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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光体
作者：微风几许
内容简介
 人人都说陆斐喜欢舒沅，喜欢得低到了尘埃里。 仗着这份喜欢，舒沅作天作地，将陆斐折磨得死去活来。 舒沅没想到的是 有一天， 陆斐不要他了。 加粗排雷：【受前期特别作，攻前期特能忍，我自有安排，且不会改。不喜欢情节发展或不喜欢人物就点叉，别骂人别打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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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陆斐说要和你分手？”
温宜听到这里时顿了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几秒后，温宜试图确认：“不是你，是陆斐？”
舒沅坐在温宜家他最喜欢的那个奶白色沙发上，捧着一杯热咖啡，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不过他这人很难控制自己情绪，哭了、笑了、怒了，都可以是分分钟的事。他哭过才跑到温宜家里来，不代表他是伤心过度，只能说明他非常生气，情绪处于濒临爆发的状态，而温宜是唯二可以无条件容忍他的人。
听到温宜的问话，舒沅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拿起手机看了看，确认过手机上一条信息都没有以后，再次点点头：“嗯。”
早上，他和陆斐吵架了。
原因只是因为陆斐打碎了一只碗。
舒沅的睡眠时间很晚，陆斐要早起上班，因此陆斐每次早起做早餐，都会注意不要吵醒他。
“咔”一声，清脆的碎响将舒沅惊醒过来，他憋着气走到厨房，陆斐和他道歉：“抱歉，宝宝，我手滑了一下，吵到你了？”
“我已经说了多少次！”舒沅抱怨道，“我晚上做事做到很晚，你能不能静悄悄的——”
话音戛然而止。
地上的碎片让舒沅瞪圆了眼睛：“陆斐你打碎了我的彩釉碗？！”
陆斐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只穿了白T恤，这时不知染上了什么酱料，湿了一片。
他像没发现似的，好脾气地开始收拾：“沅沅，小心点别踩到。前几天收拾储藏室找到的，就想着拿出来用一用，你不是很喜欢吗？”
舒沅火冒三丈：“你还知道我很喜欢？！陆斐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这是工艺品，你放着好好的碗不用你用这个？”
知道他有起床气，陆斐倒了碎片就走过来摸他的头，哄道：“我赔你好不好？”
舒沅“啪”地打开他的手，口不择言道：“你赔？你拿什么赔？赔的能一样吗？这个彩釉盘是上次我们两家人一起去伊斯坦布尔旅游买的，意义很重要，你知道什么？！”
所谓两家人，并不是和陆家，陆斐没有家。
舒沅说的两家人是舒家和舒爸爸的好友林叔叔一家。
“那我们下次一起去，再买一套。”陆斐低头看着他。
“谁稀罕！”舒沅红了眼睛，“谁要和你一起去！你会什么？你会欣赏艺术品还是学过美术史？你买回来的东西哪一样都笨死了！”
舒沅冲回房间里，爬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捂起来。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大概是陆斐在洗手或者别的。过了一会，舒沅听见陆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去了衣帽间，有衣柜打开的声音，可能是在换衣服。陆斐上班总是穿正装，他肩宽腿长，穿起西服来就像换了一个人，舒沅经常让他用这副禁欲的模样和自己做ai。
可这时，舒沅脑子里装的都是那只碎成一地的彩釉碗。
他越想越气，甚至觉得陆斐是故意的，陆斐见不得和那个人有关的任何东西，所以就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陆斐来到了床前。
柔软蓬松的床铺里，舒沅团成一团，声音因为被子的阻隔显得很可笑：“你滚吧，我不需要你道歉！我今天晚上要回家去，他们都不吵我，我不回来了！你自己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舒沅。”陆斐清冷的嗓音传来。
舒沅愣了愣。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陆斐叫他全名了。
六年，还是七年？
这语气也令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安，像以前上课时偷偷吃东西，抑或是偷偷修改卷子分数，陆斐每次发现时都会如实告诉舒爸爸，然后舒沅就会挨揍、被扣零花钱。
果然，下一秒，陆斐说：“分手吧。”
舒沅掀开被子坐起来，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明明还在生气却带着迷糊劲儿：“你说什么？”
陆斐已经换好了上班的衣服，剪裁良好的深灰色西装，褐黑色领带，不像一个上班族，倒像是什么英伦系广告里的男模。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和以前一样看着床上的人。
也许陆斐是担心舒沅听得不够清楚。
因此陆斐又说了一遍：“我们分手吧。”
舒沅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时间难以置信，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分手？！你要和我分手？”
这种羞辱让他受不了。
他把枕头砸在陆斐那张可恶的脸上：“分就分！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后悔了跑来哭着求我！”
陆斐一动不动，最后说：“好。”
陆斐走后，舒沅在床上躺了二十分钟。
然后他哭了一个小时。
这种时候舒沅没有办法继续在家工作，也没有办法一个人待下去，就这么穿着睡觉的衣服跑来了温宜家。等一到了，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陆斐的衬衣，长了一截的衬衣把他整个人显得纤细，是昨晚在沙发里做完爱时穿上的，当时陆斐有点凶，他□□得腿软。
温宜养的猫跳到舒沅身上求抚摸，这是一只英短，明明平时不怎么待见他的，只有陆斐能肆无忌惮地撸。
是因为衬衣上有陆斐的气味吗？
舒沅不知道。
舒沅只是对温宜控诉：“你敢相信？陆斐居然就因为一只碗要和我分手！难道他不知道我有起床气？明明就是他的错，他做错了我生一生气也不行？哪回我不是过一会儿就忘了啊？我最近是不是对他太好了？！”
温宜说：“沅沅，不是我说，这次真的是你太过分了。”
舒沅：“？你是不是朋友？”
温宜稍微缓了缓，慢条斯理道：“我就问你，陆斐他吃早餐吗？”
舒沅：“……”
陆斐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是在国外时养成的。
听说那时候陆斐一天打三四份工，早上五点就要去唐人街餐厅上早班，根本没有时间吃早餐。
两人在一起后，陆斐却养成了给他做早餐的习惯。
“陆斐他们公司最近要上市了，我听说忙得脚跟不沾地，就这还每晚巴巴地赶回来陪你，早上还大清早地给你备粮免得你饿死。”温宜冷静地说，“不过就是吵醒了你。因为一只碗，你说得对，一只碗而已，你就发那么大脾气还叫人滚。”
舒沅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好像……是有点过分。
温宜说：“你今年二十四了，不是十八岁了，陆斐难道一辈子哄着你？你偶尔也体谅一下人家。”
舒沅小声嘟囔：“他自己乐意……”
这时候舒沅已经有点后悔了，可还是生气的。
不管怎么样，陆斐也不该有那么大的反应，他可觉得这次还是陆斐错得多一点。
这都几个小时了，陆斐也没发一条短信来道歉。
短信界面安安静静的，还停留在上一次两人聊天的时候，舒沅说肚子不舒服，陆斐就回了个“半小时”。然后半个小时后，在开会的陆斐就带着药片回来了。
温宜劝舒沅：“差不多就行了，今晚他回来的时候你好好表现一下，他原谅你不是分分钟的事。”
舒沅觉得别扭。
要他去哄陆斐吗？
除非陆斐今天先发短信给他，他有个台阶下还差不多。
*
舒沅心不在焉地在温宜家混了一个上午，吃过饭才回到他和陆斐买的那套房子里去。
厨房里的碎片被陆斐收拾得很干净，台面上却还放着一碟来不及装盘的华夫饼，是早上陆斐做的。舒沅用手指戳了戳，已经变得很软了，味道恐怕不行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就随手放进了冰箱，想等陆斐回来弄。
整个下午舒沅都在码字。
他现在是一个专门给各大旅游景点、各种网红地写测评的博主，因为家庭条件优渥，早年间网络没有这么发达的时候就常常发各个国家的旅行见闻，那时候就火了起来。
他现在也不靠这个维生，但一年下来，随随便便合作的广告费、产品销售和打赏，他觉得大概是要比陆斐辛辛苦苦挣一年来得多的。
其实舒沅对金钱没有概念，但每当有朋友嘲笑陆斐吃软饭的时候，他也会很生气。后来他就不太和那群朋友玩儿了，所以每当想要放纵、觉得孤独的时候，又觉得是陆斐害他圈子变得狭窄。
舒沅工作完抬起头，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他脖子酸疼，下意识叫了一声陆斐，才记起来他们吵架的事。
客厅和厨房都黑漆漆的，偌大的房子很空。
陆斐没回来。
舒沅再次看了看手机，陆斐没有发信息，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本来已经决定听温宜的话晚上好好表现，决定要懂事一下，却顷刻间就全数瓦解，舒沅比早上更加生气了。
他打电话给温宜说了这件事。
温宜说：“陆斐不回来还能去哪里？可能是有事耽误了？”
舒沅不能接受朋友的劝解：“才不是有事，我看他就等着我先认错，他这是拿架子！”
温宜没想到两人真的闹成这样，头疼道：“那你给他打个电话？”
舒沅气道：“我才不要！”
挂断电话，舒沅就回房收拾好自己的电脑等物，一口气冲下了楼，开车回父母家去了。
等陆斐回来，就会知道谁才是该先认错的那个！

第2章
舒沅回到父母家，舒爸爸端了个茶缸下楼，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小陆呢？”
舒沅闷头往房间走，擦肩而过时脚蹬得哐哐响。
等进了门，他猛地把门摔上了。
舒爸爸回味过来，慢悠悠晃到厨房：“又耍性子了？”
舒妈妈正和家政阿姨一起包粽子，笑道：“没理你呢？我叫也不理，一提小陆像吃了炸-药包。”
舒爸爸咂摸嘴，并没有当回事。
这舒沅闹别扭就好比狼来了的故事，次数多了就引不起重视了。
奇怪的是这回直到吃晚饭，陆斐也没有赶到家里来接人，舒爸爸看着舒沅就有点不顺眼了。
舒沅一发脾气就连坐周围的人，是他们家娇惯出来的。再加上他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气过了就又是软绵绵的一个乖小孩，很容易让长辈忽视他应该被教训这件事，等舒沅长大了，想要再教训的时候已经晚了。
舒沅一个人坐桌子那头，眼尾红红，可能是又哭了一场，这会儿吃饭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说说，这回又怎么欺负人家了？”
舒爸爸问。
舒沅扔开筷子：“我怎么就欺负他了？明明是他不对，还是我的错了？”
对着父母，舒沅把满腹委屈从头到尾按顺序讲了一遍，除了陆斐要分手这个细节，他不想父母担心。
和温宜的反应一样，父母也没想到这回竟然是因为一只碗，分分头疼。
舒妈妈哄他：“不就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碗吗？又不值钱。上次买的时候我也拿了一套，你忘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把我那套带上，行了吗？别生气了啊。”
舒沅哽住。
这怎么就变成了一只碗的事呢？
他忽然一点也不心疼那只碗了，好像早上因为它而产生的气愤都是那么微不足道，他为什么要因为几年前买的、早就忘在储藏室的一只碗发那么大的脾气呢？
可是这样一来，就显得陆斐真的很过分。
连他都可以不在意这件事了，陆斐为什么还要那样？
“我今晚不走。”最后，舒沅只这样说。
这晚舒沅睡在自己的房间，却睡得并不好。
和陆斐搬出去住的这两年，他已经习惯了那个家里的床，床垫是陆斐选的，按照两人的身体结构和睡眠习惯定制，每一处都很熨帖。
睡得不好，舒沅就做了很多的梦。
他梦见第一次见到陆斐的场景，陆斐长得那么高，看起来那么冷，生活拮据又古板。
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可是陆斐太好了，陆斐对他的温柔和妥协，让他的恣意毛躁得到了释放，他喜欢被陆斐哄着的感觉。
早上醒来，舒沅有些怅然若失。
他的手机上收到了两条提示，都是家里的指纹锁使用记录。
陆斐昨晚十一点五十五分进了家门，今早七点十分又出门上班了，看起来和加班的那些夜晚没有什么不同。
吃早饭时，舒爸爸说：“我昨晚给小陆打电话了。”
舒沅装作没在听。
舒爸爸故意卖了很久的关子，直到儿子要绷不住了才说：“人家没生气，还关心你晚上有没有吃饭。我还问了，昨天一整天他们都在开会，哪里有空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浪费精力？”
舒沅狐疑：“真的？”
舒爸爸：“真的。”
舒沅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舒爸爸说：“吃完饭你就给我回去，这回不要又想着让人家来接，工作一天已经很辛苦了，还要跑半个城市来接你，你少给他找点麻烦。”
舒沅别别扭扭吃完了早饭。
在舒爸爸三催四请下，舒沅不得不往门口挪动。出柜那年已经把他爸气了个高血压，要是再闹，恐怕要把他爸气晕，陆斐来做家教的时候，他爸就特别喜欢陆斐了。
临走前舒妈妈让他带了一袋子粽子回去：“端午节要到了，外面天气热，别一天到晚瞎跑，到时候有空就回来没空就算了。”
舒沅不想拿：“不要，我又不会弄。”
舒妈妈看白痴一样：“指望你？”
陆斐是什么都会的。
舒沅无法反驳，只好拎着袋子开车走了。
*
这天不是周末，陆斐却在家。
舒沅拎着大口袋，头发乱蓬蓬，站在家门口看到家里的人，鼻子就是一酸。
陆斐真是个王八蛋。
他想。
陆斐穿戴整齐，应该是去过公司以后再倒回来的，看样子是和陆爸爸通了气，知道他现在会回来，所以在家等着他呢。
冷战一整天，两人都是一阵沉默。
舒沅先开口，猫一样小声：“好沉啊……”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舒沅眼眶就发热了，跟在撒娇一样。
他特别讨厌自己这一点，情绪管理很失败，总是显得脆弱，或者无理取闹。
陆斐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袋子：“阿姨做的？”
舒沅：“嗯。”
陆斐将东西放进冰箱冷藏室，转过身舒沅已经进来了。客厅放着陆斐的行李箱，看样子可能是昨晚收拾的，舒沅有点疑惑：“你要出差吗？”
怎么都不告诉他，难道冷战的人有权利不告诉对方自己的行程了吗？
陆斐黑眸中看不出情绪，回答的语气却没有什么起伏：“不是。”
舒沅抬起头看他：“那……是？”
舒爸爸明明告诉他陆斐没生气的，难道陆斐还学会了两面三刀，一边欺骗长辈一边想私下给他点颜色看看？
陆斐很快说：“昨晚本想和你说的，你不在家。东西我先收拾了，一次性可能拿不完，要分几次才能来。你晚上睡得晚，我晚上下班也晚，下次我正好晚上再来拿。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也可以等你不在的时候来。”
明明陆斐说的每一个字舒沅都能听懂，但它们组合在一起，舒沅就听不懂了。
他脑子在嗡嗡的想，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到了这种地步。
“叔叔和阿姨那里，考虑到叔叔身体不好，我准备慢慢告诉他。”陆斐说，“我会和他如实说，我们分开是我的责任。朋友那边，我也会一一告知，如果你希望由你来说的话也可以——”
“陆斐！”舒沅终于打断了他，“你是在和我分手？”
陆斐看上去很认真：“是。”
舒沅气得发晕：“你滚！”
陆斐站了几秒钟。
舒沅根本不想看见他：“你要走就走，说那么多废话？你那么无聊、无趣，又古板得要死，我早想和你分手了，现在正好，我终于解脱了！你以为我会求你？”
陆斐什么也没有说。
然后真的拿起箱子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舒沅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出来。
*
全世界都知道舒沅和陆斐吵架了。
没有了陆斐的管束，舒沅找到那群逐渐疏远的朋友，出门疯玩了几天。
舒沅在朋友圈发了很多照片，夜店的、酒馆的、派对的，他长着一张奶乖类型的脸干尽了叛逆的事。
陆斐很讨厌他和那群人一起玩，也讨厌他喝酒、蹦迪，更讨厌他和别人勾肩搭背，暧昧不清。
可这次陆斐一个字也没发表意见。
舒沅心里堵着气，他猜陆斐可能把他拉黑或者屏蔽了。
有天晚上他忍不住想试探一下陆斐到底有没有那么做，就随便发了个标点符号过去，发成功的一瞬间，他立马眼明手快地撤回。
聊天框很快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舒沅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找回面子，抢先发了一条信息：[不小心按错了。]
别以为是他在示弱。
他又发：[你什么时候把东西拿完？]
上次两人吵过后，陆斐明明说过会来拿东西，却始终不见人影。
舒沅听温宜说，陆斐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房子，还顺便租了个车位，看样子是真的打算在那里住下去。
舒沅听得生气，又拉不下面子去找陆斐。他甚至还替一向节省的陆斐心疼过钱，他想，过段时间陆斐搬回来了，那租的房子和车位多浪费？陆斐要挣多久才挣得回来？
陆斐回复得很快。
[最近人在国外，可能下星期回来，抱歉。]
舒沅这才想起陆斐公司上市的事。
可是看到这行字他又觉得气闷。
陆斐字里行间都没有后悔的意思，甚至显得很冷静。
舒沅：[下星期不来拿，我就把你的东西扔出去。]
陆斐：[好。]
舒沅气得重新跑出去玩。
有一天舒沅早上醒来，突然觉得肚子很饿。
他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发霉的味道熏得他作呕，好容易定睛一看，罪魁祸首是那块被他遗忘的华夫饼。
是陆斐那天早上给他做的。
他闹过脾气把它塞进冰箱的时候，还想着陆斐会处理掉它。
天气不太好，夏日的雨说来就来。
窗外淅沥沥的雨声中，舒沅看着盘子里面的华夫饼发呆。
舒沅已经十二天没见过陆斐了。
所以陆斐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第3章
随心所欲、想多晚回家就多晚回家、没人管没人问的神仙日子，舒沅很快就过腻了。
朋友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组局，舒沅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请人来家里打扫了卫生，顺便把冰箱也清理干净了。陆斐不在，除了那几个粽子，冰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空空如也。
舒沅没有自理能力，这辈子只和陆斐一起去逛过几次超市，嫌无聊和浪费时间，后来就不陪陆斐去了。他其实不太知道应该要买些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满足自己未来几天不出门的生活需求，只好打电话给温宜，让他陪自己一起去。
两个人在超市逛着，每当舒沅扔进去一些不靠谱的东西，温宜就会替他拿出来：“这个牌子不好，而且膨化食品吃了对你没好处。”
陆斐就从来不管舒沅这些，总是随他买。虽然舒沅偶尔会发现他买的一些“垃圾食品”总是神秘消失，但总的来说还是和陆斐一起逛比较好。
可是温宜看上去已经很烦了——温宜的耐心一向是不多的，因此舒沅只好乖乖地跟着温宜走。
“你拿这个干什么？”温宜又拿过他手里的夏威夷果，“你不是嫌剥壳麻烦？”
舒沅下意识说：“陆斐喜欢吃。”
温宜：“……”
温宜还是让他把那袋坚果留下了。
足足逛了近两个小时，两人才走出超市。车子的后备箱都塞满了，考虑到舒沅的能力，大多是些或煮一煮，或加热就行的速食品。温宜怕舒沅营养不良，让他可以点外卖或者去自己家吃饭，舒沅乖乖应了。
可能是提到了陆斐，舒沅坐上车很久都没有说话，闷闷不乐的。
他问温宜：“你说陆斐是不是已经回国了啊？”
温宜说：“我怎么知道？你可以打电话问他。”
舒沅不满：“他说下个星期就回来，现在已经是下个星期了。”
温宜：“你是在后悔吗？如果真的后悔了就去挽回，陆斐那种男人很抢手的，你不要外面大把小妖精等着他。”
舒沅想了想，很快道：“陆斐又不会喜欢别人。”
温宜竟无言以对。
陆斐的确不是会移情别恋的那种人。
舒沅一个人拿不动那么多东西，便让温宜帮他一起拿上楼。
一进门，舒沅就惊呼一声：“啊！”
客厅的地板上多出几个纸箱，陆斐剩余的衣物、书籍、鞋子都整理了出来，还包括陆斐养了两年的一大盆多肉。家里却没有人，看起来是他们刚刚去超市的时候错过了。不过这些东西还在，说明陆斐马上就会回来，舒沅像忘记了陆斐搬东西的含义，有点激动。
只要两人见了面，舒沅撒撒娇，或许就有转圜的余地了。
温宜临走前警告舒沅这次别顾着要面子，陆斐就是想找个台阶，也得舒沅自己给。
舒沅答应了：“谢谢你温宜，要是我们和好了，晚上请你过来吃饭。”
舒沅来不及管那些买回来的东西，随便堆在地上，人先冲到房间里换了一套衣服。他出了汗，怕自己身上不好闻，还喷了一点香水，打理了头发。
等待的时间里，舒沅前所未有的紧张。
他开始思考要怎么告诉陆斐，他没有按照他威胁的那样把陆斐的东西扔出去，只是因为他顾及过去的情面。
开门声响起，舒沅回头看去。
玄关处进来的，却是陆斐的助理和一位眼熟的同事。
“舒沅，你回来了？”助理跟了陆斐一年，自然是认识舒沅的，解释道，“我们是来帮陆总拿东西的，刚才已经搬了一些他的文件了。这堆东西我怕拿错，你要不要检查一下，有没有哪件不是陆总的？”
舒沅愣在当场：“陆总？”
助理点点头：“这次公司上市后陆总分管网络业务部，已经升任总监了。”
陆斐升职了。
他们说过升职后要一起庆祝的。
舒沅问：“陆斐呢？他自己怎么不来拿？”
助理说：“陆总实在走不开，这些都是他刚才视频里和我说的。你们分开了，陆总不想一直麻烦你，这次我们要是遗漏了什么，他说你可以直接处理就好，不用再问他。”
舒沅看着助理和那个同事把东西都搬走了。
包括那盆多肉。
他发了一分钟呆，助理又倒回来说：“对了，舒沅。”
舒沅脸上一片迷茫。
“房门的密码，我们刚才用过。陆总说保险起见，你最好还是改一个密码，这样会比较安全。”助理顿了下，似乎不太擅长结束一段人际关系，“那，再见。”
舒沅：“再见。”
直到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舒沅才惊醒过来。
天已经黑了，他浑身冰凉，竟然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就这么站了几个小时，时间像是眨眼就过了。
温宜在电话那头问：“你们怎么样了？我还过来吃饭吗？”
舒沅听见自己说：“温宜，陆斐不要我了。”
*
十七天又二十一小时。
舒沅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接收到陆斐这次是真的要和他分手的事实。
他睁着眼睛躺在陆斐精心挑选的床垫上，想起他们刚搬进来那天，陆斐在这张床上和他说话的情景。
陆斐从后面抱着他，胸膛宽厚温暖，嗓音也低：“沅沅要记住，以后不可以在家里的床上吃东西。”
舒沅不服：“为什么？”
陆斐说：“因为松鼠才把吃的往窝里搬，你是松鼠吗？”
舒沅气呼呼道：“那又怎么样，松鼠多可爱啊。”
陆斐亲他的耳朵，笑着说：“你不是很讨厌床上有东西硌着你吗，万一把你硌跑了怎么办。这是我们的家，要住一辈子的。”
陆斐长得高冷，讲起情话却总是一套接一套的，温柔得要死。
什么一辈子？
说的一辈子都是骗他的吗？
舒沅就没见过这么绝情的人。
他根本睡不着。
他睡不着陆斐也别想睡。
凌晨两点四十，舒沅给陆斐打了电话。
响了四声，陆斐才接了起来。
“喂？舒沅。”
陆斐的声音听着很清醒，他的工作让他总能保持不管什么时候接到电话都瞬间清醒的习惯。
也有可能是以前留学的时候留下的。
舒沅那时候给他打电话总是无视时差，陆斐就算没睡几个小时，也会清醒着和舒沅聊天，即便舒沅总是和他说着别人的事。
光是听到陆斐的声音，舒沅已经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
但他勉强保持着镇定，硬邦邦地说：“你还有东西没拿走。”
陆斐说：“是什么。”
舒沅：“一袋坚果。”
陆斐：“是吗，我不记得有。”
“是我今天和温宜一起逛超市的时候给你买的。”舒沅道，“我不管，你并没有说你今天本人不会来，我给你买了，你就得拿走。”
陆斐那边安静了几秒钟，舒沅听到了开灯的声音。
然后陆斐才说：“谢谢，但是不需要了。”
舒沅卡住。
陆斐：“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挂了。”
舒沅眼睛发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凶巴巴的说：“等一下！你的助理今天带走了我的东西！”
陆斐：“是什么。”
陆斐好像就只会说这三个字了。
舒沅很气愤，也很委屈。
“是我的多肉。”舒沅指控，“你那一盆多肉里面，有一株是我的，那株乙女心，是我带回来的，你还给我。”
“舒沅。”
陆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经过电子介质，显得很无情。
舒沅从来不知道陆斐把对待别人的语气用在他的身上是一件多么令他感到陌生的事。
“你不能凌晨两点给别人打电话，只是为了一棵小植物，我们已经分手了。”陆斐很冷淡地说，“我很忙，睡眠不足，如果你真的想要那株乙女心，我会找时间请人还给你。”
陆斐是什么时候挂断的，舒沅都不知道了。
他打完这通电话，没有得到他任何想要的结果。
他告诉自己，没有陆斐，他也不会怎么样，生活并不会过不下去，至少他们分手后前十几天他都算得上开心。
他只是习惯了有陆斐了。
从十五岁开始，他就认识了陆斐。
算起来差不多已经有九年，超过他年轻人生的三分之一。
和他决定要习惯和陆斐在一起一样，他只需要重新去习惯没有陆斐的生活。
舒沅在黑暗中继续睁着眼睛，陆斐睡的那边是空的。
他侧过身，想要学会一个人入睡，然后他看见了陆斐放在床头上的木底小台历。
那只是一个黑暗中模糊的剪影。
舒沅却想到了什么，他坐起来拧开床头灯，看到了台历上的笔迹。
陆斐用黑色的笔，在一个日期上画了个圈。
那是十七天，不，十八天前，陆斐要和他分手的那天。
陆斐父母的忌日。

第4章
舒沅在家里安分了几天。
惶惶然起床，再惶惶然睡觉，日子过得像一睁眼一闭眼就没了。
有一天他接到网站编辑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交稿，他才想起来这些天他什么也没做，倒是把两个月前就接下来的工作给鸽了。原定是要写柏林游记的，关于勃兰登堡门、柏林大教堂，舒沅都去过了，但是一个字也没写、一段片子也没剪。
编辑很着急，约他当面谈一谈，看看有哪些资料可以先利用起来应急。
他们约在美术馆旁的一家中餐厅见面，这里的银丝拉面很有名。
见面时那位编辑吓了一跳，问舒沅是不是生病了。
舒沅摇摇头：“我睡得不好，抱歉啊，我最近状态有点问题。”
舒沅从大学起就和这家网站合作了，那时候看他旅游见闻的人还很少，他分享的旅行生活也仅有寥寥读者留言。可是他一直坚持到网站出了APP，出了旅游平台，和网站一起红了。这位资深的编辑也和他很熟悉，算得上是朋友，见他确实状态不好便没有责怪。
两人聊了一会儿，打算暂停交稿，用舒沅去拉萨时剪好的片子做一个雪山专题。
编辑走后，舒沅在餐厅坐了一会儿，登上了自己的微博。
果然如编辑所说，很多粉丝都在他的最后一条微博下面留言，问他怎么了，怎么不更新。私信里的关心也有很多，除了几位老粉丝，舒沅一般不会一一回复。
其中有一位粉丝关注舒沅五年了，他也发了私信过来，不过时间是二十多天前。
f56333：[圆圆起床了吗？今天生日，不可以睡懒觉哦。【蛋糕】]
舒沅想起来了，那天的确是他的生日。
那天他和陆斐去看了一场演唱会，晚上住在可以看海的酒店。陆斐给他买了他喜欢的洋桔梗，他们在泳池里吃了蛋糕，还做了爱。
想到陆斐。
舒沅心里就闷得慌。
他知道他不该再思念陆斐了，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一想到陆斐，他就非常非常生气，气到心里钝痛，觉得自己很没用。
“舒沅？”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舒沅一抬头，便看见林君辞与老婆宋敏一起走了过来，怀中还抱着个粉糯糯的小婴儿。
这餐厅在美术馆附近，还是以前林君辞带他来过的——林君辞在美术馆任顾问，同时还是大学副教授，他早该想到可能会在这里碰到对方一家。年轻的夫妻俩都是文化人，外在衣着打理得非常好，连小婴儿的围兜都干净整洁。
舒沅穿得乱七八糟，头发长了，乱蓬蓬地顶在脑袋上，面前还扔了一堆擦眼泪用过的纸巾。
舒沅顿觉狼狈。
“怎么了？”林君辞问。
舒沅与宋敏并不熟悉，只有参加婚礼时见过一次。宋敏知道他是林君辞父亲好友的儿子，还轰轰烈烈出了柜，好像一直对他有些好奇。但此时宋敏只是对他温和地笑了下，然后从林君辞手中接过小婴儿走开了。
“我去那边找座位。”宋敏说。
“好。”林君辞捏了捏老婆的手背，“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舒沅说：“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
他装作感冒的样子，用纸巾擤不存在的鼻涕，然后扔在桌面上。
林君辞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我听阿姨说，你和陆斐闹了矛盾。”
舒沅摇头：“不是的，是分手。”
林君辞皱起眉头：“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分手？”
舒沅内疚得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这件事他连温宜都还没告诉，因为温宜肯定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可是面前的人是林君辞，林君辞比他更了解陆斐，所以更知道陆斐为什么生气。
舒沅说：“我忘记了他父母的忌日，还在那天因为一只碗和他吵架。”
林君辞是那个见证舒沅与陆斐在一起全部过程的人。
林舒两家私交甚好，林君辞虽然比舒沅大几岁，却也算得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舒沅偏科严重，文科中英语也差劲得要命，高二那年暑假舒爸爸要给他物色家庭教师。
林君辞听说了这件事，推荐了他的大学学生会里认识的同学陆斐，说对方英语和人品一样好，收费合理，又有耐心。
舒沅见到陆斐的第一面，印象却是这人长得太好看。
陆斐很高，面容俊美，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看起来很冷淡。陆斐教读课文时吐出的每一个单词都是禁欲的，好像跟读的人读错一遍都是一种亵渎。他从不多话，也不谈论私事，更从来不会在舒妈妈的热情挽留下留在舒家吃饭。
有时候陆斐来时会带上一瓶冰水，上课的间隙他拧开瓶盖，瓶身沁的水珠会顺着手臂滑落，打湿他身上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舒沅观察过，陆斐带的冰水瓶子都是同一个，只有每次的水是陆斐灌进去的，大概放在宿舍的冰箱里冰镇过，这样不用花钱。
林君辞和舒爸爸聊天，原来陆斐是一个人生活的。
陆斐父母车祸早逝，留下陆斐和爷爷两人，车祸赔偿的保险金都用来给老人治病了。前几个月老人去世，陆斐便卖掉了房子，准备考试出国念硕士。
后来陆斐真的出了国，两年中与舒沅并没有断了联系。
那时候他们开始了异地恋，从地下到地上，闹得家中鸡飞狗跳人尽皆知，还是换得了圆满结局。
舒沅和陆斐在一起，最惊讶的人莫过林君辞，他不是惊讶于陆斐的性向，而是惊讶于陆斐竟然会动凡心。
他以为陆斐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会将宝贵的时间花在恋爱上。
因此，林君辞听到舒沅的话后沉默了好一阵。
不是周末，餐厅里不算很吵，林君辞说：“那天你怎么没有来？”
舒沅不解，这话题跳得太快：“哪天？”
林君辞说：“陆斐父母忌日的前一天，宝宝满月，只有陆斐来了。”
“啊！”舒沅迟钝地回忆起这件事，有点羞愧，“那天我和温宜去了新开的酒吧，有一个他喜欢的明星要来唱开场歌热场子。”
所以满月宴时陆斐是作为代表，一个人去的。
但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林君辞说：“来参加满月宴的还有我大学室友。他不知道你和陆斐是一对，在饭桌上开了玩笑。”
舒沅瞪圆了眼睛，直觉不太妙。
果然，林君辞说完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舒沅的少年时代，总是跟在林君辞身后转，哥长哥短，少年的爱慕或许藏得住林君辞，却藏不住林君辞身边的人。那个室友开玩笑对林君辞说：“还好你是直的，那时候我可真担心舒沅真的会泡到你，那就没这么可爱的宝宝了。”
现场的气氛很尴尬。
那个室友喝了些酒，无所察觉：“舒沅的疯劲儿，还扬言说要永远喜欢你呢。”
舒沅：“……”
两人静默无语。
那些对两人来说都是陈年旧事了，林君辞一直把这段过往当成是舒沅无法分辨的兄长错觉，早就说开了。
林君辞结婚时，舒沅还送了大红包，闹过洞房。
那时候陆斐在饭桌上出于什么样的境地？
那天他为什么不去？
舒沅无法用能安心的理由说服自己。
林君辞道：“陆斐不是小心眼的人，你这些年做过的气人的事还少了？他不会因为你忘记父母的忌日就和你生气，更不会一只碗就和你分手。有些事埋得太深会长出果实，即使它不是看上去的那样，吃果实的人也会上当。”
话题点到即止。
在林君辞要起身离开之际，舒沅叫住了他。
“他怎么说的？”舒沅的嗓音有点干，“陆斐那天，是什么反应啊？”
林君辞说：“陆斐喝了室友敬的酒，当着所有人说，‘抱歉，舒沅是我的男朋友’。”

第5章
陆斐下班前，助理告诉他：“陆总，元先生那边又来了电话，想约您明晚去看音乐剧。”
陆斐表示没有兴趣。
助理只好找个得体的理由替陆斐拒了。
前不久，陆斐恢复单身的消息不胫而走，公司上下有不少人私底下讨论这位黄金单身汉接下来的感情生活。
不知怎地，这件事就传到了合作方那边去。
元加依是合作方的精算师，上次公司在国外上市时，陆斐与他算得上是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星期。
陆斐的性向不是秘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元加依对他有意思，可足足一个多星期，元加依硬是连陆斐的私人号码都没弄到手。回国这段时间，元加依得知陆斐分手，追求的攻势便猛烈了起来，有次还送了一束红玫瑰，在卡片上大大方方写了自己的名字。
陆斐这个人太冷淡了。
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根本就滴水不漏，总之三个字：不好追。
陆斐在停车场开了车，路上途径餐厅，给自己打包了一份外卖。
这段时间他不太喜欢做饭，即使已经闲下来了，还是觉得很累，只想休息。
陆斐拎着外卖上了楼，一眼看见家门口的人，便知道今晚可能休息不好了。
舒沅穿着一件T恤，家居裤，正蹲在门口玩手机。
听到电梯响，他便立刻抬起了头。
舒沅长得好，大眼睛尖下巴，这样看人的时候总像在卖萌。明明早已不是未成年人了，身上还是有股少年感，奶里奶气，似乎天生就有任性的资本。
“陆斐。”舒沅站起来，谁料蹲得太久脚麻了，又不敢伸手让陆斐扶，只好抓住墙勉强站住。
“你怎么来的。”陆斐问。
“我问了温宜。”舒沅小声说，“他说你住在这里。”
人在一起太久，就会有很多共同的朋友。
温宜是舒沅的朋友，那么巧又是陆斐上司的表弟，陆斐找到这套房子是上司帮的忙，只要温宜找人问一问，不难知道陆斐现在住哪儿。
陆斐什么也没有说。
他不可能因为舒沅找到他的住处就搬家，因此只点点头，径自走到门口按指纹。
这么短短的几步距离，舒沅的心跳就快得要失衡。
他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看见陆斐了。
直到此刻，直到陆斐就在他眼前，他才知道自己多想陆斐。
陆斐洁白的衬衣袖口、陆斐笔挺宽厚的后背、陆斐冷漠又禁欲的侧脸，让他全身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想要靠近。
他想一把抱住陆斐的腰，把头埋在陆斐的肩膀上，想整个人都窝在陆斐的怀里，听陆斐平稳的心跳，感受那强有力的手臂和宽阔胸膛，委委屈屈哭上一场。
甚至，陆斐身上淡淡的男香，都让他贪婪地吸气。
“滴——欢迎回家。”
指纹锁发出提示音。
舒沅看见陆斐修长的手指按在冰冷的金属把手上，马上就要推门而入。
舒沅一把抓住陆斐的手臂：“等等我。”
陆斐比舒沅高上许多，两人隔得这样近，几乎将舒沅笼罩。
舒沅被他看得脸上发热，口中忍不住撒娇道：“等了你好久，我腿都麻了……”
陆斐：“放手。”
这语气很冷淡，提示他们已不是过去的关系。
面对面感受到这份冷淡比在电话里要直接得多，舒沅并没有放手，眼里逐渐升起一股水汽：“你别这样陆斐，我后悔了，我不要分手了，我就是气的，你别这样……你不要生我的气……”
放在陆斐手臂上的手被轻轻拨开了。
舒沅眼前迷蒙一片，听见陆斐说：“我没有在生你的气。”
舒沅突然有点慌。
果然，陆斐说：“你回去吧。”
“我不要！”舒沅忽地提高了嗓音，急切道，“你就是在生气！我已经知道了，因为君辞哥的宝宝满月宴，有人说了不好听的话让你误会！可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我早就不喜欢他了啊！那只碗也没有关系的，我当时、当时就是有起床气，昏了头，其实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还、还有，你爸妈的忌日……我也不是故意、不是故意……”
陆斐没有说话。
舒沅抓住他腰侧的衣摆：“我道歉。你不要这么小气，你要怎么生气都可以，可是你不可以说要分手……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陆斐，好不好？”
陆斐：“不好。”
舒沅抬头：“为什么？”
这下陆斐把舒沅扯住他腰侧衣摆的手也拿开了。
陆斐神色很淡，眼神里找不到过去的意思温存，说出口的话也很平静：“舒沅，分手了，就没有‘一起’了。”
舒沅渐渐僵住。
来之前，他可是以为只要把话讲清楚，把林君辞告诉他的那些事都解释清楚，陆斐就会回来。
“和你分手，是因为我想开始新的生活。”陆斐有些不耐烦了，“你没有明白，我不是在和你闹，也和你刚才说的那些没有关系，只是因为我们该分手了。”
舒沅愣在原地。
好像听不懂陆斐的话。
陆斐说：“希望下次不用再解释，你也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舒沅没有再抓到陆斐的一片衣角。
陆斐很快在他面前关上了门，他连一丝陆斐如今生活的空间都没有瞥到。
陆斐安静地吃过外卖，把餐盒收拾干净，慢慢洗干净手，和每天晚上回来做的一样。他在沙发上工作时收到了一条信息，是住同一个小区的上司发的。
[陆斐，这是不是舒沅。【图片】]
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很没有形象地蹲在他们小区花园的路灯旁，哭得很伤心。
陆斐回了一个字：[嗯。]
*
舒沅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温宜哄了他许久，想尽了各种办法，才勉强哄出一个笑脸。
温宜见他情绪好了点：“其实，你知道失恋的最好解决方法是什么吗？”
舒沅带着鼻音问：“是什么？”
他哭得发疼的脑子转了转，问：“是找个备胎吗？”
温宜呸了一声，把自家的猫抱过来：“你摸摸。”
舒沅平时撸不了这只猫，这猫就不肯让他碰。可这会儿猫被温宜捉住动弹不得，舒沅就试着摸了几把，那皮毛又软又滑，他忍不住又摸了几把。
温宜这才说：“爽吧？失恋的最好解决方法就是养一只宠物，你的注意力和爱心得到了转移，就不会老是想着前任了。”
舒沅被说得动了心。
温宜便说第二天要陪他去宠物店挑选一只猫。
当晚天气很热，临时下了一场暴雨，他们在附近吃了点东西才去宠物店。
买了猫砂、猫粮、猫窝，又选了一只特别乖的蓝猫，这么一耽误就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雨停后的路面湿气横生，树木枝丫都洇了绿意，街道显得清新干净。
就是这个时候，舒沅看见了从对面走过来的两人。
明明隔着一条斑马线，等待红绿灯的行人那么多，舒沅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陆斐。
陆斐个子很高，难得没有西装革履，只穿了一件浅色休闲款的衬衣，配一条黑色长裤，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单手插在裤兜里，看上去很是闲适。
陆斐的身侧站了一个舒沅不认识的人。
那人年纪大约和陆斐差不多，比陆斐稍矮一些，有些长的头发拢在耳后扎起，尖下巴，还长了一双桃花眼，正微笑着和陆斐说话。
这么远远看去，两人之间有与路人格格不入的气场，仿佛是一对。
温宜也看见了：“卧槽……”
绿灯了。
温宜拉住他，表情不是很好看：“走了！”
舒沅有点迷茫，下意识问：“为什么？”
温宜说：“冤家路窄，你听说过没有？”
舒沅其实不是很懂为什么要走。
前一天陆斐和他说的话他还记着，他知道陆斐不太愿意看见他，可他现在看到陆斐和那个人一起，他的脑子就很乱，但他也没有理由要在大街上逃走。
人潮在斑马线上汇合又散去。
熙熙攘攘间，陆斐也看见了站在另一头的人。
舒沅垂着眼，看笼子里面的猫，努力地想控制住自己不要表现得太奇怪。
他哭过的痕迹太明显，脸色也很苍白。
他在想，如果陆斐和他们打招呼他要怎么办，他是该笑着装作没什么，还是该闹，质问陆斐身边的人到底是谁，是不是因为这个人，陆斐才要和他分手。
他这一辈子，都有人陪伴，都有人替他挡下一切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所以现在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完美地应对这种场面。
一分钟。
两分钟。
臆想中的场面迟迟没有出现。
舒沅抬起头，发现陆斐竟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与那人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舒沅整个人都有些几不可察地颤抖：“他、连你都不理了？连招呼都不打？”
温宜可也是陆斐的朋友。
陆斐怎么会这么绝情？
温宜有点受不了这样的舒沅，心疼得厉害，但还是告诉舒沅：“有打招呼的，他……对我点了点头。”

第6章
温宜不放心舒沅一个人回去，把舒沅送回了家。
看舒沅神情恍惚，温宜又温言细语地和他说了好些话，告诉他照顾一只小猫咪要注意什么，要给猫咪喂多少粮食等等。
“不要多想啦。”温宜说，“或许他也是想和你说点什么的，但是你知道他那个人，向来都是不善言辞的类型啊。现在你们又是这样的情况……在大街上，你让他和你说什么好。”
舒沅好像在放空。
陆斐的确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但那要分对象。
在舒沅这里，陆斐除了当年刚认识的时候高冷过一段时间，可一直都是很擅长与他打开话题的。
最初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光是打越洋电话就能讲上两三个小时，直到手机都发烫了、关机了才停止。陆斐会讲一些生活上的、学习上的琐事，用旁观者的语调，不带什么主观色彩，常常讲到舒沅都睡着了，他就带着耳机，听着舒沅的呼吸声继续工作。
温宜在哄他。
舒沅知道，他听温宜又讲了几句宽慰他的话，终是忍不住开口问：“温宜，你说……那个人，是陆斐的新男朋友吗？”
舒沅真的害怕了。
怕到连提出这个问题，都觉得慌乱。
如果说之前信誓旦旦说“陆斐不会喜欢别人”的人是他的话，那么他现在完全没有说这句话的底气了。
陆斐连分手都可以做得这么彻底，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毕竟，陆斐可一直是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以前陆斐想要舒沅。
但现在陆斐不要要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温宜迟疑了下：“我觉得不是。”
舒沅说：“是吗，可是那个人长得很好看啊。”
那个人长头发，小脸，眼睛也很漂亮，看着陆斐的时候似乎脉脉含情，整个人温柔又充满了书卷气。
即使只看过一眼，舒沅就把他的模样记在了脑子里，可见对方也是个耀眼的存在。
舒沅不确定陆斐会不会喜欢那样的人，但是，既然分手了，按照寻常人的角度来说，可能会找和前任完全不同的人来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吧。
“没有你好看。”温宜想要安慰他，又觉得这种安慰很苍白，改口道，“好吧，那个人的确很好看，但是是和你不一样的好看。认真谈过一段恋爱再分手以后，不要过快地开始一段新恋情，是对前任以及前一段感情的尊重。你们这才分手多久，我觉得陆斐不会那么快就和别人在一起。”
那就是过段时间他们就要在一起了。
舒沅没说出口，他知道他一说温宜就会换另一种方式哄他，他已经知道这样的自己很讨厌了。
温宜已经花了时间陪了他整晚，他还不想连温宜也失去。
等温宜走了，舒沅就坐在地毯上发呆。
那只蓝猫探头探脑，从笼子里出来了。
它的胆子很小，个子也还很小，身上还有些来自猫窝里的味道。
宠物店的人特别交代了小猫刚回家不久，还不能洗澡，于是舒沅决定容忍这种味道。
小猫还没有名字，舒沅没办法呼唤它。
但是如同感觉到了主人的低落情绪，它还是试探着走了过来，抬起爪子撑在舒沅的膝盖上，肉垫软软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舒沅说：“你就叫呼噜吧，好吗，呼噜。”
就这样坐到半夜，舒沅终于记起了自己答应编辑的雪山专题。
当时在餐厅里聊完就碰见了林君辞，再然后便是失态地去找陆斐，再然后是去宠物店买猫，舒沅几乎没有任何心情与精力来完成工作。奇怪的是，明明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更加糟糕了，他却捡起了工作。
片子已经剪好了，舒沅花了通宵的时间写好了专题，遣词用句都很认真地雕琢，太阳出来后他就发给了编辑。
对方大概还在上班的路上，暂时没有回复。
舒沅便打开了自己的微博。
他像是要把没做完的事情都给做了，上次没有回复的私信他也捡了几条回复。
然后很官方地发了一条新的微博。
舒沅圆圆V：[我没事，不会放鸽子的，新的旅程我们不见不散【大笑】。]
评论与点赞很快就淹没了后台。
舒沅没有去看粉丝们都说了什么，在退出去前又点开了一个对话框，是他的老粉丝f56333，对话框停留在二十多天以前。
f56333：[圆圆起床了吗？今天生日，不可以睡懒觉哦。【蛋糕】]
舒沅圆圆：[我养了一只猫。]
他根本不管与对话框里面的对话能不能接上，自顾自地打字。
[我朋友说，宠物可以治愈失恋的痛苦。]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呼噜。]
以往f56333都会很快回复他的信息。
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失恋的时候会觉得被全世界抛弃，这次f56333很久很久都没回。
舒沅爬上床，守着对话框看了很久。
他觉得他和f56333的缘分也像陆斐一样，快要结束了。
舒沅又发了最后一条：[它是一只蓝猫。【开心转圈圈】]

第7章
上午醒来，舒沅打开手机，发现手机界面还停在微博私信对话框，他发过去的【开心转圈圈】表情包中的小人还在手舞足蹈地转着圈，转了一整晚，而f56333没有回复这条信息。
他划掉对话框，正下意识地想看看别的提醒，就听到一声猫叫。
“喵~”
软软糯糯的一声奶猫叫从床底下传来。
舒沅趴在床沿，看到小猫用爪子勾住床单，因为没有支撑点而摇晃着小小身躯，显得有些怯懦。
他这才记起来昨天他领了一只小蓝猫回家，这房子里不再是他一个人了。
小猫可能是饿了。
舒沅坐起来，将呼噜的爪子从床单上解救出来，把它毛绒绒的小身子抱起来，然后趿拉着拖鞋去给它准备吃的。闻到猫粮和奶的味道，呼噜显得有些急切，焦躁地乱叫起来。
舒沅是个新手，手忙脚乱地按照温宜说的比例给它准备好吃的，又按这几天学会的新技能给自己煮上粥，这才去洗漱。
等他洗漱出来，发现呼噜在地毯上尿了：“……”
地毯是雪白的羊毛材质，摩洛哥手工编织，舒沅人肉背回来的。为了带上这条地毯，舒沅费了很大劲，扔掉了不少自己原有的东西才办理好托运。平时他和陆斐在家，对这条地毯也保持了极大的尊重，甚至有个奇怪的规定——不脱鞋不准踩。
“你是笨蛋吗。”舒沅要抢救也来不及了，只好抱起呼噜骂了一句，把它放去猫砂盆教训了几句。
再回过头来时，猫咪的尿渍已经完全渗入地毯了。
舒沅一个头两个大，他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便上网查询处理方法。
陆斐不喜欢有家政阿姨到家里来，也怕别人处理不好舒沅从各处带回来的那些宝贝，大多数时候是他在整理，所以家里什么用具都备有。舒沅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到了清洁剂，但清洁剂与尿渍合起来的味道很不好闻，他就戴上了口罩与橡胶手套，正清理到一半，又听到一声响与猫叫声。
舒沅从地毯上爬起来循声追过去，呼噜又在花房把工具架碰翻了，小铁锹、松土叉等散落一地，还碰倒了一盆迷你植物，土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发现呼噜不见踪影。
可能是因为被声响吓到，舒沅在花房找了好几圈，才在连接外阳台的通风管道里找到了它。
舒沅哄了很久，可是小猫躲在管道里，怎么叫都不出来。
管道太小，舒沅扯掉橡胶手套，想要用手去掏猫，但一个成年人的手臂根本伸不进去，更别提把它掏出出来了。正当他满头大汗之际，厨房里又传来了警报声。
他蓦地记起来奶锅里正在煮粥。
等他急匆匆跑到厨房一看，粥已经溢了出来，台面上到处都黏糊糊的米粒与米汤，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他站在那里，有那么一刻，非常想哭。
因为他感觉到了刻骨的孤独。
这一团糟的生活因为猫咪的到来更加乱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会照顾动物的人，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也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会一个人生活。
昨晚用加倍努力的工作激励出来的决心，在这一刻尽数分崩离析。
他学不会。
他想见陆斐。
他想要陆斐回来。
可是，他的生活再也不会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去发展了。
温宜说两人在一起，其实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磨合过程。
陆斐这样，只是因为累了，不愿意再“挨”了。
舒沅懵懵懂懂地，试图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陆斐的“不愿意”，突然到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程度，好像就是一夜之间，那个低到尘埃里的陆斐就不见了。
陆斐从他的生活里抽离了出去，义无反顾地。
留下了他一个人。
只剩他还在原地。
仓皇失措。
*
两人真正分手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父母耳朵里。舒爸爸对此很生气，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质问是不是真的。
舒沅说是。
他去了外面一趟，给呼噜买了一种新的猫砂，期望呼噜能学会使用猫砂盆。
太阳快要落山了，舒沅没有开车，回来时沿着街道在炎热的天气里慢吞吞地走。他的时间好像变得一下子多了很多，即便他花很多时间来工作，花很多时间来发呆，花很多时间来陪猫，可是还是觉得用不完。
舒爸爸压着怒火：“准备闹多久？”
当初两人死活都要在一起，舒家上下都被掀了个天翻地覆，打也打过、骂也骂过，舒沅一言不合就闹起了绝食。
别人搞同性恋叫不正经，可是长辈们都看得出这两人不一样。
陆斐除了家境清贫，实在是够优秀，不仅名校毕业后海外深造，还一表人才。
后来两人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舒沅也闹。他本来在家里就被宠坏了，搬出去后陆斐更是把他宠得无法无天。平时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起在家看个电影吃水果都是陆斐喂，闹脾气自然也是陆斐哄他。
有一年冬天，舒爸爸去他们家里看见陆斐把要出门的舒沅抓回去，轻声细语哄他多穿一件衣服。舒沅不穿，陆斐就又是亲又是逗的，亲自把毛衣给人加上了。那种溺爱和纵容，有时候舒爸爸都觉得舒沅太过分，根本看不下去。
所以只要两人闹矛盾，所有人都知道不对的人一定是舒沅。
这话问得舒沅顿住脚步，睫毛闪了闪。
眼前的路面上有夕阳照射下来的光线，他看着那道快要消失的光，说：“不是在闹。”
舒爸爸听出他的语气失落，也比以前认真得多，一口老血哽在心口：“那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谁提的？！”
傍晚，下班的人多了，道路上行人变多。
为什么要分手？
舒沅不知道，也答不上来，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他重新迈开脚步，撒了谎：“是我提的。”
舒爸爸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舒沅隐隐听见妈妈在一旁焦急地问话。
舒爸爸重新开口：“陆斐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说是他提的。”
分手了，两个人都说是自己提的。
宁愿在长辈面前做个不懂事的人，也没有再和好的可能，这说明什么，说明事情真的回不去了。
事实上，尽管舒爸爸打电话过来想要教训儿子，但其实在陆斐给他打过去的电话里，也一点都没对陆斐客气。
舒爸爸质问陆斐原因，陆斐只是道歉。
舒爸爸他气昏了头，对陆斐破口大骂：“我不管你们能不能在一起一辈子，你这样突然就把他扔下，连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是不是太绝情了？我相信你不是一时产生的想法，舒沅的确早就该教训，可两个人相处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能一下子把他宠上天，一下子又要放手呢？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不能惯着他！陆斐，舒沅不对，你应该给他机会去改正，而不是一味宠着忽然判死刑，你做得太绝了。”
陆斐被骂到最后，也没有辩解一句。
他只在电话里道歉：“叔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小年轻的事气得舒爸爸血压升高。
舒妈妈赶紧拿来降压药，换了大半天才打这个电话过来。
从陆斐提出分手那天开始，舒沅的生活被完全颠覆了。
随着时间过去，事情变化后的后果也在提醒着他，他与陆斐的分开。
舒沅站在十字路口。
等着来自家里的，属于他与陆斐的最后一场风暴过去。
舒爸爸叹气：“你回家吧。”
“我没事。”舒沅不想回去，“你们不用担心我。”
舒爸爸气得高血压差点又犯了：“闭嘴吧你，我这是担心你？我是想问你分手了还住在别人的房子里干什么，家里养不起你吗？！”
舒沅：“别人的房子？”
他想到了什么，不服气地说，“房子是我和陆斐一起买的，他出了多少钱？我会把钱补给他。”
舒爸爸气笑了：“一起买的？你那点钱好意思拿出来说？平时造都被你造光了，买房子你出了多少钱你心里是没数，因为那都是人家陆斐给的。你们那地段，首付对他来说就是天文数字，你们买下来以后每个月的按揭款是多少，你知道吗？你交过一分钱？”
舒沅霎时愣住，哑口无言。
他竟然从来没关注过这件事，他们的财政情况怎么样他从来没操心过，因为都是陆斐在打理。他能挣，却更能花，算一算这些年他恐怕真的没什么结余，可是吵架时，他还敢理直气壮地叫陆斐滚。
而陆斐提出分手后主动搬了出去，除了拿走自己的东西，竟半个字也没提过这套房子。
陆斐把房子留给了舒沅。
这算什么？
主动提出分手的人却什么都不要，算是给甩了他的补偿吗？
舒沅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恼怒。
挂断电话，舒沅立即拨打陆斐的号码，电话里却传来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他被陆斐拉黑了。

第8章
“陆斐！”
少年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春日，阳光灿烂，草木郁郁葱葱。
陆斐家的老房子位于旧城区，地基比路面高出一截，临街的居民楼都有高高的台阶。陆斐刚停下那辆他骑了很多年的自行车，将它锁在台阶的栏杆上，就听见了舒沅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舒沅从家里的车里下来。
太阳透过树荫的间隙照在舒沅的身上，星星点点，白皙的皮肤与黑发似乎都在发光。司机对舒沅说了什么，舒沅根本没在听，隔着一条马路与穿梭的车辆朝陆斐招手。
陆斐便停住了脚步，把怀中拎着的一摞书换了只手，站在那里等他。
陆斐明明已经成年了，可每次见面舒沅都觉得他更高了一些，是因为陆斐太清瘦了。
每当他这么冷冷淡淡地往那里一站，那股子天生的漠然与疏离就让人觉得有些遥不可及。
车辆变少，舒沅终于从街对面跑了过来，口袋里装得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见面第一句话：“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他身后的司机把车开走了，看来他是打算在这里待一会儿。
陆斐道：“你打过我手机？”
舒沅气呼呼的：“当然啊！我从昨天晚上给你打到现在，全部都说你不在服务区！”
他一步步迈上台阶，多走了一步站得和陆斐一般高，才转过头来问：“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啊？”
舒沅眼睛大而圆，双眼皮的褶皱由窄到宽，眼神干净澄澈。少年人咄咄逼人的时候显得非常娇气，既是质问也是委屈，还有几分理智气壮。
“手机的信号有些问题，我没有把你拉黑。”陆斐平静地说，然后拿出钥匙，“你怎么会那么想？”
舒沅跟在陆斐后面进了他的家。
这不是舒沅第一次来，所以他完全没有要客气的意思，跟在陆斐后面只顾着说自己的：“你不是要出国了吗，我听他们说你出国了就不打算回来了，因为你在这里没有亲人，也没人想着你。现在房子也卖了，干脆一走了之以后都不回来。”
舒沅说话口无遮拦，换了旁人可能都生气了。
陆斐已经习惯，况且舒沅说的是实话。
为了出国，陆斐提前大半年卖掉了这套房子，并和下一任房主商量好让他住到出国为止。现在手续办下来了，陆斐这几天都在忙着处理房子里的东西，舒沅也是偶然从舒爸爸口中听说的。
陆斐家里果然有些乱，和舒沅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原本放电视机的位置已经空了，沙发不见了，冰箱也不见了。原本放爷爷使用过的按摩床的位置，地板上也只剩下了一圈痕迹。陆斐变卖了许多东西，倒真的有些再也不回来的意思。
陆斐整理书本，没有反驳这句话。
他颀长挺拔的背影在春日光影中不像是真的，好像他即将斩断联系的不是这方天地，而是这烟火人间。
舒沅有些慌：“你真的不回来了啊？”
陆斐说：“看情况。”
舒沅还未满十八岁，却已经读大一，因此他总是比身边的人要小，大家都会迁就他。他容易任性，又爱玩，一头栽进大学后不再需要陆斐补课，所以这半年来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平时他很少想起陆斐，也并未觉得陆斐有多重要。可这时听到陆斐这样的回答，他竟然觉得非常难受，又跟在陆斐后面：“你能不能不出国？”
陆斐顿了顿，回头看着他：“不能。”
舒沅气道：“出国有什么好，还不不如留在国内呢！我让我爸安排进他公司，你那么厉害，一定比在国外有前途。”
陆斐继续整理：“沅沅，这不一样。”
舒沅：“有什么不一样？难道你看不起我爸的公司？”
他的想法太天真，陆斐难以对他解释这件事不是碰碰嘴皮子就能下决定的，只好说：“我没有看不起叔叔的公司，只不过我已经有了其它的安排。”
陆斐总是这样，对自己的前程有非常明确的规划。
他简直不像是一个年轻人，因为他对自己在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样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比无数浑浑噩噩过一生的人都显得要有经验。他念书，打工，做家教，考雅思，哪一样都没有耽误。
舒沅知道自己劝不了他，喃喃道：“我不想让你走……”
他说得不算大声，但陆斐还是听见了。
他知道陆斐听见了，也没有不好意思，跟在陆斐念叨着：“陆斐别走，陆斐别走。”
转了个圈。
陆斐去倒水喝。
他还跟在陆斐身后：“你别走，这里有我想着你的。”
陆斐被他抓住了衣服一角，蓦地站住。
舒沅差点撞到他身上。
陆斐回过头来说：“放开。”
舒沅：“不放。”
陆斐把衣摆从他手中强制性地扯出来，然后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发：“我必须得去。”
舒沅又问：“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是必须。
人哪里来的必须呢？
陆斐没有回答，而是指着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叫舒沅帮他一起收拾。
舒沅同意了。
他们整理东西花了一整个下午，陆斐本来话就很少，舒沅这天竟然也没怎么说话，似乎陆斐的离开真的让他感觉到了不舍，一直都在闷闷不乐。他们在沉默中把东西都收拾好了，陆斐开始打电话给别人，有一部分书籍他想处理。
陆斐的爷爷是个很有文化的老人，家里藏书不少，还有一些收藏品。房子卖了，东西陆斐都带不走，只能把它们都变现，顺便找到下一任主人。
舒沅本来在生闷气，听到陆斐说了个开头，就转过身来凶巴巴地说：“不准卖掉！”
他抢过手机，把电话挂断了。
陆斐正要说话，他就说了一大堆：“你也太没有良心了，这些东西你也舍得卖掉吗？我看你根本就没有亲情，人要出国了就忘本了！总之这些东西你一样也不准卖，全部搬到我家去！我的书房里还有很多位置可以放它们，再有十倍也放得下，我先帮你保管几年，以后你有本事自己再买房子，再自己到我家来拿！”
说着说着舒沅就哭了。
眼泪不要钱一样地往下流。
他本来就是个爱哭鬼，陆斐已经见识过。
这回陆斐却没有笑话他，只给他擦了眼泪，然后说：“好。”
舒沅叫人把东西搬到他家去，一切搞定后说肚子饿，要吃东西。
还说他帮没良心的陆斐解决了大问题，要陆斐请客。
陆斐同意了。
他们打车去了一家餐厅，看上去是舒沅常去的，价格不菲。
舒沅对花钱没什么概念，拿来菜单乱点一通，根本不知道这顿饭钱陆斐能花一个月，比起那些书，他给陆斐的经济造成了更大的现实问题。
陆斐什么也没说，只安静地吃饭。
忽然听舒沅问：“君辞哥这几天在干什么？”
陆斐抬眼，微微上挑的狭长眼尾缀着冷意，眸子里情绪淡了不少，薄唇动了动：“不知道。”
舒沅咬吃完甜点后的樱桃梗，嘟囔道：“我好几天都没看见他了。”
陆斐放下叉子，用修长的手指端着杯子喝了口水：“所以你就来找我？”
舒沅眼睛圆圆的，奇怪道：“那不然我今天忽然跑来找你干什么？本来是想给你打电话的，你手机又打不通，我还让林叔叔特地开车到这里绕一圈送我过来。”
陆斐：“……”
舒沅追问：“你真的没见到君辞哥啊？”
陆斐更加冷淡了：“没有。”
舒沅：“你们学生会最近都没事的吗？”
陆斐指出：“我办理好手续之前就从学生会退出了。”
舒沅“啊”了一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他失落地戳着甜点，少年人的心思一目了然。随着年纪增长，他好像越来越明白自己的内心想法，甚至在林君辞面前也不加掩饰。
林君辞大约是洞悉了他的想法，所以才要和他保持距离。
最近的惯例的两家周末聚会，舒沅去了好几次，林君辞都没有去。
舒沅说：“君辞哥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陆斐：“……”
舒沅：“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陆斐：“……”
舒沅：“我一直都想等到十八岁再正式告白，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点，应该直接上啊？”
陆斐：“……”
舒沅叹口气：“我好想他——”
“走了。”陆斐忽然站起来，“我一会儿还有事。”
舒沅“哦”了一声，没注意到他的不一样，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伤感中。
结完账从餐厅出来，陆斐走得很快。
他长得本来就高，走出一段距离后舒沅才发现自己被甩在了身后，赶紧追了上去：“陆斐！”
舒沅跑过去的时候那么没心没肺，甚至根本没发现陆斐的心情。
只不过，对方冷着脸，沉默地站在路灯下面的样子让他忽然觉得对方更远了。
就好像，出国后的陆斐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陆斐问：“你还要问什么？”
舒沅微微喘着气：“我不问了啊。”
陆斐说：“我要走了，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舒沅点点头，然后从宽松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纸盒子：“给你买的。”
陆斐接过来，发现那是最新款的手机。
这东西在舒沅口袋里装了一下午。
“昨天买的，我也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舒沅拿出自己的给他看，“你的电话打不通，我用后脑勺猜也知道肯定是你的破手机出了问题。你要出国，出去后手机都是破的丢不丢人！我都不好意思给你电话！”
陆斐捏紧了那个盒子，没有说话。
夜晚。
舒沅身上还带着餐厅里甜点的香气：“你这个我打开过了，第一个存了我的号码。出去以后要经常给我打电话，也不准把我拉黑！”
陆斐沉默了很久。
舒沅心里发毛，因为陆斐俊美的脸孔看不清表情，让他觉得危险，却摸不着头脑。
然后，他唇边一热。
是陆斐侧低下头，就这样吻了他的唇角。
十秒后。
呆若木鸡的舒沅赏了陆斐一个耳光。
行人侧目。

第9章
那个陆斐出国前的夜晚，在路旁突如其来的一个吻，一个耳光，让两人断了联系。
最后舒沅是怎么回去的，他都不记得了，只觉得唇边一直都残留着陆斐唇上的温度，提醒着他都发生过什么。他只要一用手去触碰被吻过的地方，心就狂跳起来，整个人都处于暴躁羞恼的状态。
没过几天，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陆斐。
陆斐已经落了地，用这种方式发给他自己的新号码，却什么也没有说。
就像对于那个吻完全失忆了一样。
陆斐这么做也是在提醒着舒沅，舒沅有权利选择他们接下来是否还要联系。
假如舒沅选择了否，陆斐也不会再打过来。
这段少年时期的回忆，将成为他们各自人生许多回忆中的一小段，直到被更精彩的回忆代替。
一个多月后，舒沅给陆斐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陆斐才接起来。
远隔重洋，陆斐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淡漠，轻轻地叫了他的名字：“沅沅。”
电话这头是夜晚。
那边却是阳光灿烂的白天。
舒沅可以想象陆斐走在绿草如茵的校园里，如何舒适惬意地和他说话。他恼怒于这样的情况，也恼怒于陆斐竟然完全没有因为那天的感到内疚，更恼怒于陆斐没有主动对他解释。
他劈头盖脸地质问道：“陆斐，你那天是在干什么？！”
他都想好了。
要是陆斐说只是开玩笑，那只要陆斐道个歉就算了。
要是陆斐说喜欢他，那他就……他就告诉陆斐这样是不对的，喜欢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人是不会有结果的。
结果陆斐问：“去年夏天，在湿地公园露营那天晚上，你又在干什么？”
舒沅仿若晴天霹雳。
什么？！
他霎时哑口无言，脸从耳后烧到了脖子，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那次林君辞和同学组织了露营，采购物品的时候被舒沅知道了，舒沅闹着要跟着去，林君辞就顺便也邀请了陆斐。因为平时太忙，陆斐的朋友很少，林君辞和陆斐关系不错，还帮了陆斐不少忙，陆斐便也同意了邀请。
一群年轻男孩子在一起，夜晚的节目少不了喝酒谈天聊女孩。
有好几个男生已经有女朋友的，其中一个男生的女朋友是系花，长得漂亮身材火辣，他当然不会讲自己和女朋友之间太过亲密的事，只在大家讲荤段子的时候稍微透露了下，引来众人调侃。
有人问陆斐喜欢什么样的女孩，陆斐平时太生人勿近太神秘了，大家都很好奇。
陆斐的答案是：没有考虑过。
这个答案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他们纷纷表示陆斐要成仙，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是不会落入俗套的。
舒沅则看着林君辞，听林君辞说：“其实我也还没想过，这种事又不是量身定制，那里想得到什么样的就能遇到什么样的，等真的遇上了，就算一万个不符合想象，还不是会喜欢上。是吧，陆斐？”
陆斐应了声：“嗯。”
舒沅年纪最小，还没成年，自然没人追问他。
那时他还不确定自己的性向，懵懵懂懂，只大概明白了自己对林君辞可能有些不一样。在这个荒唐的话题中，他恐慌地发现自己对女孩子并不感兴趣，比起女孩子，他更希望林君辞交不到女朋友。
大家越是开玩笑，他就越心惊于自己的觉悟。
那晚，舒沅和陆斐睡了一个帐篷。
陆斐喝了点啤酒，没怎么和他说话就睡了。
公园露营地静悄悄的，大家都睡着了。
天气非常热。
帐篷里亮起的小夜灯光线很微弱，舒沅辗转难眠时，侧过身看见了陆斐漂亮的身体线条。
比他年长的年轻男孩子骨架宽阔，胳膊、胸膛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肌肉。
触动了他的神经。
他看见陆斐眼睛闭着，脸庞安静，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开始有了躁动。
陆斐很白，长相冷淡却俊美，在学校里很是出名，算是这一群男生中外表出众的一个，甚至比林君辞还好看不少。
他好似着了迷，看了陆斐很久，他迷茫地想，他这么能欣赏陆斐的好看，是不是因为他本来就喜欢男生，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对林君辞不一样了。他受了蛊惑般想，反正陆斐也是喜欢女孩子的，反正陆斐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偷偷地，亲了亲陆斐的唇。
那一刻，脑子像炸开了烟花一样，男孩子的嘴唇原来也这么软。
舒沅整个人陡然明白了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轻微地颤抖着躺了回去，大口地呼吸着，在迷乱、惊慌的情绪中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后来，他就忘了这件事。
可是他却完全没有想过，陆斐那时候会是醒着的。
仿佛知道舒沅什么都答不出来一样，电话那头的陆斐也没有说话。
足足一年的时间里，陆斐都没有提过这件事，依旧如往常一样工作，念书，积极准备未来的人生。
为什么现在又提了？
舒沅想不明白，迅速挂断了电话，而陆斐也没有打过来。
两个国度，将他们分隔得很远。
又过了一两个星期，林君辞有女朋友了。
他打电话问陆斐：“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斐对他还会打电话过来感到很意外。
嘈杂的环境中，陆斐说：“是，沅沅，我喜欢你。”
舒沅心跳得咚咚响，没想到陆斐真的喜欢他：“你是gay吗？！”
陆斐：“差不多算是了。”
舒沅没懂“差不多算是”是什么回答，他懒得去想，对陆斐说：“那，我不生你气了，亲了就亲了吧，我同意你做我的男朋友。等你毕业回来，我们就要正式在一起。”
陆斐沉默了一会儿。
舒沅在电话这头脸红了个透彻：“你怎么不说话？你什么意思，你再不说话我就反悔了啊。”
陆斐笑了笑说：“好，你等我毕业回来。”
舒沅听到他同意了，这下自己真的有了男朋友，又迷迷瞪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要怎么谈，下完通知就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里多了一份邮件。
陆斐把自己的课程和打工安排都写在表格里，非常详细地做了一份时间表。
舒沅又打过去，问他为什么要汇报这些，是不是这些时间他们不能联系的意思。
那要是这样的话，还谈什么恋爱？
“不是。”陆斐对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同的时间都在做什么、人在哪里。”
舒沅“哦”了一声。
他其实不太想知道这些，要把别人的时间表都记住好麻烦的。
“男朋友。”陆斐第一次在电话里这样喊他，“只要你想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

第10章
舒沅已经很久没有记起过他和陆斐以前的事。
做了整晚的梦，梦里都是陆斐站在街道旁昏暗的路灯下，看不清楚脸。路灯把陆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舒沅却怎么也走不到他的身边，连陆斐留在地面上的影子，都触碰不到。
但是梦里的陆斐却对他承诺：“只要你给想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
舒沅醒来后，心中藏了一股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悲伤。
昨天接到父亲的电话，让舒沅稍微清醒了些，他是个大人，不再是过去那个什么都理直气壮的少年，就算分手了，他也该为自己的事情负起责任，而不是什么都不闻不问。
起床后舒沅在家里找到购房合同，房子的价值他是知道的，但手续怎么办的他没有操过心。
他们办理的是共有产权，房产证和合同上都写了他和陆斐两个人的名字。
陆斐，舒沅。
两个名字被遒劲潇洒的笔迹写在纸上，亲密地并列着。
舒沅眼睛发热，因为他想起了签完合同回家那天，陆斐对他说过什么。
“这样就算是我们两个结婚了。”陆斐拿出一枚戒指，自己手上已经戴上了另一枚，“以后要乖一点，知不知道？”
舒沅伸着手，看着那枚套上他无名指的闪闪发亮的戒指，一会躺着，一会趴着，翻来覆去地观赏。
最后他把陆斐的手拉过来排在一起：“知道了！以后我就是你老公，你又知不知道？”
陆斐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不仅能写一手漂亮的字，还能在某些时刻让舒沅哭泣着求饶。陆斐戴上了戒指，手指更是让舒沅看得移不开眼睛，总觉得陆斐连戴戒指都比他戴得要好看。
他不由得心生嫉妒，说完就含着对方的手指，张嘴便咬。
陆斐任他磨牙，还替他擦掉唇边的口水：“咬人的老公？”
舒沅把陆斐的手指咬红了，留下牙印，又轻轻地给陆斐舔舔。
他浑然不知自己看上去有多诱人，还抬起眼皮要求：“我不管，你快叫我老公。”
陆斐把他摁下去压在沙发上，两只戴着戒指的手十指紧扣：“反了你？到底谁叫谁老公？”
舒沅起了鸡皮疙瘩：“陆斐，我们好肉麻。”
陆斐也有点受不了这个称呼，低头亲了他一下，平日里冷淡的眸子里带着笑：“嗯。”
记忆尚未褪色。
舒沅伸出手，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他的戒指没过多久就不见了，不知道是忘在了哪里，陆斐很生气，他哭了一场哼哼唧唧地认了错，陆斐就原谅他了。
后来他们说过要再去买，可一直都没行动，陆斐倒是一直把戒指都戴着。
可能因为是那本来就只是个形式，陆斐其实也没那么看重。也有可能，是因为后来补上的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得上原来那一枚了，陆斐其实从未真正将这件事放下过——舒沅后知后觉，终于在分手近一个月后明白了这一点。
把眼泪擦干净，舒沅大概算了下首付的钱和陆斐这两年的还款金额。昨天回家以后，他就查询了自己所有的银行账户余额，现在算出来距离这个数字大概还差小几十万。
他想要这套房子，一来确实是很喜欢，二来是舍不得。
为什么舍不得，可能是因为这里有他和陆斐的回忆吧。他毕竟没有陆斐那么狠心，能说断就断。
另外，这让舒沅想起了另一套房子的事。
尘封在岁月里，被他暂时忘却的那套房子。
他给温宜打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温宜有些惊讶：“想不到你还做过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舒沅却说：“你帮我打电话吧。陆斐把我拉黑了。”
温宜：“……所以这两套房子的事和他把你拉黑了，哪一个才是你的重点？”
舒沅过了好一会才说话，一说话就发现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说过永远都不会把我拉黑的，他就是个骗子，狼心狗肺，说话不算话，王八蛋！”
温宜那边沉默了一阵，劝他：“沅沅，咱们别要脸了，好好地把陆斐追回来，好吗？”
舒沅胡乱抹脸：“我不。”
上回去找陆斐，已经舒沅能干出来最能拉下面子的事了。他求过，道歉过，还是被陆斐关在了门外，那种事他没办法再去做第二次，何况陆斐连一丝动摇也没有，他从陆斐的脸上没看出来任何留恋，陆斐甚至把他拉黑了。
温宜没再说什么。
同意了帮忙。
*
过了几天，舒沅的手机上显示了陌生来电。
他的工作不用接触太多人，朋友圈也是固定的，除了快递外卖基本上没有陌生号码打给他。
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是陆斐打来的。
舒沅忽然有一点无所适从。
因为无人接听，电话挂断了。
舒沅正在懊恼，第二个电话就又打了过来，他没有再犹豫，接了电话。
“舒沅。”陆斐叫出他的全名，用非常平淡的语气，“那套房子，我可以从你手里买过来。”
果然，陆斐一定会为了那套房子联系他。
就算陆斐已经把他拉黑了。
可是，舒沅并没有从“陆斐拉黑他却不得不主动联系他”这件事中得到一点打脸的快感，因为这件事原本不该是这样发展的——他原本应该在陆斐三十岁生日那天，把它当做礼物送给他，给出一个惊喜，然后得到陆斐的温柔炽热的拥抱和亲吻。
那一年陆斐出国念书，将陆家的房子卖掉用以支持留学生涯。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陆斐留在国外的计划改变，有次他在电话对舒沅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以后想把家里的房子买回来。”
那套房子代表着陆斐前二十多年的全部人生。
舒沅说：“你当然可以啊，难道这有什么不可能吗。”
陆斐笑了下，他是个非常实际的人，说：“国内的经济在膨胀，房产升值很快，其实很难。要是真的有可能，我希望能在三十岁之前。”
舒沅那时手里正好有这笔钱。
他满了二十岁，家里有一笔他的成长基金已经可以提取了。
倒不是舒沅当年的爱有多深沉，而是人年纪小，就很容易做一些冲动的事，陆斐和他说完话的当天，他就跑去把陆斐的房子买了下来，等着以后送给陆斐，想要完成一个浪漫的壮举。
可是对那时候的他们来说，陆斐的三十岁实在太遥远了，遥远到浪漫成了一个等待发酵的过程。再加上舒沅手里的不动产不少，他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直到舒爸爸打来的电话，才想了起来。
分手后再作为礼物送给对方是可笑的。
既然陆斐把两人共有的房子留给他了，那么他可以把另一套还给陆斐，这样不算占了陆斐的便宜。
他们两不相欠。
舒沅让温宜联系陆斐，才有了这个电话。
正如陆斐当然所说，房产升值快，舒沅几年前买下的房子早已翻了将近一倍，所以陆斐没有提温宜告诉他的交换，而是提出要买。
“可是我不太想卖。”听到陆斐的声音，舒沅有些混乱地回答，“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陆斐大概是比他更不想分手后还在感情上纠缠不清，更不想欠着他的。陆斐没有问他房子是什么时候买的，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更没有感动。
陆斐只是很冷静地在电话提议道：“那么估算一下两套房子现在的价值，多的那一部分，我来出。你看可不可以？”
这个方式找不出毛病。
舒沅怔了下：“可以。”
陆斐问：“那我让助理联系你。”
凭什么是助理？
就连分手后从这里家里搬出去，都是助理来处理的，陆斐就那么忙吗？
可是，就连在路上迎面碰到，陆斐也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因为房子，陆斐是联系了他没错，但这样的方式，只让舒沅觉得陆斐早已抽身而退，他才是上赶着紧抓不放的那一个。
“那就算了，这件事我也不是非要做。”舒沅指尖发颤，僵硬地说，“我可以不和你交换的，反正留着也是留着，要不是不想欠你的，我才不会管。”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陆斐做出了妥协，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当面谈。”
舒沅：“我不知道。”
陆斐问：“下周四有空吗？”
舒沅：“不确定。”
陆斐说：“那你看一个时间，我来配合你。”
舒沅说：“再说吧，我最近很忙。”
陆斐说了句“好”，舒沅抢先挂断了电话。
他面对桌子，看着桌上无法无天翻着肚皮睡觉的猫咪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在鼻子发酸泪意上涌之前用手狠狠地揉了脸。
这次舒沅没有哭。

第11章
此后一两个星期里，舒沅都保持着一种迷茫的状态。
陆斐给他发了几次短信，询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舒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子的事，陆斐又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总之陆斐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手机上。
舒沅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他其实一点也不忙，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中间还去温宜家打了好几次游戏。对于两人的事，温宜什么也没有问，这让舒沅觉得很安心。
有一天舒沅接到朋友的电话。
朋友新开了一家花店，周五开业，邀请舒沅和陆斐去玩，还开玩笑说要请陆斐剪彩，搞不好能凭着陆斐的颜艺现场吸一波粉。
舒沅坐在温宜家他最喜欢的那个奶白色沙发上，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朋友骂了句，问道：“你怎么回事，这次怎么闹这么久？差不多得了吧！周末前赶紧和好啊，听见了没有？”
舒沅就很生气：“什么叫闹？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我在闹？”
朋友愣了下：“那，不然呢？总不能是陆斐要分手吧。”
舒沅“啪”地挂了电话，恼羞成怒，狠狠地锤了十几下抱枕才红了眼圈。
从提分手，到朋友劝解，到家长介入，再到财产分割，最后到完全公开。
不知不觉，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已经快要走完全部的流程。
他反应过来，他不是不想见到陆斐，而是潜意识里不想和陆斐划清最后一道界限。
把房子的事情处理完，就意味着他和陆斐完全没有任何瓜葛了。而约定处理这件事的时间，就是在为斩断他们之间所有关系的最后一刀，商议行刑日期。
舒沅痛恨这样没有用的自己。
他有点赌气地给陆斐发信息：[周五晚，XX俱乐部，我有时间。]
俱乐部那种地方陆斐不喜欢，说不定不会来。
那么不能及时处理这件事，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陆斐可能在忙，没有回复。
舒沅去洗手间洗了脸，出来对温宜说：“我要回去了。”
温宜握着游戏手柄，似乎很担心他：“不玩了？”
游戏界面暂停着。
舒沅对游戏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摇摇头：“不玩了。”
看见他和陆斐发信息的过程，温宜似有犹豫，但还是说：“那天和陆斐在一起的那个人，叫元加依，是合作方的人。陆斐和你分手一两个星期后才开始追陆斐的，听说，陆斐的私人号码他都还没搞到手。”
舒沅：“哦。”
温宜有点着急，在他关上门前补了一句：“意思就是陆斐现在还单身，但以后就说不定了，你是不是傻？”
舒沅开车回了家。
点了一份外卖但戳了几下就没有心情再吃下去了。
陆斐是单身，那又怎么样？
被甩的人是他，凭什么就要他主动呢？他委屈，想哭，可是并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也没有人问过他的感受，他们只是让他去把陆斐追回来。他已经试过了，可是绝情的、想开始新生活的那个人不是他。
舒沅带着情绪去洗完澡，好容易哄好了自己，出来一看生无可恋，呼噜又在那块羊毛地毯上尿了。
新买的猫砂没有半点作用，羊毛地毯才是它的最爱。
舒沅收拾地毯的时候收到了陆斐的信息。
陆斐只回了一个字：[好。]
*
周五早上，舒沅起得很早。
因为要和陆斐见面，他在衣帽间挑了大半小时的衣服，每一件都觉得不满意。其实陆斐要晚上才会来，等到晚上再好看的造型可能也不太好看了，最终舒沅放弃了，找到穿得最舒服的一身，就那样去了朋友的花店。
这一整天，舒沅都围绕在鲜花的香气里，心情变好了点。
他喜欢花，也喜欢植物，旅行途中总爱记录本地看不到的植物特性，慢慢地也写成了一个植物养护小专栏，即便过去几年中那些植物该怎么呵护，陆斐才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朋友谢晓芒也是富二代，但花店的规模很大，不算是玩票性质的。
她的人缘很不错，什么类型的朋友都能捞出一大把，这天店里很热闹。
没有人询问舒沅关于他和陆斐正式分手的事。
他们都不再是少年人，结束一段感情后不必在朋友圈煞有其事地昭告天下，只要通知了一个人，渐渐地消息就会传遍私人的人际圈。
就像他们当初在一起时一样。
当时两个人在一起的事，最开始谁也没有告诉。
偶然有一天被人知道了，很快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舒沅的朋友不看好陆斐，陆斐的朋友同样也不看好舒沅。
几年过去，那些不看好他们的早已淡去联络，剩下这一些都是看着舒沅一路作过来的。前段时间舒沅说分手了，和他们疯玩，这段时间舒沅却玩起了人间蒸发，似乎有点自闭，从这一点上能看出他们这次的分手是真的。
晚上，谢晓芒包下来他们常去的俱乐部，一些对白天的活动没兴趣的朋友陆续都来了。
每进来一个人，舒沅都会下意识抬头朝门口看一眼。
谢晓芒问他看什么，他说没事。
谢晓芒和一桌人玩骰子，有新的客人来得去招呼，就让舒沅顶上。
舒沅本是老手，这晚却连连吃瘪，转眼就喝了不少。等她回来的时候，舒沅脸都喝红了，她笑骂：“你在我这儿借酒消愁呢？闪开，一边儿待着去，一会儿给你介绍几个好的。”
舒沅靠在沙发上，因为被谢晓芒捏脸而不爽：“你才消愁呢。”
谢晓芒叫人拿了水来给他喝：“我看也不像，你心里本来就是有人的。”
舒沅想反驳，可音乐声吵得他脑子发晕，谢晓芒也被人拉走了。
在闪烁的光线里，在沸腾的人声里，他像在漂浮，有点昏昏欲睡。
有人坐到他的身边，没有说话。
他明明是晕着的，却心中猛地一跳，睁开眼睛来。
不是陆斐。
“好久不见。”那人说，“沅沅，听说你分手了。”
舒沅觉得有点厌烦。
这个人叫靳琛，是他的高中同学，也是这一个朋友圈子里面的人，属于不看好他和陆斐在一起然后关系淡去的那一波。靳琛更不一样的是，他追求过舒沅，人尽皆知的那种。
白天靳琛没有来，舒沅也没想起他。
早知道晚上的活动这人会出现的话，他早走了。
舒沅重新闭上眼睛：“关你什么事。”
靳琛调侃：“在生气呢？”
舒沅说：“你走开。”
靳琛走开前，凑近了些在他耳旁意味不明地说：“这么久不见，沅沅还是这么辣啊。”

第12章
温宜的交际圈和这些人没有关系，这晚没有来，所以没有人寸步不离地看着舒沅。
他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清醒了些，就自己起来加入了朋友们的游戏。
陆斐那边，则因为临时的工作被耽误了下班时间。
时间不早了，陆斐还没有吃饭，助理也和他一样。因此，陆斐叫他把自己送到XX俱乐部就先回去。
“陆总去那里干什么？”助理问。
“有点私事。”陆斐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升任总监以来竟比以前还要忙，“不是应酬，你可以先走。”
助理说好的。
他们走出公司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途中陆斐似乎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深夜的城市依旧是繁华喧闹的。
陆斐坐在后座，霓虹灯的光线照进车窗，时不时从他的脸庞上掠过。
陆斐今年才二十九岁。
作为一位业内有名的青年才俊，他实在是过分年轻，也过分地有魄力。人们都说陆斐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与他理智得可怕的头脑有不小的关系，但只有在他身边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的理智冷静并不适用于所有人身上。
恢复单身的这一个多月，陆斐私底下的话比以前更少了。
他几乎不需要私人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如果不是应酬的话，能让他这个时间段还出去的人，助理大概知道是谁。
他们开车去了俱乐部。
陆斐下车前将领带与外套都留在了车里，松开袖扣对助理说：“早点休息。”
陆斐在侍应生的指引下走了一段路，推开门的刹那，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陆斐？”
“谢晓芒你还请了陆斐？”
……
音乐停了。
陆斐扫视了房间一圈，说：“抱歉，我找一下舒沅。”
房间里安静了。
当年清傲孤高的陆斐，如今已经有了骄傲的资本。他身上那股精英新贵的气质，与这乌烟瘴气的场合格格不入，就像一片不慎坠入泥中的云彩，有些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知不觉间，陆斐已经站到了可以俯视这群人的高度。
令某些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自惭形秽。
不是分手了吗？
所有人心里都在犯嘀咕，有不认识陆斐的人小声询问身边的人他是谁，窃窃私语。
谢晓芒是主人，她起身走过去和陆斐打了招呼，说：“陆斐，你先坐吧，舒沅刚去了外面说要通通气。”
陆斐对她点了点头，说恭喜她花店开业，然后道：“你们玩，我在外面等。”
他一出去，谢晓芒就赶紧给舒沅打了电话，却发现舒沅的手机忘在沙发上，上面还有几个未接来电，来电者写着：陆斐。
*
舒沅猜陆斐应该不会来了。
他在房间里和大家玩了一会儿，只很短暂地忘记了这件事，可是只要游戏不轮到他，他就会忍不住往门口看。可能是被满屋子的二手烟熏的，时间越来越晚，他越来越难受，几分钟前他说要出来透透气。
他在俱乐部户外泳池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靳琛也来了。
靳琛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舒沅不想理他。
“要不要考虑我？”靳琛问。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舒沅觉得他脑子有病。
“你不会那么长情吧。”靳琛在他身边坐下，拿了一支烟出来抽，“不是说早就想和他分手了吗？”
舒沅闻着烟味有点想吐：“你可不可以离我远点？”
靳琛笑了声：“瞧瞧，还这态度？被你那前任惯的。”
舒沅鼻子一酸，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用你管。”
“那是怎么样？”靳琛抽了一口烟，吐出来，又说，“难道你还真在为他难过？我可不这么认为……你不觉得现在的场景有点眼熟？”
舒沅酒意冲头，有点晕，他就那样醉眼迷蒙地看着靳琛。
眼熟？
为什么眼熟？
靳琛凑过来了些，道：“忘了？”
舒沅：“……”
靳琛提醒他：“眼前这个泳池。”
泳池有满满的一池水，池底灯光照得水面清澈，夜风中波光粼粼。
舒沅霎时睁圆了眼睛。
几年前，他在这家俱乐部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那晚他们玩得很疯，不少人都下了水，陆斐来接舒沅时不怎么高兴。
舒沅湿淋淋地从泳池爬上来，他穿的白色上衣，在水里还好，但身体一露出水面，变得几近透明的衣服就紧紧贴在身上，皮肤、身体曲线都一览无余，还不如不穿。他一上岸，陆斐就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旁人在起哄，说舒沅的男人来了，问他服不服管。
陆斐不苟言笑，不爱玩，在众人眼中是死板无趣的代名词。
舒沅听得生气，陆斐的表情让他丢了面子，显得他好像真的被陆斐吃得死死的似的，他当场趾高气扬地打偏陆斐的手：“还轮不到你管我。”
陆斐站在那里看着他：“那你想要谁管？”
舒沅卡了壳，他说不出来，只好气呼呼地告诉陆斐：“反正不是你。”
一群人开始吹口哨。
有人在喊：“林君辞！林君辞！”
舒沅对着靳琛有点犯恶心。
不，不仅仅是对靳琛，他心里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针对自己的厌恶感，不明原因。这让他呼吸变得急促了些，心一阵阵发疼，虽然那晚以后他再没和那群人玩过，也没有再来过这里，但当时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
靳琛从他身边退开了，舒沅一抬眼皮，就看见了站在泳池对面的陆斐。
泳池水面的光波反射到陆斐的脸上，使得他的脸呈现出一种玉一般的质感。
有点冷，有点陌生。
有那么一瞬间，舒沅觉得那可能是他喝多了以后出现的幻觉，陆斐怎么会真的来了。可是他很快发现不是的，因为身边的靳琛发出了“啧”的一声，显然也发现了陆斐。
舒沅张了张嘴，不知道应不应该和陆斐打招呼。
他在想，从陆斐的角度看过来他和靳琛的姿势会不会很难暧昧。
陆斐会不会，还想管一管他。

第13章
靳琛这个人是很讨厌，但远没有到不要脸的程度，见陆斐来了就自动离开了。
舒沅不确定他是不是要回房间去和所有人八卦这个场景，然后叫他们一起来看好戏。他无暇顾及，因为陆斐的出现让他不能同时思考两件事。
靳琛一走，泳池边除了他和陆斐就没别人了。
已经快一个月没见面了。
两人隔着泳池，目光接触时舒沅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很快，陆斐迈步，绕过泳池边缘，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在他面前站定，陆斐说：“你喝酒了。”
舒沅不自觉捏紧了长椅边缘，迷茫地应了一声。
陆斐的问话令他感觉到一点痛苦，他不太想直视陆斐的脸。舒沅目光下移，看着陆斐纤尘不染的袖口，还有白皙的、隐隐透出青色脉络的手腕。上一次见面，他曾死死地抓住这只手腕，苦苦哀求，哭着说自己后悔了，哭着希望陆斐不要和他分手。
但陆斐没有答应。
因此，舒沅有些鼻酸。
陆斐问：“喝了多少？”
舒沅怀疑自己真的是醉了，否则陆斐怎么会这么问，陆斐像以前每次喝完酒一样，一条一条把他问个清楚。舒沅本来就因为酒意而昏沉的头脑更加迷茫了，陆斐的问话让他好像回到了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这段时间其实什么也没发生，他们的分手不过是舒沅做的一个喘不过气来的梦。
他小声说：“没喝多少。”
“你不该喝酒。”陆斐的情绪显得很镇定，平铺直叙地说，“这样我们没办法谈事情。”
仅仅几秒钟，陆斐无情的话语就打破了舒沅刚刚筑好的梦境。同时，舒沅的视线也落在了陆斐垂在身侧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有力，很干净。无名指上的一圈皮肤泛着白，那是长期戴着戒指而留下的戒痕。
陆斐的无名指上是空的。
舒沅的心也变得更空了。
舒沅抬头，无所谓地笑了下：“那就下次啊。”
陆斐还没回答，舒沅就站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稳住身形，酒精让他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虽然他的脑子还异常清醒。
“你想要新生活，你有了。”舒沅醉醺醺地说，“现在我也有新生活了，我每天都有很多人约，忙都忙不过来。如果下次你早点来，我就不会喝这么多酒了，是你自己错过了和我的最佳谈话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这行走路线看起来很危险，陆斐想要拉住他，可是他没让。
舒沅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说：“我骗你的。”
陆斐微微皱起了眉：“什么？”
舒沅脸上挂着不自然的微笑，看起来有些残忍，他说：“我、我根本没有买过你家的房子，我叫温宜骗你的。”
陆斐伸出手：“你过来一点。”
舒沅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看上去快要哭了：“我才没有那么傻，要像个傻逼一样去买你家的房子——”
“噗通！！”
水花四溅，舒沅脚下一空栽进了泳池。
他在水底下咕嘟嘟吐着泡泡，本能地想要叫喊，惊吓中忘记了游泳技能。
几秒后，有人把他捞了出来。
他呛得不停地咳嗽，模糊的视线中看清面前是陆斐的脸。
陆斐脸色很不好看，舒沅猜是因为陆斐为了捞他也跳下了水。
两人冰凉的身躯紧紧贴合着。
虽然是八月气温还很高，但深夜的泳池冰凉，足够让骤然落水的人瑟瑟发抖。
陆斐的发梢、睫毛都还还在滴水，此时两人都浑身湿透，陆斐对醉鬼没什么想说的，只是一言不发地把人搂住推上了岸。
这声动静不小，附近的侍应生闻声赶来，给他们拿来了毛巾。
舒沅被毛巾裹着，嘴唇发白。
另一头陆斐草草地把自己擦了两下，就拿出了手机。所幸手机还能用，他拨了个电话过去，问：“抱歉，如果你没走远的话，能不能回来一趟？”
舒沅不知道他在给谁打电话。
只见陆斐顿了顿，很简短地说：“好，我在门口等你。”
舒沅想问陆斐要等谁。
是不是那天在路上遇到的那个人，是不是温宜口中正在追求陆斐的元加依。
“起来。”陆斐挂断电话，对他说。
“……”舒沅睫毛和嘴唇都在哆嗦，“去哪里？”
陆斐道：“送你回家。”
*
这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谈成。
舒沅喝酒落水后也没有来得及和谢晓芒等人打招呼，就和陆斐一起离开俱乐部，来到了陆斐的车上。
原来刚才和陆斐通话的人是他的助理，不是什么第三者。
不，舒沅根本没有资格把别人称作第三者。
他们湿漉漉地上了车，这车舒沅以前也很少坐，但这一次重新坐上去，他稍微有种重新靠近了陆斐一点的错觉。车厢里很安静，陆斐只对助理说了句“送舒沅回家”就没说过话。
气氛其实很微妙。
他们都心知肚明，今晚的见面以舒沅的“作”而落幕。如果不是他故意约在这种地方，如果不是他故意喝了酒，如果不是他想要故意用话语去刺伤陆斐……哪怕是他听陆斐的话“过来一点”，他们也不至于都变成落汤鸡。
虽然分手了，但陆斐还是包容了这一点。
舒沅并没有觉得羞愧。
助理本来开了一点冷气，但很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还开了点窗。
可能是不想自己的老板感冒吧——舒沅想，这个助理一向是不喜欢他的，他不傻，他看得出来别人对他无可奈何的容忍。
快到家的时候。
缩在后座上的舒沅忽然说：“ 我没有骗你。”
陆斐一直在闭目养神。
这么久的路程，他身上的衬衣都快要干了，但因为泡过水皱巴巴的。
他睁开眼睛，像以前一样理解了舒沅的话：“我知道你没有骗我。”
“我真的买了你家的房子。”舒沅鼻子一酸，滚烫的眼泪终于从眼眶滑落，他为此时的对话产生了深深的悲哀，“我是想要在你三十岁的时候送给你的，是你毁了这件浪漫的事，是你毁了它。”
陆斐没再像上次一样无情，面对指控他揽下了属于他的罪名：“是我毁了它，对不起。”
车子还在往前开。
舒沅在照进车窗的不断变换的光影里，像个伤心欲绝的小孩一样，不断用手擦去脸上止不住的眼泪。
他哭了好一会儿，车子在他家楼下停住了。
又过了几分钟，舒沅渐渐止住了哭泣，他沙哑地问陆斐：“你还爱我吗？”
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车了。
车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舒沅现在不要什么脸面，哪怕助理还在他也觉得没关系，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有些忘记了陆斐的分手有多坚决。他转过头，看着陆斐的脸又问了一次：“陆斐，你还爱我吗。”
可惜，不管他多期待不一样的答案，他的期望还是落了空。
陆斐在这件事情上似乎很愿意道歉，他听见陆斐说：“对不起。”
舒沅摇了摇头，想说没关系。
没关系，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突然的分手。
他早就明白的。
但是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完全说不出话。
他花了好半天，才重新找到说话的方式，如同刚学会说话一样对陆斐宣布：“我会去见别人。”
眼泪重新流满了面颊，他对陆斐说：“我会遇见新的人，我会和别人在一起，我不会等你回来了。”
如舒沅预料中那样，陆斐说：“好。”
舒沅咬着嘴唇打开车门下了车，把车门关得很重很响。
陆斐没有送他上楼。
车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舒沅身上那一条俱乐部带出来的毛巾留在车里，残存着舒沅身上湿润的温度。
陆斐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助理重新回来开车。
他们还没吃晚饭，经过这个算得上闹剧的插曲，助理猜陆斐应该没有心情去吃饭了。
车子重新开出去。
助理没忍住，说了一句：“陆总，舒沅瘦了好多，刚才在俱乐部门口我差点没认出来。”
陆斐手里抓着那条宽厚的毛巾，刚才只用这条不算太宽大毛巾，就能将那个人完全地包裹起来。
陆斐看着窗外，手掌感受到力道下毛巾浸出来的湿意，“嗯”了一声。

第14章
这天凌晨下了暴雨。
舒沅在梦里辗转反侧，心脏钝痛，失恋的后遗症在见过陆斐之后变本加厉，达到了峰值。
“我就玩一局。”
梦里，十五岁的舒沅趴在桌上哀求，笔帽把脸蛋戳出一个小圆窝。
“最后一道题，阅读理解。”陆斐说，“在高考试卷中的分量很重，你刷题的时候要注意这段文章的主线，首先根据题目去找到目标词……”
“就一局！”舒沅烦死了，“刚刚写了那么久还不能休息一下？上课45分钟也有10分钟休息时间！”
陆斐放下试卷：“我的课90分钟，你能自由活动吃东西上厕所，所以不算太久。我答应了你爸爸，这次考试要帮你把英语提高2到30分。你基础虽然差，但只要题量词汇量上去了，短时间要完成这个目标应该是很容易的事，以后的阶段才是最难的。”
舒沅耳朵都要被念出茧子了：“玩一局也不影响90分钟的课，你之后再接着上就是了啊。”
陆斐拒绝了：“给你上完课，我还有别的兼职要做。”
舒沅震惊：“你干嘛要做那么多工作，不嫌累啊！”
陆斐没有回答，他不怎么谈论自己的私事。
只上了一次课，舒沅就知道陆斐这个人油盐不进了。
他原以为林君辞的朋友肯定和林君辞差不多，大学生和他们高中生能有多大差距，绝逼是很好说话的。
谁知道来了座冰山，一开口就能冻死人。
陆斐说完话，转头看见舒沅已经躺在了床上。
“舒沅。”陆斐语气严肃，“起来。”
舒沅闭着眼睛，睫毛抖啊抖的：“啊，题看多了眼睛好累，脑子也好不清楚啊。陆老师，我好难受，我得歇一会儿，不然该近视了。”
陆斐：“……”
舒沅觉得陆斐也拿他没有办法，自认耍赖成功正在得意，忽地额头有了个冰凉的事物。
他睁开眼睛一看，陆斐站在一旁，用自己带来的冰水瓶子靠在他额前。
夏日，瓶身冒出细小的水珠。
光线透过清澈的水映出些微波光，照在舒沅眼皮上。
不太搭理人的，冰山一样的陆斐问：“这样，舒服点了吗？”
……
梦里那冰凉的触感很快逝去，舒沅醒来时喉咙干得像刚吞了烧红的炭，脑袋也痛得像要裂开一样。他勉强撑着站起来想去找水喝，却发现家里停电了。
暴雨中，雷鸣闪电。
舒沅听见凄厉的猫叫声。
呼噜不知道躲在那里，舒沅知道它害怕，用手机电筒照明四处找它。
衣帽间的角落里，藤编的衣物篮倒在地上，毛绒绒的小猫正在缩在里面瑟瑟发抖。
舒沅轻声地哄它，把它捞出来抱在怀中，然后发现了陆斐的衬衣。
纯白色。
布料带了轻细的银色暗线，要非常仔细才能看出来，是很风雅的款式，体现了陆斐这个人对细节的要求。
他们闹分手的那天早上，舒沅误穿了这一件去温宜家里。
因为头一天晚上，陆斐穿着这件衣服在沙发上干了他。
回来以后他随手把这件衣服扔进了衣帽间衣物篮，并再也没有想起来过。
舒沅把衬衣拿出来。
这么久了，衣服上还残留着极为浅淡的香味，是陆斐身上的古龙水味道。
这是陆斐留给他的最后一样物品，是陆斐来过他人生的证明。
他把衬衣抱在怀里。
终于彻底哭了出来。
他失去了陆斐。
而他对陆斐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
那天过去，舒沅生了一场病。
温宜来时他已经烧得说起了胡话，猫缩在他的怀里，怎么也不肯离开。一大一小在阴暗憋闷的房子里，过得像被世界遗弃。
舒沅醒来人在医院了，舒妈妈坐在旁边给他削苹果。
谈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然后失恋。
舒沅的心与身体一起生病了。
和陆斐刚在一起不久，舒沅也得了一场这样的重感冒，发烧住了院。
他是容易发烧的体质，一生起病来，就连同喉咙、扁桃体一同发炎，几乎痛得连水也喝不下。这使得舒沅的心情非常差，偏偏身体无力哪里也去不了。
这种身体上的不舒服与心理上的烦躁让舒沅对自己有了脾气。
他在病床上生气地给陆斐打电话：“异地恋有什么用！”
陆斐说：“嗓子都哑了，说话别太用力。”
舒沅无理取闹：“偏要！你不要扯开话题，我在问你，异地恋有什么用？我们这样算什么，我想要你陪我，现在出现在我眼前，你能做到吗？”
陆斐过了两三秒，才陈述事实：“不能。”
舒沅：“那我有男朋友和没有男朋友，有什么区别？！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说完这句话就咳嗽了半天，简直都咳得眼冒金星。
陆斐对他说：“对不起，沅沅。”
舒沅被他温和好听的声音一道歉，就矮了半截，改口道：“那你买机票回来陪我，现在，立刻，马上！”
陆斐说：“我这边还是半夜，没有办法和明天一早打工的地方交接……”
舒沅理直气壮：“那就别去了，直接辞职啊！”
陆斐：“不可以。”
舒沅：“为什么？！”
他在陆斐心里难道还比不上一份兼职？
陆斐说：“我还得靠这份工作维持生活。”
舒沅又不高兴了：“大不了你回去再重新找一份工作！而且，谁让你打工了啊，我有钱，我可以养你啊！”
陆斐没有回答。
舒沅挂了电话，自己在网上选好了机票，因为不知道陆斐的证件号码，就把链接发给了陆斐。
他期待陆斐看到机票能不再犹豫，听他的话坐上飞机，最好是等他一觉醒来，就能看见陆斐坐在自己的床前。
他那时想，如果是生病的人换做是陆斐的话，他一定会买最快的机票赶到陆斐的身边，因为谈恋爱就该这样，就该这样毫无保留地为对方付出。
可是他发着烧，盯着微信界面。
陆斐却发来了一条文字信息：[抱歉，我不能花你的钱。]
他气得关了机。
陆斐的自尊心对那时的他来说非常可笑，难道谈恋爱还要分你我吗？
陆斐到底会不会谈恋爱？
舒沅生气的时长从来都维持不了多久，于是过了两三天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陆斐和他视频，他吭哧吭哧撒了半天的娇，才想起来自己正在和陆斐冷战，就拉下脸：“我还在生你的气呢，你严肃点。”
陆斐想笑。
但是忍住了，以免某人炸毛。
陆斐以拳抵唇，他那边仍旧是晚上，夜晚的光线是他面容显得很深邃。
能看得出，陆斐住的地方已经换了一个，看起来比上次那个还要小，但舒沅没怎么问他。
舒沅小脸拉得老长。
陆斐这么好看，他心里已经不想生陆斐的气了。
陆斐收拾好表情，配合道：“那沅沅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呢？”
舒沅：“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少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陆斐说：“舒先生，请问你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呢？”
舒沅在过去的几天已经想明白了。
父母对他的性取向还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与陆斐在一起的事，偶尔撞见他与陆斐联系，舒爸爸还会很高兴地在视频里和陆斐说上两句，表示如果需要什么帮助，让陆斐尽管开口。
要是因为他得了重感冒，陆斐就忽然从国外跑回来衣不解带地照顾他，难免会让父母觉得很奇怪。
就算陆斐真的回来了，他们也没办法在父母面前腻歪。
舒沅根本得不到他想要的。
这时舒沅已经回了家，房间里没有别人。
他起床后刚洗过澡，身上还热着，擦了身体乳以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很香。
舒沅坐在窗前，日光洒在他的身上，睡衣的扣子半开，露出平而直的锁骨。
陆斐感觉到一丝强烈的暗示意味。
果然，舒沅眯了眯眼睛，小声说：“你也让我看看。”
少年人开窍不久。
对待身体的发育与反应非常坦然。
陆斐那边镜头移动，看上去是把手机换了个位置，更黑了，舒沅几乎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他变得沉了些的嗓音问：“沅沅，你想做什么？”
舒沅一脸正经：“Phone s*x，你没听说过？”
陆斐：“……”
舒沅回忆前几天在视频里看到的画面，笨拙地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大白天的，随着他一颗一颗揭开的扣子，一寸寸白皙细腻的皮肤都暴露在了空气与日光中。
倏地，画面一黑。
陆斐切断了视频。
舒沅本来脸就红得不行，这下更是羞得冒烟。
陆斐行不行？！
都是男的，难道陆斐就不想的？
陆斐很快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室友在。]
舒沅：[你怕他听见？难道他是华人，能听懂我们说什么？]
陆斐：[是俄罗斯人。]
舒沅连发的信息都是怒火满满：[那？？？你关上门就好了啊！]
陆斐说：[我和他住在同一个房间。]
舒沅真是服了，难怪陆斐换房子，他不理解陆斐有必要省钱到这种地步吗？！
这回舒沅是真被气到了。
色-诱男友不成，反显得自作多情，虽然不是女孩子，但他还是觉得非常丢脸。
陆斐似乎更没想过谈恋爱应该怎么做，也没想过谈恋爱需要私人空间，这种异地恋，让舒沅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和没有男朋友其实没什么区别，因为陆斐完全没重视这件事。
这半个月陆斐都会给他打电话发信息，他很少回复，但陆斐似乎并不怎么介意，这就让舒沅更不想回复了。
或许陆斐并没有那么喜欢他。
一个月后是舒沅的十九岁生日。
从生病时闹过要陆斐回来未果以后，他就不再闹着陆斐了。
他听班上的同学说，在国外念书是一笔并不小的开支，即便是寻常人家要供养一个学生去留学，也会很吃力，何况陆斐的家境。
陆斐那么要强。
即便舒爸爸说过很多次要帮助他，他都没有接受。
就连以前到家里来给舒沅补课时，他都不会留下来吃一顿饭。
舒沅遗憾地接受了事实，那就是陆斐是绝对不会要他的钱的。
生日那天，舒沅约了和同学一起去外地。
前段时间他在一个旅游网站上发表了十六岁时去小众景点的旅游见闻，多了很多粉丝，正好可以趁生日出去旅行，顺便再去收集一些素材。
他们的高铁刚到站，舒沅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陆斐回国了，现在正在他家门口。
舒沅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还在和陆斐生气：“我不在家。”
陆斐问：“什么时候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同学在催促他。
舒沅比了个手势示意知道了，跟着同学一起上了出租车：“你别等了，我在B市。”
陆斐沉默着。
“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舒沅说，“我总不可能抛下一大波人倒回来吧，再说了，又不是我叫你回来的。”
“没关系，下次我会提前和你说。”陆斐这样说了一句，问他，“准备玩几天？”
舒沅：“一个星期。”
陆斐应了声，对他说：“那我把礼物给叔叔阿姨，你玩得开心。”
舒沅挂了电话，看着车窗外B市不断倒退的风景。
到了他们订好的酒店，舒沅拎着行李箱进电梯。
电梯的数字一路往上。
到了他们所住的楼层，舒沅却没有出电梯。
在同学诧异的目光中，舒沅对他们喊了声“我不玩了，男朋友来给我过生日”，就拖着行李箱关上了电梯门。
他跑回火车站，运气算不错，竟然被他买到一张下一班就回去的高铁票。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家，天都黑了。
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舒沅，舒爸爸奇怪道：“怎么跑回来了？”
舒沅的心咚咚跳：“陆斐呢？”
舒爸爸说：“走了啊。他说回来办事，只能待一天，明晚的飞机。”
舒沅扔下行李箱就跑。
他在路上给陆斐打电话，问陆斐住哪个酒店。
陆斐的房子已经卖了，飞机又是明晚的，他在这个生养他的城市里，不住酒店的话根本没地方去。
电话里，陆斐那边传来机场的语音播报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
舒沅明白了什么，直接去了机场。
他没有给陆斐打电话，而是挨个挨个找了过去，偌大的机场里，他跑了大半个，才找到角落里靠着落地窗的陆斐。
许久不见。
陆斐还是过去那个冷淡清傲的模样。
他身边的地板上随意扔着自己的背包，膝盖上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带着耳机在写作业。
和许多为了省钱，而选择在机场过夜的年轻人没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陆斐需要省更多的钱，他是打算要在这里待上将近两天一夜而已。
舒沅顿住，慢慢地走了过去。
他在陆斐身旁蹲下，轻轻叫了陆斐的名字。
陆斐问：“你不是要和别人一起过生日？”
舒沅乖巧地说：“有你在，我怎么可能选别人。”
陆斐低着头，平淡如水的眸子就这样看着他。
然后，陆斐用拇指狠狠地擦过他柔软的唇，低声道：“沅沅，你真的欠操。”

第15章
话是那么说，陆斐根本不愿意去住机场附近价格高昂的酒店。
那天舒沅跟着他去了一家民宿，陆斐付了押金和房费，就带着他上了楼。
这一路，陆斐都牵着他的手。
路上有不少人看他们，民宿的老板娘也看着他们，对两个男孩子在一起觉得好奇，陆斐任他们看着没有松手。
两只手紧紧地握着，十根手指缠绕在一起。
舒沅玩得开也放得开，但还是被人看得很不好意思。
他毕竟只是个嘴硬的纸老虎罢了，年纪还不够他长出厚脸皮。
可是，每当察觉他有把手抽出去的意图，陆斐的大手就把他的手牢牢抓住，不让他从掌心溜走。
哪怕陆斐的侧脸与下颌线弧度看上去依旧冷漠平静如初，舒沅也可以感觉道陆斐强烈的占有欲——从认识陆斐起，舒沅就以为他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除了前程理想，就是学习机器。
那天晚上他们什么也没有做。
民宿很干净。
但千里迢迢赶回来的陆斐，并不准备在就这样花掉他们的第一次。
陆斐将他压在柔软的床铺里。
从粗暴到温柔。
第一次恋爱后的冷战结束，他们接了很多次吻。
陆斐第一次对他剖白了心意。
“沅沅，我爱你。”
*
这场重感冒又引发了舒沅的扁桃体炎，他不愿意说话，人醒了就发呆，只偶尔转动眼皮看看病房里的电视。
前一晚舒沅不慎跌落泳池，陆斐随之跳下去，两人湿身后就离开了俱乐部，舒沅彻底忘记了自己的手机，等他迟钝地想起来这件事，才知道应该联系谢晓芒。
舒沅借了温宜的手机打给自己，发现手机关机了。
他在想手机是不是丢了。
在俱乐部那种地方，虽然他们包了场，可人太多了，兴许被拿错了、被当成垃圾收走了、被人捡了都说不定。
不过这关系不大，那支手机除了和陆斐的是情侣款，也没什么特别的。手机里面的资料照片通讯录反正都有云备份，舒沅只要重新买一个新手机登录账号，就什么都找得回来。
到了晚上，舒妈妈和温宜都离开了病房以后。
舒沅在床上辗转反侧，看着病房门上的小窗发呆。
他已经没再输液了，只是人还有点虚，站起来头重脚轻。
不过年轻人的恢复能力很好，医生说舒沅经过观察第二天就可以出院。
舒沅自己走到护士站，对值班的护士说：“你好，我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机吗？”
舒沅的长相很能唬人。
用温宜的话说就是很能激起别人的同情心。
他借到护士的手机，回病房去拨打自己的号码，这一次手机竟然能打通了。
舒沅想，如果手机真是在俱乐部被别人捡到或误收，他愿意出一部分的报酬给对方。电话被接听的一刹那，舒沅立即就说：“我是手机的主人，请问你是不是捡到了我的手机？”
可是电话那头却是谢晓芒：“舒沅！是我！”
舒沅松了口气。
谢晓芒问他人在哪里，舒沅说自己生病了，人在医院。
谢晓芒说：“怎么会这样！你在哪家医院我给你送过来，顺便看看你。”
舒沅说了地址，又想到了什么：“算了，我明天就出院了，我自己来找你拿吧。”
谢晓芒说那也行。
两人聊了几句，谢晓芒道：“还好我机智，给手机充上了电。这部刚充上你就打过来了，不然指望陆斐的话，我怕是得到处找你！”
舒沅疑惑：“陆斐？”
谢晓芒一说起就这个，就忿忿不平：“没错，我打给陆斐了。昨晚靳琛说他最后看见你和陆斐在一起，你俩又一声不吭地走了，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散场的时候发现你的手机还在房间里，我就给陆斐打电话，你猜他怎么说？”
陆斐会怎么说？
舒沅大约猜到了，但还是问了句：“怎么说？”
“他说：‘我和舒沅已经分手了，请你直接还给舒沅吧。’”谢晓芒模仿陆斐的语气，又深深吐槽，“靠，你不知道那陌生人一样的语气，就像你们分手了就啥也不是了一样。我记得当初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哪回你要甩他他不是巴巴地把你哄回来。有一次我们在雪山那晚你还记得吗，你们大半夜吵了架，他大半夜还走路下山去给你买烧烤呢。现在真是硬气了，玩起了高高在上那一套……”
果然。
陆斐的回答一点也没让舒沅意外。
他安静地听着谢晓芒吐槽完，什么意见也没发表，最后他说：“谢了，我明天自己过来拿。”
果断电话，舒沅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出去找到护士还了手机。
第二天出院时那位护士还没走，见了他惊讶道：“你确定好些了吗？昨晚是不是没怎么睡觉啊，我看你的脸色比昨晚还差。”
舒沅说自己没事。
出院后又过了两天，舒沅才去谢晓芒那里把手机拿了回来。因为长期使用面容ID，他已经很久没用密码给手机解过锁了，充电后开机，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四位数的密码。
5379。
代表了陆斐和他的名字在九键输入法上的位置，很无聊。
解锁的瞬间，桌面显示了出来。
可能是看习惯了自己的手机，对桌面的内容已经熟到视若无睹，经过几天的时间重新把手机拿到手里，手机里平时未注意过的一切好像都变得清晰新鲜了。
这是一张沙漠的照片。
陆斐拍的。
仔细看能看见一个绿色的东西入了镜，出现在了画面的边缘，那是陆斐的水壶。
有一年陆斐年假，和他一起去了新疆。
他们请了向导，试着穿行了一段无人区。走出沙漠后舒沅只是轻微的脱水，而陆斐已经嘴唇干裂有了血痕，路上他舍不得喝的水都给了舒沅，向导一直夸陆斐是条汉子。
但是回去的路上他们又吵了架，舒沅到了机场才发现有纪念品忘在酒店忘了拿，他认为就算他会忘，陆斐也不可能会忘，所以陆斐有责任。
这种小事根本不值得吵，陆斐哄他，说他们可以联系酒店帮忙寄过来。
可是舒沅不想等。
那一次明明是一起出去的，回来时两人却分了批次。
舒沅先一步回到家，陆斐折返酒店取了东西，坐了当天晚一点的飞机。
孤独回家的滋味不好受。
半途舒沅就后悔了，他再怎么样也不该觉得是陆斐的责任。
等到陆斐回来，他也不好意思认错，就趁人进门的时候把人堵门口。
陆斐把行李箱与包袋都扔在地板上，低头问：“怎么了？”
舒沅揪着他的衣襟，凑上去说：“好心疼啊。”
陆斐佯作不懂：“心疼什么？心疼我？”
舒沅脸蛋滚烫，勾住陆斐的脖子跳到陆斐身上，扭来扭去地说：“哼，当然是心疼路费钱！”
陆斐被撞得后退，但还是稳稳地托住了他，冷笑一声后抱着他往屋里走：“找了个作精。”
舒沅耍赖：“就对你作~喜欢你才对你作嘛。”
……
想到这里，舒沅又有点难受了。
这几天都是阴天，就算有太阳，也只是出现一会儿就躲进了云里。
倾盆的暴雨过后，天没有真正的放晴。
他一直在想，他问的那句“你还爱我吗”，和陆斐回答的那句“对不起”。
舒沅迟钝的大脑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但他的手机在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猜会不会是陆斐发的短信，说关于房子的事。
可是他发现那是一些来自旅行APP内部的私信。
原来前几天他做好的专题本来已经发送给编辑审核，对方上班后给出的回复说，有一个细节需要他临时带上品牌赞助商，但因为舒沅失联无法添加。没办法，网站的更新不能按照舒沅的时间走，那位编辑只好用舒沅的语气加上了那个赞助。
原本以为只是不起眼的用词造句，加上广告也没有什么问题，却被熟悉舒沅的粉丝一下子就看了出来是代写。
舒沅曾吐槽过这个赞助商，也很直接地说过自己不会用这个品牌的东西。
所以他现在后台收到的信息，全都在问他是不是变了了，有过分的人还问他是不是看到钱就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舒沅只好发了一条微博，晒出病历说自己生病了，顺便解释专题是自己早就做好的，住院期间对广告并不知情。
这天深夜，舒沅收到一条微博的已关注人私信提示。
发信人是f56333。

第16章
f56333：[好好照顾它。]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舒沅有一瞬间的疑惑。
什么意思？
看到“它”字，再结合自己上次发过去却没有得到回复的信息，舒沅反应过来，f56333是在回复他说过的自己养了小猫的事。上次舒沅在私信里对f56333说过自己失恋了，还说自己养了一只猫。
这么久了，f56333一直没有回复他的信息，舒沅都快忘了这件事。
舒沅想要回复这条信息，对方却又发来一条私信，是在补充上一句：[和自己。]
这感觉很奇妙。
这是舒沅第一次在私信里遇到和他同时上线的f56333，以前对方和他说话从来都是以留言的方式，这一次大概是因为他发微博说自己生病了，f56333看见了微博又正好在线，就来和他叮嘱两句。
舒沅抓紧时间打字给他。
舒沅圆圆V：[好。]
舒沅圆圆V：[你这么久去哪里了啊？]
舒沅圆圆V：[我还以为我失恋了，连你也不愿意理我了。]
f56333没再发信息过来，瞬间消失了。
从语气上来，对方显得没有以前那么温柔，多了些陌生的疏离感，有些冷酷。这时再看他发过来的信息，舒沅忽然品出了一丝告别的味道。他想到了广告的事，现在有一部分人还是误以为他变了，或者找了枪手，说不定f56333也误会了。
别的人误会舒沅，他虽然解释，其实也不是特别在意。但是f56333是不一样的，没有f56333的支持和不算多却代表鼓励的打赏，舒沅的事业在一开始可能就坚持不了多久。
他向对方解释：[我真的是提前写好了专题，发稿的时候感冒住院了。]
他说“我把手机落在了俱乐部”，说“我不小心掉进了游泳池”，说“没换衣服就睡觉家里还开了冷气”，最后说“我见到了前男友”。
打到“前男友”几个字的时候，舒沅删删减减，心中涌上被挤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沉闷与无力。
他告诉f56333这些事，和倾诉给温宜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温宜会站在他这边，会哄他，而他此时能倾诉给一个完全不了解这件事、也不了解他现实中到底是谁的人，似乎比向温宜倾诉更能缓解心中的钝痛。
舒沅继续发信息。
[猫没有治愈我的痛苦。]
[虽然它很可爱。]
[怎么办，我根本没有办法忘记他。]
[我就只有过他而已。]
最后，舒沅发：[可是，他说他不爱我了。]
f56333没有回复信息，大概已经下线了。
舒沅不受控制地发了这么多信息、说了这么多私事给对方以后，才觉得非常不妥。好在时间不久还能撤回，舒沅把信息从头开始一条条撤回，撤到“他说他不爱我了”的时候，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陆斐并没有真的说过这句话。
当舒沅问“你还爱我吗”的时候，陆斐的回复是“对不起”。
舒沅想起他找上门请求陆斐不要分手那天，陆斐说的话——“和你分手，是因为我想开始新的生活。”
那么陆斐的“对不起”，是不是代表“我对你还有感觉，但是我不想再继续了”。
在“陆斐不爱他了”和“陆斐对他失望”，这两者中选其一，后者并没有让舒沅感受到任何的轻松。因为陆斐的人生规划得滴水不漏，对自我需求清楚理智到了可怕的地步，舒沅是他自我掌控下的唯一意外。
当陆斐不再渴望舒沅的回应，并做出这样决定的时候，就是真正把舒沅这个意外，从他生活中完全剔除了。
这说明，陆斐不会再回头。
*
舒沅这些天一直都在反思。
他想搞清楚陆斐具体是因为那些事情对他失望。他搞了一个表，把对陆斐做过的过分的事按星级划分，尽量站在陆斐的角度评星。由“在家什么也不做还挑三拣四的弱智”打一星开始，到“弄丢有纪念意义的戒指”、“忘记陆斐父母忌日还因为一个碗吵闹”打五星结束。
舒沅像高中时代做作业那样，在一个傍晚咬着笔头把表格密密麻麻地填满了。
呼噜对他在做什么感到很好奇，跳到了他的怀中，尾巴扫来扫去撒娇。自从那次暴雨夜抱着睡了一晚，一人一猫的感情突飞猛进，呼噜已经会认主人了，即便呼噜偶尔还是会在地毯上尿尿，舒沅多少也有了些欣慰。
他把填完的表格拍照发给温宜看。
温宜欣赏完他的“作精历史”，用语音告诉他：“你还少了六星。”
舒沅想不到比五星更过分的事，他问温宜是什么，温宜说：“你作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一个替代品。”
舒沅惊了：“你们怎么会这么想？”
温宜说：“不是我们这么想，是你表现得他一点也不重要。就算你现在没有那么想了，你扪心自问，你在一开始有没有把他当成替代品？”
舒沅张了张嘴巴，答不出来。
温宜：“你以为陆斐不知道吗？”
好几年前心里是怎么想的，喜欢着谁，对舒沅来说就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在他们的一开始没有认真地面对陆斐的感情。不说温宜提出的“所有人都觉得”，舒沅自己低头看着手里的表格，都能从细枝末节里看出来他对陆斐的不认真。
有些事埋得太深会长出果实，即使它不是看上去的那样，吃果实的人也会上当。
他记起了林君辞上一次和他说的话。
舒沅花了十七天又二十一小时搞清楚了陆斐不要他了。
然后花了两个半月搞清楚了为什么。
他不确定自己的分析对不对，只迷茫地投入了新的一波工作中。
陆斐没有再给他打电话约时间见面，他从新闻上看到陆斐的公司最近有了新的动作，大概率是忙得脱不开身。不过舒沅想，经历过那天晚上在俱乐部的事，陆斐可能也不想再让自己陷入不清不楚的局面，应该是在等一个时机彻底解决。
到了九月，陆斐的公司开了新系统发布会。
陆斐作为研发人之一，在发布会上进行了演讲预演。
这一次演讲是中英文双语，陆斐熟练优秀的口语与冷冽俊美的外表，在发布会的网络直播中掀起了一波小高潮。舒沅一直知道陆斐的公司很有名，从初露锋芒到稳步上市，这家几乎是一个传奇般的存在。
但这是他第一次通过网络，通过公共镜头去看见陆斐。
陆斐看似冷傲，却用实则诙谐的用词，让昏昏欲睡的会场摆脱了乏味。
任台下的人时不时被他毒舌的吐槽逗笑，他自不动如山，优雅地讲解了属于他要预演的全部内容，这形成了一种十分有魅力的反差。
舒沅那时正好与陆斐在同一个城市。
要搞清楚陆斐当晚在哪个酒店下榻很容易，舒沅有温宜这样的狗头军师。
可惜的是，因为这次发布会人太多，该酒店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他不能住到陆斐对面的房间，去和陆斐来一次偶遇。但他知道陆斐会在这里待两天，而且第二天晚上没有行程。
舒沅在网上订了该酒店的晚餐，约了品牌方的一位工作人员一起去品尝。对方还以为这是有关于舒沅的某种酒店食物评测，当即兴致勃勃地说也要在舒沅的文章里出现一次。
舒沅其实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或许，见陆斐一面，对做了满满一份表格且内疚自责的舒沅来说是一种缓解。
这顿晚餐，舒沅在酒店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导致和他一起用餐的伙伴以为他竟敬业如此，连一份普通的盐焗鸡都要当成米其林来品尝。
舒沅没有等到陆斐。
他自以为了解对方会选择什么餐厅，自以为了解对方不会在房间用餐，却忘了对方除了酒店，实际上还有很多别的地方可以去。
他们结了账。
舒沅与伙伴在酒店门口告别。
晚上，各式豪车往来与酒店门口。
对这些名人新贵来说，夜晚才是一天的正式开始。
为了符合用餐要求，舒沅穿了一件正式的衬衣，却搭配了一条牛仔裤，他从来不是守规矩的人，所以站在门口等车的他与这里的人是那么格格不入。
又一辆车在门口停下了。
很商务的黑色加长轿车，司机看上去很眼熟，好像是陆斐的助理。
门童开了车门，从车上下来的人是陆斐。
陆斐也看见了舒沅。
两人目光相触，舒沅心跳加速，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人也从车上下来了。
那个人比陆斐稍矮一些，头发剪短了，一双桃花眼却依旧明亮，正笑着和助理说话。
是温宜说过的元加依。
那个陆斐的追求者。
舒沅只听过一次，就记住了他的名字。

第17章
舒沅不确定要不要开口和陆斐打招呼，或许他可以直接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不存在。但是在看到陆斐身后那个人的同时，舒沅心中就燃起了熊熊的妒火，脑子发蒙，嗡嗡直响，比第一次在路口遇到他们时的反应要大得多。
可仅仅是短暂的目光相触，陆斐脚步下意识停顿了一下，元加依就顺着陆斐的视线朝舒沅看了过来。
不过七八步的距离，他们很快走了过来。
陆斐在舒沅面前停住，舒沅抢先一步说话：“这么巧。”
元加依问：“陆斐，你朋友？”
陆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对元加依说：“你先上去吧。”
上去？
去哪里？
难道他们已经住一个房间了吗。
舒沅别开脸，实则嘴唇都在颤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眼泪盈满其中，却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倔强地一个字也没有问。陆斐的车开走了，一辆新的车停在了那个位置，有一位女士下车，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人来人往。
元加依已经走了。
“你怎么在这里？”陆斐问。
“怎么，只有你可以来我不能来？”舒沅回头，凶巴巴地说，“我要是知道会在这里遇见你，我才不会来！”
说完，他又急不可耐地打了补丁：“我和品牌方的人来这里吃饭谈事情，他已经走了，我还在这里等车而已。”
陆斐西装革履，还穿着正装，但领带已经摘掉了，衬衣领口随意松开着。
即便这样，他看上去也比此时稍显狼狈的舒沅要自在得多。
“嗯。”陆斐应了声，“那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舒沅咬牙：“你想怎么样？”
陆斐当然不会怎么样，更说不出舒沅期待的话。
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提议道：“现在八点十分，还不算太晚。如果你时间的话，我们可以谈一谈上次没谈成的那件事。”
直到进了电梯，舒沅都觉得有点像做梦。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他不过想见陆斐一面，刷刷存在感，而不是今天就要把最后的那点联系了结。他猜陆斐会带他去这家酒店的咖啡厅什么的，可一进电梯，陆斐就按了16，这里5楼以上都是住宿层。
电梯里还有别人。
陆斐按了电梯就退后了一步，而舒沅站在另一侧的角落里。
看着陆斐的背影，舒沅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怎么才能不失体面又非常有理地把房子的事情延后。
这样的思考仅维持了几秒钟。
电梯在中途停了一下，又有一波人进来了，陆斐再往里退了退，两人的距离忽然就变得很近。
除了上一次落水，舒沅已经很久没感受过陆斐的气息了。
看着陆斐的背影，闻到陆斐衣服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舒沅只觉得周遭的一切他都感知不到了，他想要靠近陆斐的愿望是那么强烈，可对方身上散发的那股气质只让他觉得陌生。
出电梯的时候陆斐遇到了熟人。
这一层都是他们公司的人，对方叫了声“陆总”，口气很恭敬，而陆斐只是点了点头，回了句“晚上好”。
走廊的地毯厚实而柔软，人踩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两人沉默着，一路无声地来到了陆斐的房间门口。
1613。
舒沅早就知道了，温宜把目标人物的情况给得够足。
陆斐拿出房卡，“嘀”的一声惊醒了舒沅。
他悄无声息地被惊了一下，已经想起了元加依，迟钝地开始思考对方会不会在房间里，如果在的话，他要做什么反应。
“进来。”
陆斐脱了鞋，换上拖鞋往里走。
舒沅跟在他身后，经过玄关后朝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一览客厅全貌。想象中的元加依没有出现在房间里，说明他们不住一个房间。但舒沅很快就看见了沙发扶手上的一件外套。
稍显浮夸潮流的款式，那绝对不是陆斐的。
“坐。”陆斐说。
陆斐简短地说了一下处理方式，舒沅其实没在听。
他来到这个酒店，等了那么久，不是来听陆斐和他进行最后的清算的。但陆斐转身进了书房，从里面拿出了他的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打开一份表格放在了舒沅面前。
“前段时间我请了评估公司，这是他们做的关于目前的房产报价。”陆斐俯下身指了指屏幕，食指的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两处房子都有。关于按揭款项和手续费用等也有计算，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符合的，如果有的话可以提出来修改。”
舒沅愣了愣：“还要请评估公司吗？”
陆斐站直了身体，脱掉外套扔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然后解开了衬衣袖扣：“有必要请专业人士来做，这样会比较公平。”
舒沅轻轻地“哦”了声，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滑动。
一行行的项目与数字他好像看得懂，又像看不懂，但还是机械地履行着陆斐对他的要求。
他看了两分钟，陆斐给他倒了一杯水过来。
他就说了句：“谢谢。”
舒沅捧着杯子把水喝了，没有马上回答陆斐，而是说：“我在网上看到你们的发布会了。你的那一部分，是前年就在准备的那个，演算的时候数据看起来像个球形的那个，是不是？”
“是。”陆斐这样应着，没有催促他回到正题。
“有一次我不小心把过程重启了，害你多等了一个小时。”舒沅说，“我问你，如果我按到的不是重启，而是删除怎么办。你说没关系，你的数据都有备份。”
陆斐这一次没有接他的话题。
舒沅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贪得无厌的闯入者，明明就已经不受欢迎了，还要进一步的索求。
可是，他做不到无动无衷。
不管他上一次说得再决绝，说什么不会等陆斐回来了，实际上想要追上去的人，从来都只有他而已。
他小声地，卑微又隐晦地问陆斐：“别的东西，你还有备份吗。”
你对我的容忍。
你对我的感情。
还有备份吗。
房间的座机电话忽然响起，突兀得像催命一样，十分刺耳。
冥冥中有什么在打断他们的对话。
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用座机，有事都会手机联系。可能以为是酒店前台打来的电话，陆斐直接按了免提：“喂。”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带着笑：“回来了？我在猜你什么时候才发现。”
陆斐：“发现什么？”
那头是元加依，对方的语气听上去很熟稔，与多年相交的朋友没有什么区别。
“手机。”元加依说，“你的手机和我的一样，刚才吃完饭我顺手装自己口袋了，你没发现？”
陆斐神情没什么变化，只道：“我一会儿来找你拿。”
元加依笑了笑：“没事，我的外套还在你那里，我过来吧。”
舒沅听到这里想，外套果然不是陆斐的。
电话挂断了。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刚才的话题被打断，已经不适合再继续了，舒沅打破了沉默：“上次我差点也把手机弄丢了。”
陆斐说：“我知道。”
舒沅点了点头：“谢晓芒打电话给你，你没有去帮我拿。”
陆斐：“嗯，不方便。”
舒沅又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的自己看起来一定有点傻。
他又说：“我养了一只猫。上次在路口碰见你，我提在手里的那只就是它，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它不太听话，老是在你喜欢的那块羊毛地毯上尿尿，再过一段时间，等它不尿了，我只好把地毯扔了。”他似乎在询问陆斐的意见，“可以吗。”
陆斐说“你决定就好”。
舒沅又说：“你说要分手的那天，我在家里等你了，可是到了一直从下午等到了天黑，你也没回来。”
两人之间忽然平静下来的氛围让舒沅凭空多出了很多倾诉欲，一条一条地回忆他们分手后发生的事，都想讲给陆斐听。他说在俱乐部的那天，说“靳琛很讨厌，他靠过来的时候我觉得他身上好难闻，他还问我要新的电话号码”。
把这些都说完了以后，陆斐说：“我把表格发给你，回去以后你看了再做决定。”
好像长久的、迷蒙的梦境终于醒了。
舒沅在酒店等了陆斐几个小时，进门二十几分钟，就被迫从梦境里醒来了。
陆斐虽然冷酷，对他却还是算温柔的。
就算分手，他们之间也没有恶言相向的时候，他吵过闹过，陆斐保持的态度一如既往。
以前舒沅有多喜欢陆斐的这种理智宽容，现在就有多害怕。陆斐的心是一块漂亮的石头，失去了，就只会在别的地方发出冷硬的光。无论他如何想要把它捡回来全力拥抱，都捂不热了。
陆斐有请他离开的意思。
舒沅听得懂，因为元加依就要来了。
他重新看了看那件扶手上的外套，转头问陆斐：“你们上过床了吗。”
陆斐知道他在问什么，也没有要骗他意思，答道：“没有。”
舒沅又问：“那接吻呢。”
陆斐的语气很平静：“没有。”
舒沅又“哦”了声，问：“你牵过他的手了吗。”
舒沅这些问题的时候并没有哭，只是双眼通红，因为压抑得太凶，连鼻头都是红的。他皮肤白，一旦想哭或者哭过就非常明显，透出一种纯粹的、小朋友才会有的脆弱，让人不忍看到他露出任何难过的样子。
可是，随着陆斐的最后一个答案，眼泪便随着舒沅点头的动作掉落出来，迅速而凶猛。
陆斐的回答是：“牵过几次。”
元加依到房间来时，陆斐请他进门后就坐在沙发上，很难得地在失神。
房间里有一种咸湿的压抑感，透着悲伤。
桌上的水杯则显示着刚才有人来过。
水杯旁扔着一些皱巴巴的有些湿润的纸巾，用途不明。
陆斐接过元加依递过来的手机，说了句“谢谢”，用算不上热络与温和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几分钟前，有人崩溃地在他的沙发上嚎啕大哭，哭得很丑。
大概，和那天蹲在小区花园的模样差不多。

第18章
陆斐第二天的早班机，去别的城市。
与他同行的两名高管见元加依专程早起来送他，在路上调侃陆斐是不是终于接受了对方的追求。陆斐只说不是，便未继续这个话题。他本来就不太谈论自己的私人生活，所以大家也不介意，何况这一次陆斐与元加依相遇其实也是偶然，元加依在这里工作，两人在酒店遇到，只是约在一起吃了顿饭而已。
用餐时，元加依说请求一个机会，只是试一试，期间他不会提任何要求，要是试过以后陆斐还觉得不合适的话他会痛快地走。
但元加依送来手机以后，便主动告诉陆斐，不用再考虑他说过的话了。
“我还没那么伟大，想要做别人的疗伤法宝。”元加依说，“哪怕是试一试，我也希望这位对象的心里没有别人。”
陆斐本就对此没有回应，这么一来，两人便彻底固定为朋友的关系了。
元加依问：“照片都还没换，你确定不准备复合了？”
陆斐送元加依到门口，关门前似乎回答了元加依的问题：“没有我，他也会很好。”
陆斐拿回自己的手机，回复了两个刚才错过的工作电话，条理清晰地梳理好了接下来的安排。挂断电话后，他不可避免地看了一会儿桌面的照片，然后进入设置中，将壁纸更换为他以前留学时在飞机上拍的一张天空照片。
那时候不管是什么都想要记录，舒沅吃过的冰棍留下的木柄、狭小的阁楼里那张很凌乱的铁艺床、两人在街上经过商店橱窗时的侧影，还有圣诞节的晚上，他们随了洋俗立在雪地里的圣诞树。那天舒沅戴一顶大红色的毛线帽躲在树后面，冲镜头吐舌头，手机夜拍模式下形成的画面噪点，让照片充满了记忆的味道……这些照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陪伴陆斐，从留学、到工作，到出柜并布置新家，组成了陆斐乏味人生最绚烂的一部分。
换掉原本的照片，设置新的壁纸。
做完这个，陆斐心中感到一阵轻松。
他把桌上的杯子推开，皱巴巴的纸巾也都收进垃圾桶里，触碰到纸巾上的湿意时指尖有一秒钟的发麻。
最后他收起笔记本电脑回了房间，在酒店浴室里冲了个澡，才擦干头发来到桌前继续工作。
大约一个小时后，陆斐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弹窗显示在桌面上：“尊敬的会员，您今年的会员权益已升至Level9，优先享用全新口味订购特权……”
是月饼广告。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中秋。
以往每年，陆斐都会在这家手工月饼店提前排队订购月饼，舒妈妈很喜欢吃这家的口味，但她替陆斐心疼钱，说过好几次不用特别去买。
陆斐给邮件点了已读，关闭了弹窗。
从端午到中秋，今年陆斐没有长辈可以送月饼了，自此正式与传统节日告别。
对于部分年轻人来说，省去这些繁文缛节可能是一件轻松的事。
但陆斐这晚没有睡好，在飞机上也点了咖啡。
一旁助理提醒他：“陆总，您还没吃早餐，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的。”
陆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却转而问了其它的事：“你失恋用了多久才走出来？”
陆斐竟然与他聊起了私人生活，助理有些惊讶，下意识答：“要看是哪次了。”
助理谈过三次恋爱，其中有一次是他主动提的分手，算不上失恋，他就举例了另外两次：“上一次失恋吧，我挺喜欢对方的，就那几天都很难受，整天想着对方，找上门去好几次求复合都没成功，过了半年，也就渐渐地淡忘了。”
陆斐轻轻蹙眉，想到了什么：“所以只需要半年。”
“半年算是短的。”助理似乎陷入了回忆中，感叹道，“第一次失恋，我好几年才缓过来……她是我的初恋，我们大学在一起整整四年，毕业就分手，我们算是没逃过这个魔咒。不瞒您说，哪怕我后来又谈了两次恋爱，还是会忍不住和她比较。直到现在，在同学群看到关于她的消息心还是会痛。好像这一辈子最激烈的爱情，都只和她有关了。”
陆斐道：“说明你那时很爱她，才会难过这么久。”
助理表示赞成：“非常爱。”
两人短暂地聊了一会儿私事，算是助理替陆斐工作以来的头一遭。也是助理头一遭感觉与上司拉近了些私人关系上的距离，他有些高兴这样的交流，可等他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陆斐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在工作了。
陆斐没再问过那些情情爱爱的问题。
他背脊挺直，眼神从容冷静，全身心地投入思考，如同许多个日夜里他做过的那样。听说为了搞清楚数据的运算法则，陆斐跨专业进行了长达三年的学习，听说为了留在这里成为站得最高的人，陆斐拒绝了猎头三翻四次的挖角。他可以为了一个设想，不厌其烦地对上级部门阐述它的可能性，可以在所有人都参加团建的时候，留在办公室等一个演算结果。
即便是在碎片化的时间里，陆斐也在不断向上，向上。
仿佛不知疲累。
飞机舷窗外是湛蓝天空与漂浮的云朵。
高空中没有参照物，它们看起来移动缓慢，实际上一日数千里。
在这飞机上的乘客中，不，在这芸芸众生中，陆斐或许不会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但是却是最孤独的那一个。
结束了一段恋情以后，陆斐更加是陆斐。
*
从外地回到家中的第二天，舒沅回了一趟父亲的老家。他的爷爷奶奶很久以前就不在那里居住了，耄耋之年念了旧才重新搬回去，父亲也不是在那里长大的，这次舒沅是要跟着父母去看望爷爷奶奶，舒爸爸中秋节有重要的活动要出席，只得提前团圆。
进门后奶奶说他瘦了，问他是不是减肥，又问他陆斐呢，舒沅才想起来没告诉爷爷奶奶他们已经分手的事。
他没说，长辈们也没说，老人经不得刺激，大家都不想让他们操心。
舒爸爸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说陆斐在工作。
一名小辈听到这里很激动，连连附和，说陆斐在发布会上的表现简直惊艳，还拿出视频来给老人们看。
当天一家人围在一起观看了陆斐的演讲视频，称赞声络绎不绝，舒沅挤不出笑容。临走前爷爷给了红包，要舒沅带给陆斐，说事业开门红是好事，红包代表好兆头。
过了两天，舒沅给陆斐发了一条信息，同意了他那天提的处理方式。
他小题大做地委托了一位律师，全权代理两套房子的事。
中秋节当天，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
舒沅去了一趟陆斐的住处，把舒妈妈给的月饼挂在了陆斐的门把手上，没有敲门。爷爷给的红包也在口袋里面了，陆斐打开就能看到。
这天阴雨，十月的天已经有些冷了。
舒沅没有带伞，把手揣进衣服口袋里，扣上卫衣的帽兜往外走。
小区里没什么路人，地面很潮湿，到处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快走到小区出口时，远远地有一辆黑色轿车从外面驶过，舒沅停顿了两秒，没看清车牌。
陆斐把车开进停车场，发现自己租的车位已经被人占了。
中秋节，人们走亲访友，小区的流动车辆变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适逢佳节，陆斐不想打扰别人。他把车停在那车后面，在车里靠近前挡风玻璃的地方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提示对方如果需要离开可以联系他挪车。
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太多次了，因为陆斐已经准备要搬回自己家的房子。
他在这座生养他的城市终于重新找到了归属感。
出了电梯，邻居的门忽然打开了，三四个人有说有笑地从门后走出来，气氛热闹，看样子是主人家正在送客。陆斐冷不防与对方打了个照面，对方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
陆斐在家门口取下了挂在门把上的精美口袋。
里面是一盒月饼，一个红包，外加一袋坚果。
陆斐看见了压在最底下的一张纸条，上面的笔迹很熟悉。
[红包爷爷给的，收着吧，不想要也得憋着。中秋快乐。]
底下还有一行字，笔迹要潦草一些：[PS：坚果是上次逛超市给你买的，是你的东西，现在还给你。]
陆斐记起来，分手后有一天凌晨，他接到舒沅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奇怪，听起来很凶，但其实是在哭。
舒沅说：“你还有东西没拿走。”
“一袋坚果。”
“是我今天和温宜一起逛超市的时候给你买的。我不管，你并没有说你今天本人不会来，我给你买了，你就得拿走。”
陆斐把纸条塞进了袋子里，输入密码准备开门。
邻居陪着客人在等电梯。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站在门口的人们却侧了侧身，有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陆斐！”
舒沅站在走道里，浑身潮湿地看着他。
不过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舒沅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加瘦了。
无暇顾及旁人的目光，舒沅走过来说：“那个，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你车了。”
陆斐应了声：“嗯，刚从公司回来。”
舒沅的额发在滴水，皮肤白得像透明的一样，他擦了擦脸，说：“我就是想提醒你，别忘了看看那袋坚果有没有过期，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啊。”

第19章
“陆斐！”
少年出现在家门口，眼睛亮晶晶，肩头、发梢都还有尚未融化的雪花，挟裹着冬日冰凉的寒气，整个人却热腾腾，生动明了。
陆斐把门开了一半，站在门后：“什么事？”
这天是大年三十，除夕。
门后冷冷清清，和台阶以下覆盖厚厚积雪的小院子一样，没什么人气。
舒沅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也不回答是因为什么事跑来，只问：“我可以进去吗。”
对陆斐来说，两人还不是特别熟，从暑假到现在，仅每周两次的补课时间会见面。他们课外的交集仅限于有一次舒沅打完球没有司机接，在路上碰见了骑车回家的陆斐，就死皮赖脸地跟着对方来过一次，待到天黑司机来了就走了。
陆斐想不到他跑来这里的理由。
但是对舒沅来说仿佛不是这样。
舒沅自来熟，早已把陆斐划为“朋友”的范畴，没什么要客气的意思，不等陆斐回答就一猫腰从胳膊底下钻进了屋。
房子里开了暖气，舒沅把外套鞋子都脱在玄关处，进入客厅后就扑向了沙发，躺在上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一个人啊？”
陆斐关了门进来：“嗯。”
陆斐第一次一个人过年，家里看上去和平常的样子一模一样。
餐桌上摊着几本书，只开了一盏灯，连电视机都没打开，是个学习的氛围。
外面时不时地传来爆竹声，舒沅感叹道：“幸好你在家。”又说，“我路上在想说不定你今天也在打工呢。”
陆斐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今天除夕，你跑出来干什么？”
舒沅眼睛转了转：“和我爸吵架了，不想在家里看见他！”
陆斐问：“出来前和叔叔阿姨打招呼了没？”
舒沅说：“和我妈说过了，他们忙得很，才没空理我。我今天就在你这儿待着，行不行？”
陆斐不置可否，问了几句舒沅的作业，问他有没有题不会做，舒沅不耐烦地岔开话题，打开电视，在节目背景音里躺在沙发上玩儿手机。
看来他今天真不打算走了，问陆斐中午吃什么，自己爬起来去看陆斐的冰箱，发现里面除了两三样蔬菜和一些鸡蛋，什么也没有，大失所望：“你过年就吃这些东西啊？你就这样迎接我，迎接你的客人吗！”
陆斐道：“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出门一趟，超市可能还没关门。”
舒沅想了想：“能不能吃火锅？”
舒家人都不太吃辣，舒沅也是，但刚有同学在群里说今天在家煮火锅，他便也想试试。
陆斐说可以。
家里的电火锅已经很久没有使用来了，陆斐从高柜中把它找出来，先检查了还能否正常使用，又简单用水洗过以后就把它泡了起来，打算回来时再清洗一次。
陆斐这天本不打算出门，还穿着家居服。他回房间换了衣服，披上羽绒服准备出门前被舒沅叫住，舒沅说要和他一起去。
陆斐对舒沅是否逛过超市表示怀疑。
果然，他们去了家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舒沅对生鲜区的每一处都很好奇。
作为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舒沅五谷不分就算了，鸡鸭鱼鹅也能引起他的注意，在鱼虾处看了很久的鳝鱼。他看了什么都想买，一会儿要买这个，一会儿要买那个，两个人其实吃不了那么多，但陆斐都没有拒绝。
除夕的超市人不多，但两人还是足足逛了一个多小时，结账前舒沅叫住了陆斐：“等一下哦！”
陆斐在收银台附近等了十几分钟，才见舒沅跑回来，把一叠东西塞进购物车里。
红彤彤的一堆事物，分别是窗花、对联，还有一些小灯笼。
“你家什么都没有，我一会儿拍个照都看不出来是过年。”舒沅吐槽，“太不讲究了吧！”
舒沅不知道出门右转两三百米，就有卖这些东西的小市场，比这里的价格便宜两三倍。
陆斐本身就没打算过要买，但舒沅选了，他就不想退了。
满满一车的东西开支不小，两人吃完这一顿火锅，陆斐至少还能吃一个星期。
舒沅只是图新鲜，回到家就兴致勃勃和陆斐一起贴好了窗花对联，看着“辞旧迎新”的横批十分满意。等陆斐吩咐他摘菜的时候，他就眨巴着眼睛说“我不会啊”，陆斐感觉很无语。
他一个大学生，不想和上高中的小屁孩儿计较，就安排舒沅注意看着火锅底料，独自在厨房里准备好了所有的食材。
窗外又开始下雪，映着刚贴好的窗花。
陆斐手中的蒜剥到一半，客厅里传来电视机里综艺节目的声音，还有舒沅的笑声。
吃饭时舒沅问：“你能别老告我的状吗？”
陆斐说：“我没有告你的状，是实话实说。”
舒沅苦着脸：“陆斐，陆老师。那我爸问你时候，你就不能适当地少说一部分事实吗？他老是骂我，我快烦死了。”
陆斐想起来舒沅上课时的种种，唇角展现一丝弧度：“可以考虑。”
吃过饭，他们打了一整下午的游戏。
舒沅在陆家待到天黑才走，临走前问陆斐下次什么时候还可以来吃火锅。
陆斐开学后就会比较忙了，不仅要忙学业，还要忙兼职，便告诉舒沅，假期中随便他选哪天都可以来。
舒沅说：“从明天起到初五都不行，我得跟着他们到处去拜年。”
陆斐：“初六呢。”
舒沅：“初六轮到我家请客呢。”
高中开学早，陆斐道：“那初七也可以。”
“初七就更不行了。”舒沅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初七我们两家人约好了聚会，每年都不变，君辞哥也会去的！”
出租车来了。
舒沅跑下台阶，期间被路边小孩玩的爆竹吓了一跳，差点在雪地里摔个狗啃泥。他狼狈地回头，发现陆斐在笑就比了个中指，陆斐则往下比了大拇指，气得舒沅黑着脸跑掉了。
车子开走，在夜幕中的道路上留下痕迹。
陆斐耳边静了下来。
一个人收拾好家中的残局，将它恢复成以往的模样，陆斐洗完澡入睡前，在枕头下面发现了一个大红包，还有一张纸条。
舒沅在纸条上写了字。
密密麻麻的。
[新年快乐！PS：我今天来找你是经过我爸同意的，看在我这么好的份上，真的真的不要告我的状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pps：如果明年除夕邀请你到我家来，你会来吗？会吧会吧会吧？！！]
*
二十四岁的舒沅站在走廊里。
给别人留下东西时，爱附赠字条且话痨的习惯这么久了也没变。
邻居送了客人转身回来进了家门。
走廊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舒沅说完那句话，提醒完关于的坚果的保质期，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看了看陆斐，就转身准备离开：“我先走了。”
“等等。”陆斐叫住了他。
舒沅顿住，转身又那样看着他，似乎有些惊讶。
陆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说：“雨下大了，我给你拿把伞。”
舒沅点了点头：“哦。”
陆斐提着袋子进了门。
他把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在舒沅看不见的地方僵硬地站了几秒钟，才重新迈开步子进屋去拿伞。前后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陆斐就拿到伞出门，把它递给了舒沅。
舒沅道了谢，说：“车子今天限号，一路上我得撑着伞回去。明天还要飞佛罗伦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不还你了。”
陆斐点点头：“好，没关系，我还有别的伞。”
舒沅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分手那天在家里叫你滚，不是故意的。你以后别记着这个，那时候那里是你的家。”
“对不起。”
他说：“关于很多事情的对不起。”
陆斐没有说话。
舒沅转身走了，到电梯门关上之前都没有再抬头。
这一次是他们这年最后的见面。
十一月，温宜的生日。
温宜开了生日派对，邀请了很多人，陆斐也在此列，但舒沅没有来。有人说他最近很忙，加入了一个团队做什么策划，还是某个城市特别聘请的旅游宣传使。
二月，春节。
舒沅开了一次直播，他在某个热带小国待了一段时间，被晒成了小麦色。
海面蔚蓝，波光粼粼，舒沅笑起来露出白牙，拎着一条很大的鱼。
五月，舒沅的生日。
舒沅更新了微博，在微博上发布了一张正看演唱会的现场照片，画面不太清晰，能看出来他依偎在某个人的肩膀上，脸上沾了荧光粉，笑得很开心。
舒沅圆圆V：新的二十五岁。

第20章
演唱会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随着人潮，舒沅缓慢地走出了场馆，手里的荧光棒还攥着没有扔掉。周围人声嘈杂，温宜在旁边说着什么，舒沅没有听清楚，直到温宜凑到他耳旁喊了一声：“我说，我不和你一起回去了！”
舒沅“靠”了声，问他：“你不怕被狗仔拍啊？”
温宜冲他wink，狡黠地说：“放心啦，我们约了在酒店见面！”
温宜把手机屏幕给舒沅看，屏幕上是他与男朋友的聊天记录。
刚刚还在舞台上光芒四射、颠倒众生的爱豆发来信息：[宝贝，我要憋死了，今天就见到你。房间密码XXXX。]
舒沅怎么也想不到去年鸽了林君辞的婴儿满月宴，陪温宜一起去看了明星的酒吧热场，今年两人竟然就已经在一起了。温宜的恋爱很辛苦，因为工作关系两人常常不能见面，就算见面也得避嫌，但他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温宜柔软而善解人意的性格，总能让忙碌的另一半静下来，得到抚慰。
今天舒沅的生日，原计划温宜是要混入后台的，今天却陪了舒沅一整天。
“知道了。”舒沅笑，“快走吧。”
温宜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我真的走了哦。”
舒沅点点头：“抓紧时间。”
温宜说了句“生日快乐”就转身小跑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了人群里。
这附近不方便停车，除非提前很久，否则在演唱会这种日子别想找到车位。舒沅没开车来，站在场馆门口等了许久都抢不到一辆出租车，便迈开步子，在初夏的夜风中步行去往别的路口。
场景似曾相识。
去年的生日那天，他和陆斐也在别的城市看了一场演唱会，然后直接去酒店开了房间住。
那个酒店靠海，打开客房的落地玻璃门就能跳进无边泳池。
那天的夜色很美。
和今天一样。
走过斑马线时，舒沅在想，不知道陆斐现在在哪里？
工作，出差，还是在家，和那个人一起。
这想法很短暂，只是从舒沅的内心深处一闪而过，就消逝了，只留下轻微的刺痛。
回到家里舒沅洗了澡，陪呼噜玩了一会儿才躺上床。
临睡前他看了看手机，发现了许多关注人未读信息，都是看到他发的微博特地私信来祝他生日快乐的。
舒沅关注了不少人，除了一些知名的明星博主，大多都是做自媒体的、做旅游业的。这时已经是凌晨，严格来说舒沅的生日已经过了，但是他还是一一给那些私信回复了谢谢，并意识到今年少了一个人的祝福。
是F56333。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或许F56333已经没再使用这个微博账号，或许F56333因为上次广告的事情已经不再关注他，舒沅习惯了对方的陪伴与每年必到的生日祝福，因为失去这个素未谋面的朋友而有些失落。
床垫轻微地凹陷，呼噜悄无声息地跳上了床，将毛绒绒的脑袋往舒沅怀里钻，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舒沅把它搂住亲了一嘴毛，又爬起来漱口。
吐漱口水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舒沅想，人生就是这样的，不断认识新的人，也不断地和过去的人告别。
*
次日，呼噜表现得有些不对劲。
现在的呼噜已经是一直非常爱干净且懂事的小猫咪了，但却在舒沅的床上呕吐出了黄色污渍，显得很痛苦。
舒沅赶紧给温宜打了电话，对方没有接听，可能是还在睡觉。
舒沅还从没带猫去过宠物医院，他出差时都会请温宜帮忙照顾呼噜，呼噜也还没到绝育的时候。他手忙脚乱地给呼噜喂了一些水，就立即在网上搜索附近的宠物医院。
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距离舒沅家也有七八公里。
一路上不是很顺利，人着急的时候好像一路都会遇到红灯。
路上呼噜又吐了一次，舒沅到达宠物医院时已经有些慌乱了。
他对护士描述了呼噜的症状，然后挂了号在前台的长椅上等待。
一位护士俯下身简单地看了看猫，对舒沅说：“这位家长您也不要太着急，医生很快就能看它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
舒沅自责地问：“会不会是吃坏了东西？我昨天给它喂了一种新口味的罐头。”
护士安慰他：“我看猫咪的体温还是正常的，如果是吃坏了东西可能会伴有腹泻、发热等，如果只是单纯的呕吐，很有可能是排出毛团的正常反应。”
这个舒沅还是知道的。
猫咪会舔舐身上的毛发清洁自己，那么便会不可避免地吞入一些毛发进入胃部，毛发太多成了毛团，它们就会将毛团用呕吐的形式排出体外。
舒沅点点头，心中稍安：“谢谢你。”
护士说了句不客气，就起身走开了，舒沅方才被挡住的视线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陆斐牵着一条狗，似乎刚晨练过来不及换衣服，身穿黑色速干衣，正站在距离他几米远的走廊里。
距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七个月零三天。
隔着两百多个日夜，他们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有新的病患被叫到名字，带着狗狗从走廊经过进入门诊。
陆斐牵着狗狗侧身让了让路，舒沅呆了两秒，移开视线后脸腾地烧了起来。
别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遇到前任会是怎么样的，应该如何反应？舒沅全无经验，一时间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好像整个宠物医院，不，是他对整个世界的感官都全数落在了陆斐一个人身上。
对方的面容，对方的肩膀，还有那只修长的握着牵引绳的手，都让舒沅只看了一眼，就烙在了脑海里。
他没再看陆斐。
低头看着怀中的呼噜，轻轻抚摸它的头。
他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就停住了动作，然后听见陆斐对护士说话的声音。
具体内容舒沅没有分辨，大概是拿药或者收费什么的，最后陆斐说了句“谢谢”。
就这样挺好的。
舒沅想，如果在某个地点碰见了对方，就当成陌生人。
说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人都是白痴。
一双长腿进入舒沅的视线范围。
他听见陆斐说：“这么巧。”
陆斐的狗坐在陆斐脚边，吐着舌头哈气，正与他对视。
剧本拿错了吗？
舒沅便也说：“是很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他抬头与陆斐对视，方才因为着急，他眼眶泛起的红还未褪去，神情却算得上镇定自然，还笑了下：“也没想到你居然有一天会养狗，我还以为你永远也不会养宠物呢。”
没有“好久不见”，没有“最近怎么样”，他们之间没有甚至没有寒暄。这样的交流连久别重逢的普通朋友也算不上，大概是只属于熟人的范畴。
舒沅知道对陆斐来说，养宠物是消耗时间与精力的行为，而这两样恰巧都很重要。
哪怕一分钟的空余时间，陆斐宁愿用这一分钟去学习，也不会花在宠物身上。
陆斐换了发型，露出饱满的额头与硬挺眉骨，较之之前更为利落。
可能是因为久居高位，他明明还那样年轻，是一双黑眸却称得上森冷，即便语气平淡，也叫人生出他仿佛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陆斐回答了他的问题：“是朋友的狗。”
舒沅再次移开了视线，心中仍在狂跳：“很可爱啊。”
谁的狗？
陆斐居然会帮忙。
不过，尽管舒沅再好奇，夸奖却不是敷衍。
这只边牧长得很机灵，吐舌头的时候像在笑。
淡淡的男性气息袭来，卷着非常轻微的汗意，有些好闻。
是陆斐蹲下了身体，保持着一段礼貌距离看舒沅怀中的猫：“猫怎么了？”
舒沅说：“早上起来，它忽然开始呕吐。”
陆斐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舒沅觉得有一丝尴尬，便反过来问：“你，你朋友的狗怎么了？”
陆斐道：“今天早上带它一起晨跑，可能是在跑道上扎到了什么，后腿有点跛，刚刚请医生消了毒。”
“七号！”
正在这时，护士忽然叫了舒沅的号码。
舒沅整个人轻轻一颤，抱着猫站了起来：“到我了，那我先进去了。”
陆斐：“嗯。”
舒沅急匆匆地往诊室去了。
果然如护士说的那样，医生给猫拍了片子以后告诉他，猫是因为消化不良才呕吐，元凶就是肚子里面的毛团。简单地给猫做了催吐后，医生给开了化毛膏，就告诉他可以走了。
舒沅走出诊室，发现发现陆斐已经离开了。
等候区一下子变得很大，人们牵着自家宠物，也不见了那只笑起来很可爱的边牧。
这个平凡普通的上午，不过是他们各自人生中一段意外插曲而已。
舒沅交完费，把呼噜装进猫包准备离开时，护士叫住了他：“等一下！”
对方交给他一对无线蓝牙耳机，说：“您刚刚那位朋友的东西忘了拿走，他也没留手机号，您方便带给他吗？”

第21章
方便吗？
此后两天，舒沅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对白色的无线蓝牙耳机很小巧，舒沅数次将它们拿出来看，不自觉把它们捂得发热。
舒沅有时候觉得这可能是个契机。
是他们之间重新有交集的契机。
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巧的事吗，你的猫不舒服，你带猫去看病，然后你就在一千多万人口的城市里碰见了你的前任，不太喜欢宠物的他居然带着一只狗，那只狗还碰巧因为晨跑弄伤了脚。
最最最巧的是，你还捡到了前任的耳机。
这种事情发生几率是多大，作为一个学渣，舒沅算不出来。
舒沅想，或许陆斐并不会很在意这对耳机，今时不同往日，陆斐早已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陆斐了。
他又想，或许陆斐真的会在意这对耳机也说不定，毕竟陆斐那个人那么省，从无到有，陆斐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身边的人和物。
身处这样纠结的境地，让舒沅很不喜欢这种不利落，他有些后悔不该将耳机带走，就算陆斐真的要找，也应该会自己去宠物医院。陆斐要是找不到了，那也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试过几次想要打给陆斐，告诉陆斐关于耳机的事。
可每一次按下通话键前，他都会迟疑。
舒沅不确定陆斐有没有换电话号码。
他害怕听到冰冷的机械女声提示该号码是空号，也害怕听到陆斐从手机另一头的那声冷淡的“喂”。
那次被拉黑以后，舒沅猜自己的手机号应该早已经被陆斐删除了。
很快舒沅就要飞一趟外地，这次不是写旅行攻略，而是要过去谈一个合作。临上飞机前，温宜终于给他回了电话——爱豆休假后温宜就终日与对象厮混，常常不见人影。
温宜正在舒沅家里准备接呼噜。
“我估计要两三天才回来。”舒沅说，“你看着点，别让它俩打架。”
说的是呼噜和温宜的猫。
这俩猫相爱相杀，就像舒沅和温宜。
温宜说好。
机场广播播报可以候机了。
舒沅一边把行李箱交给托运，一边说：“对了，我房间的五斗柜上有一对耳机。是别人的，我不太方便，要麻烦你一下，帮我还给他。”
温宜顺着指示去了房间，应该是顺利拿到了耳机，问：“看到了。是谁的啊？你还不方便。”
舒沅穿梭在来往的旅客中，人们或别离，或重逢，无人注意到他。
但他还是在原地顿了顿，道：“陆斐的。”
温宜下意识口吐芬芳，不可置信地问：“你俩和好了？？？”
想了想不对劲，要是和好了舒沅不至于还个耳机都不方便，再说了陆斐自己也可以来拿，因此温宜换了个问法：“等等，你俩见面了，他还来了你家？”
舒沅说没有。
他把在宠物店遇见陆斐的事情说了一遍，有句话说缘分天注定，很久没关注两人的事，连温宜都觉得巧得有点离奇。
舒沅说：“不用你直接拿给他，你可以拿给你表哥。”
温宜的表哥，陆斐的上司。
一个被迫围观了两人分手历程的已婚男人。
温宜问：“你确定不要自己拿给他吗？”
被问得心中一颤。
舒沅重新迈开步伐，只对温宜说了一句话：“那天，他带着别人的狗。”
温宜没有再问。
电话挂断后舒沅发了一会儿呆。
他能感觉出温宜的些许失望，和舒爸爸、舒妈妈平常流露出来的一样。大概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分开很可惜，尽管舒沅曾经再作，可舒沅、陆斐这两个名字就像被绑定了一样，仿佛注定是应该要在一起的。
上了飞机，舒沅扯下眼罩准备补一会儿眠。
飞机起飞后十几分钟，空姐非常礼貌地依次询问乘客是否需要饮料，舒沅没有睡着，拉开眼罩要了杯矿泉水。
空姐刚离开，就有人落座在他身边的空座位上：“这么巧。”
这么巧。
这三个字前几天才有人说过。
但舒沅看清了对方，就回答道：“怎么是你。”
他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一点都不遮掩，显然并不因为飞机商务舱的偶遇而感到高兴，而是怀疑自己觉醒了什么不该有的偶遇技能。
靳琛最近估计是喜欢上了玩摇滚，打扮得非常朋克，身上那股有钱人家富二代的腐朽气息分外浓烈：“别这么凶，我今天不撩你还不行吗？”
舒沅：“……”
“刚就觉得有点像你，但你戴着这玩意儿，我也不确定。”靳琛指了指他手中的眼罩，又瞄了两眼他的头发，“你怎么染了这么个色？怪好看的，看着皮肤忒白。”
舒沅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了。
这人刚说过的话当放屁。
舒沅的头发染了有一段时间了，灰蓝色，持续掉色后看着有点绿。
不过好在他皮肤是真的白，一点也不违和，去年失恋后不见了的体重已经涨了一部分回来，脸恢复成了一点点婴儿肥的模样，看着有点乖。但美中不足的是，他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有点憔悴。
靳琛在耳边烦人地说些有的没的，空姐来了，靳琛就管人家要了杯饮料，舒沅说：“你能回去了吗。”
靳琛道：“别，我们正好都是一个人，做个伴。”
舒沅说了句什么，靳琛没有听清，舒沅好像说的是“真倒霉”，一点也不客气。
说完，舒沅就重新戴上了眼罩，看样子完全不会搭理他了，要把他当成空气。靳琛也不生气，他觉得舒沅这个人作是作了点，但身上有骨子旁人都没有的真实，喜怒哀乐一目了然，是难得的简单化社交。
靳琛不再逗他，却也不甘心被无视，转而说：“上个月，我爸让我去S城参加一个什么交流会，你猜猜我遇见谁了？”
舒沅：“……”
好吵。
靳琛小小地卖了个关子，才道：“我遇见了陆斐。”
舒沅扯下了眼罩。
头发有点乱，眼睛微微圆睁着看了过来。
“这下愿意听了？”靳琛自嘲般笑了笑，倒不是骗人的，“我是去学习的，他不一样，人家是特邀嘉宾。上台时那排场……聚光灯都追着他打。没想到陆斐还真是个潜力股，我们当年看人的眼光是真不行，还是你厉害。”
他告诉舒沅，陆斐当天讲的那些数据化的理念，那些程式化的设计，根本就是他触碰不到的领域。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差距，地位就彻底反过来了，当天结束后有宴会，靳琛反而成了那个需要被父亲向陆斐引见的人。靳琛说，陆斐只是很平常淡定地和他握了手，然后就略过了他，被更多人簇拥着去往了更高层次的交际圈。
不过后来陆斐提早退了场，据说是胃病犯了，引得人们一阵小小的骚动。
靳琛最后感叹道：“早知道他能发展到这一步，你不该和他分手的，多可惜。”
舒沅却没听出来对方口中的利益成分，他一直在想，陆斐为什么会突然有了胃病。
是工作太忙常常来不及吃饭，还是应酬太多伤了身体？
可是陆斐的身体一直都很好，他们在一起时，陆斐是那个督促着两人要好好吃饭的人。
不管忙到何种程度，只要陆斐在家，一定会挤出时间烹饪美食。
就像他们分手那天早上，陆斐做的那一份来不及吃的华夫饼。
舒沅想了很久，想起来有一年自己人在巴黎时，接到了陆斐助理的电话，说陆斐急性胃炎进了医院。那时候舒沅正好把护照落在了住过的宜家酒店，因为自身的事情焦头烂额，只简短地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当天他的证件就找到了，却忘记了陆斐的事，直到第二天才知道陆斐住了院，但后来他回国时陆斐已经出院了，他们没再提过这件事。
难道，是那一次开始，陆斐就没停止过胃痛吗？
他为什么没发觉？
明明当初恋爱时发过誓，说生病的人如果换成陆斐，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回陆斐的身边。
迟来几年的钝痛，像一根粗大的钢针般刺入了舒沅的心脏。
七个月来暂时被压抑的一切，都在顷刻间回笼。
舒沅喘不过气。
*
谈好工作的事准备回程的头一晚，舒沅收到了温宜的信息：[我准备要去还耳机了。]
舒沅回复：[谢谢。]
舒沅看着屏幕，很想问问温宜准备怎么还的，是要给陆斐还是要给别人代还，但实际上舒沅没有行动，只是看着屏幕发呆。
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
这样的交集，似乎到这里就应该彻底停止了。
但温宜像有心灵感应一样，把准备怎么还耳机的过程发了过来，全数告诉了舒沅。
温宜：[我给陆斐打了电话，他年前搬回自己家老房子住了，我现在正好在他家附近，就打算顺路给他拿过去。不过，他已经买到了新的耳机，应该没想到还能找到。]
舒沅慢吞吞地打字过去：[现在这么晚了，他家里会不会不方便。]
温宜：[我问了，家里就他一个人。]
温宜：[我刚也打电话问我哥了，陆斐现在是单身。]
看着那一行“陆斐现在是单身”，舒沅捏紧了手机，大概想了一分钟那么久。
这一分钟短暂却又漫长。
前方有什么在闪闪发亮，小概率的重逢事件中隐藏的大概率机会，让舒沅有点慌张。
“别去了！”他语气有点急，“就说你突然肚子痛！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十万火急地开车冲回家！”
温宜：[……]
舒沅对温宜说：“那什么，我想了想，要不，还是我自已还给他吧。”

第22章
温宜说，经过他多方求证，陆斐和元加依根本没有交往过。
舒沅听了这个消息整夜未能入眠，笑了一会儿，又哭了一会儿，三更半夜给温宜打电话，被温宜的爱豆男朋友恶意秀了一脸恩爱也没有生气。
陆斐七个月的空窗期或许并不意味着什么，但这无疑给舒沅打了一针强心剂。
他信心满满，兴致勃勃，忍不住为要如何靠近陆斐进行策划。
但说是要自己把耳机还给陆斐，临到出发前，舒沅又有些怂了。
上一次他们在宠物医院碰见，他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怎么样，总之陆斐看上去很是平常。那天碰到的陆斐和高中时代刚认识的陆斐其实在某个方面非常像，礼貌、疏离，让人捉摸不透却又挑不出错来，是非常平淡的社交距离。
有时候舒沅会觉得他完全没了解过陆斐，那些过去的美好时光里，他太过有恃无恐，所以良心喂狗。
很久没有去过陆斐家了。
不是陆斐和他分手后租住的地方，是陆斐真正的家。
算起来，应该快七八年了。
那一次舒沅把陆斐的房子买回来后，就叫人把陆斐寄放在自己家的一些物品搬了过去。不过，因为房子里的家具已经被新任房主换过一部分，很难再回复陆斐家原本的模样，舒沅便也没有强求。
他们分手后，这套房子作为交换又回到了陆斐手中，舒沅却再没来过。
五月雨水很足。
舒沅在老房子的台阶下方站了一会儿，树荫能替他挡去大部分雨丝。他注意到台阶的栏杆上，当年陆斐锁自行车时留下的痕迹已经不见了。城区面貌改造，锈迹斑斑的铁栏杆被刷了新漆，房子外墙也粉刷一新，再找不到当初的痕迹。
“舒沅。”有人在背后叫他。
舒沅蓦地回头，见到陆斐撑着一把大伞朝他走来，车子停在不远处的路边停车位里。
虽然温宜已经按照剧本和陆斐说过会是他来还东西，但是舒沅仍然有些忐忑，替自己打圆场似的说了一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还要等一会儿。”
陆斐走近了，脸上表情如常，伞却往舒沅头顶上移了移，将两人都罩在了伞下：“嗯，没什么事就按时回来了。”
这伞足够大，陆斐也不过是平常的举动罢了，舒沅心头却被什么重重地一撞，垂下眼睛道：“哦。”
两个人没什么话说。
时间和关系都让他们没有共同话题。
短暂的静默后舒沅先动作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你的耳机。”
耳机被舒沅用一个小盒子装了起来，陆斐接过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指。
陆斐的手指有些凉，舒沅的却是温热的，这让他轻轻地缩了缩手指，然后把手揣进裤兜藏了起来。
陆斐说：“谢谢。”
舒沅讲了句“不客气”，然后道：“是宠物医院的护士给我的，应该谢谢她。”
“我去宠物医院找过。”陆斐把盒子放进口袋里，“她以为我们是朋友。”
听到这句话，舒沅很想问一句“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却硬生生地止住了，他们的确不是朋友。所以陆斐明知道耳机在他那里，也不会主动找来，宁愿重新买一副新的。
这令舒沅感觉到一丝难堪。
不过陆斐的接下来的话很快冲散了这一点，陆斐说：“我以为你不会还给我。”
“怎么会！”舒沅有些生气地否定道，“我既然拿了肯定会还，我也没有那么过分吧。”
如同过去的七个月根本就不存在一样，舒沅现在的模样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那天差不多。同样是出现在陆斐面前，同样是下雨天，连人都像上次一样浑身潮湿着。
舒沅的发梢因为雨丝显得濡湿，有几根贴在额头上，蓝绿色发丝与白色皮肤相衬，人显得寡淡，看着有些病态美。
他抬眼发现陆斐在看他，咬了下唇，有点慌乱地解释道：“我早就不会那么幼稚了。”
陆斐移开视线，没有对此进行评论，而是迈开步子走上了台阶。
舒沅亦步亦趋，跟在他的后面。
陆斐没有拒绝这一点。
待陆斐输入密码开了单元门，舒沅才问：“我可不可以进去坐一下？”
陆斐同意了。
他们进了家门，舒沅站在玄关，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年。
陆斐不知道怎么办到的，竟然花费时间把这里做到和记忆中几乎完全相符。墙上的挂钟，油蜡皮沙发，胡桃木的餐桌椅……连门口的衣帽架都和过去一模一样。
边牧围着陆斐兴奋地打转，不住舔舐他的手，陆斐便收好伞立在墙边，俯下身捧着它的脑袋揉了一阵。边牧是很亲人的狗，待陆斐走开了，它又闻了闻舒沅，似乎确认他无害，就立刻去叼来玩具蹭舒沅的手，迫不及待，兴致勃勃。
看来这是一只寂寞的狗子，而且伤也已经好了。
舒沅陪它玩了两回合，那头陆斐已经洗完手倒好水从餐厅过来了：“芝麻。”
原来这狗叫芝麻。
被代理主人一呵斥，芝麻的兴奋劲儿稍减，自动叼着玩具走开了。
“你怎么做到的。”舒沅脱身后环顾家里一圈，问，“好厉害，基本上都还原了。”
“找朋友帮了忙。”陆斐又是这样不咸不淡的一句，“很多东西找不到了，就只好买了替代款，也不是都一样的。”
又是朋友。
陆斐这样说的时候，就总是提醒舒沅他们的距离，和分手后他没来得及参与的那些属于陆斐的变化。
舒沅接过陆斐递给他的水，喝了一口，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害怕这样的冷场，便又往里走了几步：“你把这个木质台历也找到了？”
那是一个木质的万年历，可以根据当年的日期历法随意调整木块的位置。
舒沅以前每次来的时候会玩一会儿，弄乱了，陆斐就去调整过来。
陆斐道：“不是我找到的。”
舒沅：“那？”
陆斐说：“是保存在你那里的。那时候有一批东西都寄放在你那里，其中就有这个。”
舒沅：“……”
他记起来了，这个木质万年历好像是陆斐的爷爷亲手做的。
当年陆斐出国前留下来的一批东西都是属于他本人很重视的、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舒沅的确自告奋勇替陆斐保管了它们，却从未了解过陆斐在意什么，更没有去看过这批东西。他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让舒爸爸帮忙，请人做好了这些事。
“我傻了。”舒沅抓了抓头发，“怎么忘了这个。”
陆斐站在距离他几步的位置，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没有纠结于这个话题：“猫好些了吗？”
舒沅点点头：“它只是吐毛团，已经没事啦。”
在这栋随着记忆褪色的房子里重聚，很容易让人想起来他们最初相处时的样子。那时候舒沅没心没肺，单纯幼稚，而陆斐清高倨傲，心事重重。他们总在不经意间改变对方的生活方式，陆斐学会了敞开心扉，而舒沅却没学会变得懂事。
这世界上，有些人的成长总是要比别人慢上几步，当他们终于成长时，原先追逐的那人却已经去往下一个阶段了。
他们不着边际地聊了几句日常，带着一些不合时宜。
远不得、近不了，舒沅这辈子都没与人有过这样尴尬的聊天方式，可他仍希望这样的相处不要停止。
分手以来，这是他与陆斐心平气和待得最长久的一次。
这期间陆斐看了一次表。
这表示他不太希望舒沅继续留在这里了，但他不说，舒沅就没有提出要走，虽然这本身就令舒沅感觉到难熬。
“爷爷还不知道我们分手的事。”舒沅说，“我生日时他给我打电话还问过你。”
老人的事总能让陆斐软下心肠。
果然，他顺着话题问舒沅：“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
舒沅：“还不错。前段时间奶奶因为小毛病住了几天院，不过现在已经出院了。”
老人家年纪大身体又不好，从舒沅乃至舒爸爸舒妈妈，都十分默契地没有提小辈分手的事。
陆斐显然不反对这一点，他对此持默认态度，却没有提出要去同舒沅一起去看望他们之类，只道“我会抽时间去看看他们”。太过理智使得陆斐很清楚那样做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人有的时候不得不得做出违背内心的决定，用以维持另一份决心。
芝麻又来找过一次陆斐。
这次它叼来了牵引绳，用黑豆子一样的眼睛盯着陆斐看。
舒沅被逗笑了，问陆斐：“你要遛狗了吗。”
陆斐说：“时间差不多了，但是今天下雨。”
芝麻仿佛听懂了一样，呜呜叫了两声。
陆斐只好起身，去柜子里找出了它的雨衣，芝麻高兴得在地上转圈圈。
陆斐给狗穿雨衣的时候很温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这一幕让舒沅想起了以前的自己，手段大概和一只狗差不多。
一人一狗都穿戴整齐。
陆斐拿起了立在墙角的伞，舒沅也站了起来。
陆斐并没有询问他的意见，也没有对交谈中自己忽然就要去遛狗而感觉到抱歉，更没有挽留舒沅。
他只是很平常地做着自己的事，舒沅的到来可以暂时与他的生活产生交集，但不能真正融入他的生活中。
他们现在可以交流，可以相处。
但仅此而已，无法更近一步了。
陆斐像他所计划的那样，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只要舒沅今天离开，明天陆斐的生活便重回正轨。
出门时，舒沅拉住了陆斐的衣袖：“陆斐。”
陆斐停住，却没有扯出袖子，但也没回头。
舒沅在这天说了那么多废话，却到了现在才有勇气说出最重要的一句：“我明天还可不可以来？”
狗在脚边跳跃，催促着他们。
好像在问铲屎官，为什么还不出门进行愉快的散步。
舒沅说：“一年了。”
他希望陆斐不要回过头来，因为只有看着陆斐的背影，他才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这一年我想了很多。”
“我知道了很多以前我不懂的事，明白了很多以前我不明白的道理，上次和你说的抱歉不是假的，虽然那什么卵用也没有，但是我——”
他说不下去，无用的话讲得再多也不如行动来得好。
他问：“……我明天，还能不能来见你？”
他说：“再让我靠近你一次好不好。”
“舒沅，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对别人随便说这种露骨的话。”陆斐说，“尤其是对你的前任。”
舒沅松开了手。
他不知道要怎样继续才好了。
陆斐转过来，舒沅低着头，陆斐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舒沅还没干透的头发，闻到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香气与与雨水的味道。
他启唇：“不要总是做不负责任的事。”
舒沅抬头，眼里有些迷茫。
陆斐的眼神很奇怪，他有些看不懂，但他很心慌。
两人对视了几秒。
狗“汪”地叫了一声。
舒沅重新抓住了陆斐的袖子，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在陆斐变得更深的眼神下，近到一个能感觉到彼此灼热呼吸的距离。
或许是被“前任”两个字刺痛了心脏，舒沅伪装的成熟面具破裂，属于“懂事”的那一面消失得很快，这彻底不见面的七个月对他来说是一种酷刑，而成长往往伴随着煎熬。
他在陆斐看不见的地方，试图脱胎换骨，却等真正到了陆斐面前，就再次变得什么也不是。
“我想你。”他再次任性地叫了陆斐的名字，“见不到你，我真的好难过。”
“过去这几个月，我差点就要难过得死掉了。”
滚烫的呼吸扫在陆斐下巴。
柔软的唇也在眼前一张一合。
舒沅整个人带着许久不见的甜美气息，撕开名为坚强的外壳，散发出毒素一样的吸引力。
陆斐没能抵抗得过这种吸引。

第23章
玄关闷热而潮湿。
舒沅被迫往后退了几步，靠上了玄关的鞋柜。
而陆斐低头看着他，眼神狠而深。
在这样胶着的、密不可分的氛围中，舒沅有长达一分钟的时间里大脑都是空白的，他的心跳得咚咚直响，芝麻估计都能听见，正对着他们两个人呜呜的叫，无人顾及。
舒沅已经很久没见过陆斐这样的眼神。
曾经陆斐或许在他面前透露出过一两分，但从未让他感到如此刻这样心神战栗。
一种绵长而沉闷的痛苦席卷，将他们细细包裹，连指尖都品尝到了苦涩滋味。
长达几年的热恋，果断生疼的分手，以及分手后长达一年的空窗期，或许一个人对另一个彻底放手，本身就是是失望累积的结果。但是此时此刻，舒沅大胆地对几个月前自己的猜测再次进行了印证——陆斐还爱着他，只是不想要他了。
所以陆斐放手，所以陆斐宁愿孑然一身。
所有的决绝，所有的冷漠，都是因为陆斐不想要了，因为这种不想要，陆斐不惜自我惩罚。
这种印证让舒沅浑身发冷，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陆斐。
陆斐又靠近了些，他呼吸很近，舒沅耳廓后侧的皮肤泛起了小小的鸡皮疙瘩，酥麻中身体下意识升起了奇异的热度，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脸一定红得很可笑。在他以为陆斐即将要做什么的时候，却听见陆斐在他耳旁说了几个字。
陆斐说：“你该走了。”
这是一种警告。
不带什么感情。
狗又“汪”地叫了一声。
舒沅手心攥出冷汗。
不知怎地，舒沅有一种直觉，一年后的他再次来到陆斐面前，已经将这一滩平静的死水重新泛起了涟漪。
要是他现在真的走掉，那么陆斐再也不会放他进门第二次了。
“我不走。”他抬起头和陆斐对视，眼睛里藏着一些湿润的东西，“求你了……别赶我走。”
他眼睛里那些湿润的东西掉了下来，打湿了脸颊，分手后他在陆斐面前总是哭，他软绵绵地伸出胳膊去抱陆斐的腰，软绵绵地继续哀求：“让我多待一会儿，我、我真的要死掉了……”
陆斐没有吻他。
舒沅挂在陆斐身上，被陆斐托起屁股抱了起来。
这样的抱法触碰到了舒沅最委屈的一点，他把整张脸埋在陆斐的肩膀，哭得很伤心。时隔一年的拥抱让舒沅的身体止不住地轻微颤抖，好像重新被宠爱的孩子一样难以控制自己。
他的鞋子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脚趾传来湿润温热的触感，可能是狗在舔他的脚趾。
但很快陆斐关上了门，舒沅也被放在了柔软宽阔的床上，他来到了陆斐的卧室，陆斐也随之压在了他的上方。
阴暗的天气光线不好。
天快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
舒沅的眼泪没有停止，也没有得到陆斐的安慰。
陆斐又问了他一次要不要离开，他很坚决地摇了头，然后主动去解开了陆斐的扣子。
舒沅的动作有一点变态的急切。
他渴望陆斐的触碰，渴望陆斐的亲吻，也渴望陆斐身上每一种他所喜欢的味道。他买过陆斐同款的男香，穿过陆斐留下来的衬衫，回忆过一百次陆斐抚摸自己的感觉，最终徒劳一场，除了陆斐本人，他什么也不想要。
这不是一场有关于复合的序幕。
他们从来不是在这方面不合拍的情侣。
相反的是，在陆斐的禁欲外壳底下，埋藏着炙热的火种。
陆斐从抽屉里顺手找到了东西，刚刚开始的时候舒沅哭得更厉害了，他无知无尽地悲伤着，难以想象陆斐曾经有过别人，在被陆斐开拓的时候心也被撕成了两半，快要不能呼吸。
他们没有说话，进行得很压抑。
像这天的天气。
“……陆斐。”舒沅混乱地叫他的名字，“陆斐……”
陆斐始终没有把他转过去。
也没有吻他。
第一次结束后舒沅很想哭，可是又觉得有点幸福，他可能真的要变态了。他抓着陆斐的枕头，记起了陆斐要和他分手的前一晚，那晚陆斐也是一言不发，但最后还是把他搂在怀里哄，在余韵里细细亲吻他的鼻尖和眼皮。
但这一次没有。
舒沅大概只休息了两三分钟，就看见陆斐赤脚站在地上，把东西摘下来打了个结扔掉，然后拉开抽屉找到了一个新的。
床垫下陷，陆斐坐下后，舒沅就被抱了起来。
他红着眼眶低下头去，看见陆斐启唇对说：“自己动。”
在他第三次尝试的时候，陆斐扣住他的后脑勺往下按，然后吻住了他。
*
舒沅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就像挨过一顿毒打，身上哪里都痛。
手机不在身边，也不知道是几点，房间里完全是黑的。陆斐不在，舒沅叫了他几声，发现房子里非常安静。
舒沅打开床头灯，眼皮被刺激得下意识一闭，才发现眼皮肿得厉害，很沉。
他没兴趣看自己现在的丑样子，低头也没找到鞋，只在地上看见了两只用过的套子，和散落在一旁的蓝色包装。他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没忍住笑意。
他重新倒下去，在黏腻的床单上忍着酸痛打了几个滚，盯着老房子的天花板继续发呆。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
陆斐会去哪里了呢。
舒沅又等了大约半个小时，陆斐也没有回来。
他只好给自己穿上了衣服，在穿衣服的过程中他看到身上的痕迹有些可怕，深深浅浅，如同受过虐待。不过他不介意，摸到了在裤兜里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分。
客厅也没有人。
狗不在。
舒沅猜陆斐应该是去遛狗了。
小时候舒妈妈养过狗，他知道有些狗很磨人，不管什么天气都必须得去外面遛，否则拆家。按理说，陆斐不该有这样的耐性放在宠物身上，他也说过这是朋友的狗，但是是哪个朋友呢，舒沅承认他在嫉妒。
他想到了元加依，也想到了陆斐随手抽屉里拿出来的rh剂与保x套，心情瞬间又降落到了谷底。
疼痛一丝丝蔓延，舒沅擦眼泪的时候，陆斐回来了。
舒沅坐在客厅抬头，两人同时一怔。
陆斐果然是去遛狗了。
芝麻身上还穿着雨衣，脚上沾了不少泥泞。令舒沅感到惊奇的是，芝麻一进门竟然就在门口坐下了一动不动了，等陆斐去拧来了毛巾，它就像做过几百次一样主动抬脚给陆斐，由着陆斐把它的四条腿擦得干干净净。
这期间陆斐没有和舒沅说话。
舒沅不确定他现在是不是应该走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留下来。
“想吃什么？”
舒沅从杂乱的思绪里被叫醒，陆斐已经洗过手站在他面前问话。
他下意识问：“有什么？”
这情形和以前有些像。
陆斐负责煮，他负责吃。
被陆斐一问，他才发现剧烈运动后自己到底有多饿。
“只有简单的食物。”陆斐说，“面条、水饺，或许还能凑合做个三明治。”
舒沅便道：“吃面吧。”
“好。”陆斐没有马上走开，而是看着他说，“我以为你还要过会儿才会醒。”
“醒了快一个小时了。”舒沅干巴巴地说，“你不在。你和狗都不在。”
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
陆斐“嗯”了一声，去了厨房。
芝麻这次没有来找舒沅玩，而是趴在窝里，黑豆子一样的两只眼睛盯着舒沅看。
他们坐在桌上，各自吃了一碗面。
陆斐的手艺和他工作的能力一样好，舒沅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面汤里。他是个爱哭鬼，又不想总是哭，怕陆斐看见，他就把头埋得很低，碗显得比他的脸都还要大。
然后他听见陆斐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第24章
虽然知道陆斐很可能会这么说，但舒沅还是愣了愣。
陆斐吻他的时候，他明明也感受到了陆斐的失控。他不敢大胆地以为他们做过了就和好如初，可是他以为那至少改变了一点点什么。因为在通常意义上，他们今晚那种亲密的行为是恋人之间才会有的。
舒沅慢慢放下了碗，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能是他脸上的泪痕太丑了，陆斐移开视线没有看他：“你的猫在家。”
舒沅愕然，糯糯回答道：“猫还在温宜那里。出差前他帮我养猫了，我还没去接，所以不回去也没关系的。”
等回答完，舒沅又有些后悔这样的回复。
陆斐大概根本不在意他的猫到底在哪，这样说只是委婉地提醒他不该留下。但他还是产生了一丝丝的希冀，希望陆斐真的只是因为这个而提醒他回家。
最终陆斐没有再提还要送他回去。
舒沅猜可能真的是因为太晚了，他们吃过迟来的晚餐，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陆斐将餐具收拾干净，厨房是透明的玻璃门，从舒沅的角度能看见陆斐挺削的背影。陆斐做这些的时候往往不让人觉得他在做有关于柴米油盐的家务，而是做着舒缓放松的事，他用干燥的毛巾擦拭餐盘的时候，就像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舒沅看着他的背影放空了一会儿，发现芝麻还在窝里看他。
他招了招手，芝麻就走了过来。
狗子吐舌头的时候像在微笑，它在舒沅的手上舔了舔，舒沅看到它的脖子上有个皮质项圈，应该是刚才陆斐带它进门后忘记了摘下。项圈上的圆形铜质吊牌上好像刻着字，舒沅心中一动，一般来说狗子的吊牌都刻着主人信息。
他摸了摸芝麻的头，狗子的毛发比猫咪的要粗很多，呈现不一样的触感。
芝麻坐下了，舒沅抓住冰凉的吊牌。
姓名：芝麻
主人：陆斐
联系电话：181XXXXXXXX
陆斐走出厨房时，舒沅已经站在玄关了。
芝麻在一边咬磨牙棒。
舒沅脸色有点苍白，唇色也很淡，站在那里时除了乱乱的、颜色叛逆的头发还带出生机，看起来其实非常不精神。大约是傍晚时开始的那件事太耗费体力，又花了太久的时间才结束，他表现出没睡醒的神态，鼻头有些红。
“还是麻烦你送我回去一下吧。”舒沅说，“我好像认床。”
陆斐没有异议，更不会挽留。
他们一同下了楼，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只有他们前后下台阶的脚步声。
舒沅走得慢一些，但没隔得陆斐太远。
下午见面时陆斐停的车还在原地，那时候他们都没想到舒沅会留这么久。
下过雨的路面还是湿润的。
舒沅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问：“你们刚才就在这附近散步吗。”
陆斐说：“嗯。”
他顿了顿，补充回答：“前面有个公园，步行二十分钟。”
舒沅记得那个公园：“我们有一次在那里划过船，两个人用脚踩的那种，我踩一半就不踩了，你可以踩很久。”
陆斐道：“湖很小，也踩不了多久。”
舒沅想起了什么，有点想笑一笑但是没成功：“你在公园摆摊那儿选的仙女棒点不着，前边儿一大截都是空的，要等好久才能冒火花。”
陆斐过了几秒才说：“买三块钱一根的就不会那样了。”
舒沅就闭了嘴。
以前的他不懂，现在的他懂了。
不是每个人生来都能无忧无虑，而他们那时候的快乐再多金钱也买不到。
“咔”。
一声轻响。
车锁弹开的声音在夜里落入耳中，很清楚。
他们走到了车子旁边，车神锃亮的漆面挂着未干的雨珠，倒映出他们被反射得光怪陆离的样子。舒沅从车窗里看见了乱七八糟的自己，他绕到另一面，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坐进车里舒沅“嘶”地扯了扯嘴角，屁股刚落到座椅上，眼泪花就快冒出来了。
自动送上门挨了一顿操，操完了还要被送回自己家，他感觉自己真的是个弱鸡，又弱又作，明明刚刚还觉得不管怎么样都高兴，伟大得很，现在就委屈得想失声痛哭了。
因为委屈想哭，还想骂人。
又不敢。
于是就更委屈了。
陆斐把车开出去十几分钟，似乎直到等红绿灯的时候才终于注意到了他。
车子在车道上蛰伏，左转弯灯打开后，提示音就有节奏地在车厢里回荡着。
“没撑破。”
陆斐说。
舒沅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带着鼻音回头：“什么？”
陆斐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继续道：“进去的时候我注意了，没有伤到。”
那时候陆斐很凶，却有注意不让他受伤。
陆斐说：“只是红肿，没有弄伤。”
“啊？”舒沅张了张嘴巴，脸很快变红了，“哦……”
这情形，莫名有些像回到了他们的第一次。
实际上分手后时隔一年打了个炮，其实是有些尴尬的。
他们什么都还算不上，什么都不是。
但舒沅还是从中感觉到了一种隐秘的青涩，他很喜欢现在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捧着它在心底，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车停在楼下。
停在那栋他们曾经共同拥有的房子楼下。
“忘了问你是不是还住在这里，就直接开过来了。”陆斐说，“抱歉。”
“还在的。”舒沅看着他，表明心迹一样强调，“每天都在的，我住在这里从来都没搬走过，除了温宜，也没有带别人来。”
陆斐不太关心这个，“嗯”了声，只道：“上去吧。”
舒沅很舍不得离开，盯着陆斐的眼神很明显，他想要一个亲吻。
当然，陆斐可能不会给他。
事实果然是这样。
直到舒沅下车，陆斐也没有怎么看他，只说了句：“明天不要来了。”
舒沅如同被人点过穴般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了。
陆斐依然看着前方，微微上扬的眼尾使他从侧面看也显得薄情：“明天我会加班。”
舒沅又如同被天赐神力，缓慢地冲开了穴道：“那后天呢。”
陆斐说：“后天有个会议。”
穴道冲开，力量直冲心脏。
舒沅的气息很不稳定，因为心在乱撞：“大后天呢，大后天你会在家吗？”
陆斐终于转头看向窗外，审视般发问：“你没有工作要做？”
“当然是有工作的。”舒沅点点头，直白地说，“可是还是来见你比较重要，我会提前很久很久把工作做完。”
陆斐什么也没说，只收回眼神重新目视前方，发动车子走了。
舒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的时候脚步变得轻盈。
他轻轻踢开地面的一颗石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通红的鼻尖，露出笑意。

第25章
陆斐送完舒沅，再花了相同的时间回到家里。
卧室里还亮着床头灯，橘色的暖光使得房间看起来很温馨。
地板上的套子和包装已经被收拾过了，但床还乱着。薄被掀开了一角，床单有了褶皱，连枕头也还保持着一个轻微下陷的弧度，有人睡过的痕迹很明显。这种凌乱提示着在几个钟头前，这间卧室里曾短暂有了生息。
只看了一眼，陆斐就迅速合上卧室门，重新回到了外间。他走向厨房打开冰箱，从排放得整整齐齐的苏打水中拿了一瓶，仰着头一口气灌了下去。冰凉的水顺着喉咙直透心扉，让他得到了片刻的冷静。
扔掉空瓶，陆斐来到客厅找到自己的手机，他解锁后在屏幕上按了几下，无视深夜的时间点是否合适，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不去。]
芝麻从他回来起就已经开始跟在他后面摇着尾巴转了，狗的嗅觉很灵敏，虽然主人常有加班至深夜的时候，但这晚的确有所不同——第一次在半夜被遛，对芝麻来说也是很新奇的体验。
天是黑的，伴着雨丝，路上行人很少，主人心情不佳。边境牧羊犬智商高，被牵引绳牵着走下台阶后，就有点不愿意走了。它呜呜地叫了两声，却依旧被牵下了台阶。
他们沿着公园散步，这种天气也不可能玩接飞盘的游戏，更不能自由地在草地上打滚，真的很无聊。
可是他们还是在路上走了很久，久到足够主人表现出来的那种压抑沉闷的情绪缓缓散去。
作为一只狗狗，芝麻不明白为什么从那个大眼睛的男生出现之后，主人身上的气味与生理表现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和它在宠物医院感受到那次如出一辙。
陆斐垂眼，揉了揉它的后背：“去睡。”
芝麻吐着舌头，就这样坐在了他的面前。
陆斐这才发现忘记帮芝麻摘项圈，等他摘掉脖子上的束缚，芝麻就满意地甩甩浑身厚毛，往窝里去了。
手中这条项圈上，金属质地的吊牌泛着光，宠物信息一目了然。
想起吃过晚餐后舒沅站在玄关，脸色苍白而脆弱，忽然改变了主意要回家。
陆斐蹙起眉头。
手机亮了一下。
收信息的人居然也还没睡，回复了他：[和你留学一个学校，还和你同一个教授，兴趣爱好都差不多长得也不赖，这样相处下来会长久些，我劝你再想一想。]
陆斐不想再说这个问题了。
对方却拨了电话过来，在电话里说：“好事不过三，你已经拒绝我两次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明天人家就走了。”
陆斐道：“没时间。”
那边道：“你总要吃饭吧，就算吃饭不方便，约个咖啡见一面也行。”
陆斐毕业后与大学同学少有联系，但君子之交淡如水，反而他的几位同学都与他保持了远近适宜的人际关系。前不久得知他与舒沅分手，其中一位同学极力推荐自己学弟的学弟，说对方简直是个天才，与陆斐这种类型的人天生一对，绝不会像舒沅一样作天作地折磨他。
陆斐拒绝过一次，对方让他给个面子，至少考虑到最后期限，他算是做到了。
这便是他最后期限的回答。
深夜，作为事业上升期的年轻人都还没有睡意。
对方又讲了一阵，陆斐仍是简单明确地说：“抱歉，我真的没有兴趣。”
察觉到他心情非常不好，对方便不再勉强，笑了笑说：“那行吧，我看你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舒沅算是把你折腾够了，否则以你的脾气怎么会分手，再能忍的人也忍不了。”
陆斐却说：“不是因为这个。”
对方：“什么？”
陆斐清晰明了地说：“我是说，我和舒沅分手，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对方没再说什么，双方道别，电话挂断了。
这时候，陆斐收到了另一条微信，来自七个多月未再联系的名字。
是舒沅估算着时间给他发来了信息。
超级赛亚人：[你安全地到家了吗？]
小心翼翼，又带着期望的语气。
从字面上也能看出来。
陆斐：[嗯。]
超级赛亚人：[那，晚安。]
陆斐关掉手机，没有再回复。
接下来工作逐渐堆积了起来，陆斐说要加班，说有会议，其实并不全是应付舒沅的谎话。系统每迎来一次升级，都伴随着数不清次数的测试，期间会发生无数个难以预料的bug，经过修复完善，才会正式发布到用户手中，使他们得以更新并正常使用。更新发布的前夜，网络部发现了新的被恶意攻击的漏洞，不得不将更新推迟，一连开了好几个会议解决这个问题。
从“明天”、“后天”、“大后天”。
一直到一个多星期后。
期间舒沅打过一次电话，在电话那头问：“你几点回家？”
那时陆斐在开会的间隙：“我还在忙。”
“……哦。”舒沅应了，然后说，“那我不等你了。”
隔着手机，陆斐听见了几声隐约的狗吠，是芝麻的声音。
他问：“你在我家门口？”
“嗯。”舒沅告诉他，“我带了东西放在门口，刚刚和邻居打了招呼，他们不会收走的。”
陆斐想问舒沅带了什么，但没问。
舒沅也没有问他房门的密码，他们只是这样简单地说了两句。陆斐说“好”，舒沅就挂了电话。那晚陆斐回去看到门口的口袋，里面装得满满的全是食物，如花生、桂圆、蜜枣、粗粮饼干、无花果干以及几袋坚果，像投喂松鼠。
口袋里却不出意外的又有一张舒沅留下的字条：[给你买的！你冰箱空啦。]
陆斐进屋洗手喂狗以后，才把东西都从口袋里拿出来，又在最下面发现了一罐很贵的红茶。
看到这罐红茶陆斐意识到舒沅在做什么，舒沅送来的这些东西看上去有些无厘头，其实都是传说中养胃的食物，包括这罐几乎能抵普通人半个月工资的红茶，虽然它与几十块一袋的品牌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舒沅还是那个舒沅，不知人间疾苦也不知道柴米贵，想要买什么，就做了。
陆斐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好，收进柜子。
再过了几天，陆斐在公司里收到了快递。
前台小姐交给助理，助理又带着纸箱送进办公室的时候表情很奇怪，陆斐不怎么网购，也不往公司寄送私人物品，但这件物品的名称处写得很清楚：肩颈按摩仪。
而陆斐办公室摆着一台上面给他专门配备的高级按摩椅。
助理问：“您最近肩颈不舒服？我听说这个牌子好用，的确比按摩椅更有针对性，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
长时间一个姿势工作久了，的确是会不舒服。
但陆斐并没有买过这种东西，想也知道是谁买的。
接下来一个星期陆斐又收到了养生壶、爱心午餐，然后不负众望地收到了花。
众人闲暇之余多了八卦谈资，说面冷心冷的陆总监又走上了桃花运，这回不知道是谁又该知难而退了。助理胆子大得多，私底下问陆斐：“陆总，是不是元先生又卷土重来了，我感觉他这次比上一次还厉害。”
陆斐说：“不是。”
助理想了许久，他们日夜相处，陆总的新情况他不可能发现不了：“那到底是谁？”
元加依本人听说后也打电话过来给警告陆斐：“我不背锅，好马不吃回头草，栽一回就够了你可别坏了我名声，赶紧解释解释到底是谁干的。”
是谁干的。
除了舒沅，陆斐不作他人想。
舒沅似乎变了。
陆斐偶尔会想，会不会是因为这一次失控，他将舒沅重新置入了一年前的境地。
但错不在舒沅。
距离上一次见面大半个月后，陆斐联系了舒沅：“你在干什么。”
舒沅好像一下子就能懂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愣了下回答道：“我在追你啊。”
陆斐：“……”
“难道不明显吗？”舒沅有点着急地说，又慌张地告诉陆斐，“是不是送过来的东西你都不喜欢，还是我不该送来你公司，可是你每天回得很晚，我前几次送去家里的都被你超时拒收了。”
“是，不该送来我公司。”陆斐说，“不用做这些。”
电话里一阵安静，少时，舒沅对陆斐说：“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陆斐心脏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犹如密集的针尖刺在心脏上，连手指尖都被刺到。
“我是想找点存在感。”舒沅在那头断断续续地讲，“你不想见我，也没有很想和我睡觉。睡之前你觉得我很讨厌，睡完以后你觉得你自己很讨厌。”
陆斐：“……”
陆斐：“谁告诉你的。”
“温宜告诉我的。”舒沅低落地说，“但有一点我自己想通的，那就是你养了狗，故意说是朋友的，是因为你不想我了解你的生活，也是不想让我靠近你的意思。”
“如果我总是来见你，你会烦我的吧。”
“我总是造成一些不好的事，一些让你不舒服的事。”
“我好像找不到很好的办法来靠近你了，如果以后都那样——”
陆斐打断了他：“为什么。”
舒沅懵懂地停顿了一下，问：“什么为什么？”
陆斐问了新的问题：“舒沅，这一整年，你都找不到别的事做？”
舒沅说：“找不到。”
他想了想，“我这一整年好像都用来失恋了。”
陆斐按压太阳穴：“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舒沅问：“怎么试？”
陆斐：“……”
他从未觉得用语言向某个人说明某个含义会这么艰难。
“我其实在试了。”舒沅忽然小声说，“我在试着，让你还有一点想要我。”

第26章
电话里，陆斐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要不是还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舒沅会以为他已经把电话挂断了。陆斐的心捉摸不定，像一道深不可测的题目。舒沅解不开陆斐给他出的题目，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通过专属考核。
他们目前的情况，是两个人都很不喜欢的拖泥带水。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谁也不想这样。可一年的缓冲期过去，他们仍未能做到完全对对方视而不见，哪怕见面是偶然，羁绊却埋进了骨血里，早已经拧为一股，彻底无法分离了。
舒沅窝在温宜家那个他最喜欢的奶白色沙发上，猫卧在另一头伸了个懒腰走了过来。温宜把猫抱住，侧过头来用口型问舒沅怎么回事。舒沅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布料，心里下了决心，陆斐不说话，他就再进一步。
“陆斐。”他问，“你还有一点想要我吗。”
听到这句话，温宜眼睛微红，别过头去不忍再看他。
陆斐那边有轻微的摩挲声，但几秒后，舒沅仍未听见陆斐的声音。
舒沅有点急了。
差不多快一分钟后，陆斐终于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舒沅坐直了身体，已经又有点想哭了：“那是怎么样？”
是他想错了吗，陆斐不要他，其实就是因为不爱他了，而不是他脑补的什么别的原因。
陆斐下一句却问：“你现在在哪里？”
下午六点四十分。
温宜买了食材，准备了一顿涮汤锅。他的爱豆男朋友去外地拍广告了，终于有空约了舒沅，说两人应该要聚一聚。颜色漂亮的蔬菜已经洗干净摆上桌，牛肉切得薄而透，汤也已经煮至沸腾，咕嘟嘟地在空调房里冒着热气。
舒沅朝桌上看了看，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老实答：“在温宜家里，温宜做了涮汤锅。”
“嗯。”陆斐说，“五分钟后下楼等我。”
舒沅有一点惊讶，收起鼻腔的酸意：“你要来吗？我不知道够不够吃。”
温宜听了这话差点绝倒，回头瞪了他一眼。
这舒沅要命的脑回路真是在不该短路的地方短路。
陆斐：“……”
*
三分钟后，舒沅站在温宜家楼下。
没过一会儿，陆斐的车从街道尽头开过来，舒沅的心随之跳得快了些，温宜轻轻推了他一把：“去啊。”
车子停在舒沅面前。
陆斐降下车窗，对温宜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也没多久，比不上你们不见的时间。”温宜笑道，“我家沅沅还没吃饭，陆哥你看着办。”
陆斐当然不是来温宜家蹭饭的，舒沅已经明白过来了，上车后耳朵因为这句话还发着红。车子开出去很远，舒沅才敢看陆斐，现在的情形让他有些摸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
又是近半个月不见，陆斐较之上一次并没有显得更冷淡，注意到他的目光，陆斐问：“想吃什么。”
舒沅受宠若惊般，赶紧说：“都可以。”
“火锅？”
“不想吃辣的。”
“西餐。”
“今天中午才吃过。”
“粤菜。”
“……也不太想。”
陆斐问：“那是想吃什么？”
舒沅很想随和地选择一样，但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妥协，只好老实道：“涮汤锅。”
陆斐没有意见，只是在一个路口调了头，顺便告诉他：“这附近没有做得好的。”
看样子，陆斐是打算要自己做了。
他们一起去了超市。
陆斐去入口处拿购物车回来的时候，舒沅正站在原地出神，陆斐喊了他一声，他才如梦初醒地跟在陆斐右侧，两人如以前一样步入了食品区。其实以前他们一起来逛的时候也没有太多，陆斐工作太忙，舒沅又太懒，他们常常会提前选择同城配送。
此时正值晚市高峰期，商场里大多顾客都是在附近居住的人，饭后出门散步顺便采买日用品。在热闹拥挤的生鲜区，两人是有些格格不入的存在。
买完食材后他们才去买汤锅底料，陆斐选了一种扔进购物车，舒沅却把它拿了出来。
“温宜买的不是这个牌子。”舒沅好像对温宜的汤锅有执念，“他说他买的那种是最香的。”
陆斐侧身让他找了一会儿。
他没找到。
陆斐说：“一定要那种？”
舒沅摇摇头：“也不是，我只是不想将就而已。”
他为难地说，“要是真的没有就算了。”
陆斐个子高，帮他看了一会儿高处的商品，依旧一无所获。
排队结账时，舒沅说：“可能温宜不是在这里买的。”
陆斐推着满满的购物车，缓慢地跟着前人移动。
舒沅又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楚，人声与商场的音乐声太嘈杂了。
陆斐侧低下头，眉眼冷淡，却是个附耳的姿势：“什么？”
舒沅偷看他微微上扬的眼尾，与那挺拔的鼻梁，凑过去说：“其实我和温宜来过一次这里。”
陆斐转过来了些，垂眼看他：“什么时候？”
被陆斐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舒沅立即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表示不记得了，还是不想说了。
因为他和温宜来过的那一次，恰好是他给陆斐买坚果的那一天，也是陆斐叫助理来家里搬走所有东西那一天。那天助理对舒沅说，要是他们遗漏了陆斐的什么东西，直接处理掉就好，不用再问陆斐了。
可是那天他们遗漏的是舒沅，舒沅身上有写着陆斐所有的标签，他们却有意视而不见。
队伍排得很长，等结完账走出超市，早已过了正常的晚饭时间。
陆斐将采购的东西都装进了后备箱，舒沅想要帮忙，最终只是像以前一样站着，无从下手。
回去的路上陆斐接了一个工作上的电话，对方约他第二天上午见，他说没有时间。
舒沅犹豫地问：“你很忙吗？”
陆斐：“嗯，有一点。”
舒沅想着后备箱的那些等待处理的食材，与自己饥肠辘辘的肚皮联系在一起，还是说：“要不然我们不做汤锅了，可以吃点简单的，你可以忙你的。”
只要别急着赶他离开就好，他可以很安静，也可以和芝麻玩。
陆斐只说：“不耽误。”
再次来到陆斐家，芝麻已经认识舒沅了。
陪它玩了一会儿，舒沅才去厨房看陆斐备菜。汤锅很简单，只要底料不错就能做出美味来，舒沅看温宜做过，想要加入陆斐一起准备。陆斐叫他帮忙准备了电磁锅，又叫他准备碗筷。
舒沅第二次进厨房的时候说：“我们现在这样，好像有一年春节煮麻辣火锅的样子。”
陆斐：“你还记得。”
舒沅说：“记得的，那年就我们两个人一起过的。你出国以后我和谢晓芒说起这件事，我说你做火锅了，她还带我去靳琛家里组过一次局，但他们弄的没你做的好吃。”
陆斐抬眼，这一次见面舒沅已经剪短了头发，颜色也染回了黑色。
他淡淡道：“杯子洗好拿出去，可以准备吃饭了。”
这顿饭吃得不久。
舒沅饿得狠了，嫌弃汤锅涮起来赶不上趟，一次倒太多又嫌煮得太久不好吃。陆斐慢条斯理，吃相一向都挑不出错来，这天下似乎就没什么让他失态的事，他甚至还有空替舒沅涮牛肉。
第二次被投喂，舒沅开始觉得慌张。
陆斐有些反常，也不对他的告白表态，这一顿怎么看怎么像是断头饭，吃完了就好上路的那种。
随即，舒沅味同嚼蜡，原本鲜美的汤锅看上去也失去了食欲。
他们吃完了大部分食物，舒沅放下了筷子，陆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用餐完毕了。
这一刻，舒沅感觉自己即将被审判。
陆斐这一次没有采用激烈的手段，而是算得上温和地拒绝他，他猜如果还有下一次，陆斐是不是会比这一次的态度更柔软一些，是不是会看在他那么有诚意的情况下，试着去重新接受一下他。
人在犯错后往往会悔不当初，舒沅是最无助的那一个。
被他迫害的人没有告诉他，他错了，所以他骄纵放肆，自以为是，以至于错失良机。
但是，没有人能真正一夜长大。
小锅安静地沸腾。
舒沅选择做鸵鸟：“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只要这一次陆斐没有拒绝，那么他们就还有下一次。
陆斐看了看时间，问的却是：“为什么难过？”
舒沅迷茫抬起头，眼前雾气氤氲，不知道是汤锅的雾气还是别的：“反正我不说你也要叫我走了。”
“我是问。”陆斐说，“见不到我，为什么会觉得难过？”
舒沅知道陆斐在问什么了。
上一次他在这里，曾经抓着陆斐的袖子对陆斐说，这几个月见不到陆斐，他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或许他还说过别的，说过关于分手后的一切，但陆斐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
这难道还需要解释吗？
舒沅眼眶酸涩得厉害，一年来的挣扎在陆斐眼里化为虚幻的气泡，就像不存在一样。
陆斐看不到他，听不懂他，对于这点他是那么的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舒沅。”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斐绕过餐桌，来到了他面前。
先是居高临下地叫了他的名字，然后蹲下来，用拇指擦去了他的眼泪。
陆斐又问了一次：“沅沅，告诉我为什么。”
舒沅含着眼泪看他的脸，哽咽道：“因为我爱你。”

第27章
——我爱你。
以前可能舒沅是看不清自己的心，后来可能是不懂，再后来是分手后。分手后他不是没有想急于剖白过，不是没有想过要告诉陆斐“我爱你”，他想以此来增加靠近陆斐的砝码，增加自己的说服力。
可是回顾往事种种，舒沅发现自己没有资格就那样轻易地把它说出口——除了在某些撒娇、耍赖的时刻，他竟然从来没有对陆斐正式地说过这三个字，等到他想要说的时候，它们已经太重了。
但陆斐叫他“沅沅”。
不是冷冰冰的“舒沅”，也不是厌恶的“舒沅”，只是简单而亲密的两个字，就让他完全招架不住，什么也不想再隐藏了。
眼前水雾弥漫，舒沅看不清楚陆斐的脸，弄不清楚陆斐的反应。但很快他就被陆斐抱起来翻了个，坐在了陆斐的大腿上。
这意味着什么舒沅不知道，他只下意识地把脸朝下埋在陆斐的肩膀上，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哭泣的样子。而即便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陆斐会怎么回答，他都管不了了，至少现在他还能尽情地趴在陆斐身上，汲取陆斐的味道与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舒沅才听见陆斐的声音。
陆斐的双臂将他环绕，胸膛也很宽阔，略微喑哑的嗓音带着他没听过的情绪，响在耳后：“分手的那天早上，是我故意摔碎了那只碗。”
舒沅僵硬一瞬，却仍没放开陆斐的肩膀。
那件事其实根本不重要了，舒沅即便刚刚告白过，思路也是跟着陆斐走的。
他趴在陆斐肩膀，闷闷地问：“为什么？”
陆斐没作声。
舒沅便又告诉他：“我有一点点猜到你是故意的了，你才没那么笨，连碗都拿不住。没关系的，我不在意那只碗了。”
陆斐仍是沉默了几秒，才道：“如果我说，当时你回到房间去以后，我站在厨房里几分钟内就计划好怎么把你绑去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向所有人制造你的失踪呢。”
那天早上舒沅发完脾气就回到了卧室的床上，用被子蒙着头生闷气。
他等着陆斐去哄他，但厨房里传来水流声，等到陆斐进来后，就对他提了分手。
这和舒沅记忆中与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慢慢地停止了啜泣，抬起头来。坐在陆斐身上，他就比陆斐还高上一些，他从一个由上往下的角度看着陆斐，疑惑地问：“为什么。”他又想了想，感到好奇，“你打算怎么办到？”
陆斐抽取一张纸巾给他擦脸，语气平静：“我的老家有一片常年无人居住的山林，那里有废弃的护林员营地。先用计骗你上车，把你关在那里，然后伪造你的出行，给你父母发信息。少则两三年，多则十几年后，等你完全驯服的时候，我就带你回到城市里来。这期间我不会让你见到任何人，对这个世界来说，不会再有舒沅，你只能依附我生存。”
陆斐说得很缜密，计划从表面上听几乎没什么漏洞，说得像是真的一样。
舒沅感到有点害怕，轻轻打了个颤，与陆斐对视。
陆斐的眼皮褶皱很深，前窄后宽，到了眼尾才有散开趋势，是一双薄情的凤眼。他的眼珠却很黑，幽暗而深沉，当他这样看人的时候，让人根本摸不清他在想什么，他的心思到底有多深。
可是也是这双眼睛，蕴含着舒沅能感受到的深意，曾经温柔地、沉静地看着他，犹如此刻一样。
那么陆斐的形容再可怕，舒沅也不那么害怕了。
他问陆斐：“你觉得我不会让你关起来，所以只好和我分手吗。”
陆斐问：“你会愿意？”
舒沅未经思考就诚实地摇头：“不愿意。”
陆斐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温和道：“我知道你不愿意。没人愿意受到那样的对待，那个人更不可能是你。”
舒沅好像有点明白陆斐为什么突然告诉他这件事了，可是同时也有点不明白。
他似乎抓住了点什么关键的东西，但如同那次他想明白陆斐的“对不起”一样，他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消化完这个信息量。
比起这个，舒沅更关心陆斐当下，他问：“那你现在说这个，是还是想和我分手的意思？”
陆斐的拇指擦过舒沅的唇瓣，黑眸因此变得更深了些：“不是。”
陆斐没有吻他，即便舒沅认为从陆斐此时的眼神中看上去，陆斐很想那么做。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一会儿，以舒沅吃得太饱又哭了一阵，不自觉打了个嗝而结束。
舒沅脸有点红，陆斐没有笑他。
因此他们之间刚刚升温的氛围也被打断，暂时无法继续说下去。但舒沅至少知道陆斐不会赶他走了，他在思考，陆斐可能也在思考。
此后陆斐将碗碟都收进洗碗机，收拾好垃圾再拿出牵引绳，舒沅问：“又要去遛狗了吗？”
陆斐“嗯”了一声：“一起去。”
舒沅说“好”，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就跟着陆斐一起出了门。
晚上九点，芝麻带着两人往惯常去散步的方向走。
“芝麻还不到一岁吧。”舒沅走得慢一些，实在对这个问题很好奇，“你怎么会养狗，不像你会做的事。”
陆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过来问：“你怎么会染绿色的头发？”
绿发色在某种意义上等于绿帽子。
舒沅恼了：“是蓝色！”
“好吧，是蓝色。”陆斐轻轻地勾了唇角，转瞬即逝，又道，“那耳钉呢？你不是很怕疼？”
“是耳扣啦，不用穿耳洞的。”舒沅解释道，“温宜送给我的，说是他男朋友合作的什么纪念款，还是限量版呢，我只戴了一次。”
他们沿着静谧的街道一直走，步履放得更慢了。
芝麻一边走一边嗅，时不时地在路旁树下抬腿撒尿，做着很狗的事，和猫完全不同。
陆斐看着狗的行为，表情如常。
舒沅却猛地发觉了什么，不对，那只耳扣他只在去出差的时候戴过一次，嫌它卡得耳骨疼就摘下来再也没带过，陆斐应该没见过才对，为什么陆斐会知道？
他这样问了陆斐。
陆斐说：“刷朋友圈看见的。”
舒沅眼睛圆圆的：“朋友圈？”
陆斐淡淡道：“有一次交流会议上，有人引见我加了靳琛，有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你的照片。”
舒沅记起来，他戴耳扣的那一次正好是他在飞机上偶遇靳琛那天，他怎么不知道靳琛发了照片？
早八百年前，舒沅就把靳琛删了好友，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可是光是听陆斐的简单描述，舒沅也知道靳琛一定是趁他不注意偷拍的，还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那种，那家伙真是个讨厌至极的厚脸皮。
被偷拍这种事并不让人愉快，何况还被陆斐看见了，舒沅郁闷地低头走路。
“几天后你来找我还耳机。”陆斐忽然转变了话题，“想不想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
舒沅抬头，发现陆斐在他后面两三步的地方，表情晦暗不明。
他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你掉进泳池那天对我说，你会遇见新的人，你会和别人在一起。”陆斐顿了顿，说，“我就在想，你的眼光为什么那么差。”
舒沅：“……”
难道那时候陆斐竟然以为他和靳琛在谈恋爱吗。
陆斐重新走过来，接上刚才的问题：“见到你站在我家门口，我想了一些你不敢想象的事，比分手那天想要对你做的的更过分。或者说，是连我自己也不敢想象的事。”
陆斐垂着眼皮看他。
夜风吹得有点冷。
这次舒沅不追问陆斐在想什么了，身上皮肉下意识地的一紧，汗毛倒竖，因为陆斐整晚都在给他讲恐怖故事。
芝麻“汪”地冲他们叫了一声。
舒沅有点害怕了：“……”
陆斐好像是认真那么想过的，不是在开玩笑。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街道上时不时有行人经过，陆斐说：“小时候什么也不懂，什么都抓不住。长大后明白一个道理，越是渴望的东西，就越需要拼命去争取，只要我稍微有一丝懈怠，它就会消失不见，让我又变得什么都抓不住。”
那年暑假。
陆斐答应了学生会认识的同学林君辞，第一次去做家教。
那个骄纵的少年不爱学习，闹脾气还爱哭。
他们第一次上完课就闹得很不愉快。
但陆斐第二次去，少年竟然给他准备了一杯冰镇汽水，还主动道歉：“陆老师，你还生气吗？你笑一笑呀，别老板着个脸！你看看我，我要做鬼脸了哦——”
即便后来弄清楚少年别有所图，他还是不可救药地栽了进去。
陆斐抓不住舒沅。
恐怖的占有欲与阴暗的念头滋生，膨胀到他难以控制的地步。
剖析这一切并未让陆斐有理由为自己开脱，也并没有要以此来对分手的原因做说明，好彰显自己的伟大。
他陈述完事实，撇开视线眺望了一眼路的尽头，然后对舒沅说：“我给你叫了车。”
舒沅露出些迷茫来。
片刻后，他问：“那我们今晚说的事情怎么办？”
陆斐怎么想的，接受他的追求了没有，说这些是为什么。
舒沅摸不出头绪，完全搞不清楚，虽然陆斐已经尽量没给那么多信息，只是点到为止了。
“你是不是怕要是我留下来的话，你真的会对我做不好的事？”舒沅猜测，又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那反过来，你跟着我去好不好？”
不甚明亮的路灯下，舒沅就像在发光。
他伸手过来牵住了陆斐的手，带着几分天真，仿佛从未意识到危险：“我今天晚上不想和你分开。”
陆斐低头吻了下来。
舒沅没有想过拒绝，有点意外却还是顺从地任他索取，再乖乖地回吻。
一切都还没厘清，但这是个好的开始。

第28章
陆斐没有选择和舒沅一起回去。
他们接了长达一分钟的吻，陆斐才松开了舒沅，静静地看着他。
舒沅被吻过以后的唇瓣更红润，眼神也变得湿润乖巧，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小魔王被扣住了软肋，一旦安静起来就很招人疼。
舒沅知道自己该走了，他学会了适度地给予彼此空间，而不是咄咄逼人。
可是他也在等待着陆斐回答他的邀请，充满眷恋期待：“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陆斐拒绝了他：“我今晚还有工作。”
不远处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大约是在出门前，陆斐就在正规平台上算好时间约了出租车，地点确定在他们现在的位置，因此出租车按照计划中那样分毫不差地直接停在了他们旁边。
车灯照亮了陆斐隐没在阴影中的面容，他挺拔的鼻梁、眉骨还有下颌线都被晕了一层光影般，显得冷静而令人安心。舒沅惴惴不安的心情稍微放平了些，陆斐不是在拒绝他。
虽然陆斐没说什么，但舒沅隐约觉得陆斐有些矛盾，陆斐此时好像强烈地希望他留下，同时又希望他离开。
想要控制一段关系让它平缓地成长，就不能太相信彼此的忍耐力。
陆斐没有选择自己开车送他回去，正是为了给这段尚未重新开始的感情一个喘息的余地，否则天知道他们这么干柴烈火，会不会只顾着像上次一样滚到床上去，那么真正的问题还是得不到解决。
事后舒沅记起这个夜晚，更明白了陆斐在考虑什么，就如他事后才开始逐渐搞清楚陆斐说那些话的原因一样。
陆斐启唇道：“到家给我发信息。”
舒沅应了声，上车后有些依依不舍地趴在车窗看牵着狗的陆斐。他被陆斐接来，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又被陆斐送走，却只强调：“我不想发信息，我想给你打电话。”
陆斐答应了：“那就打电话。”
舒沅又问：“明天可以见你吗？”
陆斐说：“可以。”
车子发动，舒沅视线中的一人一狗在夜色中变得越来越远，而陆斐一直站在那里。
回到家以后舒沅真的给陆斐打了电话，说自己到了，陆斐温和地叫他早点休息。
能直接听到陆斐的声音，比上一次只敢给陆斐发微信的感觉好多了。
舒沅认为这个夜晚很梦幻。
陆斐亲自接他，带他去了超市，还给他做了他喜欢吃的，最后还亲了他。
虽然他们最终没说出来什么结果，但舒沅依然感觉到满意。
舒沅像第一次谈恋爱一样，在回家后的好几个小时里都保持着愉悦的状态，呼噜都发现了这一点，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主动开始踩奶。
舒沅先问谢晓芒，靳琛到底在朋友圈发了他的什么照片，他要看看靳琛到底多讨厌。
谢晓芒的朋友圈太多人，她根本没注意过这件事，她一边骂靳琛，一边去翻了他的朋友圈把偷拍的照片发给了舒沅。
舒沅看到照片后，觉得谢晓芒没注意到照片里有他太正常了。
也不知道陆斐怎么注意到的。
——舒沅只在照片里露出了小半边侧脸，就是家人也不一定能马上认出来他。
照片的主角是靳琛本人，镜头视角是从靳琛那边拍过去的，只见靳琛笑眯眯地对着镜头，发图配字：一起去XX城。
其实靳琛的讨厌程度也还好，站在他的角度，可能只是想表达在飞机上遇见了认识的人，正好一起去XX城的意思。但用另一种眼光去看，就会觉得他和照片里面的另一个人很亲密。
靳琛戴着项链，手指上有好几个指环，衣服也是摇滚范儿的露臂T恤。而他身边的舒沅染了一头蓝不蓝绿不绿的头发，蒙着眼罩睡着了，头歪在一边的舷窗附近，露出耳骨上一枚小巧的耳钉。
这两人的搭配，不是情侣，就只能用要一起去参加音乐节来解释了，难怪陆斐会误会。
陆斐还记得舒沅说过会遇见新的人，会和别人在一起。
那天舒沅对陆斐说那句话的心情，其实他已经有些不记得了，他只知道那天他很绝望，只好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言，说“我不会等你回来了”，以为这样就能伤害陆斐。
回忆起那句话，舒沅短暂地收起了这晚的愉悦心情，感到心很疼。
他给谢晓芒发信息：[叫靳琛把照片删掉，他侵犯了我的肖像权，我才不要和他同框！【怒】]
又发信息给说他眼光很差的陆斐：[我才没有和靳琛谈恋爱，我只是很倒霉，在飞机上碰到了他。【生气】]
谢晓芒执行了这个要求，并发来反馈。
靳琛痛快地删掉了朋友圈，表示他不是故意的，舒沅才不信。
陆斐可能在忙，没有回复信息。
舒沅等了一会儿，倒在床上刷他和陆斐的微信聊天页面。
自分手后他删过一次陆斐的聊天对话框，保留下来的聊天记录已经很少了，能看一看实在的屈指可数。舒沅点陆斐的头像，查看陆斐的个人资料，这之前他曾经在通讯里看着陆斐的名字发呆，看过很多次，但因为某些原因从没有点进去过。
陆斐的个人资料乏善可陈。
头像图片是一棵树，很单调，昵称是LF，微信号则是一串不明所以的字母加数字。
舒沅抱着快要复合的态度，点进了陆斐的朋友圈，用非常好的耐心看完了陆斐使用微信号以来发布的所有动态。
陆斐这个人的话不算太多，在私人社交软件上也没有什么想要表达给大家看的内容，大概只保持着一年两三条的频率，陆斐很喜欢拍照，所以多数时候他只是发一张照片，配一个句号代表文字用以发送。
舒沅一张一张地看过去，除了这一年陆斐什么也没发，以前的分享的照片大多都和他有关。
陆斐把舒沅的隐私保护得很好。
舒沅只在这些图片里看见了一些自己的痕迹，诸如他在不小心入镜的轮廓、吃掉一口的杯子蛋糕，或者拿着花的手指。以前，舒沅偶尔会看见这些图片，但都没注意过，轻轻一滑，就滑过去了。
舒沅一直翻到了最后。
有一条五六年前陆斐的动态，照片是一张地图的截图。
他在地图上打了两个坐标，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中间用一条红色线条链接起来，标上了数字：11749。
看时间，那应该是他们在一起后发的，舒沅对这张地图有一点印象。陆斐写的这个标记，大概是舒沅所在的城市与陆斐所在城市的距离，但陆斐是怎么做到这么精确的？
舒沅不知道。
他看了一会儿，记起来很多关于那时候的事，也记起来原来他们曾经距离一万多公里那么远。
这时温宜打来电话：“这么晚了，你在哪里？”
舒沅心情不错，知道温宜是关心他和陆斐的事，还是卖了个关子：“以前你从来不关心我在哪里。”
温宜吐槽：“你常常一走就是几天，今天飞这里明天飞那里，我连你人都联系不到，怎么关心你在哪里。”
舒沅愣住了。
他想起陆斐听起来就像是在吓他的计划。
电话那头温宜又问：“快点说啊，你们到底怎么样？陆斐跑来接你，这次怎么样也该有戏了吧？”
舒沅告诉他自己在家，然后回答了几个温宜好奇的问题。
挂断电话以后舒沅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陆斐点到为止的谈话，在此时被舒沅后知后觉地延展开来——陆斐没有开玩笑，也不是故意捏造幻想吓他。
要绑架一个因为工作关系本来就行踪不定、任性而又容易失联的人，多瞒外界几天的成功率应该会很高。按照陆斐的心思缜密程度，只要花点时间去计划，说不定真的能把他关起来一辈子见不到外面的天空。
舒沅真的觉得自己很笨。
他慢慢地回忆他与陆斐之间的点点滴滴，从一开始，再回到分手那天陆斐摔碎的那只碗。
那只碗和林君辞有关，而分手的头一天，陆斐去参加了林君辞的小宝宝的满月宴。那天发生了什么事，舒沅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而那天的情形，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那个早上，因为任性和起床气，他甚至没看过陆斐的表情。
他说，那是他们两家人一起买的，所以意义很重要。
他说，陆斐什么也不懂。
他说分就分，反正早就想和陆斐分手了。
他以一个赌气般的要求获取了站在陆斐身边的权利，却让陆斐以近似于替代品的身份与他绑在了一起。
在分手之前，舒沅从未对陆斐说过我爱你，从未对陆斐表达过他对他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事实上，全世界都看得出来，他没有给过陆斐爱。
陆斐说：“小时候什么也不懂，什么都抓不住。长大后明白一个道理，越是渴望的东西，就越需要拼命去争取，只要我稍微有一丝懈怠，它就会消失不见，让我又变得什么都抓不住。”
陆斐想要抓住那个不爱他的舒沅。
陆斐真的那么计划了，甚至曾想过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毁灭。或许他早就开始计划，或许他的一味纵容都原本是个计谋，或许他早就开始让舒沅变得非他不可。但是在恶意、欲望的驱使下，陆斐还是选择了放手。
陆斐不要舒沅了是真的。
想要舒沅也尝一尝虐心滋味是真的。
想要开始新生活也是真的。
以陆斐的对自己的狠厉程度，能做到这一步不是没可能。
只有对舒沅的冷漠是假的。

第29章
第二天舒沅和陆斐没有见面。
陆斐上午要上班，工作很忙碌，但舒沅下午也没有过去找他。
对于舒沅发信息给陆斐，强调自己没有和靳琛在一起这一点，陆斐忙完看到信息后回复得很简洁：[我知道。]
舒沅疑惑：[你怎么知道？]
他之前没有对陆斐说过这件事，难道陆斐有透视眼或者有读心的能力吗？
陆斐：[你猜。]
这两个字可冷淡了，舒沅合理猜测陆斐是询问过温宜，但温宜否认了这一点，他想不出来陆斐到底为什么会知道，只好腹诽腹黑的人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聪明一点而已。
两天后是陆斐父母的忌日。
也是他们分手一周年。
陆斐在国外念书那两年，一直通过订花代送的方式，请人按时送去花束以做纪念。这天陆斐到到达墓园时，墓前已经有一束花了。淡雅的一束花，搭配适宜，和墓园附近卖的完全不一样。
陆斐扫完墓，在墓前站了一会儿。
这是一个多年来已经习惯了的仪式，是他生命里的一部分，因此气氛不算肃穆，也不算低沉。
沿着小道下山，没走几步，陆斐就看见了站在树荫下翘首以盼的舒沅。
舒沅穿着很普通的白色T恤，看起来和十几岁时的模样几乎没什么不同，一见到他出现眼神就亮了起来。
等陆斐走近了，舒沅便赶紧说：“花是我送的！”
陆斐说：“我知道。”
舒沅泄气：“你又知道了！”
陆斐仿佛洞悉一切，只待他给一个明摆着的答案。
舒沅说：“今天很早我就起来回家去，让妈妈从花园剪的。她学了插花，知道要怎么搭配，比外面买的都要好看，这样叔叔阿姨看见也会高兴的吧。”
陆斐“嗯”了声，说谢谢舒妈妈。
舒沅大概已经和家里说过他们现在的事，对于家长来说，他们俩能有重新走在一起的势头是件好事。舒家一家人都很喜欢陆斐，舒沅猜，其实家人或多或少的也给他追回陆斐增加了一点筹码。
这里距离停车场有好一段距离，两人都是走路上山的，所以就沿着山道缓缓地往下走。
太阳出来了，夏日的阳光晒得人脸皮都在发烫。
舒沅细细地出了一点汗，人是热的，语气是鲜活的。他时不时地倒退着走，和陆斐说着琐事，说早上来这里的路上怎么样，刚才躲在一旁悄悄地看陆斐了，又问下周末可以一起回家吃饭吗。
陆斐还没拒绝，舒沅就已经急着说明：“你不用这么快回答，到下周末还有一个星期呢。”
陆斐垂眸看他：“我需要看看下周的工作安排。”
舒沅脸一下子就红了：“……”
陆斐现在和以前不同，虽然以前也很忙，但现在肩负了更多的责任。
舒沅知道身居要职的人大多时候都身不由己，爬得越高要付出的就越多，别说下一周，很可能下个月的行程都排好了。
他以为自己成长了很多，其实没有，他还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为别人考虑。
走到停车场后，陆斐去便利店买矿泉水，因为个子太高，需要低着头才不会碰到店铺上方悬挂的一些日用品。陆斐的肤色偏白，接过矿泉水的手很修长，手背能看见青色脉络。
店铺门口有一些刚准备上山的顾客，陆斐转过身朝舒沅走来，似乎这世间都与他无关。
舒沅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在父亲的带领下走进房间，手里握着一瓶冰水。
他本人的冷傲孤僻，恰似水的冰凉温度。
陆斐给了舒沅考虑的时间。
从舒沅的告白，到分手的原因。
陆斐走到舒沅面前时，被舒沅一把抱住了，头也埋在他的胸口。舒沅有很多话想要说，却因为太没用，必须把陆斐的腰抱得死紧才能说出口。
舒沅是一个要糖吃的小孩，生怕错过了这家店，就再也吃不到美味的糖果。陆斐则是掌握了所有配方的制糖师，将糖果举得高高的，举到别人够不到的位置。
可惜，舒沅已经弄清楚了那颗糖是为他专门准备的，只要他想要，陆斐就会给。
舒沅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甚至没等到上车，就这样在车前一股脑儿地把想好的事全都告诉陆斐，献宝一样想得到反馈。
他说“以前做错的以后都会改正”，
说“我会爱你，我会学会怎么去爱你”，
说“我想让你在想到我的时候会觉得幸福”。
“我不用你关起来，也不用你放手。”
他闷声对陆斐说。
“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
*
舒沅没有开车来，自动上了陆斐的车，可能就是打的和陆斐一起回去的主意，一点小心思被看得明明白白。不过他说自己起来得很早应该也是真的，明明刚哭过没多久，竟然还是一上车就睡着了。
舒沅的眼泪不值钱，本来就是个爱哭鬼，可是这一年哭的大概比前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他在陆斐的副驾驶睡得很安静，鼻头有些红，被上午愈发滚烫的阳光晒得在梦里也皱起眉毛，陆斐降下遮阳板，他才睡得安稳了些。
这中间陆斐接听了几个电话，舒沅也没有被吵醒，好像发泄了一场，把自己给闹累了。
快到家附近时，陆斐叫醒了他。
舒沅的状态不对劲，陆斐用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弹体温，发现他有点烫，但不确定是不是被太阳晒的缘故。
“张嘴。”陆斐道，“啊。”
舒沅迷迷糊糊地跟着做：“啊——”
陆斐观察了他的口腔内部，蹙眉道：“昨晚空调开了多少度？”
昨晚天气很热，舒沅贪凉的毛病没改，被陆斐一问老实道：“22度，怎么了。”
“发烧。扁桃体又红肿了。”陆斐调转车头，“去拿点药。”
舒沅的感冒来得很及时。
因为这场感冒，陆斐和他一起回了一年不蹭踏足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舒沅甚至希望自己病得再重一些，那么陆斐就不会离开了。
一进门，就有一团影子蹿过玄关。呼噜怕生，见到陆斐就躲了起来。
家里一切都还保持着他们在一起时的样子，陆斐那时候带走的只有非常私人的东西，不包含家里的任何一样物品。舒沅的生活过的没有想象中糟糕，不知道是有被身边的人好好照顾，还是学会了独立生存，算得上是干净整洁的。
帮着舒沅打开风扇，又看他躺上床，陆斐才去厨房烧水。
水晾到温度适宜，陆斐来到卧室叫舒沅吃药，舒沅几乎已经要睡着了。他怀里抱着什么，身体蜷缩着，被陆斐一叫就醒了，乖乖地起来吃了药，才重新倒下。
等陆斐洗完杯子重新回到卧室，发现舒沅已经完全睡了过去，之前抱着的东西又回到了怀里。
舒沅抱得很紧，陆斐把它慢慢地抽出来，发现那是一件衬衣。
这件白色的衬衣由于洗护不当或者长期使用，看起来有点旧，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布料中加了非常细的银色暗线。
陆斐认出来，这是自己的衬衣。
它只是他许多衬衣中的一件，从离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发现它被遗漏，只隐约记得还挺新，因为他没穿两次。
舒沅趴在枕头上熟睡，风扇吹得他的发丝轻轻飘动，长长的睫毛蛰伏在眼睑，留下安静的阴影。
陆斐在床沿坐了很久。
猫来过卧室一次，蹲在门口观察他，喵喵叫了两声，然后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中途舒沅醒过来一次，烧还没有退。
可能是因为陆斐重新回到了这套房子里让一切看起来都很像以前的样子，可能是因为脑子不清醒，他有些分不清现在是不是在做梦。他看了陆斐一会儿，流出眼泪，又闭上眼地说着零碎的句子。
“我在哭，你不理我。”
“……心很疼很疼，我都写表格了，写了好多。”
“你和别人牵手。”
他的呓语很短暂，主要是对着梦里的陆斐委屈指控，很快就重新睡去。
直至一个多小时后，才降下了体温。
舒沅的睡颜天真无害，和他醒着的样子其实完全一致。
他热烈懵懂，单纯善良，却又没心没肺，任性妄为，喜乐厌恶全凭本性。
被他忽视，就像被踩在尘埃里，无论怎么样也触碰不到他的心。被他喜欢，又像被暖阳包裹，全世界关于美好的一切不过如此。
舒沅是披着天使外皮的魔鬼，是最诱人的纯结与邪恶。
陆斐得到了他。

第30章
舒沅醒来时陆斐不在。
卧室里亮着灯，猫在床沿趴在，见他醒了就“喵”地一声站了起来，在他脸上蹭蹭。
吃过药又睡了一觉，舒沅已经好了很多，烧退了，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现在是晚上十点，陆斐给他留了纸条放在床头柜上，遒劲的字体非常漂亮：我去买吃的+安排芝麻，呼噜已经喂过了，稍后回。
陆斐还会回来这一点让舒沅感到惊喜。
纸条不知道是陆斐什么时候写的，或许他马上就要回来了。舒沅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嫌弃自己出汗后浑身臭，决定要速战速决地洗个澡。从床上起来时舒沅看见了床上皱巴巴的衬衣，想了一两秒陆斐有没有发现，然后偷偷地把它放进了衣柜。
洗完澡，陆斐还没回来。
舒沅又拿起陆斐留下的纸条反复看了两遍，每一个字陆斐是怎么写的，横竖撇捺，他都仔细欣赏，有种被爱着的满足感，
然后，舒沅的注意力放在了“呼噜”两个字上。
舒沅清楚地确定，除了温宜和家人，没有人知道他的猫叫呼噜。
他们重新开始有联系并不久，温宜不可能与陆斐讨论这个话题。而陆斐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问过他，就算陆斐再怎么神通广大能猜出他的一切，也不至于连猫的名字都知道，毕竟猫又不会说话。
疑惑中，舒沅想到了另一个人，同时也有什么画面被他抓住了。
那是前几天他在陆斐朋友圈看到的一张照片，当时他曾短暂地疑惑过一个点，觉得特别巧合，现在好像找到了解释。
舒沅打开手机，找到陆斐的头像进入朋友圈，顺着那些他才看过不久的状态迅速往下滑，很快就滑到了想要的内容。
那是几年前陆斐发的一照片，就在那张做了标记的地图之后。
照片上是飞机与夜空，看起来是站在航站楼上拍的，文字内容是：等待登机。
飞机上喷有航空公司标志以及编号。
XXX F56333。
舒沅往前滑动，在其它的有关于飞行的照片上也找到了或露出一半、或露出开头的编号。
最廉价实惠的红眼航班。
陆斐与这个世界找到联系的每一次，都是乘坐它来完成。
11749KM的航程距离，是陆斐来到舒沅的身边的距离。
舒沅打开了微博，找到互相关注了好几年的粉丝。f56333，陆斐用它做了微博昵称，从舒沅还没开始把旅行做成事业，就陪在了他的身边。那些数目不小的打赏，以及从未停止的鼓励和长久的陪伴，形成了舒沅在事业之初的全部动力。
舒沅告诉他自己的失恋，倾诉痛苦。
一年前的私信记录还在。
舒沅圆圆：[我养了一只猫。]
[我朋友说，宠物可以治愈失恋的痛苦。]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呼噜。]
f56333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几个月后的“好好照顾它和自己”，此后再无联系。
他与陆斐的最后一次见面是中秋节，而芝麻现在还是一只不满一岁的狗。
宠物可以治愈失恋的痛苦。
那一次，陆斐收下了他买的坚果，以为是他们之间真正的结束。
*
陆斐回来前的十几分钟，舒沅已经又去洗了一次脸了。
这次陆斐带来了芝麻，呼噜躲得远远的，几乎要炸了毛。猫咪产生应激反应会很可怕，前一个钟头陆斐都没解开牵引绳，芝麻被拴在了桌腿，趴在地上吐舌头。
舒沅站在房间门口，担心地问：“你还要回去吗？”
陆斐和出发前的态度差不多，淡淡的：“不了，时间太晚，芝麻晚上不会吵。”
陆斐买了清淡的食物，摆放好以后发现舒沅还在看他，便迈步走过去探舒沅的额头：“怎么又哭过？”
舒沅不想告诉陆斐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没有承认。
可能是他的样子太乖，反应慢半拍也很可爱，陆斐吻了吻他的鼻尖，牵着他去餐桌前坐。
舒沅迅速地揉了一把眼睛，猜他们现在应该是和好了。
这太得来不易，他差一点就把陆斐搞丢，差点就永远地失去了陆斐。
这天晚上他们躺在了一张床上，舒沅枕着陆斐的胳膊，听着他的心跳，有许多次都想哭。他记得他以前最坏的时候，一闹脾气就不让陆斐抱，连睡觉也要背对着陆斐，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如果陆斐来哄他，他偶尔会原谅，偶尔也会在继续生气地醒来以后，发现自己紧紧地缠着对方。
床垫是定制的，陆斐和他各占一半，分别根据他们的睡眠习惯做了调整。
陆斐回来了，舒沅终于躺回了自己的位置。
舒沅很浅地睡了十几分钟，睁开眼睛查看陆斐是否还在，然后就彻底睡不着了。
黑暗中陆斐问：“怎么不睡？”
舒沅往他身上又靠了靠：“睡不着。你怎么不睡？”
陆斐似乎轻笑了下，说：“想起了我们第一次睡在一起的事。”
舒沅想歪了，想到了他们的第一次，有些躁动。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作为一个热血青年，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何况陆斐身上的味道这么好闻。
陆斐却道：“那次露营，我们睡在在帐篷里，你偷偷吻了我。”
舒沅：“……”
一切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
舒沅问：“如果那次我没有偷偷吻你，你会在出国前吻我吗？”
陆斐想了想，说：“不知道。”他短暂地沉默后说，“那时候感情不在我的规划范围内，我没有打算要回来了。如果我们后来还能遇见，等你再大一点，我可能会吻你。”
陆斐的人生因为那个不负责任的吻而改变。
舒沅是始作俑者。
“我不喜欢林君辞了，那个暑假以后我就不喜欢他了。”舒沅直白地说起来这件事，像迈入了遥远的回忆里，紧接着举例了一个那时候很红的男明星的名字，“他们长得很像，我不追星，就去追他。”
“但是我对他们都没有对你一样的喜欢。”
陆斐应了，手臂收紧了一些：“对我是哪种喜欢？”
舒沅说不出来。
陆斐没有追问这个问题。
他们在黑暗中拥抱在一起，像许多年前一样谈论心事，依然是大多数时候舒沅在说，陆斐在听。
舒沅下午吃完药睡得久了，晚上就一直很清醒，很久以后陆斐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说：“两点半了。”
舒沅抱着陆斐“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斐也抱住他。
许久，陆斐问：“还在想什么？”
舒沅憋了一晚上，还是没能忍住欲望：“想做ai。”
陆斐说：“你感冒了。”
舒沅小声：“不会传染的。”
台灯被按亮。
舒沅陷入柔软枕头的脸颊上，有被压出来的红痕，湿润的眼睛羞赧地看着陆斐，看上去很可爱。
陆斐掐着他的腰亲吻他的嘴唇。
舒沅觉得，陆斐可能比他更想要。
因为被抱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陆斐的可怕。
舒沅坐在陆斐身上，台灯照着他们，在墙上留下暧昧缠绵的影子。
舒沅抱住陆斐的头，带着哭腔说：“轻一点。”
“嗯。”陆斐又移去另一边，上下同时行动，“疼不疼？”
舒沅委屈道：“你在问哪里？”
陆斐重新含住他的唇瓣吻了一会儿：“我去拿东西。”
舒沅摇摇头：“我这里没有。”
“我买了。”陆斐不做没有准备的事，他的瞳孔颜色很深，看着舒沅的脸说，“上一次也提前买了。”
舒沅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
直到陆斐去拿了东西，他才理解到陆斐说的是指什么——上一次在陆斐家抽屉里的bx套和rh剂，竟然是陆斐在知道他会去还耳机的情况下提前买的。
陆斐对他的占有欲，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将近凌晨四点，舒沅的愿望终于被陆斐巨细无遗地完全满足，累得意识模糊，头发汗湿，只想睡觉。
陆斐把他抱去洗了澡，换了床单才搂着他躺下，舒沅已经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彻底睡着前，他听见陆斐说：“没有真的牵过别人的手。”
舒沅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往陆斐胸膛上靠。梦里又有人对他说：“仅限于你好、再见的关系。”
舒沅无意识地应了声：“嗯。”
他沉入睡梦里，好像有什么很难过的事在随着梦乡远去。
*
陆斐重新搬回家的第二个周末，两人一起进行了一次大扫除外加物品整理。
呼噜与芝麻相处良好，每当主人收拾出来一件杂物，它们就抢玩具一样跑去占领，乐此不疲。
陆斐从冰箱里收拾出来去年的粽子，舒沅看了自惭形秽，那时候端午节将至，舒妈妈提给他后他就放进了冰箱里，等着陆斐去做。后来陆斐和他分手了，他就懒得完全无视了这件事。
今年端午节当然不会这样，他们会和舒家的长辈在一起过。
温宜说他们这是复婚，所以必须要经过长辈的同意，问陆斐怕不怕。
陆斐神态自若，其实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提前和舒爸爸通过电话了。
整理时，有些大件的物品需要搬进杂物间。
陆斐的声音传来：“沅沅！”
舒沅跪坐在地板上翻看陆斐的东西，受到召唤一样爬起来跑过去：“怎么啦？”
舒沅头发乱乱的，脸上不知道在哪里蹭了灰。
陆斐捏了捏他的脸，指着角落里说：“你不是说要把它扔掉？”
陆斐在杂物间找到了卷成一卷的羊毛地毯。
那次舒沅来酒店找他，说自己养了一只猫，但猫总是在陆斐喜欢的地毯上撒尿。舒沅问他“等它不尿了，我只好把地毯扔掉，可以吗？”，陆斐那时候的回答是“你决定就好”。
结果舒沅还是没有把它扔掉，只是清理之后就放进了杂物间。
舒沅生气时对陆斐说，要把他的东西都扔出去，实际上他没舍得扔掉和陆斐有关的任何东西。
“那我扔了哦。”舒沅搂着陆斐的腰，狡黠地说，“反正你也不喜欢了，我真的扔了哦。”
陆斐亲他的唇：“谁说我不喜欢，不准扔。”
两个人身上都很脏，彼此也不嫌弃，就这样站着在杂物间接了一次吻。
呼噜早就学会了使用猫砂盆，再也不会在地毯上尿尿了，陆斐叫舒沅帮忙，两个人一起把地毯抖落开，准备重新铺回原来的位置。
阳光照进房子，展开地毯时细小的尘粒在金色光线中扬起。
舒沅呛得咳嗽了两声，笑着松了手，地毯砸向地板时有什么掉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什么东西？”舒沅顺着那转着圈儿的金属物件追去。
陆斐也放下地毯走了过来。
舒沅趴在地板上，手伸到柜子底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戒指。
“是我的戒指！”舒沅十分惊讶，两秒后眼睛红了，又哭又笑，“陆斐你看，是我的戒指！”
陆斐把他拉起来搂在腿上：“我看看。”
素圈，有一排碎钻。
戒指内圈刻着陆斐的名字，LuFei。
舒沅仍然感觉很奇妙：“它怎么会在那里？！”
经过检查，陆斐确信这枚戒指是当初遗失的时候恰好卡入了羊毛地毯的纹路里，以至于舒沅怎么都找不到。他对舒沅说：“呼噜总是在地毯上同一个位置撒尿，可能就是在提醒你。”
舒沅果然信了，嗅了嗅皱起鼻子嫌弃道：“好臭啊！”
陆斐失笑。
舒沅把戒指洗干净重新戴回自己的无名指上。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它在他的指间重新闪闪发亮。
舒沅欣赏了好一会儿，要求陆斐：“你的也要戴上！我们是复婚呢！”
陆斐还没有整理到戒指那里去，它应该是在某个盒子里被好好地保管着，但还是笑着答应了：“好。”
芝麻与呼噜在家里追逐，展开猫狗大战，箭一样从他们身后跑过，爪子在地板上发出恼人的声响。
陆斐从身后抱住舒沅的腰：“宝宝，新婚快乐。”
舒沅泪光闪烁：“新婚快乐。”

第31章 番外两则
01
呼噜一岁半时出现了暴躁易怒等反常行为。
有一天温宜来时，它还对温宜哈气炸毛。温宜作为备胎主人感觉到了伤心，表示舒沅每次出差都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它带大，果然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猫，它和舒沅一样没有良心。
温宜说：“应该绝育了。”
呼噜：“？”
舒沅认为温宜说得有道理，他和陆斐商量了一下，决定送呼噜去绝育。
家里还有一只芝麻，因为担心芝麻和呼噜打闹造成误伤，舒沅决定暂时把它们分开，让没有了蛋蛋的呼噜住在了阳光房的小花园里。
舒沅在家工作，就把工作地点也搬进了阳光房，每天陪着它。
陆斐白天不在，舒沅每次回到客厅，都会发现芝麻趴在阳光房门口，看见他出来就深深地叹一口气。
晚上舒沅和陆斐说了这件事：“我有时候觉得芝麻是个人，就是披了个狗的皮，心里什么都知道。”
陆斐淡定地说：“边牧是边牧，狗是狗。”
芝麻会接飞盘，会开门，会看电视，还会自己遛自己。
舒沅在想物似主人型，芝麻不愧是陆斐养大的狗。
他猜：“你说，芝麻是不是想呼噜了？”
他们坐在床上，陆斐靠在床头看资料，舒沅就坐在他身前靠着他打游戏，两个人是一个从背后拥抱的姿势。
陆斐轻轻地在舒沅脖子上啄了下：“是吗。”
舒沅放下手机回头，陆斐正敛着眼神看他。
陆斐有一点点近视，只有在晚上看书或者看资料的时候才会戴上眼镜。透明镜片很薄，被银色框架托在挺直的鼻梁上，陆斐深黑色的眼珠看上去很温柔，其实藏着不动声色的欲念。
每次看见这样的陆斐，舒沅就有点受不了。
他转过身换了个姿势，不客气地坐在陆斐身上揽住陆斐的脖子，还要低下头去，贴着人家的唇若即若离地问：“陆老师，你怎么这么好看。”
陆斐拿开资料，手伸进舒沅衣服里掐着他的腰：“错了。”
舒沅亲他的唇，一下一下的：“什么错了？”
陆斐笑道：“猫错了，家里该绝育的猫是这一只。”
舒沅哼哼两声，在陆斐身上磨蹭：“舍得吗，你舍得吗，我不信。”
刚刚做过一次，陆斐还是经不得撩拨，口中却淡淡讲了句“欠操”，才抱着人翻过身往床上压，恶趣味地把刚刚洗干净的人弄脏。
芝麻这回趴在他们卧室门口，黑豆子一样的眼睛看着他们。
它的耳朵跟着床垫的吱呀声转动，然后，竟然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舒沅被逗笑了：“放它们见面吧，这怨气太重了，我觉得它在心里骂我。”
陆斐就把他抱起来，两人光溜溜地级这样去给芝麻开门。
舒沅再讲不出话，发出猫一样的声音，看着陆斐打开了阳光房的门。
外面没有开灯，夜色浓重，楼与楼的间隔很远，即使在玻璃旁别人也看不见他们。
急速而漫长的喘息中，舒沅听见呼噜警告般的呜咽和芝麻兴奋的叫声。
一切平息后他扬起脖颈，陆斐咬住了他喉结。
热。
刚刚才春天，他们就全身都是汗。
芝麻许久不见呼噜，围着呼噜跳了一阵，又去嗅它。
呼噜心情差极了，不客气地给了芝麻一耳光。
场景似曾相识，舒沅：“……”
陆斐在笑。
果然物似主人型，这回没跑了。
02
舒沅所在的网站联合APP端策划了一次活动，包括他在内的好几位知名旅行博主都参加了。
临出发前他自己整理好了行李，陆斐又给他检查了一遍，这次一走走七天，陆斐有点不放心。舒沅的车子限号，当天便开陆斐的车送他去机场，舒沅磨蹭了一会儿差点迟到。
同行的一位博主和他有点小过节，不怎么对盘：“圆圆打车来的？”
舒沅说：“我对象的车。”
那个博主说：“你对象挺朴素的，低调。”
舒沅“嗯”了声，没有多想，陆斐本来就很低调。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博主是在拐弯抹角地酸他，快要气炸了。
舒沅家里有钱，通过他平时分享的吃穿用度大家都看得出来，但这个圈子里富二代不少，包括那位博主，都是家庭条件很优渥的人，所以不存在嫉妒，只存在攀比。
这个博主不知舒沅家的深浅，但通过陆斐的车，就判定他必然不怎么样，莫名找到了一点优越感，途中不断地炫夫。
“我男朋友啊，”那个博主说，“心态特别稳。”
“今年股市起伏，我看得心惊胆战的，他没事人一样。”
“说起来，我去了差不多五十多个国家，和他一比还是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对物质太看重了，精神世界一点也不丰富。”
舒沅全程：“……”
他差点让陆斐开他爸的飞机来接，气死这个炫夫精。
可惜陆斐没有飞行执照。
直到有一天晚上，这个博主隐约透露了他的男朋友参与了某系统下的软件开发，在该公司大环境的带领下赚了一笔。
舒沅：“？？？”
那不就是陆斐的公司，陆斐的项目吗？
同行的其他人艳羡不已，能参与那样的开发必定很厉害，虽然是微不足道的参与，却足够普通人吃一辈子了。他们热烈地讨论这这件事，又讨论起该公司的新系统出现后大到对公共网络，小到对电脑手机系统的创造性与改革，差不多颠覆了行业，言语中无不透露出震撼。
舒沅忽然没有了要和炫夫狂魔掰头的冲动。
即便这些人不知道陆斐就是站在巅峰的创造者之一，他也容许了他们的无知。
舒沅对那个博主说：“你男朋友真的很厉害。”
能参与陆斐的项目，肯定很厉害。
舒沅真心的。
那个博主微笑着说：“谢谢。”
舒沅又非常认真、态度诚恳地说：“可是我对象更厉害，也就比你男朋友厉害个一百倍吧。”
众人：“……”
回去那天大家的东西都比去的时候多了不少，都叫了朋友或者家人来接。陆斐是最先来的，他到的时候舒沅还坐在行李箱上，小猫咪一样东张西望。
陆斐依旧开了自己的车，还穿着正装，一见到他舒沅的眼睛就亮了：“陆斐！我在这里！”
陆斐下车朝他们走来，在来来往往的旅客中是最高的一个，也是最为淡然的一个，轻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么热的天气，陆斐身上清清爽爽，声音也如沁着凉气般好听。
他对大家礼貌了点点头：“你们好。”
众人有些愣神，觉得他很眼熟，纷纷打起招呼。
陆斐给舒沅提箱子，舒沅胡乱地对众人说了再见，就赖在陆斐背后跟着他走了。
“你刚刚开完会吗？！”舒沅边走便问，“我说不用你接了啊！我自己回！”
“下班高峰期出租车排那么长的队，你要等到几点。”陆斐道，“等你排到了，又该开始堵车了。”
“我可以坐地铁。”舒沅表示自己可以自力更生，“又不会生你的气。”
上车后陆斐掐住他的下巴亲了亲：“我会。”
舒沅说：“你想我了。”他咕哝道，“你来接我也好……”
“嗯。”陆斐垂眸看舒沅的脸，看穿他一样问，“沅沅，你在得意什么？”
车窗外，和舒沅一起参加活动的那些人在窃窃私语什么，那个博主似乎惊呆了。
可能他们认出了陆斐，也可能认不出来，但有什么关系呢。
舒沅尾巴都翘起来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凑过去吻了一下陆斐的侧脸：“秘密，不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