒死之人怎么可能还撑得起身体。而这个清欢的化身，一定是他心中的执念。
清欢道：“何必呢，他高高在上，想要你的时候百般撩拨，腻了你的时候羞辱折磨，你要是为了这种当你是万物的人死了，是不是太可惜？你难道就不想报仇，你难道就不想有朝一日也手握重权，与她为敌让她尝尝你吃过的苦，让她也忍受求而不得的痛？”
穆云琛想，这些话确实打动了他。
他在欢|爱的时候都想把清欢拆骨入腹，想让他只属于他一个人，想把他关起来折磨她弄哭她，让她娇声求饶身沉欲海，让她再也不能把别人变成她的裙下之臣。
可是他又舍不得，他宁愿自己卑微至极，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形式，地位，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只是，只是清欢她却不愿意了。
所以，若真的有一天他将她拆骨入腹，她也不该怪他。
清欢并不知道穆云琛在想什么，但是她在穆云琛黑漆漆的眸中却看到了犹豫不决。
“你要是想复仇、想报复就该好好活下去啊，入仕夺权走上朝堂！你可以的穆云琛，就算十年二十年，只要你活着，你总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穆云琛觉得自己在这幻境中竟然恢复了许多，他怔怔的听着清欢的话，眸底却已是一片偏执的深渊。
他忽然道：“我不要她的代价……”
我只要她永远属于我。
清欢也不知道穆云琛后半句要说什么，只觉她眼看就要劝住他一颗寻死的心了，她要让穆云琛把恨她当做活下去的支柱，可没想到他忽然又来了这么一句消磨意志的话。
清欢气的很，忽然诡异的笑了，她靠近穆云琛道：“不要我付出代价吗？那好啊，那我拍我就日日夜夜来折磨你，你不是想一了百了吗，我就要你活着，每一时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忘不了我！让你活着充满被我厌弃羞辱的痛苦！你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卑贱的男宠，用你下贱的身子……”
清欢的狠话还没放完，却被忽然翻身的穆云琛按住了肩膀，他栖身压住她，眼中满是疯狂与狠厉：“是吗，那你真的该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是怎么被你唯一的男人，你口中下贱的身子弄到哭的！”

第72章 应身体记住
云暖白露丸是历代宇文家主用于急症吊命的丸药，怕的就是没有立下遗嘱的家主生命垂危不能将后事交代清楚。
此药服下一丸不过盏茶功夫就能让人精神复原如初，药效可以持续两三个时辰，却三日之内都能吊住一口气，至于能不能救回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清欢给穆云琛吃的这一丸是他父亲坠崖身死后留下来的，清欢自己的那一丸怕是要一二十年后才能配齐药材。
她知道这东西有枯木逢春之效，但是也没想到用在穆云琛身上真的就把方才连说话都没力气的他变成这个痴执狠厉的样子。
穆云琛看着清欢震惊不已的神色眯起水杏眸，喑哑道：“你这样看我，是觉得我不敢将你怎样。”
穆云琛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压在软枕上，那是他方才躺过的地方，陷身其中清欢才嗅到其上轻微的药香和松针的冷香。
这个很淡很淡甚至算不上香味的味道，她太熟悉了，让她想起多少个威逼利诱蹭入温暖怀抱入眠的日子。
穆云琛见她眸中片刻沉溺的嗅了一丝他身上的味道，眸色不禁又暗了几分，他喉头滑动，低低哑哑的声音里还带着三分恨意：“假装痴迷原是你管用的伎俩，哄骗我就让你这么乐此不疲？如今你再不写与我纠缠，做出这幅样子，张口又不知有多少难听的话来辱我。”
她没有，她不是，她是真的喜欢他，所以禁不住他身体味道的诱惑，她喜欢。
只是清欢没想到自己脑中一空的刹那沉溺都没能逃过穆云琛的眼睛，不由脸颊倏然发热赧然无话：“我……”
穆云琛已分不清真假，他一心都只认为自己身在梦中，若是冷静时他还能告诉自己眼前幻境中的清欢是他的心魔，可这一刻他已被清欢先前那写难听至极的话激出了更深的戾气和执念。
碧云寺他第一次抱紧她的时候想狠狠占有她、贯穿她，是她太好太娇让他舍不得，可是她现在这般薄情冷漠竟想弃他而去，难道就不该受到惩罚吗！
穆云琛觉得哪里都痛，哪里都恨，他怎么能放过她！
“宇文清欢，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穆云琛眼眶深深的发红，长睫带着湿意全身却弥漫开暴戾的情绪，他抿唇伸手扯开清欢的斗篷，又用力去撕她身上的衣服。
可就算他服了云暖白露丸恢复了不少气力，他依然是久病之人，如果从小习武的清欢真的想推开他，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得逞的。
清欢在最初的时候也确实想要将他推开，可是当她看到他左手依然无法正常伸直的手指时，她一下子就怔住了，而后她她的眼角红了，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就那样直直的看着穆云琛，看他悲戚愤然的眼睛，看他绝望伤心的为所欲为。
穆云琛是第一次看到清欢用这种眼睛看他，伤感而包容，像是纪念又像是告别。
他不喜欢。
他还是喜欢碧云寺干爽薪草见那个强装镇定又略带不安的她，喜欢那双无辜而要强，分明怕却仍旧倔强的眼睛，喜欢之后沉溺其中媚色迷离的眼睛。
所以他索性扯下床边帘勾上用来缚住帐幔的青缎，遮住清欢那双望向他的桃花眸。
清欢在一片青色的烛光中看着眼前并不真切的穆云琛，青缎并不能完全挡住清欢的视线让她无法看到他的容颜，反而因为这层朦胧，她的内心更加伤感起来。
他看到穆云琛面容离她越来越近，他的亵衣散下来，与她的腰封同时滑落。
胸前的寒凉让清欢微颤，穆云琛火热的身体贴近，他的手穿过腋下抱住了她。
他身上的松针冷混合着残留的药香包裹了她——这样的亲密，清欢曾以为再也不会有了。
她忽然被子一酸，喃喃的说：“穆云琛，你真的恨我吗，你以前说过你永远都不会恨我……嗯……”
清欢话未说完只觉后背的某处穴位被他用力点上，而后她所有的力气都懈怠下来，与碧云寺那次一模一样。
先前她是不愿挣扎，现在她已经无力挣扎了。
清欢还心间感慨，穆云琛却一口咬住在了她圆润的肩头。
清欢娇生惯养身子娇贵，失神间忽然吃痛，难耐疼痛的呻|吟便从唇间溢出：“九郎……”
这一声无意识间不满的娇嗔□□，让穆云琛的血好似瞬间沸腾起来。
紧接着清欢感觉自己被他强硬的翻了过来，双手不由分说的被他按在纤细的腰间用枕下金刚石的挂绳捆紧。
细细的挂绳勒得清欢双腕生疼，这个时候她才醒悟过来，事情的发生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今天来没想做这事的，她就是单纯的来救……
一声徒然扬高的声音从清欢口中发出。她很快意识到他执笔的手在不安作乱。
“就这样还说我下贱？”
穆云琛报复又嘲讽的语气说道：“闻到我身上的味道都能湿成这样，是你根本就离不了我还是你天生就这么……”
他气，气的顾不上什么君子修养礼义道德，可他终究说不出折辱她的话。
“穆九郎，你……欺负我……”清欢的脸埋在软枕间，声音发涩。
欺负……欺负又怎么样！
之前他放弃了所有的尊严，下跪、林雨、挨杖，带着一身伤爬到她面前，宁愿终生为奴来换取她不要离开，可她又是怎么对他的！
穆云琛自从一病不起心里就堵着一口气，眼下更是执念一起不管不顾。
这一次没有亲吻，没有爱抚，没有所有的珍惜和疼爱。
“清欢，你记住，这样才叫欺负！”
穆云琛将清欢的下巴从软枕上抬起，另一只手按住她劲韧的腰，**巫山枉断肠。
清欢被他抬着压合仰起脖颈，她被蒙住眼睛的脸上快意与疼痛并在，语不成声的呜咽蚀|魂|销|骨。
她忍不住生理的泪水溢出，益发红润的唇齿微启，唤着他的名字：“九郎……”
在与穆云琛的雨水之情中她从来都是不想忍的，她爱他，她不愿意压抑声音里对他的爱。
更何况这样的爱，或许是再无期限的宣判，注定他们形同陌路。
清欢猫一样的催叫着“九郎”，那声音于穆云琛就是催命的诱惑，他忍不住去扳过她的脸落下亲吻，更为她嫣红的双颊和丹唇痴迷。
此刻清欢脸上浅青色的缎带已经全部被她的眼泪濡湿，汗水覆盖下的身躯更加柔媚，迷倒众生。
这样双手被缚轻音破碎软娇的清欢让穆云琛生出更多狠狠凌虐的冲动，他任原始的感知主宰自己，一次次在的索取肆虐，酥麻将火热传至全身，让原本就在高热的穆云琛血管里的血液几乎连带着似烧沸了。
**而出的瞬间，他们交叠相拥，帐前烛火的暗淡亮光照出清欢水渍涟涟的脸与妖娆的身躯。
“你喜欢谁……”穆云琛吻着她湿漉漉的发间轻声问。
“穆九郎。”清欢脱力的声音恍若呓语。
“不是赵兰泽吗？”他忽然睁开黑眸问。
清欢恍然想起她说了实话，她虽然意识不太清醒但也知道她不能让穆云琛明白她的心。
“是，是赵兰泽。”
“胡说！”
穆云琛忽然咬住了清欢的耳垂，狠狠道：“宇文清欢这辈子也就只有一个男人，你喜欢谁，再给我说一遍！”
清欢咬牙不语，任凭他的唇齿磨捻蹂|躏着她的耳垂。
穆云琛见她嘴硬，冷笑一声道：“既然无法用心记，就用身体再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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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修改了部分内容你们懂的，所以VIP字数少了一些，明天会在这里补全下面的剧情，亲亲们可以明天再来看。作者修改了部分内容你们懂的，所以VIP字数少了一些，明天会在这里补全下面的剧情，亲亲们可以明天再来看。作者修改了部分内容你们懂的，所以VIP字数少了一些，明天会在这里补全下面的剧情，亲亲们可以明天再来看。

第73章 狠辣的穆云琛
几番**混乱不堪的夜里，云暖白露丸最初的强烈药性逐渐褪去，穆云琛终是拥着清欢在一片狼藉中睡去。
翌日清晨穆云琛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他眼睫轻颤，睁开眼睛的瞬间恍若新生，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外面的声音了，好像他昏沉在漫长的病中只等与这尘世彻底决裂。
是为了清欢，是她放弃了他……
清欢！
穆云琛忽然想起了昨晚似真似幻的□□：她玉颈仰起眼眸迷离的攀着他的腰身，一声一声似啼泣似满足的唤着他“九郎”。
穆云琛的瞳仁顷刻放大，惊觉之下他忽然起身慌乱的用手抚上自己亵衣的衣带。
衣衫齐整，洁净如初。
他下意识的摸索着单薄的锦被和柔软的床单——什么都没有，似乎这里只有他一夜安睡的痕迹。
穆云琛蹙紧了眉心，他的目光落在那软枕上，他仿佛记得清欢昨日埋首其中断断续续的说着他欺负人。后来他还将软枕垫在她腰下，他还……
穆云琛越想脸就越白，手指不由自主的蜷曲起来。
他自病重以来每每梦到清欢都是她冰冷的神情，是狠绝到令他肝肠寸断的话语。他是真的怕了，怕于梦中见到清欢，甚至为了摆脱那种痛苦不惜一心求死。
可是昨晚，他竟然毫无顾忌的占有她，欺负她，弄哭她，仿佛将所有的不甘愤怒都倾泻释放在她的身上。
太不可思议了，而且，这个梦太真实。
穆云琛失神的想着，抚在软枕上的手指在无意识的摸索下触到了枕下冰凉坚硬的物体。
穆云琛从那里摸出了那枚依旧璀璨夺目的金刚钻石。
他看着那光华闪动的钻石，一时间百感交集。
梦即是梦，这才是清欢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了。
她早已想得清楚，连他身上的烙印都能被她在不知不觉间消除，她该是早就不想回头了。
穆云琛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明白，当初自己做出的种种是多么的可悲可笑，那些他认为的痴情举动在她看来，一定让她厌恶透了。
司南端着药碗进屋时看到靠着床架卧坐的穆云琛吓了一跳，昨晚那连药都喂不进去的少爷今天竟然做起来了！
司南第一想到的不是穆云琛逐渐好转，而是他最怕的，他家少爷真的回光返照命不久兮了。
“少爷……”
司南将药碗往床前的小几上一放，啪的一声就跪了下来，趴在床沿上哭道：“少爷你别再想那个女人了，您快躺下歇着吧，这病但凡放开些也就好了，别再折磨您自己了少爷……”
穆云琛见他一个好端端的少年无端哭成这样，不禁凄然一笑道：“你又知道我想的是谁了？”
“赵先生说您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我，我……”司南说着开始打起泪嗝来，哼哼唧唧的说不下去了。
穆云琛轻叹一声，温和一笑道：“把药端来我喝。”
“啊？”司南傻呆呆的，却眼看着穆云琛自己探身过去取了药碗，竟然三两口便将苦不堪言的汤药全部喝了下去。
司南先开始没反应过来，他实在想象不到，他那被人认定活不过两个月的少爷怎么就忽然好了那么多，等他反应过来才想起劝穆云琛慢点喝药。
“诶……诶，少爷，苦的很，这是大夫开得猛药，您可悠着点喝，闻着都知道太苦了。”
穆云琛放下药碗轻咳两声，却自嘲笑道：“这又有何难，比这千倍万倍的苦，我也咽了下去。”
他说完轻舒一口气道：“司南，取我案上书来。”
司南这下就更震惊了，结巴道：“少少爷，您这病……”
“病不死，就不能耽误了殿试。”穆云琛的眸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光亮。
穆云琛想起梦中与清欢的对话，他不愿以死解脱了，他彻底想清楚了，那不是释然放下，那是催他抓的更紧！
宇文清欢，多谢你给我的这个梦，我就站到你对面去，迫你看着我，接受我，顺从我，让你对我再也避无可避，弃无可弃！
往后几日穆云琛的病确实是一日比一日更见好了，就连下了台就抽空来探望他的赵兰泽都觉得神奇。
当然他们不管在说什么，都很有默契的再没有提起过清欢。
当日一身青紫神情怠倦的清欢回到家就躺倒了，连第二天的早朝都没上。
兮姌为她擦身的时候就带着对穆云琛的气，清欢却不觉怎样，她半躺在华丽的浴池中，望着氤氲的水汽含笑叹道：“当初不懂什么叫‘喜欢’，只觉丹阳姨妈种种行为都可笑至极，现在想来，毕竟是一家人，我也比她不差什么。”
兮姌心疼清欢，恨声道：“那家主也不该由他为所欲为。”
兮姌是清欢最亲近的身边人，她没什么好避讳，更何况清欢本身也是个有话直说的人，她直言道：“一开始确实还想着喜欢他，愿意和他好，后面我也被他折腾的狠了，不过再往后我想到了宇文家，我想本来我也要有一个继承人，与其机关算尽的搞什么劳什子联姻借种，还不如生一个我真正爱的孩子，让他继承我的宇文家，我也心甘情愿。”
“家主想……”
清欢状似无所谓的一笑道：“想要个继承而已，你别想多了。再说我也是一厢情愿，哪有那么容易啊，他还病着呢。”
清欢说没把这件事当事就真的没当事，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不久后秋闱放榜穆云琛毫无意外的进入殿试，最终被圣上钦点第二，金榜提名，高中榜眼，仅次于身为世家嫡子、名声显赫的卢峥。
为了显示圣上对科举人才的看重，他特命三皇子李成岚代替他主持典礼，命除了中风在床不能行动的元氏家主英国公之外的宇文、独孤、长孙三大门阀大家主在新科状元、榜眼、探花游街之前为他们亲手挂花。
当日清欢一身艳红醒目的朝服与两大家主并肩而立步下御阶，按照大魏科举风俗，从黄门宦官手中取过宫花插在低头行礼的新科举子帽间。
当穆云琛抬起头，看着御阶上为他插上宫花的清欢，一瞬间他想起了去年冬日的那个晚上，细细的冬雪飘落下来，他也是这样距离极近的仰望着站立车辕上的清欢。
那时的美好在此刻如出一辙的仰视下犹如一只闷锤，重重的砸在他的心间，让月余以来勾勒出完美表现的穆云琛不堪重负。
然而此刻清欢的桃花眸中除了寒凉和高傲却什么也没有。
当穆云琛目光复杂雾眸莹然的望向她时，清欢只是凉薄又不屑的笑了，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很好穆云琛，若你有本事，我给你二十年时间掌权，到时候再来找我复仇挑衅。”
讽刺如刀，凉薄似剑，让穆云琛重温了离开她时如堕地狱的痛苦。
他咬牙，他不甘，他恨。
他就在那一刻暗暗发誓，他要走一条最快的捷径，他要比任何人都更坚定的握住权力站在她的对面！
当日的游街穆云琛心不在焉，险些中途坠马，但是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在朝堂上泛起什么风浪。
令朝中众臣沸腾的是典礼本身。且不说高中的新科仕子如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圣上让三皇子李成岚代他收罗天下人才这便是在给他铺路了。联想起最近一直谣传圣上身体江河日下的传闻，大臣们个个心知肚明，三皇子应该很快就会成为太子。
这个结果别人或可接受，为人阴柔伪善实则性情暴戾的四皇子李如勋却无法容忍，他几乎是在一夕之间就撕下了完美皇子的脸皮，竟然跟在裴贵妃宫中用膳的圣上闹了起来，失手将体虚的圣上推到在桌角上，至其昏迷不醒，生命垂危。
李如勋当时又惊又惧，幸而裴贵妃统领六宫将此事立刻捂了下来，做出圣上醉酒歇在裴贵妃宫中的假象。
随后慌神的裴贵妃没想到用什么朝堂手段，倒是第一时间秘密联系了妹妹英国公夫人。英国公夫人亦是女流之辈，六神无主之下竟让儿子元林鑫以英国公之名私调京郊北大营驻军。
四皇子这才急急地召集他的幕僚班底商议此事该如何定夺。穆云琛亦在其中。
卢峥听后第一时间就献计请四皇子派出他们一系的禁军副统领郑峰坤控住整个宫城，不要让其他皇子得到消息先下手为强。
“那下一步，下一步本殿该如何是好！”
李如勋确实也慌了神，毕竟圣上现在也就只有一口气了，太医都说他活不过今晚。可见李如勋这一手算是弑君弑父，除了他自己，谁登上皇位他都是死路一条。
卢峥作为第一谋士起身道：“眼下殿下就要将争取四大家主和内阁的支持作为首要，只要有兵有权，殿下定可稳住局面。”
另一位幕僚附和道：“正是，元家已经站在殿下这边，宇文家却因为金汤城的工程早已与殿下作对，迟早是个祸患。其他两家门阀，最容易动摇的应是长孙家。长孙明因长孙家无嫡出男儿才以庶子之身继承家主之位，他急于摆脱族中嫡母势力的控制，任谁的橄榄枝都想抓一把，只要点下够强，足可以将其招入麾下。殿下可以……”
“等殿下做到这些，三皇子早已得到消息，勤王的军队恐怕都移到了家门口。”不常说话的穆云琛忽然开口冷冷道。
四皇子李如勋最怕的恐怕就是这一点了，毕竟三皇子已经是明眼人心中太子的不二人选，他名不正言不顺，争取什么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李如勋俊美阴柔的脸孔扭曲，狠辣道：“云琛说的是！为了不让他们跟我作对我现在就派兵，把老二、老三、老六都杀光！”
“殿下缪矣！时不我待！”
穆云琛起身走入中庭，语气凛冽而强势，他望着众人扬起下颌道：“为今之计殿下就该立即登基称帝，而后再名正言顺的永绝后患！反对之人一个不留！”

第74章 千钧一发
穆云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毕竟就算是到了这个地步，其他人给四皇子支的招也是获得朝臣支持，打压其他皇子，做出朝臣纷纷上书请旨，皇帝病中受命的样子，好让四皇子李如勋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而登上帝位，可穆云琛这一开口就是真正的谋朝篡位了。
“大胆穆云琛！你这是陷殿下于不仁不义！”其中一位幕僚拍案而起，指着穆云琛大声呵斥道。
穆云琛冷声傲然道：“那就要看殿下要的是宋襄公式的仁义，还是唾手可得的帝位了。”
卢峥蹙眉道：“穆九公子，你可知如此一来殿下要背负的将是天下骂名！”
穆云琛面对在座诸多幕僚的意见相左咄咄逼人，却仍旧是寸步不让。
他对李如勋昂然道：“只要殿下依我所言处理得当，此事宫闱之内便可解决，事成之后知事者‘顺我昌逆我者亡’，到时殿下已是九五至尊，四海之内皆是称道新帝开疆辟土中兴大魏的赞歌，还有谁会在意登位背后之事。”
穆云琛的这番强势陈词显然说动了好大喜功、残忍狠辣只想早日登位的李如勋，而且这些话几乎句句精髓，一字一句都敲在他近乎入魔的心坎上。
而穆云琛虽然他之前确实打算跟了李如勋“从龙”，但也分得清是非曲折，若不是他看得出李如勋早已拿定注意大开杀戒，只有用这种看似“劝”他更进一步的办法才能延缓李如勋立刻杀掉几位其他皇子，不然他也不会提出那么“狠辣”的登位提议来争取时间。
李如勋却满心都是继位为皇的想法，对穆云琛的建议高兴至极。
他双目泛出略带疯狂的灼烈光亮，他一抬手阻止了还要再言利弊的幕僚们，唇角带着邪肆的笑容道：“说的好，说得好！什么朝臣反对兄弟不服，我做了天子还有谁敢再说三道四！”
他说罢张开双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卢峥，让郑峰坤准备，立刻行动逮捕老二、老三和老六，我先杀了他们，再让母妃出一道继位的圣旨，我看谁还敢不服，谁还能阻止我继位！”
“殿下不可！”穆云琛这时却再出一步阻止了李如勋。
“二皇子如今尚在宫中，殿下自然想杀就杀不必顾忌，但是三皇子和六皇子都在宫外，殿下手上只有宫中禁军以及京郊北大营的部分兵力，若是因此时搜捕三皇子与六皇子走漏了风声，让三皇子知道殿下的计划，那才是功亏一篑。”
李如勋危险的眯起眼睛看着穆云琛不满道：“你的意思是，放任他们？”
穆云琛寒凉的勾起唇角道：“无论他们在京城什么地方，只要殿下已经登位他们便是乱臣贼子，那时就算部分大臣有心袒护他们也要掂量再三，岂敢如争抢储君之位时那般尽心尽力。等到殿下大礼完成坐稳了九龙椅再关起京城大门，以诛杀乱党之名要那些不该活着之人的性命，那才是易如反掌。”
“好，好好！云琛好算计，就这么办。”
李如勋仿佛已胜券在握，击掌感叹道：“天要助我，让诸位来到我李如勋的身边共成大业！诸位为我诸多谋划都辛苦了，他日我与各位共享江山！卢峥，你现在就带人按云琛的意思做好万全的准备，留在宫里的皇族，该杀的杀该关的关，我要明天早上就见到传我皇位的诏书！”
“是。”卢峥与殿内诸位幕僚齐齐躬身道：“我等恭祝殿下大业将成！”
二皇子的歧阳宫中，李翰卿看着闯入殿内的禁军侍卫大步上前呵斥道：“大胆！谁让你们进来的！”
四皇子李如勋的手段的确太快了，快到李翰卿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毫无征兆的控制宫闱，造反夺位。
禁军在副统领郑峰坤的授意下再也不将李翰卿放在眼里，他们面色肃冷的冲上去，直接将这位不明就里、不可一世的二皇子押肩按倒。
随后，一袭青衣的穆云琛在禁军的护卫下走入书房，神色平静的望向挣扎不已的李翰卿。
“又是你？！”李翰卿很快就认出了他那张妖孽似的俊美容颜，不禁气道，“早知我就不该让穆云珏那蠢货动手，该让陆阶直接结果了你！”
穆云琛早已猜到当初挑唆穆云珏在船上加害他的背后之人就是李翰卿，因此他清癯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半点惊讶，他只是平淡开口道：“那殿下算是自己承认了。既然如此，付出代价也该无话可说。”
李翰卿想到穆云琛身为私奔妾之子的低贱出身就对他越发鄙夷气氛，厉声道：“穆云琛！我乃大魏天|朝二皇子！你这下贱庶子安敢僭越！”
穆云琛淡然一笑并未多说，只是忽然转身从身旁侍卫的腰间抽出快刀，瞬间斩向李翰卿的右臂。
肢体分离血流如注。
李翰卿在剧痛中睁大了眼睛，看着地上仍能微微动弹的右臂整个人都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面对汹涌喷洒的热血，穆云琛淡漠异常，他一步步走向被侍卫死死按在地上的李翰卿，伸手擦去他溅在自己无暇面容上的灼热血迹，低头淡淡道：“殿下当初在爽日斋拿剑要断我一臂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穆，穆云琛……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李翰卿脸色苍白咬牙切齿，那双丹凤眼看着穆云琛里面填满了恨意，仿佛瞬间就要喷出火来。
“那也要你活着才行。”
穆云琛说完蹲身子在李翰卿耳旁低声坚定道：“宇文清欢只能是我的人，无论是谁想要肖想她——都得死。”
李翰卿恨恨道：“穆云琛你不配，你只是她众多娈宠玩物里的一个，她会让你尝尽生不如死爱而不得的滋味，你等着！”
穆云琛的脸上毫无波澜，他说：“我已经尝过了。”
穆云琛说完站起身，将手中的快刀狠狠插在地上的李翰卿身上。
李翰卿的身体抽搐数下，喉间发出嘶嘶的声音，圆睁着双眼趴在满是鲜血的地上，再也不动了。
穆云琛去裴贵妃的承乾宫面见李如勋时，黄门太监便将他这个四皇子心腹引入了和熙帝昏睡的寝殿内室。
寝室内，裴贵妃为了守住和熙帝即将断气的秘密，因此并未让其他下人入内，只有自己一人守在账内。
穆云琛入内一礼道：“娘娘，卢公子已经前往京郊北大营调集军队以保万无一失，临行时让云琛来面见娘娘，取盖了印的登位圣旨。”
神色略显紧张的裴贵妃撩开暗红的纱帐走出来，左右看看道：“本宫已经准备好了。”
她说着将袖下的明黄圣旨递给穆云琛嘱咐道：“如勋最信得过卢峥，也跟本宫说过你对他忠心不二，所以你可一定要为他尽心尽力，这道圣旨大白天下之后，他就是大魏名正言顺的新帝了，你也会因此平步青云位极人臣，最后关头了，你们一定要全力以赴，万不可出差错。”
穆云琛双手接过圣旨温声道：“请娘娘放心。”
裴贵妃满意的点点头，这时忽然听到殿外有女子的叫嚷声，其中还有李如勋与她争辩的声音。
“娘娘，是殿下来了……”
裴贵妃止住穆云琛的话道：“本宫听着那女子的声音像是章嫔的，你代本宫在这里守着，本宫出去看看。”
裴贵妃出去不久后，穆云琛便在这内室看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其他人了。
他并不想走进账内看和熙皇帝的情况，毕竟皇帝活着或者已死都跟他的计划没有任何关系，他索性就在原地等裴贵妃回来。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墙壁忽然发出了声音。
“谁！”穆云琛蹙眉低声斥道。
“是我。”墙壁转开，一身宦官绿衣的闻玉忽然探身而出。
穆云琛惊讶不已，下意识上前拉住他急道：“殿下难道没有收到我让兰泽送去白梨大观的字条！不是已经让殿下和三皇子、宇文家主等人立刻离京吗，你，你又是怎么到了这里？！”
闻玉环顾四周道：“我都跟他们说了，但是这没头没尾的我不放心啊。我来是因为承乾宫原先是前朝田贵妃的居所，前朝皇帝在这里挖了一条到隆圣殿偏殿的暗道，我在封存的前朝宫卷里见过，就从暗道来了，要看个明白。”
穆云琛急得不得了，心说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说这些有的没得，忙道：“宫内凶险万分，殿下回来作甚！二皇子已已死在李如勋手上，你还不快走！”
闻玉先前出宫去白梨大观排戏，后来就收到穆云琛让赵兰泽递给他的纸条，说宫内变天让他速速离京。
因为事出紧急穆云琛也不能将事情说的太明白，因此闻玉根本不知道具体细节，只是凭他天生的政治敏感度，他能想到的便是和熙皇帝必然身处险境。
闻玉作为和熙皇帝最疼宠的儿子，他绝不能眼看父皇出事而无动于衷。于是他发挥偷偷出宫、进宫早已娴熟至极的手法扮作太监回到宫内，经过打听才跑到承乾宫走密道探望和熙帝。
如今听穆云琛说李如勋造反已经命人杀了二哥，他不禁后退一步难以相信的握住穆云琛道：“四哥他，他真的丧心病狂到……”
“是我奉他之命亲手所杀，还能有假！倒时殿下有什么仇怨再来找我报，只是眼下不可任性！”
穆云琛愤然将一动不动的闻玉推向密道说：“局势到了何种地步你难道还不明白！我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你们快点离开京城！不要再做无谓牺牲，李闻玉！来日方长！”
闻玉如梦初醒，坚定道：“他竟然杀了二哥，那父皇呢？我要见一见父皇再走！”
毕竟血浓于水，闻玉亦是至情至性之人，要是能说抛下至亲就抛下至亲，他也不是李闻玉了。
穆云琛还没来得及再劝他两句，便听外面脚步声响，裴贵妃的声音很快传了进来：“若是章嫔妹妹不怕圣上怪罪执意要见圣上，我和如勋也只能如了妹妹的意，就请妹妹随我来吧。”

第75章 发现身孕
“是我母妃。”
闻玉听到章嫔的声音，怔愣之际冷不防被穆云琛点中了穴道。
穆云琛半扶半拉将他推进密道悄声说：“得罪殿下，穴道点的不重一个时辰左右就会解开，但殿下此去就再不要回来了。”
他说着将密道口明显翻转的装饰图案用力扮正，在密道门缓缓合上的档口望着闻玉不甘的丹凤眼郑重行礼，恳切道：“殿下离开皇宫，记住我之前纸条所言，告诉宇文家主和三皇子，你们都要立刻离开京城，李如勋登位必开杀戮！”
清欢曾因金汤城之事与他过节颇多，甚至废了很多李如勋埋在地方的官员势力，两人的关系早已水火不容，她必须得走。
穆云琛太懂得洞察人心，他知道在李如勋召见幕僚商量对策的时候就已经手握禁军蠢蠢欲动了。
其实无论穆云琛和卢峥他们说什么，本性暴虐的李如勋都会用杀戮开辟一条通向皇位的道路，谁阻拦他谁就会身首异处，所以他索性将计就计谋划了自己的计划。
计划的第一步就是一步到位的帮李如勋说出谋朝篡位的心中所想，以换取他的绝对信任，然后尽可通过赵兰泽给闻玉传出去的消息为清欢和三皇子这些人知情后争取一点离京时间，不然按李如勋的策划登位还在其次，首先就要杀了他们。
当然，穆云琛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无论是谁，他帮谁登位都好，二皇子李翰卿必须死。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清欢嫁给别的男人，什么皇子、将军，只要不是他别人谁都不可以！
“既然都答应让妹妹见圣上，妹妹又何必着急呢？”
裴贵妃跟在往日端庄今日焦急的章嫔身后，眉眼间尽是厉色。
章嫔是和熙皇帝信得过的枕边人，知道和熙皇帝确实最近身体欠安，她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分外担心两日没有在宫内露面的皇帝，才有了强入裴贵妃承乾宫一探究竟的打算。
此时，章嫔是第一个进入内室的，她看到并非宦官的穆云琛不觉惊讶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娘娘，他是新科榜眼穆云琛啊，父皇赏识他特让他来交代大事。”李如勋紧跟着入内，带上刻毒的笑容。
或许是穆云琛生的就一副俊美无双清癯高洁的模样，章嫔见他在这里便以为是圣上真的有什么安排，一时间也放松了警惕。
她并未注意到裴贵妃母子二人的表情，只一心担忧和熙皇帝，环顾内室道：“圣上在何处？”
裴贵妃走向深红的帐幔，撩起一角道：“圣上在账内，妹妹既然担心圣上，不如亲自过来看看，近前伺候。”
章嫔对和熙皇帝用情极深，关心则乱，即使感觉裴贵妃母子不对劲也管不了太多，走过去将散下的深红帐幔挂上帘勾，待看到榻上的和熙皇帝时又疾步上前道：“圣上，您可好……”
擅长医理的章嫔近看到面色极度苍白的和熙皇帝不禁蹙起眉心，从袖中取出针包在和熙皇帝颈上刺了两处大穴，却并没有想预想的那样看到他醒来。
章嫔丰盈的脸上现出瞬间的慌乱，她跪在榻前伸手一摸只觉皇帝脉象极弱，不禁大惊回头，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位份了，厉声道：“贵妃娘娘，圣上昏迷多久了！你为何不传太医！”
“昏迷？圣上方才还好好的啊。”裴贵妃故作镇定的向李如勋使了个眼色，走上前道，“妹妹可要看仔细啊，不会死你方才那两针让圣上昏迷不醒了？哎呀，那可是谋害天子诛九族的大罪啊！”
“贵妃娘娘注意言辞！”
章嫔呵斥裴贵妃后并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最前，她为和熙皇帝又摸了一下脉象才起身正色道：“传太医，立刻传太医！圣上的病情不能耽——啊……”
章嫔话还没说完，忽然被李如勋扯下帘勾带子死死勒住了脖颈。
章嫔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心中已然明了，喉中艰难道：“四皇子，你，你们要，害圣上……”
这一刻她本能的用双手拼命去拉勒住脖颈的带子，却换来李如勋的越绞越紧。
“章嫔娘娘，您在宫中多年难道还不明白，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知道了，命就没了。”
李如勋在章嫔身后冷笑，他的双眼绽放出嗜血的光亮，“能死在父皇面前，你也该满意了吧？”
章嫔的脸色涨红呼吸愈发困难，但就在她张大红唇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忽然朝和熙皇帝的方向伸出了手。
不明就里的裴贵妃顺着她的手一看竟然发现床上的和熙皇帝睁开了眼睛！
“这，不，不可能，不能，都是这贱人施的针……”裴贵妃看到和熙皇帝向她的方向看过来，顿时慌得抖如筛糠。
和熙皇帝的目光没有在裴贵妃脸上停留多久，当他看到李如勋用力绞杀章嫔的时候，病弱的身体忽然吃力坐起，颤着手指向李如勋怒道：“逆子，放肆！放开章嫔——”
李如勋一时见到清醒的和熙皇帝也慌了：“你，你不是快死了吗！”
“朕的话你也不听！放开她！你要谋反吗？！”和熙皇帝虽然虚弱却在怒极的情况下气势不减。
一句谋反让裴贵妃顿时清醒过来，她慌乱之下捡起了地上尖锐的帘勾，颤巍巍的走上去忽然将帘勾刺进了和熙皇帝的后心。
裴贵妃拔出帘勾的瞬间，鲜血喷溅，她看着身体竹简瘫软下去最后滚下床榻死不瞑目的和熙皇帝，捂住嘴念叨着：“圣上，圣上是你逼我的，是你给我们母子莫须有的造反罪名，是你，是你逼我动手杀你的！”
章嫔眼睁睁的看着和熙皇帝死在眼前，她涨红的脸慢慢变成了紫色，深切的绝望在黑瞳中浮现，眼泪婆娑的嘶哑道：“圣上……你们会，遭受报应的……”
李如勋伪装谦和多年但天生嗜血残暴，他看到和熙皇帝已死，不像裴贵妃那般慌乱，反倒愈发兴奋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这江山，终于是我的了，终于是我的了！”
李如勋忽然望向好似震惊到无法动弹的穆云琛，他勒着奄奄一息的章嫔大声道：“穆云琛，念啊，念你身上的圣旨给这个女人听听！”
穆云琛心中担心着密道里的闻玉，只能立刻伪装成刚刚回神的样子，取出圣旨将和熙皇帝御龙宾天传位四皇子的圣旨念了出来。
“你是，谋朝篡位！”章嫔拼着最后的力气用气声嘶喊道。
“谋朝篡位？章嫔娘娘，你一定是弄错了，父皇，是你亲手杀的啊！”李如勋在章嫔耳畔得意的说。
整个人已经愣了很久的裴贵妃听了这话忽然活了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她将沾着血的帘勾死死攥在章嫔的手上道：“对，对，如勋说的千真万确！章嫔谋害圣上人赃并获已被四皇子就地正法！”
李如勋仿佛还要折磨章嫔，他狡黠的笑道：“所以老六也是脱不开关系的，有其母必有其子啊，你是乱党那也要乱一窝你说是不是，章嫔娘娘？不如让闻玉也像父皇一样死在您面前好不好？”
他说着竟然渐渐松开了勒住章嫔脖颈的带子，可章嫔却不愿做他们母子的傀儡再眼睁睁的失去闻玉。
她忽然将手中尖锐的帘勾刺进了自己身体，而后一步一步的爬向和熙皇帝，口中最后喃喃道：“圣上，圣上，保佑我们的闻玉，闻玉……”
章嫔话未说完已经断气。
穆云琛因眼前发生的这场皇室谋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面色依然没有任何改变，他的更多心思都在闻玉藏身的密道里。
面对这场杀戮穆云琛不能动也不能喊，更不能为章嫔与和熙皇帝提供任何帮助，他知道这座寝殿外围都是李如勋的人，他在这权力的实际控制人面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伪装的平静不露任何端倪，不让自己的神情和不忍出卖闻玉。
因为他知道被他点了穴位的闻玉就在密道里，他听得到或许也会通过墙上的缝隙看到这一幕，所以他一定亲自见证了父母的死亡。穆云琛理解这一刻闻玉是何等的绝望。他担心文娱在密道中发出任何响动，他要集中精力用所有的智慧将他发出的声音圆过去。
好在闻玉没有。
所以闻玉，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权力，这就是阴谋，这就是血腥，这就是你所谓的兄弟亲情！
除非你是权力最上面的那一个，否则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母死于兄长之手。
和熙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八，病重的大魏和熙皇帝被三皇子、章嫔一党刺杀于承乾宫，六皇子闻玉视为共犯；三皇子李成岚借此机会谋权篡位，于宫内杀死二皇子李翰卿，后被四皇子带兵镇压，三皇子李成岚因此逃往东南海上，而六皇子李闻玉下落不明。
皇室惊变，朝局一时动荡人心不稳，不过好在和熙皇帝死前因病重立下亲笔遗诏命四皇子李如勋继位，年号平宁。
这次动荡中，新帝李如勋曾经的死对头宇文清欢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京城，据说是提前收到消息逃回了西南封地，因西南军正在进攻暹罗，兵力雄厚，宇文清欢手握二十万西南军，纵然是新帝也不敢轻易招惹，因此没有将谋反的罪名扣在她身上，但新帝也因此开始调兵遣将，大有等西北元林川处理好回鹘战事便全力以赴解决西南问题的架势，只是一时半会还没撕破脸。
宫变之时，清欢是在收到闻玉飞鸽传书离开京城前往西南的半途中发现了自己刚刚两月的身孕。
若不是日夜兼程的驰马险些让她小产，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身上竟然多了这么一个小东西。
原本清欢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时她身下见了红腹痛难忍，兮姌为她找来了小城中最好的大夫们，可是他们几乎众口一词：这个孩子太小了，根本保不住。
可是天无绝人之路，这个时候竟然出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洋大夫，他听闻兮姌遍寻城中名医竟然自告奋勇的找上门来，可当时小城中的百姓人人都说这个游历至此的洋大夫是个骗子，没有一个人赶吃他的药片，敢让他用那些古怪的“听诊”器具诊病，就连兮姌也不放心，当场就要赶他走。
可是忍着剧痛的清欢却阻止了兮姌。
那时她漂亮的脸颊上沾满了冷汗，发丝凌乱的躺在床上，却双眸坚定的说：“兮姌，让他进来，只要他说能保住我宇文家的继承人，我可以用性命让他一试！”

第76章 他要变天
平宁元年初春，柳枝刚刚生出一点嫩芽，大魏皇宫北边的太液池水早化了冰，精致的龙船又可以在洒满金光的水面上自由往来，一切都如去年一般宁静平和，仿佛那场刚过去三个多月的血腥宫变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甚至连新帝惨无人道的血洗朝堂杀尽反对之人十族的做法都像幻觉。
太液池上，一叶扁舟缓缓驶向蓬莱岛。
白衣的穆云琛立在船头，面色平静气质清温，并不寒冷的早春杨柳风迎面而来，吹乱他耳后的发丝，却换不回他飘然的神思。
“穆大人，请。”小舟靠岸，早有伶俐的小宦官在岸边等待，将穆云琛虚扶一把客气道，“圣上正等您呢。”
穆云琛微微颔首跟着宦官来到仙山阁，推门禀报后见刚刚登基三月的平宁皇帝李如勋正在与卢峥叙话，看起来心情很好。
“拜见圣上。”穆云琛规矩的行了朝上大礼。
李如勋抬手笑道：“穆卿起吧，你是朕的功臣，私下里不必那么客气。”
穆云琛不卑不亢的平声道：“圣上万岁在上，臣时刻铭记君臣之礼。”
李如勋露出满意的笑容道：“你啊，真不必与朕客气，朕今日叫你来就是想问你，要什么赏赐。”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穆云琛无所求。”
李如勋指着穆云琛对卢峥道：“你看看，这就叫识时务。”
卢峥冷淡的看了一眼穆云琛道：“穆大人向来眼光好，有主意，不然如何能从陛下成不世功业。”
卢峥的话里明显带出一丝嘲讽，似是讥诮穆云琛从龙投机取巧。
李如勋听得出卢峥的讽刺，也早就知道他对自己将此次登位三番两次听从穆云琛之言并在人前大肆赞叹于他，让卢峥心中不快了。但李如勋什么都没说，毕竟亲疏远近他早已有所分别，不然也不会在穆云琛来之前先与卢峥谋划良久。
“穆卿呀，前段时间朕忙着登基后的各种大事小事，也没能对你们及时论功行赏。前日内阁首辅贺素给朕上了折子，内阁有两个冥顽不灵的，如今朕已经将其法办，空出的两个缺朕有些想法，因你是朕信得过的人，朕想问问你的意思，看朕这般处理你觉得可合适。”
李如勋此人，实在太善于伪装表情。他有着阴柔美丽的面孔，笑的时候给人亲近谦和之感，但实际上，那层面皮之下皆是修罗恶鬼的身心。
穆云琛大概已经猜到了李如勋的心思，对他和卢峥接下来要演的君臣双簧实在没什么兴趣，只是垂眸拱手道：“圣心裁断自有考量，臣听圣上的。”
君臣之道有的时候就是明明大家心里有数，该演的戏还是要演下去。
李如勋也不管穆云琛说什么，只是负手踱步悠然道：“大业当中，处理乱党卢峥是为首功，当满朝文武验诏之时也全都有赖于他才化险为夷，所以这内阁的名额自然有他一份。至于另外一个名额，韩侍召跟了朕许多年，是□□定国萧何式的人物，朕如今刚刚接手朝廷，也是要重用他的时候。你以为呢？”
当初李如勋矫诏欺骗朝臣说和熙皇帝死前立诏传他帝位，大部分朝臣在最开始都是不信的，是卢峥天衣无缝的模仿了和熙皇帝的笔记写出传位诏书，甚至连首辅贺素都被骗了过去，所以才有了满朝文武验诏，卢峥首功的说法。
穆云琛抬头，水杏眸中一片平静，温声答道：“陛下所言考量周全，臣无异议。”
卢峥看着穆云琛眼中露出些许快意，开口道：“臣以为，陛下也该给穆大人这位起兵‘第一功臣’有所嘉奖。”
“对，朕确有这个想法。”
李如勋坐在了厚重的黄花梨木雕龙大长案后面，他忽而露出一点试探的笑容道：“穆卿，当初你父亲穆思寻跟着朕，朕是很看好他的，要不是宇文清欢那个贱人从中作梗，让朕失去了他这个助力和父皇对朕的信任，或许父皇也根本看不上老三。”
李如勋说完脸上挂了一层寒霜，但他随即又对穆云琛笑了：“穆思寻做的是工部右侍郎，他做的不错，你如今刚刚高中领了翰林编修的职位，朕想将穆卿大用也怕朝臣嫌你资历太浅，不如先任四品工部员外郎，等你三年考绩到了，就接替你父亲从三品的职位，如何？当然，朕把你当自己人，卢峥虽然入了阁，但现在的实职也是三品，做起事来你们自然比旁人更放得开些。”
说什么朝廷反对，呵，那些敢说一句不从的大臣早已被他李如勋杀了全家，人人噤若寒蝉哪里有什么嫌他只太浅的说辞。
不过是卢峥的离间起了作用罢了。
穆云琛心中早有预料，此时立刻端正的跪谢皇恩。
李如勋看了一眼卢峥，继续对穆云琛道：“你毕竟出身在那里，现在年轻服不了人，朕怎么说给你的也比旁人少了，再允你一样东西，金银珠宝良田宅院，你再选一样，朕都给你。”
穆云琛明白了，这又是一次试探，试探他是否真的心悦诚服的接受新帝的安排，是否真的听话。
卢峥啊卢峥，他这是在向穆云琛展示他对皇帝的影响力，这是在侧面告诉他，即便他在短期内得到过新帝李如勋的赏识，只要卢峥开口说几句话，新帝会随时随地的怀疑他。
李如勋本性如此，用人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用时兔死狗烹，猜忌良多。
不过这好像也是李氏皇族惯有的性格特点和帝王之术。
穆云琛不能再说不要，再说他就是心生不满，怨怼新帝。
“臣……确有一物请圣上恩赐。”
穆云琛叩首，想要的东西却是诚心诚意：“宇文家主已遣走西南，臣请陛下将宇文家主的家宅赐予臣。”
李如勋与卢峥相视而望，随即君臣二人都露出了些许鄙薄的笑容。
在他们眼中，像穆云琛这样的世家庶系、妾侍所养是做梦都想要改变低贱出身的，即便一辈子也不可能，他也要用尽手段借一个遮羞的壳子——比如，住进真正的门阀家主府邸。
“好，宇文清欢那封了的宅子，朕赐给你了。”
穆云琛谢恩时正巧有心腹宦官入内禀报道：“启禀陛下，元三公子元林鑫带着精挑细选的二十个男女美人来面见圣上了。”
李如勋之前在对宇文皇后十分钟情的和熙皇帝面前做了十几年不近女色只宠正妻的正人君子模样，为了不穿帮连私底下侍妾生的孩子都杀过，如今登上大位终于可以为所欲为。
当然，在帮他搜罗美人营建宫室满足享乐这方面，为他登位做了贡献的瘸腿表弟元林鑫可谓最佳人选。
“穆卿，你退下吧。”李如勋站起身道，“传元林鑫进来见朕。”
“臣送穆大人出去。”卢峥也行了一礼与穆云琛一同而出。
走在岛上的鹅卵小径上，周围日光明媚，春意依然显出几分，卢峥和穆云琛却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卢峥将他送至渡口。
“穆大人今天对圣上的任命是不是心中略有微词？”卢峥状似随意的冷淡道。
穆云琛淡淡道：“不敢。”
卢峥语带凛冽：“真的不敢吗？当初你力排众人意见力主圣上登上大位时，可是意气风发的很。”
穆云琛没有再兜圈子，停下脚步面对卢峥直言道：“卢大人心中对我当时表现一直心存芥蒂，穆云琛是明白的。但即便是民间买卖也有先来后到，更何况你是圣上自幼伴读，亦是浅邸核心，穆云琛从未想过有一日越你而上。”
卢峥没想到穆云琛会将话说的这么明白，因为聪明人习惯了打机锋，反而很少直来直往。
他眯起眼睛看着宠辱不惊神色毫无变化的穆云琛，忽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年纪轻轻、出身低贱的庶子了。
“穆大人真的这么想？”卢峥走到穆云琛身前，微微侧首道，“可我觉得你的野心不只这些。”
穆云琛浅淡一笑道：“一步登顶的人自古以来少之又少，卢大人当初为我指了圣上这条明路，与我而言，路还长，何必急于一时。”
“穆云琛，你是个聪明人。”
穆云琛道：“卢大人不过是想告诉我不要有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当然可以有，只不过要看想到什么地步。”
“至少不会与卢大人比肩。”
卢峥极其难得的笑了，他笑的时候依然带着令人深寒的森然感觉。
他远眺太液池波光粼粼的水面，傲然抬头道：“既然想得明白最好，以你的出身，以你侍候圣上的时日，以你对圣上的影响，你最好清楚，你就是一辈子也不可能越过我。”
上一个说他越不过的，还是沉在五龙潭底的穆云珏。
“卢大人放心，就算为着当初提点的恩情，我也会始终站在卢大人身后尽心尽力。”
卢峥不置可否，习惯性的冷哼一声道：“我也喜欢与懂事的人共事。罢了，还是回去看看你的新府邸吧，宇文家的百年宅院，也是当初你这种人十世肖想不来的。”
肖想不来，是啊，可是现在也是他的了。
穆云琛转过身，水杏眸寒凉下来。
他要的，不只是宅子，还有曾经宅子里的人。
他也知道在这里卢峥确实是他越不过去的人，不止卢峥，前面还有很多人。
如果让他们都消失太麻烦，那不如换一个人做皇帝，反正他最初跟随李如勋的时候也没打算让他登上帝位。
清欢说过，从龙之功不是那么好从的，因为机会太少了，而想一步登天的人太多。索性穆云琛就计划着帮一个踩一个，多跳几次总会成为最重要的那个人。
他一开始选中了别人，可李如勋却有着更好的运气，但即便如此穆云琛的初衷也不会改变，更何况李如勋的残暴嗜血、帝位来路不正给了他更多的机会。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单纯到相信一味闷头读书就能改变一切的少年了。
他要，变天！

第77章 旧梦入怀
清欢当初悄然离京后宇文家宅邸的下人几乎被李如勋的锦衣卫全部抓入诏狱拷问，屠杀殆尽，但是因为清欢毕竟手握重兵没有定罪，宇文门阀在外人眼里仍然是强悍的四大门阀之一，所以这座属于宇文家的府邸李如勋只是明面上派兵封存并未查抄，府中所有皆如以往，并无二致。
时隔半年多穆云琛再回到这里，心中五味陈杂，脑中思绪万千，那种物是人非的伤感可想可知。
司南跟在穆云琛身后，穿过宇文家雕有巨型黄帝战蚩尤屏风的大厅，不禁睁大眼睛道：“少爷啊，我跟着您可算是见过大世面了，这是什么神仙宅邸啊，这么大，你看看那里，真真我在别处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屏风。那个，那个皇宫也不过如此吧？”
穆云琛立在屏风前仰面而视，想起清欢曾经说过这副《蚩尤大战》图是大魏太|祖嘉奖宇文先祖战功，命当时一百二十位名家工匠联合所造，象征着宇文家对大魏的骁勇忠诚，象征着追随太|祖皇帝平定西南，奠定九州统一的功勋。
这是宇文家功业的象征啊，是清欢拼命守护的荣耀和责任，就算她离开了这里，他又怎么能让别人占据这里玷污了她的家族荣耀。
他要为清欢守着这里，等她回来，还给她一模一样的宇文大宅。
司南看着那流光溢彩宝石研磨上色的通顶大屏风，不禁好奇的想要伸手去摸。
“别动。”穆云琛出声阻止了他。
“啊？不，不能动啊。”司南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退了一步。
“这是宇文家的百年大宅，等你招了人来也吩咐下去，只准整理洒扫其他物件一概不准搬动挪移，便是一杯一盏当初内库清点也有造册，少了丢了我让谁都担待不起。”
穆云琛话虽然说的如往日一般清温，可话中不容辩驳之意让司南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甚至还感到有点怕。
他想他家少爷做官以后确实是不一样了，有时候那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威势的确让人害怕。
穆云琛说罢已经穿过前厅来到后面，见满院落叶不禁轻声一叹道：“司南，你不必跟着我了，去多招些干活勤快干净的人将院中打扫干净，一草一步一花一树都不得损伤。”
司南老老实实道：“知道了少爷，那您一个人在里面，有什么事叫外面带来的侍卫，我这就去了。”
穆云琛原本就对所过之处心中不忘，更何况他在宇文家陪清欢住过那么久，府内即便再大他也了若指掌。
如此顺着中轴走下去，穿过前面的花园就是清欢所居的正院。
他走到紧闭的院门边，一时间心中有万千酸涩愁绪让他喉结滚动，指尖微抖，站了片刻才抬起眼眸推门而入。
满目萧索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棵抽出新枝的大合欢树。
穆云琛走到那棵树下，抬头，晌午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干将细碎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
这光，这影，好像那一日。
——“穆云琛，你这是喜欢上我了吗？”
——“穆云琛你上次亲我哪边来着，照那样子另一边也亲一下。”
——“想什么呢，右边脸啊，我数一二三，你快点。”
穆云琛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甚至恍惚记得那天也就是站在这里，他背靠在这棵合欢树上低头吻了她。
那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的亲吻清欢。
那也是他人生中最美时光的开端。
那时清欢总是在撩拨着他戏谑的问：穆云琛，你喜欢上我了吗？
想到这里，此刻的穆云琛站在树下倏然一笑，眼中泛起淡淡的哀伤。
是啊，我喜欢上你了，我想把人给你，心给你，所有的一切都想给你。
可是，你却离我而去了。
早春仍有些凉意的风让穆云琛清醒过来，他收回目光向屋内走去。
清欢的寝室一如既往，她离开了三个多月，可是这里连灰尘都落得很少，大概仍然是她仓皇离开时的样子，保留了那么多她细小的生活习惯。
穆云琛拿起紫檀案上的秘色瓷茶杯，里面有一半干涸的茶渍痕迹。
清欢是这样的，喝茶的时候总喜欢喝一半，然后续上滚烫的开水，她说这样茶味就没有那么艳了，也不会烫嘴。
穆云琛记得她得意洋洋的告诉他这个喝茶小妙招的时候，两只桃花眸弯出新月的弧度，抿着唇像只如数家珍的小狐狸。
穆云琛不自觉的笑了一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列了无数精致首饰的妆台上。
当初她就是在这里顺手拿起了一条深色的串翡翠珠棕绳，将那颗璀璨夺目的钻石串好挂在了他的脖颈间，直到到现在穆云琛还带着那颗钻石——那已经是她留给他的最后纪念了。
穆云琛下意识的抚过自己交领处钻石带来的微微凸起，望着妆镜里的自己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是他将清欢救出火场伤好后离开宇文家的那一天，早上清欢说什么也要拉着让他坐在妆台前给他梳头发。
可她哪里会给人梳头发呢，他就忍着刺痛任她摆弄，看着镜子里的她硬硬梳掉了他好多青丝。
后来清欢攥着梳子上的落发又莫名其妙的执着和珍惜，一根一根理出来用细细的红线扎好背着别人收藏起来。
那时候穆云琛只觉的好笑，他的落发有什么值得收藏的呢？现在想来，那时她一定还认真的爱着他。
怎么没有好好珍惜呢，他想。
穆云琛虽然在梦中说自己恨清欢，那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悲伤和愤怒，他就像清醒的时候向清欢承诺的那样，他一生一世都不可能恨她的。
他现在想来只恨自己，恨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再对她好一点，再爱她多一点，哪怕能因此能让她晚一天厌了他，晚一夜赶走他。
那样，他又能多陪她一天一夜了。
穆云琛想到这里心口有点堵，转身扶着紫檀案平复情绪。
可惜，这里有太多清欢的痕迹，每一样都在拉扯着他更加心绪难平。
紫檀上笔墨纸砚仍旧是当初摆放的位置。
从前，清欢是很喜欢看他写字的，一看能看一晚上什么都不做，她看他的字，看一会又会带着欢喜的笑怔怔的看他的人。
其实那时仿佛心无旁骛练习字帖的穆云琛早就发现了，他心里亦是欢喜的，只是他从来羞于让清欢知道，他哪怕在写字时也会分心想她。
穆云琛的指尖从长案上慢慢滑过，最后停留在一叠书籍的最上面——那本竟然是他失去的爽日斋宴诗集！
穆云琛几乎没有多想就将那本诗集拿了起来，他凭着多次翻阅的记忆一下就翻到了藏在书中的风干合欢花。
——“郡主发上有朵合欢。”
穆云琛的心忽然狠狠被揪了一下，他拿着那朵薄薄的风干合欢，仿佛看到了他伸手从清欢发间拿下的那朵轻粉花朵。
仿佛又看到她仰起的娇俏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口口声声说厌了他，口口声声说不愿再见到他，却还要将他的东西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如果说拿走她给他的一切只是为了抹掉她风流的证据，那为什么不将它撕了、烧了、扔到随便什么角落里去，为什么要留在身边！
穆云琛的眼睛顷刻变作微红，他看着自己仍然有些伸不直的左手无名指，难以言明的痛苦瞬间席卷身心。
还不等穆云琛深想，屋外却传来凌乱的多人脚步和呼喊的嘈杂声音。
“何事？”穆云琛将眼底所有的情绪敛去，走出房间时已经入往日一般从容儒雅。
他一眼就看到了立在院门口的红衣劲装女子，第一眼他以为看到了清欢。
但很快他就藏起失落垂下了眸子——那不过是一个同样穿着红衣，拿着鞭子的年轻女子，那不是清欢。
院外的侍卫终于赶了上来，侍卫长远远看到廊下的穆云琛，满脸难色的拱手道：“穆大人，是长孙大小姐一定要进来，属下等人……”
穆云琛的目光在那趾高气扬的女子脸上瞟过，他明白了。
“无妨。”穆云琛知道侍卫的难处，微微抬手道：“不必劳烦各位进院，我来处理即可。”
他说着一双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的水杏眸向不可一世的长孙芙看过去，清冷的问：“长孙大小姐为何要私闯我的府邸？”
容貌迭丽的长孙芙也没想到院子里忽然出来这么一个清冷自持，对她不假辞色的清癯男子，不禁怔了怔。
但很快，长孙家见惯了大世面的高傲嫡长女就在回神后冷笑一声，手中长鞭远远指着穆云琛不屑道：“你的府邸？你是何人，你可知这是何处？！”
穆云琛缓缓走向院门口的长孙芙，语气和缓却气势定然：“在下穆云琛，这里是宇文家百年宅邸。”
长孙芙遥遥看着只觉一身白衣交领的穆云琛清雅俊逸，他走的近了方才更觉出这人是怎样的温中带傲，俊美无双，单是那双眼睛就仿佛含了万千温柔情愫，只不过如今看她全然是澄明的冷静。
做作！
长孙芙对穆云琛顿时起了一种不好的印象，她跨上门槛道：“说得对，这里是宇文家的百年宅邸，是宇文门阀家主世代居住之处，而宇文清欢做得了女家主，我迟早也能做得了。这座府邸只有能做的上门阀家主之位的人才配拥有。我今日进来看上了，早晚是我的，你算什么？”
穆云琛没有回答长孙芙，他甚至没有看长孙芙，他的眼睛都盯在长孙芙跨上门槛的红靴上。
“站住。”
穆云琛的语气徒然变冷，接着他抬起了比语气更冷的眼睛：“出去！”
想染指宇文家的宅邸，她也配踏入清欢的院子吗！
长孙芙从来没听过谁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顿时火气大盛，拿起鞭子就要抽穆云琛，却被他一把拧住了手腕。
“你……你怎敢动我！这宅子何时跟你姓氏！我进这院子又怎样！”
脾气强横向来顺遂的长孙芙虽有清欢的骄傲强势却没有清欢的城府和本事，功夫也是个花架子，被穆云琛一拧顿时就动不了了，气急败坏的喊道：“我知道你是谁，穆氏的低贱庶子！信不信我要了你的命！”
穆云琛不卑不亢道：“我的命只有圣上能要，长孙大小姐该有自知之明。”
他说着将皇家内库转移宅契的文书从身上取出，正色道：“圣上之命、宫中所出的宅契文书在此，穆云琛虽读圣贤书从不为难女子，但也知违抗君命罪及三族，所以长孙大小姐可对圣命有所异议？”
长孙芙不信邪的接过文书看完才不甘心的用力一甩手脱开穆云琛，气道：“你……穆云琛！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穆云琛不理，只对侍卫道：“送长孙大小姐出去。”
“滚！”长孙芙吼完侍卫，充满恨意的看了一眼穆云琛甩下鞭子就走了。
望着那抹红色的背影穆云琛微微摇头，蹙眉轻念道：“长孙芙——”
侍卫长以为他对长孙芙不熟悉，上前解释道：“大人，她是长孙家现任家主张孙明的妹妹。是长孙家这一辈里唯一的嫡出，一直以来她都不服以庶子身份继承长孙家主之位的张孙明，曾到处宣扬宇文家能出女家主，长孙家为什么就要让庶子继位。她母亲是目前的大魏第一国夫人，母家是根基深厚却低调的独孤门阀，她们一直都在与长孙家主争权，母女二人在京城都是极出名的人物。”

第78章 清欢的消息
穆云琛想的是怎么利用长孙家的矛盾为自己铺路，至于别的他并不在意。
“守好这里，不要再让乱七八糟的人进来了。”穆云琛说完转身回了内宅。
这里是清欢的居所，整理她的东西他不想假手于人。
穆云琛升任工部员外郎半年后，大魏朝迎来了二十年不遇的夏季暴雨，一脸两月有余黄河沿岸阴雨不断，终于酿成多出大堤决口。而沿河官吏不是贪污受贿就是办事无能，到了九月份水患愈演愈烈，随后又带来了瘟疫，一时间流民四起，盗贼横行。
穆云琛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了第一个展示才华的机会，他主动请命跟随工部右侍郎前往陕西治水。然而那位工部右侍郎却是个食古不化之人，不愿听从穆云琛先治流民再治水患的意见，结果堤坝工程开没开始就被饿极哄抢的流民抢了工料粮食，连那位右侍郎都被扔进了河中喂鱼。
大乱之局是年轻的穆云琛力挽狂澜，镇压、安抚、隔离清瘟、知人善用，让善于治水的尤楷父子负责工程，部队进驻有序建坝，用围堵疏导双管齐下，很快就让洪涝之地的民生有了起色。
因他在此事之上政绩显著，敢半他人办不到之事，因此经内阁商议加任陕甘布政使，半年之后陕西地区水患解决，形势也逐渐平稳，穆云琛才被调回京城，直接升任了工部右侍郎。
回京后穆云琛又赶上卢峥斗贺素，他果断站在了卢峥一边，出谋划策帮助简在帝心的卢峥扳倒了首辅贺素，助其父卢氏家主卢有涯登上首辅之位。
一系列的外放施政与庙堂朝斗让穆云琛迅速的成长并成熟起来。平宁三年初，他在卢峥的力荐下由内阁推举成为大魏朝最年轻的工部尚书，这一年穆云琛刚满二十二岁。
□□中朝散后，穆云琛回到府中，进门不久就有吃葱上前禀报：“大人，长孙家主来了，十公子正花厅陪着说话。”
穆云琛面容平淡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脚步慢了一瞬，随即转了方向道：“知道了，告诉十公子我去换件衣裳就来。”
片刻后身着暗竹纹蓝衣交领的穆云琛跨入花厅，一眼便看到了穆云瑛对面的长孙明。
“穆尚书回来了。”
长孙明一见穆云琛立刻站起身热络的朝他笑了起来：“大朝之后有段时日没见穆尚书了。”
长孙明的年纪与穆云琛相仿，只长他一岁却更精于交际老于世故。他身着朱雀白底镶红边苏绣外裳，头戴黐蠡明珠冠，天生一副笑脸，看起来爽朗风雅，风流公子的模样。
“长孙家主。”穆云琛微微颔首，态度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为表尊重他未坐主位，只在长孙明的对面坐了下来，礼貌一笑道：“长孙家主首次登门，不知有何见教。”
“九哥，长孙大哥是来给你说亲的呢。”十八岁的穆云瑛依旧是爽朗的少年心性，笑盈盈就将长孙明的来意说了。
穆云琛看了弟弟一眼，无奈道：“长孙家主面前不可胡闹，立好你在书院学的规矩。”
“无妨无妨，我与十公子聊得十分投缘，他叫我一声大哥我自然是高兴的，穆尚书何必在亲弟弟面前里什么规矩。再者，十公子也没说错，我就是亲自来跟穆尚书提亲的，十公子这般爽快到省去我许多客套。”长孙明毫不见外的坐下来，喝了一口茶与穆云瑛相视一笑。
穆云琛也浅浅的笑了，慢条斯理的喝着茶道：“恕穆云琛浅薄，实不知哪位闺秀有如此大的颜面，能让手握东南海防的长孙家主亲自出面。”
长孙明呵呵一笑道：“要是别人我自然也不耐烦去管，是我家中嫡母爱之慎之的大妹妹长孙芙。”
穆云琛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仍旧神色平和，点头道：“原是长孙大小姐。”
“听说长孙大小姐是个大美人呢，求娶的人排成排，可她一个都看不上。”穆云瑛在一边笑嘻嘻的说。
“云瑛，长孙家主面前不可僭越。”穆云琛又蹙眉看了穆云瑛一眼，眼中的不满十分明显，可他的语气却并未带出半点苛责。
穆云瑛一点不怕，但还是耸耸肩乖乖的不说话了。
“无妨无妨。”
长孙明摆手后也摇头笑叹道：“说起来十公子刚刚的话真真是一点不假，穆尚书定然也听过我那大妹妹的传言，人长的是艳丽非常，本事也不小，就是脾气大了些，况且我嫡母就她一个亲生女儿，爱的珍宝似的随她如何，可她虽然千好万好却也不是在家里待得住的性子，现在的名声都快赶上当初那位宇文家主了，哦，我说的可不是别的啊，我说的是脾气，你说我能不操心嘛……”
穆云琛训斥家主面前不讲规矩的弟弟都是和颜温声，偏偏是谈到这一句的时候冷下了脸孔，一双深邃的眸子犹如破冰春水，泛着点点寒意：“宇文家主有何不好。”
“呃……”长孙明何等善于观察之人，马上看出了穆云琛的不快，但他心中思量只认为穆云琛往日君子做派，性温如水，猜是因为他平白说了女儿家的坏话让他心生不齿才寒下面容。
长孙明很快转转了风向道：“宇文家主自然没什么不好，说句女中英雄也当得，不然这些年能太太平平的震着西南吗，这中原有圣上，西边有暹罗，她那几场大仗打的哪一场不漂亮，听了那些派兵作战的细节我是佩服的紧，不然我能说自己家的宝贝大妹妹像她么，自然都是真性情的女儿家才会招人喜欢。”
穆云琛无端按紧了曲木扶手，压了又压才没有显出自己急迫的心情，他放下茶盏道：“自圣上登位宇文家主前往西南，这几年西南之事少有消息传入朝中，长孙家主如何得知她指挥作战的细节？”
长孙明高深莫测的笑道：“为官勤政我不如穆尚书，可论起天南海北的消息，好歹我也是统兵一方的家主，咱们朝中传不来风声，南边总有点消息不是。不瞒穆尚书，别说宇文家主指挥作战的事儿，就是她和那洋人的风流韵事我也知道的不少。”
穆云琛忽然抬头道：“什么事！”
长孙明还以为他是有了什么朝堂上的算计想对西南宇文家多做点了解，便混不在意的说道：“宇文家主当年是风流名声在外，这你肯定清楚，听说她离京时就不知怀了谁的孩子，途中不幸小产，正好遇到了一个洋大夫出手治病让她少受了不少苦楚，这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形影不离了，后来到了昆明也就没多长时间便给那蓝眼睛的洋人生了个孩子，好像是个小丫头。不过据说那洋人在小丫头出生之前就回了西洋，而且那个小丫头也是早产生的，据说有一双跟他父亲一模一样的蓝眼睛，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第79章 失控的穆云琛
“你说谎！”
穆云琛忽然将茶盏拂落，幸而穆云瑛眼疾手快将那茶盏拦在了桌子上。
“哎呀九哥，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穆云瑛作势不高兴的说。
他说完又对长孙明道：“长孙大哥你别介意，你也知道我爹当初是因为宇文家主才下狱获罪，后来在牢里被害的不死不活到现在都只能躺着说不出话，我九哥也是看不得她过得好，才生气的。”
穆思寻当初是李如勋四皇子一派在朝中的肱骨，后来李如勋因为金汤城的缘故跟清欢结下梁子大发雷霆，那时穆思寻因为穆云珏的事受带累，为了再次获得重用便给李如勋出了火烧宇文宗陵直接烧死清欢的毒计，幸而清欢被穆云琛救了出来。
清欢当时就气愤以极，要不是为了穆云琛的前程肯定就把穆思寻弄死了，不过凭清欢这种狠性虽然让穆思寻活着却也不会让他比死更舒服，因此在外面看来穆云琛那一系的穆家肯定跟清欢有仇。
长孙明虽然感觉事情不是穆云瑛说的那么回事但他圆滑的多，立刻从善如流的接了话道：“哦，对对对，你看看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是我不对是不对，令尊可不是被她害的嘛。”
“九哥，你方才还说我没规矩呢，怎么反倒在这么贵重的外客面前发脾气了。”穆云瑛从身上取出绢帕擦了擦穆云琛被茶水沾湿的手，暗示意味明显。
穆云琛的情绪已经平息下来，他按捺住心中的千万情绪，上前对长孙明一礼道：“方才失态，请长孙家主见谅。”
“穆尚书不要这么客气，我是来提亲的，这亲事要是做成了咱们就是两家成一家，更不能见外了。穆尚书惊才绝艳是大魏朝少见的青年才俊，想来我长孙家的嫡长女也辱没不了穆尚书……”
“长孙家主，你方才所言是道听途说，还是……确有其事？”
长孙明没想到穆云琛竟然用他随口一说的消息当正经事说，还打断了他的话，一时间家主的脾气也有点上头，不悦道：“穆尚书到底什么意思！既知我的来意却几次三番的岔开，是在羞辱我长孙家吗！”
“不，我就是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穆云琛一步不退的坚定道：“长孙家主给我的问题一个回复，我就给你的目的一个回复。”
在长孙明这样灵活圆滑的人看来，穆云琛在这件小事上的执着怎么看都像抓不住重点的钻牛角尖，但为了联姻的大事他只得忍一忍。
长孙明不咸不淡的说道：“西南的核心消息虽然对外封锁，但我长孙家的东南势力毕竟占了个地缘优势，有所渗透，这件事该是不假，宇文清欢确实跟那洋人有个蓝眼睛的女儿，她甚至已经把她作为继承人在培养。”
穆云琛袖下的手指扣得发白，片刻后他才道：“长孙家主，与令妹的姻亲，是你的意思还是令慈第一国夫人的意思。”
“是我嫡母的意思。”
穆云琛忽而短促的笑出了声道：“为何是我？我既无世家背景也没有圣上绝对的信任，四大门阀的嫡长女没有理由与我联姻。”
长孙明笑了，转身道：“穆尚书，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你没有背景，娶了长孙芙就立刻会有，不但是长孙家，穆家主也会高看你一眼，你的身份会比之前贵重许多。你是个聪明人，如此上进不会没有野心，所以你也该知道大魏最顶尖的权力从来不在这些高官手中，除非你将来超过之前任何一位内阁首辅做到真正的大权独揽，否则，毫无根基的你始终会在门阀世家的阴影之下。”
穆云琛竭力平静的站着，让自己把精力勉强集中在长孙明的话上，他如今已经可以在任何情况下本能的戴上面具，即便心中钝痛不止亦如刀绞。
他开口已然能够平淡如水：“我想知道的是，这个愿意给我支持的‘长孙家’，是你的‘长孙家’，还是令慈的‘长孙家’。”
长孙明眉梢一挑，为出一口气道：“穆尚书说话真是直的超乎我的想象，第一次就谈的这么明白。好，既然说到这里不如就实话实说。嫡母看上你有能力没背景可以随意控制，想借助你的能力和实权让长孙芙更得助力，他日做好与我分权的准备，她想让女儿成为第二个宇文清欢。”
长孙明负手不屑一笑，似乎对嫡母的手段并不看好，他的目光瞟向穆云琛：“而我，我希望通过姻亲给你机会，你站在我这边，我让我的亲妹妹长孙荼作为贵妾一并嫁你，将来你站在我这边，待我成了真正的长孙家主，你也不必再受那两个女人的控制。最重要的是，只要你同意，我就会暗地里给你军权的支持，如何？”
“很好。”
穆云琛点头，他确实觉得很好，长孙明算计的好，而对自己而言没有什么比军权和世家门阀的支持更好，无论他之后站在哪一边长孙家的姻亲都是他极大的助力。
“但是我拒绝，我不会娶你的妹妹。”
穆云琛目光平静却酌亮，那是不容置喙的坚持。
“九哥，你还没想好呢。”穆云瑛赶紧上前圆话。
“想好了。”
穆云瑛心里那个无奈，看着长孙明阴晴不定的脸色不死心的继续道：“可九哥你还没见过长孙大小姐。”
“我见过。”
穆云琛一点不给弟弟找补的机会。
“可你也没了解过啊。”
穆云瑛是尽力了，他眼看长孙明的脸黑了，心想自己这聪明绝顶的九哥今天是怎么了！
“不必。”
穆云琛现在很坚定，若是平日他或许会跟长孙明虚与委蛇讨价还价，可是他现在满心都是清欢，满心都是清欢与别人有了女儿，他不能思考，无法冷静，他觉得自己能站在这里没有立刻把提亲上门的长孙明赶出去都已经是奇迹了。
“穆云琛，你就那么讨厌长孙芙？”长孙明蹙眉道。
穆云琛脑中想起当初见到长孙芙的情景，心中却因为清欢对他彻底的放弃疼痛不已。
她真的去爱别人了，他了解清欢，如果不爱，她是不会和那个人有一个女儿的，她不会。
所以她是真的放弃他了，为什么呢？
只要他有，他什么都能给她啊，为什么，只是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家主她就可以肆意的挥霍他的心意，肆意的折磨他吗……
是，她可以，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有本事折磨他，无论他变得多么强大，只要她一句话，顷刻就能左右他的情绪，让他所有的强大灰飞烟灭。
穆云琛想到此处凄然一笑，竟然有一种想在自己伤口上撒盐的快感。
他笑道：“我一个出身卑贱的庶子，自然是配不上她。”
长孙明不知穆云琛所想，忽然听他这样说竟然大笑起来，随后得意道：“是，这就是长孙芙会说的话，难怪你说见过她，她知你的身份必定要用嫡庶折辱与你。好，很好，穆云琛，我看得出你是发自心底的不想跟她有瓜葛，你讨厌她！你真是最适合跟我结盟的人！”
长孙明说罢对旁边的穆云瑛勾唇一笑道：“穆尚书今日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姻亲是大事合该好好考虑，今日我先告辞了，十公子若有什么好消息随时到长孙家找我，我，不着急。”
长孙明走后，穆云琛忽然退了两步身形不稳的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九哥，九哥你没事吧？”穆云瑛上去扶住他，却被穆云琛用力握住了手腕。
“小十，去，让你师门的人去西南打听，无论多久，无论什么结果都不要瞒我，我要知道清欢，宇文清欢她到底有没有继承人！到底有没有女儿！”
入仕之后这是穆云琛唯一一次失控到歇斯底里，他深邃的眼眸里几乎全是偏执和疯狂：“我要知道，我必须知道！”
穆云瑛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他眼瞳微动，半晌后轻声道：“九哥，你喜欢她？你，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喜欢她了？”
穆云琛的眼睛都红了，他抬起头看着穆云瑛毫不掩饰的说：“比你第一次在穆家见到她更早。你从她手上拿到那张长公主府邀请帖时我就已经嫉妒到发狂了，你知不知道当初那场宴会是她为我办的，是他为了我！是她想见我才找了那么可笑的借口来送帖子！是她想见我！”
穆云瑛心中震惊，但眼下更担心穆云琛：“九哥，你不要那么激动，你……”
“你还不快去！”
穆云琛不想听任何话，他现在需要一个答案，他要一个人安静的待着！
穆云瑛幼时有一段机缘随了一位江湖道长寄名修行了一段时间，后来才知道那位道长乃是大名鼎鼎的国教天清宫掌教真人，大魏各处都有人信奉道教，天清宫掌教虽然是挂名国师却在恒山修行不问政事，可他若真想打听什么消息，确实也不是难事。
穆云瑛十日之后就接到了天清宫的飞鸽传书：清欢确实有一个女儿，却极少有人见过那孩子，不过偶有见过的人也口径不一，有人说那个女孩确有一双幽蓝的眼睛，还有人说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黑瞳女孩。
但无论如何，清欢确实有了一个女儿，一个人人都说是与那洋人所生的女儿。
当晚穆云琛铭鼎大醉，他住进这所府邸以来头一次躺在清欢曾睡过的床上，睁着醉后迷蒙氤氲的水杏眸，任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在她的玉枕上。
清欢，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清欢，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第80章 穆云琛的算计
第二日一早穆云琛从房内走出来，竟然在廊下看到了穆云瑛和赵兰泽。
“九，九哥……”
穆云瑛没想到昨晚喝酒怎么劝都劝不住的穆云琛今天竟然能好整以暇的从屋里走出来，不禁张大了眼睛。
穆云琛的面色不太好，但不影响他俊逸的风姿，他穿着正红的朝服望向弟弟和赵兰泽：“你们有事？”
“我还以为九哥要睡一会。”穆云瑛勉强笑了笑，看向赵兰泽。
赵兰泽眉眼含笑道：“十公子今早来找我，说穆尚书昨夜心情不好，使我过来瞧瞧为您想个解闷的法子，如今看来，您并无大碍。”
“我没什么事。”穆云琛神色很淡漠，熟悉他的人看得出来他确实心绪不佳。
“九哥，你真的好了吗？你昨晚一直喊……”
“我没事。”
穆云琛的目光截住了弟弟的话头，他的视线平淡的望向院中，轻声道：“阮秦。”
廊下一名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侍卫拱手上前，垂首道：“大人放心，府邸周围都是我们的人。”
穆云琛微微颔首，走到赵兰泽身边道：“六殿下如何了？还在北海郡？”
赵兰泽轻声道：“殿下这半年四处游说联络反对暴君的势力，如今已经回到北海郡，但北海郡王还是不想松口。”
“北海郡王不是一直都对京城蠢蠢欲动吗，为什么现在六殿下这个起兵的幌子到手他反倒缩手缩脚了，他还是因为缺钱？”
赵兰泽微微颔首道：“殿下的传书上是这么说，北海郡王十分谨慎，没有足够的钱粮绝不肯给殿下任何保证。殿下希望大人能尽快想出办法，殿下说他等不了太久了。”
“告诉殿下，想报仇，等不了也得等。”
穆云琛的神色寒凉下来，他道：“钱的事，让北海郡王看着吧，不出一个月我就给他一座取之不尽的的‘钱囊’。”
穆云琛入宫后，刚到南书房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女子的嬉笑。
穆云琛余光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南书房，语气平淡的对上来请安的小宦官道：“圣上不是要商议定边将军元林川班师之事吗？内阁和六部的几位大人还没到？”
“穆尚书，今日是昭贵人的生辰，圣上早上听说后就让元三公子带了好些舞姬过来献舞陪昭贵人庆生辰，这里面正，正忙活着呢。其他几位早来的大人也都让圣上遣回去了，您，您看是先回去还是小人在侧殿为您泡杯好茶再等等？”
穆云琛随意笑了笑道：“走得久了确实口干，向公公讨杯茶吧。”
穆云琛将银子放在小宦官手中，轻声道：“去元三公子那里坐。”
元林鑫今日带来的舞女很得李如勋的欢心，李如勋赏了他不少黄金、贡缎，是以他心情不错，正在侧殿哼着曲喝茶，等着李如勋有什么其他淫乐的要求好立刻去办。
“诶，穆尚书，等着圣上呢？今儿怕是没工夫了，你呀，早点回吧。”元林鑫见穆云琛进来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喝了口茶将盖杯放在了一边，继续哼曲儿。
他当初因为穆云琛招惹了清欢，被英国公回去打断了一条腿。当然这腿也不是白断的，元林鑫后来是改了张扬霸道的纨绔性格，但是越来越往低调阴狠这路子上走了。
不过他也学聪明了，懂得办事不能只凭一时喜好义气，惹了麻烦对谁都不好。他很清楚以他现在获得的圣宠能拿拧的人多不胜数，但要想在一条船上坐得稳，不该招惹的人就不要惹，不是招惹不起而是不必麻烦，比如穆云琛。
元林鑫知道李如勋不是一个好皇帝，大兴土木、搜罗奇珍、广选美人、穷兵黩武，继位后他把他压抑了二十几年的贪婪和暴戾全部释放了出来，越是欲壑难填越是不愿在政事上花费功夫，所以他尤其依仗卢峥和他潜邸的旧日幕僚，苦活累活让他们去干，人间极乐让他一个人享——而穆云琛就是这其中一个不可或缺的干活的。
元林鑫当初是想玩弄俊美文弱的少年穆云琛，但是现在他却没了这种心思，他犯不上。而之前的梁子他更恨的是宇文清欢，对穆云琛这个卑微到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反倒没什么深仇大恨。
当然，如果穆云琛仍在微末，他或许会顺手迁怒一把，把他关起来折磨出气，但是现在他已经是天子身边的人了，那何必呢，只要穆云琛不给他找麻烦，他也懒得因为穆云琛触天子眉头。
所以对当初的事，元林鑫选择了只字不提，但凭他的出身和圣宠，他也不会对穆云琛有多少客气就是了。
“元三公子好兴致。”穆云琛撩起官服下摆端正的坐在了元林鑫对面。
元林鑫停了口中哼唱的小曲，看了坐下的穆云琛一眼，嗤笑道：“怎么，穆尚书打算与我坐坐。”
“不知元三公子在此，喝杯茶而已。”穆云琛一双水杏眸望着门外耀眼的正午阳光，淡淡的说。
元林鑫并不在意，随口道：“这昭贵人是你在圣上私访出宫时劝他从勾栏里弄出来的女人吧？”
穆云琛虚着盖杯道：“巧遇，圣上喜欢而已。”
元林鑫不屑道：“没想到你光风霁月的穆尚书，也做起我这般献美的勾当来保住圣上的恩宠，不怕朝中的人看不惯你？”
穆云琛冷笑道：“惯与不惯皆在他人，与我无关。况我自落入泥淖起，再何谈光风霁月。”
元林鑫的眉心蹙起带着一丝反感看向穆云琛道：“你什么意思？”
穆云琛冷下面容道：“穆云琛什么境遇，三公子不是明知故问？当初我落在宇文清欢之手，旁人不知三公子却不会不知。”
元林鑫忽然笑了，他以为穆云琛最不愿提起的就是这段，所以他聪明的一直闭口不谈，没想到他竟然自己说了。
“确实，在她手上，不难为你也不可能。”
元林鑫混不在意的说道：“要是穆尚书为这事还记恨着我，那我给你陪个不是。不过如今长孙家看上你做乘龙快婿了，你的打造化来了，又何必揪着这段不放。”
“元三公子的事可以过去，但宇文清欢的不行。”
穆云琛神色冷峻，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他抬起左手将那无法伸直的无名指袒露在元林鑫面前道：“我的断指就是拜她所赐。”
元林鑫哂然道：“虽说宇文清欢也会折腾人，不过我还以为当初她是真喜欢穆尚书。”
“是我喜欢她。”穆云琛毫不避讳的说。
“哦？”元林鑫这纨绔子弟还是爱听些八卦，“那你还说是……”
穆云琛寒刺一样的眸光让元林鑫讪讪的闭了口，半晌他才明白其中之意，圆滑道：“她这个人，风流成性，你要是在她身上留了情，啧啧，有你的苦头吃。”
“元三公子难道不恨她？”
提起恨，元林鑫也露出的愤恨的阴鸷神情：“她欠我一条腿！倘若有一天宇文清欢落在我的手上，我一定刮下她一层皮！”
穆云琛道：“那元三公子如此多的手段可有什么办法能将她骗入京城？哪怕骗她离开西南老巢也好。听闻她有一个女儿，如果这个孩子不见了……”
元林鑫没想到穆云琛还有这种想法，大吃一惊道：“你想用那个孩子做诱饵抓她？哈哈哈，穆云琛，你不要被恨蒙了心，宇文清欢的西南江山铁桶一般，你想都不要想。”
“难道，你没有别的办法，比如招人将那孩子偷出来？”
元林鑫摆手道：“不可能的，要是有那本事非得布置个一年两载才能得手，岂可一朝一夕就在她的地方偷得到一个大活人？诶，我就不明白了，穆尚书，要是说有仇，你跟她的仇不是一日两日，为何现在急了？”
穆云琛闭目涩然道：“我要的是将她当初加诸在我身上的羞辱悉数奉还！难道那种事，你让我娶了长孙芙之后再找她新仇旧恨一起算？那我如何向长孙家交代？”
“你们的联姻定了？”
穆云琛微微颔首，元林鑫不由坐正了身体，好似对穆云琛这个人忽然重视起来。
穆云琛没有骗他，在长孙明三翻四次登门之后穆云琛同意了这么亲事，答应与长孙芙定亲。
不久后中朝成员在南书房商议元林川班师一事，穆云琛却提出北境可以依托元林川的大胜开放互市，元林川可率军继续驻扎北地，有他在后方镇守，回鹘人也不敢再造次，而边贸一开则会给北地百姓和朝廷带来大量的收入，不但回鹘人，就连北海庭以北的女真人也可以加入互市，如此一来，北境、北海二郡都会带来不少的税收，边地百姓也可过上太平日子。
比起让百姓过上太平日子，李如勋更喜欢增加赋税并得到北京西域的宝石马匹，女贞的东珠人参，反正西北军也是元家养的，不放在那边就要拿去打西南的宇文清欢，不然撤回来李如勋也不放心。
穆云琛的办法自然是好主意，只是多疑成性的卢峥却有另一层心思。
众人散后卢峥对李如勋直言不讳道：“圣上只说穆云琛的主意甚好，可曾想过他是不是有别的主意，比如他与宇文清欢有所来往，不想圣上进兵西南。”
“是吗？”李如勋立刻蹙眉道，“穆云琛与宇文清欢有来往？！”
陪在李如勋身边的宠臣元林鑫道：“圣上多虑了，那不可能，谁串通西南穆云琛都不会，他跟宇文清欢的仇大了去了，这事别人不知道我却清楚，穆云琛当年曾被迫做过宇文清欢的寝奴，是我亲眼所见。并且最近我也怀疑过，私下派人在大明寺等地一查，当初宇文清欢对穆云琛干的那些事，什么下跪、淋雨、杖刑，还踩断了他的手指，穆云琛恨她恨的杀她十次都不为过。”
元林鑫这么一说，卢峥心里也就有了数，派人暗暗查访发现元林鑫所言确实属实，也就不再怀疑穆云琛的目的了。
北境、北海开放互市后北部的边境城池很快就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繁荣，贸易往来日渐频繁。为了尽快将北部二郡从蛮族和西域获得的珍宝美女运回京城，内阁采取工部尚书穆云琛的建议，在二郡与京城之间修筑驰道，平山填湖，将原来二十天才能走完的路程缩短到五日之内，可谓大大方满足了皇帝李如勋的享乐之心。
除了互开边市之外，如今朝中最受人瞩目的另一件事就是穆云琛与长孙家的联姻。这场联姻让穆云琛在朝中的地位大为提升，从前为世家所不齿的穆云琛一时间风光无两，连穆家主都对他益发器重。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朝着最顺利的方向发展，但是总有人不会轻易遂了穆云琛的心愿。
“穆云琛，你一个私奔妾所生的庶子竟敢肖想娶我！”
一身红衣的长孙芙愤怒的冲进穆云琛的书房，在一言不发的穆云琛面前一把扫落他书案上的全部物品。
穆云琛坐在紫檀案后，平静的看着书籍、笔洗、镇纸、笔架全都狼藉的散落在地，心中想的却是：这幸而这是在他另辟的北书房而非清欢当初的书房，不然她的东西被弄坏了他又要心疼的整夜睡不着了。
“穆云琛，不解释吗！为什么背着我要跟长孙家定亲？你当初不是一口就回绝了长孙明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绝不会娶我吗？！怎么，羞辱我之后又想沾长孙家的便宜了？我早知道这样出身卑贱之人就别有目，下贱就是下贱，永远也配不上抬举！”
面对气愤又任性的长孙芙，穆云琛平静的抬起眼眸，他看向长孙芙道：“这么说，长孙大小姐当初并不反对嫁入穆家。”
“你……”颐指气使的长孙芙忽然语塞，脸颊浮起了轻微的粉色。
“长孙大小姐只不过是在生我第一次拒绝令兄的气而已。”
穆云琛平和的说完站起身道：“但是结果并没有不同。长孙大小姐若想将来与令兄一较高下就该学会‘目的达到，坦然面对’八个字。”
长孙芙忽然被穆云琛这种平淡中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半晌才道：“那，那你将来会帮我？”
穆云琛没有给她任何承诺，仅仅看着长孙芙的眼睛，开口道：“你说呢。”
在穆云琛的注视下长孙芙艳丽的面颊红的更透了，但她随即冷哼一声道：“就算是为了家主之位让我嫁你，你也不要想着让我将你那上不得台面的私奔妾母亲当做高堂下拜，她那种不守妇道的女人根本当不起我长孙大小姐的一拜！”
穆云琛的面容没有任何波澜，但是他的水杏眸却冷到了眼底。
穆云琛用那种寒彻骨髓的眼神望着长孙芙，忽然勾唇一笑，冷漠的说：“不会的，你不会有机会在喜堂上参拜我母亲的灵位。”
长孙芙对他这个答案不置可否，但想到穆云琛这么说归根到底是妥协了，于是她终于换上了满意的笑容。
长孙芙带着高傲的笑转身对穆云琛道：“看你也算是识相，这样吧，只要你让穆家主将你寄到穆夫人的名下算作嫡出，我就允你将那私奔妾的灵位摆在堂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好歹你也是她生的，让她看一眼你成家立业也不为过，算是我长孙家对你日后效忠的恩赐。”
穆云琛对她话中的羞辱充耳不闻，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道：“我不会认什么嫡母，我只是我母亲的儿子，不是其他任何人的儿子。”
穆云琛的话忤逆了长孙芙，十八岁的她一心以为自己已经给了穆云琛天大的恩赐，没想到他却拒绝了。
长孙芙立即怒道：“穆云琛！你以为你是谁，我给你脸面你就要接着，不要以为有了什么婚约你就真的是我长孙芙的夫君了！”
“长孙大小姐放心，即便有了婚约，穆云琛也绝不会认为是你的任何人。”
“你什么意思！”长孙芙高声叫嚷。
“字面意思。”穆云琛凉凉的说。
“你，你，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在喜堂上下拜！到时候看看在穆家主面前，谁才是低头的那个人！”
穆云琛望着长孙芙气急败坏跑出去的背影，眼眸微微眯起。
低头？你怕是想多了。
这一生一世他穆云琛也只会在喜堂上对宇文清欢一个人低头。

第81章 清欢回来了
长孙芙愤愤的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见穆云琛丝毫不为所动，不禁愈发生气，对带来的侍卫道：“把刚才拦着我进去的那些贱奴全部拖出去杖毙！谁敢拦就是跟我长孙家作对！”
长孙芙走后，一旁研磨的司南脸色都变了，咽了口吐沫小声道：“少爷这是在咱家啊，她说打死就打死，您也不拦一把。”
穆云琛淡淡道：“只会让她愈发不肯罢休而已，随她去。”
司南打个寒战道：“这么凶的姑娘，这要是在他们家还不知道凭白打死了多少人，下人在不值钱也是命啊。”
穆云琛看了司南一眼，躬身收拾着散落一地的书籍和奏本，平声道：“等她走远了让那些行刑的人住手便是。”
司南也蹲下身陪他收拾着，小声咕哝道：“少爷，真要娶她呀？这样的姑娘咱们孟姨娘在天上看着肯定不喜欢。”
多年官场磨炼早已让穆云琛喜怒不形于色。
他轻轻的出了口气，捡起地上的湖笔，无甚表情的说道：“你又知道姨娘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司南这下可理直气壮了，年纪轻轻一脸抬头纹道：“我知道啊，先前有个贺姑娘说你救了她，专程来谢姨娘，姨娘就很喜欢她，说她有样又大方，看着就让人喜欢。”
贺，不就是宇文的汉姓吗。
站起身的穆云琛抱着书身形微顿，半晌后他垂下浓密的长睫，低声道：“我也喜欢。”
“少爷，那，咱们怎么不去找贺姑娘呢？以您现在的身份何必要娶……”司南说到这还是心有余悸的放低了声音，“何必要娶那个长孙大小姐。”
穆云琛没有说话。
司南也不算是个特别会察言观色的少年，压根没发现穆云琛的落寞，继续道：“少爷，是不是贺姑娘嫁人了啊？”
穆云琛眉心蹙紧，扣入书中的手指节泛白，良久道：“她——迟早会来找我的。”
没过多久长孙明的嫡母便与穆家主定下了长孙芙和穆云琛的婚约，因鲜卑贵族与汉家立法不同，没有定亲纳礼后一年方可成婚的规矩，因此双方便约定在半年后的十月初六举行婚礼。
当然对穆云琛而言只要定亲他便已经与长孙家利益一体，再不敢有人小看他的身家背景；但是对于长孙芙的母亲而言，尽快成婚才更有利于她和女儿利用穆云琛，也就更早一日能够夺得长孙家的大权。
对于这些，早已习惯工于心计的穆云琛了然于胸，只不过他仍旧没有任何动作，该处理朝务就处理朝务，婚礼的一应事务俱不上心，甚至所有与婚事相关的事都丢给了跟他完全不怎么亲近的孙姨娘，有什么需要拿主意的地方他连想都不想直接让人去找穆云瑛那个还未加冠的少年人商量。
眼看八月暑热褪去，茱萸渐红天气凉爽下来，九月初九重阳节那晚穆云琛破天荒回穆家办了一场重阳家宴。
如今穆家两个嫡子穆云琮、穆云珏早已身死，其他几个庶子虽然读书但也不怎么成器，唯有穆云瑛的胞兄老八穆云环还算有些出息，因着穆云琛的关系外放做了江南的一处地方官，做为穆云琛的助力，看前程也是不错的。
所以现在穆思寻这一支穆家早已是仰仗着穆云琛的鼻息而活，穆云琛便是当之无愧的掌权人，他的重阳家宴又有谁敢不买账。
可偏偏那家宴到了所有人，唯独不见穆云琛。
夜色沉沉，全无灯火的主院与别处张灯结彩的气氛格格不入。
穆云琛推门而入，撩开漆黑屋中的帐幔走到了大床前。
“父亲，我来给您行重阳家礼了。”
穆云琛的脸上毫无表情，他轻声地说着落座在床前的圆凳上，看着黑暗中仍旧睁着双眼的穆思寻，露出一点残忍的笑容。
“我知道父亲只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是父亲一定明白的很。”
穆云琛垂眸看着收到只剩一把骨头的穆思寻，他固然无声无息，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却依然在黑夜里亮的吓人。
正如穆云琛所言，他的生死仍旧如常，所有的一切他都能听得明白。
“你应该很高兴吧，你当初最后悔生下来，最不愿看一眼的儿子穆云琛，就要迎娶长孙门阀的嫡长女了，就要代替你站在家主身边，成为穆家最强势的支撑了。”
“穆思寻，你光耀门楣的梦想就要实现了，你高兴吗？”穆云琛说着说着笑出了声。
躺在床上的穆思寻除了扎眼，什么反应都没有。
穆云琛的笑声渐渐消散在黑暗里，他伸手拿起床前小几上的灯台，用火折点起一豆烛火。
“长孙芙说，成亲那一日她只拜高堂嫡母，永远不会向我姨娘的灵位参拜，因为她是妾，是你私奔拐带的妾。”
穆云琛将光鲜昏暗的烛台放在小几上，照亮穆思寻死气沉沉的枯瘦面容。
穆云琛的面色渐渐寒凉，他声音沉郁的探身道：“我以前也特别不明白姨娘的选择，她堂堂圣人嫡系之后，名满齐鲁的才女，怎么会就落到这般地步，被你，被你冷落厌恶？”
穆云琛冷哼一声坐回去道：“但我现在明白了，你就是再不值，她也爱你。这没什么理由，喜欢一个人谁能说得清楚呢。”
穆云琛看着形同废人的父亲，眼神狠戾起来：“我现在随便一句话就可以让姨娘成为你的正妻，进入你穆家的祠堂接受后世所有穆氏子弟的参拜和香火，不管你穆思寻愿不愿意！可是我不会这么做，我知道姨娘她不屑于做你的正妻，她爱你，是她的事，与你无关。你既然对不起她，就算是死后给了她争气名分，给她金山银海她也觉得你恶心！”
穆云琛说完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穆思寻道：“我早知道情爱对你穆思寻而言一文不值，你只在乎名誉和家族。所以我有个秘密告诉你，你的嫡长子是我毒死的，你的嫡次子是我亲手推入湖中的。”
穆思寻的呼吸倏然急促起来，喉管中发出呼呼的喘息声。
“哈哈哈哈。”穆云琛笑道爽快极了，“穆思寻，我还有最后一句话告诉你，我不会收手的，往后除了我想留下的八哥和十弟，我会一个一个的把你的儿子都杀光，你不是因为儿子多就谁都不在乎吗？不是因为儿子多就任凭谁都可以践踏我吗？”
穆云琛靠在穆思寻的耳际，带着阴鸷的轻笑道：“我从记事起，就想把那些欺负姨娘和我的兄弟，一个个都杀光了。你的穆家，就要因为我，不复存在了。”
穆思寻的喘息声越来越响，仿佛一个破败的风箱发出最后的鼓风之声；那双酌亮的眼睛一直追逐这起身的穆云琛，好似恨的要瞪出来。
穆云琛拿起烛台欣赏般看着父亲的表情，他轻笑着说：“你害了姨娘一生，还要害我的清欢，我早就可以让你去死了，只不过，我需要你死的更有价值一点，比如说，像今天。”
穆云琛说着将烛台轻易的扔向床内，早已泼了火油的大床瞬间热烧起来，不消片刻整间屋子都被火光吞没，那此言的光亮中还夹杂着凄厉不是人声的叫声。
穆云琛却始终含笑，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正院。
穆云琛走入家宴现场时，不知起火的所有穆家子弟都热络非常，一叠声的笑着请他入宴。
穆云琛坐上主位，他端起一杯酒，带着再温和从容不过的笑容道：“重阳家宴，第一杯，敬父亲，祝他福泽绵长，寿比南山。”
重阳佳节穆家失火，穆云琛的父亲穆思寻因这场意外葬身火海。
父亲新丧，作为儿子的穆云琛不得不按照魏律改了婚期服丧一年。
长孙芙和她的母亲再气愤也没有办法，不会有任何人在父母的热孝期间娶亲，身居高位的穆云琛就更不会了。
但是婚期虽然推迟了，穆云琛却被穆家主叫去狠狠的训了一顿，骂他果真是没有治家之能的妾生子，竟然在为家族联姻在即的时候家宅失火，保不住一个废人父亲，百变浪费了支持长孙芙夺得家主之位的联姻大好时机。
对于穆家主的谩骂，穆云琛逆来顺受，他很清楚所有人都不看好长孙明这个没什么本事的庶出纨绔，他们更愿意支持长孙芙日后夺得长孙家的家主之权。
可是那又如何，他穆云琛偏偏就不愿随了他们的意，他要长孙明为他所用，要所有人看不起的庶出压倒嫡出，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一年。
一年，他可以做很多事，比如，翻天。
平宁五年春，江南大旱，饿殍千里，可身在京城的皇帝李如勋却在为自己一下扬州看琼花的私欲发动十万民工开凿连同扬州和京城的运河，一时间民怨载道，人神共愤。
在穆云琛蓄谋已久的准备下，六皇子闻玉借助北海郡王的兵力最先开始起兵，随后消失已久的三皇子李成岚也在宇文清欢的暗中支持下从江南起兵，一时间烽烟迅速燃遍大魏。
按照势力，同样准备多年联络了宇文家又说动了东南长孙家的三皇子李成岚更有胜算，但由于边市开放使得北海郡钱粮充足，兵强马壮，借助驰道的作用一路南下，很快就占领了京城。
随后联合了西北军的六皇子李闻玉用穆云琛之计以暴君李如勋出逃京城前往徐州为诱饵，诱得李成岚先头部队围攻徐州，可李成岚的精锐打下徐州杀了暴君之后却发现他们反被北海郡王大军包围。
势力弱于李成岚的闻玉欲乘此良机与李成岚和谈，但得到二十万西南军支持的李成岚却因被包围一事大怒，派出数十精锐刺客刺杀李闻玉，被元林川挫败。但同时闻玉倾心已久的锦衣卫镇抚使、北海郡王次女韩江雪为救闻玉，死于刺客之手。
不久，背叛长孙家投靠李成岚的东南军反水（穆云琛联合长孙明设计，东南郡假意投靠后又倒戈），李成岚大军遭受重创，很快被元林川击败。
大军攻入李成岚后方南京时，闻玉亲自下令，取李成岚性命者赏黄金千两。为得重赏，众将士互不相让，肢解李成岚各取赏金。
至此，一场长达一年的翻天之战落下帷幕，当年最不被看好的六皇子李闻玉登上皇位，年号奉天。
作为这场大战的真是掌控者，穆云琛机关算尽，用了五年的时间，两度从龙，助贤王除暴君，筑堤坝、解水患、治瘟疫、平民乱、开边市、修驰道，终于将别人三十年的仕途在短短的五年间推向了顶峰，以绝对的功劳与威望封侯拜相，问鼎内阁，成为天下百姓交口称道、朝堂文武敬畏有加的定宁侯穆相。
李闻玉登记后，穆云琛主张与民休养，轻徭薄赋，让陷入战火的天下得以慢慢恢复。
为了大为江山的永久太平，多疑的李闻玉决定与手握重兵的宇文清欢和谈，只要宇文家放弃消减半数军权，朝廷便会既往不咎，对宇文家支持李成岚的事既往不咎。
当然这都是私底下的，明面上宇文家因为手握重兵受到朝廷忌惮所以从未获罪，历任君王都不敢在帝位不稳的时候去挑衅这个难以解决的门阀。
可是如果这个时候清欢不下台阶，早晚李闻玉会腾出手来。
所以西南军权既是宇文家的护身符，也是宇文家的催命刀，消减与否对清欢来说成了最难的抉择。
清欢选择了与朝廷和谈。
奉天二年初，宇文家主一改往常封锁消息的做法，大张旗鼓的立女儿宇文灵俏为继承人，将军权交与几位忠于宇文家的心腹将军，自己则带着卫队前往京城，美其名曰朝拜新帝。
一时间礼部上下都在准备奉天二年三月对宇文家主再入京城的迎接仪式，而一向不太过问礼部之事的内阁首辅穆云琛却破天荒的将此事从前问到了尾。
月明星稀的夜晚，穆云琛的北书房里刚刚亮起灯。
“九哥，你刚从宫里回来就叫我来，可有什么要紧事吗？”穆云瑛进门后，语气轻快的问。
脱去披风的穆云琛落座主位，将一只雕工极其精细的山水彩绘盒推到弟弟的面前，神色温和的打开盒子道：“小十，为我找最好的工匠制一顶雕冠，将它嵌入其中。”
穆云瑛看着烛光下异常闪耀令满室生辉的宝石，不精气神近前道：“哇，好漂亮啊，这个，这个难道就是以前九哥戴在身上的那个，那个金刚钻石吗？”
穆云琛含笑微微颔首。
“九哥怎么舍得拿出来镶嵌了？”穆云瑛问完立刻会意道：“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宇文家主要入京了？”
穆云瑛虽然在外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可实际上他的心思缜密能力不在穆云琛之下，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自从得知自己九哥心心念念的都是清欢之后，就知道但凡九哥有点真正高兴的事，必定要与这位有关，因此今天一看穆云琛笑的温和清朗发自内心，立刻就明白了。
穆云琛的水杏眸弯出温柔的弧度，声音清越带着笑意：“她以前说想看我加冠后戴上镶嵌这宝石的头冠。”
清欢那怕有再小再小，笑道随口一提的要求，他也要记得清清楚楚，别说五年，就算是五十年他也要放在心里满足她。

第82章 再见面
穆云瑛将宝石收好，嗯了一会，一会欲言又止的样子。
穆云琛往日对他这个十弟都是和颜悦色，更何况近日确实心绪极佳，水杏眸含笑道：“要说什么便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呢。”
穆云瑛笑道：“九哥，我这话说了你可别不高兴，就是我今儿和长孙家主遇在一块儿了，他又问我来着，您什么时候选个好日子将荼小姐迎进门。”
穆云琛眼角的笑意隐去，偏开视线道：“你没跟他说我对亡妻一往情深，再不愿另娶他人吗？”
穆云瑛无奈道：“九哥，您拿死掉的长孙芙挡掉其他联姻这没什么问题，可是这话骗不了长孙家主啊，他那个过世的大妹妹什么做派他最清楚，只要他不傻，这借口就骗不了他，反正他是不信你真心喜欢长孙芙。”
穆云瑛叹了口气道：“再说，迎他三妹荼小姐入府也不用什么三媒六聘拜堂成亲的，都是之前答应长孙家的事，怎么好回绝。”
两年前穆云琛尚在暴君李如勋身边未亮明与闻玉的关系，当时闻玉和李成岚已经分别在北海和江南起兵，尤其北海郡王的部队，通过驰道不多久就已经濒临京城巍峨的城墙之下。京城危及之时，暴君李如勋仓皇逃走的前夕，长孙芙却仍旧在跟长孙明内斗，分不清形势的她嫌穆云琛作为未婚夫君多次不理会她的要求，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跟穆云琛“算账”。
后面的事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据传言说那日穆云琛早已离京枪王前线会合李闻玉，去找他的长孙芙赶到大宅时久等他不至，后来京城被北海大军攻破，毫无斗志的京城守军慌不择路，首先就现将城内洗劫跑路，据说不少兵痞闯进大宅抢夺财务，将长孙芙杀害。
后来一年的内战结束，穆云琛再次回到京城，听说长孙芙是为等他不至而死不禁伤心欲绝，请求长孙家将长孙芙的灵位以冥婚礼嫁入穆家，一穆云琛嫡妻的身份上族谱进祠堂。
穆云琛甚至用他斐然的文采连写三首悼亡诗怀念让他一见钟情的长孙芙，京城百姓见其字里行间都是对心爱之人的思念，无不动容感慨，就连奉天帝李闻玉都长叹一声，为这段未尽的姻缘赐了恩旨，示意即便长孙芙已仙逝却仍入穆家为妇。
这对于长孙明来说是最好不过的结果，经过这场变天之役嫡妹已死，嫡母伤心重病，经过穆云琛的运作她已再无权柄与自己抗衡，长孙明成了名副其实的长孙家主，而赐婚圣旨一下就算长孙芙了死了当朝首辅穆云琛也仍就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妹夫，他们的姻亲结盟牢不可破对穆云琛，对他都是莫大的好处。
唯一不足的就是，长孙明没有安全感。毕竟联姻的实质不是只有名头，他还需要关键时刻有人帮他在位高权重的穆云琛耳边吹“枕头风”。
长孙明很快想起了当初两家定亲时的约定，他大盈江亲妹妹长孙家庶出三小姐作为滕妾同长孙芙这个正妻一并嫁给穆云琛。现在长孙芙死了，可毕竟也是奉旨正儿八经的做了穆云琛的妻子，那自己的妹妹长孙荼呢，当然也要按照约定嫁与穆云琛为贵妾才好。
之前长孙明打的主意是等长孙芙一年丧期满了，就让穆云琛抬举自己的亲妹妹做填房正经的首辅夫人。可穆云琛的拒绝的说法当真是有理有据，让他都觉得非得这么办不可。
穆云琛说，毕竟长孙芙的外家是独孤门阀，倘若她前脚身死后脚就让长孙家的庶女坐上正妻之位，岂不是在打独孤家的脸。况且为了让长孙明的嫡母自动放下最后挣扎一搏的权力，她就必须看到穆云琛的“真心”，她才会为女儿释然。
穆云琛的算计全中。长孙明彻底获得了长孙家的大权，因此越发将穆云琛发话奉为圭臬。
当然，越是如此他就越想抱紧了穆云琛的大腿，以他的能力，能想到的巩固之法就是真的让亲妹妹去“联姻”
——做妾就做妾，穆云琛生的玉树临风天人之姿，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长孙荼抬过去做个贵妾也是定宁侯府的真正女主人。况且天底下想给穆相做妾生孩子的美人儿多着呢，只怕排队从安华门排到永宁门都不止，哪里就委屈了她。
可是穆云琛却不肯了，他虽然没有明哲推掉婚约却绝口不提将长孙荼迎入府中为妾的事。
如今京城人人都知道内阁首辅穆相心里装着过世的亡妻长孙芙，虽生前没有做过一天真夫妻，但她一死穆云琛却立志不娶，就算是奉天帝李闻玉将公主嫁他，他都不肯。
事情成了这样，长孙明也很急，只能找穆云瑛帮忙。
“九哥，你要不然就把人纳进来吧，就算不喜欢放在后面好生养着就是了，不然让长孙明多想了，岂不是有碍你和长孙家的结盟，圣上就算再怎么需要九哥也多疑难测，伴君如伴虎，九哥手上毕竟没有军权。”
“呵。”穆云琛闻言讽笑一声，若是他手上再有了军权，闻玉怕是就容不下他了。
就算是再单纯的人经历了权势倾轧、兄弟阋墙、父母双亡、挚爱被害之后都会变成另一个人，更何况是从来就聪慧非常、懂得天家规则的李闻玉。
从前他就是因为太明白才远远离开权力甘愿当个逍遥自在的六皇子，可如今他只怕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为什么要远离掌控一切的权力。
穆云琛与闻玉兄弟般的亲密无间早已不复存在了，他现在是闻玉最信得过的人，最依赖最需要的人，但这信任也只不过是比别人多那么一丁点——因为闻玉，不，奉天皇帝，他现在压根不信任何人。
元林川和北海郡王就是制衡穆云琛的存在，现在的闻玉和其父和熙帝很像，他不爱朝政，只要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保持绝对的优势，所以他要平衡朝堂，所以尽管穆云琛有总领朝局的大权，他也还是要受制于握紧军权的元林川和北海郡王。当然，后两者就更不是一条心了。
穆云琛深邃的眼眸望向穆云瑛道：“长孙明自己都没学会如何当好一个家主，你却处处为他长孙家着想这些。我看你是等不及想自己尝尝作家主的味道了。”
穆云瑛撇嘴道：“九哥当初清君侧时一剑洞穿穆家主胸腔，他死了你自己又不愿意当家主，把我推出去，我还小呢，我一点都不愿意当家主。”
“下月你加冠之后，就不小了，加冠之后你就是八大世家穆家名正言顺的家主。”
穆云琛淡淡的说完，忽然想到弟弟确实是大了，是不是应该为他想着亲事了。
穆云瑛哪知道九哥想哪去了，他反正满心都是委屈，摊手道：“好了好了，你是我哥，我听你的当这个风口浪尖上的家主就是。但是啊，九哥，荼小姐的事你得给个痛快话，迎还是不迎，我反正觉得你既然有婚约，就该认了我这个小九嫂。”
“胡说。”穆云琛难得真的板下脸训了弟弟一句。
穆云瑛却是新型不凡，直白道：“九哥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老在跟宇文家主相关的事上糊涂，现在早点把这事搞定，大不了大张旗鼓送回穆家老宅让人都知道你没碰过她，这么悬着长孙明隔三差五的提，你就不怕宇文家主回来听说了心里有刺吗。”
穆云琛也烦了，他如今已经站在权势中心，哪里还有完事撇清白的道理，他现在已经为了不让别人给他塞女人整出一个“一往情深的亡妻”，要是这会儿破了例再娶个妾，那才是里外不是人，清欢更看不上他。
穆云琛也烦了，回身便道：“小十，你帮长孙明做说客让长孙三小姐进我穆氏家门，就该好好打听打听这长孙荼是个什么样的的姑娘，是否与长孙芙一样骄横凶蛮，仅是空口来说，如何断定她日后就不会给你我招来祸患。”
“这……我也没见过她几回了，就算以前见过，那也是隔着老远。”
穆云琛上我这的气势已然显露，一摆手道：“后日上巳节，渭水之滨不忌讳男女交往踏青，既然后日贵女都会到场，你就去好好见见她打听清楚再来与我说。”
“我哪有时间，我还得帮你忙那么多破事……”
穆云琛不容置喙的目光落在了弟弟的脸上，穆云瑛讪讪的闭了口，半天才瘪嘴道：“那，那行吧，不过，反正宇文家主也要好几日以后才到京城，你又没事儿，你陪我去。”
穆云琛本想拒绝，但想想毕竟上巳节是弟弟遇见姻缘的好时候，他去了也能帮他掌掌眼，免得这小子犯傻一点正事不干真的只盯着长孙荼查户口了。
他终是笑了，点头对穆云瑛道：“拿你没办法。”
鲜卑入主中原之后，整个王朝的民风都日渐开放起来，上巳节就是大魏男女踏青自有交往的节日，很受上流贵族的喜爱。
这一日天朗气清，春风微醺。京郊一辆晃动的马车中，纤尖素手撩开了马车窗帘的一隅。
“六年了，这里似乎仍旧是当初的样子。”
清欢带着轻微的感叹轻轻一笑：“还是京城好啊，你说呢，兮姌。”
清欢身边容貌没有丝毫改变的大侍女兮姌微微垂着头，涩声道：“家主受委屈了。”
清欢勾唇一笑，语气中的傲然和落寞尽显，她说:“父亲曾经说过，门阀军权固然重要，但不可拥兵自重，西南军不宜超过十万，否则早晚徒生猜忌。当年若不是奉旨攻打暹罗拓展国土，我也不会同意将西南军在八年间增至二十万。”
她说着靠在软枕上，眯起更加潋滟的桃花眸冷笑道：“现如今，你看，果然还是受到了猜忌。其实怨不得李闻玉，是我当初更看重李成岚，千万谨慎最后还是败在了站队上。”
“是穆云琛诡计多端……”
“兮姌，你犯了我的忌讳。”清欢平静开口打断了兮姌。
她早已经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了。
兮姌自知口误，转开话头道：“家主只是认为当初三皇子比六皇子更适合继承皇位造福天下。”
清欢没有在穆云琛的话题上多做纠结，她摇头道：“皇位没有什么是不适合，成王败寇，我败了，就要付出代价。”
兮姌有些心疼清欢，坚持道：“家主若是不愿与朝廷和谈，就算是圣上也奈何不了家主。”
“说什么气话呢，奈何不了我也是一时，倘若有一天我不在了灵俏该怎么办？况且与闻玉谈裁军一事我也有私心。”
清欢说道此处，明艳依旧的美人脸上出现了淡淡的哀伤：“只要日后灵俏能健健康康的长大，我……我别无所求。”
清欢说完眼中的脆弱和哀伤一闪而逝，再抬眸时又是那个高傲强势睥睨众生的宇文家主：“兮姌，你不必担心，李闻玉并不知道灵俏的情况，我将继承人留在西南李闻玉就只能将我敬若上宾，他的王朝初立经不起再与西南军决以死战，谁比谁更退一步，还未可知。”
“家主，到渭河塬上了。”兮姌想车外看看，下车为清欢放下了马镫，伸手虚扶清欢走下马车。
清欢下车后站在如茵的草地上，面对汤汤流水，穿柳春风，闭上眼睛仰颈一笑道：“渭河的风，还是那么自由自在。”
兮姌警惕的向四周便装的护卫使了个眼色，到清欢身边道：“家主为何要甩开卫队提前几日来这里？”
清欢随意的笑着，河畔的风吹起她身上云鹤唳天的品月色披风，露出绣工繁复的缠枝繁花留仙裙，她迎着春色勾唇道：“这不是为了先见见小乐吗，再说我也不想让文武百官觉得我毫无准备，人先来探个虚实还是应该的。”
穆云琛答应陪穆云瑛来上巳节就不回食言。
当然穆云瑛是有“任务”的，他赌咒发誓让穆云琛给他半日时间便将长孙荼这个姑娘查的一清二楚，正午过后让穆云琛在水边大柳树的渡头那里等他汇报情况。
穆云琛远远看着信心满满的穆云瑛直奔贵女中间的长孙荼，不禁会心一笑。
上巳节是一年中男女之间最开放的一日，为了吸引女孩子的目光，许多贵族子弟文坛名流都会在渭水边进行诗词、骑射比试。
诗词是穆云琛擅长之处，只不过他已经过了恃才傲物定要与人一较胜负的年纪。
况且他亲自破自己当初立下只为清欢一人写诗的誓言，他那首所谓写给“亡妻”的缠绵哀婉的悼亡诗让他恶心。
逢场作戏，两面三刀，言不由衷，暗度陈仓，这些穆云琛都不介意，他恶心的是，他竟然连给清欢的誓言都能为权力屈就。
所以，他宁愿从此再不写诗。
穆云瑛走后，青衣玉簪的穆云琛装扮低调，他只是远远看了一会骑射比试，又在远离人群的水边走了一圈，一向忙于政事的穆相今无所事事的日消磨了半日时光，就去约定的地方等弟弟穆云瑛了。
穆云琛在树下站了一会，竟发现远处一个绯色樱花披风的俏丽姑娘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待那姑娘走近，负手的穆云琛才发现那梳着随云髻的水灵姑娘到底是谁。
“长孙三小姐。”
穆云琛是认得长孙荼的，他在距离长孙荼两步远的地方率先疏淡的开口，不欲让她再向自己走近。
“穆相？”
长孙荼显然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穆云琛，一时间小鹿一样的眼睛闪亮亮的，不过转念一想又生怕穆云琛误会赶紧道：“我来这里是等小十的……不不，是等穆十公子，他说他一会就来找我。”
穆云琛先是一怔，随即心里感慨：这么快就叫小十了，穆云瑛可以啊。
穆云琛疏淡又不失礼貌的温声笑道：“既然他与三小姐相熟，三小姐不必忌讳，称他小十也可。”
“哦~~~”长孙荼也笑了，那笑容年轻娇憨又充满活力，身上那股子纯粹的率性与穆云瑛倒有有几分相似。
她大大方方的打量了一番身姿提拔气质优雅的穆云琛，诚心赞道：“我虽先前远远见过您却不曾有机会细瞧，就是总听兄长和小十说穆相如何才华冠世一表人才，虽千万男儿所不及，现在细细看了，果然如此，不对，比他们说的还好看呢。”
穆云琛温和一笑，温文儒雅。
长孙荼简直要被他的笑点亮了星星眼，一时间看偶像一般看着他激动道：“我，我我，我能像小十一样叫您一声‘九哥’吗？我我我，太崇拜您了。”
穆云琛觉得这小姑娘很有意思，第一次见面崇拜他什么？崇拜他长得好？
穆云琛笑容不减却微微摇头道：“长孙三小姐正值芳华，如此称呼太过逾矩，恕我不能答应。”
长孙荼下意识的崛起了嘴，犯难道：“对不起啊穆相，我其实也不是想跟您套近乎，我吧，我就，我就想着要是也能叫您一声九哥显得我跟小十，那个，亲近一点。”
提起穆云瑛长孙荼的眼神就有点飘忽，说着说着脸也红了，双颊飞霞，像个秋日里熟了的红苹果。
穆云琛看着这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纯粹又天真，让他无端想起很多年前跟他独处时任性又快乐的清欢。
小郡主有时候也是这么直白的，说喜欢他的时候坦荡而不容他辩驳。
就像长孙荼说她想跟小十亲近一样。
既然都是为了心上人，穆云琛忽然就生出了成全一下这个小姑娘的心思。
他与她保持着两步的距离道：“若是如此，今日是上巳节本也没有太多忌讳，三小姐这样称呼我一声，我便深感荣幸。”
长孙荼受宠若惊道：“不敢不敢，穆相，不，九哥你别这么说，我我我，我太高兴了。”
两人站着刚说了两句话，穆云瑛的小厮观星就呼哧呼哧的抱着一堆野果跑了过来，见到穆云琛和长孙荼行礼喘道：“大人，荼小姐，咱们少爷刚在林子里摘了果子，命小人去洗了，请二位移步前面的凉亭，少爷在那里等您二位。”
“食言而肥越来越不像话了。”穆云琛对弟弟随意更改见面地址很是无奈。
长孙荼却很高兴，凑过去拿了一个没洗的果子问道：“这是十公子自己摘的吗？太好了，我这就去找他~~~”
穆云琛心说这小十真不愧是他们亲爹穆思寻的儿子，勾搭女孩子的本事也真是够大，一个上午就让长孙荼喜欢上他，也不知怎么做到的。他当年怎么就没有那般本事，掏心掏肺用情用命的对清欢好了一年多，她还是狠得下心赶他走。
不过穆云琛如今已经明白了清欢的用意，浸淫朝堂那么久，若是他现在还看不透清欢当初是为了他的前程才绝情的赶他走，那他也就配不上清欢的一番苦心了。
渭水边清欢与多年不见的友人、如今的祁郡王妃段晓乐已经叙旧许久。
“以后呢，打算就和灵俏一起留下来吗？”段晓乐怀中抱着一个粉雕玉饰的熟睡女孩，一边走一边问。
“如果可以，我是希望灵俏留在京城的，毕竟比起西南阴晴不定的天气和多发的瘴气，这里更适合她平平安安的长大。”
段晓乐忽然顿住脚步道：“清欢，我只是有些好奇，如果你不想说话可以不说，你只是想问灵俏的父亲到底是谁，真的是那个洋人吗？”
清欢沉默片刻，伸手抱过段晓乐手中的孩子道：“还是我来抱会吧，你抱了一路，也该累了。”
段晓乐欲言又止，心知清欢是不想多说了。
她看着清欢将孩子抱在身上，脸上露出曾经的她绝对不会流露的母性温柔。
“哎呀！”
不算宽阔的河对面，一声女子的娇呼传来。
抱着孩子的清欢与段晓乐一同循声望去。
她们看到对岸不远处一个风姿卓然的青衣男子扶住了一位粉色披风的姑娘。
“小心。”穆云琛穆云琛拉住长孙荼的胳膊才没有让一心飞到穆云瑛身边的年轻姑娘摔倒。
“哎呀，我的天啊，好倒霉啊，要让小十看笑话了。”长孙荼也顾不得别的了，只是懊恼不已。
“还能走？可我找人送你回去？”穆云琛蹙眉问。
“不不不。”
长孙荼使劲摇头：“没有那么娇气，劳烦九哥扶我走两步可能就好了，我可以的，九哥别赶我走，我想跟你一起去。”
穆云琛不论在朝堂上为政治如何不择手段，平日里在生活中却是谦和君子做派，必定不会扔下崴了脚的长孙荼一人装什么老学究式的正经。
他扶着长孙荼走了两步，看来她伤的确实不算重，或者说她太想见穆云瑛了，有伤痛都忍了。
段晓乐眯起了眼睛，轻声道：“清欢，你看，还记得他吗？”
清欢定定的看着对岸那抹青色的身影，怔住了。
“你也看着眼熟吧，他的眉眼容貌确实没有太多改变，仿佛还如当年你我在爽日斋宴上初次见到的他。”
段晓乐的语气有几分感慨：“可是他如今却再不是那个心思单纯会写诗的少年公子了，他就是而今权倾天下的内阁首辅，定宁侯穆云琛。”
“她是谁。”
清欢仿佛没有听到段晓乐的话，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都集中在那个年轻的粉衣姑娘身上。
段晓乐略带嘲讽的笑了笑：“穆云琛那情深义重的亡妻之妹，他没过门的贵妾，长孙荼。我这辈子就是直性情，最看不得这种说一套做一套的男人。当初说什么为了亡妻连公主都不会娶，却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穆云琛，果然是个虚伪至极的男人。”

第83章 心魔
清欢长久的凝视着对岸的穆云琛，忽然轻嘲一笑道：“见异思迁，人之常情。”
段晓乐冷冷的哼了一声。
渭水分支的溪流原本也就只有两三米宽，穆云琛方才注意着长孙荼的伤没有在意对岸，如今听到一声清晰的冷哼，不觉抬头望了过去。
这一望，他整个人都觉得全身血液恍若凝固。
他看到那双令他寤寐思服魂牵梦萦的桃花眼，看到那张高傲美丽的脸，他的心忽然强烈的跳动，眼眶变得湿润，仿佛那双深邃沉黑的水杏眸被其中弥漫的水气化成了散不开的浓墨。
是清欢啊，是清欢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猝然相见，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就算他认错了全天下所有的人，他也绝对不会认错了清欢！
穆云琛殷唇微张喉结滑动，扶住长孙荼的手指不自觉的扣紧了她粉色的衣袖。
他开始懊悔，为什么今日这么草率的答应了穆云瑛出门踏青，他应该好好准备的，修饰仪容挑选衣着，清欢最喜欢他俊美耀眼的样子，他如今这样身着常服与她相见，她定然不喜欢了。
该与她说什么呢，她，她最想听到的应该是什么呢……
穆云琛怔怔的看着清欢，心中欣喜又酸涩，脑中却胡乱的想着。
“九哥，你怎么了？”
长孙荼见穆云琛一时间神色变化，怔忪不语，可那眼神又好似有千言万语，不禁觉得十分奇怪。
她一开口清欢便发现了看过来的穆云琛——他们的目光隔着清澈的溪水交汇在一起。
四目相对间是六载光阴辗转，物换星移容貌依旧，却再不是当初眸中只有彼此的模样。
可是纵然面上怔然无语沉默以对，他们心底却依旧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的声音叫嚣着仿佛将过往的记忆强行撕扯出来，一一展开。
“哦，是穆相啊，陪长孙三小姐出来踏青？不知二位的喜事何时张罗，到时候别忘了请我们祁郡王府也喝杯喜酒，见证一番情深义重的穆相另娶新欢。”
段晓乐是个直来直往看重感情的人，见穆云琛如此欺世盗名便毫不客气的嘲讽出来。
段晓乐的话对穆云琛而言犹如当头棒喝，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扶着长孙荼，下意识就放开了手，目光再去急急的追逐清欢的视线，可她已经带着淡淡的傲然看向别处了。
郡主！清欢！
穆云琛多想立刻喊出声，哪怕让清欢再看他一眼也好，他早就将目的看得比名誉更为重要，他不怕全天下误会他，可他唯独一腔急切想对她一个人解释清楚。
他没有见异思迁，他没有思念另一个人，他没有和长孙芙做过一天夫妻，他更不会娶什么长孙荼，他这么做只是不想再有联姻，他不想让别人再来打扰他安静的思念她。
穆云琛想把这些都大声的告诉清欢，然而，他已经不是当初不顾一切、不谙朝政的痴情少年了。
清欢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无论她出于什么原因提前入京他都不能声张，京城于她是危险的，她如今的所有举动都会引来他人无限的政治猜想和恶意揣测。
穆云琛忍住了，可是他忍住了声音忍不住急切的心。
“别再走了，前面是水！”长孙荼见穆云琛眼中恍若无物的快步向前走去，赶紧伸手拉住他。
对岸的清欢长睫翕动，抱着怀中熟睡的女孩儿望向别处，轻声对段晓乐道：“走吧。”
段晓乐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举止有些奇怪的穆云琛，只觉他是因深情人设被拆穿而引发了不安，不禁心中快意，刻意朝穆云琛点头道：“穆相，告辞。”
“祁郡王妃！”穆云琛终是忍不住，蹙眉喊道，“你误会了。”
他虽然口中向段晓乐解释，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清欢。
段晓乐已经笑着跟上了清欢的脚步，她语含嘲讽，无所谓的侧过脸道：“是，臣妾误会了，穆相放心，臣妾不会说出去的。”
“九哥，我们走吧，知你者谓你心忧心忧，不知者谓你何求，何须与黑白不分的人解释。”长孙荼拉住穆云琛刻意朝对岸扬高声音道。
她对阴阳怪气不分青红皂白的段晓乐十分看不上，她不知穆云琛的真实意图，只是觉得让穆云琛这样温和热心的谪仙般人物受委屈实在不值得。
九哥……她叫他九哥。
穆云琛眼看清欢停下了脚步，她忽然淡漠的回过头来，因着那一声“九哥”最后看了他一眼。
胆只是一眼，疏离寒凉的目光便被离去的背影所取代。
穆云琛恍若被她施了定身术，眼睛迅速的红了，好似一对伤感又不甘的琉璃。
直到清欢走远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她抱在怀里的女孩，他记得那个熟睡女孩的容貌，与清欢截然不同的容貌，更不会与他有任何相似。
穆云琛忽然笑了，眼中润出的水雾遮挡了他的视线。
六年了，他们已经有六年没有见过了，他设想过无数次与她相见的场景，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令人神伤。
她抱着她与其他男人的女儿，看着他扶起还未过门的姬妾。
穆云琛笑，笑得凄清愤恨。
他是逢场作戏，他是假的，可她却是真的！
她眼里都是那个孩子，她看他的眼神冷漠至极。
若说当初赶他走是为他的仕途志向着想，可是如今呢，难道她离了京城就真的爱上了别人，真的彻底忘了他？
不可以！宇文清欢，你不可以！
一时间穆云琛深藏心底的心魔再难控制，他不停告诉自己清欢是他一个人的，她不能属于任何其他人，无论是那个男人还是那个孩子！
她，至始至终，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当晚，神情不郁的穆云琛坐在紫檀书案后，目光一错不错的望着前来汇报消息的暗卫长阮秦道：“查的如何？”
“宇文家主今日入京是受祁郡王妃邀请叙旧……”
“我让你查的是那孩子是她和谁生的！”穆云琛厉声打断了阮秦。
阮秦跟了温文尔雅足智多谋的穆云琛五年，从来没见过这样毫无耐心，甚至可以称得上气急败坏、心神狂躁的穆相。
他敛眉道：“大人，今日您见到的那个孩子并非宇文家主之女，那是祁郡王李华阳与王菲段晓乐的幼女。”
惊讶从穆云琛的眼中一闪而过，他被嫉妒所支配理智也终于在这一刻清明起来。
是啊，清欢前来京城与朝廷博弈，她该是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怎么可能将唯一的继承人带在身边，那不是给朝廷一网打尽的机会吗。
穆云琛绷了一天的精神终于松弛下来，但很快他又蹙眉怒道：“她的女儿到底是不是与西洋人所生？”
“据说是，但属下还未能到西南取证，请穆相再给属下一些时间。”
“你要去西南查？”穆云琛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是。”
穆云琛忽而勾唇一笑，冷声道：“查就不必了，既然你人去了，就顺手杀了吧。”
“穆相？！”
阮秦难以置信的看向穆云琛：“您要杀了宇文家主的继承人？”
穆云琛想了想挑眉淡淡道：“让你江湖第一剑客动手杀一个素味平生的女童确实不妥，那你就将她带回来吧，我亲自动手。”

第84章 正式见面
穆云琛会这样说就代表着他一定做得到。
两年多前他曾问精于迷药绑架的纨绔元林鑫，能不能将清欢的继承人从西南带出。
元林鑫当时笑他异想天开，说清欢的西南江山犹如铁桶一般，没有一两年的设计就不要痴心妄想。
说出这些话的元林鑫当时肯定是想不到的，穆云琛此人原本就痴性又偏执，与清欢相关的“痴心妄想”，对他而言从来都是家常便饭。
穆云琛的计划从想到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谋划了，他用了两年的时间将一条暗线一直铺到了那个如他心头刺一般的小小女孩身边。
他等到今天都没有动手也不过是因为他体会到了清欢当初离开他的用意，明晰了她仍然将自己放在心中的爱意。
他太爱清欢了，只要想到她心里哪怕还有那么一点点为他着想，他就无法真的伤害她的女儿，即便那个孩子是他在喉的鲠、心头的刺，是他厌恶至极的存在。
可是穆云琛今日亲眼看到了清欢，他从那双曾经满是骄傲笑意的眼睛里看到了对他的冷漠，疏离，甚至一丝没有来得及敛起的恨意。
穆云琛疑惑，他自问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至于权力倾轧让她支持的李成岚一败涂地，那是朝斗是权谋，那种斗争谈不上爱恨，清欢作为宇文家主比他更要明白。
那么为什么呢？
当初她因为喜欢他才会一再绝情的伤害远离，让他以自由之身离开她步入朝堂，不然她也不会在自己的寝室里留下了所有赠予他的东西。
可仅仅是六年的时间，不，仅仅是转身的瞬间她就爱上了别人，有了与别人的女儿。
穆云琛不止一次的猜测过那个孩子与他的关系，但是每一次他清醒的时候都会自嘲更甚。
他动用了很多力量，花费了很多时间才将当初的事打听清楚——清欢离京小产是个传言，但遇到那个西洋人却是千真万确。
那个女孩生在八月，是清欢府邸人尽皆知的早产儿，而他与清欢只在头年的六月于碧云寺一夜**，算起来就算那孩子足月，他的妄想也是不可能的。
那个孩子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清欢就因为这个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流着别人血液的孩子，彻底把他赶出了她的心房！
穆云琛可以忍耐她给与的身心折磨，可是他不能允许她属于别人，不能允许她心里装下别人。
以他现在的能力，他管不了的，也就是死人了。
“去办吧，给你半月时间，把她带到我面前来，我亲自动手。”
清欢说过，有些事，非要亲自动手才会痛快。
三日后宇文家主历经六年后首度再入京城，奉天帝李闻玉给了她极高的礼遇。
那一日正红牡丹长裙的清欢坐在华丽的八宝攒珠华盖车上，她容貌艳丽更胜往昔，于倾国之姿中透露出干练与坚毅，那一路她受尽京城百姓的瞻仰赞誉。
“看，那就是宇文家主，她可真漂亮，比春天里漫山遍野开的花儿还要艳丽呢！”
“几年前我也是见过宇文家主的，那时候就觉得是个仙女的模样，但和现在比似乎又是不如了。”
“如今的宇文家主可不能用仙女做比了，她手上可是二十万西南军呐，连圣上都忌惮着，瞧她现在的气质更像庙里拜的天母娘娘呢！”
“看着风光，可越是这样朝廷越防着她啊。”
百姓夹道，人声鼎沸，他们的话清欢听得清楚。
说她美若天仙也好，手握重兵也罢，她现在都不在乎了，她只有一个目的，只为她将来深爱的女儿能够平安长大顺利接手宇文家而放手一搏。
隆圣殿广场外，巍峨的阙楼正中，隆重的欢迎礼与深沉的权力阴谋相伴，如一只体型巨大又无比贪婪的潜伏凶兽，正在等待着她。
穆云琛紫绶金带立于朝臣之首，用敛藏了所有情绪的眼眸望着清欢雍容走下车驾，一步步向自己而来。
清欢望着平静至极的穆云琛，眸光明灭深暗。
三日前，渭水畔匆匆一瞥。
清欢虽然在得知他与长孙芙定亲时就决心放弃，虽然这些年她确实渐渐做到将他放下，虽然他们之间唯一的牵扯仅剩看着女儿时生出的一片剪不断理还乱的恨意——
可是再见时听到别的女子唤他一生“九哥”，她还是心湖起了波澜。
六年时间将当初那个站在她面前缱绻温柔的少年公子打磨成了心性坚定喜怒难测的权臣穆相。
二十四岁的穆云琛比之往昔没变，也变了。
他身着象征着大魏臣子最高权力的麒麟深紫朝服，整个人俊美不减更添风华，冲淡柔和中又现坚韧从容。
他再不是那个因她一句话或叹或笑的穆云琛了。
他是当朝首辅，定宁侯，宰相穆云琛。
清欢意味不明的笑了，倨傲肆意，艳丽绝伦。
她站在穆云琛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她想，权势是个好东西，可谁说有了权势就能为所欲为呢。
其实山海相隔并不是这世上最远的距离，因为只要人足够想，总是可以跨越其间再次相见。
但权势却是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因为只有它才能让两个相爱的人停下来，在更为迷人的掌控之中看清爱情的不值一提。
“宇文家主。”穆云琛清淡的开口，声线清越平直。
多么公事公办的语气啊。
说实话，清欢心里算不得好受，只是谁也看不出来。
扬首的清欢短暂的闭目一笑，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那个无懈可击高高在上的宇文家主了。
“穆相。真没想到迎接本家主的内阁首辅竟是如此的年轻，穆相真是青年有为。”
清欢微微颔首算是对穆云琛朝礼的回复，她在低头的瞬间似有意似无意的带上嘲讽的笑，于穆云琛耳畔道：“穆相未过门的贵妾确实年轻娇俏，不知比你那位心中挚爱的亡妻如何？”
清欢的声音不小，她不是说给穆云琛一个人听的，她分明是让在场所有安静侍立的官员都听到，穆云琛这个在他们眼中深情已极的男人，不过是个伪君子。
能够站在这里的朝臣都是心思细腻的人精，有些攀附于北海郡王的朝臣已经向穆云琛投来了意味不明的眼神。
穆云琛的眉心微微蹙起，但他的心里却奇异的舒服了。
她原来是在乎的吗，所以她才会生气，才会在渭水边表现出对他的疏离与淡漠，甚至那一星没有藏好的恨。
“家主的话，穆云琛可答。”
清欢说的是一句奚落的嘲讽，不需要他的任何回答，可是穆云琛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答了。
穆云琛静静的抬起沉黑的眼睛，望着清欢时里面确蓄满了繁星般的光华：“我无纳妾之意，并非为了亡妻。”
清欢笑出了声，无所顾忌的走过穆云琛身边，于庄重的隆圣殿广场上高傲又不甚在意的说道：“精怪话本里都说才华横溢的书生多情，可那平步青云的读书人也最是无情，攀附权势停妻再娶的事儿不也是你们做的最多吗？什么陈世美，元微之（元稹），呵，到了我朝又出了一个穆九郎。”

第85章 修罗场
穆云琛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孔依旧，他的目光轻描淡写的在向他投来目光的大臣们脸上扫过，所到之处竟是人人垂首，再无一人敢直视他。
当今的朝堂有一个共识——穆相的脾气很好，从不会打断与他政见不和的人，不碍着他办事说什么都行，他能忍，只不过要有随时被他一句话弄死的觉悟。
说是一句话，就是一句话，从傲立朝堂到人头落地，多数臣子的性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这种善于隐忍下手狠准的人，没人不怕。
但是他在清欢面前却没有忍。
“日后若有机会穆云琛定会登门造访，向家主解释清楚。”
谁都知道隆圣殿前的迎接礼上不是谈论家事情爱的地方，可是穆云琛就是在这里不合时宜的解释了。
“不必了。”清欢头也不回的向殿内而去，下颌微扬，傲视众人。
接下来的殿内接见就是场面话了，清欢与闻玉一问一答，话中有机锋亦有转机。
君臣之间的对言穆云琛不想参与，他一言不发的维持着进退得宜的神态，神思却早已飞到了天边。
当晚宫中举行盛宴，南宁殿灯火辉煌，箫管笙歌，一派歌舞升平之象。很难想象两年前同样是在这歌舞殿内却发生着惨烈的宫变，暴君李如勋留下的心腹官员与后宫佳丽，就是逃到了这里被赶尽杀绝。
今日修罗场，明日歌舞殿，这就是权力翻云覆雨的表现。
清欢与朝臣周旋了一日，开宴后又被人轮番恭维敬酒，好不容易到了席宴后期才有机会偷得片刻清闲，好好与姨母丹阳大长公主叙话。（皇帝的姐妹是长公主，姑姑是大长公主，所以现在叫丹阳大长公主）
如今的丹阳大长公主身为天子姑母，在几番政变中都能收敛羽翼屹立不倒，可见确实是手腕不俗的，但是与几年前相比，清欢还是感觉到了这位疼她爱她的小姨妈的力不从心。
丹阳大长公主看似容貌依旧，却真真在那双骄傲的丹凤眼中留下了沧桑的痕迹。
“姨妈，那人您找到了吗？”清欢坐在大长公主身边轻声问。
大长公主倏然一笑，望着手中瓷白的酒盅，将其中佳酿一饮而尽。
“当年是全无所获，后来咱们李家的天下出了这么多事，我那心思也就淡了。”
清欢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她从未想过执着于孟篆的大长公主会放弃。
“那您是打算放下了？”
清欢不知为什么，分明是大长公主的事，可她却感到深深的失落，仿佛心中关于爱情的信仰又坍塌了一角。
大长公主却摇头，笑容里漾出苦涩的落寞，她柔软的手把玩着小小的酒盅：“放下？不可能的。已经放不下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了。”
清欢微叹，朝一旁的内侍道：“去给殿下倒盏茶。”
大长公主摆手道：“喝什么茶，算了。哎，你好端端的提这个做什么，无端让我想起那人。”
“姨妈……”
“没什么，你不用劝我，反正现在啊，找他也有人比我更上心。”大长公主朝皇位之下的首席微抬下颌。
清欢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竟然看到了与其他朝臣执杯叙话的穆云琛。
对于清欢的目光，穆云琛若有所感，抬头，那双水杏眼便与她对望。
清欢竟然无端有些慌乱的撇开了视线，她想大概是今晚喝了许多酒的缘故。
“你知道，那人是他小舅舅，是死是活总要有个说法。这些年穆云琛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孟家现在想让他母亲重入宗族他也不为所动，到现在都对孟家不冷不热，倒是他母亲临终前托付他找到那人的事，他实在没有耽误下来。”
“嗯。”清欢胡乱的应了一声，她感到自方才开始穆云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一直都在。
清欢喝了不少酒，眼下已经不能像白日里一样游刃有余的应对穆云琛了，所以她想要避开。
“姨妈，我去更衣。”
清欢向大长公主请辞起身，也许因为坐得久了刚起来就觉得小腿发麻，险些跌回座位。
“宇文家主当心。”醇厚的声音如经年沉香的酒，自清欢身边传来。
元林川极有力的托了一把清欢的前肘，待她站稳身形后便立刻松开，单手负后身姿挺拔的站在了一旁。
“定边将军。”清欢看着元林川很快桃花眸就染上了惯有的客套笑意，向元林川点头示意。
“要叫镇北大将军了。”大长公主坐在位置上笑盈盈的纠正道。
清欢红唇勾起标准的弧度：“我倒是忘了，圣上登基元将军居功甚伟，确实也当得这武将之首一等‘大将军’的头衔。”
“宇文家主客气。”元林川微一颔首，并无一句多余的话。
大长公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她指着元林川笑道：“大将军是厉害，但是好在本殿也算是大将军的长辈，央大将军一件事，送我那坐麻了腿的外甥女儿出去可好。”
元林川立刻后退一步，面色肃然的躬身行礼道：“大长公主折煞元林川。”
大长公主对清欢笑出声道：“你瞧瞧咱们大将军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规整端肃的一个人，当初要你嫁他你不肯听话，不然也不必如今还要自己个儿强撑着偌大的家业，后悔了吧？”
大长公主说完又对神色凛然毫无玩笑之意的元林川道：“大将军也不必多礼，本殿上年纪了，与你们说笑，你只说答不答应我送清欢出去便是。”
元林川难得露出一个浅笑，以显示自己对大长公主调侃之语并不介意，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对清欢道：“宇文家主请。”
清欢没有推辞。
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凭一己喜好就能恣意妄为的她了，她如今带着目的前来，为了与朝廷斡旋获得裁军交换的最大的利益，她需要元林川这个同为四大门阀实际控制人的盟友，她还需要所有利益一致的盟友，哪怕那些人曾经与她为敌。
随后，元林川与清欢并行出了大殿，从侧门来至宫灯摇曳的抄手游廊。
“多谢大将军了，前面我自己去就好。”清欢说着回头望了望汉白玉阶下浓浓的夜色，继而眸光上移，望向了繁星闪烁的天幕。
“今晚夜色很好，有些像我小时候与父亲一起观望的星空。呵，果然，京城就连夜色也与西南不同。”清欢随意一笑，语气中带出难掩的寂寥。
她回过身来朝元林川笑得亲切，她问：“我走了六年，大将军可曾也想起过我这个人？”
元林川微一点头。
清欢又笑，问道：“大将军可是儿女绕膝了？我家的姑娘有五岁了。”
元林川语气平淡道：“并未婚娶，何来儿女。家主育有继承人之事，我已听说。”
清欢入京之前他不仅知道她有女儿，还知道那女孩是她与一个或许今生都不会再回来的西洋人所生。
元林川很少因为私事打听别人，但他却很直白的问清欢：“家主可曾想过与令爱回京定居？”
清欢没有亮出底牌，她只是随意笑着说：“这怎么好说呢，山高皇帝远乐得逍遥自在，不回京也有不回京的好处。”
她的手指摩挲着汉白玉栏杆的石柱：“人这一辈子不就是看个运吗，该回的时候自然就回了，就像走的时候也没想到就那么走了。有的时候还真是感到人生无常啊——”
清欢斜靠在汉白玉栏杆上，一身艳丽的红裙让她在宫灯下显得愈发美艳。
她那双桃花眸望进元林川的眼底：“要是当年我父母没有出事，我不做这个家主，说不定，当年早就嫁给林川哥了。”
元林川回望着她，坚毅英俊的面容平静无波，半晌他才低声道：“那家主，可愿与我再续婚约？”
元林川问的正派坦荡，坦荡到这仿佛是一句每日下达的军令，而非询问终身大事。
清欢了解元林川的为人，他几乎不为任何人动情，洁身自好定力极强，她与他说那么多原意不过是唤起元林川儿时对她保护的承诺，她要利用他，利用他的家族势力与她站在一起，达到目的。
可是她没想到元林川会这样问。
清欢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片刻后她才扑哧一声笑出来，双眸明媚潋滟的看着元林川道：“大将军是不是在军中太无聊，见我回来故意与我这故人玩笑吧？大将军难道忘了我与你元氏门阀当初就有婚约，更忘记我是用了多大的代价才换得与元氏解除婚约。”
“记得。”
元林川鹰眸清明，他侧身道：“宇文家主当初自愿受腹部一刀，设计元某退掉的是与英国公府元氏门阀的婚约。”
“大将军既然知道，还这般问？”
元林川脸上既无赧然亦无愧色，他仿佛生来就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一言一行皆当得起这世间的审视，他所有的话都不需要藏着掖着，他想说的，终究会说。
——元林川用了六年的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当初放手让她得逞不是因为不喜欢她，他只是尊重她的选择。
然而今时再不与往日同。
当初无数人对她的婚约虎视眈眈，这其中以他父亲英国公执掌的元氏门阀为最，与他在一起对她毫无益处。
而今却除了他执掌的元氏门阀，新朝堂没有人对宇文家的军权不做觊觎。与他在一起，她即便失去大多数兵权亦没人敢动她半分、敢动宇文家半分；而他已经手握重兵更不会奢望更多军权招来朝廷猜忌。
原本，他打算过些时日说与丹阳大长公主，再将此意转达清欢。可是她不是也说了吗，有时候就是人生无常，既然让他遇到这个机会，他何必止步不前。
所以元林川答得坚定：“宇文家主当初退掉的是与元氏门阀的婚约。而元某今日所问是想知道家主愿不愿与元林川订立婚约，做元林川的妻子。”
这事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男声：“大将军如此赤|裸的横刀夺爱，以为本相是死的？”
这句声音清越却语气沉郁的话让清欢不由得心神一荡。
她侧眸，只见玄金长衣发着玉冠的穆云琛神情清冷的向他们缓步而来。

第86章 女儿
清欢细细的弦月眉微挑，偏过头去不愉道：“我同大将军说话，与穆相……”
“郡主别说话。”穆云琛走到清欢身边，垂首在她耳边轻声说。
他就站在她的身边，声音带着呼吸时温热的气息，身上的松针冷香淡淡的飘入清欢的鼻间。
清欢心头一紧。
这句话，这个场景仿佛多年前在那个下雪的长巷，她与他十指交扣第一次遇见回京的元林川。
那时穆云琛正与元林川针锋相对，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的低头看着她，说出的也是这句话——“郡主别说话”。
回忆让清欢有片刻的失神，那未说出口的话便消失在唇边。
穆云琛心底很满意清欢此刻怔怔的表情，他侧眸看她微笑，愉悦而温柔。
她一定是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不然肆意妄为又不肯服输的小郡主怎么会就这样偃旗息鼓。
但穆云琛的目光看向元林川时却带上了十足的警告意味：“旁人不知但大将军应该清楚我与郡主是什么关系，何必说出那种话自取其辱。”
元林川站在清欢和穆云琛对面，他鹰眸虚眯道：“只不忍见宇文家主明珠蒙尘。”
穆云琛嗤笑一声，点头道：“郡主确是明珠，这些年也受了委屈，但这尘埃，只要穆云琛活着一日就轮不到大将军来拭。”
元林川不屑道：“只恐如今，家主与穆相只想划清界限。”
“看来大将军是疑兵布的多了不长记性，想让本相再证明一次给你看。”
穆云琛说着就伸手箍住了清欢的腰，在她发怔的时候一把拉入怀中。
清欢被他一拉立刻回了神，想都没想就推开穆云琛放在腰上的手，却被穆云琛更用力的揽住肩膀。
“无礼！”
元林川见穆云琛强迫清欢，抬手一掌便对穆云琛胸口打来。
若是此时穆云琛放开清欢，以他的武功底子闪过元林川威慑打出的一掌并不算难，可是穆云琛却抱紧了清欢，硬挺着挨了元林川这掌。
“嗯……”穆云琛胸口气血激荡，他躬身按住胸口，唇边溢出一抹血红。
“穆云琛！”清欢见他垂首之处有鲜血低落，慌乱之下也忘了其他，伸手就去扶他。
穆云琛感受到清欢对他的关切，心中暖意渐生。就为她这一声轻唤，他这一掌挨得也值了。
四周隐没于黑暗的内卫逐渐现身，将元林川的后路封死，只等穆云琛下令。
穆云琛轻咳，眼底寒凉的抬头看着元林川，却抬手低声对内卫道：“退下。”
元林川是极有分寸之人，当今朝堂他与北海郡王皆是掌握兵权之人，圣上为平衡朝堂让他们与政权独揽的穆云琛分庭抗礼，他自当不会轻易与穆云琛动手，今日一掌连三层功力都没用到，只是意在威慑，却不像穆云琛竟然真的迎接。
“为何不躲？”面对内卫毫无惧意的元林川此刻眼中的疑惑一闪而逝。
穆云琛按住胸口，反手揩去唇角的一抹鲜红，好似深不见底的沉黑水杏眸望向元林川，冷冷笑道：“大将军要强行夺我挚爱，穆云琛自当挺身而出，又怎能躲开。”
元林川似笑非笑，昂首鄙夷道：“穆相好算计。”
清欢见穆云琛还能跟元林川你来我往的相互针对，觉他身体应无大事，便对方才的关心则乱后悔不已，立刻放开了扶着穆云琛的手。
但就在她放开的瞬间，穆云琛便反手拉住了他。
“我有话跟你说。”
穆云琛脸色苍白，唇色因浴血愈发殷红，澄澈的眼底染了不舍的情意，带着三分恳求盈盈的望着她。
清欢有些不忍却又不愿屈就的转过头，眉心蹙紧道：“有话就说。”
穆云琛拉住她的手更紧，他眼底带着希翼和企盼，对清欢温声道：“不能在这里，郡主跟我来。”
他此刻哪里还管什么元林川，眼中只有清欢，忍着胸口内伤的钝痛拉着清欢就走。
两人来至殿后一处无人的廊庑下清欢才拉住穆云琛，停下脚步甩开他不耐道：“就在这里吧。穆相受了大将军一掌还能运步如风，可见身体挡真不错。”
穆云琛是想拉着清欢远远的离开元林川才忍痛走到这里。至于至于“运步如风”，呵，元林川的武功什么水准，打在身上便是一成功力也不轻松。
可是穆云琛不想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解释这些小事上，他停下来唯有忍着疼痛苦笑：“尚好。”
“方才对我无礼应穆相故意激怒元林川，而他那一掌以有分寸，可你却故意不愿躲开。多年未见，穆相的心思真是越发深沉，权谋心机顷刻便出，当真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清欢一路走来已经将方才一幕幕在心里分析透了，想来自己方才也是被穆云琛摆了一道，不禁有些窝火。
穆云琛身体无恙时听她说绝情的话心口都要痛若滴血，眼下新伤确实疼的紧，再听清欢语带奚落便觉心中空的难受，想到她在渭水对岸看自己的眼神，更是剜心裂肉一般，不觉就如少年时一样红了眼眶。
“家主因何对我生恨？可是因外界传我娶妻纳妾？”
若是不提“恨”字清欢或许还能与他心平气和的说两句话，他这一问却勾起了清欢心底最深的愤怒。
“我与穆相的关系多年之前就已断的清楚明白再无瓜葛。穆相现今的家事更是与我无关，今日故意激怒元林川引我到此，不觉无趣？”
穆云琛染红的眼眸美的心碎，他握住清欢的手腕戚然一笑，低声自嘲道：“似郡主今日殿前那般强硬做派，若非如此怎肯听我说一句话？”
清欢怒意已起不愿多说，直白道：“若是事涉朝堂穆相愿与我合作，那就有话直说。”
“无关朝政。”
“那不说也罢。”
清欢撂开穆云琛的手转身就走。
穆云琛心焦，脚步虚浮磕磕绊绊的再次拉住清欢的衣袖，虚弱声音里带着急切：“郡主，我没有。”
清欢厌恶的回过头，薄怒道：“放手！”
“郡主我没有背叛你。”
穆云琛执拗道：“你当初赶我走是我不懂事，如今我已位极人臣也算对得起郡主当初的苦心。就算眼下局势不如人愿，我也不想郡主误会，我没有碰过长孙芙一下，我也从未对她有半份感情，我……”
“你不必多说！我叫你放手！”清欢怒不可遏的打断穆云琛。
“这么多年过去，旧事不要再提！若你再不放手，休怪我对穆相不客气！”
清欢讲话说到这个地步穆云琛却依然执着的拉着她。
他笑得浅淡，眸光盈盈，似诉似问：“若我不放，郡主是否又要旧事重演？”
他说着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拉住清欢衣袖的右手上，抬头道：“郡主可要再踩一次，废我另一只手？”
清欢的怒火好似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下意识看向他无法伸直的左手无名指，眼睫眨动，决绝的目光流露出一丝不自觉的动摇。
穆云琛眸光痴醉迷离，他等了六年才见到她，才能站在她对面与她说话，他怎么能让她误会！
穆云琛一心以为清欢是因为长孙芙姐妹才对他徒生恨意，眼下只想跟清欢解释清楚：“郡主，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也没有三媒六聘红烛高堂的娶过别人，是你教我逢场作戏，我……”
“我不关心你的私事！”清欢用了内力忽然扯出衣袖，一把推在穆云琛肩上。
受伤的穆云琛脚下不稳，被她推在墙上发出一声隐忍的低吟。
他墨发垂肩，长睫翕动，可即便如此他仍旧不死不休的重新攥住清欢的红裙衣袖。
清欢不怒反笑：“穆云琛，你本事大了手段长了，可性情却还是优柔卑贱，死缠烂打，令人不齿。”
穆云琛闭上眼睛，微扬颀颈，任凭清欢羞辱，就是不肯放手。
清欢忽然揪住他的衣领道：“穆相人前何等位高权重运筹帷幄，如今却在我面前露出这副退让脆弱的姿态，怎么，你还以为你是六年前那身娇体软俊俏少年，能用那掐一下就软的身子我博得我半分怜惜？”
清欢的话说的越发难听：“穆云琛收起你的虚伪和惺惺作态，你这个样子只能令我作呕。”
穆云琛仿佛被她的话伤的厉害，靠在墙上睁开泛红的水杏眸涩然道：“郡主明知我真心如何，何必要如此折辱于我。”
清欢还要张口再说，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兮姌和其他侍女寻她的声音——“家主，家主可在此处？”
清欢微出一口气，手指拧着穆云琛的下颌眯起眼睛道：“穆相也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以□□人的模样吧。今日作罢，相互留几分颜面他日也好再见，若是做绝了，我定与你在人前撕破这层伪装，老死不相往来！”
穆云琛终于放了手，清欢旋即转身，裙角微扬消失在他面前。
穆云琛扶着墙慢慢站直，捂住胸口调息片刻才恢复了往日姿态，只是神色依然不好。
黑暗处的一名内卫心腹封承现身在他身侧，正欲上前搀扶却被穆云琛挡开了。
“不必。”他轻声喘息着淡淡的说。
难受是真难受，可也不至于就脆弱到那个地步，他方才的样子不过是为了让清欢忍不下心动手逼他离开。
于穆云琛而言，管她什么态度，与她多独处片刻他也是愿意的。
内卫封承跟在穆云琛身边敛眉不解道：“大人已位极人臣，何必委屈自己。”
穆云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谈何委屈，她说的话再怎么难听也还是不忍与我动手。就凭这些藏在心底的情意我今晚对元林川一番算计也值了，至少我知她心里有我。”
这日迎接宇文家主的盛宴之后，奉天帝李闻玉却不想表现出更多的热情，他反倒要冷一冷清欢，于是下旨带着几个近身的妃嫔和亲信大臣到京郊温泉宫小住，穆云琛自然也随驾在内。
如此一去便是小半个月，待他回京正好有一个好消息传来——他派出的侍卫成功从昆明偷梁换柱，带出了清欢的继承人，她五岁的女儿灵俏。
身为当朝大政独揽的首辅穆云琛的政治手腕是强势了一些，但他脾气却还是平和温文，于小结处并不会睚眦必报。当日在渭水边若不是六年后再次归来的清欢对他冷漠绝情到理都不理，他也不会就偏执到要杀一个孩子的地步。
如今确定清欢对他并未完全忘情之后，穆云琛对那孩子的执念更是十之八|九都已消去了，眼下倒是更想看一看清欢的女儿是一个什么模样，也好日后恰到好处的物尽其用，利用这孩子让清欢回心转意。
当晚穆云琛回到府邸见到那孩子的时候已是深夜。
阮秦将下午刚刚带回大宅的小女孩安置在东厢客房的一张大床上，此刻那惊慌含泪的女孩已经睡着了。
她蜷着小小的身体在床角的最里侧缩成一小团，身上的锦花小裙子因为连日赶路已出现脏污，长而卷翘的睫毛上还带着泪痕，整张小脸在睡梦中看都写满了害怕和委屈。
穆云琛是第一次见这个名叫灵俏的小姑娘，可他的心底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却有一种很难说清的感觉，好像心里的某些东西忽然就开了。
不过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个缩小的清欢，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女孩长得非常漂亮，皮肤皙白睫毛卷翘，好看到他都觉得不可思议，然而这个孩子并不像清欢。

第87章 心疼
穆云琛走近床榻，看着那缩在床角里的一小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孩子确实是不像清欢，而且也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人。
穆云琛在床边坐下来，倾身看着那孩子。
小姑娘团成一小坨，两弯小眉毛细细的蹙着，红红的小嘴嘟起，浓密的睫毛于睡梦中不安的轻颤，看样子像是怕极了周围的一切。
难怪有人说她的生父是西洋人，就算此刻她闭着眼睛，单看她的皮肤白也像汝窑最上等的瓷器，可惜却没有一般孩子脸上的红润。
“她叫灵俏？”穆云琛轻声问。
阮秦站在门边平声道：“是，大人，这个孩子就是宇文家主的继承人，是个五岁的女孩。”
穆云琛的眉心蹙起，他觉得不可思议。床上的女孩完全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她弱弱小小，看起来好似只有三岁多，奶白的一截小脖子露在外面，细的好像穆云琛伸手就可以轻易的掐断。
不应该啊，清欢的女儿，无论另一半血统属于谁都该在她的脸上留下清欢的影子，可是为什么，即使距离如此之近他都捕捉不到一丝与清欢容貌相似的地方。
穆云琛这样想着，指尖不由自主轻轻滑过那女孩并不饱满的脸颊，一触之下竟是满眼惊诧。
“她在发热？”穆云琛将手心盖在孩子的额头，确认了她身体非同寻常的温度。
阮秦也是一惊，实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小脸煞白的孩子竟然在发热，普通孩子发热不是都会烧红小脸吗。
大概是穆云琛的手放在小姑娘的额上让她感到了压迫感，她不安的脱开穆云琛的手抽抽搭搭的蜷着身体翻了个身，把自己的小脑袋顶在柔软的枕头上，整个小脸都埋了进去。
这一刻穆云琛莫名觉得这病弱的小小女孩十分招人怜惜，看她方才张开小嘴难受的呼着热气就觉得仿佛自己心上压着千斤大石，比他高热时还要不舒服。
穆云琛见过的小孩子也不少，可他从来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当下就吩咐道：“司南立刻去太医院用我的帖子传一位善于小儿病症的御医过来，让鹊儿带几个会侍候的下人打温水进来给她换衣退热。”
司南刚领命而去，穆云琛就听到小姑娘压在枕头上呼呼的咳嗽起来，连这声音都是奶奶弱弱的。
穆云琛怕她压在枕头上呼吸不畅呛到嗓子，伸手把孩子从角落里抱出来极轻的放在床榻的中间，将锦被严丝合缝的包裹起来，低头看着她仿佛舒服了一丁点的苍白小脸，更心疼了。
“怎么回事？”穆云琛墨眉微扬，气势沉郁的望向阮秦。
阮秦也很懵逼，杀人他在行，观察小孩子他可真不在行。
他只能顶着穆云琛杀人似的的目光头铁答道：“大人，属下也未曾想到她又病了。这女孩在路上就已病了两次，见人便吓得发抖，哭也哭不出声，眼里时常盈着泪水，属下等人如何哄都不哄不好。”
穆云琛听了阮秦的回话一股无名火顿生，他极注意分寸的轻摸着小姑娘的脸颊，转向阮秦却少有的烦躁道：“病了两次你竟没寻一个会带孩子的嬷嬷照顾她？西南来京山高水远一路颠簸，又惊又惧如何让她不哭不病！”
他一怒声音便有些大，惹得床上的小姑娘无意识的缩进被子，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高热寒战，小小的身体又有些发抖。
“大人，属下实在是对照顾孩子……”
穆云琛微微一叹，也知道不可强人所难，对阮秦摆手道：“罢了，你下去吧。”
片刻后鹊儿带着侍女们打水进来为小姑娘换衣擦脸，穆云琛焦灼的在在外面站了片刻便觉不放心，转回来见她们已给孩子收拾停当，正在用温凉的帕子为她擦颈敷额头。
几个侍女围着床上的小姑娘让她更怕了，迷迷蒙蒙的发出呜呜忸怩的声音，下意识又瑟瑟的缩进床角。
穆云琛这下看侍女们上手怎么都觉不顺心，好像这些时常照顾人的侍女怎么都用不对帕子，惹得软软糯糯的小姑娘都快哭了。
“这屋里用不到这么多人，我来吧。”
穆云琛遣开侍女到床前把小姑娘裹着锦被小心翼翼的抱起来，从鹊儿手中接过盛了半盏温水的青花瓷碗，垂下眼睛看到微微发抖的孩子，不禁额头与她轻触，心疼的用柔软春风般极其温和的声音道：“不怕了，喝点水，乖乖睡一会就好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许是太温柔了，让那孩子真的受到了安抚，她咽了一口口水，小小的嘴巴张开，好像真的渴了。
病中若有饮食饮水的感觉便是有好转的希望，穆云琛眼中立刻露出一丝欣喜，将孩子放在高枕上靠着，拿起瓷勺一点一点喂她喝水。
小姑娘喝了两口，抿抿润了水的小嘴，竟然努力的抬起了睫毛纤长的沉重眼皮。
这一刻，穆云琛在她睁开一线的眼中看到了一双幽蓝的瞳仁。
蓝眼睛！
穆云琛手上的瓷勺不觉“当”的一声从指间落在了碗边。
那一声响动让床上的小姑娘明显的瑟缩起来。
穆云琛连忙收好碗勺，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让她放松下来。
喝了水降了温，又在温柔的轻拍之下，小姑娘终于放松了身体，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穆云琛心绪却乱成了千结丝网，他坐在小姑娘身边，好长一段时间都理不出头绪。
直到后来童太医来了他才回过神来。
童太医给小姑娘灵俏把脉良久后开了药方，说这孩子是惊惧过度，在外面受了风累。其实这原本对五岁的孩子不算什么大病，喝些汤药养养便好，可是灵俏却不一样。
童太医把过脉后就对穆云琛说，这孩子先天不足，这次一连几回的高热都没引出大病算是运气极好，因她胎里带来一副经不起半点磋磨的柔弱身子，往后就算病好了也要时时看顾，不得马虎半分，不然随时一次高热都会引出其他的病症，危及性命。
童太医走时还对穆云琛感慨道：“这孩子能长到这么大也是难为，定是父母疼爱至极，不知求了多少名医仙药花了多大的心神。穆相若是想让这孩子日后好好的，恐怕也要费不少功夫，依下臣看，养这一个孩子胜过养旁人家十个百个，不容易不容易啊。”
童太医走后，穆云琛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灵俏这孩子是不是清欢与西洋人所生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她的生父如何皆是过眼云烟，唯一不变的是这是清欢的女儿，是她费劲心力捧在手心养大的孩子。
灵俏，果然是个有灵气有仙气的俏丽小姑娘，若非如此他怎么会只看她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对她好，想要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来呢？
穆云琛把这一切归结为他太爱清欢了，爱屋及乌，所以才会对这个孩子心生喜欢。
这个时候他早就已经把偷出灵俏的原始目的丢到九霄云外了，一星半点都不愿意想了。
童太医不愧是治疗小儿病症的行家里手，两副药吃下去，第二天灵俏就醒了。
可是她醒了之后却比病着更难照顾了，因为她不熟悉陌生的环境，害怕这里的所有人，所以她总是把自己用小被子包裹起来缩到最小，靠在角落里眼泪汪汪的看着哄她吃药吃饭的人，却谁叫都不肯动。若是有人强行走过去，她就会抱着膝盖掉眼泪，看的所有人都心酸不忍。
最后鹊儿只得命人将清粥和温水放在床边，所有人都退出屋子，等灵俏实在饿得不行了钻出被子自己吃两口。
粥虽然能喝几口，但是苦苦的药她是怎么都不会吃的。
折腾了一天所有下人都是人困马乏，拿灵俏一点办法都没有。
穆云琛这一日从早上入宫就忙得不可开交，等到夜里回府才沐浴换了衣裳就听鹊儿说了灵俏的难题。
彼时已经二更天了，灵俏这小丫头该是早就睡了。
穆云琛这个时候听说她害怕所有人，抹着眼泪悄悄的哭了一天，只是听都觉得心里又酸又胀难受的紧，想来也只好明日再想办法让她好好吃药，实在不行他去求清欢都可以，就算她再对他绝情些恨他些，也不能委屈小灵俏了。
穆云琛就寝躺下以后，心里都是这件事，沉甸甸的竟然让他难以入睡。
他想来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自己已经是个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权臣，偏偏就为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结了心事。
穆云琛坐了起来，到底决定去看看睡着的灵俏，不然他是放心不下了。
暮春四月的天气不冷不热，穆云琛黑发在脑后结成一束，着一件品月白的中衣长衫来到了东院的的廊下。
他站在留有一条透气缝隙的窗外，借着灵俏屋里留下的一盏灯想看看熟睡的小女孩，却不想灵俏一小只裹着锦被坐在床上，竟然没有睡。
她大概是白天睡得多了又没吃几口粥，这会儿正睁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桌上摆放的椰奶舔糖。
那本是预备给她喝药之后吃的甜嘴儿，只是她不肯喝药却一小只悄咪咪的觊觎着那几颗糖。
可是也就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只要不是放在床边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就不敢下床来吃。
穆云琛站在窗外瞧她那有贼心没贼胆的可爱模样忍俊不禁，但又忽然感到了一丝异样——
她的眼睛竟然是黑色的！
怎么会，她高热生病时他分明看到那是一双晶莹剔透的蓝眼睛，可是如今她的大眼睛，颜色却与常人无异！

第88章 小仙女
灵俏也不知道外面有人在远远的看着她，她实在是太想吃糖了，看了许久不见人来终于鼓起勇气从锦被下面“打了个洞”，伸出两只小短腿想从床上爬下来。
穆云琛见她小小的脚丫晃在半空，不多时肯定要踩到冰凉的地面，心下一紧也顾不得想别的转身推门就走了进去。
灵俏对声音极其敏感，听到开门的轻响吓得立刻就缩了回去，窝在锦被里怕的发抖。
穆云琛见床上一小团隆起的锦被抖呀抖就心疼的紧，他走过去正要伸手抚摸盖着锦被的灵俏，但就在触碰到的瞬间却又收了回来。
他微微沉吟，在床前站了片刻才回身从桌上的彩绘莲花瓷盘里取了一颗圆润奶白的糖球。
穆云琛用洁净的绢帕托着糖，就坐在床边，不说话也不急于打扰蒙住自己的灵俏。
灵俏抱着膝盖在黑洞洞的被子里捂了一会也不太舒服，听不到外面没有了声音，就小心的打开一条逢想看看外面的人走了没有。
接过透过那条细细的锦被缝隙她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白衣男子。
那人眉眼轻垂，侧脸极好看，长长的黑发散在肩后，长衫宽袖白衣出尘，清清静静的坐着不动她也不会故意摆出笑脸同她说话，但他在暖暖烛光下的面容却极温柔，好像嬷嬷跟她说的故事里才有的仙人，不会伤害她的那种神仙。
在灵俏小小的世界里，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子的。
她见过的最多也就是西南宇文府邸穿着统一蓝布衣裳的小厮和家丁，他们垂首忙碌在她面前不言不语的低着头，一模一样的蓝衣让灵俏记不住他们的脸，只觉得那仿佛都是会动的符号，不会对她好也没有温度，她害怕那身蓝色的衣裳。
偶尔在阿娘身边她会见到穿着银铠的侍卫和将军，那些发出轻响反射着刺眼光亮的甲胄更是冰冷坚硬，那些人也染着粗犷的煞气，她每次看到都要把小脑袋缩进阿娘怀里，希望自己看不见才好。
所以当灵俏看到穆云琛的时候才会感到神奇，一时间连露出的半个小脑袋都忘记缩回去了。
穆云琛见她抿着红红的小嘴不停的看自己，不禁柔和一笑。
这一笑让他的神情更加生动，明眸若星，顾盼生辉。
小灵俏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穆云琛抬起手将绢帕托住的糖露出来，温声道：“你想吃糖？”
灵俏往后靠了靠，却没有缩起来，视线从穆云琛的面容上移到了他的手上。
“要吗？”穆云琛虽然这样问却没有动，只是温柔的与小灵俏对视。
灵俏小脑袋上顶着被子，明明盯着穆云琛手上那颗圆圆的椰奶糖移不开视线，却硬是小手绞紧被子摇摇头。
“不想吃？”穆云琛微微歪头，他说话不紧不慢，不惊讶也没有刻意的讨好。
但他淡然的态度反倒让灵俏不像畏惧有意摆出笑脸哄她吃药的那些人，只不过她还是不敢上前。
灵俏又黑又动人的大眼睛里溢出泪水，警惕又委屈的看着穆云琛，或者说看着那颗糖。
小孩子都是怕别人用糖将她骗过去吃药的，尤其是原本就谁都不信任的灵俏昨天刚被骗着喂过，喝了苦药她只是呛的哭，哪里还会再吃糖，所以糖没吃到只被人灌了汤药，眼下就再也不肯上当了。
穆云琛记忆力极好，他幼时体弱，被人喂药时也是这样，怎么会不懂孩子的心理。
穆云琛瞧着灵俏忽然做出一副了然的神态，微微颔首道：“看你也不是不想吃，大概是不敢吃，也对，毕竟这不是一颗普通的糖。”
灵俏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却也是个五岁的孩子，有着强烈的好奇心，穆云琛这样说她便来了精神，小眉毛挑起来，似乎对那颗糖更感兴趣了。
“你叫灵俏？”
灵俏听到自己的名字耳尖竖了起来，像小兔子。
穆云琛笑了，但是还是保持了高深莫测的状态，淡淡道：“看你长得玉雪可爱，告诉你也无妨。这不是一颗普通的糖，是一颗‘仙糖’，吃下去会变成小仙女。”
灵俏惊讶的张开了小嘴，不由整个脑袋钻出了被子，凑近穆云琛的手好奇的看那糖。
“你知道神仙和仙女的故事吗？”穆云琛轻声问。
灵俏只顾着对那颗糖左看右看，不自觉的就点点头。故事，她是听过很多的。
穆云琛就知道清欢的女儿一定也像她一样聪慧爱美，喜欢听话本故事。
他微笑道：“那灵俏就该清楚，小仙女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想有什么就能有什么的。”
灵俏抬起头来，眼睛里最初的畏惧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已消散，留下来的尽是好奇和兴趣的光彩。
“灵俏要是吃了这颗仙糖，也就会变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小仙女了。”
灵俏睁大了本就很圆很可爱的眼睛，她表现出了极大的向往。
不过穆云琛没有把糖给她，而是有些犹豫的说：“不过无论做神仙还是仙女都要修炼，吃了糖也要经历凡间的试炼才能真的拥有法术，最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实现自己的愿望。灵俏愿意接受吗？”
灵俏在这里谁都不认识，她怕极了，她想变成小仙女回到阿娘身边，这样就谁都不怕了，就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她了。
灵俏点头，向穆云琛伸出了肉肉的小手。不过她很快又缩了回来，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才满眼放光的又把小手伸了过去。
这已经足见一个孩子对“仙糖”的重视了。
穆云琛见她伸出的粉□□白的小手就很喜欢，他没有给她糖而是用修长的手指托着她的小手倾身吻了一下，然后将糖放在灵俏唇边，温柔道：“小仙女张嘴。”
小朋友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况且好看的人还这么温柔。
灵俏总觉得自己是真的遇到了神仙。
更重要的是她也很想亲近这个好美的神仙，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就是不怕他的。
灵俏把糖含在口中咂嘴细细品了品，继而高兴的朝穆云琛笑起来，片刻后她背过身去捂着小脸，似乎吃了神仙的“宝贝”还有点不好意。
穆云琛看着灵俏，面上笑容清雅，可心却都要化了，他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呢，真真是让人捧在手上都怕摔了，总不知该如何更疼她一点好。
不过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的。
“既然你已经是小仙女了，就要好好修炼，修炼的第一步就是身体要快点好，所以明天要乖乖吃饭吃药了，嗯？”
提到吃药方才开心起来的灵俏又瘪起了小嘴，嘟嘟的雪腮像只小河豚。
穆云琛真的好想抱抱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可是他也懂得循序渐进，要给敏感胆小的“小仙女”慢慢适应的时间。
“旁人喂你吃药自然是哄你的多，你不信也对。不如这样，你明日好好吃饭，等入了夜他人都睡了我再来找你，我总不会骗你的，其实这试炼也不过三两天，你好了自然也有奖励。”
他当然不会骗灵俏，等她乖乖听话身体好了，她想要什么穆云琛就一定会给她什么，只要她好起来，开开心心的。
灵俏撅起小嘴，低头想了一会终于冲他点点头，一副“勉为其难”同意了的样子。
穆云琛忍不住笑了，转身在床旁的小几上倒了半盏温用瓷勺舀起来伸到灵俏唇边，嘱咐道：“吃了仙糖要喝点水化一化，然后闭上眼睛睡觉，明日仙气就在你身上了。”
灵俏不认生的喝了一口他喂的水，又让穆云琛惊喜三分，他摸摸灵俏的额发轻声哄道：“灵俏记住，从现在起你可真是我的小仙女了，这里虽然不熟悉但旁人都是又敬又爱仙女的，灵俏不需要怕他们，想要吃什么就让他们给你取，谁要是让灵俏受委屈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第89章 调侃清欢
灵俏见他说的认真，她便也听得认真，不过有没有听进去穆云琛就不知道了。
她后来乖乖的躺了想来，但躺下就不敢离穆云琛太近，缩到床里面一直看着穆云琛。
穆云琛以为自己坐在这里她睡不着，温声说了句“睡吧”便要起身离开。
可他一站起来灵俏也就立刻坐起身，小手紧紧的攥着锦被，脸上尽是慌张。
“你不想我走？你一个人睡害怕？”
灵俏这孩子不肯说话，穆云琛只能大概猜测着她的用意。
灵俏不点头也不摇头，就是把自己裹成一团紧张的看着穆云琛。
“那你睡吧，我守着你。”穆云琛对她温柔的笑了，坐回床边看着她。
灵俏胆子小，昨日刚来时因为生病昏睡的多，今晚好一点就不敢再一个人睡了。其实穆云琛来时不是她馋糖精神好，实在是下人们为了让她自己喝水，都出去以后她有点害怕，若是穆云琛不来灵俏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撑着不肯睡的。
眼下灵俏还是眼巴巴的看着穆云琛，似乎是怕他骗人，自己一闭眼他就走了。她紧张的盯着他看了好久没有发现他要走的迹象，才慢慢放松了小小的身体不再蜷缩，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是大朝会，穆云琛天没亮就上朝去了。
今日的朝会较以往有所不同，这还是六年来第一次在大朝会上看到四大门阀家主全部在朝，说起来也是个新鲜事。
隆圣殿内，丹凤眼薄嘴唇的奉天帝李闻玉一身明黄的龙袍坐于九龙皇座之上，双龙织金的翼善冠嵌着东海明珠，为这位清瘦白皙的青年天子平添了几分威严。
不过这位继位两年的皇帝很少在大朝会上做决断，多是听听朝臣对所议大事的看法和意见，然后转头到了御书房就一推二五六堆给穆云琛，让他拿了主意着人去办，最后知道个结果便罢。
闻玉和他的父亲和熙皇帝一样，对朝政分明没有兴趣，却要牢牢的将权力攥在手上。他能给穆云琛这么大的从政权力一则是穆云琛能力强手腕狠，每一件事办得好且不会瞒着他；二则就是他虽然也防着、疑着穆云琛，可十年八年之内也找不到第二个像穆云琛这样有能力又知根知底不会僭越的绝顶聪明之人了。
当然穆云琛将闻玉扶上皇位政绩斐然深得民心，现在手握财权身后又有穆家和长孙家的支持，要动也是轻易动不得了。
索性闻玉就让他就做个大权独揽的首辅，毕竟也是兄弟一场，让她掌权地位差不多，有事没事聊聊天喝喝酒说说心里话还能自在些。
当然，若不被天子点名问到，穆云琛在大朝上也很少说话，他是一个背后的决策者，没必要在人前跟人争什么对错是非。今日更是如此。
大臣们你来我往吐沫星子横飞，穆云琛的目光却安静的落在一身正红朝服傲然立于人前的清欢身上。
六年了她还是那么美，比先前更添了沉稳成熟的气质，虽为女子但站在老谋深算的独孤立和军功卓著的元林川旁边却比万事稀里糊涂的长孙明更像一个气度雍容杀伐果断的门阀家主。
清欢对朝臣议论的问题也不感兴趣，只要不提到裁军削番她犯不着管别的事。于是她抬起眼眸，正好看到了对面的穆云琛。
穆云琛没有躲开，水杏眸平和淡然，唇角带着一点笑意。
清欢却不屑一顾的偏开了视线。
穆云琛更想笑了。
郡主现在对他爱答不理一副看也不看的样子，等过些日子西南传来消息告知她的宝贝女儿丢了，以她那火爆脾气不知又要气成什么样子，只要他稍稍再放出一点消息出去，清欢找他打上门来该是意料之中。
来吧，他等着她。
穆云琛如今也想通透了，既然好言好语的同她和好她不肯，那换条路逼一逼她倒也有意思，只把握好分寸该示弱的时候示弱便是，别惹毛了小郡主就行。以后等她知道了他从未变过的那份心意再让她在自己身上好好出顿气，她也就该不恨他了。
穆云琛看着清欢就想到他们从前在一起的事，当初清欢和他生气也是蒙在被子里不肯出来，倒是和灵俏一模一样。
果真是她的女儿啊，那个小仙女也很可爱，可惜长得不像清欢。
穆云琛唇角含笑心不在焉的听完整个朝会，终于等来了一声退朝。
散朝后一直见不到穆云琛真人的长孙明可算逮到了机会，赶紧走上来与穆云琛并排离开大殿。
“穆相今日心情不错啊。”
“尚好。”穆云琛礼貌含笑，心情是真不错。
“那我妹妹阿荼的事穆相考虑的如何？”
长孙明要是不出什么平不了的大事，一天到晚那跟穆云琛唠嗑的重点也就只有纳妾这一件事了。
穆云琛听到身后不远处有清欢与人交谈的声音，他眼眸微转掩去眸底笑意，故意放慢脚步道：“长孙家主是说……”
“是说我们两家的婚事啊。”长孙明赶紧接话，就怕穆云琛忘了一般。
穆云琛脚步再放慢，余光向斜后望了望。
长孙明没注意他的神色，只是见他不语就更着急了，清了清嗓子道：“穆相啊，这个，虽然人人都知道你痴情难忘，心系我那亡妹长孙芙，但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依着当初的婚约穆相原该把我一嫡一庶两个妹妹都迎进门的，但是你看大妹妹她虽然得了你的情却人去得早，在世时连个仪式都没有，所以荼妹也就耽搁了，你看你身边现在一个伺候的都没有，也该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如……”
长孙明一说起这事就要从头到尾说一遍全活的，把当初一妻一妾一块娶的事给穆云琛重温的明明白白，生怕他赖账造成两家的实际联姻泡汤。
穆云琛当然知道他的心思，要是往日必然早早就截住他的话头转开了话题，可是今日他有意让长孙明把话说的明明白白。
既然清欢不肯听他解释，就让别人说给她听。从她当日很在意他的受伤情况来看，这些话她一定听得进去。
穆云琛不愧是揣摩人心的高手，本就与祁郡王李华阳走在穆云琛身后的清欢轻易的就听到了长孙明的话。
无论怎么告诫自己应该放下，应该恨他，清欢事实上还是在意穆云琛。她看着前面颀长俊逸身着深紫朝服的男子，她不由自主的就在那些话上分了精神。
“不如长孙家主好好跟令妹了解一下，她心中到底是谁。”穆云琛打断长孙明道。
“穆相这话怎么说？我妹妹可绝对不会跟外男有染，只是冰清玉洁！”
“以你我关系长孙家主何必着急，我只是了解到令妹荼小姐在上巳节那日为了去见小十云瑛着急的连脚都伤到了，还是本想出手相助，险些让旁人误会。”
“十公子？”长孙明对穆云琛的话很是惊讶。
穆云琛的面色却忽然暗了下来：“怎么，长孙家主以为我十弟穆云瑛配不上荼小姐？”
不是，本来他妹妹是预备着给穆云琛做妾来着，怎么忽然又和穆云瑛扯上关系了？长孙明有点懵。
“小十下月加冠就要继任穆氏的家主之位了，难道长孙家主觉得八大世家穆家的家主的正妻之位还配不上令妹？”
“正妻？！”
长孙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亲妹妹长孙荼怎么怎么忽然就从人家不想娶的妾侍变成未来穆氏家主的正头夫人了！不过这事好事儿啊，穆云瑛可是穆云琛最在意的亲弟弟，又马上就是穆家的家主，把妹妹嫁给他不就是跟穆云琛联姻成功了嘛！这怎么算他都是大赚不赔啊。
“荼小姐为人率真，与小十性情相投——”
穆云琛不动声色的侧眸向后，有意喟叹道，“我想天下有情之人，即便历经波折曲解也会终成眷属。”
穆云琛身后李华阳正笑问清欢：“圣上的这番盛情相邀，宇文家主以为如何？”
“啊？”清欢只顾听穆云琛同长孙明说话，被李华阳问道才忽然回神。
“宇文家主想是累了，没听清楚我方才所言。圣上知我与夫人和宇文家主一向交好，便让我散朝后特意问一问家主，后日午间可有时间到景山园赴宴，圣上同家主想好好叙叙旧。圣上没有传旨却来问家主意见，这可是对家主极高的抬爱和礼遇了。”
清欢与闻玉争取裁军的利益要靠水磨功夫，她不能放弃每一个机会，于是点头道：“圣上恩典无有不从，后日自当赴宴。”
说话的功夫已经出了御道，四大家主有世袭的宫中承轿恩典，清欢与李华阳告辞正要上轿忽然被旁边一顶绿轿上的声音叫住了。
“郡主请留步。”
对这个熟悉的声音清欢哼笑一声，转身望着绿轿打开的轿帘道：“穆相有何见教？”
穆云琛躬身而出，走到清欢身边端正的行了一个小朝礼，冷静自持风度翩翩一派君子之象，与那日宫宴时的失态恳切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个人。
穆云琛与清欢保持着距离，礼貌道：“有件事要跟郡主商议，如今郡主的府邸已被圣上赐予我，我与郡主无论如今关系如何，当初毕竟要谢过郡主的……青眼有加，所以宇文家宅内祠堂我从未动过，一直供奉香火，如今郡主归来可要去向列祖列宗上柱香？”
这不提还好，一提清欢就要横眉冷对，桃花眼微梢一挑道：“穆相当初急于从龙上位，鼓动李如勋谋反强占了别人宅子的时候怎么不考虑一下我要不要住？如今厚着脸皮说话还能这般委婉，我宇文清欢也算是见识了。”
清欢说完又嘲讽道：“我是不是还要多谢穆相这六年的帮忙打理啊，既然穆相有心，不如把宅子还我如何？”
穆云琛既然已经改变了对清欢的策略就要有耐心跟她周旋，他不是当初一根筋深情到底的少年了，与她产生交集的手段何止千种。如今深情自然是从未改变，但想想时不时被他撩到炸毛的清欢，不也着实很可爱吗。
穆云琛垂下眼眸，微微一笑道：“谢当不起，郡主若是想回来住，我当随时恭候，但是提到‘还’——此宅乃平宁、奉天两代帝王先后所赐，恕穆云琛有心无力无法抗旨帮郡主圆愿。”
清欢从来没想到当初那个被她用荤话撩两句就要羞赧脸红穆云琛，还能在她面前把演技发挥到这么高端境界，那种风轻云淡的语气，要是她没有见过欢迎宴那晚红着眼睛祈求她听自己解释的他，她还真就相信穆云琛现在就是这副戴着面具无懈可击的样子了。
晓乐说得对，穆云琛真是个虚伪的男人。
清欢一甩袖转身坐进了轿子，冷笑道：“那你就安安稳稳的住在我宇文家历代列祖列宗的眼皮子底下吧，也让他们看看索菲高风亮节惊才绝艳的穆相导师是个什么人。上香我会去宇文宗陵，至于回去宅子住，我与穆相早已毫无关系，若是圣上不将宅子光明正大的还于宇文家，我宇文清欢绝不踏入一步！谢邀，告辞。”
她说完一扬下颌，摆手对抬轿的小太监道：“起轿，出宫。”
“等等郡主。”穆云琛抬手制止了要起轿的小太监。
小太监们恭恭敬敬的躬身退到一边给他留出走到轿帘前的地方。
穆云琛撩开绿轿的轿帘，一双凝露含情又带着几分调侃笑意的水杏眸望向清欢，他温声道：“郡主方才话说的那么硬气，就不怕将来应验挂不住面子吗？”
清欢白了他一眼道：“我说不会踏入便绝不踏入，就算刀横在脖子上，就算我死在京城，也绝不入挂着你相府牌匾的宇文大宅。”
“郡主不要胡说。”
穆云琛沉下面色，他对清欢随口便说死在京城这种话十分反感，毕竟目前的京城对收到闻玉忌惮的她来说算不上真正安全，他尚且为她的安危忧心，她又怎么能空口胡言。
清欢不悦的讥笑道：“穆相管的还宽啊。”
穆云琛无奈，随即恢复了平和的面容，他道：“郡主要是想立誓，只说个永不可能的话便是，何必将生死带上。”
清欢的嘴上功夫那也不是盖的，她虽然年岁渐长人前端出的都是威严家主的姿态，但跟穆云琛这样互相交过底的‘故人’就没什么好避忌，潋滟的眸光一转便带着挑衅的笑说道：“穆云琛，我要是登你的门，我就——嫁个你这样脸厚心黑攀附权势的人！”
穆云琛唇角勾起，用很低很轻的声音点头道：“好，好啊，郡主也不必麻烦，这样的人不好找，郡主真要登了挂着‘相府’牌匾的宇文大宅，日后就嫁给我好了。”
哎哟喂穆云琛真是出息了，现在还敢跟她叫板了！
“行啊，穆云琛，我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清欢这骨子里就不服输的骄傲性子，就是嘴炮也要占上风！
“郡主说给我二十年的时间让我站在郡主对面，我如今不是五年也就做到了吗。似乎郡主每次出的难题也都不算难，至少对我来说不难。”
清欢真是受不了穆云琛的嘴硬，像以前一样摆摆手不耐道：“你赶紧松手，别耽误我回去用午膳。”
穆云琛向后退了一步向清欢行礼，等轿子走了他才将手指轻握成拳掩在唇边咳了一声以掩饰住忍不住的轻笑。
郡主，那就等你发现灵俏不见了，来踏破宇文家的门槛吧。

第90章 一样的病
穆云琛政事独揽自然日理万机，大朝过后内阁的即位大学士有的是大事找他商议，待到他忙完回去天已经黑了。
穆云琛进门后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便问鹊儿灵俏今日如何。
鹊儿这两年嫁了司南，如今已经是个三岁孩子的母亲，办起事来也越发沉稳，把相府后宅打理的井井有条，平日里的琐碎之事都难不倒她，可对照顾灵俏，她真实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灵俏小姐的病比来的那日好多了，但精神还是不好，也不让人亲近，白日里睡到晌午起来就缩到床里面，奴婢在白粥里加了一点燕窝熬好了放在床边，看着也不想动过的样子，恐怕是一天都没吃了。”
穆云琛殷唇微抿，自己动手挂上青衣的帯勾道：“我去看她，你让人把药热好后都出去远远的服侍。”
鹊儿应了一声要出门，忽然又被穆云琛叫住：“往日里厨房常做蛋心流沙掐陷的花包，你送一碟热的到我这里来。”
鹊儿福身笑道：“大人偏着那一口，厨下随时都备着，这就给您取来。”
不多时穆云琛来到灵俏居住的东厢，他还是在窗边先向里望了望，见灵俏所在床角抱着膝盖，小脑袋里不知在想什么。
穆云琛一进门领教赶快就把自己包在了锦被里。穆云琛闭上门看着那坨隆起的锦被温文一笑，他走到床边声音清越而温柔的说：“小仙女，我来遵守约定了。”
灵俏薄薄的小耳朵竖了起来，被子打开一条缝见到穆云琛俊美的脸，她向后缩了缩才露出了半个小脑袋。
总是比对旁人好一些，还是肯见他的呢。
“小仙女今天有好好吃东西吗？”穆云琛余光看着床边没有动的燕窝粥，似是明知故问。
灵俏大眼睛水汪汪的，小脸自带委屈，摇摇头看上去更像要哭了。
“灵俏想家了？”
灵俏这幅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让穆云琛心里发酸，他伸手想抚摸一下灵俏的小脑袋，却被那孩子吓得躲开了。
灵俏的小眉毛成了八字形，小嘴也嘟了起来。
“灵俏想母亲了？”
灵俏抬起头，看着他的大眼睛里全是晃动的晶莹泪水，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留下来。
穆云琛看得心疼，但他眼下也不能把灵俏还给清欢。
以清欢目前的处境，要是闻玉知道她唯一的继承人离开了西南也在京城，那他跟清欢谈条件谈不拢的时候，对她下手就更是无所顾忌了。
“灵俏先不要哭，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话吗？”穆云琛的声音低而宠溺，他用柔软的指腹抹掉灵俏脸上刚刚漫出眼眶的泪水。
“相信我，等灵俏小仙女的身体好了乖乖的通过修炼，你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啊，真的，灵俏很快就会见到自己的阿娘。”
穆云琛包容、疼爱的声音像丝滑的绸带温柔的包裹了灵俏幼小的心，又像种子在她心里生出希望的萌芽。她扬着小脸，心底长出一种别样的安全感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忍不住想要相信他。
“嗯……”灵俏带着鼻音低低的嗯了一声，却垂下小脑袋，失落又伤心。
再怎么安慰她毕竟也不能在最寂寞最想念的时候见到至亲的阿娘。
穆云琛都不忍心让这样的小灵俏再喝苦药了。
他想了想，脸上带了和悦的笑，垂首问灵俏道：“灵俏喜欢猫吗？我带你去看猫，让它陪你玩好吗？”
灵俏毕竟是小孩子注意力容易被转移，听说有猫后眨眨湿润的大眼睛竟然就点头同意了，似乎真的很向往。
“那我抱着小仙女过去看可以吗？”
灵俏想了想，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爬出锦被有点瑟缩的爬到穆云琛身边。
穆云琛在床边取了一件粉粉的绸面天鹅绒小披风包住灵俏，给她白白肉肉的小脚丫穿上白兔鞋，然后抱在怀里朝门外走去。
这孩子真的是好小好小啊，小得招人疼爱，疼爱到骨子里。
灵俏整个一小只都蜷缩在穆云琛身上，眼睛不安的闭着，在夜晚的花园里不敢睁开。但她肯跟穆云琛晚上出来就已经是对他极大的信任了——灵俏怕黑，日落后哪怕在昆明的家里晚上也不敢出卧房。
穆云琛将灵俏抱到正院的合欢树下，吩咐人进去将清欢六年前留下的橘猫抱了过来。
彼时的小橘猫已经长成了一只大胖橘，清欢当初用了穆云琛给它起的名字叫“见真”，然而穆云琛一直都以为清欢会叫它“春花”。
“灵俏，这是春花。”穆云琛遣开院中的侍从将灵俏放在不怕人的大胖橘春花面前。
灵俏慢慢睁开眼睛，在一派明亮的灯笼下，看清了这只慵懒却可爱的大橘猫。
惊讶在灵俏的眼中一闪而过，她一下就笑了，伸手就抱住了大橘猫，仿佛看到了自己久别重逢的朋友，先前的忐忑和恋家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灵俏力气小，抱着春花前爪站起来，春花都有她一半那么高了，她哼哧哼哧却显得很高兴，销售来回在猫身上顺毛，摸来摸去。
穆云琛在旁边陪着她看她和春花完了好一会，心情也跟着灵俏好了起来。
不过虽然穆云琛正是好风华正茂的年纪，生来一张仙君入凡的清俊容颜，温和俊美之中带清逸卓然，可就算如此那也只是看上去像仙君，说白了他也是个一顿不吃饿得慌的凡人。他再年轻体力再好两头不见太阳的为皇帝闻玉干了一天活也累，晚上回来惦记着灵俏就没吃东西，这会儿得空蹲在那儿看灵俏玩猫，就有点饿。
穆云琛闲来无事从袖中取出为灵俏预备的蛋心流沙花包，打开干净的绢帕拿起一个吃了。
花包原本就小小的，他含笑瞧着灵俏开心的和春花玩，两三口就吃进去一个。
吃最后一口的时候还被回过头来瞧他的灵俏看见了。
穆云琛看她黑黝黝的大眼睛眨了眨就顶格在自己身上，不禁低头看向绢帕中的花包，拿起一个温声问：“饿了？”
灵俏不动，抱紧了大橘猫春花。
穆云琛大概看透了小灵俏的犹豫，他也不劝她吃东西，只把那个花包拿起来没事人一样又咬了一口。
流沙蛋心流了些许在他唇上，他自然的舔了一下唇，而后点头道：“甜的。”
灵俏也不自觉的跟着他舔了一下自己红红的小嘴。
听穆云琛说是甜的，她砸砸嘴再看向穆云琛的时候都没意识到自己流出了口水，手里的大橘猫噗通一声就被她扔地上了。
穆云琛顺间被她呆呆馋馋的样子萌翻，竟然笑出了声，忍不住朝她伸手道：“小仙女过来。”
灵俏不动，扁着嘴，眼睛却看着花包眨呀眨。
穆云琛纵然很想倾身将小馋猫似的灵俏拉到怀里来抱着，可是他不想让灵俏好不容易对他放下的一点戒心又提起来，他怕这个忽然的动作吓到她。
穆云琛笑着摇头，那种笑是真正的开怀，是快乐。
他将新的花包从中间掰开递给灵俏。灵俏伸手要拿，他的手指却往旁边一闪躲开了灵俏的小手。
穆云琛朝大橘猫抬抬下巴，忍笑认真道：“春花有日子没洗澡了，小仙女可不能抱完脏猫猫再拿东西吃，影响身上的仙气。”
灵俏听了这种说法先是愣了愣，继而小小一只展现出与年龄不相称的小大人模样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看着穆云琛手上流心金黄的花包，也不只是想明白了还是饿了，小企鹅一样就晃了过来，站在穆云琛身前也学着他朝花包抬抬下巴，示意他喂好吃的给她。
穆云琛怕她不喝水只吃点心会噎住，将一半花包小块的掰开一点点喂给灵俏吃。
流心花包是厨房里做得最好的一款点心，因为穆云琛始终对清欢第一次特意为他准备的点心始终念念不忘。大概也是这个味道口感又甜又沙，灵俏真的很喜欢，从她泛着笑意的小脸上就能看出来。
穆云琛看着眯起两弯大眼睛吃东西的灵俏，忽然就觉得这孩子越看就越像清欢了。
大橘猫春花也被蛋心的香味引过来，几步走过来蹲坐在旁边蹭着灵俏的腿，发出撒娇似的喵喵声。
穆云琛把剩下的一小半花包给灵巧让她喂猫，灵俏一下子更兴奋了，不自知的就我在穆云琛怀里，学着他的样子把花包摆碎，拿在手里引得春花伸直前爪来够，逗猫逗得别提多开心了。
穆云琛揽着灵俏听她奶声奶气的笑出声忽然觉得很幸福，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感，那种平静的愉悦即使是清欢也从未给过。
清欢给他的都是如烈火般炽烈的快乐，让他如薪火般每一刻都想烧尽自己，点燃她全部的爱意。
但是和灵俏在一起不一样，那是另一种温柔的甜，一种愿意将自己如蜡烛般点亮，静静的陪着她，为她照亮岁月的美好。
灵俏毕竟年纪小，又大病刚刚好转，玩了一会就有些困了，看样子是想睡觉了。
穆云琛就近将她抱进正院寝室的耳室，那是他往日休息睡觉的卧室，他虽搬入主院但却一直住在这耳室——从第一次被清欢来宇文家一直到后来他成了这所大宅的主人都是如此。
穆云琛给灵俏洗了手，擦了小脸，将外面的披风除去将她抱上床，传鹊儿把汤药拿来，想着让灵俏喝了就睡在这里，免得夜深风凉，来回在院子里走动加深灵俏的风寒。
鹊儿拿汤药进来的时候灵俏已经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
穆云琛刚从净室出来，见到鹊儿取来汤药站在罗汉床前就上去接碗。
“你和司南都去歇着吧，我来喂她。”
穆云琛吩咐下去鹊儿便准备行礼告退，但就在她走时忽然惊讶的看着灵俏道：“大人！灵俏小姐出疹子了！”
穆云琛轻易不会出现大悲大喜的清淡面容上忽然露出惊诧急切之意，他坐到床边拉出灵俏奶白奶白的一截小胳膊，不禁因上面迅速窜起的红疹大惊失色。
“去，找大夫来！立刻就去！”
大宅内向来有值守的大夫，更何况灵俏病了更要有大夫随时就近看顾，因此不多时宅内的宋大夫便进来看诊了。
“穆相放心，小姐这疹子算不上病，应是天生对猫狗身上的毛皮过于敏感，吃两丸药忍着身上的痒睡一觉就好了。”宋大夫细细给灵俏瞧过病后对一旁看着孩子坐立不安的穆云琛说。

第91章 疑惑
穆云琛闻言初时吃惊，随即眉心锁起，失神的望着床上因发痒而睡不踏实的小灵俏。
这个孩子也会因为触碰猫狗出红疹……
灵俏不舒服的嗯了两声，伸出小手抓脖子上醒目的红疹。
穆云琛见状三两步走过去，轻柔的拉住灵俏的小手，将她抱起来对宋大夫道：“丸药灵俏怕是吃不下，有清凉解痒的药膏拿来。”
宋大夫道：“药膏是有，但治标不治本，怕是不能尽快消疹。”
“取来便是，我有办法。”
穆云琛神色微沉，看着怀中难受的小灵俏眉宇间尽是心疼之色。
宋大夫取了药膏给他，他握住灵俏总是抓痒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轻声道：“灵俏乖，我们玩个游戏，灵俏半柱香不动，明日我送灵俏一见礼物好不好？”
灵俏迷迷糊糊的嘟着小嘴嗯了一声，真的忍住痒不动了。
“灵俏真厉害。”
穆云琛眼底尽是疼惜，在灵俏眉心落下安慰的一吻，而后用软绢擦了膏体涂在她的脖子、手臂和腿这些碰过猫的肌肤上。
穆云琛给她上完药便挥退众人，他用锦被将灵俏严严实实的裹好抱在怀里，靠在床架上轻拍小灵俏。
灵俏很快就出汗了，想要挣出锦被却被穆云琛抱着没办法动，扭了几下终是慢慢睡了过去。
一个时辰之后灵俏圣上的疹子渐渐消退，穆云琛这才松了口气，又给灵俏喂了温水，见她睡梦中始终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索性就依然抱着灵俏让她睡了一整晚。
穆云琛以暖褪疹的方法还是跟孟姨娘学会的，年幼时他也不知自己天生对猫狗敏感，每次偷偷与猫狗在一处玩耍总要起一身又红又痒的疹子。孟姨娘那是就将他裹了被子抱在怀里捂上一两个时辰便是不吃药也能消退。
孟姨娘曾说这是家里传下来的小毛病，她和家中的兄弟也都是这个样子。
穆云琛却没想到，这家传的小毛病竟然和灵俏的病一模一样。
他虽然未作多想，但心地总是觉得有一丝异样，只是不及细想，这一夜就过去了。
第二日一早灵俏睡得迷迷瞪瞪被穆云琛摸摸小脸叫了起来。
她迷蒙的看着穆云琛，呆呆的被他抱起来又喂了两口温水。
她听到穆云琛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本来应该让小仙女再睡一会，但是今早我要出去，只好委屈灵俏先起来喝药。”
灵俏听到“喝药”两个字本能的抵触，蹭在穆云琛的怀里小脸都不肯露出来。
“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仙女是要修行的，要养好身体。”
穆云琛单手抱着灵俏把药碗端过来，哄着她说：“这个药早晚吃不忌讳空腹，灵俏昨晚没吃，今日药吃了才能快快的好起来。来，小仙女勇敢一点，身体好了才能见到母亲啊。”
灵俏实在是想阿娘了，又答应了穆云琛，迷糊糊的纵然不愿意还是让穆云琛把药喂进了嘴里。
穆云琛看她皱着小眉头喝药心里就不是滋味，总觉得灵俏这么单薄可爱的孩子不该受这些病症的折磨，让人心疼得紧。
穆云琛早上为了让灵巧多睡一会叫她起来吃药时已经是晚了，等灵俏重新睡过去他才活动了一下一整晚抱她的胳膊。
还真是都麻木到没知觉了。穆云琛缓缓揉动自己的左臂，看着衣袖上小灵俏留下的口水痕迹不禁一笑。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这样一整晚让人枕着手臂休息还是在六年前，他拥着清欢以臂为枕让她一夜安眠。
灵俏啊，真是和清欢一样娇气又惹人疼的小宝贝。
这时灵俏翻了个身，稀里糊涂的抱住他的手在小脸上蹭了蹭。
穆云琛忍不住笑了，他想，如果他有一个女儿，也不会比灵俏更可爱，更值得他爱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灵俏的感情没来由的亲近，他甚至不是恍惚而是很多时候就下意识的认为，灵俏就是他的女儿。
穆云琛想到这里望着灵俏的深邃眼眸暗了下来，一丝偏执在他沉黑的眼底纠缠。
灵俏是清欢的女儿，灵俏有着和他相同的敏感体征，灵俏让他无端喜爱至极心生怜惜。
难道灵俏就不能是他的女儿吗？
对，不是，她不可能是，她的出生时间决定了与他毫不相干。
可是他却不愿让这个孩子与自己毫不相干!
灵俏是他的女儿，不是，也是！
不，她就是，以后都是。
清欢是他的，灵俏也是他的，谁都不能让他放手。
穆云琛来到隆圣殿西正阳门外军机处西花厅的时候，里面的中朝大臣已经站了一屋，都在等着看从会来晚的穆相迟到。
“各位久等。”穆云琛坐于正堂紫檀长案后向同僚点头示意。
几位相熟的内阁老臣不禁打趣道：“与穆相议政两年多，穆相从来都是第一个来西花厅，哪里见过今日这般的西洋景。若不是看穆相脸色不好身体欠佳，还以为是家中新娶了美娇娘。”
穆云琛头天忙了一天政务，回去又一夜不曾安眠，神色再怎么掩饰也还是带着几分倦意，他笑了笑道：“家中小女昨晚风寒出疹，一时担忧夜不能寐，误了今日议政的时辰，各位大人见谅。”
穆云琛政治手段高超强硬，但为人向来君子做派，何况内阁之中老臣居多，他不是承不起玩笑的。
“穆相何时有女了？！”一位又干又瘦六旬上下的三朝老臣周大人诧异道，“起先不是那位长孙大小姐亡故之后才……”
穆云琛完全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的感情，他只要对得起清欢就心中不愧，坦荡道：“小女已经五岁，起先身体不好在别处调养，近日才接来京中。”
周大人也是老油条了，自然不会当众细问让深情人设的穆云琛难看。他捋捋山羊胡点头道：“这么说来，难怪穆相宠爱了。”
穆云琛礼貌一笑道：“定是如珠如宝捧在手心的。”
几句话说完内阁便开始议政，直议到日上三竿，便有小宦官进来打千传话给穆云琛。
“穆相，圣上今日午间在景山园宴请宇文家主，请穆相过去作陪。”
穆云琛原想午间抽空回府邸看看灵俏的身体状况，怕她不吃饭也好哄她吃点东西，但此时听说闻玉宴请清欢便也只能暂且将灵俏放下，毕竟清欢当初支持三皇子李成岚，与闻玉在皇位之争中分属两派隔阂已生，而今又是来与朝廷周旋谈判，他心里自然更担心清欢的安危。
穆云琛业务新再论朝政，直接放了蓝批的权限给其他内阁学士，自己立刻随小宦官去了景山园。
景山园是大魏宫中的一处庭院，此处以柳闻名，小湖遍种芙蕖四面栽柳，春夏精致尤其美不胜收。
这里也是奉天皇帝李闻玉最喜欢来的一处宫苑，园里原有一处戏楼名为“邻水听音”，被御笔亲赐了“白梨观园”四个字。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明黄帝王常服的闻玉一双韵味十足的丹凤眼望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独自坐在戏楼上，神色清冷的吟着诗词。
“圣上。”穆云琛在闻玉背后躬身一礼。
闻玉虽然也防着他，在朝堂上制衡他的权力，但还是给了他极高的礼遇，穆云琛有私下面圣不跪不传的特权，在整个大魏朝也是独一份的荣宠。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哦，是穆相来了。”
闻玉微微出了口气，语气从方才的清淡伤感变作了云淡风轻。
他而今已经不是当初无忧无虑的小皇子了，通身尊贵而沉郁的气质给人天然的距离感。
他站起身，漫不经心的整着袖口随意道：“朕想把《长恨歌》拿出来重新排一出，方才试了试词，一个人对也懒得唱，不如起个点，穆相陪朕唱两句。”
穆云琛垂眸淡声道：“臣不善戏曲，怕是不能让圣上尽兴。”
闻玉似笑非笑，侧眸看着穆云琛道：“也是，穆相于此道太不开窍，这张口的唱腔比赵兰泽差得远了。罢了，陪朕说说话吧，等人也是无聊。”
穆云琛躬身行礼，而后上前走到闻玉身边，步伐适中的跟在负手慢行的闻玉身后。
“云琛，你看看这些花，这些柳，与去年有什么差别？”
穆云琛极目远眺，目光悠远，淡淡道：“并无不同。”
闻玉笑了一声道：“是啊，并无不同，今年与去年，与朕当初离开这座皇宫内院的那一年都没有什么不同。若是事与花木同该有多好，朕还做那个爱写话本爱扮戏装的逍遥皇子，与你无话不谈，多好。”
“圣上现在也可以与臣无话不谈。”
闻玉不置可否的笑了。
“父皇和母妃去的久了，朕报了仇也便想开了，可是后来朕才发现，人这一辈子都是在不停的失去，根本没有终点。”
穆云琛自然知道闻玉指的是韩江雪，那个曾经与他朝夕相处最终为他而死，虽然冷傲却不乏温情的锦衣卫女千户，那个帮助他走出父母双亡宫变深渊的女子。
“有些人，圣上将她放在心上便是朝夕不离。”
“说得好听呢。”
闻玉坐下来勾唇笑道：“我还记得你当初为一个姑娘难过到想不开，吐了朕一脸血，如今竟然也来劝朕了。云琛，你总说为了亡妻长孙芙不再纳妾续弦，可是朕知道这都是幌子，长孙芙其人根本不值得你爱，你也不爱，你心里一定还在想着那个姑娘。”
穆云琛不动声色的说：“圣上何以见得？”
“朕跟你说掏心窝的话，你就别给朕端着了。”
闻玉熟练的摸出折扇打开道：“朕怕是最知道你了。你和朕一样都是痴心痴性之人，你我的偏执之所以称之为偏执，就因为它如何都改不了，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不会变。”
穆云琛垂下了眼帘。
闻玉哗啦一声合起折扇，略带不解的靠在栏杆上定这穆云琛道：“可朕不明白，朕的人是再也回不来了，但你，以你现在的地位，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穆云琛不知闻玉是试探还是真意，他斟酌着，正要开口，忽听宦官唱道：“宇文家主到——”

第92章 实力护妻
闻玉坐直了身体，尊贵的皇室威仪自然流露。
他摆手示意穆云琛侍立一旁，对周围的宫人道：“你们都下去，只传宇文家主进来。”
片刻后门外的粉衣宫女为清欢撩开了水晶帘。
清欢今日梳飞天髻发顶盘赤金蓝宝石束花，耳垂珊瑚明珠二色流苏珰，一身如意纹锁边青鸾梧桐银线织锦长裙，腰束水光绸白鸟束腰，妆容精致气质高华，只看一眼便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清欢见君臣礼后，坐在主位上的闻玉随意一笑道：“宇文家主越□□亮了。难怪当初你身负与元将军的婚约，朕的二哥、三哥还对你念念不忘。”
眼下闻玉与清欢见面就是要谈西南兵事，他遣开闲杂人等先发制人意欲探明清欢底线，所以此番说话再不似前些天在朝上那般客气隐晦，针尖对麦芒，十分尖锐。
清欢也不是好相与的，她起身后神色微凛不卑不亢道：“陛下说笑了，臣为大魏尽忠，从未想过嫁人，当初是众位殿下抬爱了。”
闻玉笑了，笑容越扩越大，最终成了出声大笑，他摇头道：“家主的场面话说的敞亮，朕佩服。”
清欢对闻玉的笑不为所动，她抬起寒凉的桃花眸，语气轻缓满含深意：“圣上的话似乎意有所指，臣听不明白。”
闻玉打开坠着紫晶流苏扇坠的折扇悠悠道：“朕只是不喜家主虚与委蛇跟朕张口闭口的场面话。说起来还是当年的宇文家主好，对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算话再不入耳，朕听着也踏实。”
闻玉说罢一摆长袖，打开手臂端起跪地小太监呈上的茶盏，虚着盖杯道：“家主不是不想嫁人，是没法嫁人啊，家主嫁了人那二十万西南军该跟谁的姓呢？这么大一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就算当初娶家主是为真心，可时日久了谁又不想染指军权，就算是朕也会天天惦记着。”
清欢面无表情的说：“西南军虽为宇文家掌控，但自然是姓李，自然听命于圣上。”
闻玉薄唇含笑，看向一旁不动声色的穆云琛道：“穆相你看，宇文家主还是不肯跟朕说实话呢。要是西南军真的愿意听命于朕，当初家主又怎么会选择让他们为三哥所用？幸而朕运气好身边有算无遗策的穆相，不然只怕朕这会儿坟头的草都及腰高了。”
他说着放下茶盏轻扇名家泼墨的山水折扇，唇角微勾：“也是，听说当年三哥承诺登位后迎家主入主正宫为后，许了我大魏的半壁江山给家主，也难怪家主会心动。不过，家主选的也草率了些，当初怎么就没问问朕呢，想做皇后，朕也可以满足你啊，何必非要站三哥的队。”
闻玉半真半假的笑着，君心似海让人参不透真意。
清欢亦知今时的闻玉不再是往日那风流快意疏狂不羁的逍遥皇子了，他同他的父亲一样多疑善变，除此之外还有那么一丝自暴自弃发泄似的的阴阳怪气。
清欢懒得猜他心思，冷冷一笑道：“圣上只是道听途说，当初我助谁不过是觉得谁更适合做上皇位罢了。”
闻玉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点头道：“家主说得对，三哥比朕适合，所以家主现在鸡飞蛋打，手握兵权的皇后没做成，恐怕还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闻玉本就生性痴狂，而今提起旧账，想到因李成岚谋划刺杀而死于非命的韩江雪心中便恨意翻涌，迁怒清欢的话益发刀刀见血。
清欢蹙眉，她来京城本是为了退一步换宇文家重返京城，不为再次接近权力中心只为让体弱多病的灵俏远离西南瘴疠之地，但如今见闻玉步步紧逼的架势，她亦不是吃亏的主，怕是三句之内就要拂袖而去。
这时反倒是一旁一言不发神色平和的穆云琛穆拢袖上前，平声道：“圣上，宇文家主即来，午宴也该入席了。”
闻玉这才扣紧手指，从一腔执着的恨意中清醒过来，起身掩饰道：“哦，对，朕都忘了，那就入席吧。来人，将席面摆到此处，再传舞乐司前来助兴。”
闻玉一声令下早在外面等候的宫女宦官纷纷捧着金杯银盏香炙佳肴而入，不多时舞乐司的伶人也抱着乐器而来，宦官趁势呈上折子戏本让闻玉点戏。
闻玉打开明黄的戏本看了看，别有深意的含笑望向清欢道：“朕看《空欢喜》和《计不成》都合适，不知点哪出好呢，宇文家主？”
闻玉分明是在讽刺清欢当初押宝李成岚失败，大计不成白白一场空欢喜。
清欢嗤笑一声，正欲反唇相讥，却听身旁就坐的穆云琛肩背如松气度沉稳的用定然语气道：“那便唱一出《喜相逢》吧。”
只一句话他说的清淡却不容置喙，那从容镇定的气势便是闻玉也有所不及，难怪宫中之人都对他又敬又畏言听计从。
闻玉眉心微蹙，丹凤眼含着嗔怪不满的看向穆云琛。
穆云琛微微垂下水杏眸好似没有感到闻玉不悦又愠怒的目光，他对呈戏本的宦官平声道：“先前圣上说要排《长恨歌》，那便先唱《喜相逢》再唱《长生殿》。”
两出戏，都是生离死别之后黄泉碧落再相见，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宇文家与皇室六年之后再言和，只是闻玉无论哪种解释都不及多想，因为都不是他想要的含义。
如果方才穆云琛状似为了解开君臣胶着点了《喜相逢》是无心之失，那么在闻玉向他投去不满目光后他又点《长生殿》，那就是真的不按他这个奉天皇帝的意思办事了。
闻玉今日思念韩江雪本就心情极差，如此一来火气压都压不住，豁然起身将象牙筷向黄花梨木长案一摔。
屋里的宦官宫女立刻乌泱泱跪了一地，穆云琛却镇定自若的坐在案前，抬手夹了一筷乳瓜含入口中细嚼慢咽，仿佛对闻玉的怒火视而不见。
闻玉愤然的目光聚在穆云琛身上，他隐怒道：“朕请宇文家主前来的意思穆相想必都明白的很，而今朕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就由穆相代朕招待宇文家主罢了！”
闻玉说完一撩明黄绣盘龙的衣摆便大步离开。
“圣上！”
清欢见闻玉离席立即起身拢袖道：“臣此番上京乃是真心向圣上表达诚意，还望圣上明鉴！”
闻玉的余光瞟向清欢，冷哼一声道：“可朕心里没底啊。家主当年能为了宇文家不因姻亲被元氏蚕食而捅自己一刀算计元林川退婚，那现在——朕看家主是越发沉稳老练了，朕怕家主而今不必捅自己，捅朕一刀可该怎么办呢？”
他说完负手厉声道：“至于家主诚不诚意，与穆相谈便是！朕不奉陪了！”
话说到这份上穆云琛终于起身行了恭送天子的礼节，而后他又坐回去没事人一般宣布开戏。
喜庆的鼓点声中，清欢端坐在席位上讥讽道：“朝中有人说穆相大权独揽目无天子，我原是不信的，可今日真是开了眼。”
穆云琛看着戏台上，神情平淡的说道：“我与圣上自有相处之道，只要事办成了圣上自然心中自然有数。”
“办事？”清欢没好气的觑了穆云琛一眼，微扬下颌将小酒盅内的清酒一饮而尽，啪的一声放在桌上冷声含怒道：“我却不知穆相何故为点戏多此一举，坏我正事！”
且不说闻玉今日根本无心谈事满是找茬之心，这正事是怎么都谈不下去。更重要的是，他不这么做，难不成要看着别人当着他的面欺负清欢吗？
那自然是不行，就算是皇帝也不行。他一路双手染血机关算尽，走到这一步本就是为了让清欢不再受半点委屈。
穆云琛对清欢的倒打一耙无奈一笑，分明是为了护着她不惜坐实了自己专权跋扈的弄臣之名，连身为皇帝的闻玉都得罪了，她却非要一个不高兴就编排他，果真和当初一模一样，只要他们在一起，不论对错，都是他错。
当初他错，他就得哄。而今，大抵亦是如此。
穆云琛提起粉彩酒壶为清欢添了一杯酒，水杏眸中含了星子的光亮，望着清欢气鼓鼓的侧脸温和浅笑道：“郡主所言甚是，消消气，是我的错。”
清欢这一中午一进门就被闻玉横挑鼻子竖挑眼，也不知他一个城府日深的皇帝哪来那么多说发就发的邪火，她本也不是个好脾气，忍了又忍才没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来，憋了一肚子不爽，眼下总算是顺气了。
虽然这口气顺的有些莫名，但她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穆云琛低头示弱的缘故。
“古人言‘桃花流水鳜鱼肥’，如今的季节正是吃鳜鱼的好时候，家主尝尝。”
穆云琛将自己案上的鳜鱼剔去大刺放入洁净的小瓷盘中，然后旁若无人的侧身将瓷盘放在清欢面前。
清欢理也不理，夹了自己案上的藤椒玉带鸡来吃。
穆云琛看着她进食，见清欢没事人一般吃掉了那口奇辣的菜，眉梢微挑道：“郡主从前不耐食辣，怎会……”
“西南地僻潮湿，多毒雾瘴气，不吃辣如何挡得住湿寒入体，大惊小怪。”
清欢说的不以为意，穆云琛听了心中却猛地一沉。
清欢与他朝夕相处时曾在用膳时说辣是一种痛感，她不耐那种入口的疼法，所以极其讨厌吃辣。
可是如今她已能面不改色的吃下藤椒，可她吃不是因为爱吃而是下意识的举动，为了抵挡西南的潮湿瘴气，可见她当初该是有多不习惯那里的生活，那蛮荒之地又怎能让她一个娇生惯养长在京城的尊贵郡主适应。
清欢曾落入冰湖，身体畏惧湿寒，她被迫离京后在那里必定是吃了很多苦。
穆云琛心头涩然一片，再也无法维持温和的笑容。
这顿饭吃到后来更显沉闷，穆云琛心中藏事不再开口，清欢更不会主动跟他说话，至于正事更是一句没谈。
出宫时，穆云琛几步跟上清欢道：“郡主现今住在京郊的别院安澜园，路途上还是有些远，我送郡主回去。”
“不必。”清欢想也没想一口回绝转身就走。
穆云琛现在满心都在想如何补偿清欢，见清欢对他态度生冷，不禁有些着急，伸手拉住清欢的衣袖不想她离开：“郡主，我……”
清欢极不待见的甩开了穆云琛，她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傲然道：“不劳穆相相送，还请穆相往后也注意身份，不要逾矩。”
穆云琛有口难开，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五味陈杂的感觉，一时间忘记当初自己定下要逼迫清欢就范的主意，赶上去就恳求道：“我若有不到之处郡主只管说出来，还请郡主明示为何要这般待我，可是因我当年……”
“对！我就是恨你！”
清欢忽然转过身，愤恨的瞪着穆云琛道，“你问我为什么，呵，穆云琛，有些事即便你知道了，即便你用后面所有的时间来补偿也是于事无补！你……”
清欢话未说完，穆云琛便见神色异样的兮姌走了上来，在清欢耳边轻声道：“家主出事了，昆明急信，灵巧小姐不见了！”

第93章 抢女儿
“什么！怎么可能不见！”
清欢高傲美艳的脸忽然花容失色，震惊与慌乱在她的桃花眸中显而易见，即使是现在的她都没有办法隐藏。
穆云琛眼眸虚眯，他虽然听不到兮姌的话，但从清欢逐渐发白的面色和难以自持的慌张中大概也看出了端倪。
这个时候发现她的灵俏不见了吗，那还真是巧了。
穆云琛原本打算将灵俏握在手上重新建立与清欢的关系，逼迫清欢与他拉近关系再慢慢让她看清他的心意。
但是今日一席宫宴他满心都是对清欢的疼惜和愧疚，哪里还得到之前的计划，几乎是脱口说道：“郡主是不是在找……”
“闭嘴！穆云琛，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啰嗦！”
得知灵俏在千里之外的家中消失不见，清欢便猜测此事必有人为，她一时间心神大乱暴躁异常，眼下什么都不想听只想立刻揪出背后之人找到灵俏。
穆云琛知她心急，他也打算如实相告，只是看清欢现今的状态他不能一句话直说，不然清欢怕是更不肯原谅他听他解释了。
于是穆云琛委婉道：“郡主不要误会，若有需要分忧之处，我愿为郡主……”
“不必。”
清欢冷冷的说完眼中已聚集了明显的愤怒和恨意，她联想起今日闻玉的表现和他的目的，只觉此事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闻玉！”清欢低声咬牙道，“下作！”
她看也不看穆云琛直接对兮姌道：“传信昆明掘地三尺的搜索，另外去祁郡王府让郡王妃派人在京城暗中打探。”
清欢离开京城已有六年，历经两朝后她在京中的情报网几近覆灭，如今的京城不是她的地盘，要做事多有掣肘。况且作为她跟朝廷谈判的一张底牌，继承人灵俏的消失不见不宜让更多人知道，她能信得过的人唯有段晓乐等几个。
清欢又想了想道：“等等，若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多半灵俏已被带离西南，想要尽快入京唯有北上走驰道经过太原西北军的驻扎之地。兮姌，去安排，我要亲自见元林川，立刻。”
她说完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给穆云琛，掀帘上轿就吩咐离开内宫。
穆云琛站在原地手指紧握紧握成拳，殷唇抿起，水杏眸中尽是阴鸷之色。
跟在穆云琛身后的侍卫首领阮秦看一眼清欢远去的轿子，在穆云琛身旁低声道：“宇文家主甚是着急，大人不打算告诉宇文家主灵俏小姐的下落？”
“让她自己找去！”穆云琛愤然转身。
看来他是对她千依百顺让她太过骄傲，让她宁愿舍近求远去找元林川帮忙都不来找他！
好啊，他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上门来求他！
几日之后穆云琛在宅子里抱着灵俏散步，五月中旬花圃中的大樱桃树结了果子，穆云琛经过的时候怀里的灵俏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红红的樱桃看。
这几天穆云琛四处到来不少稀奇的玩偶玩具，变着花样哄灵俏喝药，灵俏天天住在他的耳室对他益发熟悉起来，从最初的警惕害怕到现在带着几分娇气的亲昵，穆云琛明显感觉到比起旁人灵俏要更喜欢他一些。
让穆云琛不解的是灵俏似乎对有些危险分外敏感，远远超出了常人。
前几天，有一次他带灵俏到小厨房去挑选刚做好的点心，走到门口时喜欢吃甜食的灵俏忽然抓着他的衣襟下摆往外拉，怎么哄都不肯进门。因她不说话穆云琛也不清楚灵俏的用意，只是她泛白的小脸和恐惧的眼神让他担忧，只得作罢。离开小厨院落的时候穆云琛忽听哗啦一声巨响，竟然是小厨的门梁被白蚁蛀空倾倒下来，若是刚才他带着灵俏进去保不齐就要因为这小规模的坍塌受点伤。
穆云琛因为这件事专程问灵俏是不是有特别的感觉，灵俏只是摇头，一句话都不说。
一句话都不说。
若是灵巧刚来的时候她认生害怕不肯跟人说话便罢了，可现如今她不高兴的时候甚至会嘟着小嘴不理穆云琛，可见已经对他放下了戒心建立了信任，但就算是这样灵俏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穆云琛心中总是有些不好的感觉，请过京城最好的大夫，宫中最好的御医，看过之后都说灵俏的喉舌发声之处并无不足，并且就连灵俏的眼睛他们也说并无异常。
这么一说，连穆云琛都要怀疑那天晚上看到灵俏的蓝眸是不是他的错觉了。再者既然大夫没有看出结果，他也只好暂时认为灵俏不爱说话，想着什么时候清欢打上门来他便直接问她好了。
穆云琛出神的想着这些事，怀里的灵俏却跃跃欲试的用力拉住他的衣袖，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树上的红樱桃，小手一指，想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穆云琛见她眼睛里都是向往的光，小嘴不自觉的砸吧砸吧，馋的都要流口水了。
穆云琛忍不住笑出声来，抬手一指道：“要吃？”
灵俏小鸡啄米一样使劲点头。
灵俏这个小仙女虽然怕生，但骨子里却和清欢一样，又爱吃又爱玩，只是不敢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流露出来。
“看着红但吃起来万一很酸，你怕不怕？”
灵俏只当穆云琛那样说是不肯给她摘，不高兴的拧着小眉毛摇晃身体，嘟着和樱桃一样又红又润的小嘴，一副不愿意的可爱表情。
天气暖和灵俏的风寒已经好了，吃些时令鲜果并不打紧，只要于身体无碍，她稍微撒个娇穆云琛哪有不应的道理。
“好，那摘一个让小仙女尝尝鲜，做咱们家第一个今夏吃樱桃的。”
穆云琛抱着灵俏走到树下，他身量颀长，这样抱着灵俏几乎能让她伸手就摘到樱桃。
“选一个，我摘来给小仙女。”穆云琛低头宠溺的对粉雕玉饰的小灵俏说。
灵俏扬着小脸一脸开心，手指尖尖点点这里又点点那里，最后兴奋的一伸指着一颗很大的红樱桃向穆云琛示意。
那颗距离灵俏很远的樱桃被穆云琛一伸手就捞了过来，灵俏迫不及待的去接，却被他故意拿远了。
“给你就要往嘴里塞，吃坏了肚子。”穆云琛温声嘱咐完转身对侍女道，“给小姐姐洗干净。”
不过片刻功夫侍女便捧着天青色的小瓷盏上前，里面放着一颗诱人的大樱桃。
“尝尝，酸了可不许哭。”
穆云琛把樱桃放在灵俏的唇边，小姑娘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嚼一嚼却扁起了嘴，小手捂着嘴果然被酸到了。
穆云琛都要被灵俏丰富的小表情逗得笑出声了，他一边摇头一边笑道：“好吃么？千挑万选的，酸的眼泪都出来了。”
灵俏被穆云琛笑得不好意思，酸劲过去就抱住他的脖子，咯咯的笑着钻到他怀里不肯露脸。
穆云琛抚摸她的小脑袋，吩咐侍女道：“去给小姐拿蜜浆过来漱漱口。”
穆云琛抱着灵俏离开大樱桃树时，远远看到阮秦进院。
“那边草地里开了许多花，灵俏选一朵最漂亮的采来送我可好？”穆云琛将灵俏放在地上，蹲身认真的问。
灵俏喜欢五颜六色的花，高兴的答应了，转身颠颠的跑向几步远的花圃找起花来。
穆云琛看她后面跟着几名侍女跑远了才起身敛起笑意，对阮秦道：“什么事？”
“大人，按大人的吩咐属下已经将灵巧小姐在相府的消息放了出去，以元家和祁郡王府的能力不出半日定会传到宇文家主耳中。”
“知道了。”穆云琛微一点头，“既然如此最迟不过日落，等她来了不必太过阻拦。”
“是，属下明白了，两炷香的功夫一定让宇文家主见到您。”
下午穆云琛先去了一趟军机处的西花厅书房听了一会内阁议事，后来听说长孙明从闽南着人一路飞骑送了两筐初夏第一次采摘的南橙送来，来打算进献给圣上尝鲜。
穆云琛想起昨日喂灵俏吃了半个橙子她很是喜欢的样子，当下叫人将两筐上供的南橙都送到了西花厅的小书房。
他着人另找了一个筐，弯腰一个一个的挑选橙子。边上站着一边汇报朝事一边懵逼脸的五品员外郎，他竟然还能旁若无人的将整整两筐橙子挨个选了一遍。
“好，就是这个了。”
穆云琛从两筐橙子里挑出最大最橙黄的一个，看上去很满意。
汇报完事务的年轻员外郎实在看不明白平日议事一本正经的穆相这个做法，纳闷的问道：“穆相，您这是……”
“来人，将这些橙子送入宫中，给内务府说一声，是长孙家主孝敬圣上的。”
穆云琛让人抬走了橙子才转身对员外郎轻松笑道：“没什么，家中小女喜欢吃橙，我选一个回去哄她开心。”
年轻的员外郎满脸问号：您一个堂堂当朝首辅宰相不嫌麻烦，把门阀家主上供的南橙一个个挑过去选个最好的哄女儿，合着您挑剩下的才轮到咱们圣上，这，这真是把女儿当公主宠啊。
穆云琛断定清欢今日必要登门，早早回了宅子等她。
他刚一进正院就看到灵俏正在院子里撅着小屁股挖泥巴，粉粉的小裙子上都是泥点，玩的灰头土脸的。
穆云琛站在旁边看的忍俊不禁。
他已经在这座宅子里住了六年，可是他从前并不喜欢时常回来。清欢走后他总觉得这里太过清冷，他宁愿在军机处通宵达旦的批阅奏本也不想回来独自面对没有她的宇文宅邸。
可是灵俏来了之后就完全不同了，他回家看到灵俏就觉得高兴，好像她为这座大宅赋予了灵魂，让他也有了家的归宿。
“小仙女过来，送你个东西。”
穆云琛走上去，在看顾灵俏的鹊儿手中接过温热的湿帕子，唤来灵俏给她把小手擦干净。
“今天在家里玩的高兴吗？”穆云琛一边给灵俏擦着小手一边温柔的笑着问她。
灵俏小脸上沾着一点泥印，乐呵呵的点头。
“这个给你，你闻，有一种很淡的清香。”穆云琛从袖下拿出一颗清香橙黄的南橙递给灵俏。
灵巧最喜欢的就是他每天回来变戏法一样给她的惊喜，她抱着橙子小狗一样使劲闻，夸张的吸了口气。
“少爷少爷，宇文家主来了！”
这时司南慌三毛四的赶进来说。
穆云琛微怔，但很快就又对灵俏带上了和煦的笑容，他伸手擦去灵俏小脸上的泥印道：“灵俏，因为你这小仙女表现的很好，所以你想要母亲，她今天就来了。”
好消息来的太突然让灵俏也有点猝不及防，吃惊的眨着大眼睛没反应过来。
“灵俏，我的宝贝。”
穆云琛忽然将灵俏小小的身体拥入怀中，搂着她道：“再留下来陪我一段时间好吗，我保证她会常来看你。”
灵俏愣愣的似乎没还明白过来。
穆云琛没有指望她真的有所表示，他放开灵俏很认真的看着她道：“灵俏，我与你母亲关系很好，不过我们今日要做一场戏，因为这周围有坏人所以我们会装作吵架生气，你不要害怕。我跟你也玩一个小游戏，我们在你母亲面前装作互相不喜欢，看她后面能不能猜出我和你的仙女约定，好不好？”
灵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大眼睛不由自主望向门口，她很期待母亲的到来。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叫你。”
穆云琛在灵俏额上落下一吻，而后起身走出正院。
“穆相真是使得好手段，千里迢迢竟然把手伸到了我西南，神不知鬼不觉的来一出偷天换日！”
穆云琛来到前院，正遇上手持长鞭一身艳红劲装的清欢，她满脸都是怒容，上前阻拦的侍卫早被她打得七零八落。
穆云琛站在汉白玉台阶上，负手看着对面的清欢，勾唇一笑淡淡道：“郡主亲自登门连侍从都不带一个，还真是与我不见外。”
清欢见到穆云琛心头火气，火辣辣的鞭子立刻向他扫了过去。
穆云琛退了一步堪堪躲过清欢甩来的鞭尾，他镇定自若道：“郡主有话好好说，京城之地锦衣卫遍布，你如此做派不怕今日的来意须臾便会人尽皆知吗？”
他在用灵俏入京的消息威胁她！
清欢即将甩过的长鞭倏然顿住，她愤恨的看着穆云琛，一字一顿的切齿道：“早该猜到是你！”
穆云琛浅笑道：“现在知道也不晚。郡主消消气，有什么话，里面谈。”
穆云琛说完也不等清欢反应转身便从容的走了进去。
清欢紧拧着碎梦长鞭的鞭柄，眼中满是怒火的跟上了穆云琛。
穆云琛北书房的雕花门刚一关上清欢就长鞭一甩，指着穆云琛道：“把灵俏还给我！”
穆云琛负手站在长案前，平静道：“郡主确定要我把她还给你吗？然后呢？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继承人也来到了京城，你们宇文一脉的所有嫡系都在圣上鼓掌之中？”

第94章 偏执强吻
清欢的桃花眸中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她依然扬首厉声道：“我自会护她周全，灵俏还我！”
“护她周全？”
穆云琛仿佛听到了极好笑的事，他的水杏眸冷了下来看着清欢道：“你打算把她藏在哪里护？祁郡王府，还是英国公元氏府邸？”
“与你无关！”
“那郡主不妨扪心自问，以祁君王长袖善舞事事圆滑的性格，肯不肯帮你藏住灵俏。还是——”
穆云琛眯起眼睛，缓步走到清欢身旁道：“你本就是想去找元林川。”
清欢看着近在咫尺的穆云琛，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凝眉道：“穆云琛，你知不知道无耻两个字怎么写？你我之间的那些陈年旧事，与元林川，与灵俏有什么关系！如今你能大言不惭的说出这些话，是觉得朝堂之上为你一人掌控只手遮天了？！”
当然不是，但能与他分庭抗礼的除了北海郡王，如今在京的，就只有一个元林川。
穆云琛想起当日清欢弃他而去反找元林川帮忙，一股偏执的暴戾便自心底慢慢升起。
他眸底变得冰冷而阴沉：“郡主，这里不是你的昆明城，这里是京城，是京畿重地天子脚下，是李闻玉时时刻刻都在掌控之中的地方！你以为除了我的府邸，整个京城还有锦衣卫渗透不到的去处？你以为除了我，谁还有能力在这里护得住你的女儿！”
清欢闻言愤恨已极，但她怒极反笑，点着穆云琛的胸口道：“穆云琛，你把我的女儿从昆明绑架至此，竟然还敢理直气壮的跟我说只有你护得住她？到底是谁让她身处险境！”
穆云琛面对清欢的愤怒指责不为所动，他垂下头几乎与清欢以鼻尖相触的姿势四目对忘，阴冷平静的答道：“有我在的地方，绝非灵俏险境。”
这么近的距离让清欢一眼就望进了他的瞳底，那深邃的沉黑让她有瞬间的恍然。
清欢意识到的时候立刻偏过头：“我不与你废话，将灵俏还我！”
“我若不还呢？”
清欢眸光一寒反手抬起碎梦长鞭以雷霆万钧之势便要劈向穆云琛：“那我绝不与你……”
“绝不与我善罢甘休？然后再去找元林川对付我吗？！”穆云琛用力握住清欢的手腕，眼中戾气暴涨，他几乎从未在清欢面前露出那样怨愤疯狂的神情。
请欢迎上他的目光，看着在暴怒边缘的穆云琛，缓声道：“你觉得我做不到吗？”
穆云琛目光不错的看着清欢，良久忽而笑了。
他放开清欢持鞭的手，眼神恢复些许清明，但神情依然怫郁阴冷，他说：“郡主，不要踩我的底线。”
“穆云琛，是你在试探我的底线！”
底线吗——试探底线又如何！
当年不是她一步一步的打破他的底线，将一身清白的他拖进万劫不复的地狱永世沉沦吗？她说爱便爱，她说不爱便不爱，她把他的感情当做什么！把他当做什么！
穆云琛的偏执让他不忿、不甘，也不会在今日轻而易举的放手！
当年她说要跟元林川退婚便百般撩拨要了他的真心，而今她无端的恨了他、厌了他就又要随心所欲的回到元林川身边。
呵，这世上的好事怎能都让她一个人占全了。
但有他活着一天，她宇文清欢就是他一个人的！
穆云琛唇角微微上扬，背对着清欢露出一个几近邪魅的笑容，他悠然转身道：“记得当年郡主同我在一起本是一场交易。以我之自由换取所求，强行被郡主留在身边。想来也是个不错的法子，让郡主把我骗得团团转，心甘情愿的剖心送命，尊严，前程都可抛却，甘为你不顾一切。”
穆云琛说着步步逼近清欢。
清欢的眉心微蹙，想起当年毕竟心生利用欠了穆云琛，不觉便弱了气势，步步渐退不愿看穆云琛灼热的目光。
“不如现在我们也来做个交易，不过得反过来。无论郡主想跟圣上谈什么条件我都帮你办到，换你留在我身边委曲求全，如何？”
清欢冷冷道：“穆云琛，你不必用当年做比威胁我，我能逼你是因为你无从选择。”
“那郡主如今，难道就有其他的选择了吗？”
穆云琛露出志在必得的笑，他看着已经被他逼入书架无路可退的清欢道：“灵俏在我手上，我可以还给你，但是后果郡主要想清楚。只要你敢触碰我的底线去找元林川帮你，那我也不会再顾及你的底线——我会把灵俏入京的消息告诉李闻玉，后果，郡主明白的。”
“你……”清欢被穆云琛的得寸进尺激起了火爆的脾气，扬手又要用鞭，却被穆云琛先一步于袖下握住了手。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拿鞭的指缝，逐渐与她十指交握。身上的松针冷香弥散开来，第一时间侵占了她的感官。
“要见灵俏，怎么能发火呢。”
穆云琛低头在她耳边带着惬意的笑低低的说：“不生我的气，我就让你见她。”
能够见到灵俏当然是清欢第一时间的选择，但想到眼前这个与她姿态暧昧的男子清欢又气不打一处来。
忍！别人不行，可为了女儿她忍了，暂且留他一条命哼！
清欢愤愤怒瞪穆云琛。
穆云琛却将她的怒意照单全收，含笑走到门边吩咐道：“带灵俏进来。”
雕花门被打开露出灵俏小脑袋的瞬间，清欢几乎是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
“灵俏！”清欢紧紧拥住灵俏又小又柔软的身体，越抱越紧，舍不得放开。
灵俏环住了清欢的脖子，惊喜之下笑得好开心，撅起小嘴在清欢侧脸上吧唧亲了一下。
“你都要把我吓死了。”清欢摸着女儿的小脑袋长舒一口气，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灵俏趴在清欢肩上，仿佛感受到了阿娘的担心和爱意，她蹭着清欢白皙的脖颈贴心又充满安慰的用小手拍着清欢的后背。
清欢抱了灵俏好一会才拉开一点距离，细细看灵俏的模样，柔软的手指抚摸着灵俏的小脸，见她没有消瘦也没有病色终于放下心来。
“在这里玩的开心吗？最近有没有生病？晚上害不害怕？”
清欢一连三句的问着灵俏，对她说话的声音是穆云琛从未听过的关切和温柔，让站在一旁的他都有些嫉妒小灵俏了。
灵俏也感受得到清欢对她的紧张，她以前就听奶嬷嬷说阿娘很忙，而且天天哄她睡觉觉的神仙也嘱咐过她，灵俏现在都是小仙女了，就不能再让阿娘担心了。
灵俏闪着大眼睛摇头，她本想一指旁边的穆云琛拉他过来让阿娘知道他对她可好了，他们玩的可爱开心了，但是又想起之前他们之间装作不认识的游戏约定，于是忍了忍，只把怀里揣着鼓鼓的大橙子拿了出来，双手献宝一样捧给清欢，笑得甜甜的。
清欢见她好好的还有心情给她送吃的东西，心里多少又轻松了一些，无奈笑道：“谁给你的好宝贝都让你捂热了，阿娘不要，抱你都抱不过来。”
清欢说着目光从橙子上下移，眸光一瞥却看到灵俏的小裙子上满是污泥点点，连她的小手指甲里都有些泥黑。
“这……”
清欢将灵俏放下，认真的握住她的小手检查，又去看宝贝女儿的身上有没有伤痕，来来回回将灵俏看了几遍确定她无事后，清欢再看那裙子上的泥点也还是生气！
她还从来没让小灵俏这么狼狈过！定是穆云琛淡漠以待，让下人对灵俏看顾的极不上心！
穆云琛见清欢眸光变化便知她定是起了误会，细看灵俏脏脏的小裙子心中便也有数了——灵俏今天一个人乐颠乐颠的和了一下午泥巴光顾着自己高兴了，哪还管衣裳干不干净。
但是他并没有解释，既然清欢想错了，那不若将错就错让她有所顾忌。
“鹊儿，带灵俏去换身衣裳。”
穆云琛语气冷淡，一把抱住小灵俏，却在清欢看不到的地方朝灵俏含笑眨眨眼睛。
但即便如此灵俏在被鹊儿抱过去时，还是忍不住眼睛里转出泪花，朝清欢伸着小手，一副不肯离开要阿娘抱的委屈模样。
穆云琛也舍不得灵俏委屈，可是为了计长远，为了把清欢和灵俏都长久的留在身边，他还真的要狠一次心。
“放手！穆云琛别以为你府上的侍卫奈何得了我！”清欢盛怒之下甩开穆云琛拉住的手腕就要冲出去夺回灵俏。
“郡主要是不顾及灵俏日后的安危，尽管在我府上大闹一场，弄得人尽皆知最好！”
穆云琛算准灵俏是清欢的死穴，他用力拉住清欢的双手将人带向自己怀中，顺势转身将雕花门压住不再给清欢出去的机会。
清欢身为家主自知灵俏入京的利害关系，她挣脱穆云琛，却为了灵俏没有再强用武力推开他挡住的门。
“看来郡主还是清醒的，知道孰轻孰重。”
“滚开！我立刻带灵俏回西南！”
穆云琛面对红了眼睛即将发怒的清欢笑了，他放缓语气，有意带着浅笑道：“只怕京城不是家主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不过家主一身武艺若真的出其不意硬闯九门怕是也没人拦得住，只是带上灵俏就难于上青天了。”
穆云琛微扬下颌，充满挑衅的笑道：“灵俏这般依恋郡主，难道郡主回西南真的不要她了？”
“胡说！”清欢横眉冷对。
“郡主急什么，不过是句玩话，你当然不会。”
穆云琛的笑容扩大，毫无顾忌的伸手按住雕花门将清欢困在双臂之间，戏谑道：“既然不能离开也不能强抢，那郡主是答应我了？我们的交易。”
清欢想起穆云琛的条件不禁眉锁成川，反感的偏过头，任他困着自己却倔强的一语不发。
她确实没有第四条路可以走了。若不是为了灵俏，她今天一定要拿出全身十成的功夫让穆云琛吃一顿鞭子长记性！
穆云琛爱极了她现在气愤、暴躁却又不得不忍耐的样子，这是他从前从未拥有过的清欢的表情，自然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果然顺着有顺着时的骄纵，用强有用强时的可爱。
“你到底要怎样！”清欢再次怒瞪穆云琛。
“郡主好大的忘性，刚做的交易，就忘了。”
穆云琛轻声说着，眸光在清欢的脸上辗转流连，痴迷的仿佛要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占有她，欺负她，让她哭。穆云琛早就想这么做了。
可他舍不得。
但就在他舍不得的时候，偏她要闹，要依赖别人，非逼他狠下心。
清欢警惕的看着身前不明其意的穆云琛，眼中满是不肯示弱的强自镇定。
“闭眼。”
穆云琛不想让她在这个时候还这样看自己，他靠近清欢殷唇即将覆上那抹艳丽的柔软。
清欢却在他的吻即将落下时强硬偏身躲开了。
她的动作激怒了本就偏执难消的穆云琛，他忽然伸手卡住清欢的下颌不由分说的强吻上去，攻城略地毫不留情，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不放松，直到将她吻得气息难平，身不由己。
穆云琛单手箍住她软下的腰身猛地将她带向自己，强势道：“以后给我记清楚，我吻你，不许躲。”

第95章 大型争宠现场
清欢被他吻得气短，在他身上清冷的松针香中软了腰肢。但她的手指用力抓着穆云琛的肩膀，喉间的狠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的食指挡在了唇间。
“别说让我失望的话，我不能保证听完之后会对灵俏做什么。”
穆云琛的指尖温柔的摩挲着清欢的红唇，声音喑哑又带了些许餍足的慵懒。
他托着着清欢完美的侧脸道：“为了掩人耳目，我可以不让人旁人知道我们的交易和关系，但郡主要与我约法三章。”
“我不想听。”清欢靠在雕花门上转头想要躲开穆云琛的触碰。
穆云琛却双手捧住了她的脸让她躲无可躲，他的声音里带出急切甚至痴狂的恳求：“只有一条，只有一条清欢，听我的，你要听我的。”
他捧着清欢的脸像是捧着世上最珍爱的宝物，他用那双满是希翼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她，低低的声音虔诚到卑微：“除却明面，私下不准再见元林川，不准见他。”
这样恳求她的穆云琛让她想到多年前将她救离火场的穆九郎，那时他也曾半昏半醒的恳求她不要嫁给元林川。
清欢从来都没有不爱穆云琛，只是六年时间发生了太多，什么爱恨一念暂且不提，他们本就是不可能的两个人。
六年前不可能，现在还是不可能。
清欢忽然笑了，她抬眸看着穆云琛道：“穆云琛，如果我现在让你放弃手中的权力回到我身边，你可愿意？”
穆云琛迷离的看着她，微微摇头：“不愿意。”
清欢了然一笑，她这么问不是真的想跟穆云琛生出什么破镜重圆的希望，她只是明知故问的想从他口中亲耳听到被权力改变的穆云琛再不是从前她爱的那个人。
“如果是当年我会毫不犹豫的说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但是现在不会了。”
穆云琛深沉而忧郁的看着清欢，他的眼神很真实，他对清欢没有说谎：“时至今日我早已明白，就算我放弃了所有，权力、地位、盟友、家族，我也还是得不到你。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从未体会过权力滋味的纯粹少年吗？”
穆云琛轻蔑又自嘲的笑了：“清欢我没有变过心，但是我的人变了，我变得痴迷于权力在手的**和强大，我变得比以前更有资格站在你前面办到你当年办不到的事。而现在你让我放弃？”
他盯着清欢，眼中敛去所有笑意，坚定冷毅道：“清欢，我不要你给的东西，你给的轻而易举就会拿走。而我，我只要我抢来的。所以为你放弃一切？绝无可能。”
看啊，绝无可能的两个人。
权力横在中间，各自握紧利益，还谈什么爱恨情愁，在玩弄权术的顶级智慧面前，那不过都是过家家般幼稚的东西。
所以……罢了，她宁愿自己就恨他算了，有希望才更绝望，再来一次狠下心的跪雨断指？
呵，她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了。
“穆云琛，你赢我一次却并不会次次赢我。”
清欢伸手挡开了穆云琛的触碰，她已经恢复成那个倨傲沉着的家主模样。
“为了灵俏，我敬你一丈，但下一次，未必就是你赢。”
清欢说完打开了雕花门，她回头看着穆云琛：“等我赢回来。”
这一次穆云琛没有拦她，灵俏在他这里，清欢话说的就算再狠辣再漂亮，他也不会在意。
穆云琛一笑：“我等着郡主。但在这之前郡主要记得我们的约法三章，我惹不起郡主，但可以对灵俏——”
“卑鄙。”清欢一计厌恶的眼刀过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清欢一走穆云琛便连一刻也待不住了，马上就回正院去看他哭唧唧的小仙女灵俏。
灵俏不想跟清欢分开，他让人硬把她抱走又让她哭了一天，谁哄都不行。
到了晚上灵俏又发起低热来，把穆云琛心疼坏了，连夜请了童太医过来看诊，折腾了一宿总算是退了热，好歹在穆云琛怀里睡着了。
不过这一晚穆云琛是真真切切的再一次看到了灵俏的蓝眼睛，他发现当灵俏生病发热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会变成蓝色。
穆云琛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就连对小儿病症见多识广的童太医也从未见过。
这会儿穆云琛倒是想起来，清欢上门的时候他竟然一时只将清欢放在心上，忘记问宝贝灵俏为何不会讲话了。
穆云琛真是后悔，清欢如今是天子闻玉忌惮的对象，他们似这样毫无监视的见面谈话又不知要何时才有机会，怎么就忘了问。
不过眼下穆云琛也就后悔一小会，毕竟哄着灵俏吃药让她养好身体才是当务之急。
第二天，朝臣们口中向来勤勉的穆相在军机处告假了，放在闻玉面前的理由是：女儿病了。
他这一告假三天都没来，把看奏章看到暴躁的闻玉都烦疯了，恨不能立刻让锦衣卫把穆云琛抓来批奏本，顺便再问问他从哪里淘换来一个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儿，能不能给他也弄一个出来送宫里养着解闷。
幸而五月里天气暖和，又有几个太医赶来会诊看顾，灵俏身体虽弱也被好医好药好疼好哄的养好了。
不过她可为这事生了穆云琛老久的气，好几天都不和他玩。最后还是穆云琛从鸿胪寺硬劫了一盒祁郡王托使臣带回来给自家女儿的西洋琉璃发卡送给灵俏，才让这喜欢新奇玩意的小人儿消了气。
穆云琛还想，也不知道小小的姑娘哪来那么大的气性，比清欢都难哄，是随了谁。
为了让灵俏高兴他还第一次用了特权，灵俏想出去玩又怕人，他就让羽林郎清干净了京城最有名的点心店“御香斋”大堂的所有客人，抱着灵俏进去让她能开心的选点心。
“这是冰皮绿牡丹花和蜂蜜掐陷的点心，是“十二花神”密饼点心里最有名的“花王”。”掌柜的王娘子也是头一回见首辅大人亲临，这么大的排场可让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好伺候。
灵俏窝在穆云琛怀里有些怕这个嘴皮子利索的陌生娘子，怯怯的抓着穆云琛的衣袖不敢看别的。
穆云琛轻拍着灵俏的后背让她放松，对王娘子道：“娘子去招呼雅阁贵客便可，我带她自己看看。”
王娘子眼看着玉树临风的首辅大人满眼温柔的哄着女儿，为了不吓到这认生的小小姐连说话都是慢声细气，当真是娇宠的不得了，她又哪里敢抚了首辅大人的意思，连声应道：“是是是，让小姐自己选选，咱们这里糕点多的是，哪一样都是入口的佳品，定不会让小姐失望。大人对小姐真是慈父心怀，看的我们这些旁人都羡慕小姐有个好爹爹。”
王娘子的这番话无端就让穆云琛心情不错，他笑了笑让人打赏了王娘子，然后抱着灵俏在店里四处走，让灵俏挑选喜欢的点心品尝。
所有的点心都有切成小块的试吃，灵俏起先不怎么选，后来穆云琛挑着给她喂了几块小点心灵俏就尝出了好，慢慢也就放得开了，到后来越发兴奋，恨不能哪一种都要吃一口。
不过她还是最爱吃一款蜜橙糕，小口小口的吃了大半个，最后吃得高兴了还用小手拿起一块喂给穆云琛吃。
说实话穆云琛几年之内都没这么感动过，被灵俏喂了一口点心，满心都是柔软欢欣，这可是灵俏小宝贝喜欢他的表现。
“小仙女吃的多了，喜欢什么我们让鹊儿包起来拿回去吃，我带你上楼喝口水。”穆云琛抱着灵俏眼睛里都是柔和的笑意。
他怕灵俏吃的点心干，一会坐马车不舒服就打算抱灵巧到二楼的雅间让她喝点水再回家。
灵俏手上还拿着绿豆饼，自己吃了一口眯起眼睛高兴的不得了，还不忘再喂给穆云琛尝尝。
灵俏的好意穆云琛自然不会拒绝，走在楼梯转角上正心满意足的咬了一口小灵俏喂他的绿豆糕，嘴上还夸赞的哄着她道：“小仙女选的点心真是我吃过最甜……”
穆云琛话还没说完抬眼一看正对上从楼上走下来的清欢，两人之间不过就两三级楼梯的距离。
穆云琛愣住了，灵俏也愣住了，一大一小同款懵逼。
清欢看着手里拿点心喂穆云琛的小灵俏，再看看抱着灵俏唇上还沾着点心渣的穆云琛，眼角不由抽了抽。
一个不是总威胁她要对女儿不好吗？一个不是委屈到看见她走就难过伤心的大哭吗？
那眼前的父慈子孝其乐融融是怎么回事啊！
灵俏也是个聪明孩子，看着神色奇异面带不爽的清欢，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阿娘记恨了一小下呢？
于是灵俏小心翼翼的眨着大眼睛，把穆云琛刚咬了一口的绿豆糕又颤巍巍的递到了清欢嘴边，一副“阿娘人家可是一视同仁”的怕怕小表情。
穆云琛怔了一霎忽然被点心呛的咳了两声，尴尬到不行。
慧极如他，在看到清欢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可能整段计划垮掉了，都这么个宠法了，清欢要是还能信他对灵俏不好那就见鬼了。他这以后可还拿什么威胁她，指不定以清欢的脾气还乐得让他出力“看孩子”呢，反正他的府邸对灵俏而言最安全不过。
真是三十年河东十四年河西，清欢说他不会一直赢下去，看看报应马上就来了，输的干干净净。
清欢连想起前几日从小道消息里隐约听到的什么穆相告假陪女儿，太医会诊穆相府，穆相为女儿拦截上供南橙等等传言，当时她只当是穆云琛有什么朝堂动作在暗中准备，放出这样疏于朝政的消息麻痹对手，如今一看，哦豁，是真的，而且对象还是她的女儿灵俏。
但是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清欢看着灵俏跟穆云琛这么亲近也是酸了，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穆云琛能不能再拿灵俏威胁她，她的第一感觉竟然是在心底升起一股“你也想和我抢女儿？！”的攀比心理。
清欢想都没想，哼笑一声上前就咬了一口灵俏手中的点心。
怎么着，女儿就会喂你啊！

第96章 灵俏的秘密
清欢一双别有深意的桃花眼看着灵巧和穆云琛，细嚼慢咽的把点心吃了下去，像是一种示威。
穆云琛和灵俏忽然都有点心虚，相互看了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撇开了。
“威胁我，穆相？”
清欢眼眸眯起哼笑一声，双手伸出来，穆云琛马上就把灵俏抱到她手上。
都是驰骋朝堂“久经战阵”的套路高手，识破都被识破了，穆云琛干脆就缴械投降，免得让清欢脾气上来在灵俏面前跟他算账，难堪事小，万一让灵俏觉得他欺负清欢不再跟他亲近了可怎么好。
鉴于穆云琛老实的把灵俏还给了她清欢虽然沉着脸也没再跟他掰扯，她伸手轻柔的扫干净灵俏下巴上的点心渣，摸摸她的额头确定不发热才放心下来。
不过她瞧见灵俏鼓鼓的小肚皮又微挑细细的眉梢，侧眸看着穆云琛道：“这是吃了多少点心？”
“每样都，尝了一点，看灵俏喜欢就……”穆云琛略显尴尬的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他也觉得灵俏今天吃的不少，只是方才一心想让灵俏开心，现在想来小孩子吃多了也容易积食，估计要被清欢骂了。
清欢将手放在灵俏的脾胃处动作熟练的慢慢揉动，不太高兴的问：“往日也是由着她想吃什么都随便吃吗？”
穆云琛立刻道：“不会，往日都是按着童太医和宫中出来的孙嬷嬷嘱咐用药用膳，不曾乱吃的。”
清欢也没再多问，一边揉着灵俏的小肚肚一边嘱咐道：“灵俏不能吃太多肉食，上火的厉害。”
穆云琛点头道：“是，开始吃点肉食晚间睡不下，也易咳嗽，问了不少懂药膳的大夫，都说灵俏身体弱要少食燥热不易克化的肉食，但是宫里为圣上调理药膳的唐太医说灵俏身体长得慢还是要吃的，只是不能像旁的孩子那样，我让人找了不少做给孩子的肉糜汤食方子，最近也让灵俏试了一些，还可以。”
清欢侧脸微蹭女儿的小脸，看她揽着自己的脖子笑的高兴微微出了口气，她的神色黯淡下来仿佛想到了很多其他的事情，片刻后垂下眼帘低声道：“劳你上心了。”
穆云琛没想到清欢会这么说，一时间反倒有些意外的无所适从，遣出一个笑容道：“本该如此，你，照顾灵俏这几年定是费了更多心血……”
清欢没有让他说下去，只是让穆云琛看着她的手道：“以后若她积了食，这样顺着一个方向，睡前给她揉一炷香的功夫，不然积了食她也会发热，寒天的时候十天半月未必见好。”
这是，愿意让他继续带着灵俏了吗？
穆云琛严重惊喜，连忙道：“好，我记下了，郡主还有什么嘱咐尽管说。”
清欢忽然笑了，戳戳灵俏的小脸，指着穆云琛问：“他待你好不好？”
灵俏看一眼穆云琛忍不住笑，闪着大眼睛点头。
“有多好？”清欢又问。
灵俏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在清欢怀里挺起胸脯用小胳膊伸直，奋力的比划了一个全部的动作，然后炫耀一样让清欢看她小辫子上闪亮亮的琉璃西洋发梳。
“嗯，知道了。不过就算他对你很好，也不许太过亲近他，他一点都不好。”清欢瞥了一眼穆云琛说。
灵俏嘟唇哦了一声。
穆云琛忽然想起要问清欢灵俏眼睛和声音的事情，也来不及辩解自己是不是好人了，立刻道：“郡主，为何灵俏发热时眼睛会……”
“会是蓝色的对吧。”
清欢似笑非笑的看着穆云琛，眼中的恨意倏然流露：“因为那是她生父送给她的‘礼物’啊。”
穆云琛不明白清欢的用意，他眉心微蹙却见清欢戚然笑道：“你要在我离京前带着她护着她可以，但你记住，千万别让她生病发热，不然……”
“十四样糕饼点心，都是吉祥如意花型的，正面反面都要有花色，掐陷更是要最好的。”楼上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这时最近的一间雅阁雕花门打开，王娘子和两个掌柜陪着一位身着华服的贵客走了出来。
“长孙家主，这么小的事还劳您亲自来一趟，我们实在是，哎哟，实在是过意不去，您放心，荼小姐和穆家主的定亲大喜，这点心我们一应都按照最高的要求给您府上备着。”
走出来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穆云琛名义上的大舅哥，长孙门阀的家主长孙明。
“能不上心吗，我可就荼儿一个亲妹妹，又是跟穆相的十弟新任穆氏家主联姻，我可打算将来给他们办一场轰动京城的成亲大礼呢。”
清欢认得长孙明，也知道穆云琛之前娶的是他已故的嫡长妹长孙芙，此时听到他的声音，刚刚在心中泛起的点点涟漪瞬间就掀起了风浪。
清欢为了灵俏的安危狠下心将她放在穆云琛怀中，却用充满恨意的眼睛看着穆云琛道：“护不住灵俏，我定要你偿命。”
她说完不舍的看了一眼伸手去抓她的小灵俏，衣袂飘飞下楼而去。
穆云琛别的顾不得，眼下却有一件事一定要问，他追下几级楼梯道：“郡主，灵俏为何从不与我说话？”
清欢忽然停下脚步，她回头看到穆云琛急切而焦急的目光，从那双水杏眸中读出了他对自己回答的迫切。
呵，他很担心啊，他竟然那么在意灵俏。
清欢露出了残忍而快意的笑，那笑容残酷却异常美艳，她说：“因为灵俏生来就不会说话啊。”
她看到穆云琛震惊到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到他微张的殷唇翕动的长睫，看到他不自觉的搂紧怀中的灵俏。
清欢转身的瞬间，心中升起报复的快感，可也同样伴随着深深的失落和伤心。
“诶，穆相！”
长孙明从楼上下来看到穆云琛怀里抱着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女孩怔怔发呆，心里就明白过来，前一阵穆相为了照看生病的女儿告假不朝的事如今是朝野皆知呢。
长孙明生就一副与人打交道的好本事，自来熟的上前打量起灵俏来：“这就是你的宝贝女儿，哎哟长得真漂亮啊，五官好像画师照着最好看的鼻子眼睛画出来的，就是，就是有那么一点不像你啊。”
穆云琛方才因清欢的话震得心口发疼，他的灵俏，他的小仙女怎么会，怎么会不能开口说话！
他于怔忪之下被长孙明的声音唤醒，见长孙明已经开始逗灵俏了：“妞妞这是怕生吗，不怕不怕，我与你爹关系可好着呢，算起来我妹妹还是你的嫡母，那——你得叫我舅舅吧，来妞妞，叫舅舅，舅舅给你把整个御香斋的点心都包下来送你。”
灵俏怕生的厉害，更听不懂这怪叔叔的话，吓得只往穆云琛怀里缩。
“长孙家主。”穆云琛神色不悦的挡开长孙明要摸灵俏小脸的手。
“我说穆相，你这女儿好漂亮，按着咱们这关系她该叫我一声舅舅，没事，我跟你不是外人，你那外室所生的孩子我也当亲外甥女儿……”
“长孙家主慎言！”穆云琛捂住怀中灵俏的小耳朵，脸色冷的跟三九寒天的冰面一样。
他因清欢方才的一席话这会心情又差又乱，仿佛夏日里黑漆漆的乌云，还是马上就能打雷下雨的那种。要不是这几年城府练得越发深了，放着以前就算是他脾气最好的时候也要立刻跟长孙明动手。
竟然在灵俏面前就胡言乱语起来，灵俏虽然不言语却聪慧敏感，要是让她听了那些话岂不是要胡思乱想。
长孙明还是头一回见穆云琛脸色那么难看，想起外面传言穆相多宝贝女儿，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不甚踩了穆云琛的痛点。想来他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盛年男子膝下无儿无女，一朝得知外头有个亲生的女儿，定然不想让孩子听到什么嫡庶分别的话。
长孙明是庶长子出身，自然明白这种将出身分三六九等的事儿对孩子没什么好处，自知方才失言，立刻抱歉道：“看见穆相这粉雕玉饰的姑娘只顾喜欢，说话失了分寸，穆相见谅，我是真心喜欢这孩子所以才让妞妞叫一声舅舅，穆相该不会介意吧？”
他长孙明好歹也是四大家主之一，让个庶出的小姑娘叫一声舅舅不说抬不抬举，多一个疼爱她的门阀家主亲戚，将来她长大了也不会被京中贵女小看欺负，也是一层回护。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句“叫声舅舅”深深刺中了穆云琛，让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他无法相信他的灵俏不会说话！
“长孙家主见谅，我今日还有要事，告辞。”
穆云琛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想说，抱着灵俏就离开了，徒留下长孙目瞪口呆。
这天之后穆云琛心情沉重，一连几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只有在陪灵俏玩的时候心情稍霁，只是每每灵俏张开小手抱住他的时候，他一想到无论何时都听不到灵俏的声音就心里闷痛的厉害。
到了五月下旬，兮姌意外的登门而来，给穆云琛送了一个嬷嬷两个乳母。
那嬷嬷姓金五十上□□型微胖，从小照顾灵俏寸步不离，两个乳母亦是灵俏身边哺乳侍奉的老人，清欢特意让人从昆明将她们接过来，放在穆云琛府上照顾灵俏。
灵俏从昆明消失后金嬷嬷急的晕过去几回，后来更是每天哭天抹泪的担心灵俏，眼下见到她别提多亲了。
但是金嬷嬷凡事管得也宽，总对穆云琛说相爷这也使不得那也使不得，小姐这吃不得那摸不得，连橘猫春花都不许放在灵俏跟前，反而把灵俏管得死死的，让灵俏和穆云琛都有点不高兴。
后来穆云琛也想了个办法，慢慢就演变成灵俏装睡后他偷偷抱她出来玩，看猫，荡秋千，甚至适度的让灵俏吃点点心和糖，倒也没见灵俏再生病。
金嬷嬷总是说京城的天气好，春秋天既干爽又算不得热，小姐的身体都比在昆明时好多了，也不那么怕人了，原先就是府上的熟人小姐都不敢经常见。
穆云琛倒觉得是他花了好多心思把他的小灵俏养好了，因为他的陪伴灵俏才比以前开朗，毕竟他从金嬷嬷口中得知清欢为了维持西南的军政劳心劳力，前些年战事又多，她一个人恨不得分成几瓣用，陪伴灵巧的时间便真的所剩不多。
金嬷嬷见穆云琛每日也忙，灵俏还越来越喜欢粘着他让他脱不开身，于是进言道：“小姐喜欢看鱼，相爷要是平日里忙于公务就在院里养些鱼，让小姐看看鱼，她能看一个半个时辰呢，不粘人。”
穆云琛私下以为灵俏在西南一定是没有懂得她心意的人陪，所以她才会一小只孤零零的看鱼，眼下他在就不能让灵俏孤单。不过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还是在院里养了两缸金鱼，万一灵俏真的想看呢。
灵俏确实是喜欢看鱼的，见人将两缸金鱼抬来欢快的不得了。
灵俏站在花架的台阶上看着水缸里十几尾红红的金鱼高兴的手舞足蹈，跳着向穆云琛招手。
穆云琛过去，揽着小灵俏轻声哄她道：“这是在看什么呀，让小仙女这么高兴？”
“鱼！”
一声奶奶的兴奋话语让穆云琛怔然呆在了当场。
半晌穆云琛才难以置信又莫名欣喜的看着灵俏道：“你，刚才说，这是什么？”
灵俏斜眼笑了笑，抿嘴不说话了。
穆云琛立刻回头对金嬷嬷道：“你刚才可听到灵俏说什么了？！”
“小姐说，这是鱼。”金嬷嬷丝毫不意外的回答。
穆云琛见她含着笑表情淡定的很，不禁睁大眼睛道：“灵俏，她，她方才说话了！”
金嬷嬷看穆云琛的表情十分内涵，仿佛那眼神都在说他大惊小怪：“相爷，小姐虽然两岁上下才会说话，但是如今也会说不少词句了，往日里虽不爱说，可也不至于让相爷这般惊讶。”
“灵俏会说话？那，那清欢说她生来就不会说话是……”
金嬷嬷也不能说清欢说的不对，摆手一笑道，“嗨，相爷，谁也不是生来就会说话啊。家主想是与您说笑呢，当不得真，咱们小姐说话可好听了。”
穆云琛这一系列的震惊表情落在灵俏眼里可把小丫头乐坏了，觉得好玩极了。
穆云琛一把抱住灵俏，不知怎么竟然有种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似是想哭的感觉。
“我就知道小仙女一定会说话的。”穆云琛紧紧的抱着灵俏，欣慰极了。
灵俏见他这样不是闹着玩似乎真的感情波动很大，便伸出小手摸摸他的后背，然后拍拍自己道：“鱼，我有！”
穆云琛知道小姑娘这事再用自己的方式转开话题让他好起来，他便慢慢放开灵俏，顺着她的话问：“灵俏也有鱼？在哪里？”
灵俏笑嘻嘻，从自己小裙子的衣领中很郑重的拉出了一块两边包银角的玉坠，在穆云琛眼前晃晃道：“鱼！”
穆云琛彻底愣住了，这一次的震惊竟然也能不亚于灵俏开口说话。
孟姨娘曾经送给清欢一只春彩二色阳绿中带着鱼型红斑的翡翠镯子，而那只镯子当年被清欢当着他的面摔碎了，已示两人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可是灵俏脖颈上带的这一段坠子，分明就是那块鱼型红斑的碎翡翠镶嵌而成。

第97章 梦里梦外
穆云琛看着灵俏小手上扯出的坠子，下意识的握住了那段银质包角的翡翠段。
不会错的，这就是碎过的镯子，是那枚镯子……
穆云琛失神的将灵俏抱在怀里，他喉结滑动怔然出神的问：“灵俏，你有没有见过你的父亲？”
灵俏看着神情古怪的穆云琛摇头，然后珍重的将她的“小鱼”收了起来。
穆云琛神色阴晴不定，转身望向金嬷嬷道：“你可见过灵俏的生父？”
金嬷嬷摇头道：“老奴虽然自小姐未出生时就被选中跟在家住身边，但也从未见过小姐的生父，许多人传言是那西洋大夫，老奴也不知是真是假，倒是小姐两岁之前多病多灾几乎是药不离口，那时候老奴见着小姐都是一双蓝眼睛，也猜测小姐的生父该是个西洋人，眼下却不这么想了。”
穆云琛眉心微蹙，思虑片刻道：“灵俏身上的坠子你可知从何处而来？”
金嬷嬷想了想道：“这老奴还真不知道，只是从老奴眼看着家主生下小姐伺候小姐开始，家主就让小姐日日带着，应是早就备好的。”
早就备好的……
灵俏与他一样触碰猫狗就会因过于敏感生出红疹；灵俏食肉过度也会燥热上火咳嗽流鼻血；清欢让灵俏从小带着当年孟姨娘给她的信物……
穆云琛不相信这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那么就只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可是，灵俏的生辰分明不对，按照她的生辰她不可能是他的女儿。
可若不是他的女儿，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相似之处？
聪敏如穆云琛一时也想不明白了，除了灵俏的身世他还有更多的疑问，灵俏的眼睛是怎么回事，灵俏的容貌不像他便罢了为什么也没有一处像清欢？
“金嬷嬷，照顾好灵俏，我要去见宇文家主。”
穆云琛能忍，所有的不公、折磨、等待他都可以忍，可他唯独忍受不了灵俏身上的秘密。
他要去见清欢，他要亲口让清欢把一切都告诉他！
安澜园外，隋兰绸松鹤交领长衣的穆云琛面色略带焦灼沉郁，他负手而立等待着进去通报的下人。
“穆相久等。”
穆云琛闻言抬头，见兮姌一袭水绿曲裾出门而来。
“郡主可在家中？我有要事相见，兮姌姑娘可否立刻为我引见？”穆云琛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
兮姌礼貌一笑道：“奴婢知道穆相请见家主，可是家主不想见您。”
穆云琛一愣，随即道：“灵俏在我府上，郡主难道不担心我是为灵俏的事上门，她不在乎灵俏的身体？”
“自然在乎。”兮姌笑容一如既往，“但是家主知道您不是为了灵俏小姐的身体而来，灵巧小姐如今安然无虞的在府上住着。”
穆云琛无语，他能接受金嬷嬷与两个乳母自然也就默许了她们向清欢传递灵俏的消息，如今反倒成了清欢有恃无恐拒绝他的理由。
“穆相，家主虽然并不知您的确切来意，但家主让奴婢传话给您，若您再拿小姐威胁宇文家，那便随您处置小姐好了，我们都等着您把小姐扔出来，好接回家呢。”
“她这是……”
穆云琛被兮姌言笑晏晏的表情和清欢毫不在乎的态度逼得一句话都说不下去了，清欢这是吃定他只能对灵俏好了。
“穆相请回，奴婢还有家主交代的要事，恕不奉陪。”兮姌说完恭敬行了一礼逸逸然转身回去了。
半个时辰后兮姌走进清欢的书房，垂眸行礼道：“家主，穆相想是等不及了，先回去了。”
“嗯。”清欢看着手上的西南布防图，淡淡的应了一声。
“家主……”兮姌看着镇定的清欢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清欢放下不放图道。
“奴婢不明白为什么家主要告诉穆相灵巧小姐不会讲话。”
清欢坐在案前，淡淡笑道：“没什么，图好玩。”
兮姌看着言语淡然的清欢，忽然有些心疼。
“你说，如果他知道了灵俏的身世，知道他自己的宝贝女儿不会说话，他会不会很痛苦？”
“家主……”
清欢无所谓的笑了，眼中有一丝晶亮的液体微微闪烁：“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让他把我曾经日夜不能释怀的难过、绝望和痛苦都尝试一遍而已。”
“穆相迟早都会知道真相。”
清欢微扬下颌将眼中的晶莹悉数逼回，轻出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没关系，他痛苦一天，我也是高兴的。”
穆云琛今日心思烦乱，被闻玉宫中下来的一纸诏书召回了府邸，凭空派了不少政务。多看几本折子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可见不到清欢得不到答案就让他一颗心始终悬着，整日七上八下益发烦躁起来。
穆云琛坐在北书房没什么心情的翻阅着闻玉懒得批阅的奏折，没多长时间司南就进来禀报说赵兰泽来了。
“之前听说穆相才接回京城的小姐身体欠安，前些天在宫中见穆相神色果真不太好，我昨日在碧云寺就跟关系相熟的了凡大和尚说起这个，偏巧他送了我一盒天竺的熏香，说是对安神助眠有奇效，我特地拿来送与穆相。”赵兰泽将一只手掌大二寸深的木盒放在案上温声说。
穆云琛这几年跟赵兰泽的来往比较多，赵兰泽是为数不多对他和清欢的事知根知底的人，当年也帮了他许多又是个温和恬然功利心不强的人，对穆云琛来说算是个不错的朋友。
“有劳记挂，坐。”穆云琛靠在椅背上，俊美的脸上现出几分怠倦。
赵兰泽来本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来探望朋友，见他确实乏累便将小木盒打开道：“穆相不妨试试，据说这熏香很是奇特，睡前用助眠解乏，醒时用常使人有一种如坠梦中心想事成的美好感觉。”
穆云琛闻言疏懒笑道：“那是什么作用，难不成迷蒙之间醒过来便觉自己在做梦么？”
赵兰泽微笑着饮了口茶道：“说起来似乎就是这个意思，但究竟如何这稀罕物我也没用过，留给穆相试试。”
穆云琛点头一笑道：“多谢。”
赵兰泽沉默片刻道：“宇文家主回京了，穆相这些年难以忘情，如今可有去找过家主？”
“找不找有什么差别，她想来决绝，说不见便见不到。”
赵兰泽见穆云琛怅然若失，温声劝道：“山不就我，我就山，穆相万事想开些，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赵兰泽这句话似乎一语点醒梦中人，然穆云琛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
是啊，山不就我，我就山。
如今的他和六年前已截然不同，他能做的事比六年前多得多，清欢不见他难道他就见不到清欢了吗？
当夜夏风习习，月上中天。身着月白中衣的穆云琛哄睡了灵俏从耳室中走了出来。
“大人，属下已将大人安排的事办好了。”身着夜行衣的封承躬身禀道。
“你把她带来了？！”
“是，大人。”
气定神闲的穆云琛忽然有片刻的慌乱，他是早有准备，早在安澜园埋下了暗桩，早在京城做下了布置，还让大内轻功第一高手封承亲自前去，可他还是没想到能真的将他朝思暮想的人带来身边。
穆云琛微皱眉头，竟然不悦道：“她身边的防卫何时这般松懈了。”
封承道：“家主今晚在后房中独自饮酒，遣散了所有人，连暗卫都支开了，属下这才在暗桩的帮助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得手。”
“知道了，此事不要声张。”
穆云琛留下这句话人已经转过屏风向内室而去。
依然是这间古朴大气又不失精致的卧室，所有的摆设陈列都与六年前一模一样，就连如今睡在这章紫檀拔步床上的人，都依然光彩如昔美艳不可方物，轻易的就能撩动他的心弦。
“清欢……”穆云琛垂首望着熟睡的清欢，在天竺香淡淡的香气中，忍不住软下眉眼，目光迷离的注视着她。
他的手指掩着清欢清瘦的下颌滑动，亦如波动时光回到他们在这里缠绵爱恋的时刻。
穆云琛也不知道自己坐在床边这样看了清欢多久，只是看着看着清欢睫毛翕动，慢慢就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穆云琛呆了。
虽然是他想尽办法把清欢“偷”来，可是真当他面对清欢的时候他又不知从何开口了。
穆云琛没说话，清欢却先挑起了眉梢，喃喃道：“这是做梦？”
她的目光从呆掉的穆云琛脸上移开，狐疑的望着周围，看着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房间，摸着手下冰凉通透的玉枕，似乎更确定自己在做梦了。
“郡主……”
穆云琛渐渐回神，刚想跟清欢解释，结果一开口就被清欢打断了：“终于让我梦见你了，穆九。”
清欢唇角向一边勾起，撑起身坐了起来。
穆云琛不置可否，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一边的黐蠡铜香炉，心里对赵兰泽带来的天竺□□效又肯定了几分。
清欢不是那么容易被骗的人，她观察着周围，却看不出任何端倪，这里的一切都与她六年前离开时的宇文家一模一样，甚至于细节处都保留着她的小习惯，即便是有人刻意营造也不可能做到这般逼真的地步。
像极了六年前她生活的地方，像极了。
清欢半撑着身体看向眼前的穆云琛，她歪着头来来回回的看他的身形容貌，看的穆云琛都有些赧然了。
“啧，怎么只有你不是六年前的样子呢？”
清欢伸出手拧住穆云琛削尖的下颌，如当年一样轻挑强势，眯起眼眸道：“为什么做个梦都不能把九郎还我？”

第98章 再见烙痕
穆云琛因她这句话震动极大，眼中晃动着复杂的情绪，他扬首看着清欢呢喃道：“郡主的穆九郎从来都没有变过。”
清欢嗤笑一声收了手，翻身下床冷傲的看着整个房间，走到妆台前看着上面摆放整齐一尘不染的名贵首饰，随意拿起一只钗看了看便放了回去。
她缓步走到书案前，看着上面陈列的笔墨纸砚，甚至连案上摆放的诗集都是那么熟悉——爽日斋诗集。
清欢的手指停留在诗集上，随即翻开从里面取出了一朵风干的合欢花。
清欢捻着那朵合欢花微微出神，片刻又将它放了回去，随手把诗集丢在了书案上。
“一模一样。”清欢抬眼看着梁上的画栋，略带感慨的坐在长案前的精雕大椅上。
穆云琛走上来敛眉看着桌上的诗集，轻声道：“这里等郡主回来已经很久了，我……”
“等了我这么久，我都从来没梦见过一次，啧，也是可惜。”
清欢打断了穆云琛的话，朝他招招手轻挑道：“你过来。”
穆云琛走到他身边，清欢仰头看着他不满道：“什么意思，让我仰视你？”
穆云琛一语不发的单膝半跪下来抬头看着清欢，只等她发话。
清欢这才略满意的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伸手摸着他的脸从微扬的眼角一路下滑到腮边，眼神却忽然一变在他脸上用力拧了一把。
“真讨厌！”
清欢恶狠狠的说完，恨声拂袖再不看他一眼。
清欢的手劲不比闺阁小姐那般弱小，拧的那一下着实疼得厉害，穆云琛的脸颊都给她拧红了，但他虽然吃痛却不置一词，起身道：“郡主因何厌我？”
穆云琛知道清欢当年很喜欢他这张清癯俊美的脸，他自问六年过去虽然不再是少年模样但容貌却不曾过多变化，怎么也不至于就丑了残了招来清欢的厌恶。
只听清欢眼皮微抬不屑一顾道：“谁让你长着和现在的穆云琛同一张脸。”
这个理由真是……
穆云琛胸口略堵却无可争辩，清欢若是不喜欢现在他，就算他有千般万般好也没有用。
穆云琛不做争辩，只是低低垂眸道：“郡主当年的穆九郎如何，现在的我便是如何，任凭郡主差遣罢了。”
“是吗，我九郎能做到的穆相也能做到？”
清欢一副鸡蛋里挑骨头的调侃语气，抱膀打量着穆云琛道：“那也正好，梦见穆相我还求之不得。既然你说任凭差遣，那我倒要验一验你是不是我的九郎。”
清欢六年后归来确实带着对穆云琛深深的恨意，现实中她碍于家主的身份，为了获取的利益她不能太过针对穆云琛，但现在是她的梦呀，做梦自然就要随心所欲，有怨报怨！
清欢看着安静顺从的穆云琛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踢掉绣珠的缎鞋光脚懒散的窝在宽大的檀木雕花椅上，单手支额道：“我自去了西南常觉膝盖疼痛，大夫说若要根除就得在夏日里天天热水及膝浸泡一刻，嗯，我今日还没泡。”
穆云琛的想法好似完全不在清欢的那条线上，眉宇间略显担忧，上前道：“郡主让我看看，平日痛的厉害吗？是到了秋冬会痛还是阴雨之日会痛？回京后可有让御医好好瞧过？”
穆云琛说着就要上前蹲身去看清欢的腿，被清欢抬手制止了：“那不是你管的事儿，我说话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连审题都不会当年科举你是怎么高中的？！”
穆云琛心里还有些惦记着清欢说的腿痛，但他也看得出清欢是在有意使唤他，为了满足清欢他只得点头道：“那我抱郡主去净房泡。”
清欢断然拒绝：“不，就要在这里泡。”
“好，我去取烧好的……”
“我要外面院里古井的凉水兑来洗。我要你去给我打井水。”
穆云琛道：“好。”
清欢见他毫无拒绝之意，顺从的真如当年一般，那一股子找茬的劲儿就更没处发泄了。
她依旧不满意，唤穆云琛过来道：“谁让你就这么去了，抱我出去，我要看着你打水。”
穆云琛听了这话不但不恼反是眼中含了笑意，将她抱起来一路走到院中，后来甚至是恋恋不舍的让清欢坐在石凳的软垫上，自己亲手去打井水。
穆云琛纵然庶子出身不受重视但比之平民下人仍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那双漂亮的手生来为了拿笔写字，打井水的辘轳绞起来自然不得法，这样一桶水打上来定也会手疼。
穆云琛将打上来的半桶水灌在木桶中，正要拎起，清欢却冷眼看着他发话道：“打满。”
穆云琛明知她用不了多少凉水，却依旧照做将那木桶灌满。
可穆云琛还没下一步的动作清欢又有了新的作法。
她抱着膝盖道：“回去时我要你背着我，拎着水，如果水洒出来一滴，我就要你倒掉重新打。”
穆云琛微微颔首，来到清欢身边半蹲下来，示意她揽住自己的脖子。
清欢毫不客气的趴在他背上，穆云琛怕她不老实摔了，一手托着清欢的腿弯，一手拎着满满的整桶凉水，在清欢蓄意的颠簸摇晃干扰下向屋内走去。
可是清欢故意要让他为难，就要那水洒出来一些，穆云琛前面没什么经验，被她弄洒了两次，清欢果真说到做到硬要他重新去打了两次。
如此反复到第三次穆云琛才顺利的背着清欢这个小作精将整桶水拎回到屋里。
他进屋后放下水桶，好好的把清欢放在床上，一点怨言都没有的说：“郡主坐一会，我去兑水。”
待他冷水，热水兑好将及膝的香樟木桶放在清欢面前，清欢却只抬起脚尖一点便外头挑刺道：“冷了，换水重新兑。”
穆云琛依言回去换水，为她再次兑好后，清欢又找茬似试了试说：“热了。”
于是穆云琛面色如故第三次给她兑水。
看着神色平和不急不躁的穆云琛，清欢都有些犯嘀咕，心说他可真是好脾气，难不成自己这个梦做得真是梦见了从前那个甘愿为她死心塌地的穆云琛吗？那干嘛不是当初那张有着少年面孔甘为她不惜一切的他呢？为什么非要是如今这个朝堂上大权在握权衡利弊的穆相呢？
清欢但凡动了这个念头就算是放过他这一遭了，舒舒服服的泡了腿，然后出水一言不发的让床前半跪着的穆云琛给她擦干净。
穆云琛给她擦的很柔和，从那轻柔的手法上就知道，即便他被清欢故意折腾了这么久，他却始终没有半点怒意和不喜。
“郡主，擦净了，放在锦被里暖着才能达到祛除骨中寒意的目的。”穆云琛抬起柔和的眼睛看着清欢。
他这眼神，还真是温柔的可以啊。
这可是连皇帝李闻玉都不放在眼里的专擅首辅啊，如今就半跪在她面前这般温言软语细心至极的侍候。
呵，这梦做得真是值了，自己的梦就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带劲！
清欢勾唇露出了一个过分的坏笑。
即便他现在做得再好又如何，从他想尽办法得到权力的那一刻起，他犯下的错误就已经不能原谅了！
清欢没有将白皙的脚缩进被子里，反而登直了长腿压在木桶边缘，身体前倾，手指勾上穆云琛的下颌，一双桃花眸带着恶意的戏谑望向穆云琛沉静的黑眸：“似我这般使唤穆相，穆相都能忍吗？”
穆云琛与她目光相触片刻，微微垂下眼帘长睫颤动，他面色平静柔和，轻声道：“郡主高兴就好。”
清欢呵的一声短笑，脚上忽然用力将水桶朝穆云琛的方向踢倒。
顿时水花四溅，湿了穆云琛下|身青色的长衫，让他有些错愕的抬头看向故意的清欢。
清欢一笑，歪头道：“哎哟，不好意思，水洒了，把穆相的衣裳也弄湿了。”
穆云琛轻轻出了口气道，起身淡淡道：“不碍事，我去换一件衣裳再来见郡主。”
“站住，谁让你走的。”清欢双手向后撑着身体，眼中现出些许得色。
穆云琛转身的瞬间被她叫住便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清欢，好像在平静的等待她更折磨人的命令。
这样的他脾气好的温柔如水，仿佛怎样都不会生气，真的像她豢养的寝奴。
清欢笑了，这次倒是有些真的喜欢，她道：“在这里换，当着我的面脱干净，再穿起来。”
穆云琛沉默片刻道：“好。”
他低垂着眼睛，温逊的解开白衣的盘扣，褪去丝衣，在清欢面前背过身取了温水将身上擦干，才将洁净的衣裳自下而上穿起来。
“等等！”
穆云琛脱下上身亵衣时清欢的眼睛忽然睁大坐直了身体。
这一刻她看到了他肩背上清晰的烙印——那是她的名字！那是她亲手留在少年穆云琛身上的为奴烙印！
她的名字捞在他的身上，曾经象征着他永生永世都是她的所有物，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清欢望着他半退绸衣的白皙后肩，望着那印象深刻的烙印移不开眼帘。
这真的是一个逼真的梦啊，那已经消失的烙印竟然还会如此鲜活的出现在她的眼前，闯入她的梦境！
“你过来。”
清欢对穆云琛说，她的声音明显有些不稳：“脱掉上衣。”
穆云琛回身望向清欢，却听她当即怒道：“不准转身！退过来！”
她不让他转身，穆云琛就没有转身，慢慢后退到清欢身前，半跪下来侧眸道：“郡主你……”
“闭嘴，我没让你说话！”清欢眼眶已红，厉声喝止。
她红着眼睛，伸出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的在那烙痕上滑过，每触一下都让穆云琛忍不住全身颤栗。
清欢长长的叹了口气，自嘲笑道：“我讨厌你现在的样子，可是你为什么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烙印呢？为什么！你配吗穆云琛！”
这一刻穆云琛心底的占有欲和戾气彻底被清欢的触碰和质问激起，他强硬的回头道：“这烙印从始至终都是属于我的，我为何不配！还请郡主明示！”
穆云琛是真的，真的不明白清欢为什么要恨他。
“你问我为什么恨你，好啊，不过是一场水月镜花的梦，我告诉你又何妨——”

第99章 如卿所愿
清欢笑了一声道：“我跟你讲个故事。七年前我为了推掉身上的婚约挑起与元家的不和，在一场宴会上蓄意挑衅元家三公子元林鑫，搅了他强逼世家庶系公子的‘好事’，后来阴差阳错的，我就把这人带回去了，最初我想就拿着他做幌子等元家上门坐实我风流不羁的名声便可成事。”
穆云琛看着清欢，神色复杂却静静的听她说下去。
清欢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她只是回忆着，仿佛重温了一段梦一样的少年时光。
“谁想到呢，堂堂四大门阀之首的元家，为了蚕食我宇文家的势力竟然装聋作哑不在乎嫡长子的名誉，那我只好把心思打到元林川的身上，我得让元林川知道我的风流债，我得让他亲眼看到我喜欢一个人的样子，然后让他主动找我退婚。可他是个太难对付的人，火眼金睛的，我只能选一个人让我自己都相信我喜欢上了他，这样才能骗过元林川啊。”
清欢看着穆云琛，坦荡的承认道：“不巧，我选的这个人就是你。那时我百般撩拨你爱上我，而你表现的竟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你这么喜欢我，几乎让定力非凡的元林川都相信了。所以，我只要临门一脚，按照最初的计划，在我二十岁生辰大宴上让圣上、大长公主还有无数的达官显贵都看到我与你共赴**的假相，那么骄傲如元林川就说什么都会信以为真当场退婚。”
清欢微微出了口气，桃花眸中露出了自嘲的笑意：“可是就在我一切顺利的时候，我却后悔了。我爱上了你穆云琛，我爱上你，竟然想要保全你，想要你清清白白，想要你志得意满，想成全你高中入仕的梦想。”
清欢抬起手伸向穆云琛：“所以我用这只保护宇文家的手握紧了锋利的刀刃，不惜将其送入我自己身体陷害元林川，用半条命换来圣上下旨退婚，断了元家的好算计。”
清欢抬起眼睛难以掩住其中复杂的情感，她红唇张合道：“穆云琛，这是我这一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在我把明晃晃的刀刃刺向自己的时候，我把我的半条命给了宇文家，把另外半条命给了你。我也没想到，我这么自私的人，却真的很爱你。”
穆云琛当年就敏锐的猜测出清欢与他在一起别有用意，知道她是为了退婚，可他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明白清欢的全部计划——他是个彻底的牺牲品，倘若真的按清欢的计划那他将成为整个京城茶余饭后的笑柄，不要说入仕，凭他当年心高气傲和痴狂成性的脾气，被清欢如此玩弄算计、前程尽毁受人指摘，恐怕早已不能承受如此大的屈辱，愿不愿意的活下去还很难说。
可是能够设计出这个计划的不正是高高在上心机算尽的宇文家主吗？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他扶孟姨娘灵柩再次回京时看到腹部受伤的清欢时才觉得不可思议，心痛异常。
那时穆云琛陈就隐隐觉得清欢放弃的某些东西与他有关，时至今日他终于彻彻底底的明白她做了什么。
恨吗？可他从来都知道清欢另有目的，即便是她赠的一场空欢喜他也已经甘之如饴。
痛吗？若是当年的他可能现在就会动容心痛，他会对清欢说你不必为了我，你可以放弃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可是今时今日他却只想感谢清欢，感谢她给了他机会，感谢她成就了现在的自己。
倘若那时他有现在一半的力量就绝不会让清欢锋刃向己，可他那时一无所有！所以他才更感谢清欢成就了而今的穆云琛，成就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穆首辅。
他已经不需要放弃自己的所有给她微弱的温暖，他已经可以让所有人失去所有给清欢想要的一切！
“怎么，被我的故事感动了？”
清欢温软的手抚在怔然不语的穆云琛侧脸，她笑得意味深长，一双桃花眸在暖黄的灯下格外潋滟。
“还有你不知道的在后面呢。”
清欢侧眸看着穆云琛含笑道：“我这个人向来独断专擅，我已经为了他选好了路就不会给他回头道机会。因此我在离开他之前于碧云寺的春夜送了他一件终生难忘的礼物。此后我逼迫自己与他渐行渐远，即便他不顾一切的来找我，我也不能心软。我让他在雨中下跪，我收走了他的全部回忆，我踩断他的手指甚至抹平了他肩上属于我的痕迹！”
清欢说着的情绪激烈起来，她用力的拧住穆云琛的手腕，眼角却带出了一抹嫣红：“可我，还是爱他。”
穆云琛仿佛感受到了接下来的转折，他怔然看着清欢道：“那你做了什么？”
“我可以作践他，但不能看着他把自己作践死。”
清欢移开目光，松了手坐在床上，状似不经意的说：“我在一个秋雨连绵的晚上，在他病入膏肓的时候，走进他的寝室，喂他吃了一颗历代家主吊命用的丸药，然后与他在半梦半醒中——”
她注视着穆云琛展开了笑颜，继而笑出了声：“你猜得到对吧，辛巳中秋亥时初刻，穆府西院廊下寝室。”
穆云琛如遇雷劈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忘了吗？某些人还说他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男人，说他恨我。”
清欢笑得肆意而残忍，这里是她的梦境，她可以毫无顾忌不管不顾的一吐心中秘密，她终于可以当面一刀一刀的扎进穆云琛心里。
穆云琛仿佛听不到清欢的讽刺，他讷讷的看着她道：“那灵俏……”
提到灵俏清欢立刻变了脸色，一把拉住穆云琛的衣襟狠狠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灵俏！”
清欢的眼中一瞬间聚满了疯狂的恨意，但她在大怒时却生生的忍住了。
她放开穆云琛侧目冷笑道：“穆相，你以为我在给你讲爱情故事吗？一切都波折向好？有情有义有爱，甚至连女儿都白给你一个？做梦！当初你一力鼓动李如勋造反逼宫的时候怎么就想不到会有什么后果！”
清欢恨声道：“我告诉你，灵俏从来都不是一个早产的孩子，她生来足月，可是她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的孩子！”
“胡说！她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灵俏是他的女儿，灵俏果真是他的女儿！
穆云琛反手拧住清欢的腕子，这一刻清欢说什么他都可以忍，唯独不能说灵俏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清欢高声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六年都没有落过一滴泪的她却清泪不止。
“我一路驰马西行几番出现滑胎之象，可终于在我来到昆明的第七个月生下了灵俏，只是不巧，她生下来的时候就几乎没有气息了。穆云琛，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啊？你在哪里！”
清欢泪流满面，若不是身在梦中这些话她一辈子都不可能说出口，她的伤疤一辈子都不会揭开给人看，尤其是穆云琛。
“那个时候是我，是我抱着几乎生来就已经死掉的灵俏跪在列祖列宗的祠堂里一天一夜求他们保佑我的女儿，保佑我此生唯一的孩子，宇文家未来的继承人！”
清欢紧紧的按住穆云琛的双肩，泪水大颗滴下：“我不会和你在一起了，可我爱过你就再也没有办法和别人在一起，穆云琛，灵俏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对我，对我的家族，你知道她有多么重要吗，她是我的一切啊穆云琛……”
穆云琛因清欢的话心神激荡，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底泛起巨大的痛苦。
他捧住清欢的脸颊为她拭去泪水，清欢却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那时我真的很庆幸她没有死，你知道清晨第一缕曙光照进祠堂时我听到那一声啼哭心中有多高兴，可是即便如此，每一个看诊的大夫都告诉我不要抱希望，因为她太弱了，弱的连一个早产的孩子都不如，她不会活过三个月的。”
清欢的声音颤抖的令人心疼，但她的眼神却倏然变得坚强起来：“但是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亲自去了六诏王城，我下令发动战争一个月内打进南召部落的王宫，夺下了他们的圣物长生蛊。西南多用蛊虫，我早就知道长生蛊可以续命，我要我的女儿长长久久的活着。”
清欢睁大充满恨意的执着眼睛：“就算南召祭祀告诉我长生蛊不能在十岁之前服下，因为太小的孩子承受不住蛊虫的成长和反噬，也没有人知道那么小的孩子服下会发生什么。可是我怎么办呢，我等不到她十岁啊，我若是不这么做，我马上就要失去我的孩子了，我马上就要失去她了……我等不到啊！”
“所以灵俏能活下来，是你，给她用了蛊？”
清欢深深的呼吸，止住眼泪，强自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态：“对，我用了长生蛊，灵俏就活下来了，每当她重病那蛊都让她奇迹般的熬了过去，可是那蓝色的长生蛊也让她的眼睛变了色。”
清欢看向穆云琛：“你问我她的眼睛为什么是蓝色，因为那是蛊啊，是蛊在发作你知道吗！蛊喜热，每当灵俏生病高热蛊虫就会活跃起来，灵俏的眼睛也就会变成蓝色，那也就意味着她开始被体内的蛊虫疯狂折磨。”
清欢说到这里蹙着眉轻声叹息道：“她很疼，在最初的时候疼的没日没夜的哭，后来长大一点，就会疼的抓眼睛，会湿掉全身的衣服，你想象不到那时她难受的样子，我真的，我真的有的时候想她还不如就，就不要生下来……我怎么能让她受那么多罪……”
穆云琛实在心疼的听不下去，他一把抱住清欢开始吻她泪痕未干的眼角、鼻翼、侧脸。
清欢没有推开她，她仍旧说着：“我尽量用药压制她体内的长生蛊，然而蛊虫和用药都会让她长得很慢，压住了蛊，她就易病难医，不压蛊，她若生病又会极端痛苦，你看现在的灵俏她多乖啊，可那只不过是她习惯了痛而已。”
清欢仰起脖颈凄然的笑，任由穆云琛在她脸上轻吻，她说：“穆云琛，我不该恨你吗，如果不是你李如勋会逼宫吗，我会离京吗，灵俏会变成这样吗，就算别的我不恨，可是我看到我的女儿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在死亡之中徘徊，我……”
清欢用力推开吻他的穆云琛，指着他道：“在你鲜衣怒马二十四抬嫁妆抬进长孙家的时候，在你与长孙芙宗族见证定下婚约的时候，你的女儿正在经历一个又一个几乎熬不过去的夜晚，承受着蛊虫撕咬的巨大折磨你知道吗穆云琛！我真的恨你，恨你把灵俏给了我，却让她生来不足，我也恨我自己，我恨……”
恨这早已经没有头绪的感情，恨这没有因由的指责。
恨我不恨你就不知该如何活下去。
等待清欢的是穆云琛不由分说的拥抱以及同样带了咸涩湿意的深深的吻。
清欢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将她最大的痛苦诉诸于口，那种畅快、锥心、发泄让她无法释怀又莫名轻松。
她这些年她有那么多恨，有的有道理，有的没有道理，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用尽心力的维持着灵俏的生命，看着灵俏受尽折磨的长大，她只能用恨来消减无法言说的伤痛，只能把这些都归结在穆云琛的身上。
清欢在他怀中用力的捶打，咬他，抓他，扯开他仅剩的一件白绸亵衣，在他身上留下渗血的牙印和长长的抓痕。
最后目光停留在那清晰的烙印上。
“早知会有一天这么恨你，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该把那些龌龊的手段都在你身上用一遍。”
清欢抱着一直在吻她额头侧脸，辗转到锁骨脖颈的穆云琛，在他肩上揩去眼泪，然后起身用力的将他推在床上。
“不过是一场梦，我跟你伤感什么。”清欢红着眼睛勾唇不屑一笑。
“让我养着你的女儿，你却娶妻纳妾联姻夺权，穆云琛，你不是好爱你出身长孙家的亡妻吗？你吻我的时候在想她吗？”
穆云琛躺在玉枕上轻微的喘息：“郡主，不会，我……”
“我就偏要再占了你身子及时行乐！既然身上烙了我的名字就一辈子是我奴，我要怎么对你，你都得受着！”
清欢愤然强势的说着，侧眸看向西墙上的鞭架，那里都是她以往收集的爱鞭子。
她翻身而起抽出一根长鞭，试手就在穆云琛身上打了一鞭。
躺在床上的穆云琛一声不响，闭着眼睛紧抿殷唇。
他心里愧疚的厉害，但是又有很多事他不愿在这个时候细想，他从未想到自己为了得到权力而做下的从来不悔的事会造成无法接受的后果，他更无法面对他的灵俏在成长过程中受过的那么多折磨痛苦，他宁愿就在这一刻让清欢狠狠的惩罚他，让他什么都不要想。
“不说话啊，这么硬气，确实像是当初的穆九。不如就多赏你几鞭，做之前当助兴好了。”
清欢高傲的站在床边，说着又是几鞭打在他的身上，继而冷笑道：“要是长孙芙没死，怕是也喜欢这么玩儿吧？”
此刻穆云琛白皙的肩背和胸前几道明显的红痕分外妖娆，他心中五味陈杂，眼眶微微泛红，却抬头对清欢道：“我对不起郡主在先，郡主要泄恨我无话可说，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和别人在一起。我心里的人六年前是你，六年后也是你，你要你的穆九郎，我随时都可以还给你。”
“是吗？”
清欢哼笑一声丢开了鞭子，她一件一件的解开了身上的衣裙，微扬下颌走到穆云琛面前。
清欢单膝跪在他腿侧将手指穿过他长长的黑发，居高临下的覆在穆云琛身上道：“于梦境中让穆相雌伏身下，我也不算白梦一场，不过你竟然说要把九郎还给我，呵，那证明给我看啊，你是我爱的九郎不是厌的穆云琛。”
穆云琛看着她因哭泣泛红的眼睛和挑衅的神色，一种难以名状的占有忽然升腾。
他腰间倏然用力，伸手揽住清欢的纤腰翻身就将按在了床上：“如卿所愿，定不负良宵。”

第100章 爱恨痴缠
清欢抚摸穆云琛的侧脸，扬着下颌笑出声：“你知道我为什偏爱穆九郎吗？你知道我私心里最喜欢他什么吗？”
穆云琛被她触碰过的耳际升起寸寸热意，混合着鞭伤带来的疼痛却更令他沉醉于清欢的给予。
他含着她的耳坠，舌尖从她脸侧轮廓完美的肌骨舔舐到她削尖的下颌，再一点一点吻向唇畔，他眼神迷离爱恋着清欢的身体和她特有的滋味，心不在焉的说：“什么？”
清欢自觉在梦中毫无顾忌，放纵肆意又语带刻薄的轻佻道：“我喜欢他穿上衣裳温柔文雅一派禁|欲谪仙清冷清癯的模样，更喜欢他脱了衣裳无法自持意乱神迷恨不能死在我身上的模样，哈哈哈哈，什么风清月洁的正人君子，不过是我的掌中玩物裙下之臣，嗯——”
那一声娇软夹杂着些许被迫欢愉的声音瞬间就点燃了穆云琛，让他所有的理智顿然全消，唯有占据眼前人的意识如烈火般燃烧。
他贴着清欢薄薄的耳廓道：“那你也不过如此，不管隔多久身子都记着他、想着他。”
清欢按住他的手指，眯着桃花眸伸手拧住穆云琛的下颌，毫不客气的说道：“我就是想着他，我就是想看他求而不得的样子，当初他是我救的，是我绑回来的，是我弄脏的，他是我的！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我都不容别人染指！至于他怎么想，哼，他一个寝奴还想娶妻成家过常人的日子，有没有问过我这个主子愿不愿意！”
“他没有，他只想要你，心里，眼里，都是你。”
穆云琛体内的热意全然被她充满占有欲的言语激起，他垂首低吻清欢的额头，近乎虔诚的说：“但有你一日他都不会将任何女子再放入眼中，若有，从此便自剜双目以示惩戒。”
清欢眼中初蕴水雾，轻轻抚着穆云琛的眼睫，出口的声音都软如丝缎：“那，若没有我了呢？”
穆云琛的声音喑哑含欲：“上穷碧落下黄泉，你去哪，他都陪你。”
“可我也不是好人啊，当初利用他，伤害他……”
穆云琛将二指掩在清欢柔软的唇上，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哀伤与笃定：“是他对不起你，他理应十倍承受，即便如此也抵偿不了你曾有的痛苦。清欢，你听着，你是好人坏人都不重要，你是人，穆云琛就为你位极人臣给你人间至爱至贵；你是仙，穆云琛就为你揽月诛仙不许天上人间再有离分；你若是魑魅灵鬼，他愿与你同坠无间地狱永世不再超生。”
“真是我的九郎啊，每一个字都让我欲罢不能的喜欢。”
清欢满意的笑出声，这句话她真的爱听，就算是做梦，就算是假的，就算这句话出自如今的穆云琛口中，她还是好高兴，好满足。
这大概也就是梦境与现实的差别，她可以为所欲为的爱，不顾一切的爱。
清欢开始恣意忘情的吻他的唇，好像要把六年间所有的爱意空白全部填满。
穆云琛回应着她炽烈的吻，像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舔吻噬咬不愿停息。
良久，穆云琛才结束了那个长吻，将红着眼角不住喘息的清欢放在枕间。
他侧身躺在清欢身边，一双水杏眸恍若痴迷的欣赏着清欢的美丽。
诗书画音，这世上的美好之物大抵如此，穆云琛都曾沉迷其中，但此刻他却觉得再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清欢的这种美，让他如痴如醉。
拥雪成峰，挼香作露，玉山高处，小缀珊瑚。
“九郎！”
清欢被吻得意乱情迷之际娇嗔的脱口而出，趁穆云琛因那一声“九郎”怔愣之时终于脱身，拉过锦被将自己盖了起来，蜷着身体不许他再胡来。
可是于穆云琛而言，这一声“九郎”当是比世上最强烈的药物都更让他血脉喷张。
他看着蜷缩示弱的清欢忽然生了用强之意，唇角向一边勾起，一把就把清欢连人带锦被捞到了身边。
“郡主，你果真是我的神，是我的仙，是我的观音。”穆云琛抬起轻轻滑过的湿润手指，笑得邪肆而满足。
清欢身子软软的靠在他怀中赧然的抿唇，双颊飞起殷红，闭上眼睛低下头不肯看他。
穆云琛的情|欲染满了双眸，他将蜜液沾湿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舔，迷恋的蹭着清欢的侧脸道：“郡主，乖，坐好，让我好好的朝拜我的神。”
紧接着清欢失神的睁大双眼，目中全是莹然的水雾。
“宇文清欢，我是谁！”情到浓处穆云琛狠狠问道。
“是……九郎……”清欢靠在他肩上一遍又一遍抚摸着他清晰的烙印。
清欢抚着那烙有她名字痕迹，眼泪顺着穆云琛脖颈滑落的晶莹汗珠滚了下来。
清欢享受着他身上松针冷香包围的暖意和极致的欢愉，神思恹恹，不知几时云消雨霁。
清欢在穆云琛肩上躺了一会，忽然笑了，她伸手刻意的去摸穆云琛沾了汗水的鞭痕，让脱力后半梦半醒的穆云琛蹙紧眉心。
“郡主，疼——”他浅浅的皱眉，眉宇间竟是楚楚荡漾的风情。
这个样子，怕是连他自己都不自知，可爱的如同当初在药物控制下不能自持的哀求。
清欢更得意了，恢复的一点点力气都用来调戏此刻的穆云琛了。
她抬起玉臂勾一把他的下巴调侃道：“看看，都被我迷成什么样了？呵~当初的一身傲骨如今都酥成水了。你说穆九郎这么个风清月洁光风霁月的君子，怎么就那么不禁引诱呢？”
穆云琛合着眼睛戚然一笑道：“他本就被你迷的什么都不想要，你以为他造反从龙，联姻长孙，毒兄弑父，亲手杀妻是为了谁？呵——”
穆云琛说着睁开眼睛，已经清明的眼眸中暗含讥讽却全无悔意，他轻抚着清欢的后背道：“他是风清月洁的正人君子？怎么可能，若真是那样，这世上便没有脏的东西了，他只想把最干净的一面给你看而已。”
“不准你这样说我的人，我警告你啊！”
清欢抬头狠狠的瞪了一眼穆云琛，但她随即就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的说：“长孙芙是你杀的？！”
穆云琛迎面而趟，理所当然的嗤笑道：“是啊，她不该死吗？”
清欢看着眼前的穆云琛微微挑眉。
“她喜欢我，她横在我们中间，她就应该去死。”
提到长孙芙穆云琛眼底一片冰凉，定然道：“她忍受不了她想要的人爱着别人，所以她宁愿毁了我。她侮辱我的母亲侮辱你，她在你房中撒野她摔了你的茶盏——”
穆云琛低头望进清欢的眸底，他抱紧清欢，充满了疯狂执着的问道：“她用权力威胁我，她想阻止我费尽心机将你带回身边的谋划，她还想把我爱的人从我心上撕下，想把我的心扯开，我不应该让她去死吗！？”
清欢笑了红唇淡淡吐出两个字：“应该。”
死得好，觊觎她的人，死的很好啊！况且草菅人命的长孙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装什么人命至上心地善良，她宇文清欢又不是什么好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暗中除掉的人杀得还少吗？况且做梦啊，为什么较真，这世上已经有太多的是非对错，何必还要她在梦中立什么牌坊。
她可以恨穆云琛，可以嘴上说着不爱他，用尽办法折磨他，可她就是希望所有传闻中被穆云琛留情的女人都去死，最好还是他亲自动手！她想看他证明给她看，他就是一心一意的病态的、偏执的爱着她死不悔改！
谁的心里没有最阴暗的地方呢，她不是圣人，不是圣母，这就是最真实的她。
清欢怔愣片刻，喃喃道：“你说，穆云琛做了那么多无论对错的事，换来的也不过是心上人的厌弃和仇恨，他悔不悔？”
穆云琛将侧脸埋在清欢的颈窝里，舔吻着她的耳垂，眼中却有利光一闪而逝：“不悔！”
清欢拥着他笑出了声：“好一个不悔，当真是堂堂穆相该说的话。”
若说不悔，穆云琛今晚之前确实是决然的不悔，他能走到今天，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得到要想要的东西他有什么可悔。
有得即有失，清欢的仇恨和不解，他自己的手狠心黑，这些虽然让他午夜梦回产生对自己的深深厌恶，可是比起他得到的，并不是永久的痛点，他会改变这一切。
可是如今他听了清欢的哭诉，虽说不悔，心底也总是再难平静。
他会想若是当初没有那么做他的灵俏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就不会受到那么多折磨，她会健康漂亮的长大，像所有美丽的女孩一样闪着乌黑的眼睛，用百灵似的声音唤他。
若真有悔，只此一件。
可是而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该做的是继续下去，用紧握的权力尽自己所能去补偿灵俏，他坚信可以让灵俏好起来，一定可以的。
“郡主睡一会吧。”
穆云琛将温热的掌心覆在清欢眼上，像多年前哄她入睡时一样。
清欢真的累了，在一片安全的黑暗中，她睡意渐浓，却不忘在朦胧中轻声的呢喃道：“我刚才说我喜欢九郎的地方还没说完，不只是那些的——我还喜欢他明明被我欺负折磨的没有半点反击之力，却仍不肯向我低头的倔强，我也喜欢他满目柔情心无旁骛的一心一意将我占据的炽烈，我喜欢他醋意横生的模样，也喜欢他温柔宠溺的模样，我爱他的所有样子，我爱他……”

第101章 绝世大渣男
穆云琛唇边含笑，垂首轻声道：“那郡主明晚还想不想再要他？”
清欢半睡半醒的还蹙起了眉，任性的咕哝道：“想要九郎，不要见那什么那谁……”
“不都是一样的吗？”
清欢不耐烦的翻个身道：“他娶过亲啊，脏男人。”
穆云琛无奈一笑，他连喜服都没预备过娶得什么亲啊，迎个排位进穆家算什么，他都不把自己当做穆思寻的儿子了。
他住在她曾经的宅邸，于这个人世间他只把自己当宇文清欢的穆九郎。
再说清欢啊，哼，他身子脏不脏她不知道吗，从头到尾都是她在用。
“那……”
“别吵了，烦！”
清欢真的想睡了，她困得厉害便在那天竺熏香的作用下益发想要甜美的睡一觉。
穆云琛眼波流转，微笑点头道：“好，那郡主明晚记得早些睡，来见九郎。”
清欢朦胧中听到了下雨的声音，淅淅沥沥打在初夏的绿叶间。
“家主，家主，家主醒醒。”
清欢听到有人轻轻唤她的声音。
“嗯？”清欢秀眉轻蹙，迷蒙的睁开眼睛，觉得手臂有些麻。
“家主昨晚喝了多少酒，就在这里睡了一夜吗？有没有何处感到不适，奴婢去请大夫来为您看诊？”
站在清欢身前的白衣侍女妺喜关切的问。
清欢刚刚醒来觉得有些昏沉，她轻轻揉了两下当阳穴，才慢慢想起昨晚自己确实喝了一些酒。
喝了一些酒，做了一个过分真实的梦……
清欢忽然清醒过来，抬头看向妺喜。
妺喜怔然的回望着清欢，在她狐疑的目光中不解道：“家主怎么了？可是宿醉头痛还不太清醒？”
清欢眯起了桃花眸。
头痛倒是不痛，她记得自己没喝多少酒。
清欢略一思索立刻拿起了桌上的酒壶，出乎意料，那只描金人物的曲柄细颈酒壶竟然全空了。
这是真的喝了一整壶啊，难道真的是醉了就沉入梦中？可是那梦也太真实了。
清欢是个久居高位算计人心的门阀家主，即便昨晚意乱情迷笃定身在梦境，可是醒来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怀疑那过分真实的感觉。
悲伤、痛恨、欣喜、亲吻、缠绵……过分真实的感觉，真的不是阴谋而是梦镜？
她猛然站起身看看身上的衣裙，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似乎与昨晚并没有任何不同。
清欢下意识的摸着平整的右衽交领问：“昨晚我出去过吗？”
妺喜对清欢醒来的反应一头雾水，摇头道：“昨晚家主孤身饮酒，奴婢就在院外的廊房守着呢，并未见家主出去。况且——”
妺喜看看外面道：“雨下了有一阵子了，家主若是出去，定要衣裳沾了湿气，奴婢看家主是不曾出门的。”
清欢想想觉得也对，她这一身衣裳怎么看都不像出去过，更不像那什么之后的样子了。
胳膊都枕麻了，酒壶也是空的，怎么看都是真的在桌前醉酒睡了一夜。况且梦中九郎的后肩有着与当年一模一样的烙痕，如今的穆云琛肯定不会有，毕竟是她当年亲手设计一点点给他消去的。
清欢神情放松下来，看了一眼妺喜道：“兮姌去打探消息还没回来？”
“想是天明就该回来了，兮姌姑娘定会给家主带来北海郡的最新消息。”
妺喜垂眸说完又道：“家主再去床上歇会吧，还要一阵才天明，今日还是家主奉旨进宫的日子，家主养好精神才是。”
“我知道了，你着人去准备入宫的事吧。”
清欢遣开妺喜解了裙装，自己动手放下纱帐躺在床上。
其实也不怎么困了，精神还蛮好，至少心情确实因梦中的情绪宣泄轻松了不少。
她睁着漂亮的眼睛望向垂着璎珞扣的绣金海棠纱帐，无端想起昨晚的梦，想起穆云琛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何处都陪她去。想起他落在她脖颈上那清浅的吻，在她颈窝里灼烈的呼吸。
清欢的手指盖在唇上，不自觉的笑了。
这梦真的美好的可以啊，原来过了这么多年她竟然还如当初一般心中渴望那份死去的情感。
那梦里仿佛她又回到了从前，在属于她的宅邸，身边还有那个满心满眼装着她的穆九郎。
若是真的能让如今一身疲惫的她快乐，这样梦多做几次也无妨。
穆云琛这一夜睡了两个时辰就睡不着了，他心情极好披星戴月的就把一堆折子都批完了，天一亮就入了宫。
今日无朝会穆云琛到隆圣殿寝室外的时候，门外值守的绿衣小宦官躬着身低声禀道：“穆相，圣上还未起身呢。”
穆云琛今日亦没穿那紫绶金带的麒麟朝服，一身稳重的暗色枣红玄边长衣，发着玉冠，腰束银带，上面挂着镂空的月雕玉珏和坠着白晶的青玉私印，立在巍峨的红柱之间，长身而立风华尽显。
他语气自然而淡漠的问道：“昨夜圣上幸的哪一位？”
“陆嫔。”
“陆秋滢？”
“是，大皇子的生母，和韵殿陆嫔。”
穆云琛微微颔首之时，寝殿的朱红雕花楠木门被打开，闻玉跟前伺候的大宦官卫思礼到穆云琛身边笑着打了个千：“给穆相请早，圣上说外头下雨，怕风吹了雨到廊下湿了穆相的衣裳，请穆相到寝殿等候。”
到皇帝的寝殿里等见，往前推一百年恐怕都没有那么得脸的权臣，就算是王爷皇子都没有这份待遇，穆云琛这也真是天底下独一份的荣宠了。
对于这烫手的荣宠穆云琛却丝毫没有推辞，径直跟着卫思礼进了寝殿。
隆圣殿的寝殿格外宽敞，只是清晨处处都垂着帘幔，光线暗淡，盘龙的香炉里还续着昂贵的龙涎香，内殿的雕花门紧紧的闭着。
穆云琛在门外等候，却不似其他臣子等待面圣那般战战兢兢，他在殿内缓步而行看到窗前的罗汉床小杌子上摆着一盘没有下完的黑白残局。
穆云琛闲来无事便观那棋局，见黑子水平确实不行，一边倒的颓势，便思索着怎样才能力挽狂澜帮其扳回局面。
吱扭一声内殿的门开了，四名大力太监扛着一卷红色锦被从里面出来，那锦被的一端露出了一张美人脸，正是当年一心爱恋着要嫁给穆云琛的陆秋滢。
这一刻她见到穆云琛顿时尴尬难堪到了极点，眼中却又显出几许脆弱的哀伤，目光一直追随着穆云琛久久无法移开，直至被抬了出去。
可是从始至终穆云琛都没有在意她的存在，他甚至连眼眸都没有抬起。
“啊——下雨，睡得好。”
明黄常服未着头冠的闻玉自内室走出，随意的伸了个懒腰朝穆云琛而来。
穆云琛回身行了君臣礼，闻玉不在意的一摆手，一撩明黄的龙袍盘腿坐在了方才穆云琛观棋对面的位置，自顾自的执起一枚棋子道：“看出什么门道没有？昨晚跟陆嫔下棋，心里一直想你想的紧。”
闻玉喝了一口宫女端上来的热茶，放下茶盏道：“坐坐。就跟你下棋有意思，旁的人水平真不怎么样。哦，对了，姑母也是个中高手，不但下棋，朕排的剧她也能指教一二，可惜她又离京去了荆楚。”
闻玉说这话是实话，并非别的嫔妃大臣不敢赢他，实在是闻玉之前的将近二十年里都消磨在了这些风雅的游戏上，造诣极高，当真是难逢敌手。
穆云琛谢过闻玉赐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执起黑棋陪闻玉闲聊道：“丹阳大长公主一去亦有不少时日了，还未回京吗？”
闻玉丢下棋子抬头道：“你问朕？不是你给她传的消息姑母能大老远跑荆楚找你小舅去吗？诶你如今这消息准不准啊，当年查来查去找了这么多回都一点音信没有，朕等着喝我姑和你舅的这杯喜酒等了六七年，等的你孩子都、都那么大了。”
闻玉十分不爽的比划了一下想象中小灵俏的高度。
穆云琛浅浅一笑也比划了一下道：“圣上，臣的女儿没有那么高，只有这么高。”
“啊？”闻玉奇道，“你不说五岁了吗，怎么这高度，跟朕三岁的大皇子差不多？”
“是。”穆云琛应着。
“哦。”闻玉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那娇娇小小的该是十分可人喜欢。”
穆云琛想起灵俏真的笑了颔首道：“确实是贴心的紧，要捧在掌心日日呵护，一点都马虎不得。”
闻玉十分怅然羡慕：“朕要有这么一个宝贝公主也是要千娇百宠，她也定是会随了朕，长得好又通琴棋书画。”
“圣上洪福齐天，膝下已经有了大皇子。”
提到大皇子闻玉敷衍一笑道：“可拉倒吧，朕看他对音律戏曲是一点天赋都没有，啧，不喜欢。”
“大皇子还小，日后定会像圣上一样文治武功令天下拜服。”
闻玉笑了一声道：“可别这么说，文治的是你，武功的是元林川，跟朕没有半点关系。哎，再说那孩子也不指望了，俗话说三岁看老，大抵不假，日后多生几个看看吧。”
闻玉忽然露出了半是试探半是调侃的笑容：“不过话说，当初朕听说陆秋滢喜欢的人不是你吗，你怎么又支持她入宫做朕的女人呢？”
若是换做别人大概这时候就要一背冷汗的跪求天子明察了，可穆云琛却十分淡定。
穆云琛随意一笑道：“她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今陆氏的适龄女子中只有她最合适入宫伴驾，她入宫能让叛乱之后无依无靠的陆氏进入圣上的掌控范围，彻底为圣上所用。”
闻玉夸张的点头，不知是真意还是嘲讽的说：“穆相说得对，果真给朕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圣上，早膳好了您要摆在哪里？”卫思礼上前小心的问。
“朕看细雨也停了，就凭澜轩吧，朕今日召了宇文家主一起用早膳。云琛，你先去，朕换了衣裳就来。”
闻玉说着起身，走了两步又转回身来指着穆云琛嘱咐道：“上回是朕失态在先，但你那圆场也过分了，这次别再给朕搞砸了啊。”
穆云琛拢袖躬身道：“圣上放心。”
穆云琛按闻玉的要求一路出了隆圣殿向不远处的凭澜轩而去。
凭澜轩在一片牡丹花园的正中，每到四五月牡丹国色天香争奇斗艳，景色十分美丽，是闻玉这种酷爱风雅的君王最爱。
穆云琛来自园中已然穿过花|径，迎面便有摆了瓜果的小宫女走过来，见到芝兰玉树俊美不凡的穆云琛纷纷含笑福身行礼：“请穆相安，穆相早。”
穆云琛因昨日与清欢一夜**互相交心，心情真不是一般的好，他往日就为人比较温和，今日更是对所有人满面春风和颜悦色，向行礼的小宫女含笑点头道：“早。”
他这一笑可把小宫女高兴坏了，走过去就两三个人低头喜不自胜的小声交流。
“穆相好俊美对人好温柔，声音好好听啊，哎呀，怪不得宫里的姐姐都说穆相真人一笑，乐府的漂亮伶人都要全然失色呢。”
“听说他对故去的夫人可深情呢，连公主都不肯娶就只爱亡妻一人，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可是穆相的夫人不是逝去三年了吗，怎么又忽然有了个女儿呢？”
“哎呀你懂什么，搞不好女儿都不是亲生的，不然怎么就有五岁大的女儿了呢。啊穆相好有爱啊，连不是亲生的女儿都宠的不得了，真是绝世好男人啊。”
小宫女们一个个作西子捧心状满眼星星的夸赞穆云琛，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拐过弯的清欢。
清欢带着妺喜身后跟着两名小宦官，眼看着穆云琛挺拔的背影走入园中，正巧将这些小宫女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对所有人都好温柔？一门心思钟情于亡妻？女儿不是亲生是捡来的？
可去他的吧！什么绝世好男人，绝世大渣男还差不多！

第102章 谈判
清欢入席时穆云琛已经在对面的席位落座，见她进来，目光便一直追随她入席。
清欢微扬下颌目不斜视，落座之后才随意瞟了他一眼。
穆云琛见她看过来心情无端就更好了，温和一笑正要开口，却见对面的清欢翻了个白眼。
穆云琛愣了一下。
清欢身边的妺喜见自家主子连拿鼻孔看穆云琛的闲情逸致都没有，只能自己福身一礼道：“穆相。”
穆云琛回身点头，对清欢的笑容一如既往：“郡主晨安。”
清欢想到方才那些小宫女的话，越发觉得穆云琛这个人虚伪。
她用敷衍到不能再敷衍的眼神草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都是嫌弃。
可不是么，他是长孙家的乘龙快婿，长孙芙的鳏夫，一个被别人打上烙印的二手，不三手男人，她多看一眼都嫌弃，真的。
穆云琛见清欢恨不能从席面中间划出一条银河来跟他撇清关系，心里就觉得好笑。
昨晚叫的和猫一样缠着他，睡着了都要说喜欢他这喜欢他那，今早见面便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了，还真是穿了衣裳就不认人呢。
穆云琛这样想着就忍不住想逗逗清欢，于是面上不动声色的虚着晨茶盖杯道：“看家主今日气色上佳，昨晚该是休息的极好，难道是美梦成真”
美梦成真什么的……
清欢被穆云琛这句仿佛再正常不过的话噎的拧紧了茶盏，半晌耳尖带着脸颊都染上绯色。
清欢的表情全部落在穆云琛眼中，他的水杏眸立刻就染上笑意，借着抬袖饮茶之机弯起了唇角。
清欢偏开了视线不想看他了，毕竟他和梦里是一模一样的，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确实也是欢愉的令人心颤，如今在面对这一个多少还是带着一点别扭的，看着他就想起昨晚的事，偏现在这一个穆云琛还是她不待见的。
哎呀，好混乱。
幸而闻玉不久便带着宫女宦官前来。
闻玉今日倒是有了真正的天子胸怀，一改前次的阴阳怪气，跟清欢也说了不少从前少年时的事，场面上当真是君臣尽欢的模样。
后面说到正事闻玉也没兜圈子，直接向清欢提了要求：“朕知道宇文家主此番来京的诚意，朕也希望能够让我大魏尽快恢复父皇在世时的清平繁荣，希望四大门阀继续为朝廷效力。”
清欢悠悠道：“四大门阀从来都是鞠躬尽瘁为圣上和大魏竭尽全力。”
闻玉笑的亲切：“是，朕不是也想让宇文家主尽快回京嘛，都是一家人，清欢表姐从前最喜欢看朕的话本，以后在京城朕也多一个知音。只是，如今朕和穆相定下了与民修养生息的长策，恐怕十年之内不会再主动与西南诸国大动干戈，而二十万西南军且不说每年维持的军费粮草几何，单是家主入了京就缺了主心骨和管束，朕觉得也不够妥当。”
清欢明白闻玉是挑明了要她裁军，但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了下风，轻描淡写的饮着茶道：“圣上的意思是要臣交回西南军的兵符，从此撂开我宇文家的根基吗？”
“那怎么行，没有宇文家镇守西南，朕夜里可睡不着呢。”
闻玉不愧是能自编自导自演的话本的奇才，将那种惊讶与不认同表现的淋漓尽致，摆手道：“朕觉得啊，至宇文少家主要留五万西南军固守金汤城要塞一线，朕才能高枕无忧。”
清欢放下茶盏笑出了声，潋滟的桃花眸望着闻玉道：“五万？圣上可知西南有多少部落，六诏有多少兵力，又知道暹罗、天竺朝中有多少人时刻妄图夺回当年我大魏拿下的领土？边战一起若他们以联军攻我大魏，六诏里应外合，只怕五万驻军连填补他们野心的牙缝都不够。”
闻玉仿佛真的听进去了，不住点头道：“家主说的也有道理，是朕思虑不周。”
“要不这么着，宇文家还是保留十万驻军随时听命于家主。不过朝廷每年就不再为西南军拨放粮饷，改从宇文家上收的西南两省赋税中自给自足，并将金银乌石铁矿等开采之权归还朝廷，也让如今空虚的国库得以充盈，让朝廷为天下百姓做几件修水利、屯田地的好事？”
话说的可真是漂亮，如意算盘打的也是哗哗作响。
西南因十万大山的地形限制土地贫瘠商业落后，人丁多为山民不善耕作，赋税本就不多，若是用来养十万西南军便很难再有剩余，如果再被朝廷上收了采矿之权宇文家便彻底断了财源，就算要打仗也没那个本钱，以后她这个家主在朝上说话也就没了硬气的资格，还不是朝廷说什么便只能做什么，从此宇文家的基业就拧在天子手中，犹如四大门阀里兵力最弱的长孙家一样。
清欢的眸光逐渐冷了下来，望向闻玉道：“圣上莫不是在跟臣说笑取乐？”
闻玉打开折扇笑得亲切：“朕一言九鼎怎会与家主说笑。朕知道家主在京城待得久了会惦记那位远在昆明的继承人，哦，好像家主的继承人也不过五六岁吧，朕听说西南地僻多有潮湿瘴疠对孩子的成长可是大为不利，朕也是想让家主尽快把那孩子接来京城，朕膝下无女认个义女封为郡主岂不美？”
闻玉见清欢神色益发难看便合上折扇，清清嗓子道：“当然这些还不足以表达朕的诚意，这个，贺素死后宇文家世袭的靖西侯爵位一直没有人承袭，若是家主与朕各得其所，朕还想把这个爵位还给宇文家，让家主成为大魏第一位女子侯爵，如何？这爵位可是宇文家百年荣耀的象征啊，家主也不想它消失在你这一代吧？”
闻玉现在果然已懂得运用帝王之术，恩威并施，可是他的火候还不够。
纵然清欢很想拿回父亲的爵位，很想将宇文家的荣耀重新彰显，但就凭一个虚衔就想换走宇文家的财权？她可不是十二三岁刚坐上家主之位的小姑娘，把虚名看得重过一切。
“圣上这是在威胁臣吗？”
清欢的声音已经冷到了冰线：“宇文氏自立国以来为大魏开疆辟土，几代家主都兢兢业业对天|朝忠心不二，若是列祖列宗看到今日圣上的所作所为，以继承人逼迫宇文家就范，不知会作何感想。”
清欢这番话几乎以明指闻玉得寸进尺，可明明听的懂深意的闻玉却仍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家主这话言重了，朕也知道这么大的决定家主一时半会不会给朕答复，那不如就请家主好好考虑清楚，毕竟家主不愿等太久，可朕，有的是时间。穆相觉得呢？”
穆云琛斟酌着看向清欢，坦言道：“郡主，裁军一事并非圣上针对西南军，如今除了抵御回鹘的西北军，其他边境皆无战事，四大家主与北海郡王每年跟朝廷要粮要饷确实是极大的开支。况且郡主这里若无动作，圣上就更无法对拥兵自重的北海郡王过多要求，圣上是将郡主和西南军当做自己人，否则也不会跟家主商量，毕竟北海郡王的野心不容小觑。”
穆云琛很清楚，今早闻玉让他进入寝殿等候看似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堆，但其实核心不过就是一件事：警告穆云琛，这一次不能坏了他的裁军大事。
闻玉这个皇帝是穆云琛扶上皇位的，他依赖穆云琛却也防范穆云琛，但只要穆云琛不做威胁皇权触怒天威的事彻底将他激怒，他都可以不计较，毕竟比起一早就野心勃勃的北海郡王和手握重兵的四大家主，闻玉更信得过穆云琛一些。
虽说穆云琛有大权独揽目无天子的名声，可那只是他在处理政务之上独断了一些，毕竟朝堂政事就算他跟闻玉一件件的说闻玉也不耐烦一件件的听，而回护清欢的那日才是他第一次当面触怒闻玉。
所以穆云琛此次在闻玉的警告之下必须要刻意收敛，就算是为了帮助达成清欢最终的目的他也不能再跟闻玉正面刚，那是最下成的手段，太不明智。
穆云琛此番话是把朝廷的实底和闻玉的真正目的都跟清欢说了，他不希望清欢误会他针对宇文家。
清欢是明白人，但话看谁来说，旁人用这些话劝她，她必然听得出那人有为她好的意思，但这些话从穆云琛口中说出，清欢就有很大一部分将他划在闻玉那伙人里，因为她就是对穆云琛有偏见，是真的恨穆云琛当年的所作所为。
闻玉对穆云琛今天的表现还比较满意，既然基调奠定好，闻玉就放心的将场子交给了穆云琛，毕竟在他眼里，没有什么人是穆云琛动嘴搞不定的。
闻玉站起身给穆云琛使了个眼色，手指指向隆圣殿的方向道：“朕还有奏折要看，家主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让穆相细细说与家主。哦，对，朕前几日还说要准备下月的燕山围猎，穆相着人准备时邀请宇文家主一起来，打打猎散散心，说不定时间久了，家主就想开了呢。”
闻玉放心的走了，可他这一次还真的估计失误，穆云琛或许可以搞定别人，但他真搞不定清欢。
因为清欢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什么都不想跟穆云琛说，闻玉一走她立刻就起身离了席，连告辞都懒得跟穆云琛说。
说什么，胳膊肘往外拐的绝世大渣男有什么好说的，看着就烦。
若是从前穆云琛定然要追出去好言相劝定不让清欢误会，可是如今他有更好的法子与她独处，分明晚上能柔情蜜意的聊，何必大日头底下惹清欢烦。再说她就那脾气，以后晚上慢慢劝，帮她达成目的后再把她毛撸顺了不就好了。
穆云琛回府以后去耳室一瞧灵俏小仙女还在呼哈的睡觉觉，他在一旁为她打着扇子陪了一会就听司南禀报说穆云瑛来了，给他送了一顶头冠。
穆云琛心知是他那枚金刚钻石的头冠镶嵌好了，去见了十弟果真如此。
穆云瑛还带了一套嫁衣过来，说是长孙明非让他带来给穆云琛过目的霞帔，据说是用江南制造局费了一年功夫才织好的云锦裁剪做成，大大小小镶嵌了上千颗太湖珠，华丽的不得了，连历代皇后的华服都不及，专门为两家联姻时增添风光让长孙荼穿上顶两家脸面。
长孙明就这个浮夸的态度，虽说是给妹妹和穆云瑛联姻，但他其实就是在穆云琛面前给长孙家刷存在感，就是让穆云琛看到他有多在乎这位首辅大人。
所以，连嫁衣都要给他过目。

第103章 你是阿父吗
“九哥，这个嫁衣呢我可是给送过来了，长孙家主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给你带话，你要觉得嫁衣哪里不满意，哪里不够华丽就给他把嫁衣送到府上的时候一起说了。哎长孙家主也是太爱表现，非要叫你的人给他送回府上，就怕我没给你看呢。”
穆云瑛看着那件华丽的嫁衣无奈耸肩。
“知道了，过几日我着人送过去，不让你在荼小姐面前难做。”穆云琛虽然不屑于这些小事但到底还是疼爱小十这个亲弟弟的。
穆云瑛又露出了少年特有的明朗笑容：“九哥真好。”
穆云琛摇头一笑道：“已经加冠做了家主，还是这么孩子气。”
刚满二十岁的穆云瑛笑道：“多大也是你弟弟呀。九哥，你可不能有了灵俏就疼我了。”
穆云琛坐在椅上笑道：“马上就要成家立业的穆家主还跟灵俏这么小的孩子比，你穆十的出息呢。”
提起灵俏穆云瑛倒是精神头更好了，兴奋问道：“九哥，小仙女呢，我今天来就是找她玩儿来了。”
“还没起床。”
穆云琛说完嘱咐道，“灵俏虽然喜欢与你亲近，但你带她玩便在家中玩，不可再像上次那般将她带出去。”
“为什么？”
穆云琛不无担忧道：“灵俏怕生体弱，外面人多吓到她易引她发热。”
穆云瑛摇头道：“九哥你错了，灵俏虽然怕人但她其实是怕被人伤害，她太过敏感。上次我们出去玩，我抱着她在楼上向下看热闹的人群和各种各样的杂耍，她很是开心。九哥，灵俏从小就被保护的太好，养在深宅大院里精心照顾，身边尽是乳母嬷嬷，可她却没有朋友，更没有同龄的朋友，九哥你怎么就知道她不喜欢热闹不喜欢有伙伴的陪伴？”
穆云琛默然不语，虽然觉得弟弟说的有理，但是事关灵俏的身体，他是一点险都不敢冒的。
“九哥，灵俏很聪明，她最初愿意与九哥和我亲近并非是将你我视作至亲，而是把我们当做朋友，因为我们会用心陪她玩而不像那些嬷嬷只是小心翼翼的看护她。灵俏总要长大的，难道九哥因为她体弱就要把她护在宅里过一辈子，剥夺她与其他孩子一样自由自在成长的权力吗，那她日后要怎么出嫁，怎么跟其他人交际，又怎么继承宇文门阀偌大的家业？即便九哥能为她多算三十年的谋划，护得住她一生荣华无忧，可你有没有问过灵俏愿不愿意过那种生活？”
穆云瑛受过的教育在穆家是最独特的，穆家六子都是从小在书院读书学习，唯独他十四岁之前在国教天清宫掌教那里做过记名弟子，那掌教不但喜欢游历江湖还喜欢与西洋传教士来往，所以自幼聪颖的穆云瑛多少收了影响，比起旁人更有一些独特的见解。
而他这番话着实打动了穆云琛。
穆云琛和清欢都想给灵俏最好的成长环境，护她健康无忧，可是若灵俏想要的不只是这些呢？
穆云琛跟女儿处的久了，早已发现灵俏虽然畏惧生人，但骨子里和清欢一样是个爱玩的小姑娘。
穆云琛听清欢讲过她幼时在府上戳猫逗狗是个娇惯的混世小魔王，所以当他看着灵俏和了泥巴坏坏的往他脸上摸的时候，他也想过如果灵俏是个完全健康的孩子，她定会像小时候的清欢一样，只不过他们给她调皮的空间太小了。
“那你觉得，当如何对灵俏才是最好？”穆云琛是真的想将这世上一切的美好都捧到灵俏面前。
穆云瑛笑道：“九哥还挺开明的嘛，叫我说至少先给她找个脾气好的同龄女孩子一起在家中玩玩，玩熟了再找两个，以后孩子多了她不孤独是其一，其二练了胆量消去过多的敏感，第三她跟人交流的多，说的话也就比现在多了。”
穆云琛微微颔首，沉吟片刻道：“祁郡王府不是有个和灵俏年级相仿的小县主么？听说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穆云瑛会意道：“我明日就去祁郡王府找华阳哥。”
穆云琛道：“算了，若是祁郡王不在，依祁王妃对我的偏见，你怕是要被赶出来。我自去想办法，等那姑娘来了，我也要亲自看着她陪灵俏玩才放心。”
“回鹘卷土重来，燕山行猎在即，朝上递折子的大臣比我每天吃的葡萄都多，九哥你那么忙还要陪两个小姑娘玩？！”穆云瑛简直惊掉下巴。
穆云琛不在意的笑道：“一直也没少陪她，况且她也没有跟同龄孩子玩过，我并不放心。至于朝事，圣上又不是摆设，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他自己拿主意去吧。”
穆云瑛真想给他九哥竖拇指，这为了陪女儿甩锅让皇帝自己干活的首辅，百来年怕是出不了第二个了。
穆云瑛离开书房时又想起一件事，指一指案上的卷轴道：“九哥，宗正寺和大理寺让我送了一些十三年前的案件卷宗过来，说是你要的。”
穆云琛眸色微沉，点头道：“知道了。”
穆云瑛陪着灵俏玩了一下午，大概还给她讲了几个诸如《精忠报国》、《横扫西域》那样的故事，搞得灵俏晚上在穆云琛的房间里摆了一地的玩偶，真让她整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灵俏自己骑在小木马上一会嘎达嘎达的摇，一会又提着十叔送的桃木剑跑东跑西的，把坐在案前陪她顺便看折子的穆云琛逗得忍俊不禁。
“你这是做什么呢灵俏？”穆云琛放下折子问女儿。
“打仗。”灵俏跑来跑去挥舞着桃木剑，一副无暇搭理的模样。
穆云琛本来没指望她会回答，毕竟灵巧真的话很少很少，但没想到她今天竟然开口了。
穆云琛心情一下好了许多，将疯玩了一下午的灵俏抱起来道：“那你打赢没有？”
“快了。”灵俏奶声奶气的说。
穆云琛感觉今晚好像收到了意外之喜，难不成真是穆云瑛观察入微、方法得当引导灵俏愿意多说几句话了？
“明天再打好不好，我有些困了，小仙女带我洗洗脸，施个法术哄我睡觉可好？”穆云琛抱着宝贝女儿温声问。
灵俏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精神得很，但她还是嗯了一声，挣扎着从穆云琛怀里下来，牵着他的手去净房了。
灵俏今天是真精神，上了床躺在穆云琛身边还不肯睡，穆云琛给她讲了个小仙女的故事，她听完也不像平时就睡着了，还闪着大眼睛看他。
穆云琛便说自己困了，问灵俏会不会唱歌，哼一个西南的曲曲给他听也好，结果灵俏特别贴心，真的小声哼哼唧唧的哼了一个，把穆云琛哼睡了！
等他感到一阵清凉，迷蒙的睁开眼时，竟然看到小灵俏拿着他平日晚上给她扇的凉扇，像模像样的在他旁边扇。
“你还不睡啊，小仙女。”
穆云琛确实有点累，这会儿醒了困意也大得很。
“灵俏给你扇。”灵俏小小的一只坐在他旁边小大人一样的说。
穆云琛心中升起巨大的暖意，他反手将小灵俏抱在怀里亲吻她的额头，低声深情道：“我不要你扇，我什么都不要，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你好好的长大，平安喜乐再无病灾。”
对不起啊灵俏，都是我的错，让你受了那么多病痛。
穆云琛闭着眼睛，鼻腔酸涩，这一刻他因灵俏的乖巧懂事心疼不已。
“你是我阿父吗？”
穆云琛听到灵俏忽然用童稚的声音开口，很认真的看着他问。
阿父是西南语，即是父亲的意思。
穆云琛心口好像被猛然击中，他眸光晶莹的看着灵俏，半晌才染上愧意垂眸道：“是。”
虽然我不配。我不是个好父亲，过去的五年我都没有保护好你。
“我就知道。阿娘说过——”
灵俏的小手抱住穆云琛，窝在他怀里甜甜的笑了：“只有阿父才会对我这么好。”
穆云琛这一晚抱着灵俏满心满足的睡到天亮，醒过来哄灵俏起床的时候才想到，他前晚上答应清欢昨天要在“梦里”陪她来着。
算了，今天吧，清欢虽说重要，可咱们灵俏也是很重要的呀。
穆云琛自有手段说服了李华阳将他那同样五岁的小女儿李软软送到了他府上做客，当日下午他就坐在院里一边喝茶一边看两个小姑娘玩。
软软这个名字确实挺适合祁郡王府的这位小县主，声音软糯糯的，却很大方脾气好得很。因为在家里她是最小的，总想当个姐姐，今天瞧见比她矮了许多的灵俏顿时激起了她当小姐姐的爱心。
灵俏一开始有点怕生，但是就听软软说了两句话就被软软拉起小手，跟着她愉快的玩了。
软软听到穆云琛喊灵俏小仙女就问：“灵俏，你会折小仙鹤吗？小女都要有小仙鹤的，我教给你折吧？”
一会听见院子里的鸟鸣她又说：“你养过珍珠鸟吗？可漂亮了，我有一对送给你一只吧，以后我常带着另一个来找你玩，它们也能在一处玩。”
吃点心的时候看到灵俏咬了一身点心渣又帮她拍拍身上说：“你要慢点吃，小朋友不可以吃太快，嚼不细晚上要积食哦。”
穆云琛看两个小姑娘在一起玩的很有爱，他心情也不错。
不过灵俏虽然喜欢和软软玩但还是走到哪里都要拉着他，他只能给宝贝女儿服务到底，一会给他们俩削水果，一会又要陪她们捉迷藏，最后还作为每日惊喜给灵巧和软软都送了小礼物。
软软可喜欢穆云琛了，收到他送到布老虎时开心的不得了，仰头看着俊美的穆云琛道：“你是穆相吗？”
穆云琛半蹲下来应道：“是。”
软软甜甜的说：“我知道你，你现在没有妻子呢，你长得这么好看，等我长大嫁给你好吗？”
对五岁小姑娘猝不及防的表白，穆云琛都要笑出声了，他还没来及说话，灵俏先拉住穆云琛嘟嘴道：“不行。”
穆云琛立刻揽着女儿道：“软软县主长大自有无数青年才俊倾慕，我呢，只能听灵俏的。”
软软有点失落，不过也无所谓，她也是心血来潮，眨眨眼睛表示了一下遗憾就走了，临走还对灵俏道：“那明天我带珍珠鸟来找你玩啊。”
夜幕降临后，清欢坐在房中的圆桌前，桌上放了一壶清酒，她对身边的兮姌道：“吩咐下去，都不要近前伺候，我独自喝一回酒，不叫你们不要进院。”
兮姌应了一声也就出门去了。
她不需要问清欢原因，因为这是清欢这些年在西南养成的习惯。清欢醉酒的时候会喊穆云琛的名字，喊得非常响，这是她自己都极其反感的，可她也控制不了，所以她心情不好独自喝酒的时候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喊过穆云琛的，因此会将所有人都遣的远远的。
但是今晚清欢并不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喝酒，她是不甘心。
昨晚她倒是睡得早，可是一夜睡过去什么也没梦到。虽然心知有些梦是可遇不可求，梦里穆云琛说明晚再见这种话也不过是她美梦的一部分，或许从此以后她再也梦不到肩上带着烙痕的穆九郎了，但是谁还没点小执着呢，反正别人也不知道，试一试万一又梦见了呢。
清欢有点幼稚的疑心是因为昨晚她没喝酒，毕竟稍微醉一点才更容易入梦，要不怎么会有“醉生梦死”这个词。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有意识睁开眼睛时，她看到坐在身边的穆云琛长发倾泻，白衣落拓，正在专注的为她打扇。
他的眼睛很温柔的注视着她，那眼神太温柔了，温柔的仿佛是春天的风，春天的水，春天积了一地的缤纷落英。就这么稍微接触到他柔软的目光都会不自觉的让人脸红。
“这样扇郡主可还觉得热吗？”穆云琛声音低轻悦耳，一句便能直入人心。
清欢看见他忍不住先笑了，慢慢撑起身看看周围发现还是在自己当年的寝室里，那张大紫檀拔步床上。
黐蠡铜香炉里升起缥缈的紫烟，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清欢熟悉这里的一切，也喜欢这里的一切，包括这里的人。
清欢目光落在远处的茶桌上道：“热到不觉得，有些口渴。”
穆云琛立刻起身倒了一盏茶，连桌上的一碟紫葡萄一起拿了过来。
清欢低头看着她当年最喜欢的秘色瓷茶盏露出略带怅然的微笑，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品品还是她喜欢的六安瓜片。
果然梦中什么都是最合意的。
清欢躺了下来却没有再去枕那冰凉的玉枕，她枕在穆云琛腿上找了个舒坦的位置。
穆云琛笑了，剥了一粒葡萄放在她唇边道：“府里园中的葡萄，郡主尝尝是不是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清欢微张红唇将葡萄含入口中，咬了一口表情又哭又笑的极可爱：“嗯~又酸又甜的，酸的多——”
她咽下葡萄眼睛却看着穆云琛笑道：“但是我喜欢，就是这个味。”
穆云琛还以为她不喜欢呢，终于松了口气，再要给他剥葡萄，却被清欢吐出来的葡萄籽打到了脖颈。
穆云琛微怔的片刻，清欢又朝他脸上吐了一颗葡萄籽，她变了神情不悦道：“生你的气。”
穆云琛抬手挡开，俊逸的脸上却不见半点不愉，低头和颜悦色的问道：“郡主为何生我的气？”
“因为白日里你们穆相帮着闻玉气我。”
清欢说完哼了一声，嘴上不客气的吃掉穆云琛又喂进去的一粒葡萄道，“晚上你穆九郎又爽约，说好了我昨日早睡，为什么一整晚都没梦见你？”
穆云琛想她白天晚上还分别记账呢，这是真把他放在心里了。
穆云琛眼眸一转，剥着葡萄道：“我在你梦里自然知你白日里恼了他，所以我昨晚怎么敢入梦见郡主，那不是要代他受过了？郡主下手狠，我一心一意对郡主不愿受那份莫须有的罪。”
他说着将一粒葡萄又喂进了清欢口中，然后伸手在她唇下，示意她随时吐籽。
这么一说清欢倒想起天日晚上生气动鞭子打了他，想想也觉得当时自己冲动了下手挺狠，这会儿就觉得有点心疼百依百顺的他。
清欢握上穆云琛的手道：“你身上的鞭伤还疼吗？这屋里有药，在那边多宝阁左边数第三个格的盒子里，你拿来我给你涂。”
清欢说着伸手去指那多宝阁的位置，岂料没注意一抬手不小心碰到了葡萄的碟子，只听啪啦一声响，碟子清脆的碎在了青金石地面上，声音还带点回声。
“嗯……”清欢第一反应就是收回手道，“我不是故意的。”
穆云琛蹲身去收拾碎了的碟子，温声道：“无事，我收拾就好，郡主坐着吧。”
清欢本来也没打算帮忙的，低头看他收拾碎片还有点赏心悦目的意思，可当她一抬头，却惊讶的看到了推开门的小灵俏。
一身嫩黄绸衣的灵俏怀里抱着布老虎，散着头发，小手揉着眼睛不解的看向屋里，软糯糯的问：“阿父，怎么了？”

第104章 嫁衣
穆云琛听到灵俏的声音手指一抖险些被盘子的碎片刮伤。
清欢站了起来，看着灵俏忽然就笑了：“你喊什么？”
灵俏才叫惊讶呢，看到清欢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又揉了揉眼睛叫了一声：“阿娘？”
穆云琛这个心情啊，总感觉自己已经在完蛋的边缘。
“我说——”清欢低头看向蹲身的穆云琛。
穆云琛缓缓抬起头，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小灵俏喉头滑动，然后抬头看向清欢，虽然面容沉静但其实心里紧张的很，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
穆云琛眼睁睁的看着清欢把灵俏抱起来，很轻的拧了拧她的小脸。
灵俏也睡得迷迷瞪瞪的，不开心的嘟嘴道：“阿娘坏，欺负灵俏！”
清欢忽然笑出了声，低头看着穆云琛道：“你说我现在做梦也挺有意思的，真是随时美梦成真，连灵俏都能想说什么说什么了。”
“嗯……”穆云琛站起身有点拿不准清欢到底是戳穿了呢，还是没戳穿。
灵俏小脸委委屈屈的，瞥一眼穆云琛又瞥清欢道：“阿娘怎么在呀，我在做梦吗？”
穆云琛正不知道该怎么说，却听清欢理所当然的笑道：“当然是做梦啊。”
她一指穆云琛道：“你叫他什么？”
灵俏没说话，觉得今天的阿娘古古怪怪的，她小小一只都怀疑自己在做梦了。
穆云琛刚才惊得冷汗都要出来了，连忙从清欢手上接过灵俏道：“郡主，让灵俏睡觉吧。”
他感觉清欢似乎还没发现，要是发现了估计早就对他翻脸了，当务之急他觉得还是赶紧让灵俏去睡觉，不然他便什么瞎话都怕灵俏给她整翻车。
灵俏打了个哈欠，她是小孩子困觉的厉害，要不是盘子砸碎在青石地面上声音太响，她一定不会醒过来。
清欢没阻止穆云琛抱灵俏去睡觉，相反她看着他们俩相处还觉得挺有意思，顺手捞过穆云琛放在床边的扇子道：“你怎么都出汗了，天热，你抱灵俏我给你扇扇。”
这哪是热，这事穆云琛的冷汗啊。
清欢给穆云琛扇着扇子道：“快走啊，灵俏都困了。”
“嗯。”穆云琛幸而多年历练表情极度镇定，很好的掩饰了此刻嫩心底荒诞、慌乱和不真实。
于是他抱着灵俏，清欢在旁边给他们扇着扇子将小灵俏送到了耳室的床上。
穆云琛放下灵俏第一件事就是背着给女儿盖锦被的清欢给香炉里添了一颗随身带着的天竺香，然后掩饰似的倒了一杯温水给灵俏。
灵俏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咂着小嘴躺下去，因为热踢开了肚子上的薄锦被。
清欢坐在床边扇着扇子，给她盖回去柔声道：“再热也要盖着小肚皮，不然要拉肚子的。”
穆云琛站在旁边，弯腰拉着她的小手道：“听阿娘的话，快睡吧。”
灵俏确实很困了，但她还是努力睁着眼睛，看看清欢再看看穆云琛，然后软声软气道：“阿娘，拉拉。”
灵俏朝灵俏伸出小手，清欢笑了，拉住她：“你要做什么？拉着我陪你吗？”
灵俏没说话，用拉着穆云琛没放开的小手将父母的手叠放在一起。
穆云琛和清欢都感到惊讶，对视一眼却听灵俏道：“阿娘，幸亏你来了，抓好哦。”
“怎么？”清欢问。
“软软要嫁阿父啊，你不能输！”灵俏一副倔强到底的小模样。
清欢当然知道软软是谁，她在祁郡王府还抱过软软好几次呢，只是听说软软要嫁穆云琛确实让她惊讶之外觉得很好笑——果真是做梦总有一些荒诞不经的地方。
穆云琛对灵俏的话略感意外，笑了笑解释道：“郡主，灵俏戏语……”
清欢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亲了一下小灵俏的脸颊轻声道：“抢不走的，你快别操心了，睡觉吧。”
灵俏最口看了一眼自己身边亲密的阿父阿娘，这事她在小小是世界里从未见过的温暖画面，她觉得自己很快乐，像只小鸟一样要飞起来啦。
灵俏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最后还露出笑容，这一笑俏丽而可爱，让穆云琛似乎看到了清欢的影子。
过了片刻灵俏睡熟了了，穆云琛对注视着孩子的清欢轻声道：“郡主，灵俏睡了，我们出去？”
清欢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小脸红扑扑的灵俏才跟穆云琛轻手轻脚的出去。
回到屋里清欢坐在床边，不无伤感的笑叹道：“要是灵俏真的能跟我说那些话，她还从来没对我说过那么多话。”
穆云琛知道清欢掌控西南的这几年很难，她很爱很爱灵俏可是为了保护她好好长大，她必须要跟几方势力周旋，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灵俏。
穆云琛是内疚的，他心疼清欢。
“郡主，你信不信等你再见到灵俏，她有更多的心里话告诉你，她真的很爱你。”
清欢随意一笑，掩去了眼底的伤感，挑了一下穆云琛的下颌道：“你从来都只说我爱听的话，做梦嘛，很多事不必当真。我知道有些场景在现实中是绝对不会发生的，我和穆云琛都欠了她。”
就像方才那样坐在灵俏身边一起陪伴她，让她只在的说，开心道笑，让她在他们面前熟睡，长大。
如果不是梦，怎么可能呢？
穆云琛不想让清欢伤感，他坐在清欢身边道：“郡主说希望灵俏真的能跟你说方才那些话，那，郡主是真的愿意答应灵俏……”
“答应什么？”
清欢瞬间变脸，不爽道“答应她让我和穆云琛手牵手，防着软软那五岁的小姑娘嫁给他啊！我跟你说，软软不嫌穆云琛死过老婆，我还嫌呢！”
在穆云琛心里他只给清欢留下明媒正娶的位置，听她说“死老婆”就觉得特别刺耳，沉声道：“别乱说。”
清欢自己做梦那真是想怎么横就怎么横，完全不必顾忌权衡利弊，甩掉青鸾绣鞋盘腿坐在床上吊儿郎当道：“这也就是做梦了，我虽然私心里对灵俏是希望她有父亲疼爱的，但是也就是在梦里听她叫你一声‘阿父’便吧，要是现实——”
清欢食指垫子穆云琛的鼻尖傲娇道：“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认贼作父！”
穆云琛是深深的自责对不起小灵俏，但是“认贼作父”吧，这也太有点……
他皱眉犹豫道：“也不至于这么说。”
“怎么不至于啊。”
清欢理所当然道：“别的不说，灵俏是我生的，穆云琛娶的是长孙芙又不是我，那他凭什么让我女儿喊他爹？”
穆云琛被清欢理直气壮的语气说的简直无语，他确实有点心虚，顺着这个思路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但是仔细一想又全然不对啊。
“怎么了，找不到给你家穆相洗白的理由了？”清欢抱膀嘲讽。
穆云琛低头想了半晌道：“郡主，你先不要生气，我就想说说你这几句话给我的感觉。”
穆云琛请轻咳了一声看着清欢桃花眸道：“郡主对穆氏与长孙氏两族的联姻一直耿耿于怀，是因为特别喜欢我，不，特别喜欢穆云琛对不对？即使你很清楚他并没有娶长孙芙，你清楚他只不过是为了与长孙家联姻做了一个拙劣的形式。你就是很爱他才会这样介意对吗？”
清欢被当场揭穿脸上哪能挂得住，被穆云琛说的红唇开合总想反驳，可一时半会就是接不上话。
怎么接啊，人家说的都是她心里的大实话。
清欢腾一下从床上站起来，单手叉腰指着穆云琛：“穆九你不要太过分！”
这事恼羞成怒的承认了？就是呢！
穆云琛想笑，但是赶紧收住道：“郡主先别生气，我话还没说完。”
“你别说了。”清欢一摆手不耐烦道。
穆云琛拉住她的手，忽然认真道：“郡主务必让我说完。”
清欢看着他热切的眼睛，拒绝的话忽然就哽住了。
“郡主说穆云琛娶的是长孙芙又不是你，所以他不配做灵俏的父亲，那郡主愿不愿意为了灵俏……”
穆云琛顿了顿郑重道：“嫁我？”
清欢愣了愣，片刻后忽然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收不住，最后她弯腰看着穆云琛与他几乎鼻尖相触道：“娶我？你凭什么？你有聘礼吗，你有嫁衣吗？”
“聘礼……”穆云琛想了想道，“就是我自己。”
他拉下肩上的衣裳转过去认真道：“我没有什么可以给郡主的，你早就说过，但有这个印记一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转过来带着强烈而急切的表达**道：“所有的一切，你想拿走，你想要的，我都能为你实现。”
穆云琛的眸光酌亮却脆弱：“郡主，求你，不要食言。”
清欢被他的眼神烫到了，她忽然不知该怎么拒绝。
“那，那你也没有嫁衣，做不得数的，以后再说吧。”清欢用不耐掩饰内心的慌乱。
“我有的！郡主等我！”
穆云琛出去片刻就抱着一件鲜红的嫁衣回来放在床前道：“郡主，你看看，没有人穿过的。”
穆云琛满眼期待，说实话他从来没有那一刻觉得长孙明那么有用过。
清欢难以置信的拿起嫁衣看了又看，当真是震惊不已。
要嫁衣原本只是她在慌乱之下找一个拒绝的理由，哪想到穆云琛真的整来一件，还是重工精绣，无可挑剔的那种嫁衣。
呵，是啊，本来就是做梦，做梦不就是想有什么就有什么吗？
她的梦定是她心底最深处的反映——原来她打心底是想嫁人的，嫁给一个她真正爱着的人。

第105章 在一起的办法
清欢看着满眼希翼的穆云琛，面颊微红，眼神忽然右移起来：“我……”
等不到答案的穆云琛忽然很怕她拒绝，在清欢做出回答之前迅速道：“郡主要是为难，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清欢被打断了要说的话先是微微怔了一下，继而一笑道：“好吧，让我先试试这衣裳，好看的紧。”
所有的女人都抵挡不住美衣华服的引诱，在这一点上爱美的清欢也是这样。
她兴致极好的放下床上朦胧的纱帐，背过身去将鲜红的嫁衣穿上。
穆云琛注视着纱帐内绰约曼妙的身影，目光柔和而向往。
霞帔嫁衣并非贴身需要量体而做，只要身量想差不多，穿上都是合适的。
清欢提着裙摆打开纱帐，兴冲冲的问床前的穆云琛：“好看吗？好看吗？”
穆云琛看着那彩凤牡丹的通红嫁衣，看着她兴奋的眼睛，看着她散落在肩背上的青丝，痴痴的点头。
“好看？”清欢超兴奋的又问了一遍。
“好看。”穆云琛回过神，竟然有些不敢直视眼前的清欢，她太美丽，多看一眼都让他强烈的占有欲难以自控。
“来来来，拉我下来。”
清欢扶着穆云琛的手走下床，抱着长长的裙摆来到大穿衣镜前，翻来覆去的照，照了好一会才回过头笑道：“你看我像新娘子吗？”
穆云琛走过去与她并立在镜前，他怔怔的看着镜中一红一白却依然很般配的两人，忽然产生了一种虚幻的幸福感。
清欢看道自己身边着白衣的穆云琛道：“其实在西南六诏，成亲是穿苗女自幼亲手绣成的白底彩绣礼服，我见过，比红色的还好看。我当时就想要是以后我成亲也穿一个这样的白地嫁衣该是很漂亮，只是，咱们中原人怕是都接受不来。”
穆云琛的目光从镜子上移到清欢不着粉黛却依然美的不真实的面容上，他看着身着嫁衣的她好像中邪似的认真道：“不会，你想在成亲时穿什么颜色的礼服，我就陪你穿什么颜色的礼服，凭他们说什么，我只要你开心。”
清欢心里是真的很快乐，但在穆云琛热切专注的目光下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帘道：“就可惜这里只有这一件新娘的霞帔，你也没有东西来佩……”
这是说，希望他和她在一起试穿成亲的礼服吗？
穆云琛心底升起极大的欣喜，他想了想道：“有的，我有一件东西配得上郡主。”
他快步走到桌前，将下午刚取回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定祥云镂空金银纹饰的精美头冠，正中镶嵌着一颗光彩夺目的金刚钻石。
“郡主，你还记得……”
“记得。”
清欢的手指抚上头冠，目光微敛，仿佛想到了很多年前将这颗宝石送给穆云琛时的场景。
也是在这里，也是这样相对而站，那是他们还都年少，那时——
穆云琛是真的很爱她。
今夕何夕，只得与梦中重温当年的爱意。
“我给你带上吧。”清欢从盒中拿起头冠说。
穆云琛没想到她要给他束头冠，自然也是高兴的，坐在妆台前任由清欢动手。
清欢束冠的手艺已经比当年好了不知多少，竟然真的将精致耀眼的头冠为穆云琛整齐的束好。
“我在西南有时也会觉得遗憾，当年为什么都没有办法将发为你束好。我练过很多次，虽然知道不会再有机会用到，但是如今一梦入怀，也算是弥补了当初的遗憾。”
她说着，落寞一笑：“当初梳掉你那么多青丝真不是故意的，我走时也没来得及带别的，只带了那一缕头发。”
穆云琛倏然回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清欢。
清欢这样被他看着反而有些不自然，翻了个白眼状似轻松说道：“看什么看，谁还没有想留个念想的时候。当初我虽然利用你也是真心喜欢你的，可不是为了馋你这副好身子说好听的哄你，真是的。”
穆云琛怔愣片刻忽然起身，在清欢的一声轻呼中将穿着鲜红嫁衣的她横抱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哎哎，你再这样我真的动手了我说。”
清欢揽着穆云琛的脖颈，被他带向床榻的空挡里一路毫无行动的动嘴威胁着。
穆云琛才不怕她，揭开纱帐将她放在床上，欺身而上，含着清欢的耳垂哑声道：“郡主，我想要。”
清欢分明从他带着欲色的声音和充满侵略的拥抱中听出了他的目的，却还是不肯服输，外强中干的语结道：“要，要什么……”
穆云琛那股子偏执的占有欲都给清欢这句算不上表白的表白给激出来了，他满脑袋都是把人拆骨入腹，轻轻掀开叠花重绣的裙摆道：“要郡主。”
修长的手指探花而入，引得清欢一阵嘤咛，她软了身体，桃花眸中带上不自知的勾人的媚光，娇声道“那，那你别弄坏了霞帔……嗯……”
水晶帘下恣窥张，夜色清寂露生香。钟鼓晓星春色尽，谁人能辨梦似真。
长夜将近，**初歇，清欢胜雪的肌肤衬着身下满眼灼烈的红色，穆云琛侧身抱住她在半梦半醒的清欢耳边道：“这件嫁衣不是最好的，郡主不必心疼，日后我娶郡主定要郡主心满意足，披这世上最美的嫁衣。”
“你就哄人吧。”
清欢闭着眼睛轻声笑了笑，她而今也辨不清身在何处，只是说着自己的心里话：“你已位极人臣，若要娶我，在闻玉眼中岂不是与造反无异，二十万军权连同你手中紧握的政权，有谁不忌惮你。你我各自都放不下家族权力，本就在一场解不开的死结，没资格谈婚论嫁。”
穆云琛殷唇微抿，他在清欢眉心一吻道：“并非全无可能，郡主信我，穆云琛此生定要你十里红妆，风光下嫁。”
此后十几日穆云琛将“入梦”之道如法炮制，又与清欢夜间几度来往，他做的隐秘手段又谨慎，别说旁人，就连小灵俏那日醒来后都跟他说自己昨晚只是“梦见”了清欢，可见这事他是瞒得滴水不漏。
当然清欢也不是好骗的，幸而穆云琛肩上的烙印和房中所有的陈列摆设都与清欢当初走时的样子一模一样，清欢随便找了几样东西都跟她记忆吻合，这才慢慢消去了她的怀疑。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比较何意，唯独长孙明来跟穆云琛询问嫁衣之事的时候，穆云琛哑口无言，想了半天才编出一个没人信的理由：家里遭贼了，嫁衣被偷了。
长孙明听了这个理由，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可他没办法，只能另外又忙活着再去准备一件其他的了。
日子过得也快，随着小灵俏在家中的玩伴越来越多，燕山行猎的日子也近了。
其实夏日里行猎并不如秋日，但闻玉此举并非没有深意，毕竟北海郡王和清欢手上的兵权都很重，且并不像其他几位门阀家主愿意全心全意听朝廷调遣，为了震慑北海郡，天子闻玉才需要这样一次秣兵历马展现朝廷将领风采的盛大行猎，让所有其心有异的人看到他手下强将如云，若遇战事并非无可用之新人。

第106章 燕山行猎
天子行猎声势浩大，翠华摇摇，旌旗猎猎，不要说朝中的大臣勋贵，就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和青年将领也皆在随行之列。
闻玉坐在天子车驾中，清晨天气不热，但他也不想看什么清幽的山景，百无聊赖的让卫思礼将穆云琛叫来。
过了片刻穆云琛打马前来，在车旁行礼道：“圣上。”
闻玉听到穆云琛的声音很高兴，挡开明黄的车帘兴致勃勃道：“云琛，上车来与朕对弈。”
穆云琛犹豫了一下，在马上拱手道：“还请圣上体谅，臣的女儿第一次进山，山路颠簸臣怕她身体不适……”
“行了行了，给你把姑娘娇惯的，什么样的小仙女一刻都离不得。”闻玉不高兴啧了一声。
穆云琛想起灵俏就笑了：“不是圣上一定要臣把她带来吗？待圣上扎营安寨，臣带女儿向圣上请安。”
“朕不要安营扎寨你们来请安，朕要你陪朕下棋。”闻玉不爽的说。
穆云琛眸光一转道：“鸾驾颠簸下棋上了眼睛，臣临行时请了赵兰泽随行，不如为圣上唱一折戏。”
闻玉听闻赵兰泽随行一下就来了精神，指着穆云琛笑道：“还是你懂朕。”
穆云琛到灵俏车旁，阮秦便上前低声禀报道：“大人，丹阳大长公主来信了，说是找到了孟先生。”
穆云琛精神为之一振：“大长公主何时回京？”
阮秦道：“这封信是中途驿馆传来，算算日子，也快到京城了。”
终于找到了，找到小舅舅孟篆是孟姨娘的遗愿，除此之外舅舅的身上应该还隐藏着另外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对穆云琛至关重要，无论他猜测的是对是错他都要亲自求证。
一个时辰之后天子驾临燕山营地，为了应景，连不善骑射的闻玉都换上华丽的猎装。穆云琛身着墨绿梅花暗纹长衣，发束墨玉冠立于闻玉下首最前端，在他对面便是一生玄甲的面容肃冷的元林川。
再往下看跳过几个人就看到了一身亮银软甲，脚蹬鹿皮战靴的清欢，她今日头上束了长长的红色绸带，别了一直木兰花的扣饰，软甲之下是银红色的轻便内衬，腰别红鞭，身背雕弓，阳光之下傲然靓丽，一看就是要大展身手的模样。
她是真的喜欢围猎呢，心情看起来出奇不错，难怪昨晚与他在一起精神那么好。
穆云琛看着清欢不觉垂眸笑了起来，等他回过神来，闻玉已经将长篇大论都讲完了，霎时鼓声雷动，山呼万岁，闻玉一声“开始”，数十匹战马便争先恐后的涌了出去。
穆云琛的目光追随着清欢的一对人马进了林子，竟然看得有些出神了。
“云琛，别看了，上来坐。”闻玉站在云台上朝他示意。
穆云琛走到闻玉旁边，闻玉已经卸去了方才斗志昂扬激励众人的神色，又恢复了慵懒而不羁的状态。
“北边不太平了，嘉峪关连败两战，虽然都是小战役，但朕心里着实不太舒服。”闻玉将腰间的天子剑随意扔在案上道。
穆云琛知道经历过两场江山易主的动荡，闻玉便对帝位权力执着的厉害，他如今最大的两块心病便是趁着大魏内乱卷土重来的回鹘，和拥兵自重的西南、北海两只大军，他本是要同清欢谈判震慑北海郡王解决内忧，谁知道外患却更先来了一步。
“陛下也不必太过担心，回鹘虽然来势汹汹，可骨子里对一人也是怕的闻风丧胆。”
“哟，穆相还是第一回 对元林川夸得这么客气。”闻玉靠在软垫上一手支额的笑道。
穆云琛浅淡一笑，眸中却寒凉：“臣没有对任何人客气，臣只是觉得应该物尽其用。”
“说的是，朕也打算让元林川再次挂帅驻守虎方，不久前朕才微服去了元家，将之前永不录用的元林鑫受了平骑校尉，也算是给足了他们脸面。”
闻玉轻出一口气道：“还不是先前将西北军撤回山西，朝廷并非恩厚，元林川虽无怨怼，但心中怕是也并不舒服。给元林鑫这个机会也就是给元林川面子了，就是不知若朕再封元林川，穆相心里……”
穆云琛早已听出了闻玉的话外之意，他正身拢袖道：“圣上不必多想，圣上若要施恩元氏门阀，臣并不反对，也不会多心圣上厚此薄彼。”
闻玉依赖穆云琛，但同样也利用穆云琛与元林川的不睦制衡朝堂，只是如今北海郡王野心勃勃，元林川不动声色，他不能再与穆云琛这个左膀右臂失和，所以在给元家好处之前，他旁敲侧击先让穆云琛放心。
“朕始终都是最信得过你的，所以西南那边的事才交给你，你最好尽快收服宇文清欢让朕松口气，不动西南，北海救一直有借口拒不服从朝廷裁军，北海隐患不除，朕有怎么能安坐江山。”
闻玉拍着穆云琛的肩膀，不无感慨道：“其实当年与你相交之心朕是从来没有变过的。”
闻玉的话虽然语气沧桑中带着怅然，但无论多有感染力穆云琛也不会相信。
伴君如伴虎，若是他如今还会被闻玉感动，那他也就活该被闻玉利用一辈子。
“臣追随圣上，虽九死而不悔。”
当年清欢教会了穆云琛很多东西，其中有一点让穆云琛铭记终生——朝堂既是舞台，要演。
演忠心不二，君明臣贤。但其实，无非利益二字。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清欢说过，什么事真相？没有真相，既成的事实就是真相。
“喝一杯吧，喝完与朕下棋。”
闻玉执起酒杯倒了酒，还没来得及递给穆云琛，卫思礼就满脸堆笑的上来禀道：“圣上，穆相的秦护卫来了，说是穆相家的小姐正四处找穆相，急得很。”
听说是穆云琛的女儿要找他，闻玉很有兴致，看一穆云琛道：“来得正好，让朕也渐渐你口中的小仙女。”
卫思礼会意很快就将阮秦保护下的灵俏带来了。
灵俏原本是怕生的，但近日不是只有她一个来，和她最近玩的相熟的软软、宥一兄妹俩，以及长孙明的一对双胞胎侄女还有同龄的崔家小公子都跟着家中地位显赫的父母前来围猎，几个人已经在一处玩了好大一会。
灵俏玩的高兴了也就不那么怕旁人，眼下来找穆云琛时小脸上更是一脸的兴奋。
穆云琛远远的就看到小灵俏带着一副特制的西洋薄手套，手里托着一直有她半身高的大肥兔子，绣着毛绒兔儿的白色小靴子哒哒哒的响，晃晃悠悠像只骄傲的小企鹅。
“你这女儿，可爱的很呢。”闻玉眯起眼睛手指划着下巴，一脸坏叔叔的模样。
看了一会闻玉忽然调侃道：“以前朕听旁人都说你这女儿生得不像你，朕倒觉得挺像你啊，也有点像赵兰泽，该不是你们俩生的吧？”
就算当了皇帝闻玉也还是保持着五六不着调的性格，大概他一辈子都改不了了。别说当皇帝，当玉皇大帝都还是那味儿。
“圣上说笑了。”
穆云琛看着小灵俏的方向，还挺优越感的说道：“不过圣上就是圣上，慧眼有嘉凌然众人，臣也觉得女儿很像臣。”
穆云琛说着朝灵俏招招手，小姑娘立刻加快的脚步，晃晃荡荡的朝他跑过去。
“你慢点走，别摔了，阮秦，护着她。”穆云琛离得几步远就忍不住过去要接住灵俏。
灵俏到他跟前，旁的也不顾将手里的大肥兔子使劲提起来，一脸炫耀。
阮秦帮灵俏解释道：“是宥一公子的侍从抓了兔子，宥一小公子又送给了小姐。”
宥一是软软的哥哥，祁君王李华阳的嫡长子，而今已经八岁了。跟软软一样，宥一也喜欢哄小灵俏这个妹妹玩。
穆云琛将灵俏和她的大肥兔子一起抱起来道：“宥一送你兔子，灵俏是不是要养……”
“吃！”
灵俏将肥兔子再次往前一送，一脸兴奋的对穆云琛道，“给阿父吃！”
穆云琛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合着这小家伙根本不想养兔子，一门心思要吃呢。
穆云琛身后的闻玉忽然几不可查的眯了迷丹凤眼。
“既然小仙女说要吃，那自然要好好烹饪才行。”
闻玉和颜悦色的笑着从灵俏手中接过兔子道，“皇帝哥哥让人给小仙女做烤兔蒸兔麻辣兔和咸鱼兔子汤，可好？”
这么大只的皇帝“哥哥”……灵俏惊呆了。
不过对这个怪叔叔还有点怕，但最终她还是把心思放在了麻辣兔上，舔舔小嘴点了点头。
闻玉看着她那小表情笑翻了，转头对穆云琛道：“好可爱啊，这是你当初特别喜欢的那个女子为你生的宝贝吧？镇科技的当年你喜欢那姑娘喜欢的紧。”
穆云琛一笑不置可否。
闻玉道：“这有什么难为情的，挚爱所生理当更为珍爱。是不是？”
穆云琛觉得这话说得有理，微微颔首：“是。”
是——
那就对了，当初你穆云琛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又怎么会爱上一个西南的女子？若她不是西南女子，她的女儿为何不唤他“父亲、爹爹”，却要叫“阿父”？
霎时闻玉的唇边漾出一抹探究的笑容。

第107章 闻玉的试探
“小仙女，想不想看戏？”
闻玉朝灵俏抛个媚眼。
灵俏有点懵逼，不置可否的抱紧穆云琛的脖子。
“小王子遇见狐狸妹妹的故事？你一定在别处没见过的。”闻玉打开折扇故作高深的笑说。
穆云琛放下小灵俏，蹲身对她道：“灵俏，谢谢圣上，别处的不好说，圣上的剧你看了一定喜欢。”
灵俏虽然觉得闻玉古古怪怪的，与她偶尔见到的阿父其他朋友不大一样，但好在他长得还比较帅气。
小灵俏一手拉这穆云琛的手不敢松，一手拖着她的大肥兔子，抬起水灵灵的大眼睛，咂着小嘴糯糯的抬头看向潇洒贵气的闻玉，小声道：“能吃藤椒兔吗？”
闻玉愣了愣就笑出了声，合上折扇道：“藤椒兔也可以，不过有种叫花兔你有没有吃过？朕可以带你尝尝。”
闻玉正和灵俏说这话，灵俏的其他小伙伴也纷纷跑了过来。
软软第一个欢欢喜喜的喊她道：“灵俏，我哥哥说他找到一大片花要给你看，走，我带你去看看。”
“我没有专门让她看呀。”
宥一在后面牵着他的大猎犬，有点别扭的说：“我就是不小心发现的。”
一群小孩子在宥一的带领下跑过来，这才看到闻玉和穆云琛也在。
小朋友们都是见过世面的勋贵之后，一个个小大人似的站好向闻玉行礼，萌声萌气稀稀拉拉的一起道：“参见圣上。”
闻玉骨子里仍有爱玩的赤子之心，看着一群小朋友行礼乐道：“朕未来的爱卿们快起身吧，别行礼行久了长不高，将来朝堂上要成一帮矬子了哈哈哈哈。”
宥一毕竟大几岁，胆子也是极大的，抬头像模像样道：“不会的，臣已经很高了，将来为陛下开疆拓土。”
他说完看了一眼矮很多的小灵俏道：“圣上，灵俏矮，就让她别行礼了，真的会长不高，将来没人喜欢。”
灵俏拉着穆云琛不大高兴的看了一眼宥一，她才不要长不高呢，哼。
“多吃点好吃的就长高了，不过不长高也很可爱。”与灵俏同岁的小崔公子说。
灵俏对小崔公子弯起眼睛笑了，指一指大肥兔道：“给你吃。”
宥一不爽了，抢白道：“这是我送给你的呢！”
闻玉在一旁忍笑忍得好辛苦，越看越觉得有趣，也蹲下来拍拍宥一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蹲在另一边的猎犬大狗道：“我说小郡王，就你这样的将来才没人喜欢，单身狗了解一下。”
苹果脸大眼睛的小崔公子又问灵俏：“妹妹，你看花吗，那边有一大片。”
对于五岁小男孩的明显示好，穆云琛清了清嗓子把女儿抱起来道：“小崔公子，灵俏该吃午膳了，待会再去看花。”
闻玉难得觉得跟小朋友们在一起热闹又自在，一扬手道：“这样吧今儿人齐，朕攒个局，中午朕开宴，跟各位未来的爱卿们一起吃，想吃什么好的都有！”
小朋友们出来到围场玩原本就高兴，听闻玉这么一说更开心了，一群孩子高呼道：“谢圣上。”
只有灵俏一小坨我在穆云琛怀中弱弱的说：“能吃藤椒兔吗？”
“好，藤椒咱们京城虽然少见，但小仙女要吃朕还是拿的出来的。”
闻玉笑着余光轻瞄穆云琛，见他眸色微沉不由更觉得得了乐趣。
藤椒，可是西南的特产啊，云琛，你发现了吗？
闻玉转过身又与孩子们乐成一片：“正说要带灵俏看戏呢，正巧爱卿们来了，要不要一起看？软软，朕排的剧你看得多，你选一出？”
软软欢呼雀跃道：“软软要看《红楼梦》！”
“好，那就看红楼梦。”闻玉一摆手卫思礼就领命去安排了。
也是穆云琛了解闻玉，点了赵兰泽和宫中的伶人随行，想看什么戏还不都是现成的。
闻玉在猎场确实摆了丰盛的席面，小朋友第一次像家长们一样在圣上的下首独坐一席，乍一看还真有点三公九卿伴驾的气势，有趣的很。
软软点的是《林黛玉进贾府》，小宝玉第一次见小黛玉，当那句经典台词“这个妹妹我是见过的”一出口，一边的小崔公子立刻就朝被穆云琛抱着吃饭的灵俏道：“以前刚看到灵俏妹妹的时候我感觉好像也是见过的。”
坐在另一边的宥一嗤之以鼻道：“你可拉倒吧，我比你大我都没见过你哪里见去？灵俏又不是京城的长大的。”
小崔公子也不介意宥一的话，朝灵俏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在梦里见过呀。”
宥一立刻嫌弃道：“啧，你见谁长得好看都这么说，信了你的鬼。”
吃桃子的软软倒是不帮着自己的哥哥，撅起小嘴道：“不是呀，有可能是因为妹妹长得有一点点像欢姨，所以小崔哥哥看着像见过的。”
穆云琛的眉梢一挑。
“不像啊。”宥一说。
他和软软都是段晓乐的儿女，在家中也能经常见清欢。
“有的时候有点像，灵俏笑的时候从侧面看，有一点点像。”软软不服输的说。
被争论的中心当事人灵俏正在认认真真的吃藤椒兔，完全不在意他们说什么。
穆云琛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虽然闻玉似乎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问，甚至没有表现出半点对灵俏过多的探究，但他却觉得闻玉在不动声色的试探。
穆云琛喂灵俏喝了一口水道：“吃了不少辣兔了，喝点水吃甜橙糕吧，往日不是一口气能吃半碟子的甜糕么。”
“对，灵俏爱吃甜。”小崔公子说，“我家里苏州来的表姐也爱吃甜。”
小崔公子从自己盘子里拿了一块芙蓉糕颠颠的跑到穆云琛席间，朝灵俏道：“妹妹，江南的芙蓉糕好吃，给你。”
灵俏接了，见穆云琛不太喜欢她拿别的男孩子的糕点，就把芙蓉糕掰了一半先给穆云琛吃。
穆云琛咬了一口才笑了，语气中不自觉带出一丝骄傲：“果真是我的小仙女。”
闻玉故意咳了两声道：“云琛，我说你要不就先回去批点奏本吧，你这个老父亲心态朕实在替朕未来的爱卿们嫌弃。”
穆云琛抬眸，似是轻松又似是别有深意的说道：“圣上，臣的女儿，臣是要护她一世平安的。”
闻玉随意一笑，没有接穆云琛的话。
他打开折扇看着戏台悠悠道：“要说戏，还是兰泽唱得好。别人的戏，还是欠些火候。”
闻玉心里有疑，但他一时还拿不准，穆云琛到底不是那么容易露出破绽的。
有些事，他也不希望是真的，毕竟在而今这个暗潮涌动的朝堂上，有一个能力超群且只属于他，只效忠于他的首辅太难得了，他给了穆云琛几乎所有能给的权力，他不希望穆云琛会因为别的任何人、任何事存在背叛他的可能。
穆云琛已经是他能够容忍的，最信任的人了。
况且，或许穆云琛在意的人还是他潜在的敌人。
闻玉不希望他冒出苗头的猜测是真的，但他又期待着与穆云琛的智斗与试探，这样势均力敌的游戏让百无聊赖的他心有不甘又兴奋不已。
行猎的密林中，清欢的黑马矫捷的越过倒地的枯树，她单手背后取出红色的羽箭搭弓而上，右眼虚眯，只听噌的一声破空之声，羽箭直直的射向了密林深处的一头梅花鹿。
一声鹿鸣之后，清欢于马上得意一笑，后面的兮姌骑马上前道：“恭喜家主，射中了。”
有侍卫立刻去前面找猎物，但却无功而返，在清欢身前禀报道：“家主，那鹿上，毙命之处还有一只射穿脖颈的黑色羽箭。”
“射穿脖颈？！”
清欢诧异之下很快就听到了马蹄声，不多时林间便出现了一对玄甲猎队，为首者正是器宇轩昂兴致及高的元林川。
“原来是大将军。”清欢单手握弓放了下来，朝元林川喊道，“这猎物上有两只箭，大将军看如何算？”
元林川夸|下一匹神俊的乌云盖雪，一见便知是难得的神驹，他肩上挽着巨大的重弓，暗花的劲装外着一件玄黑的软甲，红帻束发，黑玉束袖，端的是英武非凡。
元林川看到清欢也是一怔，继而点头道：“宇文家主。”
死掉的鹿已经被抬了过来，元林川看一眼那鹿再看一眼她背上的红色羽箭，鹰眸中泛起一点笑意。
“家主，鹿已经死了。”元林川语调低醇，在初夏的林间格外悦耳。
他的言外之意也很明显，凭清欢的一箭，可是射不死鹿的。
清欢当然听的出来，但她却打马上前笑道：“可猎物是谁先射到归谁，又不看谁射死的。大将军的箭力道强却未必比我的箭快。”
元林川的目光从鹿的身上移到清欢因行猎而显得更加活力四射的红润脸庞上，元林川很少笑，却真的在这一刻仰起了唇角。
“这么说来，猎物归谁就很难说了。”
他不是真的要跟清欢抢猎物，不过觉得清欢这样跟他争辩的样子很可爱，很像她相识后惹了麻烦还要在他背后强词夺理的反说对方的不是。
那时的清欢不过七八岁，是个又调皮又惹人喜欢的小郡主。
清欢握着马缰嗤的一声笑了：“我还以为大将军得让让我呢，看来我可真是想错了，我以为凭大将军的能力不会与女子相争。”
“行猎如战场，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不同改变接过，输赢就是输赢，何谈想让一说。再者——”
元林川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长发高高竖起，一声潇洒猎装的清欢道：“我也不认为宇文家主不如男儿。”
清欢笑了，不住点头道：“嗯，能得大将军一句心服口服的赞赏本家主也值了，这鹿，给你了。”
元林川端坐马上摇头道：“元某从不得‘嗟来之食’。不若家主与我行猎比试，若是最后猎物数量输于我，鹿就是我的，若是家主赢我，此鹿归家主所有。”
“这样可就没什么彩头了，一头鹿而已大将军手笔可不够大。”清欢饶有兴趣道。
元林川想了想道：“那如果家主嬴了我，日后家主如有所需，元某必在家主所到之处退避三舍，再不与家主相争。”
“嗯——”
清欢佯装想了想，忽然高傲的一仰头笑得烂漫而明媚：“好吧，虽然感觉没什么好玩的，但能让大将军每次行猎都避着我，将猎区拱手相让，我就觉得倍儿有面子。”
清欢打马转身道：“好，就这么定了，鹿就先让大将军着人抬着吧，等行猎结束再心甘情愿的还我。”
清欢说着已经带队向别的路走去，元林川也回转身另寻其他猎物，但就在他要打马而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清欢的声音。
“林川哥。”
元林川回头，只见碧树野花之间清欢于马上回过身，朝他虚眯一只桃花眼，虚拉满弓做了射箭的动作，而后得意一笑道：“我不会输给你的。”
清欢很喜欢行猎，在自己擅长的囹圄胜负心也重，一天下来深入密林猎了不少猎物，是打定主意要赢元林川。
等她带着猎队满载而归向营地返回时，却在途中撞见了一场活“猎艳”。
“小娘子跑了小半个时辰，都快跑到林子里面了，还不肯任命吗，待会天黑了这里可是有野兽出没的，小娘子不怕？还不如乖乖的到我这里来，再怎么说本公子也比豺狼虎豹英俊的多了。”
因为临近太阳落山，临淄也慢慢安静下来，不远处那轻挑又油腻的声音就清晰无比的传到了清欢耳中。
清欢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整支猎队便停了下来。
“小娘子，别藏了，快出来。你想想，你跟着赵兰泽那取悦旁人的戏子当真不如伺候好本公子。你不要以为圣上宠信他一个伶人他就有什么能耐，那不过是皇家将他当个玩物。信不信本公子就是当着他的面办了你，他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地位也不敢声张，哈哈哈哈。”
“你，你不要过来，兰泽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那他是哪种人？他敢惹我们元家吗？嗯？他就知道什么事捅到圣上眼前去，圣上为了让我大哥帅西北军抵御回鹘也不可能给元家没脸，你呀还是识相点，不然本公子可不保证待会对你温柔。”
清欢听了这些话眉梢一挑，兮姌便在她耳边道：“家主，是元林鑫。”
哟呵，真是冤家路窄啊，元林鑫那可是老相识了，而且似乎每次碰上，他都在干欺男霸女的腌臜事啊。
“家主可要奴婢去制止……”
清欢一抬手阻止了兮姌的话，她唇角朝一边邪气的勾起，从身后取出了一只红羽箭。

第108章 刺杀
“似这般的人渣，少一个好一个。”
清欢满弓飞箭脱手，只听“哆”的一声，林子里忽然静了。
紧接着就是元林鑫看着眼前钉在树干上还震颤不已的箭羽，忽然回过了神，“啊”的一声大叫。
被他强硬拉入怀中衣衫不整的绿衣少女趁机跌跌撞撞的挣脱出来，跑向另一边。只是她受教吓得酸软，跑了没几步就跌在了地上
“是谁要害本公子！被我出来！狗胆包天！”元林川也不管那无力的少女，只朝着箭羽射过来的方向愤怒大喊。
“哎呀，没想到打了一天猎，手上没劲了，不然这一箭射杀禽兽，刚好完美收官。”
元林鑫听到这个婉转慵懒的声音就睁大了眼睛，“提枪上阵”前被清欢支配的恐惧再次出现在了他的人生中。
“好久不见了，元三公子。”
元林鑫看着骑在黑马之上的清欢，看着她鲜艳的红色披风被林间的晚风吹起，同时也看到她再次搭箭拉开了雕弓。
“宇宇，宇文清欢……”
元林鑫的目光全在那近逼的锐利箭尖上，他看着清欢唇角勾勒出的玩味笑容，全身抖如筛糠的向后退着。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你，你不会想……”
“想杀个禽兽而已。”清欢闭起一只眼睛瞄向元林鑫，红唇边的笑容益发张扬。
“宇文清，宇文家主，你冷静，我我我我，我可是大将军的亲弟弟，你杀我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你想好了。”
“元三公子还真是会替人着想，大将军会不会与我善罢甘休那也是你死了之后的事，没准我说声对不住他就不追究了呢。”
“不不不，不可能，我哥很在乎我的，你不要乱来。”元林鑫的声音都开始打颤了。
“对，你哥是在乎你，不然杀李如勋的时候也不会用自己的功勋还你一条助纣为虐的狗命。”
清欢的马一步步上前，她啧了一声笑道：“那不如这样，我就说一时失手，在林子里杀了个登徒子，等射死了才发现是你元三公子，如何？”
元林鑫不住的咽着吐沫，他知道宇文清欢与皇帝都不对付，手握西南二十万军权谁都不敢对她轻易动手，这女人又跋扈惯了，真要是一松拉住弓弦的手，他的小明可就真的到头了。
园林忽然就噗通一声给跪下了：“宇文家主，有话好好好说！你想要什么，我一定说服我哥都给你，你，你放了我？”
清欢轻蔑的笑一声，看着所在一旁瑟瑟发抖将自己的身体用撕坏的衣裙紧紧捂住的绿衣姑娘道：“不如你给她磕头赔不是吧，三个响头，也不算多。”
“她是伶人！”元林鑫固然还怕清欢杀他，可骨子里那高高在上的贵族气势还是让他在听到清欢那句话的时候气急败坏。
他难以置信又气怒难消的指着绿衣姑娘道：“一个解闷儿的玩意儿已让我给她磕头？呸，别说她就是如今的穆云琛也不……”
提到穆云琛的名字，元林鑫眼睁睁的看着清欢的脸色暗了下来，想起他和穆云琛当年在公主府被清欢撞破的那档子破事，他赶紧识相的闭嘴了，怂道：“宇文家主，我不是故意提起你和穆……”
“元林鑫，我送你上路。”清欢冷冷的说着再次将弓拉满。
“别，别，别，有话好说，我，我磕头还不行吗，磕磕。”
“不必了，你还是去死比较好。”
元林鑫一听清欢这毫不拖泥带水的拒绝之言整个人都慌了，二话不说就爬到姑娘面前“嘭嘭嘭”对着缩成一团的姑娘磕了三个头。
“道歉。”清欢微扬下颌冷若冰霜的说。
元林鑫眼角余光偷瞄着拉弓的清欢，冷汗下雨似的，连忙道：“道歉道歉，那个，小娘子，本公子错了，以后不再找你了，我向宇文家主发誓！”
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姑娘在此刻听到清欢的身份后，终于有了反应，跪正哭道：“求家主救命，我是兰泽的师妹，他，他多番纠缠有意刁难兰泽，今日之事他回去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为难兰泽的，求家主帮帮兰泽。”
清欢的眸光移到了云林新脸上，悠悠道：“元三公子？”
元林鑫一看清欢手中的弓箭就怕的要死，赶紧道：“你别胡说八道，我以元家的百年荣耀起誓，绝不与你们这些伶人一般见识，本公子以后绝不为难你们！”
当年李如勋逼宫，是赵兰泽托人给清欢先送了离京的字条。清欢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虽然厌恶元林鑫，但归根到底是记着赵兰泽当初的帮助，不然也不会这般护着这与他关系甚密的姑娘了。
“你放心，元家若再找你们麻烦，你来告诉我，我随时要他的命。”清欢瞥了一眼元林鑫道。
“绝对不会！”元林鑫赌咒发誓的说。
见清欢神色稍霁，元林鑫稍微松了口气，眼神也活络起来：“宇文家主，我头也磕完了，歉也道过了，你就——”
“放了我让我走。”
“送你上西天吧。”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这句话后清欢的箭倏然离弦，带着极大的劲道直直的钉入了元林鑫头顶的树干，几乎是贴着元林鑫的脑袋射出。
元林鑫整个人都懵了，吓得向旁边一歪，全身发软。
“蠢货。”
清欢不屑的骂了一声道：“来人，将元三公子的马牵来让与这姑娘，带她一起回营地。至于元三公子——”
清欢看一眼吓成一滩烂泥还没回过神的元林鑫冷笑道：“天也快黑了，就让元三公子自己走回营地吧。要是运气不好遇到什么虎豹豺狼，那也怪不得别人。”
元林鑫是个瘸子，没了马匹要在落日之后想走回营地怕是真没那么容易，这也算是清欢给他的惩戒，要真是遇到了危险那他也是活该。
不然凭他上嘴唇碰下嘴唇道个歉就把混账事揭过去了，那天底下的好事不是都让他一个人占全了？呸，他想得美！
清欢回到营地后，已经是日落时分，她着人将那姑娘送回了赵兰泽的帐篷，倒也没有太上心。
晚间营地举行了盛大的宴会，闻玉按照今日行猎猎物的多少行赏，清欢果真拔得头筹。
只不过她赢的有点美中不足，毕竟劲敌元林川缺席了，据说是带人去林子里找他那不成器的弟弟了。
可是嬴了就是嬴了，清欢并不会因为没有光明正大的比过元林川就扫兴。相反她今晚兴致很好，对席间来敬酒的文臣武将来者不拒，要不是因为她酒量好，恐怕就要醉倒席间了。
此时歌舞正酣鼓乐怡人，兴致极高的将军大臣们相互走动觥筹交错，连闻玉都在与朝臣们说笑喝酒。
“郡主，少喝点。”来到清欢身边的穆云琛向她递上一杯，低声道：“会醉。”
清欢带上一点醺然的潋滟桃花眸望过去，看到穆云琛不禁哼笑一声拿过他手中递来的酒杯道：“让我少喝你还敬酒？”
她眼睛看着穆云琛，却挑衅似的将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甜的……
清欢微微蹙起了眉心，穆云琛却笑了：“是蜜浆。”
清欢将酒杯丢到了一边，转开头似乎又要去找酒。
“郡主，是灵俏想见郡主。”
穆云琛一步上前挡住清欢的去路，用极轻的声音对近在咫尺的清欢说：“郡主不想见灵俏吗？”
“不想，而你也最好不要让她有一点危险。”清欢冷下桃花眸道。
可不想是假的。
清欢做梦都想她的小灵俏。只是京城毕竟被闻玉的锦衣卫控制，为了让灵俏更安全她宁愿选择暂时不见。
“无妨，宴散后郡主随我去见灵俏，不会惊动任何人。”穆云琛别有深意的向清欢示意主位上的闻玉。
清欢眯起了眼睛，穆云琛却温文一笑，几乎贴在清欢耳边道：“郡主，灵俏要请你吃烤兔子，晚上一定要来，她很想你。”
穆云琛确实是攻心的高手，一句“她很想你”，真的勾起了清欢对灵俏的爱意和想念，她怎能不见她的宝贝女儿啊。
“灵俏……”清欢正想开口在问几句灵俏最近的身体状况，但话还未说出口，便见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劈面而来。
“闪开！”
清欢第一个动作就是推开背对黑衣杀手的穆云琛，而后她一转身，轻松的避过了那杀手的凌厉一招。
此时大帐内已经一片混乱，突如其来的十几名黑衣杀手各个武功高绝，行刺天子诛杀近臣的目的再明显不过。
“御林军、锦衣卫，保护圣上！”
穆云琛冷静至极一声厉喝，人却拉着清欢将她护在身后，而他周围的暗卫也已经悉数现身。
御林军很快冲账入内，但大帐内极其混乱，他们并不能立刻找到与臣子同乐的天子，更不能很快镇住场面将武功极高的黑衣人制服。
“圣上小心！”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闻玉的位置立刻暴露出来，几名黑衣人发现后立刻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那架势仿佛必取闻玉项上人头。

第109章 清欢受伤了
“闻玉身边的锦衣卫里恐怕有奸细！”清欢蹙眉道。
穆云琛回头见御林军已经涌入，嘱咐清欢道：“你先出去保护好自己，我过去看看。”
穆云琛身边惯常带六名身手绝佳的暗卫，但眼下他已经拨了包括阮秦、封承在内的四名顶尖暗卫留在灵俏周围守护，眼下身边也只有两名暗卫。
清欢听到闻玉那边传来声音极大的打斗声，握紧了腰间的鞭柄，神色清冷坚毅又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威势，竟然侧眸命令穆云琛的暗卫道：“你们两个，从现在起一步也不能离开他。”
穆云琛没想到清欢会忽然说出这些话，先是一怔，随即道：“郡主我……”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清欢神色一变，长鞭出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挥开一道明亮的红光，紧接着轻功施展翻身就踩着一名被她长鞭卷住脖颈的黑衣人肩膀跳了过去。
“闻玉当心！”
清欢一落地，出手便挡开了黑衣人从背后向闻玉的进攻。
被几名仪鸾锦衣卫簇拥的闻玉惊觉有人唤他才回过头去，正好看到一个黑衣人被清欢的长鞭甩了出去。
“顾前不顾后，你的锦衣卫也不过如此。”清欢身法迅捷的扬鞭落地，在闻玉背后飒爽站定。
闻玉反应过来却笑了，于一片混乱中竟还能镇定自若的打开折扇逍遥一扇，朝背后的清欢调侃道：“没想到千钧一发的时候站在朕背后的竟然是宇文家主，清欢表姐可真是不计前嫌的典范，乱成这样还来救朕这个‘狗皇帝’。”
“只怕下一个皇帝比你还狗呢。”清欢一脚踹飞一个攻上来的黑衣人大气都不喘的淡定道。
“哈哈哈，家主心胸宽广可把朕感动死了，只是朕这样的‘狗皇帝’就算被你救一万回，只要死不透就还是寸权不让的德行，怎么样，家主后悔了吧。”
闻玉在一片刀剑碰撞声中仍然混不在意的哈哈笑道，确实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现。
“说不定你哪根筋搭错良心发现了呢，就像当年你跑路的时候不是还记得传书喊上我。”清欢一边打一边说。
“那茬能跑一个是一个，再说当年朕也是受人之托……”
闻玉后半句话卡在喉间，眼看着被清欢一个飞踢踹出好几米的黑衣人不由自主的就转了话题，诚心诚意的竖起大拇指朝清欢努嘴道：“宇文家主的功夫还是这么俊，杀乱党都特别有范。”
清欢也仔细听闻玉刚才说了什么，直接道：“圣上过奖了，战场上多杀几个练手，你也能砍瓜切菜般轻松。”
闻玉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朕不要那么粗鲁，朕是文化人。”
原本就强悍的锦衣卫加上清欢的加入让闻玉这边战力大增，即便十几个顶尖的黑衣人高手加入，也不能再近身闻玉。
“保护圣上！清缴乱党！”
不过片刻穆云琛就带着黑甲御林军赶到将闻玉保护起来，周围也基本被御林军控制住了局面，眼看黑衣人大势已去，不过做困兽犹斗罢了。
“尽量留下活口。”穆云琛单手负后向御林军冷然吩咐道。
“圣上安好？可要传太医？”
待穆云琛基本平息了事态后，立刻就到文与身旁行礼问安，只不过他垂下的眼睛仍然轻轻的瞟向一旁的清欢。
“辛苦穆相捉拿刺客乱党，朕得宇文家主相助，一切无虞。”
闻玉依旧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折扇，从前到后无论是事发突然还是大局已定都显得从容不迫，最多就是有点不着调，整体来讲确实是个扛得住事的天子形象。
穆云琛点点头，抬起眼眸看向闻玉身边傲然而立的清欢，才要问她好不好，便看到距离文娱最近的那名仪鸾锦衣卫忽然朝闻玉拔出了绣春刀。
只不过他的刀还未完全出窍就被清欢鞭子一绕甩飞了，紧接着清欢一个飞身就踹在那人小腹上将他撂倒在地，一脚踩上胸口。
清欢居高临下的看着那挣扎的锦衣卫一声冷笑：“早防着你们这些奸细了。”
她说着回头问闻玉道：“圣上要如何处置……闻玉！”
清欢再要出手已经晚了，一名瑟缩在不远处的粉衣宫女趁着清欢制服那锦衣卫的空当忽然起身，一柄锋利的匕首直刺放松了警惕的闻玉后心。
闻玉只觉后背被重重撞击，待他被数名锦衣卫惶恐的扶起时才发现，身前单膝跪地的清欢身上插着那柄原本应该刺进他身体的匕首。
“清欢！”
闻玉大惊，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的扶住了清欢。
“你怎么样，伤在哪里，让我看！”
穆云琛脸色极度苍白的半扶半抱着清欢，眼中全是惶恐和疯狂。
“小伤……而已……”清欢伸手挡住了穆云琛要查探她伤口的手，艰难的深吸一口气，在他怀中不由自主的放松了身体，“肩上，不碍事……”
穆云琛这才看清那柄匕首并未插在清欢的要害之处，幸而只刺入她肩头三分一之一，可即便如此潺潺留下的殷红血液也让他气愤心疼。
“闻玉。”
清欢在穆云琛怀中抬起头，咬牙忍着痛看向闻玉道：“我这儿算是把你当初传信让我尽快离京的人情还清了。”
闻玉一怔，看一眼旁边的穆云琛讷然道：“家主何必这般客气，当初朕也是受云琛之托传书给家主，如今这般……是朕欠家主一个人情。”
清欢听了闻玉的话竟是来不及多想她究竟能用着一刀换来多少利益，只是在巨大的震惊之下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穆云琛：“是你？是……是你！”
“怎么，难道家主竟一直不知晓此事？”闻玉也纳闷的看向穆云琛，“当初不是云琛在丹阳姑姑的月镜湖夜宴上说你对他有数面之缘曾出手相助，所以当初才让朕传书给家主劝你速速离京？”
“穆云琛……”
“你不要说话！来人去请随驾太医！”
穆云琛眼下没有时间想别的，他瞳仁通红紧紧抱着清欢，心下全是如何才能帮她迅速止血。
清欢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穆云琛的脸上，这一刻她在震惊之中忘却了所有，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青涩、温润、儒雅的少年如今带着近乎疯狂却又不得不极力隐忍的强烈怒意，看他用尽全力保持的平静和极力克制的通红眼角，以及几不可查的抿成一线的微微颤抖的殷唇。
闻玉也察觉到了二人间不一样的氛围，他看着从未表现出如此神情的穆云琛，斟酌开口道：“云琛，你……”
“恕臣此刻无法冷静侍驾。”
穆云琛看都没看闻玉一眼，抱着清欢起身只留给文娱一个毫不停留的背影：“臣告退。”
半个时辰后，随驾御医和两名医女处理好清欢的伤口从她的大帐中告退而去。
“这药是圣上亲赐的雪莲膏，镇痛止血，家主可觉得好些了？”
兮姌为清欢端上一盏温水，带着关切与责备轻声道：“家主明知道如今的圣上与当初的六皇子不同了，何必为了他挡这一刀。”
清欢半闭着眼睛靠在床榻的软枕上，面色有些憔悴发白，但仍然掩不住她五官过分艳丽的美。
“当时不过是想用这一刀唤起闻玉与我当初的亲情，只要他动摇了，我与朝廷之间就有更多的斡旋机会，再怎么变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信他是绝情之人，仍能一步不退。”
清欢接过温水饮了一口道：“我想最少也算是我还他一个人情了，虽然目的早已不在单纯，我也是看不得他死在我面前。”
清欢说着竟然嗤笑一声，自嘲道：“我本以为闻玉与我多少有着姐弟情谊，可谁又能想得到我以挡刀的法子唤起的情义不过是个误会。当年在紧要关头还能想起我，放出消息劝我离京的，呵呵，根本就是另有其人。”
兮姌也略感意外，但她微一沉吟便不确定的说：“当初是……穆九公子？”
无怪兮姌诧异，当年清欢为了与穆云琛断的一干二净是怎么对他的兮姌心知肚明。但凡是个有自尊有血性的男子都忍不了那般折辱，他当年定是被清欢伤透了心恨到了骨子里，不然也不会重病之下亲口说出恨她的话。
虽然穆云琛现在经历了宦海沉浮已将当初清欢为他好的目的看穿，可当时他确确实实是恨透了清欢。
但即便是那样，他还能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想着放出口风救清欢离京，这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清欢没有回答兮姌，她沉吟片刻眸光一转道：“穆云琛呢？”
“穆相之前一直守在家主大帐外面，后来灵俏小姐那边来人了，该是小姐从外面玩回来找不见他害怕了，他便先回去瞧小姐了。”
清欢微微颔首，虽然能理解穆云琛的举动，甚至更赞成他去照顾灵俏，但她心底还是不自知的多少溢出了一些失落。
“家主，赵兰泽来探望家主，已经在外面站了不短时间，说是想亲自向家主救其师妹的事致谢，家主见不见他？”
“让他进来。”清欢眸光讪讪，心情晦涩，找点别的事或许还能好一些。

第110章 小甜甜
赵兰泽入内后先向清欢行了大礼，言辞恳切之至：“若非家主出手相助，今日师妹已遭不测，多谢家主大恩。”
清欢半靠在软榻缓缓道：“没什么，元林鑫作死教训他也是应该。你那师妹，喜欢的人是你吧？”
赵兰泽抬起眼睛一时有些慌乱。
清欢狩猎一天又受了伤，此刻也没有太多精神和力气，躺在软榻上慵懒的笑出了声：“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那姑娘危难时刻不想着自己的安危还忧心元林鑫往后难为你，定是很喜欢你。”
赵兰泽轻轻出了口气，柔美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清欢年少时就喜欢看画本子，见赵兰泽这副神情不禁也被勾起了些许兴趣：“怎么，不喜欢她？”
赵兰泽学戏，声音柔和温润却带着无奈，摇头道：“师妹是好人家的女儿，一时好奇才私自离家寄名在班子里学戏，而我只是一个玩物并不想让她跟着我日后也轮入贱籍。所以……即便她今日收了天大的委屈，我也忍着不去看她。”
别人的事清欢不想评论过多，只是随口说道：“那你是够狠心。”
赵兰泽薄唇轻启道：“为她好，自然是狠的下来。若是真狠不下这颗心，还不如就跟她好，反反复复才是折磨至深。”
若是真狠不下这颗心，还不如就跟她好，反反复复才是折磨至深。
清欢琢磨着这句话竟然失神了。
“家主？”赵兰泽轻声再拜，“我虽与师妹今生无缘却愿她一生安康顺遂，再拜家主救师妹之恩，若有他日家主需要……”
“不必了。就当我谢过你六年前第一个传信让我离京的心意。”
赵兰泽摇头道：“当初是穆相，不，那时还是九公子，是他以身饲虎在李如勋身侧放出了消息，这才让三皇子和当今圣上幸免回宫遇难，也是九公子最先让我写了字条传信给家主。”
清欢眉梢一挑。
呵，原来一个两个，背后之人竟都是穆云琛。
赵兰泽知道穆云琛对清欢情根深种难以自拔，便也希望他求仁得仁，趁机道：“家主要谢也该谢九公子，兰泽不过是……”
“我要谢谁，还轮不到你教。”清欢冷冷的打断了赵兰泽。
赵兰泽微微垂下了头，拱手道：“兰泽僭越了。”
“你有担心旁人的心，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摆脱元林鑫，他这个人，睚眦必报心眼小得很。”
提起元林鑫，赵兰泽脸上皆是激愤难平的神色，恨声道：“元林鑫癖好不净以伤人取乐，不知害了多少人！他往日对我多有欺侮，若不是我得几分圣顾他尚有忌惮，恐怕早已死在他手上，如今结下这番冤仇，我便拼了这条性命也不会让他再有欺凌师妹的机会。”
赵兰泽与穆云琛的容貌是有几分相似之处，再用特有的柔美嗓音说出这般毅然决绝的言语，更让清欢想起几分穆云琛当年的执着和痴性，原本对赵兰泽这等并不入心的人也生出几分同情。
更何况元林鑫确实该死，就凭他当年对穆云琛起的那等龌龊心思他都应该立刻去死！
可恨这种人，偏偏因为家族利益杀不得。
清欢冷冷道：“似元林鑫这等人不知为一时兴致害死了不知多少鲜活性命，千刀万剐都不够还他此生做过的恶行。”
清欢若不坐在这个以大局为重的家主之位上，凭她的性子，当年要的就不只是元林鑫这条狗腿了。
清欢望向眼中蓄满孤勇的赵兰泽，她忽然浅淡的笑了：“无论当初劝我离京是谁的意思，事实总是你传信来给我的，再者曾经你也坐过几日我的座上宾，我宇文清欢想罩个人还不是什么难事。”
赵兰泽连忙道：“家主不必为难，家主如今须得其他几位门阀家主的共同支持方可顺利回京重掌朝堂之权，元林鑫毕竟是大将军的弟弟……”
他虽然跟闻玉和穆云琛都有些交情但自知朝堂牵涉极大，这些小事说出来也不过是让他们帮忙解一时之难，惹恼了元家定还是师妹和戏班受牵连，毕竟在门阀和戏子之间，他很清楚闻玉和穆云琛会怎么选。所以他根本也不会开这个口让他们知道。
朋友尚且如此，需要其他门阀支持的清欢就更没必要帮他了。
但这是清欢却偏偏说道：“这你就不必多想了，正是因为他是元林川的弟弟，我才一定能元林川好好管教他。”
她随意一笑道：“若是他屡教不改再敢招惹你——”
清欢盈溢的桃花眸微动，眼中漾起了一丝不自觉的傲娇笑意：“我身为宇文门阀一家之主自是不屑于再亲自动手收拾元林鑫，不过，你不是和穆云琛交好吗，你直接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让他直接替你出气，只要给元林鑫留口气就行，卸胳膊卸腿都算我的。”
“啊？”
赵兰泽听了清欢这话有点懵，她这是帮当朝首辅穆云琛拿主意了？他当然知道穆云琛嗜权，哪怕圣上的吩咐他都要择其利弊，掂量几分是否对自己有利可图，但他唯独不会不听清欢的话。
清欢的话在他那里，比圣旨都管用。
“我说我罩着你了。”
清欢风轻云淡的说：“你和你师妹将来如何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想知道，我倒是可以保证在没有外力拆散你们。”
赵兰泽怔了片刻，立刻跪下谢道：“只要师妹好好的，我，我——我多谢家主大恩！”
清欢也没多少精神再跟他多说，让赵兰泽退下后便宽衣就寝了。
清欢受伤了，也累了，她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睡着，可偏偏她宗室想到闻玉和赵兰泽告诉她的那些话——当年是穆云琛将她的安危放在了第一。
当年……
是他最恨她的时候啊。
若是真狠不下这颗心，还不如就跟他好，反反复复才是折磨至深。
清欢无端想起了赵兰泽这句话。
当年她是真的狠下了心的，是真的想与他再无瓜葛的。
那现在呢，他又缠上来，她又到了该下狠心的时候。
她该下狠心吗，她还下得了狠心吗？
清欢这样问着自己，却没有答案，想着想着她就真的想睡了。
睡了或许就又梦到了他了，她就可以看着他，问问他，她或许会得到一个更直观的答案——她还能不能再狠下这颗心。
夜阑三更，虫鸣阵阵。
穆云琛站在清欢大帐外面，望着营地漫天繁星，想到受伤的清欢心绪难平。
“穆相，家主就寝了。”兮姌在他身前恭敬一礼。
“她的伤要紧吗？可又说身上其他地方不适？她……”
“家主身上只有一处刀伤，虽然伤口略深但不伤及要害，之事外伤而已，今日御医在的时候不是已经向您禀过了吗。”
“哦，是我，忘记了。”穆云琛摇头一笑，这才觉得自己关心则乱这话问的的确可笑了些。
不过他是真的很担心清欢，今晚哄灵俏入睡都心不在焉，又不能将清欢的伤势告诉灵俏怕她难过立刻就要来看清欢，所以反而让小灵俏更不满，迟迟拖着到了近三更才睡着，穆云琛也才刚有机会脱身便急急地赶来了。
“穆相若无他事奴婢就先退下了。”
“留步！”
兮姌回头见穆云琛有些尴尬的松开了拉她衣袖的手。
“兮姌姑娘，我……”
穆云琛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殷唇开合几次才偏开视线道：“可否通融，让我进去进去看看她。”
“穆相，家主已经睡了。”
“我知道，但是……”
穆云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明知道兮姌不可能让他去见清欢，但他就是想见她。
他一想到清欢受伤了心里就又痛又堵，就算知道她无甚大碍也不能说服自己，他就是要去看着她守着她，哪怕只有一小会他也能让自己安心，否则他这一夜都不可能安枕。
袭人沉吟片刻，略微回首对账外的侍女和护卫道：“你们都先下去。”
穆云琛感觉兮姌似乎动摇了，立刻道：“我只是想看看她。”
兮姌笑得如往常一样礼貌得体，她稍稍欠身为穆云琛让住前路道：“穆相请。”
穆云琛是想说服兮姌，可没想到兮姌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他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兮姌见他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不禁温和笑道：“穆相何必吃惊，穆相晚间与家主相见早已轻车熟路，亦不在多这一次。”
“兮姌你……”
兮姌的微笑一如既往：“在京时穆相几乎隔日就要夜半请家主过府，一回两回避得开奴婢，难道还想回回都瞒天过海？”
穆云琛忽然明白了，他就说第一次让封承带清欢出府是天时地利的意外，可后面竟然也能次次成功，怎么就那么容易，原来兮姌早已知晓。
“穆相放心，家主是不知道的。”兮姌轻声说。
穆云琛知道兮姌是绝对忠诚于清欢的，不禁疑道：“你既然已经知晓为什么愿意帮我？”
“奴婢没有帮您，奴婢只是见过家主太多的不易，奴婢想让她开心遂愿。”
兮姌说着轻轻撩开了帐门：“穆相请。”
穆云琛入帐后绕过精致的屏风来到清欢铺了地毯的榻前。
清欢闭目熟睡在软枕上，她身着杏色的线香滚绸衣，一侧的肩上鼓鼓的被包起伤口的绷带垫高。
或许是受伤的缘故，或许是没有枕她惯常使用的玉枕，她今晚睡的格外安稳。
穆云琛在榻边落座，看着面容娇美沉沉睡去清欢，眼神便温柔的恍若一池春水。
“郡主，我不会再与那人周旋让步，他让你受伤，我便要他付出千倍的代价还你。”
穆云琛轻声的说着，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抚去清欢侧脸的碎发，然后情不自禁的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仿佛要吻去那里所有蹙起的忧心与烦扰。
翌日清欢睡到了晌午，还是被自己饿醒的。
洗漱之后她也懒懒的不愿动，一只胳膊是抬不起来，她索性干脆就彻底卧床了，正好拒绝一波又一波前来探望她的殷勤朝臣。
“家主，灵俏小姐来了。”兮姌带着微笑接过清欢喝完的茶盏道。
“灵俏？我都这样了，她一个小孩子……”
“阿娘。”
清欢话说到一半便听到帐外一声软萌萌的声音，顿时整颗心都被吸引过去。
兮姌自然明白她的心情，过去打帘便让抱着灵俏的穆云琛走了进去。
灵俏在身着靛青茱萸纹绣交领的穆云琛怀中，看到头上扎着两个莲花小揪揪的灵俏眨动亮亮的大眼睛，乍着小手远远的就要抱她。

第111章 喂饭饭
“阿娘~”
穆云琛将灵俏抱到清欢榻前，灵俏顺势就爬到清欢腿上，肉乎乎的一个小团子拱来拱去抱住她的腰。
清欢再有多少对穆云琛带孩子上门的不满，在看到灵俏的一瞬间也都散了。
清欢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伸手捏捏灵俏的小脸，仔细端详了片刻道：“看着长肉了。”
穆云琛眼底也带了笑，蹲身为灵俏脱下她的白兔鞋，让她开开心心爬到清欢榻上去。
“先前是按着定量给她进的膳食，每日多吃两勺，日子久了多吃一点便不会积食了。如今每日早上多吃两只虾，午间蒸一个水蛋橙，入了夜进一小碗羊乳，用的是太医院童御医给孩子长身体的食补方子。”
穆云琛说着含笑的目光便一直追随着趴在清欢身上的小灵俏，那眼神当真慈爱宝贝的紧。
他落座榻前的椅上，温声对灵俏道：“俏儿，站一站，让阿娘看看小仙女有没有长高。”
灵俏立刻听话的站了起来，笔直笔直的，一副认认真真可可爱爱的模样。
清欢看到这样的灵俏心底是高兴的，她的确长高了，小脸上有了肉肉，看起来也爱笑开朗了许多，不再似从前那般怕人爱哭。
“过来吧，是长高了。”
清欢拉着她的小手把走在榻沿儿上颤巍巍的灵俏抱到怀里，低头看着扬脸朝她傻乐的女儿，忍不住亲亲她腮边的小梨涡。
“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笑起来腮边也有一个这样的梨涡。”清欢的食指在灵俏的小梨涡里揉了揉，情不自禁的侧眸带笑对穆云琛说。
穆云琛看到她对自己露出的浅笑便怔了，接着是心底涌起的巨大惊喜。
他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一错不错的看着清欢，小心翼翼的藏起那种狂喜，附和点头不敢泄露心底太多的快意，好像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让自己失去这个来自她的微笑。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清欢在清醒的状态下对他这样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是多久之前了，眼下只觉的这一笑珍贵的紧，让他不愿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但清欢还是在穆云琛着迷的眼神中意识到自己对他笑了，只一瞬间她便隐没了笑容，转过头去轻咳一声肃然低声道：“我有伤不便你不是不知道，谁让你带灵俏来的，吓着了她如何收场？”
“郡主，灵俏是大孩子了，她不怕看你受伤，她心疼你。”
穆云琛说着与小灵俏极有默契的对视一眼道：“今日也不是我要带她来，是灵俏一定让我送她来看郡主的。”
小灵俏乖巧的坐在清欢腿上认真点头，抬头看着清欢包了绷带的肩膀，与穆云琛一样沉黑的瞳仁里闪着小小的担忧：“阿娘疼不疼，灵俏小仙女给你吹吹。”
灵巧说着真的鼓起粉嘟嘟的腮帮开始给清欢吹气，吹的清欢脖颈痒痒的，忍不住单手拥住她笑出声来：“好了，不疼的，你快省省你那两口仙气吧。”
她说罢目光却略显黯淡，但其中也带了欣慰，轻叹道：“确实长高了，话也多了，很好，京城果然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适合她安安稳稳的长大。”
穆云琛敏锐的感觉到清欢情绪的变化，他想清欢定是又在担心灵俏的身体，立刻道：“郡主，灵俏会平安长大，我不会让她生病，她会……”
“家主，早膳好了，要端进来吗？”
兮姌在屏风外的询问打断了穆云琛。
清欢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她故意不去看穆云琛，声音淡漠的问：“灵俏吃过早膳了吗？”
穆云琛点头，答的认真：“出来都随时备着的，灵俏起得晚，在家里起了身就喜欢出来玩玩，都是随她喜欢在哪里吃的。”
“嗯。”清欢随意点点头，有些犹豫的开口道，“那你……”
“我已经用过了。”清欢话音刚落穆云琛就答上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觉得这般坐在清欢榻前与她一问一答好似回到了少年时，连那种紧张慌乱又暗藏欣喜的情绪都是一模一样的。
“兮姌传进来吧。”
清欢吩咐后兮姌便带着侍女入内在榻前摆了丰盛的早膳，连跟着灵俏伺候的奶娘也进来摆了灵俏的早膳。
说是吃早膳，其实已经日到晌午，穆云琛是习惯早起的，早已经吃过，眼下便净了手轻车熟路的为灵俏剥虾放在带来的粉莲花游鱼釉下彩碗里。而后又从下燃蜡火的白瓷盅里开盖取了温蒸的一整个橙子出来，打开上面的橙盖，里面便是入了橙香的点奶油蛋羹。
“灵俏过来，今儿起的晚了，早膳午膳一起吃好不好？”穆云琛擦过手把灵俏从清欢榻上抱下来放在腿上让她坐好，然后先哄灵俏喝了小半盏蜜浆，这才取了白瓷勺舀蛋羹喂她。
灵俏坐在穆云琛腿上却对到口边的蛋羹不感兴趣，小嘴都不张一下，脖颈一仰崛起了小嘴。
穆云琛看她不吃也不恼，温声细语的哄着灵俏问：“小仙女往日不是天天都要吃橙羹么，这是怎么了？”
“勺勺。”灵俏又萌又傲娇的说。
穆云琛这才注意到手里拿的白瓷勺，抬头对一旁的奶娘道：“小姐往日用的金鱼兰瓷勺呢？”
奶娘赶紧诚惶诚恐的上前道：“是奴婢疏忽了，今日没给小姐带着，奴婢这就回去取，这就去。”
奶娘说着匆匆个行礼转头就走。
穆云琛便夹了剥好的虾喂给灵俏道：“那我们待会吃蛋羹，先吃虾吧，这个是灵俏往日用的碗儿，你看，里面有小鱼。”
灵俏虽然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在穆云琛好言好语的哄劝下张嘴了。
清欢从方才就一直看着穆云琛哄女儿吃早膳，她知道穆云琛宠灵俏，却没见过这么个宠法的。
“回来，不必去了。”
清欢眉心一蹙将奶娘喊住，转头对穆云琛道：“怎么吃个饭还非要用她喜欢的器物，别的盘碗瓷勺便用不得？你不要这样惯着她，方才还说她是个大孩子了，也是快六岁的姑娘家了，没的说顿顿吃饭也要你亲手喂的。”
清欢训完穆云琛眉梢一挑，多少带了不快的咕哝道：“我那么大的时候在府里再怎么父兄宠着，功夫也练上了，还立着宫里的规矩，没得像她这般惯着腻着的。”
穆云琛觉得清欢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这话听着怎么就无端让他感觉有点酸呢。
灵俏也被清欢震住，瘪着小嘴不敢动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穆云琛，怕怕的有点无助。
尴尬的气氛中还是兮姌最有眼色，对下人们摆手道：“都出去吧，家主有话跟灵俏小姐说。”
这帐内的都是清欢的心腹下属，自然也是各个人精，自觉的便跟兮姌退了出去。
穆云琛见人走光了才抚着灵俏的背，温声斟酌着对清欢道：“郡主说的是，往日我不在的时候也是灵俏自己用膳的，而今好不容易陪陪她，我想……”
“你也不必这般为她开脱，虽然合该着你对她好，但真过分到千依百顺无法无天的程度，就似她如今这样，以后怎担得起宇文家偌大的家业？！”
清欢最看不得不认错还顶嘴的，尤其是穆云琛，说他两句他还有理了？！
灵俏见阿娘拉下脸生气了，连阿父都被骂了，于是赶紧“挺身而出”，从阿父身上爬回阿娘身边，小手摇着她没有受伤的胳膊道：“阿娘不气，灵俏听话，会自己吃的。”
灵俏说着大眼睛一转，端起清欢矮几前的粥，舀起一勺像模像样的吹吹然后摇摇晃晃的送到清欢唇边，乖巧讨好道：“阿娘疼，灵俏给你吃吃。”
看着女儿认真又讨好的小脸，清欢有多大的不痛快也偃旗息鼓了，无奈出了口气吃了灵俏喂给她一勺粥。
灵俏高兴了，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儿又给清欢舀了一勺，哩哩啦啦的带着汤就要喂给清欢吃。
穆云琛给她接着汤水道：“好了，小仙女不是说自己能吃吗，吃给阿娘看一看。”
灵俏却生怕清欢再生气，一改刚才在穆云琛面前的娇气，小大人一样指指清欢的伤倔强道：“阿娘疼，灵俏照顾阿娘。”
穆云琛笑了，将橙子羹放在灵俏小手上，顺势拿过她手里的瓷勺道：“你吃吧，你阿娘用膳有我呢。”
穆云琛端起清欢的瓷碗，亲自舀了一勺到清欢唇边。
清欢分明在他温柔俊美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得逞的笑，但在灵俏期待的眼神中她还真的不能一下推开穆云琛说不吃。
“郡主，你不吃，灵巧不放心便也不会吃。”穆云琛勾起唇角，笑得好看极了。
清欢却觉得他这个人心思真真是太深了，在灵俏面前逼她就范呢。
哼。
清欢将那勺粥喝了下去，下一刻就扬起下颌看向了别处，一副对穆云琛赏过面子又爱答不理的样子。
灵俏咯咯的笑起来，抱着自己的蛋羹一边吃一边用小朋友特有的奶萌声音说：“阿娘吃一口，灵俏吃一口~~~”
“嗯，好。”清欢还没表态呢，穆云琛就相应了宝贝女儿。
他说着又给清欢舀了一勺，眼底虽然含着满意的笑但那语气却真诚的不能再真诚：“郡主，灵俏看着我们呢。”
灵俏也是个实在娃，说到做到，清欢不张嘴她也就不吃了，就等着清欢吃下去她才吃。
清欢无奈，又就着穆云琛的手吃了，灵俏也欢欢喜喜的跟着吃下去了，坐在榻沿上晃着小腿，别提多高兴了。
真是你阿父的好女儿，可真是帮着他了。
清欢在灵俏的注视下被穆云琛喂着吃了半碗粥，这才作罢。
临了穆云琛用绢帕给灵俏擦了唇角，又猝不及防的帮清欢也擦了擦。
他也不在意清欢杀人的目光，只是收着绢帕温声笑道：“一个两个的，都要好好的养着。”
要不是有伤，清欢觉得她一巴掌能把穆云琛打飞。
不多时兮姌带人进来收了膳食，又对穆云琛礼貌道：“穆相，奴婢刚得了消息，祁郡王府要回舆了，软软小姐和宥一公子到您那里等着跟灵俏小姐辞别呢。”
事关灵俏穆云琛在这里自然不能随便拿主意，他看向清欢，见她微微颔首，才起身给灵俏穿好鞋子，将她抱到地上。
“出去让阮秦远远跟着你，日头毒，别乱跑，在树荫下玩一会就回来，左不过一两日回了家就又能跟软软姐姐一处玩了，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穆云琛仔细嘱咐道。
灵俏听话的点点头，然后就被兮姌抱着出去了，趴在兮姌肩上还嘟起小嘴对清欢和穆云琛做了个亲亲的“木啊~”
灵俏走后帐内一时间就只留下了清欢和穆云琛二人。
清欢带伤靠坐在床榻上，穆云琛垂眸坐在她身边，两人都没有开口，气氛变得异常安静。
片刻后清欢用略低的声音说：“灵俏，是你的女儿。”
穆云琛沉吟片刻道：“我知道。”
亲生父女，血脉相连，清欢当初将灵俏寄养给穆云琛的时候就知道他早晚会知道。
知道便知道了吧。
清欢长长的舒了口气，而后帐中又是一阵长久的安静。
“郡主的伤……疼吗？”穆云琛轻声问。
“不疼。”
清欢平淡的答道：“对我们这种注定要上战场的门阀家主而言，这点肩伤比起刀箭入腹的痛，真算不得什么。”
清欢提起的是战场，但穆云琛想到的却是六年前为了不再让他卷入她一早策划的退婚计划而硬硬留在自己腹部的那条刀伤。
“郡主，可有让御医为你好好诊脉看看有无其他不适？”
“御医？哼，我自然是不会让李闻玉的人得知我的身体状况，处理伤口犹可，把脉，绝不。”
穆云琛知道清欢的处境，万一真的被御医诊出什么症候，难保不会成为闻玉跟清欢谈判的另一个筹码。
“那，等回京我请最好的大夫再为郡主看看。”
穆云琛说完想了想又抬头道：“只是郡主新伤还是趁早看好些，若是郡主看在灵俏的份上对我能有几分放心，可否让我为郡主撘脉？”
清欢狐疑的看向穆云琛，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道：“你何时还会撘脉了？”
穆云琛用手心轻轻的托住清欢的手腕，感受到那微凉细腻的触感，喉结不禁微微翻动。

第112章 必须嫁人
穆云琛微微闭目极轻的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搭在清欢脉搏上。
清欢的脉搏跳动有力，是很容易感受的，那种律动从她的手腕传到穆云琛的指尖，一直传到穆云琛的心魂深处。
这就是他一生一世认定的人啊，这么鲜活，这么重要。
清欢看穆云琛握着她的腕子眼底深深暗暗，神情并不轻松，心里没来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倾身问道：“怎么着？你不是走神了吧？”
“啊？”穆云琛抬头对上清欢认真的眼睛，赶忙偏开视线道：“没什么，郡主且坐一坐。”
穆云琛调整了一下状态，然而摸着清欢的脉门感觉自己心跳的更快了，清欢这脉象嘛……
挺好的吧，就是稍微有一点杂？
清欢等穆云琛把脉等了好久，见他还是拖着她的手坐着，感觉和普通的大夫很不一样。
她也不是特别有耐心的人，终于等不急了，蹙眉道：“到底如何了？你什么时候学的把脉，管不管事啊？”
穆云琛发怔的眼神终于动了，他收了脉上的指尖，反是握住清欢柔软的手，抬起头时水杏眸中带着一点揶揄的笑，启唇道：“把脉，我不会。”
“你不会……”
清欢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睁大眼睛，指着穆云琛的手指点点点：“你不会你刚才一直唬我诊什么脉？！”
清欢说完从穆云琛手中唰的一下抽回手腕，反手就要锤穆云琛。感情方才那么一大会的装模做样就是为了占他便宜呢！！！
穆云琛带着狡黠的笑意稍稍一侧身躲过去，让清欢打了个空。
清欢要给他气死了，探身过去还要再锤他，无奈想到伤口不能乱动，重重的哼了一声侧过身背对穆云琛道：“滚出去！看见你就烦！”
还是这么孩子脾气，生气生的都那么可爱。
穆云琛没忍住笑，但又赶紧收住，正经做好道：“郡主莫气，不算我唬郡主，之前为了照顾灵俏确实学了一些把脉，寻常的脉象也能看出来一些，但于医道我实在没什么天赋，给郡主诊脉就紧张，什么也没看出来。”
清欢要给穆云琛瞎说的大实话气死了，要不是早上看到灵俏的小身子骨比先前好的多了能让她打心眼里高兴高兴，她这会儿说不定忍着伤也要提刀砍人。
不过清欢眼下虽然没动武话说的也够扎心，她背着身好似漫不经心的说道：“也是，天生的禀赋不是哪哪都有，穆相在医道上可能真是没什么天赋，穆相那天赋啊，都生到为亡妻写悼亡诗上去了。”
清欢做梦梦到穆云琛跟她说长孙芙是他杀的，以证明他对“亡妻”一点感情也没有。当时清欢在梦里还挺高兴的，不过后来想想也就是做梦了，真正的穆云琛为了联姻长孙家还就是需要长孙芙的，再说他哪里就干得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了，指不定对长孙芙还真是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感情，哪怕是作假的愧疚呢。
可愧疚之情也是情啊，他既然能给别的女人感情，她还就嫌弃他了。
穆云琛听了清欢这句也的确是被堵得半句话都说不出，他的确是写过几首特别有名的“悼亡诗”，不然也不能让死掉的长孙芙帮他挡掉其他的联姻。
这种事儿，哎，他愿意解释清欢这脾气也未必愿意听。
穆云琛无奈之下出了口气，对着清欢的背影端正坐好道：“我先前为郡主写的诗何止百首，只是郡主不愿流出去给旁人看，不然也轮不到那几首假惺惺的‘悼亡诗’传世，若是郡主愿意，我为郡主刊几本诗集从江南卖到塞北，从雪域卖到苗疆，郡主可愿意？”
清欢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我堂堂宇文家主要什么没有，稀罕你的几首诗？天下文人爱慕我的多了去了，要多少诗没有！那些西南文人这几年给我投的诗也不少，穆相要是想看，我送十几本他们给我写的诗集到你府上也使得。”
穆云琛是真不太受的住清欢用别的男人激他，更何况还是用他最擅长的“写诗”。
穆云琛起身想了想道：“既这么着，看旁人的倒也不必，我为郡主现做一首，郡主回去比一比，若是被那些人比下去，往后叫我女婿吃点心都没有掐陷。”
清欢觉得穆云琛这话说的有点绕，正细想这话里是什么意思，穆云琛已经坐在案前提笔写诗。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便起身道：“郡主可要看看？”
清欢脸都没转，啧了一声没好气道：“李闻玉遇刺要立刻回宫，你还不赶紧跟着他滚回京城，在我这里磨叽什么！麻利走人！”
提到刺杀，穆云琛水杏眸虚眯，忽然寒凉一笑道：“确实要早些回去，跟某些人算算账。”
说到此处，清欢帐外就有侍女禀道：“家主，侍卫封承有要事求见穆相。”
“还不快走。”清欢哼了一声。
穆云琛笑了笑，故意像模像样的拢袖一礼道：“家主何时回京，我遣人来迎家主。告辞。”
他也不听清欢后面的拒绝，潇洒转身直接就走了。
穆云琛走后兮姌进帐，为清欢添了茶水道：“家主，圣上的御驾已经开始准备回舆了，想来穆相和灵俏小姐也要随驾回去。家主可要歇两日养一养再回京？”
“多歇几天再回，回去他又要到咱们家门口晃荡，烦人。”清欢一副不待见的表情。
兮姌微笑道：“是，奴婢明白。家主休息吧，奴婢去吩咐。”
“等会。”
清欢一指帐中的长案道：“你那个，把上面那张纸给我拿过来。”
“哪张？”兮姌看着案上一叠西南公文不解道。
清欢有些话就是不想说话的太明白，撇嘴道：“就最上面那张！”
兮姌走过去拿起最新的西南信件道：“家主说这份？”
清欢暴躁了，忍无可忍道：“就穆云琛写的那张，穆云琛的字认不认得，颜体书法的那张！”
兮姌这才看到墨迹未干的那首颜体诗，含笑恭敬的递给清欢道：“请家主过目。”
清欢抽过那张纸，状似不经意的扇着道：“出去出去，哎，天热躁得很。”
兮姌忍笑出了门，清欢才正经将穆云琛刚写的诗拿来读：
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
差强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重。细想情长，白茶清欢，终与今番同。
白茶清欢终与今番同？呸！不就好好跟他坐着说了两句话嘛，瞧把他给美的，谁说跟他和好了！
清欢一边嫌弃一边将诗稿平平整整的折起来压在枕下。
想想刚才穆云琛那狠话放的也真够可以的，还什么他诗写的不好就叫他女婿吃点心没掐陷，他有没有问过他宝贝女儿灵俏愿不愿啊！
因为天子行猎遇刺，穆云琛回到京城一连忙了七八日才入宫将彻查的结果呈给闻玉。
闻玉一身明黄的龙袍坐在御书房九龙黄花梨木案后面平静的看完彻查结果，丹凤眼眼角一挑，随意的笑了。
“这，不过就是给心知肚明的事找几样证据罢了。”
闻玉将奏本丢在桌上，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道：“北海郡王嘛，原先一直等着看朕跟宇文清欢谈削兵的结果，而今迟迟等不到，他便为了保住要削掉的半数兵权，终是按捺不住铤而走险了。”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穆云琛神色平静的问。
闻玉闭目一笑道：“如何？穆相觉得朕该如何？公开撕破脸可不算高明，毕竟元林川的西北军和回鹘即将开战，朕不希望西北与东北同时用兵。”
“臣明白，所以臣已经想好为陛下分忧的办法了。”
闻玉很感兴趣的落座罗汉榻，虚着新茶道：“哦？穆相已经有了办法？说来听听。”
“臣已经派暗卫前往北海郡将他嫡长子的项上人头取下，以此，送给他一个警告。”
穆云琛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令人脖颈冒凉意的内容。
闻玉听罢先是一愣，继而笑了，喝了一口茶摇头道：“穆相好手段啊，北海郡王这辈子七个女儿却只有二子，穆相一出手就要了他继承人的项上人头，够狠，够狠，这个警告确实够狠。”
“北海郡王因圣上即将与回鹘开战有意挑衅刺杀，目无天子大逆不道，他敢如此便是自恃圣上不会动他，不会将刺杀公之于众，那臣定然也要让他付出说不出口的惨烈代价。”
“哎呀，啧，穆相对朕可真是‘用情至深’，忠心不二啊。”闻玉苦笑着抹了把脸。
穆云琛听出了闻玉的话中有话，甚至对“用情至深”、“忠心不二”其中的讽刺之意也明白的清清楚楚，但他不想跟闻玉虚与委蛇打机锋。北海郡王让清欢受了伤，他就是要拿他最珍视的继承人性命来抵！
“云琛呐，你知不知道一旦你这么做可就真的跟北海郡王结下私仇了。你杀他长子，他日后无论是用政治手段还是暗杀手段，都必定会千方百计的要你的命。”
穆云琛容色淡淡道：“臣，也想为圣上要他的命，以绝后患保江山永固。”
“为朕？哈哈哈，为朕，对，穆相都是为了朕啊。”
闻玉嘲讽的笑罢，认真的看着穆云琛道：“你身为大魏首辅，以江山衡量，这么做，真的合适？”
穆云琛忽然抬起水杏眸，其中的冷意与执着几乎灼伤闻玉，他问：“那圣上身为大魏天子，对北海郡王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不惜养虎为患到今日，以江山衡量，就合适吗？”
“放肆！”闻玉忽然拍案怒道。
穆云琛不为所动，虽因天子震怒而跪，却跪的一脸傲然。
闻玉看着身板笔挺一身凛冽之气的穆云琛，愠怒在片刻后竟然转为了更深的笑意。
他叹了口气，虚扶穆云琛笑道：“云琛起来，你这个样子让朕差点以为看见了自己，起来起来，你与朕知己一场，好好说话。”
穆云琛起身后，闻玉指指旁边的空位道：“坐，朕跟你交心说两句话。”
穆云琛沉吟片刻行了一礼便真的坐在了闻玉对面的位置上。
闻玉也没拿天子的普，提起粉彩壶给穆云琛也添了一杯茶，仿佛真的是长谈交心的样子。
“云琛，朕很喜欢写说感情的故事。所以当年朕写话本就总结过，这世上真正痴情的人有两种。一种像你，为了一个人一心一意洁身自好，只想要她，其他的，凭什么乱花渐欲迷人眼，你也是取次花丛懒回顾。”
穆云琛垂眸，并未作答。
闻玉轻轻出了口气，神色算不上好却也算不上不好，目光恬淡微带黯然：“另一种，就像朕——不是她，是谁都无所谓。”
他说着，伸手沾着茶水在紫檀小几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一个“雪”字。
“朕不像你，朕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弥补可以追回的了，云琛。”
闻玉语气愈发苍凉：“但凡她要是活着，朕就算一意孤行不要什么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责任也定要与她回来与她白头偕老，哪怕没有子嗣，等日后眼一闭让那些叔侄宗室争去吧，我管他呢。可她不在了，云琛，她就死在朕怀里，和她姐姐一样。”
闻玉说着眼眶就泛起一片湿意：“你知道为什么元林川从不与北海郡王韩荣契为难，就是因为韩江晴为他而死，他是重义之人，他说过绝不与韩荣契交兵更不与他为敌。而朕也是重情义的人，朕做不到元林川那般，因为所有手握重兵的臣子，都是朕的敌人，但朕也会为了江雪忍常人所不能忍。你明白吗？”
“臣明白。”
“你当然明白。你因宇文清欢受伤都可以不惜彻底跟北海郡结下杀身的私怨，你这种痴情的人自然看得懂朕的痴情。”
闻玉看出了他与清欢的关系，这一点穆云琛并不意外。
从灵俏出现的时候闻玉就一只在试探穆云琛了，而刺杀之时他对清欢的紧张和心疼更是毫不掩饰，闻玉是个聪敏之人，只要不瞎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穆云琛定然的看着闻玉道：“圣上说的不假，但臣也是为了圣上，臣杀北海世子敲山震虎维护天子尊严，可臣也将韩荣契的怨恨承担在了臣一个人的身上，倘或有一□□廷与北海郡真的走到了不可收拾的一步，只要圣上需要，臣愿为大魏献身。”
闻玉闭目叹道：“朕懂，所以朕才能容你，才要护着你。”
“陛下的意思，臣不明白。”
“好，那朕就说道明白一点。云琛，别让朕对你失望，谁都可以背叛朕，但是你不行。统帅二十万西南军的宇文清欢和执掌五万东南水军的草包长孙明不一样，朕能支持你与长孙家联姻，却不会容忍你跟宇文清欢在一起，和她在一起无异于染指军权，穆云琛，你懂的。”
穆云琛懂，所以他没有辩解，他不会傻到跟闻玉信誓旦旦的辩白说自己即使跟清欢在一起也不会背叛他，不会背叛大魏朝廷，因为闻玉不信，他也保证不了——权力太诱人了，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会为了它会变成什么模样，兄弟阋墙、父子反目、夫妻成愁，为了至高无上的皇权，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他已经手握政权权倾朝野，倘若有了二十万西南军的助力，穆云琛说自己不想反恐怕满天下都不会有人信，包括他自己。
闻玉靠近穆云琛与他四目相对道：“只要宇文清欢当一天宇文家主，你就一天不能和她在一起，除非你帮朕让她把西南军的军权全都让出来。可你做不到啊，宇文清欢也不会为了爱你而退步。云琛你看，我们这种人，虽然自诩痴情重义，但谁都不会为了感情真的放弃权力。”
“圣上让我放弃宇文清欢？”
闻玉一笑道：“朕已经失去挚爱了，云琛，既然我们是知己，是兄弟，你就陪着朕与权力作伴，不好吗？”
“若我不愿意呢？”
闻玉勾起了一边的唇角，贴着穆云琛的耳际道：“宇文清欢和她的继承人，可都在京城啊。就算你本事再大，可京城毕竟是朕的京城，你护得住那孩子一时，你又能保证毫无破绽吗？老虎可还有打盹的时候呢，但凡你有一丝松懈，朕的手段，可是无孔不入的。”
穆云琛眯起了眼睛。
闻玉当即推开，摆手笑道：“你慌什么，清欢表姐刚救了朕的命，朕欠她一刀，所以朕怎么可能动你们的宝贝女儿，朕不但不会动那孩子，还会再退一步，即便清欢只交出十万西南军朕也不再收回西南采矿财权，并且同意她重新返京入朝封她为靖西侯，这样够诚意了吧。”
重返京城朝堂，保留十万西南军且在西南的其他权益不变，这原本就是清欢与朝廷谈判的目的，如今闻玉不但全部同意还答应将宇文家世代承袭的侯爵封给她，这已经是清欢占了上风。
“圣上这样做，为了换我放弃她？”
闻玉微微颔首：“朕身边虎狼环绕，就只有你一个信得过的人，朕若没有你，这江山还如何坐得稳。”
穆云琛正要开口，闻玉忽然做了个停止的动作道：“朕觉得，如果朕把这个条件说与宇文清欢，她可能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穆云琛苦涩一笑道：“她会。”
“但你不会死心。”
闻玉道：“所以，朕先告诉你，朕答应宇文清欢这些是需要她用一个条件来换的。”
穆云琛隐约感觉到了闻玉的目的，但他还是蹙眉问道：“是什么？”
“宇文清欢必须嫁人，而这个人，一定不能是你。”

第113章 郡主嫁我
穆云琛忽然笑了：“呵，不是我，圣上想让谁娶她？”
“宗亲世家嫡系旁系有的是文不成武不就的俊美子弟，哪一个都行，看在你喜欢她的份儿上，朕随她选。”
穆云琛不屑道：“这些人也配得上她？”
“配得上的，朕未必容得下。”
“依圣上的意思，她最好嫁给一个志大才疏，利于掌控，心比天高，徒有其表的蠢货。”
闻玉满意笑道：“穆云琛啊，你可真是懂朕。”
穆云琛讥笑摇头，无话可说。
闻玉淡淡道：“朕这么做一来是让你死心，二来有一个这样的蠢货掌握在朕的手上，他娶了宇文清欢，便以为得到了潜在的兵权，会用自以为高明的方式跟宇文清欢‘分权’，这样不是就省去了朕监视宇文清欢的麻烦了吗，有这样的蠢货在，大家都方便。”
穆云琛收起讥笑冷锐道：“李闻玉，你这不是在弄权，是在恶心她，也在恶心我。”
闻玉毫不在意的起身负手道：“朕恕你方才直呼天子之名的僭越之罪，但也只有这一次。”
闻玉回头丹凤眸犀利寒凉：“再有下一回，就算是穆相你，朕也会罚你在隆圣殿前跪到天亮的。退下吧。”
人，都是会变的。闻玉，再也不是那个眉眼弯弯笑着说“叫我的名字，闻玉闻玉，听着多亲切”的少年了。
穆云琛大步走出隆圣殿，封承立刻跟在他身后，走着走着穆云琛忽然拧紧了手心停下脚步。
“丹阳大长公主还没回京吗？”
听到穆云琛沉郁的厉害的声音，封承心头一跳，低头道：“收到消息说大长公主与孟先生在入京之前先去了山东曲阜，所以耽搁了入京的时日。”
“传书，请大长公主立刻返京！”穆云琛冷戾道。
“告诉大长公主，我帮他找到孟篆他们以后想怎么腻就怎么腻我不想管，但是这一次无论用什么办法五日之内一定要抵达京城，我等不了了！”
“是，属下立刻就去。”
封承去后穆云琛更加用力的将手指紧握成拳，闭目在汉白玉阶上立了很久才渐渐平复了心绪。
几日后的燕山猎场营地大帐内，兮姌为清欢换过了伤药，将带血的绷带放在一边道：“家主的伤比在西南好的快多了。”
清欢慵懒的靠在软榻上吃着葡萄，随口道：“那是自然，京城这里哪哪不比瘴疠满地湿热难耐的西南好呢。”
兮姌托了琉璃盏为清欢装着葡萄籽道：“奴婢倒是觉得伤好的快是因为家主情好的缘故。”
“心情好吗？”
清欢瞧瞧兮姌，想了想才出口气道：“这么着说那也算吧，猎场山美水美又凉快，还没人隔三差五到门前堵着送这送那的惹我烦心，我就勉为其难的心情好一点吧。”
清欢口中“隔三差五到门前堵着送这送那的人”是谁兮姌心里自然清楚的紧，她轻声一笑道：“家主说的是，不过就算伤好的快些也是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家主万万保重好好养伤，不可动武了。”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难道不知用了你那独门的生筋养荣散动不得功夫么。”
清欢说罢放下葡萄道：“明日回去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我那大长公主小姨妈刚从外头回来就火急火燎的下帖子办宴，要是我不去她又要念叨半年，可别误了明日中午入宴的时辰。”
“家主放心，都是收拾好的，奴婢再去看看，家主歇息吧。”
兮姌说着在帐中的大香炉内放入两颗熏香，见袅袅青烟散出便行礼退了出去。
清欢在猎场养伤的这些日子睡的都很早，没一会就在帐外的虫鸣声中睡着了。
也不知到了几更天，她迷迷糊糊的眯着眼睛，看到榻前坐着一个清瘦儒雅的蓝衣男子，默默的为她打扇。
“九郎。”
清欢迷迷糊糊的唤了一声，见那人优雅的放下扇子低下头微笑的望着他。
他生的真美，眉眼温柔内含星华，鼻翼高挺殷唇带笑，如墨青丝滑落在肩头，看着就柔软顺滑，引得人想要伸手摸一摸。
于是清欢就真的伸手顺着那黑发划动，然后她的手就被温柔的指尖握住。
“九郎。”清欢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却清明起来。
穆云琛束着银英头冠，衣着整齐，俊美的脸上却略有一丝风尘仆仆的憔悴。
他听到清欢叫他唇角便勾出缠绵的弧度，低头道：“太久不见，我想郡主想的做不了别的事，只能来见郡主。”
清欢微笑起来，拉着他的手要起身，被穆云琛轻抚着肩又原样按躺回去。
“郡主躺着跟我说话吧。”他的声音柔润清越，在这虫鸣声声却益发静谧的夏夜中格外撩人心弦。
清欢觉得在梦里听穆九郎的声音尤其入耳，好听的不得了，那种亲密的低吟好像只为她一个人言语，真是熨帖的很。
“也没有很久不见，我受伤那晚就梦见你了，梦里你就坐在这陪我，只那时我在梦里也没力气跟你说话。”
提到她的伤穆云琛的眸光黯淡下来，他看着清欢肩上的绷带问：“伤好一点了吗？到如今还疼不疼？”
清欢嗤的一声笑了：“我说你们怎么都爱问我疼不疼，我是灵俏吗，稍微碰一下就要眼里转泪花花，要人捧着抱着宝贝着。”
穆云琛靠着床屏爱惜的揽着她轻声叹道：“也差不多。”
他这样心疼的爱着她，清欢是高兴的，抿唇笑道：“别闹了，我可厉害着呢，这点小伤不疼。”
穆云琛蹙眉喃喃道：“怎会不疼，便是花刺划破了手指也是疼的，刀剑加身怎会不疼。”
“要这么说那就没法算了，反正在我这里吧，能忍的都不叫疼，我要是疼能说的出口，那就是真的很疼，疼得受不了的那种，要记一辈的疼。”
穆云琛的手指抚着她的侧脸轻声道：“若真是如此，我但愿郡主一生一世都没有疼过。”
“那你这愿望已经落空了。”
穆云琛抚摸清欢的手指忽然顿住，便听清欢道：“我确实真的疼过一次。”
她清澈透亮仿佛流动着光练的眼睛逐渐在他的面容上聚焦，一错不错的望着他的容颜道：“在我和你分别的时候，看着你带伤攥住我裙角说你错了的时候，我，特别特别疼。”
清欢说着眼睛竟然红了，慢慢的眼角溢出晶莹的泪滴。
穆云琛猝不及防，连忙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却换来清欢源源不断的泪水。
“好了郡主，都过去了，家主是不能哭的，你忘了吗。”穆云琛心疼的哄着。
清欢抹抹眼泪，带着鼻音倔强道：“做梦不算的。做梦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说的都是真心话。”
穆云琛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又酸又涨的，伤感却也满足。
清欢红着眼睛将他的左手握起来，她眼睛里都是歉意和委屈，她问：“你那时手很疼很疼吧？”
穆云琛勉强露出一点笑容，这段往事于他而言确实是痛彻心扉的回忆，即使到如今，即便他万分想要安慰清欢，可他还是很难让自己从那场情伤里彻底解脱。
他低声道：“手不疼，因为心里疼得太多，感觉不到了。”
清欢咬着唇，眼泪亮晶晶的含在桃花眸中，她将穆云琛那根伸不直的手指放在唇边一点一点的吻，像忏悔，像救赎。
穆云琛觉得她吻过的地方一簇一簇都好像带火的烙印，烫的他心尖为之震颤。
“郡主别这样，不是你的错，是我太执着。是我不想让自己忘记你，才废掉了这根手指。”
清欢怔愣的看着他，穆云琛却笑了：“是不是觉得我太偏执了？郡主，我一生的偏执都压在这里了，我对你是不死不休，化成灰也一样爱的感情，我已经为你下地狱了。”
“我知道。”
穆云琛垂下眼睛，让自己莫名翻涌的情绪归于平静，再抬起头时他已经恢复了清明温柔的笑意：“我先前问郡主肯不肯嫁我，郡主可还记得？”
清欢将他的手握在心口，一直握着道：“记得。”
穆云琛的舌尖抿着唇，难得有些紧张的涩然道：“那，郡主……”
清欢侧身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侧脸枕在自己的手肘上，略显俏皮道：“其实我那会儿就想跟你说来着，让你当时紧张张的给我打断了，你问我那会儿我就想说我愿意来着。”
穆云琛一怔，但随即并没有显出多少惊喜的神色，他沉吟道：“郡主真的答应了吗，郡主最好再慎重考虑一二。”
“为什么考虑呀。”
“嫁给我，或许不值宇文家付出的利益。”
清欢无所谓道：“做个梦谁还管他妹的宇文家，但凡我要是能选我早就不当这个家主了，要不是因为我没个哥哥弟弟指望，为了宇文家嫡系的基业和我爹我娘的嘱托，你以为累死累的活狗屁家主我想当？再者我要不当这个家主就得被本家生吞活剥了，自从我全家死个精光，我就只有当家主这一条路能走。”
“郡主不想当家主？”
“鬼才想当。”
“那……”
“哎呀你别想了，空耗精力，你想破头也没用，除非让我爹从棺材里爬起来。”
清欢摆摆手道：“你这个人啊从来都爱操心，梦里梦外一个毛病，你想娶我我都答应了你还琢磨个什么劲。做个拜堂成亲的梦也挺好的，反正我也没有真的跟人成过亲，还怪可惜的。”
穆云琛听了清欢的话并未立刻作答，他默然坐了一会，忽然反手攥住清欢的手恳切道：“我求郡主一件事。”
清欢眨眨眼睛：“你说。”
“我求郡主不要嫁给别人。”
清欢嗤笑一声道：“我几时说要嫁给别……”
“郡主不要说的那么轻易，我怕郡主再给我一场空欢喜。”
穆云琛的神情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伤感和执着：“郡主，我是真心所求，我不要郡主一生一世耗在等我上，我只求郡主答应再给我一点时间，在我践行承诺之前，不要答应嫁别人。”
“行。”清欢答应的轻轻巧巧。
穆云琛信誓旦旦道：“无论是真是幻，郡主今日应了我就要等我，三月为期我定给郡主一个准信。”
“可以。”
“堂堂宇文家主……”
“一言九鼎，一诺千金，驷马难追，童叟无欺，你可放心吧。”清欢不耐烦的打断他。
穆云琛笑了。
清欢翻了个身，迎面朝天忽然笑出了声，美滋滋道：“穆九郎，三月之内给我给准信儿，那你什么时候真来跟我拜堂啊？”
穆云琛温声道：“郡主不是说要苗疆的白色彩绣嫁衣吗，等嫁衣做好了，我就来娶郡主，三媒六聘十里红妆，让郡主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种。”
“好嘞。”
清欢靠着穆云琛屈腿四仰八叉的躺着，躺了一会又道：“那等到那天你可得找个信得过的人看好你宝贝女儿，别拜堂拜了一半儿听说你那小仙女不肯吃饭，你又跑出去哄她。”
穆云琛笑道：“不会，我家养的小仙女乖得很。”
他说完想起一件一直想问清欢的事，今儿顺口也就问了：“郡主，为何灵俏在容貌上既不像郡主也不像我？”
清欢也不知道怎么说，啧了一声道：“其实她刚生下来的时候虽然丑了点，但是跟你可像，就是后来长着长着，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长生蛊的缘故，虽然越长越好看倒是谁都不像了。”
穆云琛听着这话怎么就有点别扭呢，什么叫“她刚生下来的时候虽然丑了点，但是跟你可像”？这是变相说他不好看？
“郡主这话，是嫌我生的不好？”
“九郎多心了，你生的很好，不然本家主不能对你念念不忘到今天，虽说我有权有势身边美人环绕，但除了你旁的我一个也没看上。”
穆云琛都给她气笑了，她啊，就是个看脸的主儿。

第114章 家主的脉象
清欢醒过来已经大天亮了，兮姌守在屏风外面好言好语的劝她起身，不然去大长公主府赴宴真的要迟了。
幸亏清欢心里装着这事，从猎场到京城，紧赶慢赶总算在宴会之前赶到了丹阳大长公主府。
“要不是看在你有伤，这个点才赶到我定要训你一顿。”
丹阳大长公主把清欢拉进她自个儿休息的西花厅，见她一副风轻云淡脸皮厚的样子无奈道：“你说你娘那么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儿，就生出你这么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鲁莽丫头！”
清欢全部在意的落座，挑了一块桌上的小点心道：“姨妈嫌我来得晚就正大光明的嫌弃，扯什么鲁莽。”
“还说不鲁莽呢，你这个丫头，自己就是不安生，前些日子在猎场遇刺客，那么多锦衣卫都不会武功的吗，轮得到你去救圣驾了，这事光是听说吓得我心里都不踏实。”
要不是清欢现在也是做母亲的人了，大长公主一定还要向当年一样点着她的额头训她。
“我那不是在闻玉面前刷好感嘛，谁真傻愿意为他挨一刀，我有数的。”
清欢笑起来，有意引开了话题：“子敏先生呢，我这也有十来年没见他了，我还想问问他当初在我们家书教的好好的，怎么人一下子就不见了，这些年让我们大长公主好找。”
大长公主的眸光微动，随即笑道：“他这人闲云野鹤的怪性子，我问他他都不肯说，你还问那些做什么，现在好好的不就行了。”
清欢道：“都是要当我姨夫的人了，刚才我从前厅里面过来，门庭若市的怎么没见他呢？”
“这不是被他的外甥穆云琛火急火燎的请到后面说话去了么，我跟他说了，待会他们聊完一起去前厅开宴，到时候你就见着了。”
大长公主说完拉住清欢的手道：“你跟我说实话，这次你回来，那穆云琛是不是看上你了？”
清欢略犹豫了一下，状似不经意的嗨了一声道：“我长得跟天仙似的，谁看上我不都正常嘛。”
“没个正经！”大长公主啐了一声道，“我是过来人，最知道有些感情很难藏得住。他总在我跟前提你，今儿来还带了一位他府上极好的大夫，说是你受伤了要好好给你瞧瞧。”
清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低低的“哦”了一声。
“要我说，诊脉是得好好诊，你受了伤我也不放心，但也用不着他的大夫，我这里有更好的，这就带来了，叫他给你看看。你放心不是太医，你这脉象也绝不会传到圣上的耳朵里。”
大长公主话音方落就已经喊人将门外候着的姜大夫叫了进来。
大夫来都来了，清欢也就没推辞，大大方方的亮了腕子道：“其实一点小伤而已，既然你们都这么关心，那就瞧吧。”
大长公主再要嘲她两句，身边的侍女便进来禀道：“殿下，前头宫里圣上和太妃赐的赏到了，请殿下去前头瞧瞧。”
盛装的艳唇的大长公主起身整整衣裳对清欢道：“事儿多，我前头瞧瞧去，你坐着看诊吧，待会我回来找你。”
大长公主走后清欢就难得老实的坐着让姜大夫给他把脉，把了一会山羊胡的姜大夫便点头道：“家主这脉象并不难解，实在是一件……”
姜大夫话说到一半，清欢却听到雕花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打扰了家主实是不该，但是近日难得来姑姑的宴，不趁机见见家主谢过救命之恩，可实在说不过去了。”
靛青长衣，青龙潘秀比甲的潇洒男子手持一柄坠了明黄玛瑙流苏坠的山水画扇，明珠金带双龙抹额，一双韵味十足的丹凤眼更是透出十成十的贵不可言，不是微服出宫的李闻玉还能是谁。
清欢起身细细的弦月眉微扬：“圣……”
“嘘——”闻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薄唇勾笑，抬手打帘闲适入内，看着起身的姜大夫道：“这位诊脉的先生可否借步，让我与郡主说两句谢过救命之恩的话。”
雕花门关上后闻玉站在清欢面前，微微一笑道：“家主，为着前些时日的救命之恩，朕今日是来向你妥协的。”
两人叙话片刻之后清欢抬起了桃花眸，她别有深意的看着闻玉道：“所以，只要我在京中嫁人，圣上的条件我就算应了。”
“是呀，十万西南军和宇文家在西南的全部利益，再加上靖西侯的爵位，就换家主一场盛大的婚礼。而且满朝文武，京中才俊，朕都随家主挑呢。”
清欢笑了，越笑越冷，她斜睨闻玉道：“万一我选的人不是圣上看好的那一个，有待如何？”
闻玉扇着扇子一幅优雅君子的姿态，只是丹凤眸中带着更深的光亮：“这有什么难的呢，选错了，说不定那人就是个短命的，人死茶凉，家主再另选一个便是。不过朕相信宇文家主是聪明人，不必朕多说也知道该怎么选才不辜负朕捧到家主面前的诚意。”
“圣上该知道，没有人能做我宇文清欢的主。”
闻玉起身道：“朕当然知道，朕也没有要为家主做主的意思，只是家主心里清楚这比交易划不划算，家主若是想清楚了随时到宫中见朕，朕等着家主。”
闻玉说着轻声笑了，折扇一打，指捏兰花，别有深意的念了一句戏腔：“凭他项羽力拔山兮，然这江山还是朕的刘季的江山啊~~~”
闻玉去后清欢深深的蹙起眉心，胸中似有一团邪火烧了起来，令她满腔暴躁。
“宇文家主。”
清欢独子愠怒时门外的姜大夫走了进来，在她身前一礼道：“家主的脉象老夫尚未禀明，还请家主听老夫一言。”
清欢一声煞气，冷幽幽的桃花眸抬起道：“说。”
被她这般看了一眼，姜大夫只觉得脖子后面跟扎了冰溜子一般，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心想幸亏他要说的是个天大的喜事。
“恭喜家主，家主的脉象是喜脉。作为医者老夫多一句嘴，望家主往后还是不要待人这般凌厉，以免煞气太重影响了腹中胎儿，心境还是平和些的好。”
清欢一心想的都是闻玉方才与他所说的交易，此时冷不丁的听了姜大夫的话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起身道：“你说什么？”
“老夫说，家主还是心绪平和些好。”
“不是这句。”清欢怔怔的看着姜大夫。
姜大夫想了想开窍道：“家主大概一时高兴过头了，没错，您的脉象是喜脉绝不会错，恭喜家主有孕。”

第115章 我不要了
清欢听了姜大夫的话怔愣的回头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兮姌，忽然笑了。
看吧，兮姌什么时候有过这掉价的吃惊表情，肯定也被这个胡说八道的姜大夫吓着了。
她宇文清欢自从六年前去了西南到如今就没碰过一个男人，怀屁孕啊！
清欢凉声笑道：“你胡扯什么，本家主有女六岁，她有多大我就……”
清欢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仿佛想到了什么，她霍然起身一把拉住姜大夫的衣领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姜大夫也没见过怀孕之后翻脸这么快的，眼睛瞪得老大，结结巴巴的说道：“家，家主，家主确实有孕将近两月了……”
两月……
清欢神情复杂红唇微张，才渐渐想起她好像确实有段日子未见月信了。
当年她生下灵俏损了大半元气，之后月信不准偶有不来已不是什么新鲜，可如果真的是因为……那……
清欢忽然放手用力将姜大夫甩开，银牙紧咬二话不说夺门而出。
宴会前厅此刻正热闹非凡，世家权贵名流云集，箫管笙歌谈笑不断。
清欢一眼就看到了在几位家主身边气度高华进退得宜的穆云琛，他正与人含笑叙话，周围一片恭维之声。
清欢站在廊柱下，反手从坠着珠串的腰链上扥下一颗珍珠，指上用力一弹便打在上菜的小厮腿上。
只听那小厮哎呦一声平地跌倒，盘中佳肴悉数向一旁脱手，好巧不巧正落在穆云琛空青缂丝绣兰竹文的曲裾上。
那小厮吓得不轻，周围的贵戚也都一片呵斥，但穆云琛为人比较随和只说算了，让那小厮带路去公主府更衣的厢房，由司南取一件他旁备的外衣来换。
清欢见他离了正厅转身也便跟了出去。
“你出去吧，待司南来了让他进来便是。”
穆云琛换衣向来不必旁人服侍，他让那带路的小厮出去，自己转到屏风后面解开腰封将落了一身油污的曲裾脱下搭在衣架上。
七月盛夏穆云琛外衣里也只着了一件月白的丝衬中衣，此刻亦被油污印脏了。他是极爱洁的人自然忍不了，松了衣带将有污渍的地方折起来，衣衫落拓的坐在一边等司南将一整套的洁净衣物取来。
“啊，您不能进，哎——”
“滚出去！”
穆云琛才听得一声熟悉的暴喝，转眼就透过苏绣的屏风见清欢将守门的小厮扔了出去。
“郡主……”
穆云琛眼看着一身红裙的清欢出现在屏风前，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将衣带扣住，抬头时有点惊疑不定的涩然，那双极美的水杏眼一时都不知该往哪里看。
清欢见他遮衣心中便冷笑，只觉穆云琛是当了婊|子又立牌坊，当真虚伪的紧。
她一句话都不多说，三两步上前一把拉住穆云琛的手腕。
“郡主做什么？”
穆云琛惊讶的看着清欢，正觉不对，方才匆忙系上的中衣便被清欢于肩膀处一把拉下。
后肩之处，清晰而熟悉的烙印立刻出现在清欢眼前。
清欢只觉他肩上那“清欢”二字烫眼的很，一种被戏耍欺骗的愤怒一瞬间让她血气上涌，压都压不住，反手给了穆云琛一个响亮的耳光。
清欢用了十成的力气，穆云琛白皙的脸颊瞬间被打的偏过去。若不是清欢受伤用不了太多内力，她非要把穆云琛的脸打出血来，可见是气到了何种地步。
“卑鄙。”
清欢丢下二字转身就走，被回过神的穆云琛夺步追出。
“清欢！”
“穆相好心机。”清欢回头，桃花眸内满是强制忍住的出离愤怒。
到了这一步穆云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看着要走的清欢已经不知该如何解释，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自己并没什么能够开脱的。
从始至终，都是他忍不住要见她、要爱她、想要她，他才用明知一错再错的用梦境哄骗她与自己在一起。
可她难道不爱他吗，难道不想和他在一起吗？如果不，那她在她自以为的梦境中亲口说出的那么多话，那么多思念那么多爱意又算什么，她心底分明就是爱他的！
穆云琛一步挡住清欢，伸手拦住她的去路道：“事已至此，郡主有什么惩罚我尽管受了，郡主不走可好？”
“滚！”此刻怒极的清欢看都不愿多看穆云琛一眼，绕过他就要走。
穆云琛拦腰抱住清欢不准她走，却不想清欢使出了全力，不顾肩上伤口崩开了也要将他推向一边。
“都说了让你滚！穆云琛你从来都这么爱死缠烂打算计别人，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是不是很有意思！看我白日对你不理不睬，晚间对你投怀送抱是不是觉得满心得意！”清欢捂着肩上的伤大怒道。
“你明知道不是的……”
穆云琛实在想象不到清欢这样看他，他是千错万错不该骗她，可他实在连清欢的气话也承受不了。
他也不想的，他也不想用那种方式得到她的爱，可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下，那时的清欢肯听他说一句话吗？她只管熟视无睹折磨他泄恨，就算他跪下来求她都未必得她一个眼神，他能怎么办呢？
穆云琛深沉的眸子逐渐晕了水色，变得益发偏执起来：“我想见你，做错了什么？”
“我不想见你，你说你做错了什么！”
穆云琛一时语塞，半晌道：“无论对错，郡主，那你看清我的心了吗？我对你，对灵俏……”
清欢听也不听直接往外走。
“宇文清欢！”
既然爱他为什么又要走，他认打认罚随她怎么处置，为什么就不能承认她爱他呢，为什么就一定要跟他划清界限呢。
穆云琛再次挡住清欢，喉间堵得难受，他看着清欢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了轻微的鼻音：“好，你要走，我不敢拦你，我只问一句，郡主昨晚所言可还作数？”
清欢脸上满是厌恶之色，那种眼神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还敢提起昨晚。
穆云琛见不得她那种眼神，好似当年她说什么都要抛下他的目光。
他豁出去了，偏执而又阴鸷拉住清欢道：“郡主答应嫁我不可以食言！”
“放屁！”清欢猛地甩开穆云琛的手。
真是讽刺，真是眼瞎了！方才闻玉开出那么诱人的条件换她嫁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宇文家的利益而是昨晚荒唐的梦中应了穆九郎等他三月！
一个梦境她都愿意心甘情愿的等，就算知道只是做梦，就算知道没有结果，她也愿意信他真的要娶她，她这么珍重这段心底的感情，可可说到底不过就是一场骗局，让那个始作俑者看了她几个月笑话白占她便宜的骗局！
若是没有腹中的这个意外他待要把戏演到何时？三个月娶她？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三十年他也不可能娶她！
他穆云琛那么爱权力，亲口说过不会放弃权力，那娶她不过就是张口就来不负责任的戏言，耍着她玩罢了！不然他当李闻玉是死的吗！
穆云琛和李闻玉啊，一个骗他戏弄她，一个逼她威胁她，很好，好得很，真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君臣！
想起闻玉用她的亲事做条件清欢就出离的愤怒和膈应。
她望向穆云琛道：“凭你用尽九流手段还想娶我？你肩上也配烙我的名字？别让我恶心了穆云琛！”
人在气头上的话尤其伤人，清欢这一句确实深深的刺伤了穆云琛，引得他勃然大怒，有生以来第一次跟清欢大吼道：“当初是你骗我消了烙印！可那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烙回来！”
“疯了！”
清欢不想再跟穆云琛多说，但她走出一步又顿住脚步道：“既然在这里遇见穆相，那便请穆相为我带个话给圣上。”
清欢缓缓回过头，眼中满是冷傲决绝：“承蒙圣上恩典让我京都选婿换取留存十万西南军的军权，可我宇文清欢实在是桀骜不驯不识抬举，我不稀罕他给的什么爵位，要男人，我西南三省更多得数不胜数。他李闻玉给的东西就让他留着吧，这谈判我看也不必了，我明日便回昆明，二十万西南军不会裁撤一兵一卒，并且终此一生我也不会再入京半步！我宇文清欢乐得做一个名副其实的‘西南王’！”
清欢的这番话将穆云琛彻底震住，等她走到了门外才见回过神的穆云琛追出：“等等，你要离京是什么意思？”
穆云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然后慌不择路的拿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灵俏，你不要灵俏了吗？”
提到灵俏清欢的心头蓦然一痛，她垂下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她来京城与朝廷谈判原本也只是为了灵俏，为了她远离西南恶劣的环境，能在这里养好身体平安长大。如今灵俏已经有穆云琛爱着护着，即便没有她，灵俏也能好好的长大了。没了灵俏这个软肋，她又可以将自己完全献给宇文家，不再受朝廷一丝一毫的掣肘。
况且她已经有新的继承人了，无论男女，那一定会是个健康的孩子。
她终于可以庆幸她体弱多病的宝贝灵俏不必像她一样，跌入这身为家主的梦魇，永远无法醒来。
她相信穆云琛会对灵俏好的。
清欢冷下面容一字一顿的望着满眼期待的穆云琛道：“似灵俏这样的孩子日后也做不成家主，男人我不缺，往后我也会有别的继承人。她既然是你的女儿，你就自己留着吧，我不要了。”

第116章 消失
穆云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也决然想不到清欢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不要他，那难道连灵俏也不要了吗！
穆云琛死心塌地的爱了清欢六年，他以为往后的无数个六年他也会继续爱下去，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他让那种感情变淡一分一毫。
可是在清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穆云琛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爱她的能力都被抽空了，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力不从心。
只轻飘飘的一句，却抵的过当年跪雨断指的决然。
她连灵俏都不要了……
她是真要他彻底死心啊。
穆云琛愣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清欢扬袖而去，甚至连追上去的力气都没有。
清欢步速极快的出了月洞门，兮姌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紧紧跟随。
“还知道跟着我？”清欢忽然停下了脚步，冷冷的看向兮姌。
兮姌眉心深锁，深深的低下头：“家主……”
“还知道我是你的的家主！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你帮穆云琛背叛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谁才是你的家主！”
兮姌在清欢的暴怒中立刻跪地叩首道：“家主，奴婢该死，奴婢只是看家主太苦，希望家主应心而为……”
“你给我住嘴！”
清欢怒不可遏，她不想听兮姌说下去，她不要听她的理由，她不承认她害怕被她的话踩中心事。
清欢忽然从腰间抽出护身的匕首，抵在兮姌额间道：“若不是看在我哥哥的面子上，我今日就赐你一死！”
“奴婢甘愿领罚，请家主看着世子的在天之灵饶恕奴婢这一次，让奴婢陪家主继续走下去。”
清欢盯着兮姌，眼中情绪复杂至极，她紧咬着红唇，贝齿微微发抖。
这个跟了她十五年的婢女啊，这是比她的姐妹都要亲密的人……
清欢终究下不去手在兮姌身上留下刀伤惩罚，她狠狠将匕首掷在她膝前，仰颈闭目，喑哑着声音道：“你跪着吧！”
她随即睁开满是怒火的桃花眸，望着四周仿佛空无一人的花园道：“你们都给我跪下！不跪够两个时辰你们是认不清自己的主子了！”
清欢是真的生气，没有哪个家主不恨背叛，而她身边从最信任的心腹到最忠诚的暗卫，竟然都为穆云琛隐瞒了数月以来持续不断的“荒唐梦境”。
清欢真真是气的浑身发抖，她回身一指跪在地上的兮姌道：“你，还有他们，不跪够两个时辰就别来烦我！”
清欢说完要走，兮姌却不放心，喊道：“家主受伤未愈……”
清欢一计眼刀过去，冷冷道：“怎么，还要忤逆我？”
兮姌余光望望周围的大长公主府，心中虽有不安却也不敢再抚了清欢之意，想来大长公主府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她这才低头敛声道：“是，奴婢谢家主责罚宽宥。”
清欢总算顺心了一丢丢，转身朝月镜湖后花园扬长而去。
真真是烦死了，一个两个三个都要气她，穆云琛、李闻玉、兮姌，都是什么鬼啊！混账！
清欢站在湖边一个人生闷气，一边气一边朝湖里扔石子，一用力还扯动了伤口，让她忍不住“嘶”的一声捂了肩膀。
太气人了，太气人了，从小到大都没生过那么大的气。
清欢在湖水边站了一会把这事儿前前后后想了个明白。这会儿她也不像方才那样激动，冷静下来也能辨得轻真情假意，可就是想明白了反而更生了旁的气。
穆云琛这个混蛋，说到底还不是他的错吗！白天一套晚上一套，看她笑话呢！什么明不明白他的真心，就算他有颗真心她当真是明白的，难道宇文家主就不要面子了？
说他死缠烂打，当年是而今也是，可现在呢，真要缠现在人又跑哪去了？
生气！
盛夏午后燥热的气浪一浪一浪的被湖上的风吹过来，吹在清欢的面门上又闷又晕。
清欢怀有身孕易燥易怒，今日又气性太大，此刻被暑气一蒸只觉头晕的厉害，眼前白花花一片水光，周遭的蝉鸣一阵一阵的逐渐离她远去。
清欢觉得她可能气的中暑了。
她现在身上还有个小崽崽，当年她不知道，翻山越岭的折腾下来让灵俏一出生就先天不足，这一次她就算跟穆云琛结下一万根梁子也再不能伤了这小东西，她不能任性，她得回去歇着。
清欢就这么想着刚要转身，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面走来，她回头的瞬间后脖颈一痛，脚下一软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前厅开宴后穆云琛心不在焉的坐在席间，时而发呆时而走神，就连给他敬酒的人都看出他的不对劲。
“云琛，你怎么了？”
穆云琛肩上被人一拍才怔然抬头，见他那气质洒脱的小舅舅孟篆已在眼前。
“舅舅。”
穆云琛笑得牵强，胡乱拿起桌上的酒杯道：“我敬舅舅。”
孟篆将手挡在了穆云琛举起的酒杯上，正色道：“这是我刚放下的酒杯。”
“嗯？”穆云琛这才意识到自己拿错了杯子，垂眸笑了笑放下杯子要换成自己的。
孟篆拦住他道：“丹阳说你为人施政皆沉着稳重，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胆识，可如今这表现我看着却不像。”
穆云琛苦涩一笑。
他主政多年心思城府、胆识远见俱已非常人可比，但什么事牵扯上了清欢，莫说沉着稳重，他心里都要乱成一锅粥了。而今更是有些心灰意冷的味道。
“今日来寻我问清那件陈年往事时你气度从容卓然自信，可眼下——”
孟篆四顾见无人近前，便放低了声音道：“我怎么没见我当年的那位女学生入席？可是你与她生了嫌隙？”
穆云琛默然不语，不知道怎么说。他就是心里凉，从未那么失望过。
一想到清欢连小灵俏都能舍下他就寒心，甚至一想到日后就他和女儿两个人相依为命了，他就有点恨清欢，这抛夫弃子的，跟那戏文里的陈世美有什么两样，灵俏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你既然为了她连我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都能抽丝剥茧的找到头绪，可见这感情必不是一朝一夕。有些气头上的话安可当真？且你只知她与你生气，又知道她为何与你生了龃龉？在这之前她可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孟篆原本就是天赋极高的聪敏之人，且多年游历阅历无数，见人看事通透无比，只两三句话便将钻了牛角尖的穆云琛点醒了七八分。
穆云琛忽然起身向四周看了看，眼见是在人群中寻找清欢。
“坐下。”
孟篆拉他坐回去道：“这就沉不住气了？”
穆云琛微微摇头道：“并非，只是方才确实失了神，舅舅说起我才觉得奇怪，开宴许久也未见她来，心中莫名有些难安。”
有血脉亲情关系的人天生便有亲近之感。穆云琛虽然只见过孟篆几次，但第一眼便打心眼里亲近这个母亲心心念的弟弟。作为他为数不多的亲人长辈，穆云琛更愿意将一些心里话说给孟篆这个小舅舅听。
孟篆一笑道：“她是宇文家主自然骄矜跋扈些，生了气哪里那么容易出来露面，我且帮你问问丹阳。”
孟篆说着已经起身，穆云琛赶紧抬头道：“舅舅。”
“怎么？”
穆云琛下意识的再看看周边，确保没什么人主意他和孟篆才好言道：“郡主从前总说舅舅在她家中好好的教着书便一声不响的走了，她日后见了舅舅要问个所以然，若是一会舅舅见了她……”
“你放心，那件事我暂且不会告诉她，我虽是你舅舅但这事事关重大，你要查清也是应当。既然你要为她把事情办的万无一失，我就等你把事全弄清楚再亲口给她一个板上钉钉的交代，在这之前不会多言一句的。”
穆云琛温文一笑，孟篆心照不宣，笑而不语。
孟篆去了不多时便与丹阳大长公主一起回来，大长公主一脸的不高兴道：“清欢这个鬼丫头，说好我一会回去找她，我去了两三回都没见她，姜大夫说她早就诊好脉了啊，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有了身孕还乱跑，我还没问她哪里来的种，她就跑没影……”
大长公主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不小心说多了话，掩住红唇有些慌乱的看向孟篆。
穆云琛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看看大长公主又看看孟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后穆云琛才道：“殿下方才说什么，郡主她……”
“本殿，本殿什么也没说啊。”大长公主拉着孟篆的袖子明显是“求帮忙，求掩饰”的娇嗔表情。
穆云琛还不等孟篆开口就拉住大长公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大长公主说郡主她有……可是真的吗？”
“不是不是。”
大长公主下意识的否认完才从穆云琛的反应里咂摸出点味儿来，后知后觉的睁大了眼睛道：“不是你的吧？！”
“我……”穆云琛忽然就笑了。
大长公主惊恐万状:“真是你的？！”
穆云琛欣喜不已，也不再问真假，只问大长公主道：“殿下，郡主在何处？我去找她。”
大长公主还没醒过事儿来，瞪着穆云琛看了半天，手指颤巍巍的指着他道：“你们什么时候……这……我……”
孟篆安抚的顺顺大长公主的后背，大长公主这才不情不愿的说道：“还瞒着我了这孩子。方才我让她在西花厅等，这会儿却找不着了，我还以为她是自己过来了。大热天的能跑哪去。”
虽说青天白日在大长公主府应当出不了事，但穆云琛听说清欢无缘无故消失了近一个时辰心里也有些担忧，立刻道：“我去找她！”

第117章 遇到不测
大长公主觑了一眼穆云琛，忽然凉凉笑道：“我说清欢怎么好端端的没影了，原是因为你，早看出你不是省油的灯，没想到真真是好大的胆子寻芳寻到门阀家主的头上了，难怪我今儿提起你她一副古怪神情。为那……”
大长公主说到这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为那忽然多出来的孩子，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穆云琛心说清欢对他气是肯定生了，但不是因为孩子。不过怎么说都是他理亏，清欢有孕脾气躁说句气话他就信了，方才竟然没有去追她，这会想起来他心里也够懊恼的。
大长公主见他不说话嗤笑道：“那不用想了，清欢从小就是狗脾气，爱自个儿生气，肯定是故意避着人了，你就是找也找不到。”
穆云琛被大长公主堵的一句话说不出，心里却更想立刻见到清欢了。
还是孟篆对大长公主劝道：“都说劝和不劝分，公主允他在府中找一找罢。”
大长公主还是听孟篆的话，虽然心里觉得是穆云琛气着了清欢有些不待见他，但终究还是应了，许他带着府中的侍女宦官四处去找清欢。
穆云琛哪里肯耽搁，从西花厅寻起，没费什么力气就在弯转处的月洞门外看到了跪壁反省的兮姌。
“家主一个时辰前训斥了奴婢，让奴婢和暗卫都留下来罚跪，她只身到月镜湖那边去了。”兮姌一指花园道。
“她身边连一个暗卫都带？”
穆云琛望着远处月镜湖反光的湖水，深深的蹙起了眉，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
丹阳大长公主府是全京城最大的一座府邸，府中的月镜湖并非人工开凿，实乃是一处天然的湖水，连着护城河的水脉，周遭草木茂盛做的就是一派天然园林的景致，若是清欢真的到月镜湖周围的林子去，那还真是不好找。
兮姌见穆云琛神色变化，想起清欢身上有伤又没有暗卫保护也不由紧张起来，抬头道：“穆相，难道在府内，您也得到了家主不测的消息？”
穆云琛摇头。
他没有，可是他的感觉很不好。
穆云琛这个时候实在无心维持往日温文尔雅的神态，他立刻道：“你先起来，将清欢周围的暗卫也都唤来四下寻找她的下落，务必尽快找到她。”
穆云琛见兮姌跪在地上还有些犹豫，低头催促道：“你且放心，若是回头清欢怪罪你们一切罪过都由我担着任她发落，眼下她的安危最是重要，先寻到她再说。”
比起清欢秋后算账再发脾气，兮姌也更担心清欢的安全，她应了穆云琛就去布置暗卫私下搜索清欢的下落。可饶是穆云琛带着府内这么多侍女宦官在月镜湖边寻了很久也没见到清欢的影子。
“穆相，奴婢们只寻到了一方手帕，不知是不是宇文家主的东西。”从湖边回来的侍女们手上托着一方丝帕呈给穆云琛。
一方旧的手帕却未有用过的痕迹，上面是水墨的梅花，因用墨考究即便看出并非新物却仍旧没有一丝晕染掉色。
自己的笔触穆云琛自然一眼便能认出，这绘上墨梅的丝帕分明就是他旧年画来送给清欢玩的。
穆云琛用力的握住手帕，冷声道：“封承！调一队御林军立刻包围大长公主府！”
话音一落周围的宦官侍女都以为听错了，带着惊恐面面相觑，纷纷小声议论。
封承自己也以为听错了，上前道：“穆相，您说的是调圣上拨来保护您的御林军包围大长公主府？这可是丹阳大长公主的府邸啊，就算是圣上也不能……”
“立刻就去！”穆云琛说完已经先一步向前厅的方向大步而去。
旧年的手帕清欢留在身上六年，绝不会因为一时的气恼就随意丢弃，她若不是不小心那便就是遇到了不测！
“什么！你要让御林军包围搜索本殿的府邸！”
丹阳大长公主简直不敢相信穆云琛会提出这种要求，涂抹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指着他怒道：“你真以为李闻玉让你独揽朝纲你就只手遮天了！穆云琛本殿是当今圣上的亲姑姑，先皇的亲妹妹，是大魏朝尊贵无匹的大长公主！你竟敢让御林军搜我的府邸！”
面对威仪尽显的丹阳大长公主，穆云琛一步不让道：“殿下难道就不但心清欢的安危？”
“你以为本殿是什么人，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本殿是清欢的亲姨妈，是我从小看着她、惯着她长大，我会不担心她！你这么说是在怀疑我的府邸不干净，怀疑清欢在我府里遇到不测！？”
因为清欢和孟篆的缘故穆云琛向来尊敬大长公主，可在清欢的安危上他却毫不含糊，启唇坚定道：“殿下对郡主的感情我自是不敢否认，但殿下或许不知在这偌大的大长公主府内有多少人借着您的盛名和威望行藏污纳垢之事。”
大长公主府干不干净，穆云琛恐怕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之一，倘若这里真的干干净净，他当初又怎会受元林鑫所辱，而后遇到清欢改变了一生的轨迹。
大长公主家大业大却真的不太清楚私底下那些下人背着她干了多少腌臜事，单是听了这句话就差点被穆云琛气死。
“你看看，他说的是什么话啊！”大长公主气急了也不再跟穆云琛死磕，转身对孟篆又娇又恼的大发脾气。
孟篆却最是沉得住气，袖下轻握大长公主的手让她安心，而后神色定然的对穆云琛道：“云琛，你可知今日大长公主府设宴来了多少勋贵世家，倘若你让御林军包围府邸入内搜寻，无论什么缘故传出去对你和大长公主都不会有益处，若是再被有心人大做文章，说你擅权跋扈欺辱宗室，大长公主恃宠霸道包藏祸心，你可该如何收场？”
面对孟篆有理有据的询问穆云琛不闪不避，目光毅然道：“舅舅不必再劝，此事我绝不让步。今日若能在府中找到郡主毫发无伤，我定入宫请圣上降罪，当着满朝文武从隆圣殿三跪九叩到大长公主府，让全京城的勋贵百姓都看到我穆云琛向大长公主请罪。”
话说到这个份上，穆云琛的决绝已经让大长公主惊诧，她看着孟篆半晌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这么大的府邸还有些许暗道，要找个人也不是容易的事，你搜吧，清欢这丫头要没事凭空给我玩出了那么大阵仗回头我骂她就是。”
大长公主府的西厢藏宅内，元林鑫的小厮抱着一只雕花繁复的木盒一脸谄媚的跑了进来：“公子，您要的东西小人给您拿来了。”
瘸了一条腿的元林鑫跛足上前，一把夺过木盒打开一看便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
“宇文清欢终于落在我的手上了，几度坏我好事还害我断了一条腿又被大哥责罚丢官，我岂能轻易放过她！”
小厮立刻道：“是是是，公子这一次可要好好出口气，毕竟这女人往日泼辣霸道忒厉害，可不是轻易就逮的着的，也是公子运道好凭白就捡了这女人落单的时候，是老天爷要公子大仇得报呢。”
元林鑫眼中满是狠辣扭曲的得意，伸手从盒中拿出一只小瓶笑道：“这可是好东西，银针沾了这特制的药水，根根扎在穴道上，看不到半点伤口却让人比伤筋断骨更疼百倍，生不如死哈哈哈，我就是要让宇文清欢试试这万箭穿心、万蚂噬身的剧痛！”
“公子高明，能想出这么妙的法子，只消将宇文清欢眼眼睛蒙住她就想不到是谁，以后出去伤还不容易让人发现，等公子将她折磨够了再随便想个法子运出去给她丢到什么穷乡僻壤的妓寨里，照样是个鲜活的皮囊，到时候嘿嘿，伺候了下九流的糙老爷们还能活下来算她命大，给人玩死了那也是命！”
元林鑫对小厮的主意似乎很满意，邪气肆意的眸光转到那小厮身上道：“本公子看不得这女人，不如就先便宜了你，让你也尝尝这绝世美人门阀贵女的滋味。”
小厮眼中瞬间**暴涨，但很快又摇头怂笑道：“公子抬举小人了，这，这实在是无福消受，她就是天仙小人也憷着。”
“没用的狗东西。”
元林鑫厌恶又嫌弃的踹了小厮一脚，拿着装满银针和药水的木盒转身走进了内室：“待会不管里面出什么声音也不许进来，本公子非要尽兴不可。”
“是是是，小人定不进去打扰您。”
元林鑫进去后小厮赶紧关了外面暗宅的墙门，靠在内室的雕花门上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图一个乐呵。
不多时里面果真传来女子疼痛难忍的呻|吟声，可那声音越是忍不住，越是痛苦，听起来就越是让人全身莫名兴奋，血液沸腾。
听着听着他小厮竟听到了一声元林鑫的叫声。
不过虽然纳闷可他还是没有进去，毕竟宇文清欢是他亲手绑在床柱上的，那女人身上有伤又中了化去力气的药散，是怎么都挣不开束缚的，最多也就是咬他家公子两口，所以他还是不要进去扰了公子雅兴比较好。
小厮想着元林鑫那些奇怪的癖好就觉得来劲，正想入非非的笑着，忽然就听到了纷乱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神，门墙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紧接着身着银铠的侍卫持刀入内，他还来不及朝内室喊一声就被锋利的刀刃抵住了咽喉。
“谁在里面！”
小厮认得那俊美无涛却戾气极重的领头之人是当朝首辅、定宁侯穆云琛，心知这位跟他家公子从不对付，自己落在他手里算是完蛋了。
他瞪着眼睛瑟缩道：“是是，是我家元三公子和，和宇文清，不，宇文家主。”
他只见全身散发着凛冽之意的穆云琛在听到这句话是面色益发阴沉冰寒，一步上前推开他就抬脚踹开了门。

第118章 牢狱之灾
穆云琛先看到了躺在地上不住抽搐的元林鑫，他露在外面的一只手已经完全肿成了深紫，手指上两个血孔，在他腕子上盘着一条金闪闪的小蛇。
要不是金蛇昨日才刚被兮姌放过毒，元林鑫这会儿有十条命都死绝了。
“清欢！”
穆云琛看到绑在床柱上的清欢哪里还管元林鑫的死活，他一把抱住衣衫散乱的清欢，看着她白皙手臂和脖颈上插入的银针，双目赤红恨的指尖都陷入掌心。
兮姌眼中带着愤然又心疼的泪点，一根一根将银针从清欢身上拔下来，每拔一根都引得昏迷的清欢全身颤栗。
“你们给家主用力什么毒，说！”兮姌指着那被御林军拖进来的元府小厮怒问。
“没没没，这这，这药不是毒，就是，就是……”
那小厮吓得连苍白，瑟缩道：“三公子说，这药没有毒就是随银针入了经脉会引起剧痛，叫人，叫人疼的生不如死……”
难怪，难怪清欢额上粘着发丝，整个人都如水中捞起一般全身被冷汗沾湿！
穆云琛豁然起身，抽出侍卫腰间的长剑就冲口吐白沫的元林鑫而去。
“穆相！穆相不能，我家公子可是，可是英国公的儿子，是大将军的弟弟，你，你不能……”
穆云琛气的唇都在微微颤抖，剑尖直指元林鑫，声音冷彻骨髓：“今日我杀的就是英国公的儿子，大将军的弟弟！”
“穆相！”
兮姌在穆云琛抬起肩瞬间跑过去用力握住他的手腕，看着元林鑫满眼都是恨意，却仍然极力劝阻道：“穆相息怒，元林川刚刚前往虎方前线北御回鹘，当下正是圣上重用之计，为了您与圣上的关系和家主的处境也不能取元林鑫性命，若要泄恨，奴婢千万种法子将他刮皮抽筋，只求穆相千万三思留他一名，不可一时冲动！”
穆云琛被兮姌拦住的手将那剑柄越握越紧，眼中布满血丝，瞳中闪过一浪叠过一浪的深沉恨意，久久无法消除心底腾起的暴怒杀意。
“我早该灭他元家！”
穆云琛睚眦欲裂，咬牙切齿，他自生而为人还没有那么恨那么悔过。
他反手甩开兮姌在元林鑫的手腕脚腕上连挑数剑，在元林鑫神志不清的高声喊叫中将他的手筋、脚筋全部挑出截断。
即便如此也难消穆云琛心头之恨，他丢掉长剑回到清欢身边，跪在床前将她抱起来，心疼的呼吸散乱，难以自抑。
“我带你走，我一定要整个元氏门阀为你付出代价。”
穆云琛将清欢的外衣掩好，紧紧抱起被冷汗沾湿的软绵身体向外走去。
他抱着清欢走到外面，忽然听到怀中人声如落雪的轻声呓道：“九郎，我疼……”
穆云琛倏然一僵。
清欢曾经说过，对她而言忍不了的疼才是疼，说的出口的疼便是要记一辈子的疼。
她蹙着眉，昏睡中紧紧抓着穆云琛的衣襟，一声一声低低的惹人心颤：“九郎，我好疼……”
穆云琛的这颗心啊，只为这一句就要碎成千片万片，那拼命忍住的恨意与暴戾瞬间就将他的黑瞳染红。
穆云琛停下了脚步，他抱着清欢仰颈闭目，唇抿成线，下一刻便决绝转身重回秘宅。
穆云琛大步凛冽的走到侍卫长身边，单手将清欢轻柔的揽在怀中，而后空出另一只手噌的一声抽出他腰间长剑。
“穆相，穆相要三思……”
“公子！”
“穆相！”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穆云琛手起剑落，毫不犹豫的一剑划开了元林鑫的喉管，霎时鲜血喷涌，血染白墙。
穆云琛轻扣着清欢的后脑不让她被元林鑫肮脏的血液溅到，自己侧脸、颈上却不可避免的留下了滴滴血迹。
“穆相，您，您亲手杀了元三公？！您……”
御林侍卫长的话尚未说完，穆云琛宛如玉面修罗的面容便再次被鲜血溅上。
他面无表情的一剑又一剑戳在尚未死透的元林鑫身上，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将他戳成一摊满是血洞的烂泥才罢手。
“穆，穆相……”
小厮发着抖眼看元林鑫的身体被剁成肉泥的死状，满眼惊恐，吓软了腿的摊在地上告饶道：“穆相饶命，这都是三公子的主意啊，小人，跟小人无关，穆相，留小人一条命回去在林淼二公子面前小人一定把所有罪过都推到三公子身上，不然，不然二公子会写信给大将军，英国公府不会善罢甘休的……啊……”
小厮难以置信的低下头，见自己腹部的长剑已经没入大半。
害清欢的人，只要在场，他一个都会放过！
穆云琛面不改色翻刃向下豁开了小厮的肠肚，看着那一地的血污目光冷似寒冰。
他抽出带血的长剑扔在地上，看着元氏主仆令人作呕的尸体淡定道：“两具尸首不必遮掩，就这样丢到元家门口，让元林淼亲自出来收尸。”
穆云琛冷冷说完，将怀中的清欢重新打横抱起来，珍之重之的贴在胸口出门而去。
当日，京城一年来最大的新闻传遍了大街小巷：沉静自持，君子雅重的当朝首辅、定宁侯穆云琛，在丹阳大长公主府将元氏门阀的嫡三公子元林鑫剖心刮肠剁成了一滩肉泥，不但手段残酷至极还将不成人形的尸首直接扔到了英国公府的正门前，将赶来的英国公府二公子、御史大夫元林淼惊得当场晕倒在地。
元林鑫虽然往日作恶多端人神共愤，但他毕竟是英国公的嫡子，是战功显赫的大将军元林川的弟弟，他在穆云琛手上无论多么死有余辜还是立刻引起了朝野震动，议论纷纷。
然而无论外面的流言如何快速传播，都不能引起穆云琛心湖的半分波澜。
摇曳的青灯下，穆云琛坐在府中寝室的檀木雕花拔步床边，水杏眸注视着沉睡的清欢神色略带隐忧。
清欢睡得不安稳，尽管夏日室内有冰柱降温，她额上还是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穆云琛不愿再离开她半步，也不想叫人扰她休息，便只在袖中寻出一方丝帕展开，要为清欢拭去额上薄汗。
“这个，不可以。”
穆云琛听到略微沙哑的低轻声音，才发现清欢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穆云琛手上的墨梅手帕道：“会弄脏。”
穆云琛心中一阵抽痛伤感，俯身用侧脸帖着她的长发道：“无碍的，你喜欢，我每天都给你画。”
清欢在长公主府虽然昏迷却并非完全不省人事，穆云琛做了什么她很清楚。
经历了如此一遭，很多事都变了，那个关于欺骗的梦在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之前，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清欢长叹闭上了眼睛，任由穆云琛揽她入怀。
“还气吗？”穆云琛眉眼低垂轻声问。
清欢苦涩一笑，睁开眼睛看着被自己下意识护住的小腹道：“不敢气了。”
说什么爱恨纠缠，哪里抵得过“它”的安危康健，但愿灵俏今后平安长大，而“它”也不再受姐姐曾遭遇的折磨。
穆云琛的目光落在她防御小腹的手上，心底勇气无限酸涩愧疚：“郡主，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今日让你涉险，对不起数月间骗你的梦境谎言，对不起多年前让你和灵俏受过的委屈，对不起，太多。
有的时候压抑的太久，一句话便能戳中心地最深的伤感。
清欢侧过身，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
她强行忍着将脸埋在穆云琛胸前，紧紧的抱着他，削尖微微发颤。
她不是在哭，她就是难过委屈。
这一刻她不是家主，她只是那个多年以来一直想念着被自己无可奈何推开了心上人的那个平凡姑娘。
穆云琛回抱着清欢，喉结滑动眸光晶莹，他仰颈沉声道：“清欢，我向我母亲的在天之灵发誓，往后这一生一世都不再跟你说一句谎言，不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清欢更想哭了。
她静静的抱了穆云琛许久，等心情终于归于平静才抬起头道：“我真是操不完的心了，竟然就只喜欢你这个脸俊无脑的小白脸。”
脸俊无脑的小白脸……
穆云琛听了这形容，神情中藏了多少心疼酸涩都给清欢瞬间逗笑了。
“还笑呢？”
清欢眉梢一挑，倚着他愁眉不悦道：“我虽然睁不开眼可都听到兮姌跟你说的话了，杀了元林鑫不算，还把元林淼吓个半死，听说中风的英国公都让这事气的病危了。虽说元林川不在京里，但你等着，元林淼怕是前脚醒过来后脚就要让家里人抬着担架进宫面圣，狠狠参你一本。”
穆云琛笑了，手指温柔的顺着清欢的长发道：“郡主先前还说我爱操心，郡主看我好歹也做了这些年跋扈专擅把持朝政的权臣首辅，是会怕元林淼的吗？”
清欢知道他在故意避重就轻，这事哪里是元林淼能翻出大浪的，后面牵着西北军和北海郡王的事儿，只怕闻玉都压不住。
清欢抬起眼睛，略带娇嗔和担忧的看着穆云琛：“跟我回昆明吧，我护着你。”
穆云琛笑得温和：“郡主又说傻话了，这会儿虽然入夜可圣上也不是吃素的，怎能让你带着我和灵俏出京。况且——”
穆云琛望着清欢的小腹，目光更加柔和，他轻吻清欢的眉心道：“‘它’和灵俏也经不起折腾。”
清欢正要说话，穆云琛便又笑了，宽慰她道：“我陪着郡主睡一会不好吗，郡主不必担心，这隆圣殿上坐的虽然是李家的天子，但大魏朝说话最管用的，还是我呢。”
“可这次你真是节骨眼上把闻玉逼到……”
“好了。”
穆云琛将食指轻轻点在清欢唇上道：“我再问郡主一句话，郡主若真的心里为我担忧便赏我一个准信。郡主可愿嫁在文武朝臣天下百姓面前答应嫁我？”
见穆云琛一点不急脑袋里还尽是想着儿女情长，清欢就气不打一处来，心里为他着急道：“我就算答应……”
“答应就够了。”
穆云琛透着满足神情的水杏眸中倒映着清欢：“郡主信我，记得无论何时，只要你不变我便终会披荆斩棘十里红妆，一路将你娶回来，无论过程中发什么了什么，都会过去。”
第二日的隆圣殿内，闻玉抬手就将青花瓷盖盏狠狠的砸在了穆云琛脚下。
“穆云琛！你干的好事！”
闻玉绕过长案愤怒的指着穆云琛，高声怒道：“朕刚让元林川统领西北军抵御回鹘，你马上就在大长公主府当众行凶杀了元林鑫，你是以为朕真的拿你没办法吗！”
闻玉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看着身姿笔挺跪在面前一语不发的穆云琛就更生气了。
“朕如果不给元家一个交代，所有人都会以为朕对西北军寡恩！北海郡王磨刀霍霍的看着京城，你还把元家往外推！若北海郡真的趁此时机联合回鹘趁虚而入向中原进兵，只要元林川按兵不动，难道你匹马挂帅为朕去守山海关吗！你守得住吗！”
穆云琛抬眸清冷到：“北海郡王优柔寡断，心中无底不敢起兵。”
“放屁！”
闻玉自诩风流文人，但听了这话气的粗口都爆出来了：“穆云琛你要朕拿着祖宗江山，大魏万万黎民百姓陪着你堵北海郡王的反心，陪着你冲冠一怒为红颜吗！”
穆云琛并无半分愧色，微垂着眼帘神情漠然倔强。
闻玉探身，手心拍着手背道：“穆云琛，你还不是宇文清欢的男人呢，但你是朕亲口封的一等定宁侯，你是大魏的首辅！你要搞清楚孰轻孰重，朕在提醒你一句，你还不是宇文清欢的男人！”
这回穆云琛倒毅然抬头正色道：“我是。”
闻玉要给他气吐血了，指着穆云琛的鼻尖不停点：“朕看你为了宇文清欢这女人是魔怔了！朕今天还就要好好治治你！”
他说完长出一口气对殿外道：“来人，将穆云琛押入天牢严加看管，谁都不许探望，让他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干的这些荒唐事！”
身着正红飞鱼服的锦衣卫镇抚使崔巍一听整个人都惊呆了，立刻躬身抱拳道：“圣上息怒，圣上三思，这，这可是穆相啊。”
“怎么，朕是君他是臣，朕还关了不了他！穆云琛要是再敢忤逆朕，朕还能杀了他！拖下去关着！谁都不准在牢里给他半点优待，让朕知道跟他一起掉脑袋！”

第119章 诉衷肠
当朝首辅穆云琛被天子一怒之下关进天牢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出乎所意料的是，得知此事的清欢异常镇定，不但没有试图去天牢探望反而不闻不问一点反应都没有。
三日后，宇文门阀家主宇文清欢在南书房奏请天子选定宁侯穆云琛为夫婿的消息不胫而走，但传言便是传言，终究未见天子谕旨。
十日后，北海郡传来紧急军报，北海郡王以世子之死竖起“清君侧”的大旗，扬言一月之内不见刺杀罪魁祸首穆云琛的项上人头便起兵入京，亲自为圣上肃清朝堂，重振大魏朝纲。
此事一出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在西北与东北同时用兵的压力之下，部分北海集团的朝臣和元氏势力的旧臣在御史大夫元林淼的带领下已经开始纷纷上书天子，请求天子忍痛下旨处死穆云琛，以平息北海郡王之怨，令大魏黎民百姓免遭战火屠戮。
当然此种说法也遭到了另外一派臣子的斥责，言称穆相为大魏肱骨，北海郡王狼子野心，若是朝廷如此畏缩以牺牲顶梁重臣为代价妥协乱臣贼子，那么只会助长北海郡的嚣张气焰。
两派朝臣争论不休之际，奉天皇帝李闻玉连发三道天子令给远在虎方带兵的元林川，命其调动西北军向东驻扎，权力护卫山海关以北。
然而此时正值英国公得知幼子元林鑫死于穆云琛之手，中风加重生命弥留，元林川虽接天子令，但半月之内西北军却按兵未动。
此时的大魏如同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夜晚，朝局极其复杂，战争一触即发。
但这场暴风的中心穆云琛却好整以暇的坐在天牢里，不紧不慢看着手中一本又一本的奏折。
透过监牢小窗的光线落在青石地面上，照亮了他霜白的长衣和脑后散落的青丝——清冷落拓傲然出尘，即便在幽深的牢狱他的气质仍旧平和冲淡宛如谪仙。
“穆云琛！”
穆云琛坐在案前忽然听到急切又神气的声音，那其中凶凶气势掩饰的娇嗔倨傲，令他精神为之一振，唇边隐隐含了笑意。
“郡主。”穆云琛起身，望向栅栏门前出现的清欢。
她身着低调却华丽的蝶兰纱袖裙，黑亮的长发高高挽起由明丽的湖珠落凤簪掐住，桃花眸潋滟如昔，丹唇削颌气势凌厉，看起来气色是不错的，肩上的伤也好多差不多，让穆云琛终于放心了。
“穆云琛！”
牢头开了锁清欢都等不及将门全都打开就一下子钻进去拉住了负手而立，笑容温和的穆云琛。
“郡主怎么来了？”
穆云琛伸手将她颈上略歪的项链坠正好，缓声含笑道：“外面热，晌午出来做什么呢，难不成是圣上让你来见我？”
“我想来就来，谁还能拦得住我不成。”
清欢说完上下打量着沉静稳重的穆云琛蹙眉道，“看你还不急不躁的，为了你，这些日子朝堂都乱成一锅粥了。”
穆云琛朝外面的牢头微微颔首道：“你去吧，我与宇文家主在这里说话，不要让人打搅。”
牢头恭恭敬敬的应声去了。
清欢望了一眼那牢头，又看向穆云琛，最后四处瞧瞧这牢房中的环境道：“这鬼地方又阴又暗的，你说你这么一个有城府能隐忍的人怎么就没忍住一剑戳死了元林鑫呢，你图什么啊。”
穆云琛水杏眸弯起，笑道：“图这里清净凉快。”
“啧，胡说什么呢。”
清欢打了他一下，踱步到他书案前，翻了几本奏章蹙眉道：“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给李闻玉干活呢！”
穆云琛笑而不答。
这几日闻玉命人将奏章搬到这里给他批阅，让他为君分忧是小事，不过是想让他看看自己目前的处境，看看有多少人哭天抢地变着花样的网罗罪名让他去死。让他知道不做他李闻玉的纯臣，不按照他的君命行事，没有他的天子庇护，穆云琛时时刻刻都有丧命的可能。
穆云琛并不在意，反身将简单整洁的床铺又略略整了一下，伸手向清欢道：“这里是我这些日子休息的地方，尚算干净，郡主坐吧。”
清欢围着书案转了一圈，见他伸手来拉自己便将手指放在他掌心，勾着他的手坐到他身边。
穆云琛甚洁，因此他住的地方即便没有什么锦衾帐幔只是普通的蓝靛被褥也是极干净干爽的。
清欢踩掉苏绣花鸟的鞋子侧膝蜷在他身边，头枕着他的肩膀道：“刚问你图什么你就瞎说，知不知道北海郡王一天三封奏报的往京里发，又是细数你的十大罪状，又是痛哭流涕请天子再振超纲，明里暗里连示弱带威胁都在说你犯上作乱，说闻玉再不杀你他就要起兵入京亲自‘清君侧’，你看看，杀个元林鑫给了别人多少口实。”
穆云琛只觉这样让她靠着心里愉悦又满足，轻声叹道：“我亦知杀他会有诸多麻烦。自幼而今，千般屈辱万般无奈都忍得，虽则后来我行事高调霸道手段强硬，可那也是不想忍，只唯独这一次是真的忍不住。”
清欢听了他这话沉默片刻，几分孩子气的嘟起唇抱着穆云琛的胳膊道：“虽然眼下是埋怨你给我找麻烦，害我想尽办法给你平事，但我心里就想说不忍好，杀了干净。你不杀元林鑫，我就看不上你。”
穆云琛笑出了声，低头道：“郡主不是恨我恨的紧吗，怎么现在又——”
他摸摸清欢的侧脸，敛眉浅笑道：“又这么粘人？”
清欢靠在穆云琛肩上毫不扭拧的大方道：“赵兰泽以前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有理：若狠不下这颗心，还不如就跟他在一起，反反复复才是折磨。”
清欢侧眸看着穆云琛道：“我对你狠不下心，横竖跟你好了，扭扭捏捏跟个女人一样岂不是堕我宇文家主的威风。”
穆云琛颔首笑道：“说的是，我家郡主真英雄儿郎，敢作敢当，连我在这里都听说家主去了南书房请求天子选我为夫婿。”
清欢刚说完敢作敢当就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话说起来还是挺难为情的，她咳了一声道：“不是你说把‘嫁给你’当暗号的嘛，闻玉之前总催在满京城选一个如意郎君嫁，好尽快给他十万兵权，我怕我要是不跟闻玉说嫁你再搅乱了你后面的谋划。再者，我想着好歹我也是四大门阀的家主，招个上门夫婿李闻玉至少就得把你放了吧，谁能想到他还没同意，北海郡王那老小子就作妖了，这下他想放你都放不了。”
穆云琛心底高兴，但终究叹道：“就算没有北海郡的事，郡主选我，圣上也不可能把我放了。”
“那你策划让我在闻玉面前说要嫁你，后面谋划又该如何？”
穆云琛纳闷道：“我什么时候说后面有谋划了？”
清欢惊呆：“你没有后招？！”
穆云琛坦然道：“我一时冲动杀了元林鑫，满心都是让郡主嫁我的执念，实在未曾想过后面的事，倒是真心求娶郡主的。”
清欢要气死了：“你搞什么啊，生死攸关啊！闻玉定不愿再见大魏内战，要是真的被北海郡和元林川逼得没了办法，对，还有你忤逆他硬要娶我，在他看来就是包藏祸心趁乱挑衅皇权扩大自身军事势力，你这样的臣子他真的铁了心觉得你无法驾驭，怕是定要杀你！你要是，要是因为这个死了，我，我……”
“我死不了。”穆云琛见清欢急了，立刻揽她入怀，声音毅然清傲道，“闻玉由我扶上皇位，当年亦是先有我的相权才有他的皇权，如今他要杀我，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清欢虽然知道穆云琛说的是事实，可是眼前听了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戳他道：“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你就别云山雾罩的打哑谜了，要是你真没办法就跟我说，我就……”
清欢话音一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瞬间昂首坚定道：“他要是真的杀你，我就跟他干！怎么，就北海郡王有钱有兵会造反啊，我宇文清欢也有！”
穆云琛一下就笑出了声，忍不住低头捧着清欢的脸笑道：“郡主这是冲冠一怒为蓝颜？”
清欢一摆手潇洒道：“要这么说，就是了。”
穆云琛水杏眸脉脉含笑：“那真不枉我伺候了郡主这些年。”
“你可拉倒吧，你那满打满算真在我身边有一年吗？”
“以前没有，以后却有的是时日还郡主的恩情。”
穆云琛说完神色逐渐肃然，叹道：“虽不至于就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但郡主要为我兴兵谋反，我这辈子活得也就求仁得仁，值了。”
“跟你说真的呢。”清欢嗔怪着从他怀中起身认真道，“穆云琛我们造反吧，我家百年簪缨根基深厚，西南军能征惯战所向披靡，你跟着我日后我坐了皇位，让你当我面首。”
穆云琛起先是真的很严肃的在听，听到最后一句却忍不住笑了：“郡主，我身为朝廷首辅第一重臣，搭上一世清誉和穆家全族陪你变天，最后你就让我做个面首？”
清欢想了想点头道：“这么说你好像是有点慢待你，不过像你这样跟一个主子叛一个主子的，我也不敢再用你了啊。”
穆云琛忍笑逗她道：“那怎么说——也该封我做个淑妃吧？好在我跟郡主还育有一女一子。”
他说着目光停留在清欢小腹上，目光和微笑都变得柔和起来。
清欢的的脸颊染上薄红，轻咳了一声，手指抚上平坦的小腹道：“你就知道他是男孩子了？”
“我不是给郡主把过脉吗，医术高自然诊的出。”
对于穆云琛的张口胡扯，清欢嫌弃道：“把什么脉，就是想占我便宜，连个喜脉都看不来还断男女呢。”
穆云琛只是笑，说起儿女便也想念起他捧在手心的小仙女，于是问清欢道：“郡主，灵俏这些日子可好？”
“还好。她要来的，我没理她。”
穆云琛蹙了下眉道：“郡主告诉灵俏我在天牢？”
“嗯。”清欢应了一声。
穆云琛就有点无奈，揽着清欢道：“这种事怎么能告诉她呢，倘或日后她问我离家这么久进了天牢是犯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她说？”
清欢无所谓的说：“你就跟她实话实说，你是因为专擅弄权，欺君罔上，忤逆朝廷，意图不轨进来的。”
穆云琛听了这话差点吐血，这可都是千古骂名死一万次的罪过，清欢就这么轻轻巧巧的按他身上了，还要他解释给女儿听，穆云琛真是服气。

第120章 清欢的抉择
揶揄归揶揄，但在这个敏感的时点上穆云琛是不放心灵俏的。
“郡主早些回去吧，灵俏独自在家中让人放心不下。”
清欢见他提起女儿就没完没了了，戳了穆云琛一下道：“说你爱瞎操心，家中兮姌看着她呢。再者虽然灵俏易病，但你真的以为自己女儿就是个瓷娃娃吗。说起来，论旁的危险，灵俏比别的孩子更能敏感避过。”
穆云琛眉梢微挑：“怎么说？”
“你难道没见过灵俏无缘无故的不肯去一些地方，或者忽然哭闹起来？”
这么说来穆云琛隐约想起当初灵俏说什么不肯进小厨房，后来那小厨房便无缘无故塌了一角的事情。
清欢瞧着穆云琛神色微变，就知道他肯定遇到过。
清欢略感小骄傲道：“你的女儿说是千娇万宠的，可也就养了这些日子，到底还是比不过我养了她六年吧。”
穆云琛当时确实是百思不得其解，灵俏又不肯说，当即便道：“郡主明示，愿闻其详。”
“她身上的长生蛊虽然发作起来惹灵俏难过，但久而久之便与宿主同血同脉，其蛊虫蛰伏的时候也极其敏感，但有一丝一毫的危险就能最先察觉，引得宿主无缘无故起了畏惧，便回远远的离开。所以有些人灵俏特别害怕，那便是对她包藏祸心之人，有些地方她不肯去，便是觉得那里十分危险。你这女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原是如此。”
穆云琛总算是解了惑，可听说小灵俏有这样的能力他却并不怎么高兴，这都是用她的疼，用她的病换来的，他只想灵俏做个普通的女孩好好成长，开心健康就好，其他的他会护着她让她远离所有的险恶。
穆云琛神色微有沉郁，清欢知道他对灵俏有着极大愧疚，但是她更明白很多事情，很多错误，很多阴差阳错是没有办法单纯的归结在一个人的身上。
即便穆云琛当初没有怂恿李如勋逼宫，李如勋也不会坐以待毙，倘若穆云琛不让她离开京城经历日夜驰马的奔波，她可能就死在李如勋手上，那么灵俏确实可能不必像现在这样多灾多病，但她或许根本就不会来到这个世上。
道理清欢都懂，她之前那么恨穆云琛，如何也不愿原谅穆云琛不是真的因为灵俏单纯恨他，而是那时的清欢如果不恨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除了作为宇文家主对宇文氏的责任，她必须还要有一个让身为清欢的她活下去的理由，即便是恨他。
对于穆云琛，恨他的本质，仍然是爱。不然她也不会在重逢之后慢慢的消除了对他的恨。
“穆云琛，你不会有事吧？”清欢忽然认真的问。
她眼波流转的桃花眸内全是不确定的担忧和迫切的寻求，她在寻求穆云琛给出的答案，她对晦暗的未来充满了不安，她只能信他，他说的话她就愿意信。
穆云琛很浅的笑了：“不会。”
他的语气很淡，但却像定海神针一样让清欢无端安心。
但清欢还是垂下眼帘，第一次在他面前示弱了：“我有点害怕。”
“穆云琛我害怕如果到了最后一步李闻玉让我在你和宇文家之间做选择，我会……”
“不会有那种假设。”
穆云琛仍旧柔和的笑着，他握住清欢的手从容而镇定，仿佛一笑云静风停。
“如果到了闻玉让你在我和宇文家之间做选择的地步，那便是我无能，我不会让这种选择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不会让你为难，更不会给你放弃我的机会。”
清欢心里是雀跃的，但也是酸涩的。穆云琛能这么回答是因为了解她，可这句话的潜台词却赤|裸的足够让他失落——他知道这个选择一旦出现，无论清欢有多为难有多不舍，她最终还是会选择宇文家，会放弃他。
说什么为他造反，说什么不顾一切，那都是假的。若是有兵有权就能造反成功，那大魏朝的宗室皇姓早就该四大门阀轮流换了。
况且穆云琛走到今天虽嗜权专擅但也不是敛财无度陷害忠良的佞臣，他有天下家国的报复，他虽玩弄权术却也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事情，不然他年纪轻轻不会有那么多百姓感念他治理水患、开通边贸的功绩，更不会有老臣敬佩，朝野拜服的地位。
清欢也了解他，他和李闻玉一样，一定是不愿再见到自己千辛万苦即将开创的太平盛世再遇战火，不愿看到大魏百姓受颠沛流离的战乱之苦。
这个世上的选择，很少有遗憾的放弃一项就能成全另一项，更多的是即使选择其一，也是玉碎而瓦亦不全。
所以，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清欢是注定要负穆云琛的。
清欢的眼中是怅然难掩的焦灼和忧虑：“穆云琛，我……”
穆云琛用他的指尖阻止了清欢下面的话，他说：“郡主答应嫁我就一定不要变，其他的，郡主信我。”
穆云琛站起身半跪下来为清欢穿好绣鞋，仰头看着她语气略带轻松道：“不开心的事郡主不要想，不然‘它’也不开心了。对了，前段时间我请舅舅和大长公主去了一趟昆明，今早收到消息明日他们便会回京，倒是带了一个人回来，我想郡主可能见了会高兴些，明日去大长公主府见见。”
“啊？谁啊？”
清欢疑惑道：“我单知道他们俩去了昆明，还要我手谕调了一队百人的西南军处处护驾，难道不是去游山玩水？”
穆云琛笑了笑，站起身拉着她起来道：“应该是去游山玩水的，但是也不耽误其他的事，不过带回来的人具体是谁我也不太清楚，还需的郡主亲自看了才知道。”
清欢狐疑的眯起了眼睛，斜睨穆云琛道：“你刚才唬我的吧，你真没有后招吗？”
穆云琛笑而不语，最后实在被清欢缠问的没办法才道：“算不上后招，这事我做了至少三年，有没有如今这局势都是要让郡主知道的。”
穆云琛牵着清欢到大牢门口道：“此处阴僻潮湿也就是盛夏才让郡主进来陪我坐了片刻，莫说郡主有身孕，便是没有，其他时候也断不能让你进来，这就回去罢。”
清欢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腻腻歪歪儿女情长的人，可如今到了分别的时候是真的舍不得，勾着穆云琛的手指不愿意放开，被他好说歹说的劝了一阵才肯回去。
可待清欢真的转身要走时，穆云琛却又快步赶上来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今日一别，请郡主万望记得不要对我食言。”
清欢回过头，幽暗的牢狱中她在穆云琛水杏眸中看到的却都是深邃的流光。
爱之弥切。
清欢点头认真道：“记得了，除非不嫁，若要嫁人只会嫁给你的。”
穆云琛微一颔首，最后将她拥入怀中于眉心落下一吻，用隐忍而深切的声音道：“我愿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清欢离去的当晚，穆云琛的牢中又迎来了另一位顶尊贵的客人。
“你这么些日子都不给个消息，怎么着，是真打算在这住到菜市口问斩？今天宇文清欢朕都让你见了，还没想清楚呢？”闻玉负手站在牢里四周看着简陋的环境问。
穆云琛端正的坐在书案后面，平声道：“是圣上金口玉言让她自选夫婿，她选了谁圣上也不该来找我兴师问罪。”
“谁找你兴师问罪，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闻玉有些躁，往穆云琛简陋的床上一坐道：“朕是要你跟她把话说清楚，让她歇了嫁你这条心，别再害你。”
“这话圣上想说便说，她要听便听，不听也是她的事，于我——”
穆云琛回头看着闻玉，清润的嗓音说出坚决的内容：“求之不得。”
“你！”闻玉一下站起来指着穆云琛道，“铁了心跟朕离心离德是不是！”
他冷哼一声道：“朕要保的是日后能与朕共同进退死心塌地的心腹能臣穆云琛，不是养虎为患心怀不轨的反臣穆云琛！如果你执意娶宇文清欢与她共享宇文家的权柄，那么朕为何要为了护着一个随时都会心生不臣的贼子而得罪北海郡王和元家，还不如就将你处死，既收服了元氏的人心让西北军彻底效忠于朕又堵上了北海郡王起兵的借口，给朕充足的时间从长计议再收拾北海郡。”
闻玉看着穆云琛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话说的越发直白：“未来和现在朕总要选一个，要么保住你为朕出谋划策共御北海叛军，要么牺牲你稳住元家和北海郡，但是让你和宇文清欢搅在一起坐收朝廷与北海郡大战之后的渔人之利，朕是绝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前门拒狼后门引虎的事朕不会做！”
穆云琛依旧平静：“臣明白，今日圣上前来，对臣已算是仁至义尽。”
穆云琛这个冷淡又坚定态度看在闻玉眼中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闻玉无奈一叹道：“真没想到你与朕多年君臣兄弟做下来，竟然到了逼朕杀你换取一时太平的地步。既然你不肯绝情让宇文清欢放手，那朕就等着，后日就是朕允诺在文武百官面前给宇文清欢赐婚的日子，到那一天，如果她选的人还是你——”
闻玉惋惜又嘲讽的一笑道：“要么她肯为你放弃宇文家的全部军权不做这个家主，要么朕成全你们，赐婚诏书就颁布在你菜市口问斩的诏书之前。你自己想清楚吧。”

第121章 大结局（上）
穆云琛说丹阳大长公主从昆明带了一个人回来让她去见，还说那人她见了或许会高兴，清欢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人，她在昆明住了六年横竖都想不出。
不过清欢倒也不急，横竖明日大长公主入京她见了就知道。
但不巧的是当日大雨，大长公主和孟篆没有如期抵京。清欢只能等着，却等到了另一个人。
打开的雕花隔窗外，艳红的海棠沾了雨，仿佛安静而绝望的红衣美人静静的听着身侧芭蕉的滴答垂泪。
室内白衣常服的李闻玉和玄黑秀金坠地裙的清欢一左一右分坐在黄花梨木高几的两侧，一个身姿笔挺，一个目不斜视。
但他们的神情都是沉郁的，仿佛外面青灰的天空。
“利害关系朕都已向家主剖白，当然朕绝不会反悔对家主的许诺，你选谁都使得，但只要是穆云琛，你选，他便死。家主让朕为难，朕只好弃车保帅。”
醺着懿沉香的室内光线暗淡，安静的能够听到外面无言滴滴答答的水声。
剑拔弩张的局势清欢不是不明白，有没有破解之法以清欢的能耐心里也早就有数——分明是个死局。
只是她不甘心，她太愿意相信穆云琛送给她的那份以命相搏的执着爱意。
可画像总是假的，只肖闻玉一句话，她的心境便从头至尾，冰凉彻底。
闻玉放下了折扇，这些年清欢几乎第一次听他用那般认真而凝重的声音对她说：“清欢表姐，朕的父母兄弟都不在了，他们有些为朕而死，有些为朕所杀，到如今至亲至爱皆已凋零。而今身边就只有穆云琛一位故人挚友了。”
清欢艳丽的容色隐在逆光处，那横波流转的桃花眸显出几分暗淡，她垂着眼睛，沉默以对。
“朕在与你的博弈中主动退了那么多步，足够让你得到宇文家想要的东西。”
闻玉说着站起了身，长身秀颈，身姿笔挺，然而面对着窗外潮湿的庭院，他的背影却在雨声中显得格外落寞。
“家主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便把云琛，留给朕吧。”
清欢垂首坐着，清澈而怔然的眼中一片沉寂——原来闻玉真的打算要杀一意孤行的穆云琛了。
闻玉等了许久未听到清欢的回应，他忽然偏唇嗤笑道：“他是个偏执如狂的痴人，认准了就不会变。可惜，当年朕怎么就看不出他爱的人是家主，任由他陷之弥深，到如今……”
闻玉一声长叹，负手道：“宇文家主，告辞。”
闻玉只身走入雨帘的一刻，清欢忽然起身道：“圣上，若我选嫁给别人……”
“朕就放了他。”
听到闻玉回答的这一瞬间，清欢释然了，但心里也空了。
清欢知道，穆云琛有野心有能力，她与他在一起，闻玉终究是不会放心的。只要她反悔嫁给别人，只要穆云琛对她死心，他就仍然是闻玉身边最得用的心腹。
可是，她怎么办呢，她分明在穆云琛不断的求证中答应了他。
“家主后悔了？家主以为他还有破局之法？”
闻玉侧眸望向清欢，凉声笑道：“他所有的心思都是建立在朕舍不下他的基础上，可是这一次只要他与你在一起就是选择了权力背叛了朕，你知道帝王铁了心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穆云琛此人，要么往后余生都为朕活着，要么朕就一定要他为朕去死。”
闻玉的目光沉郁而狠绝，片刻后他微扬下颌不无怅然的望向清欢道：“人活着，不比什么都强吗，难道就连家主都会以为可笑的情爱胜过一切？”
清欢没那么觉得过。
但穆云琛一定是这么笃定的。
不然，他不会一遍又一遍的说：郡主求你，不要再给我一场空欢喜。
闻玉的声音很空灵，却泛着丝丝凉意：“穆云琛是为了家主得到了今天的地位，也是因为家主才走到了末路穷途。朕知道，你一定是不想看到他身首异处的，是吧，清欢表姐。”
清欢握着青花茶盏的手微微颤抖，她忽笑了，毫无征兆。
闻玉说的对啊，穆云琛给她的梦，该醒了。
闻玉看的懂清欢的神情，他满意的笑了：“朕等着家主在后日的隆圣殿朝会上，自行抉择。”
清欢坐在花厅里，听了一夜的雨，她好想天亮的时候去见一面穆云琛，可她知道，在她最容易动摇的时候闻玉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们再见。
清欢的心情几乎跌落谷底，这一次她比六年前更痛苦。
她甚至想早知是这个结局，当初何不就把穆云琛留在身边，要什么前程似锦，要什么位列朝堂，只要他好好的，她就要跟他好，哪怕让他为奴为婢呢，她就是自私的爱又他怎么了。
可现在，她或许就要嫁给别人了。
嫁给谁？这不重要。
反正，不是他。
这一夜的雨，真的将清欢的心泡透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穆云琛还有什么破局之法。
“兮姌，将八大世家的旁系名册拿来。”清欢的声音再没了往日的神气与骄傲，变得轻缓低落。
她翻开兮姌呈上来的名册，胡乱找到一页随意点了上面的一个名字：就是他了。
清欢面无表情，甚至看都不想看一眼那簿上的名字：“去通报，我便选他做我的入赘夫婿。”
兮姌睁大了眼睛：“家主！”
“去。”
“奴婢若是通报出去，让世家知晓，郡主就很难有回头的机会了。”
清欢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决绝，她犹豫了。
她不甘心啊。
可是闻玉的话又仿佛在她耳畔回响起来。
“去！”清欢闭目咬牙道。
她觉得她的心都要死了。
“去哪儿啊？”
清欢忽然听到丹阳长公主倨傲又慵懒的声音。
“姨妈……”
“说好昨天入京的，谁想着下了那么大一场雨给耽搁了一日，这真是，不过还好赶上了。”
丹阳大长公主一身艳丽的绞绡香云纱襦裙，手上拿着双面翠鸟荷花的纨扇，原本是高高在上的端贵姿态，但在看到清欢失落疲惫的脸时，忽然就怔住了。
“小丫头的眼怎么肿的和金鱼一样，谁欺负了我们小清欢，哎，姨妈帮你平事儿。”
丹阳大长公主到底是宝贝清欢，无论她长多大了还是把她当小女孩儿关心，捧着清欢的脸道：“哎呀，乖乖，快擦点玉容膏消消肿，不然这可怎么跟我去见客啊，这么多年了，可别一见就闹了笑话。”
见客……
清欢险些忘了穆云琛跟她提起的那个被大长公主带回的人。
清欢心灰意冷的做了一夜，这会儿的状态确实不怎么好，若是往日她定不会去见什么客人，但是这个人不一样，这是穆云琛一定要她见的人，她甚至有一种预感，这个人或许就是一切的关键。
半个时辰后，妆容精致的清欢站在了大长公主府的西花厅门外，除了眼下略带一些乌青，她几乎与往日一样光彩照人。
“姨妈，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他是谁？”清欢最后一次向大长公主求证。
大长公主的眸中闪过惆怅的光，她仰颈望向雨后澄蓝如洗的天幕，仿佛在跟清欢说话又仿佛在说与云上之人听。
“他是谁，只有你才能给所有人答案。”
清欢疑惑更胜，穆云琛是这样说，姨母也是这样说。
清欢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既然想知道，那多问无益，进去看看便是！
清欢大步流星的走上来台阶，抬手就将雕花门完全推开。
里面身着西南军赭色轻铠的少年闻声转过身，见到清欢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容。
“家主！”
十□□岁的少年喜出望外，横眉入鬓，眼若桃花，浅褐的瞳底仿佛续着万千光华，他一笑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西南军虎贲营校骑都尉贺骁拜见家主。”
看着甲胄加身单膝跪地行军中大礼的少年，清欢怔怔的愣在了当场。
她眨着眼睛，一片空白的脑中仿佛在瞬间涌入了无数的记忆，让清欢眼中的光华碎而又聚，不住地颤动。
“你……把头抬起来。”
清欢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下一刻她又看到了那张熟悉而陌生的少年容颜，意气风发，英俊不凡。
少年眼中带着自信和昂扬的笑意，他望着清欢道：“家主可还记得我，三年前在朗日格城与暹罗军交战，是我带兵奔袭潜伏支援家主，当日家主在战场上还赞我勇冠三军，为我将名字中的‘潇’字改成了‘骁’。”
清欢没听清楚眼前的少年说了些什么，关于那场伏击战，所有来接应的军官将士为了潜伏皆用草木灰抹花了脸，她只记得他们的骁勇善战不畏生死，却从未见过那一张张鲜活的真容。
更何况此刻她心神激荡，早已震惊到忘记了一切。
“当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以为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第一次遇见宇文念的时候。”
丹阳大长公主带着感慨逸逸然跟在清欢身后走了进来，她身边还站着一身蓝衣神色复杂的孟篆。
“义父。”
名叫贺骁的少年看到孟篆轻快的唤了一声。
随后赶到的兮姌刚一进门便以从未有过的失态掩唇失声，难以置信的眼中迅速的蓄满了泪水：“世子……”

第122章 大结局（中）
“兮姌，他不是我哥。”清欢看着贺骁，眼睫不住的颤抖，声音带着哽塞。
兮姌也只是凭借着第一眼就讶然出声，经清欢提点亦知自己错了，不要说这少年细看与已故的世子样貌上还有许多不同，便是年纪也对不上的。
眼见周围的人一个个又是惊讶失声又是红了眼睛，完全不知内情的贺骁就有些看不明白了。
他敛眉疑惑的望向孟篆：“义父，这……”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孟篆最淡定，他用眼神示意贺骁稍安勿躁，而后平静的看向清欢道：“宇文家主心中可知他是何人了吗？”
若说不知，那是骗人，但若说是，清欢也很难相信。
“不可能。”清欢神色晦然，目光却无法从年轻的贺骁身上移开。
“云琛曾说家主一直想问我当年为何在府中忽然消失，今日我便可一解家主疑惑。”
孟篆深深的看了一眼贺骁，平声道：“当年我游历四方年少轻狂，若论才华，这天下除了白少陵我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直到遇见文韬武略的念家主。后来我为念家主的远见卓识和君子胸襟所折服，受他礼遇相邀入府为子弟之师。念家主出事那日，他与妻儿郊游离家不久，我便意外在马厩发现了些许动过手脚的痕迹，当时我不及多想，书生意气便策马追赶，以防他们遭遇不幸。”
“你没能救得了我爹娘和兄弟。”清欢眼角泛红，话虽然说的坚定，但目光却带着犹豫止不住的看向贺骁。
孟篆怅然一叹，微微颔首：“我赶到之时，念家主等人已经坠崖。但是我不死心，仗着往日郊游对山势熟悉，第一个去崖下搜索，无奈念家主与世子已无生还迹象，我却找到了年仅五岁的二公子。”
孟篆转身看着满眼震惊的贺骁道：“二公子当时年幼体轻，挂在一处茂盛的草木处，被我救下时虽然多处擦伤昏迷，却无性命之忧。”
清欢分明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过程，可她还是愤怒的一把抓住孟篆的衣领怒道：“那你为什么不把星河送回来！”
“清欢！”丹阳大长公主不悦的拉开清欢的手，“不得无礼，子敏是为了星河。”
孟篆并不介意，理好衣襟道：“宇文家主，当日的宇文家是什么光景你可还记得，连你身在家中贵为郡主都会被害跌进冰湖，有些人处心积虑又如何会让二公子活着。当年的事情远不是家主你想的那般简单。”
“你是什么意思？”清欢敏锐的感觉到孟篆话中有话。
“宇文庶系虽然虎视眈眈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黄雀可远比螳螂厉害的多。”
孟篆道：“我当日救下二公子，最先也想将他送回府中，可见到第一时间出现的队伍却不是来救二公子的，而是来探查他们是否真的已死。”
“是什么人！”
清欢的怒意不可抑制，所有的仇人她都要将其找到让他们付出代价！她很清楚这种城府心机催生的手段，绝对不是当时急于夺权的宇文庶系能做出来的。
“是贺素。”
清欢怔在了当场。
是贺素，竟然是当时刚刚入内阁步步谨慎的天子心腹贺素！
“这也是我后来多次遇到搜捕才逐渐推敲，结合当年的证据得知的。”
孟篆道：“我当时只知背后之人心机深沉，断不会让二公子活着回去，即使回去也不可能活下来，所以我伪造了当时崖下的情景，让人以为念家主、世子和二公子的尸首都落入湍流全无所踪。此举一时骗过了背后之人，他便将注意力放在府中，放在了对付命不久兮的长公主和家主你的身上。”
清欢蹙起眉心道：“可如果是贺素，他当年为什么要答应我娘保我上位？”
“宇文门阀百年簪缨家大业大，可不是他落魄支系贺素一朝得势就能一口吞下的。贺素支系早已凋零，他书生出身全以从龙得势，西南军中并无半点势力，若他明目张胆的表现出要夺家主之位的意图，西南军如何肯服。他不过是顺水推舟让庶系计谋得逞为他暂且铺路做一件嫁衣裳罢了。”
孟篆深深的看着清欢感慨道：“不过大概连心思缜密机关算尽的贺素也没想到，家主这样一个娇生惯养孤身孑然的小姑娘竟然在未来的日子里肃清家贼紧握军权，真的撑起了宇文家。”
“贺素！”
清欢咬紧了白细的贝齿，粉拳握得咯咯响，她倏然回头看向已经震惊到完全说不出话的贺骁，对孟篆一字一顿道：“所以，你告诉我，他是谁。”
孟篆意味深长的笑了，看着高大英俊的贺骁，眼中是欣慰也是释然：“贺素并没有那么好骗，他后来一直疑心宇文家的男儿并未在那场山难中全部丧生，他甚至怀疑到了我。家主那时毕竟是个初掌大权并无威胁的小姑娘，在贺素看来，他未来的绊脚石更多的还是来自于山难后的未知。”
说到此处，丹阳大长公主不无心痛的上前一步，握住孟篆的手对清欢解释道：“这也就是为什么子敏救了小星河却带着他从此销声匿迹，绝不肯让人找到的原因。”
孟篆道：“贺素袭靖西侯爵位，权倾朝野领衔内阁，当日的权势不亚于今日的云琛，只要他在朝一日我便无法冒险将二公子的身世公之于众。士为知己者死，当年念家主既引我为知己，我便是耗尽一生也要保全他的血脉。”
贺骁难以置信的看着孟篆，又看向清欢：“义父，你是说，我，我是……”
孟篆目光悠远语气怆然，仿佛在对多年的知己宇文念放下执着：“你是谁，不是我能断言的，事关宇文门阀嫡系血脉，唯有宇文家主亲自见到你才能断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贺骁忽然笑了一声，摇头道：“难怪我年幼时很多事都想不起，只记得一场令人心惊的坠崖，只记得父母与家中的零星画面。也难怪你从小就给我讲宇文门阀的故事，讲宇文念如何礼贤下士，讲西南军如何英勇善战，让我对宇文家心生向往。我也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明明更擅文辞却不肯教我，一定要我在十四岁时就去西南军参军入伍。”
“你告诉我要我努力，要我立功，要我不惜一切的保护宇文家的百年荣耀。”
贺骁深深的出了口气，一切都明白了，包括为什么当初他在战场上第一眼见到那一身戎装肃整又高不可攀的宇文家主，会生出亲近之心。
“你还记得我吗，星河。”
清欢站在贺骁的面前，抬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半头的英武少年，眼睛已经完全红了。
“你记不记得家里的大合欢树，记不记得爹爹，娘亲，哥哥和我，记不记得夏夜里我们一家人坐在那棵大合欢树下，爹爹抱着你说——”
贺骁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清欢，在她轻缓而带着哽咽的描述下许多不清晰的画面逐渐有了轮廓，许多在他心底呼之欲出的情感难以抑制，那再熟悉不过的诗句一瞬间在他口中应声吟出。
——“银汉窈窕凌霄转，星河濯月霁云天。”
他与清欢一起念出这句父亲曾做的诗句，这是父亲写给他的，是他名字的由来，父亲曾说这是他送给星河的礼物。
下一刻贺骁紧紧的拥抱了清欢，他与清欢同样明艳的桃花眼中泛着点点水光：“姐姐，哥哥不在的这些年你闯了祸谁来为你平，若有人欺负你，我咬他……”
清欢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心中五味陈杂。
不会错的，这一定是她的星河，他小时候就像只小狗，跟在清欢屁股后面颠颠的说谁要欺负她，他就咬他们。
翌日朝会，威严的隆圣殿内，清欢一身艳丽的朝服，银冠黑靴，在美艳之中平添几分昂扬的英气，耀眼的让人挪不开视线。
“家主可想好了？”皇位之上，明光龙袍金丝翼善冠的闻玉别有深意的笑问。
“臣想好了。”
清欢抬起头直面闻玉：“陛下赐婚是否君无戏言？”
闻玉笑出声，抬手一摆，禀笔大宦官卫思礼便带着小宦官拖着明黄圣旨来到了清欢面前。
赐婚圣旨展开，上面一应俱全连玉玺都盖好了，只差在清欢名字后面加上另一个被赐婚人的姓名了。
“莫说君无戏言，朕落笔生根连圣旨都拟好了，既然让家主选，家主就自行写上选中之人的姓名便是。”
闻玉说完一指分列两旁的朝臣道：“不过朕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家主赐婚家主也要想明白，君无戏言的除了赐婚，可还有别的。”
比如他当初亲口说出的那句话：你选穆云琛，他就必须死。
“那是自然，既然圣上给了天大的恩赐，臣一定要选一个最喜欢，最中意，最此生无憾的人。”
清欢说着已经拿起小宦官托盘中的狼毫，毫不犹豫的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名字。
清欢满意的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将圣旨展开四顾展示道：“臣选好了，当朝首辅，定宁侯穆云琛。”
此语一出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闻玉看着那圣旨上的两个名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丹凤眼危险的眯起，阴鸷的望向清欢：“看来家主，是要把全天下都变成朕的敌人，不给朕留半点余地了。”
面对闻玉威压极重的怒视，清欢却毫不在意的笑了：“圣上无非是忧心臣手握重兵，与穆云琛在一起会有不轨之举。”
清欢说着慢条斯理的从身上拿出了调动西南军的特制鱼符：“圣上，臣打今儿赐婚起，这个家主就不做了。”
清欢说她要选穆云琛为夫婿的时候朝堂上就已经一片议论，此话再说出来那朝臣们更是炸开了锅，就连喜怒不形于色的独孤门阀家主、老狐狸独孤立都惊呆了。
“你不做家主了？清欢你胡说些什么！宇文家就你一个嫡系后裔，你竟然……你……你敢说你不做家主了？！”
闻玉都没忍住当朝失态，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清欢说她不当家主了，这绝对不符合他这么多年来对家族责任大过天的清欢的认知。
清欢看着惊讶的闻玉和满朝文武乐了，自然而然道：“圣上没听错，家主我就是不做了，不过谁说我们家就我一个嫡系后裔？”
她说完旁若无人的朝大殿外喊道：“来，老弟，进来给圣上见礼。”
在满殿吃惊的目光中高俊英武的贺骁一身银甲大步入内，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末将宇文骁，西南军虎贲营校骑都尉拜见圣上。”
乖乖，这下炸开锅的整个朝堂都安静了，有几位当年和宇文念同殿为臣的老臣，在看见贺骁的一瞬间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独孤立瞪着一双虎目已经算是反应最小的了。
“圣上，臣是有个弟弟的。”
闻玉难以置信的指着贺骁：“可星河他不是当年就，就……”
“就没死成。”
清欢将当年的事一一说出后还不忘捎上人证物证：“丹阳大长公主和孟篆先生就在殿外，当年贺素害我父母兄弟的证据他这些年也还留着呢，圣上与各位同僚要看，随时宣召便是。”
闻玉虽然知道清欢有个弟弟，可如今瞧见这么大一个“死而复生”的活人还是难以置信。要不是当年他见过太多次大姑父宇文念，对他硬挺潇洒的音容印象深刻，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清欢为了嫁穆云琛想法子找了人演戏套路他了。
那一档子连环夺权阴谋重重的当年旧事，配上而今清欢与穆云琛这一场殿前“生死恋”，话本子都不带这么写的，真的。
“圣上不用多想，这个真的是我亲弟弟。原本嘛，他要是活着这家主也轮不到我来当，我现在正好还给他。”
“宇文骁接着。”清欢将手中的调兵鱼符朝贺骁一丢。
贺骁猝不及防的赶紧接住，有些埋怨她对家族兵符这般肆意：“姐姐，这可是二十万西南军。”
清欢才不在意，她现在真的是放飞自我了，自十二岁即位家主后，她就没有那么快活过。
“宇文骁，你以后就是宇文家的家主了。”

第123章 完结
清欢仰颈哈哈的笑起来，拉着穆云琛的手坐起身，理了理头发道：“你是没看见今□□上闻玉那个脸色，简直被我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那个满朝文武啊，神色才叫异彩纷呈，连我弟弟都惊呆了哈哈哈哈。”
穆云琛见她笑得那么开心，明媚张扬又恣意随心，忽然就有些心疼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清欢啊，是卸下了那么多年不肯背负的家族责任，真正开心随性的清欢。
穆云琛揽着清欢的肩柔声道：“别的倒也罢了，郡主不想做这个家主，我也不愿郡主做，可与宇文家断绝关系这等事郡主却做的出格，父母血亲宗庙家族怎能当着所有人就这样说断就断？郡主太过草率儿戏了。”
“儿戏吗？”
清欢坐直身体诧异的看着穆云琛道：“可我就是这么想的，也只有这么做闻玉才能‘被迫’放心。”
清欢说完想了想又忍不住笑得意道：“若说儿戏，也行，我就要把所有人都看着大过天的事当儿戏，就是要看他们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缓不过神来的样子，我看了就高兴，就自在，就解气！”
清欢这一番说辞像是要把她多年来的压抑和郁结都发泄出来。
她越是如此穆云琛越是心疼，看着语气锐利眼中倨傲的清欢将她深深的嵌进怀中，声音低沉又坚定：“我补偿郡主。”
清欢听出楚穆云琛语气中的歉疚和自责，她抬头用脸颊蹭着他的侧颜道：“别这样九郎，我没有做出很大的牺牲，家族除名什么的，不痛不痒，我真的不介意。”
在这个注重出身与家族荣耀的世道上，解除与四大门阀嫡系的血脉关系怎么可能不痛不痒不所谓呢。
当初孟姨娘为了爱穆思寻在圣贤孟家除名，她那时用了多大的勇气后来经历了什么样的冷眼和鄙夷，这些没有人比穆云琛更清楚。
他曾经觉得母亲孤注一掷义无反顾，这世上难以再有这般一腔孤勇的女子，可是如今清欢竟然也为了爱他走到了这一步。
穆云琛步步计算事事成局，却也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欠了清欢好多。
穆云琛的下巴抵上清欢的额角，轻声呢喃道：“我会补偿郡主的，这一生这一世，这颗心这个人，都是郡主的，任郡主拿去折磨磋磨，再不离开郡主。”
“别别别，你这样我压力很大的。”
清欢转过脸抚搂着穆云琛的脖颈道：“说真的呢，跟家里一刀两断这事，我娘要是活着可能得骂我两句，不过她也就嘴上喊打喊杀，心里可疼我定不会与我计较。我爹你也听说过，是个不拘泥世俗的人，要是知道简简单单一纸断绝文书就能让我从此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开心一辈子，他说不定都愿意帮我写断绝书。”
清欢说完又做起来挽着穆云琛的胳膊，故意带出几分娇气的味道说：“我哥哥以前将兮姌送到我身边的时候就告诉她，让她哄我开心，别的都不重要。你看，我们家很开明的，他们都不会介意这些，即使我真的宣告天下我不再是宇文一族的后裔，我与他们的血脉也还是分不开的。”
及便清欢这般真诚的向穆云琛解释，穆云琛也还是带着几分犹疑：“那你弟弟……”
这回清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估计已经气炸了，见到他你要小心些，战场上下来的人都很暴躁，估计你打不过他。”
穆云琛：……
两个人腻了一会清欢眼看着穆云琛换了她带来的新衣，待要让他和自己一起离开天牢时才后知后觉的道：“哎呀，光顾着来找你，也不知道这赐婚诏书能不能当放你出去的旨意，闻玉当时被我那些话惊傻了，还没说要放你走呢。”
穆云琛会心一笑道：“郡主放心，郡主已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后面说服圣上的事就让我去罢。”
穆云琛牵着清欢的手走出牢门，对早已等在外面的封承道：“安排下去，即刻入宫，我要见圣上。”
他说完在清欢耳边亲昵的小声道：“回家等我，告诉灵俏我今天一定陪她吃晚膳。”
穆云琛说完轻轻拧了一下清欢的手转身离开。但他方才说话时唇却时似有似无的擦过清欢的耳际，让站在原地的清欢脸颊一点点的发起热来。
故意的，哼。
有西南军的出征支持和清欢的大胆决定在前，穆云琛的一番深谈终于说服了闻玉。
翌日奉天皇帝李闻玉下旨宣布寻回宇文嫡脉流落在外的二公子，并准奏宇文氏现任家主宇文清欢的上书，同意宇文骁为宇文氏新任家主，并允他承袭宇文嫡脉世代册封的靖西侯爵位。
宇文氏家主之位更迭不久首辅穆云琛官复原职，与宇文清欢的婚期定在了两月之后。同时，十万西南军北上借道山西前往嘉峪关。
作为新任家主，改名宇文骁的贺骁受清欢委托到山西会合西南军时带了一封清欢给元林川的书信。
清欢始终相信元林川是个分得清是非曲直，最看重家国情怀的血性男儿。他没有再第一时间听从闻玉的调兵圣命，或许是因为对他的副将、北海郡王长女韩江晴之死心怀愧疚，践行不与北海郡王兵戎相见的承诺，亦或许是因为穆云琛杀元林鑫将英国公气成重病而气恼，但他作为大魏军神，定不会因为一个胡作非为的异母弟弟元林鑫就对大魏心生二心。
清欢相信，元林川一定不希望看到他多年来以命守护的这片国土重燃战火，即便他不出面也一定会支持宇文骁对北海郡的平叛。
因为大战在即，朝中有人建议清欢与穆云琛的婚礼在平叛之后再举行，但清欢觉得没有必要，凭她多年带兵的经验和对宇文骁在西南的战绩推测，北海郡王的叛乱并不会持续太久，而且这两件事并没有绝对的关联。
她等的太久了，不想把婚事再拖延下去，毕竟灵俏在最初的五年中都没有父亲陪伴，清欢不想还未降世的崽崽也像他的姐姐一样，在出生之后没有父亲名正言顺的陪伴。
她希望她的孩子们尽可能拥有完整的爱，无论是灵俏还是崽崽。
穆云琛曾表示过对宇文骁上战场的担忧，毕竟那是清欢刚刚找回来的弟弟，可是清欢却答得从容不迫。
她对穆云琛说：“北海郡王的胆子是让你用边贸的黄金白银喂大的，他年纪大了顾虑多，真论打仗未必是星河的对手。再说，宇文家哪个家主不是战场上走下来的，就算是我这六年也一样没少打仗。”
事情果然如清欢所料定的那样，北海郡的部队果真不是久经战阵的西南军对手，两场大的战役下来北海郡的颓势已非常明显，因元林川对回鹘军的打击很大，北海郡王甚至连最有力的回鹘援军都失去了。
北海郡王也是老脸比长城墙还厚的主，仗着自己的打不过就打不过，毫不拖泥带水的投降了。
而闻玉作为一朝天子竟然一意孤行与朝中所有大臣意见相左，除了收回北海郡军权以外，不但没有啥北海郡王甚至还保留了北海郡王的封号。
或许也只有闻玉这样痴性不改的君王也才能如此孤行己见，以此怀念逝去的挚爱韩江雪。
清欢与穆云琛成亲那天，她如愿以偿的穿上了苗疆白色彩绣的嫁衣，那嫁衣有着长长的拖尾，精致的绣工，光是看着都觉得美不胜收，只是那白色却并不太能被人接受。
但是穆云琛并不介意，只要清欢喜欢，他真真的愿意与整个世间为敌，正像闻玉所言，他是为了清欢才走到了今天，没有清欢，得到的再多，于他也没有任何意义。
宇文骁驰了几天的快马才从刚刚收兵的前线赶回来，好在赶上了给清欢送嫁。
他也是个执拗的少年，清欢说她与宇文家一刀两断从此姓贺，宇文骁就写了封奏疏，打算在清欢成亲的第二日上书皇帝李闻玉，要求效仿拓跋皇室改汉姓为“李”的先例，将宇文家全族该汉姓为“贺”，这样无论外面怎么说清欢宗族除名，至少他和姐姐可又是名副其实的同根同姓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姐控”好老弟，却实在是对穆云琛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都嫌弃，谁让姐姐就是为了这个“小白脸”要求自我除名的。
反正宇文骁是讨厌死穆云琛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看一回就想打一回，幸好有灵俏保护她的阿父，宇文骁在外面再怎么铁血硬气驰骋沙场，回来看一眼灵俏就要温柔化了，连半个让她不高兴的字都说不出来。
一场盛大婚礼环环紧扣，让两人都忍不住提着一口气拜了天地高堂，行对拜大礼，直到“称心如意”调开清欢凤冠上的珠帘，喜娘将合衾酒端到两个人面前，他们才终于有时间四目相对，一诉衷肠。
绵柔的合衾酒交腕饮下，沁香从鼻腔流向喉间。
这一刻穆云琛看着眼前美到不真实的清欢，忽然想起了那日他自天牢入宫后与闻玉的对话。
闻玉对他说：“你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巧合，如果不是运气，如果清欢的弟弟不是恰好被人所救，她是一定会放弃和你在一起的，在她心中宇文家的责任远比你重的多，这才是真相。”
那时穆云琛只是风轻云淡的轻声一笑：“但巧合与运气还是都让我碰到了。”
真相？
清欢曾说过，什么是真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真相，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人们看到的永远都是结果，结果就是真相。
所以一切建立在假设上的寻根究底都没有意义。
而他的真相就是最终与清欢走到了一起。
“你在想什么呢？”察觉到穆云琛微微的走神，清欢不愉的问道。
“我想吻郡主。”穆云琛抬起头，水杏眸中的柔意如春水荡漾。
他的眼睛那般好看，如此沉溺的目光让清欢仍旧忍不住心生爱意，面染绯红。
她抿着笑偏开柔情蜜意的视线道：“可是我当殿发愿只要嫁给了穆九郎，从此就跟我的家世再没有关系，我也就不是郡主了。”
穆云琛看着清欢，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他着迷，看多少遍也觉得不够。
他含笑拥她入怀，用此生最满足的语气说：“那我，想吻我的妻子。”
深情自古累**，红烛鸢帐多情长。
那一片红艳装饰喜气洋洋的房间里，落下的绞绡帐透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床边的妆台上放着贴了喜字的各样奁盒。
其中一只木盒已经打开，里面是一朵风干的合欢花。
正是当年穆云琛情不知所起时，自清欢发间拿下的那一朵。
而今，已有七年。
——无论过了多久，即使馨香散去，花容不再，我也保留着最初动心的模样，像是一直等在爱情发源的地方
——正如我爱你，一如既往。
（《渣了身娇体软的首辅》正文完结）

第124章 丹阳长公主番外：画中人（上）
“姨妈，我娘说你第一天出宫到我们家住，不让你出来，还是我带你出来，你得听我的话呀。”
“你个小丫头都念叨了一路了。”
热闹的京城朱雀街上，一声粉蝶穿花襦裙的丹阳公主身后跟着六岁的清欢，除了两名侍女再没有其他随从了。
“姨妈，我们这是去哪呀，你不是说带去我御香斋吃点心吗？你要是骗我我以后可绝对不帮你从家里跑出来了。”
一双狡黠桃花大眼睛的小清欢穿着蓝底绣猫的小裙子，一副带着奶凶威胁很不好糊弄的样子。
十六岁的丹阳公主脸上洋溢着出笼的兴奋，望着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随便敷衍着身后的小毛头道：“一会一会，等我看完皓月楼的诗画比试就带你去。”
“我知道，你是来看白少陵的嘛。”清欢小大人般得意的说。
丹阳公主哼了一声，仰起略尖的下颌，丹凤眼中都是骄傲：“连宫里的画师都是本公……咳，本小姐的画极赋灵气儿，我就不服什么白少陵，听闻他也不过二十，说什么诗画一绝我才不信，定要亲眼看看他厉害在哪里！”
话正说着，她们已经来到了热闹非凡的皓月楼下。
皓月楼是京城文人墨客常来的地方，此处经常有文人的“文斗”擂台，每年从春分到夏至三日一擂台，琴棋书画皆可打擂，当堂决胜负很有看点。
今日是最近崛起的诗画新秀白少陵的擂台，据说他在此处已经十二连胜，是先前所有文人都没有过的风光战绩，自然引人注目。
丹阳公主在宫里就听说过这人的盛名，求了父皇很久才答应她出宫到长姐家中小住，她这次出来就是为着那颗不服输的心，她自幼精通花艺，还就不信除了画坛大家，能有新秀画的比她好多少。
此时的皓月楼已经比完了一场诗词，亦是一位颇具才华的青年诗人与白少陵对擂，可惜输的彻底，眼下第二场画艺都已接近尾声，台上二人的作品基本要完成了。
因是偷跑出来的，她们俩也不好摆什么公主郡主的普，就带着侍女挤来挤去在人堆里看。
“姨妈，哪个是白少陵啊？”侍女抱着的清欢用小孩子特有的猎奇声音问。
丹阳公主站在人群里仰头伸着脖子，脸热的粉嘟嘟的，瞄一眼台上挂着的水牌道：“左边那穿松花魏晋常服的就是白少陵，嗯，看着唇红齿白的长得倒也还不错，就是眼睛小了点。”
小清欢鄙夷道：“姨妈不是来看画的吗，怎么看起人家长相了？”
丹阳公主瞪了外甥女一眼道：“就你话多，再多话不带你吃点心了。”
此时台上的两幅画已经做好了，画作对台下一亮人群中顿时开始纷纷品评起来。
丹阳公主也认真了几分，细细看了片刻竟然肃然认真的点头道：“白少陵确实厉害，这画中功底我今日是服了。”
“啊，姨妈，你这快就认输了？难道不去台上叫擂吗？”
叫擂就是不服擂主，可以现场登上台去一较高下。
小清欢可看不出上面两幅画到底白少陵的比另一个矮冬瓜长相的文人好在哪里，竟然不服输的小姨妈就这么怂了，她原来这么菜鸡的吗。
“你懂什么，这最见功底的地方在……”丹阳公主刚要详细的解一解画中深意，看了一眼豆丁大小的清欢，一摆手道，“说了你也不知道，总之一句话，让我看，青年一辈里恐怕无人望其项背，我看今儿谁叫擂都得输。”
“倒也未必。”
丹阳公主的话音方落，忽听身后一个清扬桀骜的声音响起。
小清欢和丹阳公主都好奇的回过头去，却见那身穿天青直缀的青年男子已经向前而去，只留给他们一个一扫而过的侧颜。
高鼻削颌鬓角鸦黑，淡淡向她们撇过的水杏眸平静中都透着清傲，这般长相只让人觉得帅气锋锐与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质恰好相配。
“姨妈，那人好像对你说的话不认同呀。”
小清欢挑挑眉毛的功夫，那年轻人已经淡定的走上了台阶。
他竟然在皓月楼主宣布白少陵再胜一场的时候叫擂了！
白少陵十二场擂台场场赢的人心服口服，不然也不会名声起的如此之快，到如今这年轻人还是第一个叫擂的！
白少陵巴蜀人，两月之前入京，喜云游，善饮酒，性狂傲，年纪轻轻就恃才傲物，见了这年轻人并不放在眼中，勾唇一笑道：“阁下乃是我入京后第一个叫擂之人，要比何物？”
“作画。”
年轻人淡定开口却有着与白少陵同样的文人傲气，只是白少陵性情疏狂炽烈如中天骄阳，他却目下无尘清冷漠然似云中皎月。
“可。”白少陵勾唇一笑，“阁下请。”
“等等。”
年轻人眼中闪着自信豪赌的光华：“今日一比，无论谁嬴，输者，终生不再作画，如何。”
白少陵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等赌约，顿时激起了他狂放的豪赌之心：“正合我意。”
赌约一出台下已经议论的沸反盈天，这可是拿终生画艺做堵啊，若是白少陵应了便罢，若是输了，这等**的画技可不是要就此了结？不过再想一想，白少陵又怎么可能输呢，那年轻人是不是太狂了些。
台下的丹阳公主听了这话，望着那登台的青衣男子眨了眨眼睛，片刻后忽而一笑仰起脖颈满是兴味的说：“口气够大，有点意思。”
这一次的作画时间是半个时辰，这世间可够长，其他为官的文人要么就是下棋消遣，要么就是谈诗论赋，丹阳公主使了银子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气定神闲的喝茶。
看了白少陵方才的画作，她还真不信这个年轻人能赢白少陵，这几百年一遇的天才见一个还不行吗，还能一次见俩？反正丹阳公主不信。
这一等半个时辰过去，小清欢都已经哭完闹完睡着了，全场却热闹起来。
白少陵的《燕山枫径图》一亮出来就引来台下文人的啧啧称好，竟比方才打擂那一幅更见功底，简直是将墨色丹朱用到了极致。
人人都交口称赞，只觉那叫擂的年轻人必输无疑，可当那年轻人放下手中画卷时人群中又传来一阵惊呼。
竟是一副真人等高的人物画，画上女子十六七岁明眸善睐，细眼桃腮，身上的襦裙披帛花纹褶皱竟如真的一般，若不是宣纸的背景，怕是扔在人堆里都看不出是一幅画。
“这，这……这不是台下那位姑娘吗！”
有人指着丹阳公主的方向惊诧到。
人们很快随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丹阳公主的座位实在靠前，不少人一眼就看到了。
豁，这容貌这穿着，两厢一比，竟然一模一样啊！
人们惊呆了，如此即兴画作真的是在一个时辰内完成的？这真是，神乎其神啊！
台上白少陵看了一眼台下目瞪口呆的丹阳长公主，再看向年轻人的画作，上前一步真心实意的拱手道：“阁下技艺高绝，白少陵自愧不如。再次昭告文坛，从此以后，不再做画。”
那些请来的评判文人还没论处个高下，白少陵竟然主动认输了！从此以后再不作画！
白少陵的坦荡大气亦让年轻人肃然起敬，他躬身回礼道：“白先生一诺千金，坦荡胸襟，在下佩服。”
如此一来再不必多说什么，台下对二人的赞赏声中又夹杂着雷鸣般的掌声，人人皆道今日的擂台怕是十年不遇的精彩。
比试结束后众人散去，想来独子来往的白少陵却破天荒请这赢了自己的年轻人喝酒。
年轻人与白少陵脾气很是相投当即同意，在离开时他却让白少陵等他片刻。
气质清冷舒朗的年轻人撩起衣摆蹲身对站在台下的丹阳道：“这位姑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万事不可早下定论。”
丹阳公主看那台上自己的画看的出了神，好久都没醒过味来，她没想到年轻人会叫住自己，堪堪收回神思，丹凤眼带着少女的怔忪望向眼前那笑容浅淡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眼角的余光略过那挂架上的话，随意一笑，起身毫不在意的将那画作卷了卷，朝丹阳公主下颌一仰丢给了她：“给你了。”
丹阳公主猝不及防的抱住了那副卷的寥寥草草的画像，又是半天才回过神。
年轻人已经和白少陵走下了擂台，丹阳公主这才后知后觉的追上几步喊道：“诶，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脚步微顿回头一笑，水杏眸中带着映日春水般的光点，随口道：“萍水相逢，何必说什么姓名，后会无期。”
他就那么走了，留下一副连落款都没有的画。
宇文大宅的莺鸾苑中，丹阳公主托腮坐在作画的长案后面，手里的笔连画料都没沾，已经望着眼前那副没有落款的美人图发了好久的呆。
一旁的黄花梨木亭阁山水罗汉床上，盘腿光脚的小清欢正在吃御香斋特制的冰皮绿牡丹花蜂蜜掐陷点心，她吃的认认真真那叫一个带劲。
“姨妈，只剩下最后一个了，你不吃我都吃了。”
清欢小小一只窝在软枕上，手拿点心斜睨着丹阳公主：“你都看了一下午画了，一会咱们还出不出去玩啊？我娘今天去段家了，好不容易没人管咱们呢。”
“不玩了，没心情。”
丹阳公主兴致缺缺是放下笔，竟然看着清欢吃掉最后一块点心也没反应，转个身回到内间躺着去了。
清欢看看手里咬了一口的点心，再看看百无聊赖晃进内室的小姨妈，舔舔小嘴旁边的花瓣渣渣，觉得她大概是中邪了。
不然她最喜欢吃的牡丹蜂蜜点心怎么能全让给自己呢，小姨妈平时可护食儿了。
小清欢是个非常有心的坏小孩，发现丹阳小姨妈不对劲不和她玩，她当晚就给她娘平康公主告了状，叙述了小姨妈这两天的种种怪异举动，尤其是望着一幅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画出神。
平康公主心思细腻，怕妹妹病了还特意让家中的大夫去看，结果诊脉一点问题没有，平康公主只好怀疑——妹妹中邪了。
所以她决定让妹妹去相国寺的辩经大会听听，说不定佛经能驱邪呢。
于是不怎么开心的丹阳公主被姐姐和姐夫送进了相国寺——好烦哦。

第125章 画中 人（中）
宇文念为了让妻子平康公主安心，特地给相国寺打过招呼，告知全寺上下辩经会当日丹阳公主将会驾临到场。
当然，宇文念说公主是来弘扬佛法的，才不会说她是来驱邪的。
辩经是逼格很高的一种讨论，大魏多信佛道文人辩经是极风雅的事，相国寺的辩经大会本来就是非邀请不得入内，如今公主驾临更成了盛会，更何况今次辩经还请了天竺取经而回的悟空法师。
“驱邪，驱他大爷的邪！”
丹阳一边给身上的僧衣打着结，一边嗤之以鼻的朝大雄宝殿的另一边走。
“想困住本公主，拉倒吧。”丹阳成功逃离辩经会正得意洋洋的在廊下走着，可脸上不屑的笑还没保持住就垮了。
“姨妈，你要去哪里呀~~~”
走廊的尽头，人小鬼大的清欢靠在廊柱上笑嘻嘻的看着她，身后还跟一个不言不语却武功极高的侍女。
丹阳瞧着清欢翻了个白眼，简直不把只比她腰高一点的清欢放在眼里，啧啧道：“小丫头，你管我上哪，上哪都不带你玩，哎嘿~”
“为什么呀！”清欢气鼓鼓的问。
“因为你爹今天在佛寺里我带你出不去，让我一个人好好出去浪一浪，小丫头快闪开。”
“我不。”清欢小河豚一样赌气不动地方，就挡着着丹阳公主的路。
丹阳满眼不屑，嗤笑道：“你还想挡我呢？”
“我挡不住您。”清欢有些失望的说。
丹阳得意一笑。
可她却见小清欢仰头眨了眨眼睛，忽然对她嚣张的笑道：“小姨妈，我拦不住你，但我可以告诉我娘啊~~~~”
丹阳差点吐血：告状！你这个臭小孩……
一番讨价还价后丹阳最终还是无奈放弃出去浪的想法，答应带清欢去竹林后面抓蛐蛐。
“咦——”
丹阳正要带清欢走，清欢却望着长廊尽头忽然嘟起小嘴道：“姨妈我好像看见白少陵了耶。”
丹阳回头一看，恰巧看到白少陵月白长袍的一角。
白少陵来了吗？丹阳想了想，可想着想着就从白少陵自然而然的想到那谁身上去了。
他不是和白少陵还挺投缘的么，还一起喝酒论诗，他们文人相交不是都凭一个才华和眼缘么，这一旦关系好了听说同出同入抵足而眠的都有啊，那——
那白少陵来了，那个谁不是也有可能来了？
丹阳眼珠一转，觉得很有可能。
她转过身就要往辩经的大雄宝殿里去。
“诶，姨妈，你干嘛去？方向反了！”小清欢眼看自己的玩伴姨妈就要没了，跳脚的喊。
“没反，我中邪了，我去听经驱邪。”丹阳摆摆手，头都不回的走掉了。
背影怪潇洒的，心里却七上八下。
丹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中邪了，她堂堂公主殿下肆意高傲阅美无数，什么时候看见到长得俊的郎君都可，才不相信什么为某人的才华倾倒一见误终生这样的屁话。
那么，她现在穿着一身僧袍躲在大雄宝殿的经幡后面是为什么呢？
丹阳很窝囊的认可了姐姐和姐夫的论断——她就是中邪了，所以她来听辩经驱邪，才不是来看什么人的。
丹阳一边用这种没什么信服力的幌子丧丧的自我催眠，一边瞄了一眼大殿显眼处杏黄的帐子，那里面有个绰约的人影，是她早就安排好替代自己出息辩经大会的侍女。
而她本人因为辩经已经开始了，所以只能从后门溜进来，躲在一旁的天王像大供台上看今天来参与辩经的高僧大德和青年才俊。
辩经精不精彩她完全没兴趣，一门心思开始找人。
找了一圈，没有。大概没看清，再找找。
又看了一圈，还是没见到啊。
再找一圈看看，还是没找到。
看来他真没来。
丹阳一个个点人头，找了三五遍确实没见到那个画画的年轻人，心中忍不住失落。
好无聊啊，我特喵这是在干什么啊。
丹阳的自我催眠一结束，想到身为公主却乔装打扮，躲在这里鬼鬼祟祟的看和尚庙的秃驴聚会就觉得自己有病。
丹阳倒吸一口不甘心的冷气，转身要走，一摆手差点把身边一人高的莲灯打翻。
幸亏有人扶住了。
丹阳又惊又喜的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俊美年轻人：“你怎么……”
“噤声。”
那双她寻觅许久的水杏眸从她的脸上一掠而过，又透过经幡的缝隙望向大典正中那些辩经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啊？你在听辩经吗？我听说这个支持辩经的大和尚悟空特别有名，他武僧出身还有个棒子叫定海什么铁，你是专门来听他说佛法的吧？”丹阳雀跃的小声问。
年轻人没有回答，似乎在专心致志的听辩经。
“你是不是没有请柬啊，所以你就躲在这里听了，呀，那你不是要提前一天就来躲着？”
相国寺的大雄宝殿气派庄严空间很大，四大天王造像又是在两旁，距离大殿正中有些距离，悄声耳语的话这会儿确实不太容易被人发现，所以尽管丹阳一直问，他们也没受到关注。
“那你这一天用膳怎么办？喝水怎么办？还有……‘更衣’（上卫生间）呢？更易怎么办？”
或许是丹阳问题太多了，年轻人终于将注意力从悟空身上转回了她身上。
“来，坐下。”
年轻人伸出肌骨匀称的手轻轻拉丹阳坐在经幡后的莲台上，然后垂下眼眸，在供桌上寻了一块冰皮点心递到丹阳的手上，靠近她轻声道：“吃吧。”
“啊？哦。”丹阳看着他那双生来就极温柔迷人的水杏眸迷迷糊糊的接过点心，咬一口甜甜的，她唇角不自觉就往上扬。
丹阳喜欢吃冰皮的点心，虽然这块不如御香斋的花香味浓、蜂蜜味甜，但是这佛前的素点心还是别样的好吃。
真好吃。
丹阳仓鼠一样吃的桃腮鼓鼓，吃了一会吃完了。
她用手帕擦擦嘴，却感到一阵清凉的风从殿外吹入，带起经幡上的小铃铛叮当作响，在大殿内十分悠远空旷。
那清风也吹起了不远处公主身前设下的杏黄纱帘。
美人蹁跹，惊鸿一瞥。
许多人都望着那纱帘后偶然露出的美人脸生出向往，即使匆匆一见很难看清真颜。
丹阳的眼睛眨了眨，赶快拍身前年轻人的肩膀：“你看到了吗？那个是公主的鸾驾，你刚才看到她了吗？诶，你看看，能看到公主的……”
年轻人被她拍的无奈，回转身来耐着性子温声道：“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纵然他的本意是吃了东西就没法说话打扰他了，但丹阳一瞬间还是莫名其妙的生出一种自己很幸福的错觉。
突如其来，毫无征兆。
丹阳看着他年轻俊逸的容貌道：“我不想吃什么，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好不好？”
丹阳见他背对着自己一时没理会也不灰心，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小心的扯一扯道：“你告诉我吧，告诉我就不吵你了，你好好听高僧辩经。”
丹阳在他身后看他好似轻轻的出了口气，但转过身时却他对她露出一个无可奈何却又温和忍让的浅淡笑容。
“子敏。”他说。
“子敏……”
丹阳轻声的念着，心满意足了。
他刚才那样笑，就是宠溺吧。
嗯，就是。反正丹阳就是要解释为宠溺，就这么定了！
辩经大会结束后，等众人散去丹阳才和子敏从经幡后面走出来。
子敏很是君子，见那莲台很高，还伸手隔着衣袖扶了一把跳下来的丹阳。
丹阳觉得他这人真不错。
走在外面的长廊上，丹阳忍不住问道：“你刚才瞧见那公主了吗？”
“看到了。”子敏声音温润却带着文人的疏淡清傲。
丹阳不住期待道：“那你觉得她漂亮吗？”
“尚可。”
“尚可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哦，那你见过比她漂亮的吗？”
丹阳很在意这个问题，因为她是个看脸的，无论男女长得不好看她瞅着闹心，所以她那假扮公主的侍女也是个大美人呢。
只见子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见过，但凤毛麟角。”
他在低头看着她，很认真的看。
丹阳漂亮的丹凤眸里藏匿着雀跃的小兴奋，心里的小鹿正左一下右一下的乱撞。
“比如呢？”
丹阳的心跳快到了顶点，心里那头小鹿全是被人发现的渴望，只等人剥开草丛它就欢快的跳到那人面前。
“我姐姐。”
丹阳一秒钟垮脸，心里的小鹿在欢快跳出来见人的一瞬间撞在了树上，啪嚓一声——撞死了。
“打扰了，告辞。”
丹阳翻个白眼，转身就走。
真的是哔了狗，为什么要期待啊，什么鬼！
从相国寺回去，丹阳在宇文家住了几天，更加百无聊赖了。
她有些后悔那天怎么就一言不合丢下他转身走了，好歹问一问他住哪里吧。
真是的，狗脾气那么大一定遗传了皇帝老爹。
丹阳觉得自己每次不爽的时候，幸灾乐祸的坏小孩清欢都会出现。
“姨妈，我爹给我哥找了个新师傅，听说要教我哥三年。”
“哦。”丹阳不感兴趣。
清欢不忿道：“姨妈你不知道，他一个教书的脾气又臭又硬，给我哥课业都加了一倍，我哥都不能陪我玩了，好讨厌。”
“哦。”丹阳继续不感兴趣。
小机灵鬼清欢牢骚满腹：“要不是他送过你一幅画，我早就捉弄他了！”
嗯？
这会儿丹阳反应过来了，站起身直接就奔着府内的书塾去了。

第126章 画中人（下）
丹阳在书塾后面的小窗外张望，她选角度的时候只顾着隐蔽了，没想到选的这个点竟然看不到最上面的先生位，只看到大外甥宇文敬和几个勋贵子弟郎朗读书的后脑勺。
丹阳努力的调换角度，弓腰凑着脑袋争取让自己视野大一点。
真的就差一点了，就一点就看见最前面的那个位置了……
“在看什么？”
有人从身后拍她的肩，丹阳烦躁的打掉他的手，头也没回。
那人便静静的站着，没动静了。
丹阳刚才太用心往里书塾里看没注意谁拍了她，她想或许是路过的姐夫吧，他这个人遇上啥事都想凑个热闹，碰个无趣大概就走了。
可惜这个角度还是看不到，看来要换一扇窗户。
丹阳这么想着一转身差点被身后而立的人吓死。
“我去吓死爹了！”丹阳毫无形象的惊呼一声，但下一刻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怎么回事儿啊，窗户里看了半天没看见人，谁想到就在她身后呢。
“嗯，呃，你……”
“你找人？”
子敏负手长身玉立，平静的看着丹阳，不因她脸上一脸串变幻的神情而惊讶。他唇边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是一种觉得她无聊又有趣的笑。
“啊，对。”丹阳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个台阶，赶紧说，“对对对，找人。”
“找谁？”
“找……宇文敬。”
虽然在书塾外面见面会有那么点尴尬，但丹阳觉得宇文敬这大外甥那么灵性的小伙子肯定在她的眼色暗示下不会让她暴露身份，她还不想让子敏知道她是公主呢。
丹阳特别不喜欢趋炎附势的舔狗，哪怕子敏得知她身份后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她也希望自己心中塑造出的这个美好才子形象能让他保持的长久一点。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他真的就那么好，只是你心甘情愿把他想成了那般好的人。
这个道理，丹阳懂。她生在皇家，看透的事儿太多了，她不缺男人，她缺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但喜欢的那种男人未必真能找得到，所以她宁愿自己做梦，还想梦的久一点哄自己高兴。
“你找宇文敬。”子敏淡定的重复了一遍。
丹阳马上虚虚的笑着表示：“他娘让我来问他中午想吃啥。”
子敏看着她拙劣的表演本就有些忍俊不禁，听了这借口更想笑了，面上却强自镇定的微微颔首道：“但他现在在读书。”
“不能出来啊，那正好！不是，那，那就算了。”
丹阳怎么觉得看着他这张脸自己脑子就这么不够用呢，简直是给皇帝老爹丢脸。
“还有什么事？”
子敏的声音清清淡淡干干净净的，他低头看着略带懊恼的丹阳，那种眼神好像很喜欢看她——喜欢她笨拙的好玩。
“没事了，没事了，我走了，明天再来问他吃啥。”丹阳不尴不尬的转过身，赶紧走了。
但她才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难道子敏就不怀疑她为什么会在宇文家吗，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他们上次见面她还是僧袍打扮呢。
他不会在暗戳戳怀疑她身份吧，万一他七猜八猜的猜到了怎么办呢？
丹阳有点后怕，于是她画蛇添足的想回去跟子敏解释解释。
她没想到自己走了子敏却还在原地，所以当她看过去的时候，一瞬间就触到了水杏眸中平静的深潭。
廊前的海棠花开了一枝又一枝，繁繁密密的浅粉花朵压弯了枝头穿进回廊，成了子敏负手而立的绝美背景。
风抚花枝，轻粉摇曳，好像一个梦。
“还要找谁？”子敏忽然朝她笑了，笑容明朗的远胜繁华。
丹阳怔了怔，半天才说：“我只是宇文敬的一个亲戚。”
子敏点头：“嗯。”
丹阳走到他身边郑重强调：“很边缘的那种。”
“嗯。”
“就是他七舅老爷表妹的侄孙的哥哥的堂妹那种边缘的不能再边缘的亲戚关系。”
子敏若有所思道：“宇文敬的母亲是公主，舅舅是圣上，他的舅老爷便是圣上的叔叔类似于礼亲王，礼亲王的的表妹是大长公主，大长公主的侄孙是亲王或郡王，亲王、郡王的堂妹不是郡主便是——公主。所以，你是？”
丹阳要崩溃了，这都是什么神他妈分析，为什么自己这瓢的没边的嘴胡编乱造都能让他推出真相啊我的天。
“我是路过的，打扰了，告辞。”
丹阳用煎鱼翻面的速度迅速转身就想走，却差点让海棠花枝戳到。
幸而子敏伸手为她挡开了花枝，他还是风轻云淡处变不惊的模样：“小心点。”
丹阳觉得自己囧爆了。
子敏轻笑了一声：“你是丹阳公主。”
丹阳炸了：“我不是，我不认，你别瞎说，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赶紧去洗洗。”
子敏摇头轻笑，继而侃侃道：“公主驾临相国寺是何等大事，相国寺大雄宝殿的辩经大会当日的出入之人都要严查，你一个姑娘说溜进去就溜进去，若不是特权，明处无人管难道暗卫也任你施为？万一你是刺客要刺杀公主呢？”
“那……”
子敏的明察秋毫让丹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一会她才叹了口气，又疑惑道：“那你当时就知道我是公主了，你还不夸我长得漂亮？至少表现一下殷勤吧。”
子敏不屑一笑：“我为何要表现？”
丹阳被他的反问问的一愣一愣的。
子敏傲然道：“我既不想做官，也无心攀附权贵，自不必对任何人殷勤。”
丹阳眨眨眼睛，半晌道：“那你想做什么？”
“四海云游居无定所，高山流水结交知音。”
子敏说这些话的时候下颌微扬清傲不羁，在丹阳的眼中好像整个人都闪着光。
总之就是她喜欢的不得了的样子。
“那你现在留下来了啊，我听说你要在这里教三年的书，你，一定是遇到知音了吧。”
丹阳漂亮的丹凤眸里藏匿着雀跃的小兴奋，心里的小鹿又开始左一下右一下的乱撞。
“是，我不走了，遇到知音了。”子敏答得爽快也严肃认真。
丹阳的心跳快到了顶点，心里那头小鹿全是被人发现的渴望，只等人剥开草丛它就欢快的跳到那人面前。
“你的这个知己是不是……”
“没错，是宇文念。”
丹阳再次一秒钟垮脸，心里的小鹿又在欢快跳出来见人的一瞬间撞在了树上，啪嚓一声——死第二回 了。
“祝你和我姐夫酒逢知己，举案齐眉。这次是真的打扰了，告辞告辞，后会无期的那种。”
丹阳走的那叫一个六亲不认。
可她属于那种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类型。
丹阳虽然跟子敏说什么“后会无期”，但往后的几天里她每天都会暗戳戳的到书塾窗户那里偷看。
那个位置原本看不到最前面正在讲书论道的子敏，可她不愿意去前面的窗户看，前面的窗户会暴露，她看得到子敏，子敏也会看得到她，她堂堂公主殿下，要面子的好吗。
其实丹阳有时候就是单纯的想来听听他讲课的声音。
但是后来，连丹阳的小尾巴清欢都发现了，子敏这个教书先生有点离经叛道，他不喜欢坐在最前位置上讲课，他非要站在书塾的中间讲。
这么一来连丹阳都能次次窥到他真颜了，但他讲课倍儿认真都没发现她和清欢在偷看。
再后来天气就渐渐热了，丹阳公主该准备回宫了。
“姨妈，我娘说回宫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让我跟你说一声，还说你明日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不准再找她胡搅蛮缠了。”
小清欢作为传话筒，还没进门就一板一眼的把她母亲平康公主的话转达给丹阳。
丹阳听到门外奶娇娇的声音唬得手中笔一抖，刚要落笔的笔下人物面容上瞬间留下一道墨迹。
“噫！”丹阳挑眉瞪眼撇嘴，满心的心疼。
虽然人物才刚起笔，可这周遭的海棠花背景她却耐着性子在屋里画了两天呢，要不是明天就要回宫了，她还要再拖一拖。
可是现在，完蛋，那么大一片墨迹，就算想画也画不好了。
算了，画个屁。
连句好话都不会说，这么直的男人就让他单身一辈子好了，哼。
丹阳这么想着就恶劣的拿起笔，在原来要正正经经画人物的地方刷刷刷几笔画出了一个大头火柴人，还在头上写了子敏两个字。
“姨妈你一个人在屋里画什么呢？”清欢迈着小短腿跳了进来。
丹阳从容不迫的将花折起来随手夹在书里道：“没画什么。你刚说你娘要赶我回宫？还说不肯见我怕我缠她多玩几天？哼，不见我，我偏要见她。”
丹阳站起身潇洒的出门去找姐姐平康公主了。
清欢见她出去，眼睛提溜提溜的转了两圈，最终手脚并用的爬到椅子上掀开了丹阳藏画的那本书。
“子敏……”清欢认得这两个字，想了想脑海里出现一个清高儒雅的身影，坏笑立刻就浮上了她小小的脸蛋儿。
第二日子敏一早来到书塾，在讲桌上看到了一本闲书，他眉心微皱打开了书，竟然在里面发现了一幅画。
明明有着笔触十分细腻的工笔海棠花背景，可这构图的“主角”人物却潦草到六笔就画了出来，“圆圈头上”还写着他的名字。
好一副格格不入的奇画。
子敏忍不住笑了。
丹阳胡搅蛮缠，又撒娇又撒泼最终也只让姐姐同意她晚回宫一天。
这下丹阳是真的感到失落了，她从明天起就不能再去偷看了。
丹阳这样想着越发心里不爽，下意识就走到了散学的书塾外面。
夕阳洒金，庭院寂寂，该走的人都走了吧。
丹阳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哎，为了跟姐姐撒娇她连今天份的偷看都错过了呢。
“公主请留步。”
丹阳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住她。
子敏缓步走到了她身旁，丹阳惊讶的抬起头。
“公主的画技虽然一言难尽，但是……尚算可爱。”
子敏说完耳尖竟然有一点点薄红，可他面色还是一如既往，抬手给丹阳低过一副卷好的画。
丹阳下意识的接过来要打开。
“公主还是，等我走了再看。”子敏轻咳了一声，还没等丹阳反应过来就挺着笔直的背匆匆走了。
丹阳满脸问好，低头打开画脸颊却一瞬间红了。
这是一幅拼裱出来的画，画的背景还是她笔下如梦似幻的海棠，可是画中央却真的是那水杏眸的俊逸青年。
他画技了得，那双眼睛仿佛真的一般，脉脉含情。
“那后来呢？”
丹阳大长公主府的花厅里，小灵俏坐在大长公主的腿上，听完了故事忍不住又问。
丹阳大长公主笑着眼中却带了些许惆怅：“后来啊，后来他们……”
“就在一起了。”
孟篆说着从容的撩开淡青的纱帘，他身后还跟着轻扶清欢的穆云琛。
“五个月就这么大了，看着你要生个哪吒。”大长公主看着优哉游哉面色红润的清欢打趣到。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哪吒留给你跟小姨夫生吧。”清欢笑嘻嘻的说。
穆云琛将大长公主抱着的灵俏接过来，疼爱的亲亲她的小脸，然后又伸手拉住清欢，柔声道：“郡主，我们回去吧。”
大长公主和孟篆将和和睦睦甜甜蜜蜜的清欢一家送出去，回来时大长公主忍不住牢骚道：“我刚还没给灵俏讲完故事呢，你就一句话结尾了，我还有很多想说的呢……”
孟篆不急不躁的从身上的荷包里取出一颗蜜饯递给大长公主道：“吃吧。”
大长公主习以为常的哼了一声，接过来塞进嘴里却仍旧不满道：“明明中间还有那么多分离……”
“丹阳，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拿。”孟篆一脸认真的打断了大长公主。
她听了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想起多年前他们在相国寺的莲台上那段一模一样的对话。
“走吧。”
孟篆自然的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绕过回廊，绕过画墙，绕过无数斑驳的光阴，走进一片绚烂的日光中。
丹阳情窦初开的时候，第一个就遇到了完全长在她心坎上的子敏。
因为太轻易，所以她总是以为只要她眼光够好，下一个定还能找到她喜欢的那类人。
可是十几年兜兜转转，她嫁了一个又一个，却再也没有遇到能再爱上的人。
或许，那类人，就只有一个吧，走散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幸好，她不肯放弃。
幸好，他还在那里。
（《画中人》番外完结）

第127章 家宅穆不宁的穆相
穆云琛陪着清欢和灵俏从长公主府回到家，马车到门口，他先把灵俏抱下来又去扶身体笨重的清欢。
“哎，这府邸住的，多早晚还是还给星河的好。”清欢停在宇文家气势恢宏的正门前抚着五个月大的肚子，语气随意又有些怅然的说。
无怪清欢这样想，因为虽说这座府邸如今的牌匾上写着敕设丞相府，但这里毕竟是宇文门阀嫡系世代居住的府邸，本就该成为新任宇文家主宇文骁的宅邸。
但穆云琛却说：“郡主多虑了，宇文家主还在前线接受北海郡纳降为撤军收尾，一时半会是回不了京城的。”
穆云琛左手抱着最近娇气到走两步都要闪泪花花的灵俏，右手轻揽着清欢的腰身，他抬头望了一眼府邸正中的匾额道：“再者这里是郡主的家，郡主喜欢住这里，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穆云琛深知这座宅邸对清欢的意义，这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也是她唯一真正当做家的地方，她既然喜欢他怎么可能把宅子推出去，就算是她压着心里的不舍开口要还，穆云琛也要做个白脸，“强迫”她留下。
果然清欢还是习惯性的为宇文家着想，啧声道：“可这原本就是宇文家的东西……”
穆云琛笑了，在清欢耳边说话时的语气温柔的能滴水，可内容却跋扈的过分：“当初郡主向我讨要都被我一口回绝更何况别人。若是朝中有什么闲言碎语或是宇文家有什么不服陈请，只管让他们来找我，大牢里关几天就老实了。”
清欢想起他自己在大牢里都被没被闻玉关老实，忍不住就笑了，可一想到弟弟身为家主没有正经的百年宅邸又马上压住上扬的唇角，看穆云琛一眼嗔怪道：“那还是四大门阀的宇文家呢，说关就关，你这首辅做得也太霸道了。”
到底在清欢面前不能说宇文家一个不好的字儿。
穆云琛见她哼了一声故意摆出一丝不悦，那因有孕而愈发丰腴绮丽的容貌就更加鲜活动人，看的他挪不开眼帘。
“那等郡主百年之后在人间享够了荣华，我随君主仙去之前再将这宅子手书还与宇文家便是。”穆云琛看着她，眼中都是对她的爱意。
清欢侧眸满含得意的望一眼穆云琛，嘴上却不松口，微扬下颌傲娇道：“那怎么行，星河正经打仗回来了住哪里？”
穆云琛知道清欢又故意出难题折腾他了，这是她最喜欢玩儿的花样，当年是现在也是，尤其有了身孕以后愈发乐此不疲，就是要变着法子欺负他取乐。
穆云琛向来顺着惯着哄着清欢，别说只是出点难题使点小性子，若是清欢高兴玩，一刀刀放他的血他都愿意。
他顺着清欢的意思温声道：“宇文家主袭了靖西侯的爵位，自然有圣上赐住极气派的新宅，若他执着住进咱们家来，我同他好好讲便是。”
清欢嗤笑一声道：“圣上可真是人在宫中坐锅从天上来。哼，别的不说，你同星河讲什么？成亲那天好歹他被灌许多酒才放过了你，你不怕他回了京城先结结实实的打你这拐了他姐姐的‘小白脸’一顿？”
穆云琛含笑摇头道：“我自然是不能独自见宇文家主，不然他就算没有要宅子的心思也得跟我争一争。”
他说着看了一眼另一边抱着的灵俏，温声细语的对女儿亲昵道：“我只跟他说我们家的小仙女换了地方就睡不着，眼睛里都要落珍珠了，看他还要不要宅子了。”
清欢没忍住噗嗤就笑了，轻巧的打了一下穆云琛的肩膀道：“好一个大牢中死里逃生的穆相，为了保住你这算计来的宅子连女儿都卖。”
灵俏先前并没在听父母说什么，只是在穆云琛怀里东瞧西瞧的，眼下听到“卖女儿”三个字，马上就竖起了小耳朵，惊恐又难以置信的看着穆云琛和清欢，一下紧紧抱住穆云琛的脖颈，扁着小嘴，大眼睛里就开始泛泪花花，满脸委屈又害怕。
谁都没想到清欢一句玩笑话就把灵俏吓着了，一向冷静的穆云琛这一瞬间真是有些慌神，连忙放开清欢，双手抱着灵俏哄道：“小仙女这是怎么了，说笑的，卖谁都不能卖我的小仙女。”
清欢自觉方才矢口，也对灵俏道：“阿娘是打趣你阿父的，怎么舍得卖灵俏，阿娘给灵俏说对不起。”
清欢虽然认真的道歉，但这轻描淡写的哄哪里管用，穆云琛看着灵俏皱起小小的眉毛越看越心疼，整个抱在怀里顺着她软软的身体的轻声道：“宝贝不难过了，你阿娘说着玩的不当真，阿父会一直陪着小仙女。”
灵俏还是绞着小手手掉眼泪，对清欢的道歉理都不理，好像真的跟她生气了。
穆云琛又是给她擦眼泪又是亲她的小脸，抱着哄着从大门一路走到寝室都不撒手，连清欢都顾不上了。
可是灵俏还是不肯理清欢，清欢过去问一句，她小小一只就偏开头捂在穆云琛怀里哼唧。
清欢觉得穆云琛对灵巧好是天经地义，可也没这个好法，天天都是无下限的宠着惯着，这女孩子能这么娇惯吗，这成什么体统？简直比对她还好呢。
清欢孕中情绪本就不稳定，易燥易怒，见灵俏被穆云琛这样哄都不见好，还要继续生她随口说一句玩话的气，清欢就有些不耐烦道：“灵俏，你怎么回事？阿娘以前教你的规矩都忘了，怎能如此使小性子？”
清欢这么说的时候好像完全忘记了每天都在穆云琛面前作天作地变花样使性子的自己。
穆云琛还能说什么，两边都宠着呗。
眼看灵俏一副哄不好刚到底的小模样，他只得先劝清欢道：“郡主别气，且坐着歇歇，我再哄哄灵巧就好了。”
清欢坐在软榻上，不悦的瞪了穆云琛一眼，又对灵俏道：“灵俏，你到底要干什么！”
清欢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她娘平康长公主对她管的可严着呢。
小灵巧见清欢凶自己，在穆云琛怀里都开始吸鼻涕泡了，抹着眼泪哼唧道：“卖阿娘！阿娘要卖灵俏，灵俏让阿父卖阿娘！”
对灵俏这句话，穆云琛第一感觉是他的哭包小仙女好刚，都敢跟清欢对着干了。
但穆云琛很快就有了更加真实和心累的第二感觉——她后宅的两个女人闹起来了，家宅不宁了，他觉得自己好难。
果然不出穆云琛所料，清欢的孕期幼稚病一下子就犯了，霍然起身叉腰对穆云琛怒道：“就问你，我们两个，你今天卖谁！”
穆云琛：我哪个也没想卖啊。
清欢声音一高，灵俏哇的一声就哭了。
穆云琛这还是第一次见灵俏这样哭。
不是，怎么回事，好好两只大小宝贝跟他高高兴兴的回家，怎么就水火不容了？
幸好穆云英和他新过门的妻子长孙荼来了，灵俏以往总跟着想法最多最会疼她的小叔穆云瑛玩，这会儿好说歹说被小叔小婶逗着止住眼泪抱出去玩了。
穆云琛可算腾出手来哄他的大宝贝清欢了。
穆云琛扶着叉腰气呼呼的清欢软语道：“郡主，灵俏是孩子，身体又弱，郡主不必对她这般严厉……”
“都是你的错，惹她哭成那样要是病了怎么办！好端端的说什么卖灵俏！”
清欢坐在软榻上，看着半蹲在身旁的穆云琛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说完她眼圈也跟着红了，心里不知道多紧张灵俏。
穆云琛目瞪口呆，怔了片刻下意识道：“我没说啊。”
“你没说难道是我说的？！”清欢又气又怒又不可思议的问。
穆云琛：“……是我说错话了。”
穆云琛说完轻轻出了口气，起身坐到清欢旁边，环着人抱在怀里，手指抚着她襦裙下隆起的小腹，侧脸贴着清欢因激动而过于红润的脸颊。
他轻声呢喃道：“郡主说得对，都是我的错，以后有什么不高兴郡主只管冲着我来，我都是骂不还口的，郡主只管出气，不与旁人计较了好么？”
清欢随着身孕月份渐大也是越来越感性了，只听他在耳边说了这么一句又软又痒的话，便连眼尾都红的厉害了，心里似有万般委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她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了一句话：“你要对灵俏好。”
清欢说着抬起红眼睛，吸吸鼻子声音发涩。
她这个样子跟刚才快哭出鼻涕泡的小灵巧真的好神似，穆云琛看了都忍不住要内心柔软的笑起来。
他抚着清欢肩旁的黑亮长发道：“那是自然，因为灵俏是郡主给我的最宝贵的恩赐，因为有郡主才有灵俏，我对她如何好都不为过。当然，以后还有这个小家伙。”
他说着亲一下清欢的侧脸，手指又很轻的盖在清欢的小腹处，手心一片温暖。
清欢被他安抚住了，她又低又娇的哼了一声道：“话虽如此，可也不能就为了哄她不陪我了。我问你，若是我和灵巧掉水里了，你先救谁？”
穆云琛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题目似乎不是她和灵俏之间该有的选择项吧？
穆云琛觉得如果他选清欢，清欢一定会气死，因为他放弃的灵俏是她的命。
但是如果他选灵俏，凭清欢目前这个气点莫名其妙的状态注定得跟他恼到夜里，不利于她的身体康健和那个小东西的成长。
可是如果他顾左右而言他企图混过去，那清欢肯定得不依不饶。
所以这是真.送命题。
“怎么了，答不出来了？”
清欢挑眉，随即斜睨穆云琛阴阳怪气的冷笑道：“呵，穆相好一张甜言蜜语的巧嘴，平日将我们娘俩说的心尖宝一样，到了救人的关键时刻就犹豫起来了，难不成是故意拖着都不想救，日后再找旁人？”
穆云琛气笑了。
她这都说到哪里去了，看来有身孕的清欢不但脾气大，脑洞也大得莫名其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