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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妖怪不许单身
作者：绣生
内容简介
 [CP:弱小可怜但能吃饕餮受X臭美事儿逼暴躁应龙攻] 第108次妖口普查后，妖族计生办颁布了一条新规定由于单身妖怪数量过多，严重威胁社会治安，不利于人妖两族和谐发展。即日开始，妖族禁止单身。 于是母单万年的应龙和饕餮被迫相亲 应龙二郎腿一翘:孤儿蛇一条，没房没车，工资三千，五险一金太贵没交。 饕餮垂眸语调温吞:无父无母，兄弟八个全靠我养，临时工，日薪八十。 两人一拍即散，各回各家。 隔天计生办上门突击检查，两人再度见面 应龙:先凑合一下？ 饕餮:那就试试。 恰逢外国妖怪偷渡入境，在江城兴风作浪。妖管局启动一级警备，精锐尽出全力追捕犯事妖怪。 刚做完鳞片保养的应龙张开翅膀，火速弛援 正上班的饕餮摘掉工牌，把弟弟往兜里一揣就走 江城上空，两人狭路相逢。 应龙心虚卷起尾巴，使劲把价格不菲的翡翠尾环往身后藏:我临时出差，你呢？ 饕餮将手背到身后，遮住百万腕表:好巧，我也是。 两人对视半晌，一齐道: 回去再跟你算账！ ★阅读指南★ 大概是两个老妖怪互相飙戏套路对方结果真栽了的故事。 山海经系列，各种妖怪幼崽出没，童话风小甜饼，私设如山。 攻受母单，千年老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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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刚入五月，天气就已经热了起来。头顶的太阳明媚炙热，路上行人换下了薄外套，已经穿上了夏装。
今天是五一劳动节的第一天，商场前的广场上促销商家依次有序排开，大多都是些趁着假期宣传的美食摊位，精心制作的美食散发出诱人香味，引诱来往行人驻足。姜婪背着双肩包，仗着身高优势往各个摊位看了一圈，目光最后定在一家卖烤猪蹄的摊位上不动了。
这家摊位围着的人最多，姜婪只闻着那一阵一阵传来的香味，就知道味道差不了。
“好香哦。”窝在姜婪上衣口袋的狻猊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圆圆的猫儿眼渴望地盯着焦香诱人的烤猪蹄。姜婪低头看他一眼，就见小崽子满脸都写着想吃。
“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姜婪也想吃，但这个月的生活费所剩无几，工资要等十号才发，他们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买零嘴。把扒着口袋边边的弟弟按回去，姜婪将黏在烤猪蹄上的目光收回来，毅然转身离开。他不知道是在安慰弟弟还是在安慰自己：“等去了餐厅，就有好吃的了。”
狻猊乖乖地“哦”了一声，两只圆圆的小耳朵失望地耸拉下来，却懂事地没有再出声。毕竟五哥才从家里搬出来，每个月工资养活自己再加上一个他已经很困难了，他不能再让本就不堪重负的家庭雪上加霜。
兄弟两人默契地将烤猪蹄忘到脑后去，进了商场，坐电梯直奔五楼。
——姜婪今天约了人相亲。
这场忽如其来的相亲，姜婪其实是拒绝的。作为一个刚刚经济独立从家里搬出来，却又胃口奇大、活生生把自己吃穷了的上古大妖，姜婪觉得家里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张吃饭的嘴，实在养不起。
但是计生办主任在参加了几场会议后，认为目前单身妖族太多，不利于妖族种族繁衍，更不利于社会稳定和人妖两族和谐发展。因此一拍脑袋就制定了一条新规：妖族不许单身。
为此胡主任还特地请了月老到计生办坐镇，要给大龄剩妖们相亲找对象。
这种莫名其妙的规定当然遭到了大龄剩妖们的一致反对，计生办工作一度推行的非常困难。为了开个好头，胡主任就找上了姜婪。
姜婪作为龙子，在一众普通妖族眼里还是很有威信的。而且只有少数大妖才知道龙五子饕餮是因为某些原因才不得不离开龙宫，现在在人类社会讨生活。胡主任任职的计生办跟姜婪任职的特勤组同属江城妖管局管辖。作为同事，他自然知道这只小饕餮面上看着光鲜亮丽，其实背地里很穷，常常连饭都吃不起。龙宫那几位不放心这个兄弟，还暗地里叫他多照拂一点。
胡主任觉得照拂小饕餮的机会就来了。为了新规顺利推行，他设立了脱单津贴，脱单成功的妖族可以一同到计生办领取一万津贴。而姜婪作为上古大妖，只要起个好的带头作用，给众妖族做出表率，就能奖励一万，要是相亲成功，再加一万。
当然，多出来的一万津贴是他私人掏腰包补贴的。姜婪听说之后，果然心动了。
姜婪如今在特勤组任职，特勤组接的那些任务，危险性大奖金也高，就是喜好奢靡的上古大妖也足够活得很滋润了。但姜婪他不是一般的妖，饕餮自诞生之始，便有能吞噬万物的能力，这种能力让他强大，却也让他永远吃不饱。世间万物，在吃不饱的饕餮眼里，都是食物。在上古之时，饕餮被划入凶兽之列，与混沌、穷奇、梼杌并称为“四凶”，便是因为饿急了的饕餮无所不吃。
当然，上古归上古，如今是社会主义社会，妖族也多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和社会主义熏陶的有素质妖。姜婪自到了人类社会以来，恪守妖族规定，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妖。就是吃得太多，特勤组的高额奖金也不够造的。而且高级别任务也不是时常有，常常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姜婪平时就只能靠着基本工资勉强维持生活这样子。
胡主任承诺的奖金，在最近没出任务的姜婪眼里，是很大一笔钱了！只要去相个亲走个过场就有一万，不去白不去。
等有了钱，弟弟想吃多少烤猪蹄都可以买！
于是姜&#183;向人民币低头&#183;婪就来了。脱单不脱单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钱。
电梯在五楼停下，姜婪直奔约定的餐厅。
相亲地点在一家非常有格调的西餐厅，餐厅环境很幽静，工作人员热情又礼貌，姜婪以前阔的时候来过这家餐厅，与环境和服务成正比的是其昂贵的价格。想了想卡里的余额，姜婪心里有点虚。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找到卡座，姜婪看见有个年轻男人已经等着了，应该就是他的相亲对象应峤。听胡主任说，应峤是她用了个大人情才请来的大佬，有钱有颜绝对吃不穷，让姜婪一定要好好把握。
姜婪礼貌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姜婪。”
应峤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间不多不少，刚好十一点。他脸上不耐少了些许，下巴点了点，道：“我是应峤，坐吧。菜我已经点好了。”
姜婪“哦”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并不避讳地打量着他。
胡主任倒是没有骗他，应峤确实长得好看。就是跟他那几个相貌十分出众的兄弟比，颜值也能排进前三。就是眼睛狭长上挑，嘴唇微抿，看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不过姜婪向来脾气好，而且特勤组同事还有比这脾气更为古怪难搞的，因此对他的冷脸也不以为意。收回打量的目光，乖宝宝一样坐着等上菜。
在姜婪打量自己的时候，应峤也毫不掩饰地观察着姜婪。
这场相亲他完全就是被迫来的，他欠了胡璨一个人情，这次胡璨又出了幺蛾子，求他带个头做表率，他为了还人情，不得不来一趟。虽说如此，他却并没把这次相亲当真，也就是走个过场应付应付而已。他连胡璨发给他的相亲对象的资料都懒得看。
目光挑剔地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姜婪，应峤在心里把对方从头到脚挑剔了一遍——发型一看就是出门随意用手抓了抓，造型都没做；黄色卫衣搭黑色工装裤，倒是某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却皱巴巴的连熨烫都没有。更别说还背着个双肩包，浑身上下透着股稚嫩气。
应峤漫不经心地想，估计是个刚入社会的小崽子。家里有点钱，自己却没什么品味，幸好一张脸长得不错，才没把大牌穿出地摊货的感觉。大眼睛双眼皮，嘴唇有点肉，看着就是个乖崽崽，是十分讨人喜欢的那种长相。
挑剔如应峤，对着这张脸时，也不由多了几分耐心。
服务员陆续将前菜和主菜送上来，应峤不爱说话，姜婪也不知道相亲该说什么，便沉默着用餐。
这家西餐厅的菜品味道十分不错，姜婪吃得很认真，还趁着应峤不注意，将切小块的牛排喂给口袋里的狻猊吃。狻猊在家里行八，除了椒图就属他最小。他自从被找回来后就化不了人形，还倒退回了孱弱的幼崽时期，需要人照顾。他从前最喜欢粘着姜婪，姜婪离开龙宫时他吵吵着也跟了来，姜婪带他去妖管局登记信息时，他还特意跟姜婪用了同一个姓，取名叫姜拟。
牛排鲜嫩多汁，姜婪自己吃一口，就给狻猊喂一口。他自以为应峤没发现，连嘴角都翘起了快乐的弧度。
应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隐晦往他口袋看了一眼，那是只拳头大小的狮族幼崽，黄棕色皮毛，耳朵半圆，杏仁形状的金色眼瞳睁得很圆，要是有人形的话，吃东西的表情大约跟偷偷投喂的姜婪一模一样。他在心里“啧”了一声，不由又重新评估了一番姜婪。
他原本以为胡璨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应该不会太差。但现在看来倒是他太想当然了，姜婪分明只是个普通的甚至有些落魄的小狮妖。相亲时还不忘带弟弟蹭吃蹭喝，经济应该很窘迫。再看他身上皱巴巴的某奢牌，应峤难得自嘲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大约真的是山寨货。也就是姜婪长得太好，才生生把山寨货穿出了大牌的气度。
没想到普通妖族的日子过得如此艰难，铁石心肠如应峤，都不由生出了一丝同情。他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等他们分吃完一整块牛排，服务员送上餐后甜点后，才清了清嗓子说起了正事。他原本的打算是亮明身份叫对方知难而退。但现在看着落魄的兄弟俩，难得生出了一丝心软，不忍挫伤小妖怪的自尊心，临到头换了套委婉劝退的说辞。
“吃完了，就先说一说各自的情况吧。”他舒展四肢，矜贵地坐直了身体，长腿交叠，微微倾身凝视着姜婪道：“我是蛇族孤儿，在一家私企上班，没房没车，工资一月三千，五险一金太贵就没交。你呢？”
应峤看着姜婪一脸惊呆的表情，心里微微满意。这么说既不会刺激到这个小妖怪的自尊心，也能叫他主动放弃相亲。他也能把聒噪的胡璨给应付过去。一举三得。
姜婪满眼震惊地看着应峤，心里想的却是应峤这么穷竟然还敢来这么贵的餐厅吃饭，绝对是个败家爷们，他们不可能！
他养自己已经很费劲了，应峤工资这么低消费还这么奢侈，就算是两万津贴也不能弥补他们之间的鸿沟。姜婪心念急转，迅速有了应对的说辞，他不擅长说谎，就垂着眼睛半真半假地顺着应峤的话道：“我在函阳街道办上班，临时工没编制，日薪八十，家里还有八个兄弟靠我养。”
应峤看着姜婪神情复杂。姜婪大概是他接触过的最穷的妖了。日薪八十，够这兄弟俩吃饭的吗？难怪相亲吃个饭还要悄悄投喂弟弟。
要不是话已经说出来，他都想叫姜婪去自己公司上班了，就是当个普通文员，也比临时工赚得多。不过之前话已经说出来了，他也不好再反口打自己脸，便顺势皱起眉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想找个工作稳定的对象，你……我们怕是不太合适。”
姜婪没想到他一个月薪三千的社畜还敢嫌弃自己是临时工，不过这样也算遂了他的心意。他抿了抿唇，道：“是不太合适。”
两人对视一眼，释然道：“那就算了吧？”
达成了共识，二人便准备各回各家。临走前买单，应峤倒是出乎意料地主动又爽快，还特意让服务员打包了一份甜点让姜婪带回去。姜婪道了谢接过甜点，顺便看了一眼账单，有些不好意思道：“加一下微信吧，我把饭钱转给你。”
说这话时他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在滴血。这一顿就吃了他剩下十天的生活费。但是想到应峤的三千工资，他也没厚脸皮到让应峤一人买单。
“不……”应峤下意识想要拒绝，陡然想起刚刚立穷逼人设，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沉默着跟他互相加了微信。
姜婪加了他微信，将钱转过去，跟他挥挥手告别，就背着包乘电梯离开。
应峤的微信响了一声，微信界面上是姜婪的转账，还附带了一个可爱猫猫头的表情包。应峤准备删除好友的手顿了顿，改成给姜婪加了个备注。之后他将手机收起，从另一侧乘电梯去停车场。
姜婪出了商场，便去马路对面坐地铁。等红绿灯时，面前一辆银灰色阿斯顿马丁快速驶过，驾驶位上的年轻男人酷似应峤，他下意识想多看一眼，车却已经开走了。他收回目光，心想应该是看花了眼，应峤这么穷，怎么可能开豪车呢？

第2章
到了地铁站时，姜婪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是大哥赑屃（bixi）打来的。他离开龙宫独自生活已经将近一年，大哥还是不放心，每隔三天准要给他打电话。
兄弟俩说了一会儿话，又回到了老生常谈的话题上。
“我能照顾好自己，”
姜婪抿抿唇，嘴角有些沮丧地往下撇：“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龙宫不出来。而且白泽也说了，我的转机在人族之中。”
饕餮是龙子，却也是凶兽。龙族自古以来便是祥瑞之兽，姜婪自有意识以来，身体之中就有两股力量在拉锯。上古时候是凶兽的本能驱使着他。后来龙族找到他，大哥赑屃将他带回龙宫，他体内龙族的祥瑞之气才逐渐压过了凶性。他喜欢在龙宫的日子，但饕餮的本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即便他努力地把自己伪装成无害的模样，总有一天，他还是会控制不住本能，毁掉他所珍视的一切。
姜婪害怕这样的设想，他一直竭力压制着本能，但是近些年来，他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压制。仿佛脑海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蛊惑着他吞噬一切。他始终记得大哥刚带他回家时带他去见过白泽，那时白泽对他说：“你要记着，饕餮本性贪婪，但你不是饕餮，不要被蛊惑，你只是你自己。”
姜婪听得迷迷糊糊，白泽却不肯再多说。只是从那以后，他便给自己取名为姜婪，时刻警醒自己。
直到一年前，他觉得体内饥饿感越来越难以压制，又去见了一次白泽。那时无所不知的白泽已经有些老糊涂了，少有清醒的时候。看到他时只说了一句“你的转机在人族之中”，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于是姜婪才下定决心从龙宫出来，独自在人类社会摸爬滚打。只因为他想做姜婪，而不是上古时人妖闻之色变的凶兽饕餮。
提到白泽，赑屃果然不再试图劝说他回家。姜婪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又问：“听胡璨说你准备再找份兼职？”
说到这个姜婪终于开心起来，即使努力压制，微微翘起的唇角还是泄露了一些得意：“已经找到了，我考上了函阳街道办的编制，等过完五一，就可以去报道了。”
这几年来华国大事小事层出不穷，安全部门为了维护社会和谐杜绝非人生物兴风作浪，在诸如街道办这样不起眼的小单位也安排了人手。不仅人类考事业编挤破头，妖族与修士也都挤破了头抢那几个名额。姜婪打得主意就是既然特勤组的任务不稳定，那他就去基层，自己主动去找活儿干。虽然大概多是些小妖小鬼搞事情，但积少成多，也是能算绩效加奖金的。
一想到日后的新生活，姜婪就不由笑弯了眼。
就连口袋里的狻猊也忍不住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附和道：“五哥超厉害！”
姜婪朝四周看了一眼，快速将冒头的弟弟按了回去。电话里赑屃的语气也轻松起来，说：“既然你想去就去吧，天马上热了，我让贵叔把给你和小八买的夏装送过去。”
这回姜婪没有再拒绝，“嗯”了一声，才挂断了电话。
*
姜婪住在函阳区的嘉和景苑，是个上了年头的老小区。不过绿化环境非常不错，住户大多是本地人，都很和善，当时姜婪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趁着发了奖金一口气买了房。现在看来他的做法很正确。换成人类或者一些小妖怪，有自住房，有一份稳定工作，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生活了。姜婪知足常乐，对现状十分满意。如果肚子不无时无刻告诉他饿了，那就更好了。
回了家里，狻猊就从口袋爬到了姜婪肩膀上蹲着，他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姜婪的脸，哼唧着说：“五哥，我饿了。”刚才的牛排根本没吃饱。
“你先吃小蛋糕。”姜婪把打包的蛋糕给他，自己去翻箱倒柜地找食物。这些人类的食物很美味，但对于他来说只是尝尝味道，真要吃饱肚子，还是得吃有灵气的东西才行。
姜婪翻了半天，翻出最后五块玉石。这是他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他算了算，把玉石对半掰开，变成十块，这样一天一块，足够他吃十天撑到发工资了。他又去看了看冰箱的食物，速冻水饺和汤圆都还有，泡面也还有一箱，狻猊也够吃了。
他一口吞掉一块玉石，先安抚住了闹腾的肚子。将剩下的九块仔细收好，他蹲下来摸了摸狻猊的小脑袋：“今天想吃牛肉水饺，还是猪肉白菜水饺？”
狻猊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道：“肉馅吃腻了，今天吃点素的，就荠菜水饺吧。”
姜婪就起身去给他煮水饺。狻猊把小蛋糕吃了一半，留了一半，等姜婪端着水饺过来时就推给他吃。姜婪捏了捏弟弟的腮帮子，笑眯眯道：“你吃，我吃这个又吃不饱。”
狻猊被捏着腮帮子，说话就有些漏风，显得奶声奶气的：“你也次！”
姜婪也不跟他争，自己意思意思吃了一口，把剩下的又喂进了狻猊嘴里。狻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双金黄澄澈的大眼睛不高兴地瞪着他。姜婪笑眯眯地揉他一把，催促他趁热吃水饺，自己窝进沙发里玩手机。
刚拿起手机，胡主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姜婪等了一会儿，才带着点心虚接了电话。
胡主任果然是来问相亲情况的。他之前把应峤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姜婪也不好直说应峤月薪三千还特别败家。只能顺着胡主任的话夸了一通应峤，然后总结道：“应峤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怎么可能不合适呢？”胡主任在电话里叨叨：“我请月老看过了，月老都说你们姻缘线在彼此身上！”
姜婪：“……”月老不是管人类姻缘吗？没听过哪个大妖找对象是让月老看姻缘的。
不过拿人手短，他也没法反驳什么。只嗯嗯啊啊地敷衍了一番，就听着电话那头的胡主任独自发表长篇大论。
胡主任在电话里叨叨了半晌，仿佛忽然想通了什么关窍，一锤定音道：“事关妖族未来，这事必须要起个好头。我先去找应峤谈谈，要是真不合适，你们俩就演一阵也好，等我们工作顺利展开之后，随你们怎么办都行……”
姜婪刚想拒绝，就听他又说：“当然也不白演，剩下的一万奖金我这就给你打过去。”
“……”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姜婪说：“好。”
胡主任满意地挂了电话，几分钟后姜婪的微信收到转账提醒。
姜婪看着一脸好奇望着自己的弟弟，喜滋滋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明天就带你去吃烤猪蹄。”
狻猊眼睛一亮，开心地跳到他腿上打了个滚。
*
应峤的消息是晚上来的，姜婪也不知道胡主任怎么说服的他。应峤微信给他发了一句：胡璨找过你了？要不先凑合一下，把他应付过去？
直呼胡主任大名，后面还附了个皱眉不耐烦的表情包，估计被烦得不轻。
他的微信头像是条金色龙尾，鳞片灿金，棕色尾毛顺滑。姜婪点开看了看，心想果然每个蛇族都向往龙族，他心里嘀咕着，手上回道：……好。
反正就是演戏，他也不亏。
另一边应峤回了个“嗯”，又问他住在哪里，要是明天有空的话，再见一面。
姜婪就顺手把定位发给他了。
应峤看着发过来的定位，两条浓黑的剑眉紧紧皱着，心想这么老这么偏的小区，这小妖怪也太穷了些，说不定还是租的房子。
正在给他做鳞片保养的陈画调侃道：“胡璨又来找你麻烦了？”
胡璨是青丘最后一只九尾狐，在上古无数妖族消散于天地之后，他们这些幸存的大妖之间多少都有些往来。狐族又善于钻营，胡璨在妖管局混了个主任职位后，就一直操着一颗长辈的心，致力于振兴妖族，因此三不五时就要弄出点幺蛾子来。
前段时间他参加了几个人类的论坛会议，觉得妖族式微就是因为数量太少。看看人族，虽然寿命短又不会修行，但人家数量多啊！一代一代传承下来，从最弱小的种族发展成了如今不畏神不惧鬼的强大种族。就连他们这些幸存的大妖也要靠着人族气运庇护一二。
胡璨十分羡慕，决定向人族学习一二。于是就有了“妖族不许单身”的傻逼规定。
陈画道：“也就是泰逢惯得他。”吉神泰逢，与青丘九尾狐是一对道侣，如今泰逢就是江城妖管局的局长。
应峤冷哼一声，甩了甩保养过后格外灿金的龙尾：“我欠了他个人情，这次还了也好。下次揍他的时候就不用顾忌什么了。”
陈画幸灾乐祸地笑起来：“骚操作多了，迟早要挨揍。”笑完又八卦道：“相亲你真的去了？是谁？”
应峤晃了晃手机，睨他一眼，道：“是个狮族的小妖怪，倒是不讨人厌，”
“狮族的小妖怪？”陈画神情惊讶。他以为胡璨至少得找个跟应龙配得上的吧？找了个普通的小妖怪，也太寒碜了点，难怪应龙要揍他，真不冤。
应峤想起姜婪一边吃牛排一边偷偷喂弟弟的样子，拧紧的眉头不觉舒展一些，淡淡道：“嗯。我还有事，改天再说。”
说完便拿起车钥匙离开。陈画瞧着他的背影，嘀咕道怎么看着心情还挺好的样子。
*
姜婪和应峤约了第二天见面，不过这次是姜婪定的地方，没再去上一次那家死贵死贵的西餐厅。应峤想着上次两人AA，小妖怪估计心疼坏了，难得没有挑剔小餐厅不入流，随他去了。
两人约在商场门口见面。
姜婪惦记着烤猪蹄，早早就带着狻猊出了门。今天他穿了件柠檬黄的圆领短袖配米白休闲裤，胸前还斜挎着个单肩包，正好让狻猊待在包里。
假期没事，他出门早。下楼时正巧碰见单元前的大榕树下两个大爷在下棋，周围还围了一圈观战的大爷，众人头顶的树杈子上还挂着个鸟笼，里头蹲着只黑色八哥。姜婪在这里住了快一年，小区的邻居们都混了个眼熟，他脚步顿了一顿，就上前打了个招呼。
他过去时，正好一盘棋结束。下棋的姚大爷就住在他对门儿，见状招呼道：“小姜要出门啊？”
“嗯，约了朋友。”姜婪笑着答了一句，似不经意地问道：“这八哥是您新养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姚大爷不解道：“这不就是前头那一只？都养了十几年啦。小姜你不是见过？你这眼神可比我这老花眼还不好啊。”
“是吗？”姜婪打了个笑哈哈，目光瞥了鸟笼里安静如鸡的黑八哥一眼：“我看这只都不背古诗了，还以为您新养了一只。”
姚大爷的黑八哥养了十来年，聪明得很，会背好几首古诗。
“小黑这两天忽然不背诗了，我也正奇怪呢。”
姚大爷刚说完，就见鸟笼里的黑八哥抖了抖翅膀，挺着胸脯磕磕绊绊地开始背诗：“床、床前……明月光……”
姚大爷一喜：“哟，小黑好久没背这个啦。”
黑八哥越发抖擞胸羽，磕磕绊绊地往下背诗。姜婪似笑非笑地看了它一眼，没再多说，跟几个大爷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第3章
姜婪特意提前出了门，慢吞吞地溜达到商场时，却发现应峤已经在商场门口等待了。他个子很高，目测应该有一米九，宽肩窄腰大长腿，鹤立鸡群地站在那儿，帅得格外突出。就姜婪加快步伐走过去这一小会儿，来来往往的女生都要朝他多瞅两眼。
如果不是应峤亲口说自己只是个月薪三千的社畜，就这目中无人的气势，姜婪几乎都要以为他是哪个公司的霸道总裁了。
他小跑过去，在应峤面前站定，有些不好意思道：“等久了吧？”
看见他出现，原本被路人围观有些不耐的应峤神色略微缓和，抬起左手腕点了点腕表：“不久，是我来早了。我们要去哪儿谈？”
今天两人见面，是准备商量一下“假情侣”要怎么操作。
但姜婪显然没准备直入主题，他笑眯眯地问：“你吃午饭了吗？”
应峤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
姜婪便道：“那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说吧？火锅怎么样？你有没有忌口？”
火锅？想到几双筷子在一个锅里捞菜，应峤就忍不住皱了眉。但看见姜婪一副很想吃的神情，思及自己艹的穷逼社畜人设，应峤到底还是按捺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你。”
大不了他不吃。
见他同意，姜婪果然高兴起来：“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店，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烤猪蹄就带你去。”
然后应峤就眼睁睁看着他步伐欢快地奔向了商场前的美食摊位。这些摊位都是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行人从帐篷前来来去去，既不卫生也不健康。看着姜婪买了三份烤猪蹄回来，应峤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
姜婪倒是很开心的样子，自己拎着两份，将另一份递给应峤：“请你吃。”
应峤盯了半天，才勉为其难伸手接过来。姜婪没察觉他的异样，一边在前方带路，一边美滋滋咬了一口猪蹄：“我就说这家味道肯定好。”
说着见应峤不动，还催促他快尝尝。
作为一条极其讲究的龙，应峤既没吃过路边摊，也没试过在大街上边走边吃东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个笑容来，说：“我等会儿再吃。”
姜婪“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被分散了——
包里的狻猊闻到香味儿，不满地在包里拱来拱去：他也想吃。
“给你买了，等到没人的地方再给你吃。”
姜婪压低了声音安抚弟弟，他小声哄了几句，动来动去的狻猊这才安分下来。
火锅店在巷子尽头，姜婪带着应峤从商场右边的巷子穿过去，走到一半时，却听斜对面传来争吵呼救的声音。这条巷子不如商场那边热闹，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路人围观。
姜婪驻足看去，就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正被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半拖半抱着往小轿车方向走，被拖着女生用力挣扎呼叫：“我不认识你们，放开我。”
跟在两人身后的中年妇女抹着眼泪哭道：“倩倩，你别跟爸妈闹了，你跑出来这么多天，我跟你爸好几天没合眼到处找你，你就心疼心疼爸妈，跟我们回去吧。”
中年男人怒道：“你跟她哭有什么用？她要是听话，能偷了家里的钱跑出来？！这次回家，就把她送到学校住校去，孩子变成这样，都是你惯得！”
中年男女一唱一和，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见女孩挣扎呼救想要帮忙的路人就迟疑了下来。
还有老人家劝道：“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你们大人好好说，不能用暴力。”
也有人教育小姑娘：“偷家里钱就不对了，怎么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呢？”
女孩眼泪流了满脸，再看看周围劝说的路人，哭求道：“我真的不认识他们，他们是人贩子，求求你们帮我报警啊。”
那中年男人闻言重重在她背上拍打了一下，更大力地把她往车边拖，神情十分气恼道：“报警报警，你都闹了多少次报警了？警察都说了，你再报假警扰乱公务，是要拘留处罚的……”
中年男女本来就穿着体面，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更让原本生出了犹疑的路人又犹豫起来，就这么犹豫的一小会儿，女孩已经被拖到了小轿车旁边，围观的人半信半疑，她双手死死扒着车门不肯上车，只能绝望地哭叫救命。
就在女孩即将被塞进车里的一刹那，姜婪将单肩包和烤猪蹄飞快塞进应峤怀里，然后大步冲过去，将女孩从车上拉了下来。
或许是没想到会有人捣乱，中年男人神色一变，飞快伸手要去拉回女孩：“小伙子，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那女孩吓得六神无主，见中年男人又要来拉她，尖叫着直往姜婪身后躲：“我不认识他们！”
姜婪一把抓住中年男人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110：“是不是家务事，等警察来了自然就清楚了。”
中年男人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挣了一下没挣动，神色就讪讪起来：“小伙子，这里面有误会，你先松开，我们把话说清楚。”
一直哭泣的中年妇女见状，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来，朝躲在姜婪身后的女孩哭道：“倩倩，你别再闹了，跟爸妈回去吧，再这么闹下去，爸妈真要没脸活下去了。”
大概是中年妇女哭得太过凄惨真切，路人们不自觉就偏向了她。
甚至还有人劝姜婪道：“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你就别掺和了。等会警察来了说清楚，尴尬的还是你。”
“是啊，这父母也是造孽，怎么生了这么个孩子……”
姜婪却不为所动，只对围观的人道：“我弄错了没关系，但假如这两人真是人贩子，让他们把人带走，就是害了这个小姑娘。人命关天的事，还是等警察来了弄清楚为好。”
他语气坚定，本来信了这对夫妇的路人也动摇起来。甚至有人自发地将这对夫妻围了起来，附和道：“说得也是，商场那边就有警卫亭，有人去叫人了。”
两波人正僵持着，就听有人大声道：“警察来了！”
众人下意识循声去看，那对中年男女见势不对，趁机冲上了车就要开车逃走。他们开着车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人群也不敢拦，眼看着两人横冲直撞就要冲出去，却听小轿车车胎忽然发出几声爆响，四只车胎竟然齐齐爆了。
这一幕太过惊人，大家一时都愣住了。倒是急急赶来的民警在众人呆愣间冲上前，将那对中年男女从车上押了下来。
原本信了中年男女说辞的围观路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这对夫妻竟然真的是人贩子！不然他们跑什么？有气不过的路人趁着民警不注意，狠狠在人贩子身上踹了几脚。
也有人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现在竟然有胆子这么大的人贩子，当街就敢抢人了？！”
还有人夸姜婪：“幸亏这小伙子机灵，把人拦住了，不然这姑娘就惨了。”
“是啊，这些人贩子真是丧天良，不得好死。”
众人议论纷纷，当街被掳的姑娘已经瘫坐在地上哭成了泪人，姜婪将她扶起来，安慰道：“已经没事了，警察也来了，你别怕。”
这小姑娘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应该还是个学生。看见警察才终于冷静了一些，一边抽噎一边从包里摸出手机来给家长打电话。
人贩子当街掳人事件太过恶劣，民警很快就把人押回了派出所。女孩的家长在接到电话后也很快赶到，跟随警察一起去派出所。而姜婪作为见义勇为的目击证人，也得跟着一道去做个笔录。
围观的人群渐渐被疏散开，姜婪走向应峤，挠了挠脸道：“刚才谢谢你了。不过火锅估计是吃不成了，还得先去派出所一趟。”
——如果不是应峤正好站在小轿车经过的路边，又反应迅速悄悄用术法弄爆了车胎，那两个人贩子估计已经开车跑了。
应峤没接他的话，只是目光探究地看着他：“你平时都这么乐于助人？”
姜婪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疑惑道：“乐于助人、见义勇为不是人类的传统美德吗？看见能帮的当然要帮一把。”
应峤嘴角崩成一条直线，虽然没有反驳他，心里想得却是那是人类的美德，又关妖族什么事呢？
姜婪大概是他见过的为数不多把自己完全融入了人类社会中的妖族。他忽然轻轻笑了笑：“你倒是跟我的……一个故人，很像。”
“故人？你的朋友吗？”
应峤笑：“应该算长辈吧？他生前也很喜欢帮助人族。”
姜婪一愣：“抱歉，我不知道……”
应峤摆了摆手，无所谓地道：“不必抱歉，他死了很久了，我已经不伤心了。”
只是忽然又看见一个跟他如此相像的妖族，一时有些感触而已。
姜婪还想说什么，应峤却将单肩包和已经凉了的烤猪蹄塞回给他，指了指一旁等候的警车：“走吧，人已经等着了。”
*
两人去派出所走了一趟，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姜婪看了看时间，歉意道：“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你下午有事吗？”
“下次再跟你一起去吃火锅吧，”应峤看了看手机上的未接电话，晃了晃手机随口编了个理由道：“今天领导忽然通知要加班。”
姜婪立刻露出同情的眼神来：“那你赶紧去吧，下次有空我再请你吃火锅。”
应峤“嗯”了一声，准备在路边打个车回商场去取车。姜婪陪着他等车，陡然想起今天还没来及谈的正事，又道：“对了，胡主任说的那事——”
他话没说完，就被应峤截住了：“既然出了新规定，我们这种没权没势的小妖怪也不好反对的太激烈。”
应峤双手插着裤袋，垂眸看他，斟酌着道：“……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先假装做一段时间的情侣。”
似乎怕姜婪不愿意，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不需要真做什么，只是偶尔出来吃个饭假装“约会”，应付一下胡璨就行了。最多不超过半年，这条规定就会推行不下去。”
姜婪倒是没想这么多，他纯粹是觉得自己收了胡主任的钱，受人之托就得忠人之事。只是没想到应峤竟然这么配合，把后招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他便把准备好说辞咽了回去，点头道：“好。”
虽然他并不是因为不敢反抗规定，而是向金钱势力低了头，但两人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应该……算不上背叛革命友谊吧？
姜婪带着点心虚想道。

第4章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姜婪刚进家门，就见一只黑色八哥在阳台上探头探脑，鸟鸟祟祟。它似乎还没发觉屋子的主人已经回来了，迈着两只爪爪在阳台的防盗窗上踱来踱去。
姜婪跟刚从单肩包里钻出来的狻猊对视了一眼，就见狻猊伏低身体，金黄的猫儿眼微微眯起来，黑色瞳仁竖成一条线，后腿在姜婪手臂上借力一蹬，就箭一般扑向了阳台。他的速度很快。黑八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扑在了爪下，惊慌失措地扑腾着，阳台上鸟毛乱飞。
狻猊捕猎成功，不轻不重地咬住黑八哥的脖子，倒腾着四只小粗腿，雄赳赳气昂昂地将猎物送到了姜婪面前。姜婪夸奖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真厉害。”
狻猊顿时开心了，松口将黑八哥扔在地上，用一只爪子虚虚按着，尾巴快活地摇来摇去。
惊慌失措的黑八哥挣扎间终于看清了姜婪，橘黄色的鸟嘴里吐出人言来：“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姜婪拎着翅膀将他提起来：“你不是姚大爷养的那只鸟儿吧？鬼鬼祟祟溜进我家干什么？”
上午他就看出来了，笼子里的根本不是姚大爷之前养的那只鸟。姚大爷那只黑八哥据说是他老伴还在时养的，到现在养了十三四年了。宠物八哥的平均寿命一般也只有十年左右，那只黑八哥已经非常老了，老得连爪子上都堆积了厚厚一层粗皮。
但是眼前这只黑八哥却还年轻着，爪子是牛筋色，爪上鳞片紧密光滑。是十分健壮的模样。更重要的是，这只八哥分明已经开了灵智。
开了灵智便是妖。
妖管局对于在人类社会中活动的妖族管理是非常严格的，更定下了四十九条守则以作约束。其中就有一条规定：已经开了灵智的妖族，不得再伪装成宠物接近人类。
这是保护人类，也是为了保护妖族。
这只黑八哥用障眼法顶替了姚大爷的宠物，明显是违规操作，看他这样，多半也没在妖管局登记备案过，还是个黑户。
姜婪曾经逮住过不少干坏事的黑户，对手里的这只黑户鸟妖就不是那么客气了。
黑八哥蹬了蹬爪子，喊了一连串的疼疼疼，见姜婪仍然无动于衷，终于耸拉着脑袋，丧气道：“大王饶命，我就是想来拜拜山头，不敢有坏心思。”
他在山里修炼时，山上的妖怪们告诉他，要是碰见了大妖怪，不想被对方吃掉，就得主动去拜山头。
“拜山头？”姜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表情仿佛在问你家是不是刚通网：“现在是和谐社会，早就不兴拜山头这一套了。你去妖管局登记了吗？有身份证吗？混进姚大爷家想做什么？”
黑八哥：“？？？”
大概是信息量太大，黑八哥一下子接受不了，他整只鸟僵挺挺的，跟死了一样。姜婪不耐烦地抖抖它，才听黑八哥磕磕巴巴地问：“妖管局……是、是什么？身份证不是人类才有的吗？”
前面两个问题没法长话短说，姜婪选择直接跳过去：“你先说说你混进姚大爷想做什么？大黑被你弄哪儿去了？”
姚大爷原来那只黑八哥就叫大黑。
“大黑它……它死了。”黑八哥没有再试图挣扎，蔫头耷脑地说：“它是我妈妈。”
黑八哥说自己叫小黑，出生没多久就开了灵智，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吸收月华修炼，开了灵智的他不愿再待在姚大爷家里，就在某一天偷偷走了。他靠着本能寻到了灵气更旺盛的山中去修炼，这么一晃就是几年过去。等他从山里出来去看妈妈时，却发现妈妈已经老得快死了。
普通八哥平均寿命只有十年，而大黑已经活了十四年，在八哥中已经十分长寿了。临死前几天，大黑开始不吃不喝。姚大爷带着它跑遍了宠物诊所，但所有的宠物医生都说它年纪太大了，已经到了寿命尽头，无力回天。
姚大爷很伤心，藏在外面的小黑也很伤心。
这是他第一次面临生离死别。没开灵智的大黑并不懂太多，但是最后一天晚上小黑偷偷去看它时，仍然感受到了它对姚大爷的不舍和牵挂。
大黑是被姚大爷和老伴一起养大的，后来老伴去世了，就剩下姚大爷一人。老人没有子女，就把大黑当孩子养，这一养就是近十年。姚大爷舍不得大黑，大黑也舍不得他。
“姚大爷得了癌症，只剩下一年寿命了。”小黑低落地说。
姜婪没想到每天乐呵呵下棋的姚大爷竟然患了癌症命不久矣，他愣了一下，再看着怏怏不乐的小黑，神色就缓和下来：“你怕他伤心，所以就假扮成大黑？”
“嗯。”羽毛凌乱的黑八哥落了地，用喙将羽毛梳理整齐后，十分郑重地说：“姚大爷没有孩子，又对我们母子有恩，我得给他养老送终。”
“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好鸟儿。”姜婪在他脑袋上轻弹了一下，笑道：“不过你现在这样子，也没法给姚大爷养老送终吧？姚大爷养你还差不多。”
小黑显然没想过这么复杂的问题，他歪着小黑脑袋看向姜婪，黄豆眼里流露出一丝茫然来。
“你先跟我去妖管局登记，能化形吗？”姜婪问。
“能。”
小黑不太熟练地化出人形来，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身材适中，五官清秀中带着点天真淳朴，看着就很好骗的样子。
姜婪叹口气，拿了自己衣服给他换上，道：“走吧，我先带你去妖管局登记。”
虽然并不知道妖管局是什么，小黑还是乖乖跟着他走了。
去的路上，姜婪给他大致介绍了一下妖管局以及相关规定，小黑这才明白，如今已经不是大妖们山中称大王的时代了，现在所有的妖族都归妖管局统一管辖，接受社会主义教育，遵守社会主义法律。
*
江城妖管局距离小区大约五六个站，两人坐地铁过去，到了妖管局的行政大楼前，小黑又是惊奇又是感叹，跟个刚出壳的雏鸟一样紧紧拉着姜婪的胳膊，好奇地四处张望。
姜婪熟门熟路地带他去登记。
这栋行政大楼，是妖族和人族修士合用的。一半属于妖管局，一半属于特殊人类管理局。妖管局和特管局同级，都由中央安全部门直接管辖。这是人妖两族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是如今妖族能和人族和平共处的源头所在。
一楼大厅是办事处，十个窗口，分红蓝两色。红色窗口办理妖族事务，蓝色窗口办理人族修士事务。
姜婪简单给小黑介绍了一下，就带着他到第一个窗口排队。可能是假期原因，每个窗口都排着不少人。有穿着体面的上层精英，也有寒酸落魄底层小妖，但不论富贵或者落魄，大家都老老实实地排着队。
小黑看不透这些人的根脚，却凭着本能知道，这些都是妖族。还有另一边的蓝色窗口也排着队，人比这边少些，但散发的气息让他本能感到危险和畏惧。他忍不住又往姜婪身边贴了贴。
窗口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排到了他们。
办事员看见姜婪时愣了一下，接着立马站起来，有些小心又惶恐地道：“您怎么在这里排队？需要我们安排专人接待吗？”
姜婪对这样的情形见怪不怪。但凡是知道他根脚的妖族，对他都是这样小心又惶恐。即使已经过去了成千上万年，凶兽饕餮的传说仍然在流传着，为人所惧怕。
“不用。”
姜婪露出个和善地笑容：“我陪一个朋友过来登记，他化形不久，很多规矩都不懂。估计还得辛苦你们给他做个培训。”
办事员是个熊妖，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凶兽饕餮竟然这么和善，呆了一下连忙点头，拿出一张表格叫小黑填好，填完后叫姜婪在一旁稍等，他亲自带着小黑去后面办理身份证。
脱离了饕餮的注视范围后，熊妖悄悄松了一口气。头顶六楼就是特勤组的办公区，他们早就听说特勤组一年前来的大妖据说是饕餮，名字叫做姜婪。不管人类还是妖族，办公室里小道消息总是传得飞快，虽然没有真切证据，但大家看见姜婪时，难免更加客气些。
特勤组的大妖们性格都算不上好，更何况是以残暴吃人闻名的凶兽饕餮。
但是今天亲眼见到，熊妖又觉得小道消息不太靠谱，他悄声跟同事说：“那位……真是饕餮吗？怎么看着脾气挺好的？”
同事正在录入小黑的信息，闻言随口道：“你管是不是呢，你只要知道特勤组没有好惹的就行了。就算表面看着和善，你得罪了人家，还不是分分钟就没了？”
熊妖被说得缩了缩脑袋，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就听同事叫小黑报名字：“姓名。”
“……姚小黑。”
“根脚。”
“黑八哥。”
“……“
飞快录入信息的妖族诧异地抬头看他一眼，见他傻乎乎的样子，又垂下了头继续。心里却想着，这么胆小的鸟妖，是怎么认识饕餮的？难道真是传言有误？
……
录完信息后，熊妖带着姚小黑出来，嘱咐道：“你拿好单子，十天后来拿身份证。到时候还有一场培训。”
姚小黑还有点晕晕乎乎，似懂非懂地看着姜婪：“这就好了？”
姜婪拍拍他的肩膀：“嗯，以后你就是合法居住的妖族了。等有了身份证，不管是在人类社会生活还是找工作，都可以。”
姚小黑的眼睛亮了亮，兴奋地有些结巴：“那、那我可以去看姚大爷吗？我……我可以给他当儿子！”
姜婪就笑了：“姚大爷愿意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得想个办法，叫姚大爷认我当儿子。”姚小黑摸了摸头，傻乎乎地笑着说。
***
应峤押着人面牛身的窫窳（yayu）从电梯出来，经过走廊时目光无意扫过楼下大厅，脚步就顿了一顿。
——一楼大厅，才跟他分别不久的狮族小妖怪，正跟另外一个妖族亲昵地挨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他目光久久地凝视下方，泰逢莫名地跟着往下看了一眼，却没有发现异常。
“怎么了？”
应峤淡淡收回目光，没有答话，却眯起眼踹了不太.安分的窫窳一脚：“老实点，再不安分就把你剁了喂猪。”
被捆住的窫窳怒吼了一声，声音尖细如同婴儿啼哭，震得九楼天花板和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然而热闹的大厅却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楼上与楼下分隔开来。
但即便是这样，应峤的脸色仍然变得很差。他满脸冷漠地看着胆敢挑衅他的窫窳，忽然一抬手将它头上的一只犄角生生掰了下来，然后带着微笑塞进了窫窳嘴里，强迫它吞了下去。
“还叫吗？”
窫窳顿时哽住：“……”
不、不叫了。
泰逢见他忽然变脸，又好奇地往楼下看了看，怎么刚才都好好的，说变脸就变脸了，跟更年期到了似的。
不过这话他是不敢当着应峤的面说的，他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其他人已经等着了，先过去吧。”
应峤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又踹了窫窳一脚，冷冷道：“往前走。”
窫窳：“……”
我没叫，为什么还要挨打？

第5章
会议室的长桌两侧，静坐着妖管局与特管局的六七个高层，最前方的主位上，则是京城安全部门派来的负责人。负责人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者，相貌端正，身板挺直，眉宇间有深刻皱纹，看着十分的威严。
应峤二人敲门进来，众人的目光就齐齐被吸引了过去。
当先进来的是挨揍之后十分老实的窫窳，之后才是应峤和泰逢。
老者站起身来，打量了一眼窫窳，转过头对应峤和泰逢道：“辛苦两位了。”
应峤略微点了点头，没接话。
泰逢见状道：“分内之事。”
寒暄之后，两人在留出的空位落座。
窫窳则被随意系在了会议室一角，大约是被揍怕了，它也没敢对应峤拴牛一样的做法有异议。反而默默地往角落缩了缩。
主位上的老者先开了口，声音沉稳威严：“人到齐了，就开始吧。”
“今年截至至四月三十日提交上来的案件，安全部门的同志都做了分析统计。同比去年的数据，增加了有百分之五十。”
老者语速不快不慢，咬字清晰而有力。他顿了一顿，目光环视一圈，将在座众人的神情纳入眼中，方才继续道：“……数据显示，越来越多的非人类种族，开始活跃起来。”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他沉重叹息。
他们脚踏的这块土地，有五千年的悠久历史。这五千年是属于人类的历史，其他非人种族几乎销声匿迹。可若是再往前推，就会发现，浩荡历史长河之中，人类并不是唯一的主角。
神明、妖族、鬼物……都曾是这块大地的主角，只不过他们依次粉墨登场，戏幕落后，又黯然退场。
祂们销声匿迹，但祂们一直都在。
而且正在逐渐地苏醒、活跃在这块土地上。
“弘衍方丈夜观星象，并未发现异常。”
先出声的是大觉寺的道桁大师，他双掌合十，念了一句佛偈，侧脸看向身侧的道士：“青云道长那边可有发现？”
“未曾。”青云道长神色凝重地摇摇头。
今年开年之后，各地事件频出，玄学界早就意识到了反常，只是几位大师聚在一起夜观星象，反复卜算，也没能算出什么来。
星宿如常，卦象大吉。
但越是这样平静，反而越是让人不安。
玄学界没有头绪，众人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妖管局众人身上。
泰逢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我看了今年递上来的数据，开灵智的妖族数量也比往年要多了不少。但派人调查之后，并没有发现异常。”
建国之后，因为种种原因，开灵智的妖族越来越少。看大数据，开灵智的妖族数量也是每年递减的，但偏偏到了今年，忽然多出来不少刚开灵智的妖族。
妖族数量稀少，多一个同伴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但许多刚开灵智的妖族未受教育不懂规矩，加上野性未退，因此而导致的冲突事件就变得越来越多。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在上古时就已经销声匿迹的妖族也开始出现。
今天被押过来的窫窳，便是其中之一。
窫窳原本是人面蛇身的天神，但它因被另一位天神贰负杀死，死有不甘，怨气凝结化为了人面牛身的吃人怪物。因它性凶残，早在上古时候就被斩杀。
如今早就该灭绝了的窫窳忽然在江城现身，虽然还未来得及害人，但也足够引起重视。
泰逢迅速将此事上报，才有了这次会议。
但大家一番商讨，却也商讨不出什么来。这事简直毫无头绪。
老者目光转向应峤：“应先生可有看法？”
一直未参与讨论的应峤这才抬眼，他的神色很淡，并无半丝焦急凝重，便显得与会议桌上的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
他缓缓开口：“没有。”
老者叹息一声，显然对他这副模样见怪不怪，他不再继续询问。摇了摇头，神色微沉道：“如今没有头绪，只能辛苦各位同志多加留意。”
说完他又转向泰逢道：“窫窳情况特殊，需要带回京城处理。”
泰逢对此并无异议，当场同老者身后的助手办理移交手续。
手续办完，这场短暂的会议便散了。
泰逢与应峤一同乘电梯上楼，他们的办公室在十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应峤沉思着没有说话，只大拇指一直在摩挲手机屏幕。
泰逢双手抱怀，满脸怀疑地看着应峤。
“你当真什么线索都没有？”
应峤眼神瞥向他，又收回来：“没有。”
然后便低头发消息。
泰逢摸了摸下巴道：“我总有预感，这事背后不简单。得发通知叫各分局都警惕点。”
“嗯。”
应峤极其敷衍地回了一句，把刚才打得一段话删了，又重新开始编辑。
被敷衍的泰逢很不满意，挤到他身边伸头来看屏幕，随即挑眉惊讶道：“你在跟谁发消息？”
应峤脾气可不算好，通常都没有耐心发微信消息跟人掰扯，有事都是一通电话迅速解决了。泰逢跟他相识这么多年，极少见到他这么有耐心地跟人聊天。
“十楼到了。”
应峤飞快熄灭屏幕，没让他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将手机揣进口袋，神情不虞地看着他：“你该滚了。”
泰逢不满意地小声逼逼：“你不下？”
应峤没理他，径自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在眼前关闭，泰逢看着又往下行的电梯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反复无常，难道真是迟来的更年期？”
***
办完手续，姜婪便和小黑一起出了大厅。
放在包里的手机发出叮响，包里的小狻猊把手机举起来，道：“有消息。”
姜婪接过来一看，是应峤发过来的消息。
[应峤：刚才忘了跟你说，既然要假扮情侣，就要扮得逼真一点，在结束之前，我们都不找对象，以免出现感情纠纷。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得有有理有据，姜婪反正也没真准备找对象，便爽快地答应了。
捏在手中的手机微微震动，应峤拿起来看了一眼，就见姜婪已经给他回了消息。
[小妖怪：好的。]
小妖怪，是应峤给他改的备注。
收起手机，应峤隔着一楼大厅的玻璃窗，眯起眼看着两人缓缓离开的背影。从鼻子发出一声轻嗤，心想这小妖怪看着挺老实，应该不敢说一套做一套。
虽说是做戏，但要是小妖怪跟别人纠缠不清，丢的还是他的脸。
*
姜婪并不知道自己跟应峤擦肩而过，他又和小黑一起回了小区。
这趟出门时间有点长，小黑担心姚大爷午觉睡醒找他，急匆匆变回原形飞回了姚大爷家。姜婪则把弟弟从包里放出来，准备叫个外卖当晚餐。他正抱着狻猊在看美团时，就见小黑又飞了回来，惊慌失措地嚷道：“姚大爷晕倒了！”
姜婪闻言连忙起身去了对门姚大爷家。情况紧急，他使了点小法术打开门，就见姚大爷面朝下倒在玄关不远处，看样子似乎是准备出门时晕倒的。
他试了试鼻息。人还有呼吸。他不敢胡乱搬动人，直接打了120。慌乱的小黑后知后觉地变回人形，跟他一起守在姚大爷旁边。
救护车很快就赶到，医护人员进行急救之后，便把姚大爷抬上担架，匆匆送往医院。
姚大爷没有子女，小黑又对人类社会不熟，全程都是姜婪给跑手续交费。小黑整个鸟蔫蔫巴巴地守在姚大爷病床边上等结果。
好在他们发现及时，姚大爷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听到医生说起老人的病时，两人神情都有些低落。
——姚大爷的癌症已经到了晚期，小黑当初也是偶然看见他拿着病例念叨才知道他患了癌症。老人没有其他亲人，年纪又大了。得知病情后干脆便放弃了治疗，只开了些保守治疗的药物在家里吃。
医生说，要是心态好，也许还能活上一年。
小黑垂着脑袋，一脸郁郁。
姜婪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姚大爷自己都坦然接受了，我们也不必太伤心。剩下的时间，尽量多陪陪他就好。”
小黑点点头，认真把护士说的注意事项记在心里，安静地陪在姚大爷身边。
把姚大爷安置好，姜婪又回了家里一趟——狻猊独自留在家里，他不太放心。
回家吃了晚饭，姜婪带上弟弟，又打包了一分煲仔饭，买了一篮水果去医院守着。
姚大爷晚上八.九点时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看见姜婪和小黑时还有懵。
小黑给他递了杯温水：“你晕倒了，我和姜婪就把你送到了医院。”
姚大爷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是，大黑不见了，我想下楼去找它，谁知道走到门口人就不行了。多亏你们把我送医院来了。”
听到他是要出门去找大黑，小黑嘴巴一瘪，顿时更难过了。
姜婪道：“大黑在家里。您摔倒时摔裂了膝盖骨，得住几天院。我先给您喂着，等出院了您再回去看它。”
姚大爷连声道谢，又要给姜婪医药费。这回姜婪没有推辞，只是在老人要给水果钱和辛苦费时，坚持没有要。
剩下的假期，姜婪和小黑轮流在医院照顾姚大爷。只不过姜婪很快要去街道办报道上班，之后便要由小黑独自留在医院照顾。
总要他们两人照顾姚大爷也不好意思，便提出请个护工。
“不用请护工，我可以照顾你。”小黑闻言立刻急了，睁大了眼睛努力推销自己。
姚大爷就笑了：“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事，哪能总麻烦你们。”
小黑嘴巴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他，只好求助地看向姜婪。
姜婪想了想，道：“您要是想请护工，不如请小黑。他刚好辞职回江城。还来得及租房找工作呢，工资您看着给就行。或者您要是愿意租一间房子给他，也可以用房租抵。”
小黑连忙点头：“对对对。”
姚大爷哪能看不出两个年轻人是存着帮他心思，便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笑着应了下来。
小黑大约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以人形住进姚大爷家里，呆了呆后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整只鸟都透着一股傻劲儿。
……
因为隔天要去街道办报道，这天姜婪便早早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他特意找出了正式的衬衫和西裤换上，然后蹬着共享单车，满怀雀跃去了新单位。
狻猊照旧待在他胸前的包里，趁着清早路上没什么人，钻出来一个小脑袋，惬意地眯着眼睛吹风。
姜婪笑道：“新单位应该没有特勤组那么松散随意，里面还有普通人。等到了地方，你要小心藏好，别被发现了。”
狻猊乖巧地点头，又问：“街道办要干什么呀？”
姜婪其实也不太清楚，想了想道：“应该是为人民服务吧？”
狻猊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缩回了包包里。
函阳街道办离小区也就一公里路，姜婪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
街道办办公的地方不算很大，但是门脸儿收拾的干净亮堂，大约是上班时间还未到，玻璃大门还虚掩着。姜婪整了整衣领，便推门大步走了进去。
进门便是办事大厅，姜婪四周看了看，却没有见到人。倒是后面的办公室传来动静，他循声过去，礼貌地敲了门。
里面的声音立刻停了，随后一个年轻男生探出身来，用身体堵住了的门缝：“请问您有什么事情？”
姜婪笑出八颗小白牙：“我是来入职报道的。”
男生似想起什么，转过去朝里面喊了一声：“警报解除，是新同事来报道了。”
喊完后他笑嘻嘻地打开门领着姜婪进去。边走还边嘀嘀咕咕：“你这穿得也太正式了，吓我一跳。”
姜婪直觉好像哪里不太对，等跟着他走进去，就闻到一股茶香，他循着望去，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在慢吞吞地泡着茶，手旁边还放在一份早报，见他走过，还朝他和蔼地笑了笑：“是小姜吧？办公桌已经给你收拾干净了。等会儿上了班，让小薛带你走一下流程就可以了。”
大爷对面的工位上，则有个年轻女生正在对着镜子化妆，连头都没空抬就在跟姜婪打招呼问好。
带路的男生自我介绍叫薛蒙，他将姜婪领到一张空着的办公桌前：“这里就是你的位置。周叔已经给你收拾干净了，缺什么用具等办完入职我再带你去领。”
然后又指了指对面关着门的办公室，道：“对面是主任的办公室，他还没来。你先等等，要是没吃早餐可以先吃。”
交代完之后，他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去，开始嗦粉。
大约是怕姜婪干坐着尴尬，他嗦了两口粉，又伸手在抽屉里摸了摸，摸出一包小饼干递给姜婪:“请你吃。”
姜婪接过小饼干，茫然地跟冒出半个脑袋的弟弟对视了一眼。
这里好像跟他想象里有点不一样？

第6章
新单位的工作氛围跟设想差距太大，姜婪有些懵逼。
好在没等他懵逼多久就到了上班时间。只见“忙碌”的三人在九点前的最后几分钟里迅速收拾好了桌面，戴上工作牌，正襟危坐着，终于有了点事业单位的样子。
姜婪稍稍松了一口气
薛蒙主动给他介绍了一圈办公室里的成员。
喝茶看报的大爷叫周戌，大家都叫周叔。周叔五十多岁，身材高高瘦瘦，笑起来很慈祥，不笑的时候又有点仙风道骨的范儿。据说是从上级部门退下来的，在这里养老等退休。平时没事儿干，办公室的清洁卫生都被他包圆了，姜婪的办公桌就是他收拾出来的。
年轻女生叫肖晓榆，长得漂亮，打扮也时尚。是几年前考进来的，主要负责大厅窗口的接待事宜。因为家里离街道办近，所以这些年她也没挪窝动一动位置，一直就待在街道办。
还有个没来的男生叫做张天行，因为家里出了点事，休了一个月假，五月中旬才会回来。
而薛蒙则是这里面资历最浅的一个，他笑着朝姜婪挤挤眼睛：“以前他们就可劲儿压榨我，现在你来了，我就可以解脱了。”
姜婪好脾气地笑：“嗯。”
又问：“那我们这里主要是做什么的？”
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谁知道薛蒙却卡了一下，他表情纠结地思考了半天，神情严肃道：“我们当然是为老百姓服务！”
姜婪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大大疑惑。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
薛蒙咳嗽一声，又补充道：“简单来说……就是什么都要干。”
大概是看姜婪的表情太过吃惊，薛蒙嘿嘿笑了一下，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也别憷，我们这儿吧，说忙也忙，但说清闲也挺清闲。其他兄弟部门都可羡慕我们了。”
边上的肖晓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别人挤兑你的话，你倒还吹上了？”
又扭头笑嘻嘻地对姜婪解释道：“别听他瞎掰胡吹，我们这儿就是帮街坊邻居解决问题，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可以管一管。你长得这么好看，那些大妈肯定喜欢你，以后要是再有大妈吵架啊争广场舞场地啊，正好让你去调解。”
姜婪：？？？
虽然越说跟设想出入越大，姜婪还是跟着薛蒙去办了入职手续。手续办完回来，对面紧闭的主任办公室门已经打开了，里头坐着个中年男人，便是街道办主任，看见他便招了招手，叫他进去谈话。
街道办主任叫程如海，国字脸，地中海，大腹便便，笑起来很和善。
“小姜是吧？你的档案我看过了……”
姜婪听到档案，心就往上提了一下，眼神也有点发飘。他心虚不敢跟程主任对视。目光就无意识往上移，触及程主任锃光瓦亮的脑袋顶时又“嗖”地一下收回来，最后虚虚将视线焦点落在他鼻子上。
他这么心虚是有原因的。
当初加入特勤组时，他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以至于后来每次去妖管局办事，遇见他的同事们都是战战兢兢，诚惶诚恐。明明他什么也没做，也尽力表现的友善，尝试着融入他们，但就因为他是饕餮，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小心和畏惧。
交友失败数次之后，姜婪便不再试图强融，也渐渐跟特勤组其他人一样，开始独来独往。每次去妖管局，都是开会、领任务、交报告。
所以这次考街道办时，在提交的档案上，他便特意隐瞒了自己的真身，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妖族。
妖族的真身并不能直接看出来。假装成普通妖族，应该就能顺利融入同事的圈子里了。
姜婪悬着一颗心听程主任继续说：“虽然种族不一样，但咱们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和理念是相同的。你既然加入了咱们函阳街道办，就是咱们的一份子，今后工作上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尽管提出来，组织会尽量帮你解决。生活上要是有困难，也可以去找老周或者小张。”
说到这里程主任悄悄往前凑了一点，小声道：“老周和小张跟你差不多，都不是普通人。老周是从上级部门退下来的，虽然已经临近退休，不过指导你们这些小年轻应该没问题。你要是遇到困难，只管去找他。小张家里有事休假了，等他回来你就能见到了。”
没想到程主任叫他进来是说这么一番话，姜婪忐忑的神情渐渐雀跃起来，他抿住唇边的笑意，重重点了头：“主任放心，我会认真工作的。”
程主任爽朗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不要这么严肃，偶尔放松也是允许的。”
姜婪从办公室出来时，嘴角弯成个快活的弧度，眼睛清亮又有神。
肖晓榆撑着下巴欣赏美色，笑嘻嘻地说：“看着姜婪这张脸，以后上班都不打瞌睡了。”
薛蒙对她的颜狗表示了鄙夷，又提议道：“姜婪第一天来，下午下班了我们去聚餐庆祝一下呗。我知道有家烧烤味道特别好……”
姜婪正要点头，就听肖晓榆冷笑着怼了回去：“那家烧烤店都去了无数次了，每次聚餐就去那儿，老娘都快吃吐了……今天晚上吃小龙虾。”
说完又和颜悦色地转过脸来征询姜婪的意见：“姜婪你说吃什么？”
姜婪第一次跟同事相处，本来想说随便吃什么都可以，但看着肖晓榆笑眯眯的表情，莫名觉得这个答案可能不太行，求生欲极强地说：“小龙虾！”
薛蒙顿时用看叛徒的眼神无声谴责他。
肖晓榆笑容更加灿烂，双手抱怀鄙视薛蒙：“看见没，姜婪可比你有品味多了。”
两人斗了几句嘴，便各自开始工作。姜婪初来乍到，并没有立刻就被安排工作，肖晓榆拿了一些规章文件给他先熟悉一下。
姜婪一边看文件，一边把手伸到桌子下面的包里，轻轻摸了摸弟弟的毛脑袋。这会儿狻猊已经窝在包里睡着了，姜婪悄悄看了一眼弟弟，便精神满满地看起了文件。
虽然跟他开始的设想有些不一样，但是这里的氛围他很喜欢。
*
街道办工作时间朝九晚五，中间还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就像薛蒙说的，说清闲也非常清闲，大家做做表写写报告，再插科打诨几句，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倒是下午上班时薛蒙去厕所，姜婪帮他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听声音是个中年女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江城方言，嗓门尖锐地嚷嚷着，跟个叭叭叭扫射的机.关.枪一样。
好在姜婪听得懂江城方言，拿笔记下内容之后道：“有个大婶儿打电话过来举报文化街一个店家，说店家宣扬封建迷信，搞邪教活动。”
“又是她？这人都打过十几通电话了，说话还颠三倒四的。”肖晓榆耸耸肩，见怪不怪道：“之前说店家杀了人，我们建议她报警，她就挂了电话。过了两天又打电话来说她家里有鬼，还是那个店家派来抓她的……今天只是举报而已，正常多了。”
姜婪问：“那我们就不用管了？”
“这种打电话瞎举报的人太多了。”
他们正说着话，薛蒙就回来了，接过话头道：“你多待一阵就习惯了，街道办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
“要是没事，就去看看嘛。”悠闲喝着茶的周叔慢吞吞接了一句：“人家打了这么多电话，万一真有事就不好了。”
薛蒙一想也是，便道：“我下午没事，那就去看看吧。”
又问姜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姜婪正闲着，闻言便跟他一起出了门。临走前想了想，把睡着的狻猊留在了办公室。
文化街离街道办有些远，两人是开公车过去的。只是运气不好，刚到街道口就堵了车。前方车流人流拥挤在一起，隐约还有两辆警车停着。
“前面出车祸了？”薛蒙探出头张望。
姜婪耳力好，仔细听了一会儿道：“好像是小区死了人。”
“又死人了？”薛蒙却是一惊，搓了搓手臂冒起来的鸡皮疙瘩道：“上个月就听说咱们区死了三个人，这是第四个了。”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前面三个人都死的特别诡异，像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姜婪瞥他一眼，慢吞吞道：“不干净的东西？”
薛蒙点头：“这事附近几个小区都传开了，说是那三个死者死的时候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脸色还特别红润。明明年纪也不大，也没听说有病史，但好端端的人突然就没了。你说怪不怪？”
街道办的工作平时需要深入社区邻里，接触到的八卦和传闻就尤其多。不过这次涉及到人命，听着就格外惊悚一些。
薛蒙越说越觉得有点发毛，忍不住将车窗降下来，接触到外面闷热的空气才觉得安心了一点。
姜婪见他这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我们不是去破除封建迷信的吗？你怎么自己先迷信上了？”
薛蒙理直气壮逼逼：“理智上我是相信科学的，但感情上还是宁可信其有。”
说话间前头拥堵的车流终于动了，他赶紧发动车子，顺着车流开出去。姜婪坐在副驾驶，探头朝出事的小区看了一眼，但警车和尸体都已经不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又收回了目光。
因为堵车，两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了饰品店。
饰品店名字叫“心想事成”，应该新开不久，门面招牌都还很新。
停好车，两人刚走进店门，就听见一声“欢迎光临”。
白胖的店主人迎过来，热情笑道：“两位想买点什么？”
目光扫视一圈，这店内一览无余，怎么看也不像能藏下搞封建迷信的邪教组织。
薛蒙小声跟姜婪嘀咕：“又白跑一趟。”
接着便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向店主人说明了一下情况。
听说自己的店被举报搞封建迷信，店主人先是有些愕然，随后神情无奈道：“我就是卖点转运珠，怎么就沾上封建迷信跟邪教了呢？”
“转运珠？”
“对，这些手链项链，都是转运石制成的。”
店主人随便拿起一串手链展示给他们看：“嗨，其实就是个噱头。”
这手链是一颗颗剔透的乳白珠子串成，珠子表面带着丝丝缕缕的红，十分好看。
除了这串手链，店里的其他首饰也都是这种乳色带红丝的转运石制作而成。
姜婪也拿起一串看了看，这转运石确实好看，表面剔透润泽，摸久了还会有种软软的手感。
两人在店里逛了一圈，一点问题没发现。
薛蒙摊手，道：“没事了，回去吧。”
二人便准备打道回府，临走时店主人还笑眯眯地拿了两条男士手串要送给他们。薛蒙推辞不要，店主人却说给他们添了麻烦让务必收下。
最后是薛蒙见这手串好看，干脆掏钱买了下来，跟姜婪一人一串。
店主人笑容满面地目送他们离开，嘴里道：“祝你们好运，欢迎下次光临。”

第7章
从店里出来之后，薛蒙还有些无语：“这种瞎举报的真的太多了，我们又不能置之不理，只能像这样白跑一趟。”
“就当为人民服务了。”姜婪笑着道。
他手里还拿着那串珠串，珠串被他握在手里久了，就染上了微热体温。那种表面微软温热的手感一瞬间让他有了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只是再去回忆，又想不起什么来。
他将珠串举起来对光看了看，这珠子材质看起来不像玉石，更不像普通的石头。他自言自语道：“这珠子是什么材质的？”
薛蒙听见了便道：“这么便宜，要么是石头，要么是人造玻璃一类的吧？不过做的倒是挺好看的，店主不是说是转运石吗？说不定真能给人带来好运呢。”
谁知姜婪却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改命转运一说都是骗人的。人的气运跟自身息息相关，指望外物改变运势，还不如每天背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有用。身上的正能量多了，邪祟不敢近，运势自然而然也就往上走了。”
见薛蒙一副你莫不是在逗我的表情，他又道：“而且凡事有得有失，你平白得了不属于你的东西，自然要用等价的东西去交换。换成运势道理也是一样的。天上可不会掉馅饼。”
薛蒙摸着下巴看他，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笑嘻嘻地说：“姜小婪你这样跟周叔好像啊，周叔也常常跟我们说这些大道理。”
见姜婪还要想说什么，他赶紧嬉皮笑脸地揽住姜婪的肩膀往停车处走：“你说的我都懂，我就是随口瞎比比两句，也没指望天上掉钱——”
他的话在看到地上的一叠钱时戛然而止。
“不会这么邪乎吧？”
薛蒙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珠串，又看看地上躺着的粉红毛爷爷，瞪大了眼睛转向姜婪道：“天上还真掉钱了？”
姜婪蹙了一下眉，将地上的钱捡起来。一共八张，数额倒是不大，但是这个时机却巧的有点诡异了。
他看了看腕上的珠串，却并没有发现有问题，一时也疑惑起来。
倒是薛蒙惊讶了一下，马上就释然了：“赶巧了吧？正好刚才过来的地方有个值班亭，不如先把钱交过去，说不定失主会回来找。”
两人说着就准备折返回去，将捡到的钱交到警卫亭去。走到半路，却碰到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应峤？”
姜婪看着刚从银灰色豪车下来的应峤，疑惑地叫了一声。
应峤正好跟陈画来这里调查点事情，没想到跟姜婪撞了个正着。他神情僵了一下，很快便自然地走上前：“你怎么在这里？”
姜婪脑子里还在想着那辆豪车，愣愣答道：“街道办接到群众举报，我们过来核实一下情况。”
应峤低头看了看他脖子上挂的工作牌，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好巧，我也是陪老板出来。”
姜婪脑袋里疯狂打结的那根弦一下就被理顺了：“原来那车是你老板的啊……”
应峤面不改色地点头：“当然是老板的，不然我怎么可能买得起。”
刚刚走上前的陈画：“……”
他看看姜婪，再看看应峤，再看看姜婪……目光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打转，忽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拖长了声音道：“小应，这是你的……朋友啊？”
还故意在朋友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应峤眉头跳了跳，笑着转头看他，眼含警告：“是的，陈总。”
短短四个字，简直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陈画有恃无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姜婪。对方挂着街道办的工作牌，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普通的上班族……但应峤这人眼高于顶，可从来没见他交过这么普通的朋友。
他猜测这个长得挺讨喜的青年，估计就是跟应峤相过亲、提过一嘴的狮族小妖怪。
不顾应峤的警告，他笑吟吟地望着姜婪：“小应这人哪都好，就是脾气太差，难为你还愿意跟他做朋友。”
“啊？”
姜婪茫然地看着陈画，没明白这领导怎么忽然就开始说应峤坏话，能带出来的员工不应该是很优秀的吗？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为应峤辩解道：“没有，应峤脾气很好，对朋友也好。”
就是花钱太大手大脚了。
不过这句他憋着没说。
陈画眼睛闪了闪，还想再逼逼两句，忽然感到后方命门一凉，应峤不动声色地靠近他，如同蚊呐的声线传入他的耳朵里：“再多说一句，回去就扒了你的皮。”
陈画是个画皮妖，应峤说扒皮，那就是真扒皮。
实力不如人，他没趣地啧了一声，只能遗憾地放弃八卦：“今天出来还有点事，等改天有空，小姜你可以来我们公司玩啊。”
说完手快地塞了一张名片给他，便转身溜了。
“今天还有事，改天再跟你约饭。”应峤垂眸看着他道。
姜婪点头应下。
等人走后，薛蒙立刻大呼小叫起来：“卧槽那辆车得八百多万吧？你这朋友是个壕啊？”
“那车是他老板的，他就是个打工的。”姜婪道。
薛蒙嘀嘀咕咕：“就算车不是他的，你这朋友看起来也是个有钱人啊。”
姜婪心想，说出来怕你不信，有的人表面光鲜，背地里其实是个月薪三千的社畜罢了。
两人插科打诨间就到了值班亭，将捡到的八百块钱上交给值班的警察后，才开车回了街道办。
***
另一边，陈画抱怀靠在车边，眉飞色舞地拖长了调子：“小应啊……”
应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画嘁了一声：“小妖怪走了，不装了？”
说着他就开始嘤嘤嘤：“我都不知道，原来应总脾气好，对朋友也好。我大概不配跟应总做朋友叭。”
“演够了没？”应峤冷漠地看着他表演。
陈画一秒钟站直身体：“够了。”
他的皮可贵了，可不想被这个重色轻友的老畜生给扒了。
“够了就去找人。”应峤指了指身后的街道：“最新情报，有人在这里发现过它的踪迹。”
陈画阴阳怪气：“知道了，应总。”
***
姜婪和薛蒙顺利回了街道办，一路上也再没出现平地捡钱的诡异事情。
出外勤一来一回，他们回去时已经接近了下班时间，大厅接待处没看见肖晓榆的身影，两人便径直往办公室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肖晓榆捏着嗓子细声细气的在说话：“小宝贝儿，慢点吃。别着急啊，这一包都是你的……”
薛蒙人未到声先至：“肖晓榆你中邪了？”
肖晓榆扭头冷笑一声：“我看你是皮痒了。”
薛蒙正要回嘴，看见桌子上的生物吓得一蹦：“卧槽，你哪里搞来的牢底坐穿兽？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啊。”
——就见肖晓榆的办公桌上，一只圆滚滚的、团起来也就成年男人拳头那么大的幼狮正背对着门口坐着，怀里还抱着一根玉米火腿肠在啃。
狻猊闻声转过头来，对上姜婪震惊的眼神，立刻歪着脑袋叫了一声：“喵。”
薛蒙：？？？
这什么品种的狮子？
“我就说你瞎你还不承认。”肖晓榆嗤笑一声，手指点了点狻猊的小脑袋：“这是姜婪养的猫。”
像是在应和她的话，狻猊又喵喵叫了两声。
声正腔圆，喵里喵气。
姜婪对上弟弟无辜的眼神，嘴角就抽了抽，只能顺着话编下去：“是我养的猫。他还太小，我不放心就带来单位了。”
薛蒙卧槽三连，凑到近处仔仔细细地打量狻猊，又试探着戳了戳他的圆耳朵：“乍一看还以为是只小狮子呢。还有这样的猫？什么品种啊？”
“……一个朋友送的，说是国外培育的新品种，具体什么品种我也不清楚。”
薛蒙挠了挠狻猊的下巴，惊讶道：“太乖了吧？我有种在撸牢底坐穿兽的快.感。”
狻猊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又用脑袋将他的手指顶开，迈着小爪子灵活地从桌面跳到姜婪身上，然后爬到他肩膀蹲好，一边喵喵叫一边拿头去蹭他。
肖晓榆酸了：“我也想拥有这种可爱猫猫。”
说完想起发现小猫的过程，忍不住谴责姜婪：“你就这么把猫关在包里，太容易出事了。而且你中午没喂他吧？把猫都饿坏了。”
午休的时候狻猊在睡觉，姜婪确实没有喂他。本来想着等他睡醒了再给他弄点吃的，哪想到出外勤给耽误了。谁能想到这么巧狻猊就醒了，还让肖晓榆给发现了。
他挠了挠脸：“是我疏忽了，下次还是把他留在家里吧。”
谁知肖晓榆立刻跳起来反对：“别呀。你带过来呗。这么小就要做留守猫咪多可怜啊。在办公室我们还可以一起喂他。”
姜婪有些犹豫，他没听说哪个单位上班可以带宠物的，所以带今天狻猊来都是偷偷摸摸的。
倒是旁边看热闹的周叔见状慢吞吞道：“晓榆说的没错，这么小的崽子，留在家里大人也不放心。”
他似乎意有所指地看着姜婪：“别担心，程主任开明的很，你情况特殊，我去帮你说说就行。”
姜婪对上他了然的目光，想起程主任上午才跟他说过，周叔也不是普通人。便猜测对方应该知道了狻猊并不是宠物，而是家人。
他感激地对周叔笑了笑：“那就谢谢周叔了。”
周叔摆摆手，转过身去继续玩扫.雷去了。
*
姜婪和薛蒙就下午出勤写了个简单的报告存档，之后便到了下班时间。
周叔年纪大了，不掺和年轻人的娱乐活动。便只有他们三人出门去聚餐。
狻猊仍旧呆在姜婪的包里，只不过这回包里被肖晓榆塞了许多火腿肉干等小零食，他就美滋滋地窝在包里吃独食。
聚餐地点在一家小龙虾馆，五月份正是小龙虾肥美的季节，饭馆又在做促销活动，因此不大的店面已经坐了许多人。
三人被服务员引到靠窗的空位坐下，便开始点单。
小龙虾蒜蓉香辣麻辣各来一份，两碟开胃小菜，再加一扎啤酒。三人吃得十分尽兴。
姜婪本来以为啤酒是他跟薛蒙的，谁知道肖晓榆看着文文静静，喝起酒来却十足霸气，一个人就喝了六瓶，眼神还清清明明没有半点醉意。倒是先前夸海口的薛蒙喝了三瓶就面红耳赤，大喊不行了。
肖晓榆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他一通。
三人吃虾喝酒，聊天打屁，说的全是些没营养的口水话。
但姜婪却久违地觉得放松和开心。
从前在龙宫时，衣食住行都是贵叔一手包办，吃用全是最好的，但他并没有那么快乐。
大哥和四哥在人类社会经营公司，忙得只能一个星期回家一趟。小九常年不出窝，窝在壳里睡觉。狻猊不能化出人形，偌大的龙宫里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有朋友，不能外出，经年累月地待在幽深的海底龙宫里，只有狻猊陪着他。
望着喝的醉醺醺还不忘斗嘴的薛蒙和肖晓榆，姜婪眯起眼睛笑起来，他忽然很庆幸自己鼓起勇气迈出了第一步，从庇护他的龙宫走出来，踏入这繁华热闹的人间。
……
三人吃到晚上九点多，才终于尽兴。
薛蒙酒量太差，已经彻底醉了。姜婪扶着他去门口等，肖晓榆则去买单。来之前他们就说好了聚餐AA，倒是没有为谁买单争执。
肖晓榆结完账回来，神情有些喜滋滋：“我们运气好好，正好是今晚第199桌客人，店家说给我们免单了。”
她晃晃手机：“一分钱没花！”
姜婪却皱了皱眉，想到下午捡到的八百块钱，再联想到晚上的免单，总觉得运气太好了点。他直觉里怀疑这转运石手串有古怪。但这次是肖晓榆买的单，他一时又有些不确定了。
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想七想八——醉醺醺的薛蒙已经扯着嗓子唱起了歌。
他无奈地把耍酒疯的薛蒙抓回来，看着肖晓榆先上了车回家。才拦了辆车把薛蒙塞进去。薛蒙醉的太厉害，一个人回家估计不成，干脆就把人带去他那里将就一晚。

第8章
薛蒙是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醒来的。
一觉醒来，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只是大脑还带着宿醉后的晕眩，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头发乱蓬蓬，眼睛还有点红，看起来十分疲倦。他一边刷牙，一边打了个困顿哈欠。
磨磨蹭蹭地收拾完，才出门上班。
只是打开门，他却愣住了。
外面并不是他熟悉的小区，放眼望去，除了他立身的房子，四处全是一片白茫。天是白的，地也是白的，洁白柔软的云朵在空中飘荡，有金色的光在其中穿梭。金光并不刺眼，反而十分柔和，看着便让人不由心生亲近。
薛蒙原本惊讶害怕的情绪不知不觉淡去，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出，朝着金色的光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屋已经消失了，只余下一片白茫。
这一幕本来是十分诡异的，只是他不知为什么心里并不觉得奇怪。反而对穿梭游荡的金光更加亲近渴望，很想过去。
好在没走多远，他就看到了金光的源头。
那是一尊纯白的神像，
神像盘膝坐在莲花台上，左手持金钵，右手捻指置于膝上，微微垂着头，眉目慈悲地看着他的信徒们。那些金色的光正是从佛像左手中那金只钵中倾泻而出。一丝丝一缕缕，无穷无尽，任意游走，宛若活物。
在佛像脚下，还跪着许多男男女女。他们嘴中念叨着听不懂的低语，每念一句，便虔诚无比地叩一次头。
薛蒙迷迷糊糊间也跟着跪倒在地，他的前后左右都跪着人，嘴中还念念有词。薛蒙侧耳细听，终于听清楚那些喃喃低语。
“岁神大人，请您保佑我这期彩票能中头奖……”
“岁神大人，信徒请您替我杀了那个贱女人……”
“岁神大人，请您让陈瑜爱上我……”
“岁神大人……”
“岁神大人……”
“……”
数不清的祈求声如同细小的雨点汇聚，在薛蒙耳边形成了滂沱之势。
那些祈求之音带着强烈的情感，或癫狂、或憎恨……每一个人都跪在神面前，以最卑微、最狂热的姿态祈求神灵实现自己的愿望。
薛蒙听得头昏脑涨，一时间竟然有些晕晕然起来。
他蓦然听到耳边有一道慈悲声响起：“吾最忠诚的信徒，汝想要什么？”
“财富、权势、爱情……只要汝许愿，吾便会为你实现。”
这声音缥缈又空灵，仿佛蕴含了无尽的悲悯，徐徐引诱薛蒙许下愿望。
薛蒙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说什么，却突然瞥见左右许下愿望的人满面红光的起身离开，在他们身上，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还有更多的人在许愿，他看见那些金色的光，在信徒许下愿望后，便灵巧地钻入他们的体内，化为朦胧的光晕。
那道声音又缓缓地发问：“汝想要什么？”
薛蒙双目迷离，他想要什么？他的眼珠迟缓转动，似乎终于想到了自己的愿望。
“岁神大人，我想要——”
说到半途，迷离的神智忽然一震一瞬。
他陡然想起了姜婪白天对他说的话。
“凡事有得有失，你平白得了不属于你的东西，自然要用等价的东西去交换。”
拿等价的东西去换……等价的东西去换……
这句话像春.雷炸响在他脑海中。
发热的头脑一瞬间清醒过来，薛蒙猛地抬起头看向神像，却见神像依旧眉目悲悯，唇角含笑。只是那唇边的笑看久了，却平添了一份诡谲之感。
薛蒙背后淌下冷汗。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将他从恐惧边缘拉了回来，那是姜婪的声音——
“找到你了。”
薛蒙既惊又喜地回头，就见姜婪正大步朝他们走来，眨眼间就到了近前。他急忙起身，迫切想把刚才诡异的情况告诉姜婪，然而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来。
他急得额头滴了汗，姜婪却闲庭信步般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额头一拍，轻声道：“回去吧，睡个好觉。”
薛蒙只觉得浑身一轻，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眼见薛蒙往回走，神像唇边的笑容滞了滞：“尔等何人？不敬神，死罪。”
姜婪眨眨眼，忽然神秘地笑起来：“……说出来怕吓到你，我吃过的大神小神，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
“小儿，信口雌黄！”
神像唇角一抿，脸上的慈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恶意。只见眼前画面一转，跪在地上的信徒转瞬消失，盘坐在莲台上的神像缓缓起身，立起的右手成爪。携带着风雷之势朝姜婪抓来。
姜婪不闪不避，任由那只长得不合常理的手将自己抓住，送到了神像面前。
神像冷冷地凝视着他，脸上是满满恶意和得逞的笑。
姜婪看着他也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神就像看一块肥美的五花肉，嘴里还喃喃自语着：“只是个分.身而已，守则里没说不能吃。悄悄吃了，应该也没有问题……”
神像还没弄明白这个狂妄的闯入者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就发觉被他抓着的姜婪身体忽然迅速膨胀，眨眼间变成了一头漆黑异兽。
身似狼，角似牛，虎齿，马足，龙尾。猩红竖瞳定定看过来，是看到食物的兴奋。
“饕餮？”
神像错愕地瞪大了眼，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惜不等他懊悔或者害怕，饕餮就张大了嘴，毫不迟疑地将它整个吞进了腹中。
姜婪换回人形，摸着微鼓的肚皮，美滋滋地打了个饱嗝儿。
他已经好久没有碰到这种送上门来让他吃的傻子了。
意犹未尽地舔舔唇，姜婪隐约觉得这个口感似曾相识。想了想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吃过，毕竟上古时候他吃过的妖和神可太多啦。
想不起来他也不强求，跺了跺脚，便从薛蒙的梦里退了出来。
——时间回到九点半，还得从聚餐结束之后说起。
姜婪打车把薛蒙带回了自己家过夜，因为家里里只有一张床，他洗漱之后便凑合着跟薛蒙挤了一张床，狻猊则窝在他枕边睡着。
只是睡到半夜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一阵奇异的香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发现异香是从身侧薛蒙身上散发出来的，更别说薛蒙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而他带在手腕上的珠串，乳白珠子表面，缕缕红丝宛若活物，正在缓缓流动。
姜婪意识到不对，用术法侵入薛蒙梦境，这才找到了作怪的妖物。
看着身侧睡得死沉的薛蒙，姜婪将他手上的珠串取下来，小声嘀嘀咕咕：“我就说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说着又将枕边的狻猊叫醒，嘱咐道：“出了点事，我要去趟局里，你守着家里。”
狻猊下意识地喵了一声，喵完觉得不对，又嗷呜着蹭了蹭他的手掌。
姜婪笑起来，手指点点他的额头：“还真把自己当猫了。”
“……”
狻猊气鼓鼓地拿屁股对着他。姜婪笑着揉他的脑袋，出门往妖管局去。
刚才吃掉的只是个分.身，那妖物的真身是什么他还没弄清楚，但对方的目的显然是想伪装成神，以转运石为饵，在梦境里蛊惑普通人向它祈愿。一旦有人向它祈愿，当愿望实现之时，便是它收取代价之时。
那间店应该开张不久，但转运石效果立竿见影，经不住诱惑的人恐怕只会多不会少。未免事态扩大，更多普通人受蛊惑，这件事必须往局里上报，再联系公安部门及时防范。
***
“又让它溜了。”
陈画磨着牙，心情十分恶劣。
应峤在店里转了一圈，看见架子上来不及带走的转运石，拿出手帕包住一串细细查看，看清楚是什么之后满脸嫌恶地将珠串扔回了架子上。
“为了隐藏行踪，它还真是肯下狠手。”
这满架的珠子，全是从它自己身上割下来的肉制成。
陈画本来想伸手去拿，闻言想到什么，飞快缩回了手，恶心道：“就算太岁肉取之不尽，但把自己切成一块块再做成首饰卖的，也是独一份了吧？”
太岁，又称肉灵芝，是天地间所生的灵物，百十年才能得机缘孕育出一株，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因太岁的功效，从古至今人族都对太岁趋之若鹜，能活到开灵智不被发现的太岁少之又少。
也因此，一旦太岁开了灵智，踏上修行之途，便会格外受上天优待。
他们追捕的便是一株开了灵智的太岁。只是可惜，它没有走上正途，而是妄图祭炼魂魄，踏着人命登仙。
十几年前这株太岁便参与过京城一件案子，欠下累累血债，只是运气好让它好逃了。那之后它便销声匿迹，再未现身过。
直到上个月函阳区接连出了三起命案，死者死状诡异，死因不明。公安部门申请让妖管局介入协助，应峤看到送上来的档案时，才又想起了这株逃走的太岁。
他曾与太岁打过照面，最知道受气运眷顾的太岁如何难缠，只是没想到他这次亲自来逮，还是让它溜了。
而且看这架子上的太岁肉，乳白的太岁肉中缕缕血丝流转，想必对方又吞吃了不少魂魄，修为更上一层楼。
“先回去吧，明天再叫人追踪它的气息。”
扑了个空，应峤脸色也不算好。
陈画打了哈欠，跟在他后面出去，嘴里还逼逼叨叨着叫他记得算加班费。
应峤没理他，只是脚步顿住，忽然想起了什么。
陈画不解：“怎么了？”
应峤瞥他一眼，摆摆手道：“你先回去，我想起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说完不等陈画回话，便上车绝尘而去。
被丢在路边的陈画：……
nmd，老畜生。
应峤是忽然想起来，白天遇见姜婪时，他和他同事的手腕上就带着手串。那株太岁老成了精，狡诈多端，心狠手辣。而姜婪只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妖怪，万一中了招，说不定会有危险。
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在深夜的马路上呼啸而过，很快便到了姜婪的小区。
上次姜婪给他发过定位，他就顺手查了一下对方的住址。他毫无阻碍地进了小区，乘电梯上楼，到了姜婪家门口。只是还没敲门，便闻到门内传出的异香。
果然中招了。
应峤顿时神情一冷，顾不上别的，直接破门而入。
薛蒙依旧睡得死沉，守家的狻猊被动静惊醒，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到了卧室门口，伏低身体准备对不速之客发起进攻——
应峤进门之后，那股异香更浓。似乎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靠近，就感觉黑暗中有什么朝他攻了过来。他微微眯眼，伸手一抓，堪堪将攻向他脖颈的狻猊抓在了手中。
狻猊金黄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光，他凶狠地吼了一声，待看清来人是应峤时，又疑惑起来：“喵嗷？”
应峤显然也认出被自己抓住的幼崽正是姜婪的弟弟，他神情柔和些许，不轻不重捏着狻猊的后颈皮，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询问道：“你哥哥——”没出事吧？
他后半截话在看到卧室床上的人时陡然消声。
姜婪不见踪影，而他的床上，正躺着一个人类。
男的。

第9章
沉默在昏暗的卧室里弥漫开来。
薛蒙睡在床靠里的那一侧，身上搭着薄毯，因为姜婪施的小术法，他睡得无知无觉。他的右手边的位置空着，但床单和毯子有些凌乱，显然先前是有人睡过的。
应峤沉默地看着薛蒙，他记得这是小妖怪的同事，白天时他们还见过面。
小妖怪似乎人缘不错，跟谁都能有说有笑，上次那个妖族是，眼前这人也是。
在人族的观念里，同事朋友借宿、甚至同睡一张床应该是很寻常的事情。
但是对于妖族来说，窝或者巢穴是很重要的地方，不该随便带人出入。应峤不动声色地想，小妖怪大概是年纪太小还不懂这些。自己比他年长，又是他名义上的男友，虽然是假的，但也有义务提醒对方。
这么一想，应峤便释然了。
他目光在那个人类手腕上一扫，便发现白天见过的珠串没了。而大半夜的小妖怪却不在家里，应该是发现了不对劲。
“你哥哥去哪了？”应峤垂眸问狻猊。
小小一团幼崽他手底下不满地挣动，似乎是后颈皮被拎的不舒服了，想要换个姿势，四只稚嫩的小爪子一抓一抓的，试图抓住他的衣服。
应峤凝眸看了他几秒，迟疑着将他抱在了怀里。
他从来没抱过这么小的幼崽，动作间有些生疏和僵硬。
狻猊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不过他记得这人是哥哥的相亲对象，因此还是糯声答道：“五哥去妖管局了。”
应峤放下心来，应该是姜婪发现珠串有问题，自己又解决不了，就去妖管局求助了。
*
姜婪去了一趟妖管局，回来时就发现家里门大开着，他心里一紧，却没有贸然冲进去，而是暗中蓄力，悄无声息地往卧室方向潜行。
正巧应峤抱着狻猊从卧室出来，准备去找姜婪。
两人在没开灯的客厅打了个照面，彼此都吓了一跳。
姜婪藏在身后的利爪瞬间收回去，若无其事地拿出来，神情带着疑惑：“怎么是你？”
应峤则是目露惊讶，虽然他分了神，但姜婪能悄无声息地溜到他眼皮子底下，本领算是不凡了。
这个小妖怪，倒也没有他想的那么脆弱。
他目中流露赞赏之色，缓缓开口道：“老板正在查一桩案子，跟一家饰品店有关，我记得白天碰面时你戴着那家饰品店的手串，我担心出事，就过来看看。”
姜婪“啊”了一声：“原来是你老板在查？”
他就说去局里报备时，办事员告诉他这桩案子已经有人在跟了，他回来的路上还因为没能接到新案子不高兴来着。
“你们抓到那个妖了吗？”
应峤摇头：“让它逃了。”
又问：“我来时发现屋里有异香，你碰见它了？”
姜婪心里一虚，眼神左右乱飘：“啊？碰到了。”
说完见应峤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他就偷偷咽了一口口水，磕磕绊绊地瞎编：“也不是，那个应该是它的化身一类的，我在梦里遇见的……”
“嗯。”应峤耐心听着他讲，见他结结巴巴说不清的模样，以为他是被吓到了，犹豫了一下，伸手在他头顶摸了摸，安抚道：“别怕，它伤害不了你。”
见他似乎没有怀疑自己，姜婪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肯定不能说其实是我太饿了没忍住直接把对方给吞啦。就只能顺着应峤的话装出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简单把梦里的情形描述了一下：“……后来它不知道怎么忽然跑了，我就从梦里醒了。”
他小心试探：“它到底，是什么呀？”
应峤想了一下，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便道：“是一株开了灵智的太岁。修为不算厉害，但它身带气运，能够蒙蔽天机，很难寻到行踪。”
太岁？
姜婪一瞪眼睛，忽然想起来之前那股熟悉的感觉是什么了！
难怪他总有一种熟悉感呢，大约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吃过太岁的！那时候他还没有被大哥捡走，独自在外游荡，曾意外抓到过一株太岁。那株太岁当时装神弄鬼地杀了不少人，他躲在后头黑吃黑，把太岁逮住了。
太岁肉味道鲜嫩，又取之不尽，他把对方关在自己的窝里，吃了好长一阵子。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让它给跑了，害他又要出窝重新找吃的，那时他还伤心了好几天。所以到现在都还有印象。
想不到竟然还有再碰见这株太岁的时候。可惜案子被应峤老板接手了，不然还能再趁机吃个肚饱。
想到这里，姜婪不由沉痛扼腕。
应峤见他呆呆的，只以为他被吓坏了，将他的手机拿过来，存进自己的号码：“下次再碰到它，直接给我打电话。”
姜婪眼珠迟缓地转了转，下意识想说找了你那我吃什么？
话到嘴边忽然顿住，想起自己才装成了一只弱小无助的小妖怪，现在可不能露馅，便点点头，“嗯”了一声，非常乖巧地说：“好的。”
不过应峤这番话倒是提醒他了，他睁大了眼睛好奇道：“你不是在公司上班么？怎么还要管妖管局的事情？”
大概是谎话编多了，应峤听到这个问题时面不改色，瞎话张口就来：“跟着老板赚点外快，不然每天.朝九晚五上班，能赚到什么钱？”
姜婪明白了，这就跟他兼职到街道办上班一样。
他看向应峤的目光顿时带上了亲近，有种找到同盟的热切。看来不管大妖小妖，大家都在努力工作赚钱呀。
而应峤只觉得他忽然目光晶亮地看着自己，欲语还休。
姜婪本来就生了一副迷惑人的好皮相，尤其是一双眼睛尤其出色。睫毛长而卷，双眼皮很深，杏仁形状的眼睛青白分明，像汪着一池柔软水波，看人时眼底水波潋滟，是很容易让人心软的一双眼睛。
应峤自问在这漫长时光里，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冷硬心肠，但看见姜婪的神情时，心还是忍不住软了软。
他从未养过幼崽，但此时脆弱的小妖怪在他眼里，就如同一只需要小心呵护的幼崽一般。
他忽然充满了耐心。
“你还小，大约还不太懂人类社会生活的艰辛。以后要是缺钱了，就跟我说。”
这是要养他的意思？
姜婪诧异地睁大了眼，随即又认真地摇了摇头。应峤还是除了大哥四哥之外，第一个愿意养他的妖呢。
不过看应峤大半夜还要加班赚外快，大约比他还穷。
姜婪很严肃地拒绝了他：“我可以养自己的，你赚的钱可以自己存起来。”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要乱花。”
终于说出来了，这句话他早就想对应峤说了！
应峤哭笑不得，不过穷逼人设已经立下了，一时半会也不能改，他只能捏着鼻子点头认下。
旋即他又想起卧室的薛蒙来，以一种长辈教导幼崽的语气问道：“你经常把同事朋友带到家里来过夜？”
姜婪歪着脑袋想了想：“也就薛蒙一个吧？今天聚餐，他喝醉了。”
应峤目光一闪，淡淡“嗯”了一声，又嘱咐道：“人类社会物欲横流，诱惑无处不在。你与人类接触，难免受其影响。但妖族毕竟与人族不同，妖族修行需持之以恒，亦需抵抗声色.诱惑。否则一旦陷入，很容易误入歧途。”
说完见姜婪神色懵懂，似乎没明白，又举了个浅显易懂的例子：“譬如这次，人族最喜酒后乱性，你贸然将人带回来，还同睡一床，万一没能抵抗住诱惑，恐怕不利于修行。”
“……”
姜婪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跟薛蒙有什么。他隐约觉得这番话不太对，但细想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只能点头应和：“我知道了。”
应峤唇角弯出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下意识想摸摸他的头，手刚抬起，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只神色淡然道：“人族寿命短暂，你日后若是想找伴侣，也要在妖族中寻。不要学那些人妖恋的妖族。”
姜婪继续点头，接着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再看应峤怀里的狻猊，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趴在应峤臂弯里睡着了。
应峤想起他明天还要上班，小妖怪必定不像自己一样不睡觉也精力充足，便道：“时候不早，你早点休息吧。要是再遇到太岁，随时给我打电话。”
姜婪困倦地眯起眼睛，乖乖地点了头，又将狻猊接过来，送他出去。
***
应峤出了小区，绕了老远去开车。
到家时发现别墅一楼亮着灯，客厅沙发上，陈画面色漆黑，见他回来，立刻露出刻薄的表情来：“应总舍得回来了？”
应峤皱眉：“你来做什么？”
陈画气得脸色发青，语调凄厉控诉他的恶行：“你怎么不问问你把我扔在路边，我怎么回来的？”
妖管局有规定，在人类城市里，非紧急必要情况下，妖族高空飞行是要打申请的。平日无事，只能依靠交通工具。
结果应峤这个老畜生把车开走，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路边！
“你不会打车？”应峤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弱智：“你难道是自己走回来的？”
陈画：……
他叭叭叭的声音诡异地滞了一下，而后生硬地换了个话题：“让我猜猜你大半夜去哪儿了？不放心那个小妖怪，赶着护人去了？”
他本来以为应峤会否认，或者暴躁地给他一脚将他扫地出门。
谁知道这个暴躁老畜生竟然极其反常地笑了一下，说：“嗯。”
陈画卧槽一声，心说难道老母猪要上树了？！
应峤看见他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嗤了一声：“收起你那些龌龊的想法，姜婪年纪小，真要算起来还是个小崽子。”
陈画阴阳怪气拖长了调子：“哦……原来你喜欢玩养成啊？”
应峤：……
“滚。”

第10章
薛蒙一早醒来时，只觉得头昏脑涨，浑身酸胀乏力，比跑了八百米还要累。
尤其是手机定的闹钟还在耳边锲而不舍地响着，公鸡打鸣的铃声穿过耳膜直击灵魂。薛蒙猛地睁眼坐起来，摸索着关掉闹钟，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手机落在床头柜上，发出沉闷声响，他一呆，才意识到这里似乎不是自己的卧室。
揉了揉额头，他正要起身去看看，就见姜婪走了进来。
姜婪穿着睡衣，睡衣口袋里还装着只蔫头耷脑的小猫崽，猫崽似乎还没睡醒，只怏怏地露出一个脑袋搭在口袋边边上。
“你醒了？昨天你喝多了，我就把你带我家来了。”
薛蒙努力转动混沌的大脑，终于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姜婪摇摇头：“牙刷毛巾都给你备好了，你赶紧洗漱吧，我去做早餐。”
九点要上班，薛蒙看了一眼时间，嗖地跳起来去洗漱。
镜子里照出他憔悴的脸，眼下还有硕大的黑眼圈。他昨晚做了个特别奇怪的梦，梦里一群人对着一尊神像又跪又拜，很虔诚地向神像许愿。那神像也邪门的很，跟活的一样，还会在他耳边说话。梦里他不知怎么就是不想许愿，正害怕不知如何是好时，竟然是姜婪忽然出现救走了他。
也不知道梦里姜婪和神像是谁赢了。
薛蒙一边刷牙一边想。
等洗漱完，姜婪已经煮好了两碗水饺当早餐，招呼他过去吃。
薛蒙在他对面坐下，一边呼噜噜迟水饺，一边把昨晚的梦讲给他听；“……你是不知道，那梦跟真的一样，我连细节都记得特别清楚。真的吓skr人，还好只是梦……”
说完他一口吃掉个热乎乎的饺子，才驱散了梦里那种阴冷感。
姜婪捧着一杯温水，闻言瞥他一眼，慢吞吞道：“你怎么知道，梦里的不是真的？”
“卧槽，大清早的，你别讲恐怖故事。”
薛蒙饺子都吓掉了，碗里滚烫的汤汁溅出来，烫得他嘶嘶叫唤。
他抽了纸巾擦手，动作却陡然顿住，眼睛盯着空荡荡的手腕，像要看出花儿来：“我手串呢？”
他记得昨晚聚餐时那手串还戴在他左手上。
“手串有点问题，已经上交给国家了。”姜婪道。
薛蒙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再去看老神在在的姜婪，又联想到昨晚诡异的梦境，他的脸绿了。
“昨晚，不是做梦吗？”
姜婪放下空水杯，笑眯眯道：“你猜。”
薛蒙很想回一句你猜我猜不猜，但他没敢，他觉得这事有点玄乎。按照小说里的常见套路，一般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角色，多半会在开启新世界大门之后炮灰掉。
薛蒙觉得自己不能当这个炮灰，他还想努力苟到大结局。
连古人都说了，难得糊涂。该糊涂时，就得糊涂。这是大智慧。
*
吃完早饭，薛蒙收拾了碗筷，两人一起出门上班。
狻猊的存在昨天已经过了明路，姜婪今天便大大方方地把他带去了单位。
两人到时，距离上班就剩下五分钟，周叔的茶已经泡好，肖晓榆的妆也化完了全套。
见姜婪进门，周叔当先招了招手，从旁边拿出个藤编的猫窝来递给他：“这个给你。”
猫窝是个中空的圆柱形，里头还垫了个软乎的草编垫子。显然是特意给狻猊准备的。
“谢谢周叔。”
姜婪露出惊喜的笑容，这个猫窝看着简单，但拿在手里却能感觉到材质比自己在淘宝上买的好多了。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忍不住又道了一声谢。
“自己做的小东西，不值钱。要是猫崽喜欢，下次我再做。”
姜婪“唉”了一声，将猫窝放在了窗户下面。正好懒洋洋的晨光从窗户外爬进来，把草黄色的猫窝笼罩在一团暖洋洋的光里。
不用姜婪说，狻猊就从包里爬出来，跳到了猫窝顶上。他对猫窝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先在在顶上踩了踩，又钻到里面去，把自己团成一团，毛绒绒的尾巴不停甩动，喉咙里发出快活的咕噜声。
肖晓榆在旁边看得一脸姨母笑，从包里扒拉出一堆肉干放进窝里：“喏，特意给你带的。”
这是狻猊昨天很喜欢的肉干。
狻猊立刻高兴地喵了一声，从窝里出来，拿头在她手心里蹭来蹭去。
没等肖晓榆抱他，又迈着小爪爪跑到周叔脚边，立起身体扒着他的膝盖喵喵叫了两声，以示谢意。
周叔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在喵什么，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一张老脸笑成了皱巴巴的橘子皮。又伸手在兜里摸啊摸，摸出包不知名的肉干递给他：“真乖，再奖励你一个。”
狻猊甩着尾巴绕着他转了一圈，才叼着肉干回了自己的窝里。
看着被肉干包围的弟弟，姜婪脸上的笑容一刻没淡过。收回目光，打开电脑，精神饱满地开始了第二天的工作。
熟悉规章制度，再帮肖晓榆整理一下表格，等姜婪停下来歇口气时，已经到了十点半。程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正在薛蒙的位置上跟他交代事情。说完了正准备走时，目光扫到姜婪，又扭头对薛蒙道：“你把小姜也带上吧，让他跟着熟悉一下工作。”
十月末时，江城将要举办一场国际性赛事，为了配合赛事准备，街道办也要提前开始采集小区住户信息。
尤其是函阳区远离市中心，相对其他中心区发展比较滞后，住户也更鱼龙混杂一些，所以程主任嘱咐他们，务必要做好排查工作，以免有不稳定因素影响到赛区建设。
薛蒙显然对此很有经验，他带上厚厚一沓登记表，背上包。便招呼姜婪一起出门。
信息采集工作是分片区的，他们只需要负责街道办管辖下的几条街道即可。采集工作虽然简单，但却十分繁琐耗时，姜婪跟着薛蒙从最近的小区开始扫楼。
所谓扫楼，就是每一层楼，挨家挨户地敲门、登记。
薛蒙负责挨家挨户敲门，跟住户确认信息，姜婪则负责记录。两人扫完一栋楼转移去下一栋楼时，薛蒙忽然紧张兮兮地小声对姜婪道：“你看见没有？”
姜婪：？
“看见什么？”
“手串啊，”薛蒙扬了一下眉，声音高起来又立马压了下去：“我们刚才扫的这栋楼里，至少有十来户住户都戴着那种手串，戴项链的也有两三个……剩下的不知道是没戴，还是藏在衣服里看不到。”
先前一直是薛蒙在跟住户沟通，姜婪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刚才那栋楼是这个小区的一号楼，他微微凝眉：“前面几个小区有发现戴手串或者项链的吗？”
薛蒙摇摇头：“没看到。”
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不是说手串有问题吗？这么多人戴着，不会出事吧？”
姜婪迟疑着道：“应该不会。”
他已经跟局里报备过，只要应峤的老板动作够快，把那株太岁捉拿归案，应该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薛蒙听着他不确定的语气内心点慌，又小心翼翼问道：“应该是什么意思？就是说真有可能出事啊？”
“不好说。”姜婪抱着一沓登记表往二号楼走。见他紧张兮兮的，又出言安抚道：“主要是我们紧张也没用，选择权在他们自己手里。”
太岁留下的这些珠串并不会直接伤害人，珠串只是一个媒介，若是这些人自己经不住诱惑，向太岁许下了越界的愿望，最终丢了命，也只能说是因果循环，命该如此。
外人所能做的，不过是尽快将太岁捉拿归案而已。但并不是说抓住了太岁，曾经向太岁许过愿的人就能平安无事了。
许愿是因，代价是果。即使届时太岁不能亲自收取代价，天道也会替他来收。
人总要为自己的愚行付出代价。
薛蒙想起梦里那些表情狂热许下愿望的人，隐约明白了姜婪的意思。他想起姜婪曾对他的告诫，忍不住用力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说话间便到了二栋。
薛蒙无暇再瞎想，上前敲响了第一户住户的门。
来开门的是个一脸刻薄相的中年妇女，她警惕地扒着门边，操着一口方言浓重的普通话问：“你们是干嘛的？”
薛蒙将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给她看：“您好，我们是函阳街道办的办事员，上门来统计住户信息的。请问您叫什么？家里住了几口人？”
中年女人眉头皱的死紧，语气不耐烦道：“赵群芳，家里就我一个人。”
薛蒙仿佛没有察觉她的不耐，继续道：“还需要登记一下手机号码，麻烦您报一下。”
赵群芳又报了一串号码：“行了吧？”
薛蒙正要回答，后腰却忽然被笔戳了一下，他一顿，就听姜婪问道：“五月四号下午，是您打电话举报文化街的‘心想事成’饰品店吧？我们已经去店里调查过了，并没有发现封建迷信活动或者邪教组织。”
姜婪刚才就觉得她的声音耳熟了，这才出言询问。
赵群芳脸色刷的一变，眼中闪过心虚害怕的神色，抬手就要关门：“你说什么举报？不是我举报的，我不知道。”
薛蒙领会了姜婪的意思，连忙用脚插.进门缝里，笑着问道：“您别怕，我们不是要追究责任。只不过那家店出了点别的问题，我们想问问您还能不能提供其他线索？”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再闹事，我要报警了啊！”
见薛蒙连声追问，赵群芳脸色越发难看，嘴里用方言骂着脏话，不管不顾就要关门。
只是这门到底没能关上，就在薛蒙艰难地往外抽脚时，两个民警走过来问道：“请问赵群芳是住在这里吗？”
没等赵群芳说话，薛蒙立刻替她答了：“是的。”
见民警怀疑地看向他们，姜婪连忙将工牌给他们看：“警察同志好，我们是函阳街道办办事员，上门采集小区住户信息的。赵女士刚才对我们有一些误解。”
看到工牌，民警这才打消怀疑，朝两人微微颔首，便上前敲门。
赵群芳不情不愿地打开门，气势明显不如刚才足了：“找我做什么？我可没犯法！”
民警将警官证给她看过，道：“可以进去说吗？关于李春华的死，我们有一些事情想向你求证。”
赵群芳眼神闪躲：“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民警将一份打印的资料给她看：“我们在李春华的手机上，发现了你和她的聊天记录。李春华死前，你跟她的联系最为频繁。”
赵群芳一阵沉默，半晌后挪动脚步，让开大门，神情僵硬道：“进来吧，你们想问什么？”
两个民警走进去，姜婪直觉这其中有问题，拉上薛蒙，厚着脸皮也跟了进去。

第11章
几人在客厅沙发坐下，两个民警坐一侧，姜婪和薛蒙坐一侧，赵群芳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从民警拿出那份打印的聊天记录之后，她便显得十分不安，此刻坐在沙发上也神态局促，眼神飘忽不定。
民警按流程询问了她几个问题，她也答得磕磕绊绊，前后矛盾。
姜婪沉默旁听，这才知道，就在五一前两天，这个小区里死了个人。死者叫李春华，四十二岁，就住在小区一号楼。李春华和赵群芳一样，两人都是离婚独居，李春华在某大厦做保洁，赵群芳则在大厦负一楼超市做收银员。大概是境遇差不多，又住得近，两人来往十分密切。
但在四月二十七日，李春华忽然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家里。尸体还是李春华的上司见她没来上班，又联系不上人，按照地址找上门才发现的。
李春华死得十分平静，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警方验尸之后，并未找到致死原因。尸检报告显示，死者内外皆无致命伤，亦无致死疾病史，但偏偏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而且就在四月，还有另两个死者，与李春华死状相似，皆是死因不明。
警方排查了李春华的人际关系，才发现她一直与赵群芳来往密切。但就在李春华死前一个星期，赵群芳忽然辞去了收银员的工作，没有再与李春华同进同出，两人只在微信上保持联系。
“四月二十四日，李春华给你发消息，说‘大人真的显灵了’，是什么意思？”民警指着聊天记录问道。
赵群芳垂着头，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我、我不知道……”
见她不配合，民警不由加重了语气，步步紧逼：“聊天记录上，你当时回复她‘我没有骗你吧’。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想隐瞒真相？”
赵群芳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不安颤动着，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又改口道：“我、我忘记了……我们两个都有点迷信，我那时候碰见一个很厉害的大师，就……介绍给了她，但是她要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民警目光锐利地凝视她，似乎要穿透她的皮相看到心底去。
“什么大师？你怎么认识的？你忽然辞职跟大师和李春华有关系吗？”
“我们叫他岁大师，我不知道他在哪，我们……我们是在路上遇见的，”赵群芳说话流利了一些：“我辞职是因为我按照大师的指点买了一张彩票，中了十五万。”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显然没想到还有中彩票这一茬。
“你平时怎么和大师联系的？”
“没有联系，大师说他要找我的时候，自然能找到我。”赵群芳摇摇头，提到大师的时候，眼中闪过畏惧。
姜婪在旁边听着，越听越觉得这个大师，应该就是太岁。
只是不知道这个赵群芳和太岁是什么关系。而且她之前明明还打电话举报过太岁开的那家饰品店。
姜婪咳嗽一声，举起手做了个有话要说的手势：“警察同志，我有话要说。”
见民警看过来，他便继续道：“街道办五月四号曾接到过赵群芳女士打的匿名举报电话，举报文化街‘心想事成’饰品店是邪教组织，封建迷信活动害人。”
赵群芳身体一抖，突然尖声叫道：“你胡说八道，我没有打过电话！”
她似乎是被刺激到了，忽然间大喊大叫起来。不管民警再说什么都不肯听也不愿意沟通。
姜婪见状无辜地指指自己的耳朵：“电话当时是我接的，我耳朵很灵，能认出她的声音。如果两位同志不信，可以去我们单位把通话记录调出来核实，除了五月四号，她前几天还打过好几次举报电话。那个岁大师，说不定跟这个饰品店有关联。”
民警一听，这又是大师又是举报封建迷信，说不定是什么邪教组织在背后蛊惑人心。见赵群芳还在装疯卖傻，当下便起身公事公办道：“我们会先去核实电话和饰品店的事情，确认清楚后会再来拜访，希望届时你能配合警方如实说明情况。”
说罢便告辞离开。
姜婪和薛蒙落后一步，赵群芳一边骂一边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毫不客气地将他们赶了出去。
等人一走，她就瘫坐在地上，手脚哆嗦了半天，才勉强爬起来做到沙发上。刚一坐下，旁边手机就响起来，她猛地一颤，目光惊恐地盯着来电——通话界面上不是正常的手机号码，而是四个四。
赵群芳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半晌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挂断了电话。
但很快电话又响起来，她惊恐地瞪着眼睛，再次挂断，接连三次之后，来电终于停了，接着却叮咚一声，进来一条短信。
[今晚十一点半，到铁桥湾来。]
*
从赵群芳家出来，两个民警要了街道办地址，便直接去调取通话记录。而姜婪和薛蒙还要继续采集信息，便留下继续工作。
两人连轴转忙碌到下午四点半，开车回了单位，正好打卡下班。
姜婪将桌面收拾好，让狻猊跳进包里，准备先去市人民医院看望姚大爷。薛蒙正好跟他顺一段路。两人坐在公交后排，他似乎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凑近了压低声音问道：“死的那几个人，不会是因为在梦里向那个神像许愿了吧？”
这件事他在心里琢磨了一路，如果说早上和姜婪那一番话，他对鬼神之事还有些半信半疑，今天在赵群芳家里听到的话，就让他把那一半疑惑也坐实了。
或许梦是真的，岁神也是真的。
这世上，当真有藏在暗夜里的妖魔鬼怪。
鸡皮疙瘩从背上爬到脸上，即使坐在拥挤闷热的公交车上，薛蒙都觉得浑身冒凉气儿。
姜婪瞥他一眼，看出了他小心藏在眼底的忐忑和恐惧。
毕竟现在是科学社会，普通人对鬼神之说都抱着怀疑的态度，骤然接触到这类事情，难免会感到恐惧不安。薛蒙已经算是普通人里心比较大的了，难为他竟然能憋到现在才开口问。
“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其实并不重要，”姜婪缓声道：“有句话叫‘性格决定命运’，心术不正的人，就算没有神像，可能也会因为别的原因而死。”
他这话就是变相地承认了薛蒙的猜测。
薛蒙一边内心卧槽，一边又觉得，姜婪这么一说，背后的凉气儿好像没那么足了。
说到底，不管这世上有没有妖魔鬼怪，有一句话一定是没错的：不作就不会死。
“你说的对。”
他两眼放光地看着姜婪，也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些什么。看那表情，要不是在公交上，大概恨不得给姜婪递茶捶肩抱大腿了。
此时姜婪在他眼里，那就是佛门扫地僧，深藏不露的大佬。
薛蒙用力抓住姜婪的手，声情并茂道：“爸爸，以后我就是你亲儿子。苟富贵，勿相忘。”
姜婪哭笑不得，拍掉他的爪子，满脸冷漠道：“滚，我没你这么丑的儿子。”
……
市人民医院比较近，姜婪先下了车。
姚大爷已经住了三天院，姜婪上班后，都是姚小黑跑前跑后地在照顾。姜婪担心他刚接触人类社会，会闹出乱子，今天一得空就赶紧去医院看看。
他买了果篮，找到姚大爷的病房时，发现姚大爷正拿着一本课本在教姚小黑认字，爷孙俩其乐融融。
姚小黑虽然化了形，但没正经上过学，认字都是半蒙半猜。姚大爷退休前是中学教师，一眼就看出来这小伙子是个文盲，便叫他回家拿了课本，一个字一个字教他认。
看见姜婪过来，姚大爷还嘟嘟囔囔地抱怨：“姜婪啊，你跟我说说小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么大个小伙子，竟然是个文盲！我一问他受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他就跟我装哑巴。”
小黑眨巴眨巴眼睛，求助地看向姜婪。
姜婪笑呵呵给他打掩护：“他是个孤儿，老家在很偏远的穷山沟里，小学都没上过，很小就出来打工了。”
小黑连忙点头：“嗯嗯。”
姚大爷一听，抱怨就化成了心疼，连忙道：“哎呀没事，大爷从头教你啊。”
小黑闻言咧嘴笑起来，倒真有几分像偏远山沟里出来的小傻子。
姜婪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又问起了小黑日后打算，得知他准备等姚大爷出院后便去找份工作。他瞧着傻里傻气的，倒是很会盘算：“大爷教我认字，等我学会了，就去送外卖。”
他没学历没工作经验，算一算确实只有送外卖好上手又相对自由，养活自己不成问题，还可以方便照应姚大爷。
“那我给你赞助一辆电动车。”姜婪大方道。
小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姚大爷说先借我钱买电动车和手机，等赚钱了再还给他。”
姜婪见状也没跟姚大爷争，又陪着他们说了会儿话，才告辞回家。
回家路上顺便打包了晚饭回去。
晚饭是楼下新开张的猪脚饭，猪脚咸香酥软，姜婪吃着吃着，就想起跑了的太岁来。
这点食物对他来说只能算是享受美食，真要正经吃饱肚子，还是只有太岁最顶饱。
姜婪不由在心里打起小算盘来。
虽然应峤的老板已经在跟进这桩案子，但自己手上也有很多线索，而且他还发现了赵群芳这条线，也许可以顺藤摸瓜把太岁揪出来……只要他动作够快，就没人知道是他把太岁吃了。
大不了这回不养着吃了，一次性吃个饱，然后给应峤的老板留点残渣交差就好了。
姜婪越琢磨越觉得可行，吃完晚饭，又给狻猊准备了水果和小零食之后，便去了赵群芳的住处。
他是来碰一碰运气的，看赵群芳白天的表现，如果她真跟太岁有关系，说不定会去找它求助。
他在小区外的花坛坐着，借着花草遮掩，一直盯着赵群芳的窗户。
大概晚上十点半的时候，窗户的灯一灭，没一会儿，就见赵群芳垂着头往大门口走来。
姜婪精神一振，悄悄跟在了她身后。
***
函阳大道，一辆骚包的黄色法拉利停在路边。
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手里托着个罗盘，嘴里骂骂咧咧：“那帮牛鼻子搞出来的玩意儿果真不靠谱，这转来转去的，要往哪儿开？”
他们这趟出来是为了逮太岁的，
那株太岁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狡诈多端不说，还有太岁一族得天独厚的气运庇护着，寻常办法根本找不到它。为了追寻太岁行踪，陈画这回特意跟隔壁特管局的道士借了寻人罗盘，又去找泰逢借了几根毛加持，提高找到太岁的几率。
哪知道一开始还好，车开到半路这罗盘就失灵了，指针开始瞎瘠薄乱转，陈画气得想打人。
应峤坐在后座，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击，闭眸沉思片刻，道：“往前开，直接去铁桥湾。”
陈画立刻嫌弃地将罗盘扔到一边，抱怨道：“你早说啊，我白跟这破罗盘较了半天劲儿。”
他一踩油门，风驰电掣地往铁桥湾开去。
*
铁桥湾名为湾，其实是个烂尾楼。原本是某个地产公司开发的商用写字楼，但开工之后工地接二连三出事，紧接着地产公司又破产，之后几经转手，最终都没有顺利完工，就剩了半截子扔在这里。因为开发商一开始宣传是叫铁桥大厦，加上这块地势又低，一下雨就大面积积水。久而久之的，这一片就叫做铁桥湾了。
铁桥湾这一片还有不少老式筒子楼，原本的住户都搬去了别处，剩下还没拆迁的筒子楼孤零零地矗立着。晚上的时候，一扇扇漆黑的窗户就像一张张大张的嘴巴，谁也不知道这些黑暗之中隐藏了多少魑魅魍魉。
姜婪不远不近地跟在赵群芳身后，就看见她走到筒子楼前，惶然地四处张望一圈，面色恐惧地跪倒在地上：“大人，我来了。求求您放过我吧，我把钱都还给你，我不要了……”
她凄惶的哀求在空旷的夜空中回响，前方黑漆漆的筒子楼中阴影涌动，良久，才见一个白胖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正是饰品店的店主人。
姜婪屏息凝神，隐在阴影之中，目光灼灼地看着它。
它看起来比之前胖了许多，整个身体像个装满了水的人形气球，鼓囊囊，软绵绵。走路时身上的肉都在微微晃动。它缓缓走到赵群芳面前，身体拉长，扭出个怪异的弧度，弯腰凝视着她：“你的愿望实现了，该付出代价了。”
赵群芳盯着他骤然拉长变细的身体，惊恐地睁大了眼，却恐惧到叫不出声来。
太岁朝她露出个笑，手臂拉长，反手伸到背后，像脱衣服一样，从后往前将身上的人皮扒下来，露出红白夹杂、没有五官的真身：“这具身体已经不能用了，我需要你的身体。”
赵群芳看着面前的人形怪物，瞳孔剧烈颤动，随后白眼一翻，终于惊吓过度晕了过去。
躲在远处的姜婪看到这一幕，同样震惊到失声。
他看着红白夹杂好似人形五花肉的太岁，气得直咬手指——被血气和怨气污染的太岁肉，已经不新鲜了。
即使隔着老远，姜婪也闻到了它身上腐败的臭味。

第12章
这株太岁后来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人，吸收了多少血气和怨气，才把自己从天地钟爱的灵物弄成这副邪物模样。
饕餮虽然无所不吃，但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姜婪还是很嫌弃这样的食物的。
难吃不说，可能还会闹肚子。
他纠结地啃了一会儿手指，眼看着太岁已经开始从赵群芳大张的嘴巴往里钻了，终于还是出了手——先把它揍趴下了，再考虑吃不吃的问题好了。
他一动，太岁就察觉了。长年累月地东躲西藏，太岁十分警惕，它猛地直起身来，两只手将晕厥的赵群芳拉起来绑在背后，又从肋下伸出两根触手，做出防备的姿势，没有五官的头部戒备地凝着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人。
待看清楚是谁时，它浑身的肉神经质地抖了抖，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咬牙切齿又胆寒的意味：“饕餮？！”
被饕餮关起来当做食物的那段日子，是它开了灵智以来最为恐惧狼狈的日子。从饕餮的巢穴逃出来之后，它对强大的力量更加渴望，杀人时也更加谨慎起来。
但它始终忘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和恐惧。
昨晚在梦中被饕餮吃掉一个元神分.身，它就萌生了退意，准备换一副皮囊后便离开江城。
但没想到，它躲到这里，饕餮还是找来了。
新仇旧恨叠加，太岁的身形扭曲，肋下接二连三地伸出异形触手，显然准备一雪前耻。
姜婪表情十分嫌弃。
离得近了，太岁身上的腐臭越发浓重。先前它披着人皮时，看着还白白胖胖很有食欲，如今这幅满是触手的样子，实话说有点辣眼睛。
姜婪后退了一步，很认真地对太岁说：“你以前的样子比现在好看多了。”
太岁当即大怒，肋下触手疯狂扭动起来，一齐攻向姜婪。
姜婪五指成爪，正要反击，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沉喝：“闪开！”
那是应峤的声音，他只略微一顿，就果断收回手，灵巧地避开太岁的攻势，退到了后方去。
与此同时，一把白色飞剑携雷霆之势而至，将太岁伸出的触手齐齐斩断。
太岁怒吼一声，缩回断裂的触手，目眦欲裂地看着赶来的陈画和应峤两人。
“妖管局的人？同为妖族，你们却要帮着人族戕害同族？！”
陈画收回剑，嫌弃地退后一步，躲开地上的残肢。
“做妖也要点脸啊，什么叫做戕害同族？你丑成这样，世上还找得到同族？要我说，就你这样的，要放在上古时候，指不定早就被大妖吃了，还能让你在这逼逼叨叨？”
他不知道的是，太岁确确实实差点就被饕餮吃了，他无心的一刀，精准无比地插到了太岁的心窝子上。
太岁瞬间暴跳如雷，怒吼一声将背后的赵群芳扔开，便猛地朝着陈画扑过去——
陈画下意识看向应峤，结果却见这个老畜生飞快拉着姜婪又躲出了几米远，把太岁留给了他一个人对付。
心里暗骂一声，陈画不得不捏着鼻子迎上去。
姜婪被应峤挡在身后，有些不好意思，从他身后探出个头来观战：“我们在这里看着没关系吗？要不要去帮忙？”
“我老板很厉害，区区一个太岁，用不着我们帮忙。”
应峤毫无心理负担地撇开陈画，转头凝着姜婪，语气中带着些不赞同的意味：“倒是你，怎么一个人找到这里来了？不是说叫你有是事情给我电话？”
要不是他们来得及时，小妖怪说不定就要被欺负了。
应峤一想到太岁那些恶心的触手卷在姜婪身上，就觉得心里不痛快得很。要不是姜婪在这里看着，他倒是很愿意亲自出手，让太岁吃点教训。
“啊，我忘了。”姜婪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之后，演技和话术都比之前精进许多，他抿起唇，使劲儿憋红了眼眶，努力扮演一个被吓坏了小妖怪：“我今天去小区采集信息，发现赵群芳可能跟太岁有关系，晚上就去了赵群芳家盯梢，然后就跟着她到这里来了……我没想到太岁会这么可怕。”
说完还轻轻吸吸鼻子，指了指被扔在一边的赵群芳：“喏，那个就是赵群芳。我怀疑她帮着太岁害人。”
应峤看他的眼神顿时更加柔和：“你很聪明，老板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太岁行踪，你却比我们抢先找到了。”
姜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想的却是：要抢在你们前面吃掉太岁，当然要搞快点。
不过现在快是快了，太岁却不能吃了。
想到这里，姜婪不由更加郁郁。
倒是真情实感地伤心起来。
应峤却以为他在后怕，神情越发柔和地揉揉他的头：“你做得很好，不过还是太鲁莽了，以后切记不要一个人冒险。”
姜婪立刻乖巧点头：“嗯嗯。”
应峤便心满意足地笑了。以前庚辰总跟他说想养个小崽子，那时候他无比嫌弃脆弱的幼崽。但现在看着姜婪，却觉得，养这么一只小崽子，感觉倒也不错。
陈画一剑将太岁劈成两半，回头就看见应峤笑得一脸慈祥。
他心里骂了一句MMP，手快把剑舞出了残影。
太岁是灵物，性温和，本是没有什么攻击性。正因如此，所以天道给了太岁一族得天独厚的气运，才让太岁一族得以延续。
但眼前的这株太岁，却已经超出了陈画的认知。它不仅长得恶心，攻击手段也邪门的很。
它就像一条硕大的蚯蚓，怎么砍都砍不死。砍成两半了还能动，反而多了一个帮手。
更恶心的是，它的触手上开始分泌出红色的黏液，不说碰到的后果，就光是视觉效果也足够恶心人了。
陈画磨磨后槽牙，抡着剑把太岁斩的更碎。一时间四处都是飞溅的太岁肉。
姜婪远远瞧着，下意识有点心疼，转念又一想：反正也不好吃，没什么好心疼的。
这才释然了一些。
应峤却以为他在担心陈画，眯起眼瞧了陈画两眼，剑光闪动间，画皮妖确实身姿俊逸，皮相惑人。
他压了眉，提醒了一句：“老板，十二点半了。”
潜台词就是，搞快点，别墨迹。
陈画：敲里马！！你行你上啊！！！
骂归骂，他还是加快了速度。太岁的能力果然是有限制的，被陈画勘破了它的弱点之后，基本只能被压着削。
眼看着体型已经缩水了一半。太岁一下拉开两人距离，眼神闪烁道：“不打了，我投降。只要你们放过我，我愿意痛改前非。你们不是在招人吗？我愿意加入妖管局。”
陈画一剑撂倒它，冷笑：“你在想屁吃？！你以为妖管局是垃圾场吗？什么辣鸡都收？”
太岁挤出来的伪善又尽数化为怨毒，它扭动着身躯不甘嘶吼：“凭什么？凭什么人类迫害太岁一族时你们不管，现在轮到我报仇了，你们却要插手？连天道都庇护我，你们凭什么？！”
“你觉得天道真的还庇护你吗？”
应峤拉着姜婪上前，冷漠又鄙夷地看着它：“天道庇护的是太岁一族，但是你又杀害了多少同族增加自己的修为？”
太岁一族修行不易，天道降下气运相护。便是向来被称作天道宠儿的人族，平白惹了太岁也是要倒大霉的，古人所说的“犯太岁”便是由此而来。
但眼前这株太岁，不仅屠戮人族，连修行不易的同族也没有放过。它身上不仅有人族的血气，还有同族的怨气。
“若是天道还庇护你，为什么我们能轻易找到你？”
应峤冷声打破它的幻想道：“因为你杀孽太重，命数已尽。”
说完便给陈画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将太岁送回妖管局处置。
而太岁没有五官的脸上，硬生生挤出数种复杂表情来，它猛地扭头看向姜婪，尖声叫道：“是你！若不是你——”
姜婪眼皮一跳，飞快上前踩住它的脸，凶恶道：“我怎么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它愤怒地还想嚷嚷，姜婪却踩着它的脸用力在地上碾，“我说错了吗？你还不服气？”
太岁：……
头都被踩扁了，它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姜婪终于满意了。
边上的应峤没想到这看起来脾气软和的小妖怪，竟然还有点小暴脾气。尤其是踩着太岁的脸放狠话时，神气活现，倒有点仗势欺人的意思。
应峤嘴角勾了勾，将他拉开，蹙着眉道：“别踩了，多脏。”
姜婪“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连忙嫌弃地在地上擦了擦鞋底。
应峤道：“这双不要了，回头我再给你买双新鞋。”
姜婪这回毫不迟疑地点了头。太岁实在太臭了。
太岁：敲里妈！敲里妈听见了吗？！
……
太岁被捉住了，却还有个赵群芳要处理。
她与太岁关系牵扯不清，在场三人对她都没什么好感，最后还是姜婪报了警，等待警察来处理。
陈画和应峤原本应该将太岁押送回妖管局，但他看着应峤装的道貌岸然就觉得眼睛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车，踩油门。
将应峤扔在了原地。
他探出头来远远朝二人挥挥手，笑嘻嘻地喊话：“小应啊，我急着去局里交差，你和姜婪就在此处等警察来，不要到处走动。”
说完踩油门加速，风驰电掣地溜了。

第13章
警车半个小时就到了，来的还是熟人——白天去赵群芳家调查取证的两位民警。
民警看到现场到处都是的红白碎肉顿时惊了一下，接着看到姜婪，又吃了一惊：“怎么是你？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姜婪便将经过又复述了一遍，年轻些的民警越听越惊诧，忍不住抬手打断他：“等等，你是说最近的几起人命案子都是妖怪干的？赵群芳是妖怪的同党？而你们一番大战之后已经收伏了妖怪？”
姜婪点头：“没错。”
年轻民警神情一肃，忍不住教育他道：“小同志，现在是科学社会，更别说你还是政府单位的工作人员，怎么能带头搞封建迷信呢？”
姜婪摸不着头脑，以前他出特勤组的任务时，也跟公安部门对接过，对方都是知道安全部门的存在的，两方沟通对接都很顺畅。所以这次警察来了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对方也是懂规矩，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副你编你接着编的表情。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本来想将特勤组的证件拿出来证明身份，掏到一半陡然反应过来应峤还在，当即便把手抽了出来，睁圆了眼睛无辜看向应峤：“我忘记带证件了，你有吗？要是没有，能不能叫你老板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应峤自然是有证件的，但他的证件特殊，一拿出来准要露馅。
他略一沉吟，将身份证递给年轻民警，道：“临时出门，工作证没带。你们可以打给市局刘队核实情况，这桩案子刘队有申请特勤组介入调查。”
年轻民警明显不太信，目光甚至警惕起来，他合理怀疑这两人大半夜在这儿是在演贼喊捉贼，说不定是邪教组织的人。
倒是另一个年长民警知道的多点，之前确实有消息说这桩案子牵扯很深，要转到市局刑警大队去，只是通知还没正式下来，就还是他们在负责。
“我从前隐约听队长提过一嘴安全部门，还是打电话确认一下吧。”
说完他便拨了队长的电话。
年轻民警见状只能先去将赵群芳弄醒，给她戴上手铐，准备请她去所里走一趟。
而这时电话已经通了，年长民警说明了一下现场情况，又报了应峤和姜婪的名字，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年长民警的神情顿时怪异起来。
待挂了电话，年长民警立刻向他们道歉：“原来真是兄弟部门的同志，很抱歉误会你们了。”
一旁的年轻民警惊得嘴里能塞下个鸡蛋了，他将年长民警拉到一边去，压抑着嗓音道：“真有安全部门？妖怪不是他们瞎编的？”
年长民警也是头一回接触这种特殊案件，世界观饱受冲击。但领导确实叫他们配合对方，说明这事就是真的。
只是平时他们接触不到而已。
年轻民警一脸迷幻。虽然努力克制了，但眼神还是忍不住一下下往姜婪二人身上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年长民警把浑浑噩噩的赵群芳押上了警车，对着满地肉碎却有些头疼，他试探地看向两人：“这些东西……留在现场恐怕会造成不良影响，两位同志有办法处理吗？”
应峤点点头，指尖弹出一缕青色火苗，火苗落地，瞬间便席卷了整片空地，大概两分钟之后，火苗熄灭，地上的太岁肉已经烧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民警：！！！！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是年轻民警木着脸，十二万分客气地将两人请上了警车。
*
因为应峤说这桩案子会有人负责跟警方对接，民警就将他们捎带到了嘉和景苑门口，临下车前，年轻民警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住姜婪：“姜婪同志，以后要是所里遇到特殊案件，能不能请你帮忙参详？”
函阳派出所和函阳街道办，怎么说也是一个区里的兄弟部门了。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业绩，姜婪自然欣然答应。跟年轻民警交换了微信后，才告别分开。
应峤看着他乐颠颠的模样，挑眉问道：“怎么这么高兴？”
姜婪晃晃手机，很认真地说：“这都是我未来的业绩！”
派出所每天碰到的案件可比街道办多多了，只是可惜报考警察要求也更加严苛，他才退而求其次地考了街道办。
应峤顿时失笑。
他是知道安全部门这两年往基层部门安排了不少人手，这些基层办事员大多是些小妖怪或者人类散修，修为不算多高，上面也没指望他们能干出大事来，只需要他们发现异常及时上报就可以。而上面派人核实异常之后，会视情况给他们计算奖金，算是额外的福利。
这也算是上面遏渐防萌的一种手段。
应峤曾听泰逢抱怨现在很多基层办事员都跟人类学了一身恶习，考上编制之后，就开始偷闲躲懒，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像姜婪这样认真对待工作的反而是少数。
“等这件案子结束了，我会跟老板提一提，给你申请一份奖金。”应峤说。
小妖怪这么爱岗敬业，应该得到奖励。
姜婪果然高兴起来，大眼睛亮闪闪，一副想要又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可以吗？”
应峤毫不迟疑地点头：“可以。”
说完又想起自己的人设，连忙将陈画拉出来：“我老板是特勤组的，我跟他说一声，他能帮你申请。”
姜婪一呆，怀疑自己听差了：“特勤组？”
他在心里疯狂刷屏，应峤老板竟然也是特勤组的？？？！！！
虽然特勤组的大妖们都神出鬼没，少有见面的时候。但万一哪天碰上了，那场面多尴尬啊。
姜婪开始后悔一开始撒谎了。
当你撒了一个谎，就要用一万个谎去圆。
骑虎难下就是他现在的真实感受。
应峤却以为他是太惊讶。
特勤组聚集的都是一些修为高深的大妖，这些大妖大多性格桀骜。在普通小妖怪眼里，大约就是很厉害的代名词。
他微不可查地压了眉，似不经意地问：“你很向往特勤组？”
这该说是还是不是呢？
姜婪犹豫了一下，点头。
应峤抿抿唇，循循善诱道：“特勤组那些大妖性格都古怪得很，而且一个比一个凶。”
脾气软和的小妖怪，去了特勤组还不得被吓哭。
而且特勤组有什么稀罕的？应峤不屑地想，自家崽还是放在眼皮底下放心。不如以后来给我当秘书，工资待遇可比特勤组高多了。
但姜婪却并没有露出他想要的害怕表情，反而低垂着睫毛，小声反驳：“也不是……都凶的。”
比如我就一点不凶，还很好说话。
应峤眼神一闪，以为他还对特勤组抱有期望，决定给他下一剂猛药。
“上古凶兽饕餮你知道吧？据说他也在特勤组。脾气特别差，你这样的小妖怪，他一口能吞好几个。”
说完他满意地等着看姜婪惊恐的表情，心想小妖怪这下应该就不会向往特勤组了吧？
“！！！”
姜婪简直又震惊又委屈。
他没想到应峤看起来这么明事理的妖，竟然也对饕餮有偏见！
明明我把他当好朋友，他却当面说我的坏话，还造我的谣！真是太过分了！
姜婪气鼓鼓，但他又不能告诉应峤他就是饕餮。
憋气好半晌，他决定单方面和应峤绝交一天。
他瞪了应峤一眼，丢下一句“你胡说八道”，就往小区里跑了。
应峤：？？？
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应峤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于小妖怪的逆反心理。
小妖怪毕竟还小，大概还在叛逆期。他那么向往特勤组，自己却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也难怪要生气。
应峤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无奈地扶额笑起来。
养个小崽子果然没那么容易。
还得想办法哄一哄才行。
*
姜婪很不开心，长期饭票没了不说，还要被新朋友误解。
不开心x2
还好回到家里，狻猊立刻迈着小短腿迎了上来。
姜婪将弟弟抱起来，脸埋在软肚皮上蹭了蹭，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叫你说我坏话，等以后变回真身吓死你！”
想象了一下应峤知道他是饕餮后大惊失色惊慌失措的样子，他这才开心一点，抱起弟弟回卧室睡觉。
*
应峤在小区门口停留了一会儿，最后给泰逢打了个电话，他带着微微炫耀的语气问道：“你知道家里的小崽子生气了，该怎么哄吗？”
泰逢：？？？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应峤没错。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梦游吗？你家就你一个，哪来的崽子？”
应峤带着浓重优越感嗤了一声：“你自己没有，难道就不准别人有么？我最近才养的。”
泰逢：……
他大概明白这厮大半夜给他打电话是想干嘛了。他冷漠地将电话举远，嘴里演道：“喂？喂？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我这信号不好，明天再说啊……”
说完就冷酷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应峤看着嘟嘟结束的通话界面，轻嗤一声，在通讯录里翻了翻，又找了个号码拨了出去。

第14章
这一晚过去，高层大妖们多半都知道了，脾气差的一比的应龙竟然修身养性，养起了崽儿。
虽然崽儿的种族和身份藏得严严实实，但据应龙说那崽儿又乖又可爱，长得比在座所有妖都好看讨喜。
当然大家伙儿齐齐对上面的话表示怀疑。
至于应峤为什么大半夜打电话，则是因为新手家长养崽出了一点小小意外，这只崽叛逆期到了，开始闹脾气了。
并不是因为应峤想炫耀自己有崽儿了。
接到电话的大妖们本着看乐子的心态集思广益，连夜集资给应峤买了一箱养崽书籍寄到了应峤的别墅。
陈画刚刚才从泰逢那里知道应峤大半夜到处打电话，名为求助实为炫崽儿的事儿。那小妖怪脾气那么软和，应峤竟然能把人弄生气了，实在不容易。
将太岁交接出去后，他就马不停蹄地来看应峤的笑话了。
刚进门。就见应峤正在拆快递箱。
陈画大吃一惊，觉得应峤是不是受挫太大出了毛病：“你不是说打死都不网购吗？”
作为一条自诩有品味、实则逼事儿特别多的龙，应峤用的东西从来都是奢牌高定。网购不符合他高贵的身份，都直接pass的。
应峤嫌弃瞥他一眼：“这是开明他们给我送来的书。”
只见他将纸箱拆开，将里面的书一本本拿出来，书名赫然是——
《与青春期幼崽的沟通方法》、《给幼崽自由》、《捕捉幼崽敏感期》，《养育幼崽》……
陈画：……
他很想真心问一句，您莫不是石乐志？
但应峤显然觉得这是朋友们真心实意在给他出主意，他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与青春期幼崽的沟通方法》，拧着眉一脸认真地看起来。
安静翻了几页，陈画就听他开始自言自语。
“要了解并尊重幼崽的喜好，叛逆期的幼崽们，还没有建立起完整的三观，总是会向往实力强大又酷炫的大妖们……”
应峤神情若有所思，他将这一段反复揣摩了一会儿，扭头问陈画：“特勤组在那些小妖怪眼里，是不是很神秘很强大？”
陈画眉头高挑：“当然，平时我去趟一楼办事，那些小妖怪都毕恭毕敬，还有找我要签名的。”
应峤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又问道：“那……饕餮呢？那些小妖怪也崇拜饕餮吗？”
这陈画就不知道了，实际上他也不常去局里。虽然早就听说饕餮加入了特勤组，但至今没有见过对方。倒是那些小妖怪们好像传了不少饕餮的八卦。
他思索了一下：“应该……也是吧？”
毕竟妖怪们都是慕强的，越是强大的妖，越是令小妖怪们向往。
应峤觉得自己找到症结了。
姜婪昨天忽然生气，是自己提起了饕餮之后开始的。
他对自己的猜测隐约有些不快，但又不得不承认：从昨天的表现来看，小妖怪或许很崇拜饕餮。
末法时代，妖族没落。早就不分什么凶兽和瑞兽。饕餮这样强大的大妖，即使性情残暴不仁，也是有可能拥有一批小粉丝的。
尤其是还在叛逆期的小妖怪。
应峤垂着眼皮，双腿交叠，一手托着书，一手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心想得想办法先把小妖怪给哄好，之后再慢慢引导他崇拜一个强大又正能量的偶像。
比如自己。
应龙一族乃是下界的天神，生来便是祥瑞之兽。难道不比凶兽饕餮更值得崇拜么？
陈画就见他坐在那，表情五彩纷呈变化莫测，心里越发觉得应峤大约是受了什么刺激。
良久，就见应峤站起身准备出门，走到门边，又转过身指指沙发上堆着的书籍：“这些书不错，你帮我给开明他们回一份礼。回礼就从地下仓库挑。”
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给我传句话，叫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把红包和见面礼都备好。等时机到了，我会上门拜访。”
陈画：……
您到现在还没被打死，主要还得归功于没人打得过。
不然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
早上八点半，姜婪无精打采地出门上班。
昨天晚上他没睡好，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先是梦到应峤又在当面说他坏话，他一气之下变回原形，结果把应峤给吓死了。他急急忙忙地把变成死蛇的应峤送去就医，好不容易救活了，应峤却不记得他了，看见他就开始疯狂尖叫，说没有他这种朋友。他伤心地跟应峤分开，想起还要上班，又着急忙慌地赶去单位，结果忘记变回人形，原形一下子把街道办的大楼给撞塌了。
程主任暴跳如雷地开除了他。
他不仅失去了朋友，还失了业。
梦里真的太惨了。
姜婪一下就给吓醒了，连带着一早上都没什么精神。
要说昨天他还想着告诉应峤自己就是饕餮，在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后，他觉得还是多等一段时间比较稳妥。
等他们关系更熟悉更亲近之后，再向应峤坦白。
那时候应峤应该就能明白，饕餮其实并没有那么残暴和恐怖。
不信谣不传谣，他们就还是好朋友。
想明白之后，姜婪在路边买了一碗热干面，两个茶叶蛋和一杯豆浆，高高兴兴地去了单位。
程主任今天来得早。迎面就看见姜婪顶着两个乌青黑眼圈，他拎着泡枸杞的保温杯，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年轻人也要注意养生，熬夜脱发，等你变成我这样，后悔都来不及了。”
说完还唏嘘地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顶。
姜婪表情顿时惊悚。
正巧薛蒙出来扔垃圾，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笑，等程主任走了，小声跟姜婪说：“你别听主任瞎忽悠，他那是遗传性秃顶，三代祖传。咱们发量旺盛，秃不了。”
姜婪这才放了心。妖怪还跟人不一样，要是头发秃了，毛毛多半也要秃。
想想一只秃头秃尾巴的饕餮，那多难看啊？！
到自己工位上坐下，姜婪将两个茶叶蛋剥干净，又将豆浆倒进浅口小碗里——这是狻猊的早餐。
他自己则就着剩下半杯豆浆，吃了一碗热干面。
不紧不慢地吃完早餐，刚好到上班时间。
程主任去而复返，叫几人到大会议室去开会。
这是姜婪入职之后，第一次见到街道办其他部门的同事。整个街道办加起来大约有二十多号人，分属五个办公室。除了他们民政科以外，另还有党政办、计生办、财政所和经济科。
包括程主任在内，大小一共四五个领导。
众人规规矩矩坐在会议室，听几位领导轮流发言。
姜婪凝练了一下，会议大致内容就是说端午节快到了，街道办响应党的扶贫号召，今年决定开展“下乡扶贫”活动，帮助农村人民脱贫致富奔小康。
街道办每个办公室都要负责函阳区辖下的一到两个村镇，因为市里领导十分重视这次活动，所以早早就要准备起来。各办公室都要出人出力，做好策划方案，届时还会有市里领导检验成果。表现优异者，还可以评优评先。
等开完会，一个上午差不多就过去了。
姜婪从没参与过这些活动，还有些稀里糊涂。倒是肖晓榆和薛蒙苦大仇深，唉声叹气。
薛蒙见他不懂，便掰着手指给他数：“前前年，我们下乡帮乡亲们插水稻；前年，我们下乡给乡亲们表演文娱歌舞，彩衣娱乡亲；去年，我们下乡慰问孤寡老人和留守儿童，用土灶做了一个星期的饭……”
他满脸崩溃：“今年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肖晓榆神情亦是沉痛：“快去问问主任张天行什么时候销假回来，多一个人分担痛苦也是好的。”
姜婪：……
虽然还没见过面，但他已经开始同情这位同事了。
中午下班，三人一起去外面吃午饭。
他们刚在一家川菜馆坐下，就听薛蒙卧槽一声，将手机屏幕转过来：“区里那几桩人命案破了，警方通告说是邪教组织在害人。咱们先前去的那家饰品店就是邪教组织的窝点。”
姜婪和肖晓榆伸着脑袋凑过去看，就见微博界面上，平安江城官V刚发布了微博，称这些邪教组织信奉一个叫“岁神”的邪.神，邪教组织蛊惑信徒，告诉他们买了邪教组织制作的转运石，便可以扭转运势心想事成。
但事实上这些转运石制作材料不明，里面还检验出了一种少见的细菌。感染病菌后身体会逐渐衰弱，很可能猝死。而函阳区之前接连四起死因不明的案件，经过法医检验后，确认死者就是感染了这种细菌致死。
平安江城的通告上还发布了“心想事成”饰品店的店铺地址和照片，呼吁在这家店买过所谓“转运石”的消费者，尽快将饰品交给当地派出所，以免感染细菌，危害自身健康。
这条微博下评论不少，不少人都在说自己或者亲戚朋友买了转运石，等回家/下班后就去上交派出所。
肖晓榆刷着微博评论，不可思议道：“还真有信这种转运石的煞笔啊？”
中了一枪的煞笔&#183;薛蒙：……
他偷偷看了一眼姜婪，又带着点隐秘的优越感瞥一眼肖晓榆。心想你这个愚蠢的麻瓜懂什么？
转运石是真的，妖怪也是真的，只不过会要人命而已。

第15章
三人吃完饭，便回单位午休。
姜婪刚坐下，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王青发来的消息。
王青就是那个年轻民警，昨天分别时两人交换了微信。
王青给他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案子已经交接出去了，听队长说，差不多要结案了。不过因为涉及非自然因素，所以发布结案通告时，会修饰一下。]
[赵群芳也全都交代了，她确实跟太岁有联系。据她交代，她是无意中在那家店里买了手串，她平时有买彩票的习惯，正好那天买了手串之后又买了彩票，就中了一次大奖。她一开始觉得是自己的运气好，但当晚在梦里她梦见了太岁，对方叫她许愿，但她平日做事机警，没有立刻许愿。反而在见识到转运石的灵验后，把那家店透露给了李春华，让李春华做验证。]
[而李春华跟前夫离异后。一直对前夫的现任妻子怀恨在心，在被赵群芳介绍去买了转运石之后没多久，她就对太岁许了愿，希望前夫的现任妻子不得好死。]
[我们连夜去李春华前夫家调查，发现她前夫的现任妻子就在李春华死前两天出了车祸，差点没能抢救回来。李春华得知这个消息后，就告诉了赵群芳，但没隔两天，李春华就诡异地死在了家里。赵群芳心里害怕，反而更加不敢轻易许愿。但她舍不得转运石带来的好处，就和太岁做了交易，承诺帮它发展出更多的信徒。]
写到这里，王青语气十分愤慨。
[有时候感觉人心其实比妖怪还要可怕，他们那个小区买转运石的人，大多都是赵群芳介绍过去的。如果不是你们制服太岁，还不知会有多少人受害。如今赵群芳已经被收押在看守所了，市里领导正在商议给她从重定罪。]
姜婪将消息看完，一时也有些唏嘘。
他虽然早就猜到赵群芳是帮凶，却没想到她会主动帮太岁发展信徒，这种行为跟帮太岁杀人又有什么两样？
也难怪王青会如此愤慨。
他回了一条消息过去：[举头三尺有神明，坏事做多了，总会遭报应的。我们虽然不能控制人心，却能尽力制止犯罪。不要气馁，一起加油/奋斗]
王青果然被鼓舞了。
[婪哥，你这思想觉悟比我可高多了！我记住了，下次要是再有案子，我再找你啊。队长叫我了，下回再聊。]
最后还发了个给大佬捶腿的表情包。
将手机收起来，姜婪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来。狻猊从窝里跳到他身上，喵里喵气地叫了一声，盘着尾巴在他腿上爬下来，打着小呼噜开始睡午觉。
姜婪轻轻捏了捏他的圆耳朵，眼里是明亮暖意。
他倒也不是给王青灌鸡汤，如今虽然神祗没落，但天道犹存。就像太岁，即使是天道宠儿，杀孽造多了，到最后第一个收拾它的就是天道。
古人常说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这句话倒是一点不假。
不仅仅是太岁，或者赵群芳、李春华这类人，就连那些贪图小便宜，买了转运石又靠着转运石谋得了好处的人，也无一例外会受到应有惩罚。
这便是天道给予的警示。
姜婪微拧着眉，发了一条朋友圈警示自己。
[要努力做个正直的好人，为群众服务，为社会做贡献/奋斗]
配图是团成一团睡午觉的小狻猊。
姜婪微信上好友不多，原本只有寥寥几个亲人，但最近又多了应峤、薛蒙、王青等好几个新朋友。
赑屃第一个点赞评论：小八是不是胖了？
接着是椒图：五哥我睡醒了，过一阵来找你玩啊QAQ
就连程主任也来凑热闹：年轻人思想觉悟很高，不错/大拇指。
应峤看到朋友圈的时候，距离发布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他极少评论朋友圈，但这次他给姜婪点完赞，又迟疑着留了评论。
[应峤：还在生气么？晚上请你吃饭赔罪？]
*
姜婪午觉睡醒后，拿出手机看时间，就发现多了许多微信通知。他一条条评论回过去，便看到了应峤的评论。
隔了一个晚上，他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委屈和生气了。
毕竟应峤并不知道他就是饕餮，大约就是跟其他妖一样，以讹传讹，听信了谣言而已。
作为一个大度的妖，既然应峤主动认了错，姜婪便不和他计较了。
于是他主动给应峤发了一条微信。
[不生气了。晚上去哪儿吃？]
应峤看着微信消息，嘴角微微抿起，弯成了一个含蓄的笑弧。
果然书上说的还是有用的。
书上说：家长如果不慎伤害到了叛逆期的幼崽，应该要勇于承认错误并向幼崽道歉，这样才能让幼崽敞开心扉，不至于将双方关系推向疏远的境地。
他道歉了，小妖怪果然就不生气了。
专柜导购见他神色忽然柔和，冷峻眉眼染了暖意，忍不住红着脸上前问道：“先生，需要给您把鞋子包起来吗？”
这个大帅哥一进门几个导购就注意到了。对方身高目测得有一米九，身高腿长，一张脸帅得极有辨识度，比明星也不差。只是眉眼十分冷峻，还带着丝高高在上的气势，看着就很难接近。更别说他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没有醒目LOGO，但眼尖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某个奢牌的新款，一身加起来得有六位数。
而她们的专柜，虽然也不算便宜，但大体还是面向普通阶层的消费群体。
以至于对方刚进门时，竟然没有人敢上前接待。直到这个大帅哥看了一眼手机，表情忽然阴转晴，导购才试探地上前推销。
大帅哥果然冷酷地点了点头：“包起来。”
导购手脚利落地将鞋子包好，应峤刷了卡，便拎着袋子大步离开。
他来商场是特地来给姜婪买鞋子的，昨晚虽然莫名闹了不愉快，但他答应过会给小妖怪买新鞋子，就不能食言。
将购物袋放在副驾驶，他原本想直接开车去姜婪单位等他下班，又忽然想起来，这辆车太过张扬，不适合在小妖怪面前开。
既然鞋子都特意到商场买了，那车也得换了才好。
昨天的误会还没解除，可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应峤沉思了一会儿，又开车回了别墅。他先是打电话跟熟悉的4S店经理定了一辆黑色本田，接着才拎起购物袋，坐上了去街道办的地铁。
*
下午下班，姜婪抱着狻猊和大家告别之后，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大门。
应峤拎着购物袋等在门口，看见他出来，便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姜婪雀跃地走到他面前：“走吧，我们去哪儿吃？”
应峤将购物袋递给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水蜜桃味儿的棒棒糖：“给你的赔礼。”
姜婪接过棒棒糖，却没有接购物袋，他认得这个牌子，一双鞋少说也得大几百呢。
差不多相当于应峤三分之一的工资了。
“这个太贵了，我已经不生气了。”姜婪摇摇头，将购物袋推回去，让他赶紧去退了。
应峤笑起来，忍不住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昨晚说了要给你买新鞋。放心，我今天才发了奖金。”
姜婪歪着脑袋看他，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哄自己。
应峤侧身揽着他的肩径直往前走：“你的奖金也帮你申请了，不过走流程会慢一点，应该有个一万左右。我的只会比你更多。”
姜婪这才接受了礼物，嘴里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那等奖金发了，我也送你礼物。礼尚往来。”
应峤笑着应下来。
两人最后去吃了上次没能吃成的那家火锅，因为店里不能带宠物，所以狻猊只能委委屈屈的藏在包里。
姜婪一边安慰弟弟，一边看着弟弟哼哼唧唧忍不住憋笑。
最后还是应峤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橘子味儿棒棒糖，才把不高兴的狻猊哄好了。
姜婪伸头瞅他的口袋，眼睛微微睁圆：“你买了多少糖？”
“没了。”
这糖本来就是出地铁站时，在便利店临时起意买的。
见他似乎很喜欢吃糖，应峤又不经意道：“不过我家还有别的糖，你喜欢吃，下次再给你带。”
果然还是个小崽子，竟然喜欢吃糖。
姜婪笑容顿时更加灿烂：“好呀。”
等锅底上来，姜婪挑了自己最喜欢的毛肚和鸭肠烫好，给应峤夹到碟子里：“这家店的毛肚和鸭肠最好吃，新鲜脆嫩，你尝尝。”
他自己都没顾上吃，先给应峤烫了一份。
应峤原本的打算是陪他吃，自己并不准备动筷。但此时面对姜婪期待的目光，他微抿了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动筷夹起了微烫的毛肚。
毛肚是什么味道他没尝出来，但他看见了对面小妖怪一瞬间笑弯的眉眼，灿烂胜过热烈春花。
他不紧不慢地垂眸将碟子里的菜吃完，心里想得却是：难怪那么多养崽的家长都忍不住溺爱幼崽，原来不是家长不明事理，而是崽子太过可爱。
要是幼崽都像小妖怪这么可爱，适当的溺爱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第16章
两人吃完火锅，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
吃饱了自然要消消食，两人都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
晚上七八点钟，商场霓虹闪烁，车辆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正是一派热闹。姜婪将包抱在胸前，狻猊从包里露出个小脑袋，一大一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热闹的街景。
姜婪很喜欢这种被热闹包围的感觉，觉得有种人气儿，是过往那些时光里他从未感受过的鲜活，这种感觉只有人类社会才有。
应峤垂眸看他，只觉得他十分容易满足。一只棒棒糖，一顿火锅，一场平凡的热闹……他就能轻易地被取悦。
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眸子清亮，眼底仿佛映着整个热闹世间。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姜婪没有主动提及昨晚不愉快的意思，应峤却想把话说开，顺便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他先起了个话头：“昨晚的话……是我太过片面狭隘，我不该只凭听来的只言片语，就对饕餮下定论。”
姜婪微怔，迟缓地扭头看他，眼睫先是茫然地扇动两下，接着唇边才勾出小小的笑弧：“没关系，毕竟你也不认识饕餮。要怪也是怪那些传谣言的人。”
他的反应正验证了应峤的猜测——小妖怪果然是喜欢饕餮的。
他单手插着裤袋，下巴微收，以一种随意的口吻问道：“你好像很了解饕餮？你喜欢他吗？听说很多上古的大妖，不仅在人类中有信徒，还有许多妖族也会崇拜追随。”
那当然了解，毕竟我就是饕餮。
姜婪在心里得意地哼唧了一声，嘴上却道：“其实也不是很了解，只是无意听人说起过。说饕餮并不像传言那样凶残暴戾，其实很善良也好相处。而且……而且饕餮那么强大，有人喜欢他……应该也很正常吧？”
他其实还想多夸几句，但自己夸自己实在有些羞耻，憋了几句赞美的话后，就抿着唇不好意思继续了。仔细看，脸颊还有点红。
应峤注意到了他微微发红的脸颊，却以为是小粉丝提到了崇拜的大妖太激动的缘故。
他垂眸看着小妖怪，既为他的单纯感到喜悦，又为他如此好骗感到担忧。
想也知道，上古凶兽饕餮，怎么可能善良好相处呢？
应峤虽然没有跟饕餮打过交道，但“四凶”的恶名实在如雷贯耳。
上古时候，人神不分，那时人族孱弱，神与妖尚且主宰着这块土地。而在上古人族眼中，神与妖，被统称为巫神。
巫神强大蛮横，祂们奉行的准则是弱肉强食。因此巫神之间时常肆意争斗，结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而人族与弱小的巫神，在强大的巫神眼中，是蝼蚁，也是食物。
而“四凶”，则更是将弱肉强食发挥得淋漓尽致。
以致于不只是人族，就连那些实力弱小的巫神，也对祂们闻之色变。
“四凶”中最令人生怖的大约便是饕餮。饕餮凶性难收，又生而能吞噬万物。除了他打不过的，其余人族或者巫神，都是他的储备粮。
这也是为什么时间过去了数千年，饕餮恶名犹存的原因。但凡知道上古那段历史的大妖，都不会相信饕餮能改邪归正。
应峤甚至猜测，饕餮会加入特勤组，也不过是迫于形势装装样子。
如今众神陨落，巫神时代早已经落幕。幸存的大妖们，不管立场如何，哪个不是在天道的虎视眈眈下夹着尾巴做妖？
饕餮向善，不过伪装罢了。
但偏偏小妖怪就信了。
应峤叹息一声，对上他认真的眸子，想起书上告诫的话，到底没有再反驳他的话。
斟酌片刻，他换了个婉转些的说法：“有自己的崇拜的偶像是好事，但人族有句话说“人无完人”，妖也是一样，你应该多找几个学习的榜样，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才能不断进步。”
姜婪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蹙着眉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
不过除了大哥和四哥，他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崇拜的大妖？
应峤见他凝眉思索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循循善诱道：“除了饕餮，你还有其他学习的榜样吗？”
姜婪诚实摇头：“没了。”
应峤：“那我给你安利一个。”
姜婪认真看着他：“谁？”
“应龙。”
应峤带着微微自得道：“应龙是下界天神，又是祥瑞之兽，值得学习的地方不比饕餮少。”
“……”
姜婪神情古怪，迟疑了一下，才小心地开口：“我听说，现在应龙一族，就剩下一条应龙了……”
应峤点头：“天上地下，只此一条。”
姜婪：“我还听说，这条应龙他……脾气特别差，事儿特别多，是个甩手掌柜……”
剩下的话他在看到应峤逐渐变黑的脸色后咽了下去。
这话他其实是听四哥狴犴说的。
据说是有一年鹏城临海出了大事，有两条恶蛟蒙蔽天机扛过了天劫成功化龙，在近海兴风作浪引发了飓风和海啸。因应龙和狴犴都是龙族，便一同去鹏城抓捕这两条恶龙平息祸乱。
两人梁子就是在去鹏城执行任务的路上结下的。
他四哥的原话是“应龙就tm是个事儿精，爱讲究的女妖都没他屁事儿多能作妖，他能活到现在没被套麻袋打死那真得感谢自己会投胎，不然他得罪的人能排队给他送花圈在他坟头蹦迪”。
具体发生了什么四哥没说，但自那次之后，但凡想起来就要辱骂一番。
姜婪耳濡目染，在他心里，应龙的形象自然就不那么伟岸高大了。
如今见应峤似乎很崇拜应龙，他就难免生出了一丝担忧。倒不是怕他跟着学坏，是怕他以后滤镜破碎，心灵受挫。
他之前看微博热搜，好多追星的人类常常因为偶像人设崩塌而痛苦万分，他觉得他得拉应峤一把。
虽然蛇族一向都崇拜龙族，但龙族又不是只有应龙，还是有很多其他龙的嘛。
比如他们龙宫的龙，就都很优秀！
不过看应峤似乎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姜婪在肚里酝酿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害怕话出来友谊的小船就要翻了。
他努力睁圆了眼睛，用一种很努力但一眼就能看出浮夸虚假的语气干巴巴地安慰应峤：“其实……其实我听说的也未必是真的，就像你之前听说的饕餮传言，也不是真的一样……”
应峤：……
小妖怪眼神飘飘忽忽，睫毛眨来眨去，一看就是说了违心的话在心虚。
应峤顿时更加郁卒。
他磨了磨后槽牙，心里想着等他回去一定要查清楚哪个在背后说他坏话。脸上却硬生生挤出笑容来：“你说的对……毕竟我们都没有当面接触过这些大妖，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传言是真是假，还是以后有机会再验证吧。”
姜婪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嗯嗯，你说的对。”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默契地没再提这个话题，应峤将姜婪送回小区，目送他坐上电梯之后才离开。
出了嘉和景苑，应峤憋着气给陈画打了个电话。
“是不是有人在背后传我的谣言？”
陈画：？
“什么谣言？”
应峤磨着牙将姜婪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说我脾气特别差，事儿特别多，是个甩手掌柜。”
陈画：……
这都是实话，怎么能叫谣言呢？
你自己什么样难道没点b数吗？
但这话他可没胆子说，沉默了一下，陈画装傻道：“是吗？我没听过啊？你在哪儿听说的。”
“姜婪从别人那儿听来的。”
哦，那难怪这么生气了。
陈画幸灾乐祸地想，叫你平时不做人，现在报应来了吧。
“又不是人民币，哪有人人都喜欢的道理。这种背后说坏话的，要是太计较，反而显得没气量，反正他们又不敢当面说。你什么时候在意起这些了？”
应峤气恼的想，是不敢当面说，却敢在小妖怪耳边说。
这岂不是在抹黑他的形象？
他还怎么给小妖怪树立一个好榜样？一个不能以身作则的家长，是教育不好幼崽的！
陈画不以为意，应峤却觉得这是个需要高度重视的问题。
他得想办法将自己的光辉形象传播开来，让小妖怪心服口服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留意一下局里最近有什么棘手的案子，接下来，我去处理。”
应峤眯起眼睛，他就不信了，等小妖怪三不五时就听说应龙又办成了某某大案，那时候他就会知道，应龙才是他真正值得崇拜和喜欢的对象。
饕餮在他面前，只能算个弟弟。
***
这一天晚的分歧，并没有在姜婪心中留下太大的涟漪。明天就是周末，他更关心周末要怎么过。
因为是最后一个工作日，办公室的气氛也很轻松，一般周五不会有太多工作，大家只要写写工作报告就行。而姜婪刚来四天，连工作报告都不用写，嘴里叼着狻猊分他的肉干刷新闻。
手机APP经常会推送一些本地新闻，他闲着无聊时，就喜欢看看这些新闻。
函阳区是老城区，位置偏，经济也不算繁荣，本地新闻多半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姜婪把这些当做解压的乐子看。
不过今天的新闻头版却不是件小事。
他点进去看完，眉头又蹙了起来，问其他人：“鸿景苑死了个人，你们知道吗？”
可能是前面太岁接连害了四个人，让他现在看到死人的新闻就有些敏感。
“听说了，是昨天晚上的事吧？”薛蒙道：“我外公就住在鸿景苑，说是挺年轻一个姑娘，才不到三十岁。路边的井盖被偷了，那边又是老小区路灯坏了，走夜路时没注意掉了下去，撞到了头，人就这么没了。还是同小区几个大婶儿给弄起来送去医院的。”
肖晓榆啐了一句：“偷井盖的也太缺德了，没有放路障和提示吗？”
薛蒙耸耸肩：“应该是没来及吧？”
听薛蒙这么说，姜婪就知道是自己太敏感了，一看到死人就联想到有妖怪作乱。他拍了拍额头，将那条新闻下面对死者品头论足的污言秽语评论挨个举报了，才退出了新闻。

第17章
周五一天时间就在轻松气氛中飞快过去，只不过天公不作美，下班的时候却下起了雨。
雨势来的又急又大，三人一边在办公室等雨停，一边闲聊。
肖晓榆提议道：“周末你们有事吗？没事我们去看电影呗，最近新上了几部电影都不错。”
“这周说好了要去看外公。”
薛蒙无奈摊手：“我好久没去看他老人家了，再不去估计要被逐出家门了。”
姜婪也道：“我星期天要去医院接人。”
姚大爷星期天出院，他得去帮把手。
肖晓榆只得耸耸肩,遗憾道：“那下次再约吧。”
正好这时雨势变小，三人互相告别，便各自回家。
姜婪没带伞，便打了个的士回家。的士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应该是本地人，说话带着浓浓的江城口音。看见姜婪把黑色双肩包护在怀里，就调侃道：“小伙子背的名牌包啊？”
的士司机迎来送往，见过不少背着名牌包包的女生，下雨天宁愿自己淋雨也不舍得让包包淋湿。但男人这么干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姜婪坐在副驾驶上，用纸巾擦了擦包上的雨水，笑道：“家里养的小猫在包里。”
司机大叔惊得嚯了一声：“是什么品种的猫啊？怎么没听见叫？”
“不是什么品种猫。”姜婪将背包拉链拉开一些。
司机隐约看见一只黄棕色的小猫甩了甩尾巴，还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你这猫真乖，不闹腾。”
姜婪把这当做夸奖，笑眯眯地应承：“对，又听话又好养。”
包里狻猊听见立刻又清脆地喵了一声，像在应和。毛茸茸的小爪子也从背包里伸出来一截，扒拉姜婪的手指玩儿。
姜婪住的小区离单位不远，平时骑自行车也就十几分钟。但开车就得调头绕上一大圈，加上下雨堵车，速度就慢了下来。
司机显然是个话痨，嘴巴根本闲不住。他开着车载广播，又开始跟姜婪谈论最近的新闻。
车子正好经过个十字路口，司机朝右手边的岔路努努嘴：“就那条路进去的小区，昨晚上死了个女的你知道吧？”
姜婪点头：“鸿景苑的？早上看到新闻了，说是井盖被偷了，人摔下去撞坏了头，没抢救过来。”
司机却像是在说什么怪谈一样，压低了声音道：“哪是摔死的啊，我听人说，那女的是被人杀的。”
“凶杀？不可能吧？”
姜婪是认真看了新闻的，警方并未提到过凶杀，这应该是一桩意外死亡的案子。死者不是江城本地人，好像是来江城打工的，鸿景苑的住处是她租住的房子。
司机带着些优越感嗤了一声，摇头道：“新闻上那些报道哪能信呢？我有个老表就住在那小区里，他说那个女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露出个男人都懂的笑容，显得有些猥琐：“她是做皮肉生意的，好像是上个月吧，她把客人带到家里去，价钱没谈拢，两人闹翻了。结果客人走了之后，那女的竟然报了警，说男的强.奸她。”
姜婪皱起眉：“新闻上说她是酒吧服务员。”
司机不以为意道：“酒吧那是什么地方？哪个正经女人能去那儿上班？而且我老表说了，那女的打扮花里胡哨，每天天擦黑出门，凌晨才回来。小区那一片都知道，她就是在坐台。”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言辞信誓旦旦，仿佛自己掌握了所有的真相。
姜婪只看了新闻，对死者的了解也仅限于新闻，他不太乐意附和司机这番毫无依据的恶意揣测，干脆转头看着窗外。
然而司机却谈兴大发，继续道：“都说她是因为那次报警惹怒了客人，被报复了。要我说啊，她这也是活该。你情我愿的事情却弄到报警，这不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吗？”
正好这时车已经开到了小区门口，姜婪扫码付了钱。临下车时还是没忍住说：“案子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是以警方通告为准。那些没谱的猜测我们最好还是别瞎传，说多了那是造口业，是要遭报应的。”
司机似乎没想到这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会驳他，还诅咒他遭报应，一张脸顿时就拉了下来。嘴里用江城方言大声骂了几句，又故意猛地一踩油门，车轮卷起飞溅的水花从姜婪面前呼啸而过。
幸好姜婪躲的快，才没被溅上一身水。
他叹息着摇摇头，抱着背包大步冲进了小区。
他刚才一番话并不是在吓唬或者诅咒司机。
佛教有三恶业：口业，身业，意业。
言语可化刀枪杀人，因此恶业最深当属口业。
第四戒亦有言：不可妄语。
然而现在这个社会，可以发声的窗口太多了，很多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语欲。他们乐此不疲地谈论着自己所揣测的“真相”，像演讲者一样发表自己的看法，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只恨无法让所有人知道自己的真知灼见。
新闻下的那些评论如此，刚才的司机也是如此。
*
姜婪回到家里，冲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身干净衣服，浑身才松快起来。
外面雨势减小了，却一直没停，雨线连成一片。他吃了块玉石，又点了个外卖，便盘腿抱着狻猊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部门群里，薛蒙正在实时吐槽自己外公。他外公是个老革.命，最爱戴的是毛.主.席，但凡小辈上门，就得先背一节毛.主.席语录……薛蒙同志今天不走运背岔了，现在正被外公赶到书房里满怀悲愤和不甘地抄毛.主.席语录。
一边抄还一边在群里叭叭叭，跟说单口相声似的。
姜婪翻着聊天记录，边看边笑，方才被的士司机勾起来的那点负面情绪，很快就散了。
人类社会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好人，自然也有坏人，或者还有介于两者之间无法分辨好坏的人。
但总的来说，这个社会还是可爱善良的人多。
姜婪翻完部门群的记录，又去看下面没来及看的消息，竟然是应峤发来的。
看发消息的时间，那会儿他正在车上。
应峤一连发了好几张照片，拍的全是各式各样的糖果，最后问他喜欢哪个，下次给他带。
姜婪看着这些照片，嘴里仿佛又尝到了蜜桃甜味儿。他也不贪心，认真地挑选了一番，把自己看中一罐水果糖发给应峤。
[小妖怪：这个/图片]
又问：[你怎么买这么多糖？]
应峤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好几罐子糖，什么品牌价位的都有，是他早上特意叫人买回来的。
他没打算一股脑全给小妖怪送过去，准备细水长流，每次都给他带一点。
这样每次见面才有惊喜和期待。
《养育幼崽》上说，家长要时不时给幼崽准备小礼物，这样既可以给幼崽期待感，又能提高家长和幼崽的亲密度。
指腹在屏幕上摩挲片刻，他回道：[别人送的，我吃不了这么多。]
虽说只是小礼物，但也不能表现的太过刻意，以免小妖怪觉得不安。
姜婪语气果然轻松许多：[那我帮你吃/开心]
应峤：[嗯，下周一有点事，正好会经过你们单位，到时候顺便给你送糖去。]
姜婪很开心地答应下来。
他将狻猊抱起来，下巴在狻猊的毛脑袋上蹭了蹭，笑眯眯地说：“周一上班有糖吃。”
糖当然可以自己买，但别人给的，总觉得更加甜滋滋。
狻猊显然也这么觉得，仰着下巴欢快地回蹭他。
***
这场忽如其来的雨，一直到周天下午才停。雨虽然停了，天气却还阴着，本来暖和的气温也骤降几度，姜婪穿了件薄外套，将狻猊留在家里，自己去医院接姚大爷和小黑。
姚大爷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年纪大了，又伤在关节，才住了一个星期院。接下来只要回家静养就好。
这一个星期，小黑已经迅速适应了人类社会，姜婪到的时候，他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姚大爷坐在病床边笑呵呵喝茶，他则忙里忙外地收拾行李。
姜婪帮着他一起收拾完，小黑便推来轮椅，把姚大爷抱起来放在轮椅上，一起去门诊大楼拿药。
住院部和门诊大楼相隔并不远，小黑去拿药，姜婪就和姚大爷在大厅守着行李。因为是周末，医院里人格外多，尤其是这两天忽然降温，不少人患了流感，就这一小会儿，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人，十个里有八.九个在咳嗽。
“在病房里还不觉得，一出来还真有些冷。”姚大爷把钱包拿出来，数了五百块钱出来，道：“我看小黑没什么像样的衣服，给他钱让他自己去买他也不肯要。我把这钱给你，麻烦你带他去买几件衣服，别给冻出病了。”
姜婪正想说自己那儿有衣服，不用再浪费钱买，姚大爷却把钱硬往他手里塞。
两人推让间，一张钱币飘落到地上，姜婪弯腰去捡，却听一个刻薄的声音嚷道：“傻.逼，你挡着我路了！”
这声音又尖锐又刺耳，一时间不止姜婪，就连周围人都诧异地愣住了，齐齐扭头看说话的人。姜婪也直起身去看，随即便有些意外——对方竟然是个长相温和的女生。尖锐刻薄的嗓音配着她温和的相貌，显得有些违和。
姜婪正想说什么，却见女生盯着他忽然红了脸，而后便别扭地移开了目光。
反倒是姚大爷看不过去，气道：“长得周周正正一个闺女，怎么说话那么难听呢？”
女生明显愣了一下，看着姚大爷的神情有不解，嘴里却道：“关你个老不死的什么事？”
姚大爷显然没被人这么骂过，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气得直拍轮椅扶手：“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素质这么差？！”
周围有人看不过眼，也纷纷出言指责：“明明是你自己玩手机没看路，怎么还怪这小哥？”
“就是，小小年纪怎么说话这么刻薄？”
“老人家也骂，太没教养了……”
那女生惶然张望一圈，被指责地脸色涨红，她仿佛才反应过来，紧紧捂住嘴，满脸羞愤冲出了大厅。

第18章
门诊部大厅的闹剧很快就散了，倒是姚大爷还在摇头叹气，直说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这个样子哦。
姜婪笑着指提着药返回来的小黑：“这不是还有好的嘛？”
姚大爷被他逗笑了，拍着大腿道：“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
小黑见他们看着自己笑，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瞪着眼傻乎乎地问：“怎么了？”
姚大爷没好气：“没怎么，我叫小姜带你去买两件衣服，你看你这穿得，小心以后老了病痛缠身。”
小黑将袋子挂在轮椅上，推着他往外走：“我又不冷。”
他说不冷就是真的不冷，小妖虽然没有什么高深的修为，但身体素质还是好的，没有那么容易生病。
但姚大爷显然不信，一路絮絮叨叨地，小黑倒也听得开心，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三人打了个车回小区，两家就住在对门，倒也方便。只是电梯停下，三人出门的时候，小黑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脸惊恐地转头看着姜婪，结结巴巴地说：“那个、那个……大大黑还要辛苦你照顾两天，等家里收拾整齐了，我再接回来。”
他的声音小而弱，透着一股子心虚劲儿。
这些天在医院都给忙忘了，姚大爷并不知道大黑已经死了。大黑是小黑假扮的，现在他人在这里，屋里肯定是没有大黑的。
他只能编了个借口拖延时间，又求助的看着姜婪，叫他帮忙想想办法。
好在姚大爷并没有听出不对劲，他乐呵呵地看着姜婪：“又麻烦你啦，等我这腿好了，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大餐，小姜一定要来。”
姜婪暗暗递给小黑一个安抚的笑容，笑着应下来。
***
周一早上又下起了雨。
明明还没到梅雨季节，绵绵阴雨却断断续续地下了起来。
天气实在太差，姜婪连早餐都是随便买了两个茶叶蛋就匆匆去了单位。
因为下雨，姜婪到的迟，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他在门口的桶里甩了甩雨伞上的水珠，将伞撑开晾在了办公室后的空地上。
周叔还是老样子，笑呵呵地捧着热茶在品，姜婪跟他道了声早，抱着狻猊到自己工位上。对面的薛蒙听见动静直起身来，有气无力地跟他问早。
姜婪诧异：“你声音怎么了？”
薛蒙性格外向，声音也总是充满朝气，一听声音就知道这是个阳光健气的大男生。但他今天就跟捏着嗓子在说话一样，声音高亢尖锐，怎么听怎么怪异。
“我声音没怎么啊？”薛蒙疑惑地摸了摸喉咙，没忍住咳嗽了两声，抱怨道：“晚上睡觉着了凉，吃了药也没用，一直咳嗽，是不是嗓子哑了？”
“你这哪是嗓子哑了？”肖晓榆闻声转过头来，毒舌道：“跟被阉了的太监似的。”
声音又尖又细，扎的人耳朵疼。
不得不说，她虽然毒舌，但形容的却很精准。
薛蒙不服：“你才被阉了，你全家都被阉了！”
说完还要拉姜婪评评理：“姜婪你说我的声音哪里像太监了？”
姜婪：……emmmm
开始他只觉得薛蒙像是捏着嗓子在说话，但被肖晓榆这么一说，他就觉得，还真挺像。
薛蒙见他沉默着不说话，顿时露出被背叛的愤愤神色：“你们就是针对我，也不知道关心关心病人。”
肖晓榆刚好从抽屉里把感冒药翻出来，闻言拍在他桌上：“嗓子都这样了，还要叭叭叭，老实吃药吧你！”
薛蒙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到底起身去接了杯热水，吃了两颗感冒药。
*
下午的时候阴雨终于停了。
程主任把姜婪和薛蒙叫到办公室去，交给他们一沓流感预防的宣传册子。
“据医院反馈，咱们区里最近疑似爆发了小规模的流感，这两天又阴雨连绵的。你们俩找个时间，一起去这几个流感高发的小区做一下预防宣传工作。”
姜婪看了看文件，道：“薛蒙感冒了，我一个人去吧。有没有完成期限？”
程主任笑呵呵道：“这周尽量宣传到位。”
薛蒙本来想跟他一起去，结果刚张嘴说了两个字，难听的鸡公嗓就把程主任唬了一跳。
“小薛你要是撑不住，就请病假去医院啊。”说完又和蔼地看向姜婪，拍了板：“那宣传工作就辛苦小姜了，你一个人要是忙不过来，时间也可以放松一些。”
姜婪应下，和薛蒙抱着一大摞的宣传资料回了办公室。
薛蒙还在叭叭叭：“我其实还好，就是嗓子有点不舒服，感觉痒痒的总想咳嗽。”
他的声音太尖锐了，跟扎在耳膜上一样，姜婪实在有点受不了，关怀地又给他倒了杯热水，试图堵住他的嘴：“我一个人能行，你病了就好好休息，多喝热水少说话。”
薛蒙顿时感动，尖着嗓子说：“姜婪你真好。”
姜婪客气而不失礼貌地回了他一个微笑。
薛蒙：好感动QAQ
*
小区的宣讲工作要提前做准备，姜婪第一次没有经验，薛蒙就找出了往年的PPT给他做参考。姜婪一边看资料，一边时不时就不懂的地方提问。
直到他看到重点宣讲小区名单，指着其中一个小区名字诧异道：“怎么又是鸿景苑？”
短短几天里，鸿景苑的出现频率也太高了些。仿佛哪里都有它。
薛蒙忽然道：“死了人，沾了晦气。”
他语速很快，姜婪一下子没听清楚，疑惑道：“你刚才说什么？”
薛蒙掐着鸡公嗓，茫然跟他对视：“我没说话啊。”
姜婪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他神色严肃地看着薛蒙，又在他额头摸了摸，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像是撞邪或者被下咒的样子，身上也没有妖族气息。
薛蒙懵逼地看着他，语气委屈，嗓音却很尖锐：“我没发烧。”
虽然没看出问题，但姜婪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到底不擅长这种看相驱邪的事，只能询问道：“周末两天你去哪了？”
薛蒙回忆了一下，道：“周五下班我就去了外公家，周天晚上才回来，中间也没去哪儿啊。”
姜婪又问：“那有碰见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薛蒙思索了一下：“也没什么吧？就是在小区没事，听一群大妈讲了点八卦。小区里不是才死了人么，井盖那里还拉着警戒带，我当时就在边上听了一耳朵。”
他看着姜婪严肃的表情，眼神渐渐惊恐，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不会是撞鬼了吧？”
姜婪拍他一下，失笑道：“你身上没看出什么问题，可能是我想多了。你要是不放心，等会儿我再帮你问问朋友确认一下。”
薛蒙点头如捣蒜：“爸爸，你赶紧帮我问问，不然我今晚睡觉都不踏实。”
姜婪答应下来。
接下来两人专心准备宣讲方案，倒是没有再出现问题。
……
临下班的时候，姜婪忽然接到了应峤的电话。
对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我办事正好经过你们单位，你下班了吗？我方便不方便进来？给你带了点东西。”
姜婪瞅了瞅时间，大家都准备下班了，便道：“方便，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我在你们单位大厅了。”
应峤从车上下来，将几个包装袋拎在手里，下巴朝陈画扬了扬，示意他可以走了。
办事经过当然是编的，他就是想找了个理由投喂小妖怪，顺便认识一下小妖怪的同事朋友们。
作为科学养崽的先驱，应峤不仅要关注小妖怪本身，还试图了解小妖怪的朋友圈。
帮助幼崽跟同事朋友打好关系，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他提着四五个袋子，刚到大厅，就碰到了出来迎他的姜婪。
今天天气有些冷，姜婪穿着件白色长袖连帽卫衣，他出来的匆忙，帽子上的两根小系带垂在身前一晃一晃的，十分活泼可爱。
“我还以为你今天没空来了。”
应峤随着他往里走，温和道：“答应你要来，就不会食言。只是有点事情，多耽误了一会儿。”
甩手总裁也还是要上上班的，不然哪来的钱养崽子。
姜婪没有多想，带着他进了办公室，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肖晓榆是最先看到注意到应峤的，笑眯眯地凑上来：“姜婪，这是你朋友啊？”
“这是应峤。”姜婪点头。给两个人做了介绍。
“这是肖晓榆。”
应峤绅士地颔首问好：“你好，我比姜婪大，他就跟我弟弟一样。”
说完将手里的包装袋放在桌上，将里面的零食水果拿出来分给他们：“难得过来一次，我买了点零食，多谢你们平时对姜婪的照顾。”
肖晓榆没有客套，拿了一个橙子，羡慕道：“姜婪，你哥哥对你真好。”
她也想拥有这种又帅又暖的哥哥！
后来的薛蒙捏着公鸡嗓不甘寂寞：“欢迎应哥以后常来！”
姜婪其实有些不好意思，真要说起来，应峤一个普通蛇族，肯定比自己要小。但应峤不知道他的身份，又是一片爱护之心，他便没有反驳，默认了对方好意。
正巧这时候周叔端着茶杯从外面回来：“嚯！怎么这么热闹？”
肖晓榆招呼他来吃水果：“姜婪的哥哥来看他。”
周叔乐颠颠的上前，待看见应峤时陡然一愣，好半晌才结巴着道：“应、应……”
应峤眼神一闪，立刻笑着接上他的话：“周叔好，我是应峤，姜婪的哥哥。”
周叔手一抖，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给扔出去。

第19章
周戌本是李耳坐骑青牛，他早就开了灵智，只是一直懵懂茫然。李耳将他收为坐骑后，他常伴李耳身侧听他讲道，才阴差阳错踏入了修行之路。后来周王室衰微，李耳所管典籍被王子朝携至楚国，李耳被罢官，心灰意冷之下带着他西出函谷关，一人一骑云游传道，他在耳濡目染之下，修为渐增，在李耳百年仙逝之后，终于得化人形。
算一算时间，也有两千多年了。
那时他尚且还是个刚刚化形的小妖，周朝衰微，群雄逐鹿，最后秦一统天下。始皇帝大一统之后，他从关外回来，经过泗水彭城一带时，曾有幸见过应龙一面。
那大约是始皇帝二十八年的事情，始皇帝意图效仿禹王“列鼎于阳城”，派出大量人手寻找九鼎下落，后来得知九鼎失落之地在泗水彭城。遂于泗水边斋戒祷祠后，派了千余人下水寻找九鼎。但就在好不容易找到九鼎之时，水中忽现一条应龙，咬断缚鼎绳索，掀起狂风巨浪，阻碍了始皇帝寻鼎。
始皇帝乃是人族天子，九五至尊，身负大气运。应龙更是下界天神，神威莫测，桀骜难驯。
两方在泗水对峙十余天，最后是始皇帝退让一步放弃九鼎，应龙则卷着九鼎再次沉入了泗水之中。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应龙，彼时他不过是惊鸿一瞥，就此折服于上古巫神的强横气势。
后来他一边修行，一边留意应龙的消息，方才知晓，他所见到的应龙，并不是传说中下界助黄帝大败蚩尤的那一条应龙。
应龙一族原是天上神族，因黄帝与蚩尤大战，应龙庚辰领群龙下界助战，斩蚩尤，杀夸父。却因神力耗尽，不得返天，最终被迫留在了下界，长居南方大泽。
他在泗水见到的应龙，是当初跟随庚辰一起下界的一条小龙。
庚辰心怀大义，后来又曾助禹王治水，斩杀无支祁……最终因神力耗尽，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据说他在彻底消散之前，将自己最后一丝龙魂，注入了禹王所铸的九鼎之中。
后来九鼎三迁，历经夏商周三朝，到周朝被秦所灭时失落，又在数十年之后，在泗水被应龙寻到。
再之后，应龙与九鼎皆不知道所踪。
而周戌则从一只刚修出人形的小妖，渐渐修炼成了一方大妖。
而他再见应龙，则是在华国安全部成立不久之后。
末法时代，信仰不存，无数巫神就此消散，妖族与修行者举步维艰，仅存世间的巫神亦名存实亡，祂们走下神坛，不再以神明自居。
应峤亦在其列。
为了在天道之下谋生存，不管是大妖们还是修行者们，都开始积极地配合安全部，开始组建最早的妖管局与特管局，谋求与人类和平共处的方法。
周戌受李耳大恩化形，年轻时又被庚辰所作所为触动，也积极参与其中。
因为早年那段渊源，以及对庚辰和应龙一族的敬仰，他曾经主动接近过应峤。
但渐渐地他却发现，应峤与庚辰虽是同族，理念却截然不同。
庚辰心系大地与人族，甚至愿意自我牺牲；但应峤，大约是厌恶这片土地甚至人族的。
——这其实是他接触应峤之后的猜测。
应峤实力强大，最初安全部曾邀请他担任妖管局总局的局长，但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后来各方多次邀请，他才勉为其难地在江城妖管局挂了个副局长的职。
但据说周戌所知，他极少参与妖管局的管理之中。
他像其他大妖一样，似乎渐渐融入了人类社会，开了公司，居住在人类城市里，偶尔国家有难时，也能请动这尊大神出手。
但周戌从和他少数几次会面之中，发现他的眼神从未变过。
冷漠的表象之下，藏着更深的厌恶。
他一直在极力伪装自己，营造出和平的假象。
周戌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对任何人说，但心底总有一种隐约的担忧。前几年他退下来，之所以从京城到江城这个小地方来养老，也正是因为这种莫名的担忧。
他虽然退了下来，妖管局的消息他却多少知道一些。
比如应峤这些年脾气越发暴躁，就连与他交好的几位大妖，也轻易不敢招惹他。
好在他脾气差归差，周戌最担忧的情况却没有出现。
这多少让周戌松了一口气。
但他万万没想到，一直暗中观察的应龙，会突兀地出现在小小的街道办，还客气又礼貌地叫他“周叔”。
倒是不那么像他所知道的应龙了。
周戌惶恐之余，又有几分受宠若惊。
他瞅瞅姜婪，又瞅瞅应峤，从应峤隐含威胁的眼神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立刻乖觉地顺着应峤的话往下说：“原来是小姜……姜婪的哥哥，欢迎欢迎。”
应峤脸上的笑容更真心实意了一些，甚至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盒茶叶来，礼数周全道：“姜婪说您喜欢喝茶，正好家里茶叶多，就给您带了一盒茶叶。”
周叔听他一口一个“您”，脸上的笑容都差点维持不住。
好悬才克制住自己没弯腰去接。
应峤将带来的零食分给办公室三人，剩下的最后一个袋子则是给姜婪和小狻猊的。他跟狻猊已经熟悉了，将小小一只的毛团子抱起来，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拿出一袋文鳐鱼干放在他的小爪爪中间。
文鳐鱼肉质鲜嫩酸甜，口感非常受幼崽喜爱。但因为文鳐鱼居在东海，又擅飞，很难捕捉。所以文鳐鱼干是十分难得又昂贵的小零食，只有富裕又疼爱幼崽的家长才会给幼崽买。
应峤带来的袋子里，足足装了四五袋文鳐鱼干。都是给小狻猊准备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家长，不仅要养好小妖怪，还要爱屋及乌，连小妖怪的弟弟也要照顾好。
毕竟小妖怪是他家的崽，四舍五入，小妖怪的弟弟当然也是他家的崽。
如今家里三口人两只幼崽，应峤真是操碎了心。
闻着香味儿的狻猊迫不及待地撕开袋子，爪爪抱着鱼干认真地啃，喉咙里还发出快乐的咕噜声。
姜婪点了点他一个劲儿往后抿的圆耳朵：“贪吃。”
狻猊吃得没空抬头，咕噜了两声作为回应。
应峤看着兄弟两人，眉眼间渐渐染上了暖色，他将拆开的包装盒收拾进垃圾袋里，对姜婪道：“我去扔个垃圾，顺便上个厕所。”
“那我在这里等你。”姜婪道。
应峤点点头，转身往办公室外走去。
办公室转角处，周戌果然等着。
没有小妖怪在，应峤的神色便冷了下来，眉间皱起细微褶皱，抬脚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他不发一言，但周戌却自发地跟在他身后。
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卫生间安静无人。周戌关上门，挂上清洁中的牌子，又施了个小术法隔绝外界窥探，方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来：“应先生。”
应峤神色冷淡地瞧着他。
“没想堂堂周副局，竟然藏在小小的街道办，京城那边怎么舍得放你走？”
周戌笑了笑，脸上皱纹深且多，倒像个真正的老人了：“您也看到了，我老啦，长江后浪推前浪，也该休息休息了。”
他始终微躬着腰，眼睛是垂着的，没有直视应峤。
这大概就是种族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即使他已经活过两千多年，但与应龙这样的上古大妖相比，还是如同山岳与沙粒。
但想到尚且什么也不知道的姜婪，他还是克制住打心底的畏惧，试探道：“姜婪只是个普通小妖，应先生对他……”
高高在上的大妖们，极少有愿意亲近普通小妖的，他担心应峤亲近姜婪是有有别的目的，才多此一问。
他本来以为试探会让应峤不悦，但应峤似乎还挺高兴，带着点上扬的骄傲口吻道：“姜婪是我家的崽，他年纪轻，以后还有劳周局多多照顾。”
周戌连道不敢，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这位的得意劲儿，想来姜婪是真投了他眼缘。
那就不用他瞎操心了。
应峤捕捉到他放心的表情，微嗤了一声，又状似随意道：“怕吓着姜婪，我还没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我现在的身份是普通蛇族。你切记别说漏了嘴。”
周叔心里诧异，面上却不显，立刻答应下来。
应峤非常满意他的识时务，扔给他一颗小珠子，道：“此物可助你突破瓶颈。”
之后便率先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姜婪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等着应峤回来一起走。
这时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应峤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他：“给你带的糖，刚刚人太多，就没拿出来。”
姜婪眼睛一下子就弯了起来，拆开包装后放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还眯起眼睛往他口袋里看：“就一个吗？”
明明拍照时好大一罐！
“还有一颗。”应峤变戏法一样又摸出一颗糖来，撕开包装后喂给了探头探脑的狻猊。
狻猊满意地哼哼，蹭了蹭他的手指，才乖巧地缩回了包里。
收回目光，见姜婪满脸失望，又解释道：“糖吃多了蛀牙，剩下存在我那儿，下次再给你带。”
姜婪立刻高兴起来，嘴里裹着糖，“唔唔”应了一声。

第20章
两人一同离开了街道办，姜婪邀请应峤去家里做客，应峤自然是欣然应允。
不过他们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先去了一趟花鸟市场。
应峤见他一家店一家店地逛过去，但凡进店就要问一问老板有没有会说话的黑八哥，两人逛了半条街，才找到一只会说话，外形也符合姜婪要求的黑八哥。
姜婪买了下来。
应峤先前没问，等拎着黑八哥回家时，才问了一句：“你买八哥做什么？想养宠物了？”
这只黑漆漆的八哥，实在看不出哪里可爱了。
姜婪给他讲了小黑和姚大爷的故事：“这只八哥很像姚大爷的那只鸟，就是看着年轻了许多。施个小小的障眼法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说话时手指还逗弄着八哥，眼睫自然地下垂，但眼底细碎的光芒还是不经意地倾泻出来。
是一种很抓人的柔软神情。
应峤原本应该是不喜欢甚至讨厌这样的行为的。
他一直觉得人类是人类，妖族是妖族，两个种族之间天然立场就是不同的，即便不是对立，但也不会多和睦友好。这么多年来他始终理解不了庚辰当初的做法，连带着也厌恶起了人族。
如果庚辰还活着，他一定会当面骂他一句傻.逼。
他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活着的亲人朋友却要留下来承受痛苦。
但奇异的是，当姜婪这样亲近人族时，他心底却并没有那么反感。
可能是因为他在某些方面与庚辰很像，但他又比庚辰可爱讨喜多了。
而且这一次，小妖怪在自己的保护范围里。
庚辰死时，他还不够强大。但如今的他足以把鼎盛时期的庚辰按在地上摩擦，他有自信可以护住小妖怪。
应峤敛下眼中复杂神色，将鸟笼接到手中：“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姜婪认真地想了想，说：“再去买点菜吧？”
应峤眼神一动：“买菜？你还会做饭？”
姜婪自信满满地点头：“我学过的！”
*
应峤觉得自己又发现了小妖怪一个优点，他竟然还会做饭。
应峤其实很少吃人类的食物，作为一条巨有钱的富豪龙，他更喜欢寻觅一些妖兽的肉做食物。但如果是小妖怪亲自做的，他还是很乐意尝一尝味道。
两人买了食材回家，姜婪兴致勃勃地拎着袋子进了厨房，应峤则被安置在沙发上，小狻猊负责招待他。
应峤让小狻猊待在自己肩膀上，在不大的房子里巡视。
他不是第一次来，但是上次来时是半夜，也没来及停留，并没有仔细观察这里。
这套房子不大，是两室一厅的格局，大约八十平左右。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不算大的空间里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纸箱。
应峤仔细看去，额角就不由跳了跳，全是各种口味的泡面。
“你们平时就吃泡面？”
狻猊十分严肃地反驳：“不是，还有水饺，馄饨，外卖！”
应峤：……
小妖怪的贫困似乎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按了按眉心，又看到房门敞开的卧室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其实那些杂物倒也不是胡乱堆着，仔细看会发现主人有分类归置，但大约并不擅长收拾，抱枕、小玩具还有零食堆得到处都是。
应峤本想问问是不是没请家政，转而又反应过来，以小妖怪的经济状况，大约是没钱请家政的。
他头疼地在客厅沙发坐下，又听到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撞击的当啷响声，应峤忽然对小妖怪的手艺没有那么多期待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饭菜上桌。
姜婪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他做了红烧鱼、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和一个蘑菇汤。
都是做菜APP上简单易学的菜，当初他还认真钻研学习过一阵，虽然卖相不佳，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姜婪和应峤对面而坐，狻猊有自己的小碗，姜婪都给他盛好饭菜放在了边上，然后热情的招呼应峤吃饭。
应峤看着明明食材不同却如出一辙黑乎乎的几道菜，陷入了两难的沉默之中。
先前说了，应峤是条挑剔的龙，如果是旁人敢让他吃这样的饭菜，他是绝对要当场掀桌子揍人的。但下厨的是小妖怪……
这种无法言说的复杂心情，大约就是家长第一次吃崽子做的饭的感觉。
不能打击小妖怪的自尊心。
应峤终于艰难地做出了抉择，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夹起一块黑乎乎的鱼肉，狠狠心咽了下去。
有点糊味儿和腥味儿，味道不咸不淡，索性还没到难以下咽的地步。
应峤喝了一口水，轻轻吐出一口气。
反观兄弟俩都吃得很开心，狻猊还在很认真的点评：“这次的鱼有点糊了，肉也有点老。”
姜婪：“起锅晚了，下次再改进。”
狻猊“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吃。
姜婪又将目光转向应峤，似乎在等待他的评价。
应峤虚伪夸赞道：“味道不错，我很喜欢。”
姜婪谦虚道：“太久没做了有点手生了，这次没做好，下次有机会再给你做。”
应峤：……
怎么还有下次？
应峤留下来吃了一顿饭才离开。
离开之前，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姜婪，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道：“明天你的奖金应该就到了。”
有钱了，还是去外面吃吧。
姜婪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高兴地笑眯了眼：“等奖金到了再请你吃饭。”
应峤现在对吃饭这俩字有阴影了，含糊地应了一声。
心想得想办法给小妖怪改善改善伙食。
***
星期二一早，姜婪没有去单位，而是带上宣传资料直接去了鸿景苑。
程主任给的重点宣传小区名单上，三个流感高发小区其实都隔得不远，就在一个片区里。分别是鸿景苑，天虹雅苑，天虹花园。
姜婪昨天做好准备后就联系了这三个小区的负责人，跟他们定了今天宣讲的地点和时间，因此一早带上东西就直接过去了。
宣讲场所是借用了鸿景苑物业的一间会议室，三个小区的负责人和业主代表们都会来听宣讲。
鸿景苑是个老小区，因为年代久远，周围基础设施和小区配套都比较差。而且内部只有一半是商住房，剩下一半都是是还建房。据薛蒙说，里面的住户大半都是附近的村子拆迁后，整体搬迁过来的村民。
天虹雅苑和天虹花园情况跟鸿景苑相似。所以这片小区住户大部分年纪偏大，文化水平不高。
姜婪到了会议室时，到场的人倒是不少，多半是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婶儿，他们也不像是正经来开会听培训的，各自端着早餐一边吃一边闲聊。
会议室里充斥着食物的气味以及喧闹的声音，比菜市场还要热闹几分。
有个大婶儿声音尤其尖锐高亢，姜婪在门口都能听见她的声音：“听说你们那边要请道士来做法事啊？”
被问话那人道：“是啊，我就说那女的死的不安生，梅芳她们几个不是把她从下水道里拉了出来吗？之后就听说得病了，家门都不出了。”
“这种小姐就是晦气，活着不做正经营生，死了还要害人。就该找个道士做法收了！”
“长成那样肯定不是正经人，说不定是个狐狸精，专吸男人精气的……”
谈论的几人神情兴奋，两颊潮红双眼发光，时不时还咳嗽几声；而围着她们听八卦的人更是津津有味，还会不时抛出一个疑问，让讨论更加热烈。
姜婪站在会议室门口，却只觉得这些声音汇聚在一处，尖锐高亢，像锥子一下下扎在耳膜上。
但她们自己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仿佛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氛围里，
咳嗽，声音变得尖锐高亢，身上却没有任何异常……薛蒙的症状跟她们很像，只是远没有她们表现的这样狂热。
姜婪将这些暗暗记在心里，准备开完会后打电话问问大哥。
他大步走到会议室前方，用力敲了敲桌子，响声打断了众人热烈的谈论。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同时转头看她，眼中还保留着八卦时的狂热，亮的摄人。
姜婪视若无睹地按照章程开始宣讲流感的防治。
……
等宣讲会以结束，又将带来宣传册分发下去。
这时候会议室里又热闹起来、姜婪年纪轻，人又长得帅气，是讨中老年人喜欢那一款长相。先前说话的几个大婶儿围过来一边帮忙发宣传册，一边围着他询问说笑。
姜婪其实对先前说话的几个大婶儿感觉不太好，但他还是端着笑脸跟几人聊了一会儿，说着说着自然就聊到了最近附近小区的热门八卦上。
姜婪听到了跟新闻报道不一样的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大体跟的士司机给他讲的差不多，只是细节更具体更生动一些。
故事里死的女人叫陈若梅，年初刚搬搬到鸿景苑没有多久。陈若梅长得非常好看，是那种妖娆妩媚的长相，用某个大婶儿的评价是“一脸狐媚样儿”。
长得好看的女人总是要受关注一些，一开始还有人想给陈若梅介绍对象，但渐渐的，大家发现陈若梅不仅打扮的出格，平时工作也是晚上出门凌晨再回。
哪个正经上班的是这个点？而且陈若梅平时极少跟邻居交流，她是坐台小姐的传闻就这么在小区里传开了。
但真正坐实的她是坐台小姐的事情，还是一个月前她把嫖客带回家，却在家里跟人闹翻还报了警。
一个烫着小卷发的大婶语气轻蔑道：“人是她自己带回去的，那男人走的时候还骂她当婊.子还立牌坊，装什么清纯。这不就是小姐吗？她还有脸报警告人家强.奸。听说房东都不愿意租房给她了。”
姜婪注意到她说完话之后，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两颊泛起了潮红，
——明明之前咳嗽的几人里，并没有她。

第21章
会议室这些人的情况明显不正常。像是喉舌被无形的力量所掌控，也像是心中的阴暗恶意被无限放大，无法控制自己吐出恶毒的言语。而且似乎参与的程度越深，陷入的越深。
就像是个恶性循环。
但从她们身上，姜婪并没有发现妖气或者邪祟气息，目前她们除了咳嗽看起来也没有其他不良反应，但这并不代表没有危险，也可能是更严重的后果还未显现出来。
结束宣讲从会议室出来之后，姜婪看了看时间还很充裕。就打算去出事的窨（y&#236;n）井看看。
出事的窨井就在小区大门左侧，那段路是进小区的必经之路。道路两侧种有茂盛的树木，每隔一段还有花坛和休闲长椅，这一片原本是小区休闲娱乐的场地，但因为周围路灯坏了，天一黑就树影重重，显得有些阴森，所以平时没什么人愿意在这里多待。
因为出了人命，窨井已经重新被安装上了井盖，并用显眼的黄色警戒带在周围围了一圈。姜婪注意到，偶有路过的人，都是绕到对面走，显然是嫌这里出了人命晦气。
他钻过警戒带，趁着四周无人，将井盖掀起移开了一些，以便观察。
窨井直径大约在一米，底部连着下水道，满是浑浊恶臭的污水，污水下面有多深看不出来，但水面距井口目测有两三米，井壁上每隔二三十厘米就嵌有爬梯，因为常年在阴暗潮湿的井中，上面布满了斑驳锈迹。
井壁四周还覆盖着厚厚的淤泥，长满了青苔和一种不知名的红色菇类。
看完好的部分，井壁原本应该是光滑的，因为陈若梅失足掉下去又被救起，井壁上铺满的淤泥和植被被蹭的斑驳，露出来的脏污墙体上，隐约还能看到暗红的血迹。
新闻上说，陈若梅失足落井后，因为撞伤了头部又溺水脱力，无法自行顺着爬梯爬出。还是她的呼救声引起了跳广场舞归家的三个大婶注意，三个大婶儿找了绳子合力下去把她拉了上来，只是她原本在井里就待了不短的时间，被拉上来后很快就没气儿了。
120赶到现场时，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只能遗憾确认了她的死亡。
陈若梅最终被定性为意外身亡，需要为她的死亡负责任的是长虹路的道路管理人员。
目前看来，这就是一桩很平常的意外事故。
但这件事如果就这么简单，就不该会有后续的这一系列的事情。虽然目前姜婪没有发现亡魂或者妖物作乱的痕迹，但这事的针对性确实很强，并不是几个巧合就能解释清楚的。
“你有发现什么吗？”姜婪小声问藏在包里的狻猊。
狻猊现在虽然只能维持幼崽状态，但幼崽的五感也是很敏锐的。
他从包里探出小脑袋来，还没来及观察就先重重打了两个喷嚏，他抽抽鼻子，瓮声瓮气地说：“看不出来，但我感觉井里有不好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不好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好。
没能从井里找出线索，姜婪只能先将井盖重新归位，正要起身离开，却冷不防一道尖锐的声音止住了他的脚步，
“个砍脑壳的，那里围起来了你没看到？还往里面钻，也不怕女鬼把你拖下去吸干了！”
声音是从马路对面传来的，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一身碎花连衣裙，踩着尖头高跟鞋。说话时眉毛高高挑起来，本来和善的面相就显得有点刻薄。
姜婪还没来及应声，对面的妇女就大步冲过来，脸上是极盛的怒意，她一手插着腰，一手差点戳到姜婪脸上去：“说你呢没听到？！你在这里看什么看？”
她不断开合的嘴巴，就像一张巨大的黑洞，恶毒的话就从黑洞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姜婪的注意力落在她频繁开合的嘴巴上，他刚才隐约听到了尖锐话语之下隐藏的异常声响，“沙沙”的声音，像是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摩挲声响。
但凝神去听，又没了。
仿佛是他的错觉。
“妈，你干什么？”
中年妇女骂的起劲，姜婪也不知道她这股无名的怒意是哪里来的，并没有回应她。反而是马路对面一个年轻女孩跑过来，用力扯了扯她的胳膊，不高兴地制止她：“妈你够了！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啊？”
说完又满脸歉意地向姜婪道歉，姜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只委婉地说：“你母亲是不是需要看看医生？”
年轻女孩尴尬地笑了笑：“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就是最近几天生了病，可能心情不好……”
说完拽着中年妇女的胳膊试图将她拉走。
中年妇女还在骂骂咧咧，她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姜婪，阴沉沉地说:“这井里死了人，你可小心点。”
沙沙、沙沙……
姜婪又听见伴随她声音出现的“沙沙”声，他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的身上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只是不待他深究，中年妇女就被女儿拉走了。她们转身进了鸿景苑，果然是鸿景苑的住户。
姜婪想了想，拿手机拍了一张母女两个的背影。
*
回单位之前，姜婪给大哥打了个电话，有些妖族他没见过，但大哥也许会知道。
电话接通，先出来却是另一个有些跳脱的声音：“小五？你怎么又给大哥打电话？就没见你给我打个电话。”
语气听起来酸溜溜的。
“四哥？”
姜婪听见这声音就惊喜地笑起来：“你不忙了啊？”
四哥狴犴的主业是律师，一忙起来就是昏天暗地，还经常要全国各地到处飞，比大哥赑屃还难见到人。
“忙啊，正好有个案子要到海城取证，我就顺路来看看大哥。”
龙宫在南海，生意也多半跟海洋有关，因此赑屃便将公司总部设在了海城。
狴犴则是在申城开了个律师事务所，听说事务所在人类社会里名气不小，所以承接的业务也多。即便是狴犴这个大老板，每天也忙得飞起。
不过他自己也很享受这种忙碌就是了。
姜婪嘟嘟囔囔：“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江城啊？”
“我忙着呢，等有时间了就去江城看你。”
狴犴将长腿随意搁在茶几上，将手机开了免提，继续跟弟弟叭叭：“小八呢？叫小八来给我喵一声，大哥跟我说他装小猫咪装的特别好。”
包里的狻猊听到立刻不高兴地嗷了一嗓子。
狴犴笑嘻嘻地说：“这叫的也不像啊？”
狻猊气鼓鼓地告状：“大哥，四哥又欺负我！”
一直没出声的赑屃轻飘飘瞥了狴犴一眼，狴犴立刻举起手，示意自己闭嘴：“我不说话了。”
赑屃这才开口道：“小五这时候打电话来，是有事？”
姜婪“啊”了一声，这才想起了正事。
果然还是大哥靠谱。
他连忙将鸿景苑的事情简明扼要复述了一遍：“有什么妖族是可以控制人说话，或者放大人内心的阴暗的吗？”
赑屃想了想，道：“能控制人说话或者放大人内心阴暗的妖族不少，但像你说的这样，只是参与话题讨论，甚至仅仅只是接触就能控制人的妖族并不多，现在还活着的就更没有了。”
妖族修为有强弱，控制能力自然也有强弱。
一连在暗中控制这么多人的妖族，修为必定不弱。但现在活动在人类社会、修为高深的大妖赑屃基本都知晓，他知道的这些人里，没谁有这样的能力。
听起来似乎是陷入了僵局，姜婪倒也不气馁，道：“那我再找找其他线索，如果真是妖族作怪，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想要影响这么多人，这个妖族要么是藏身在被影响的人类中，要么就是有其他散播影响的媒介，只是被你忽略了。”
跟着听了一耳朵的狴犴不紧不慢道：“这些人不可能凭空就被影响操控了，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忽略什么细节？”
姜婪认真回忆了一下，还真有挺多被忽略的地方。
他觉得可以回头再去看看那口窨井！
“谢谢四哥！”
狴犴声音带着笑意：“等我来江城再谢，现在先让小八给我喵一声，他不是最听你的话吗？”
躲在包里偷听的狻猊：！！！
四哥怎么这么坏！
姜婪感觉到包里狻猊气呼呼地拱来拱去，安抚地拍了拍他，无奈道：“你又欺负小八，小心等你来了江城他又不理你。”
“怕什么，保准两顿大餐就能哄好了。”
说完又笑道：“小八给我喵一声，我给你打钱啊。”
拱来拱去的狻猊顿时安静了，探出一个小脑袋来：“打多少呀？”
狴犴财大气粗：“叫一声一百万，叫不叫啊？”
狻猊：“喵喵喵喵喵……”
他一连叫了好多声，然后换了一口气，气势汹汹地说：“我叫了十二声，快打钱！”
说完又奶声奶气地对姜婪高兴道：“五哥，我们有钱啦！”
这差别待遇，过于明显。
狴犴：……
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呢？

第22章
喵一声一百万，小狻猊喵了十二声，一共就是一千二百万，狴犴还给凑了个整，直接转了两千万。
姜婪就听见手机微信响了几声，是四哥发来的消息和转账截图。
[全龙宫最英俊的狴犴：转账后天能到，记得查收。拿着钱多吃点好的，不够再叫大哥给你打钱，不要扣扣索索饿着自己。]
[谢谢四哥。]
姜婪这回没有拒绝四哥的塞钱行为。他知道四哥明面上是逗狻猊，实际上不过是想找个理由给他打钱而已。
在姜婪刚踏出龙宫时，赑屃和狴犴都不放心弟弟，亲自送他去江城妖管局报道。那一次龙宫的阵仗很大，以至于饕餮加入特勤组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那时候姜婪还不知道饕餮和龙宫对于普通妖族的震慑力有多大，一心想着努力适应人类社会的新生活，或许还能结识新朋友，找到自己的机缘。
但没过几天他就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被人畏惧且远离的。
特勤组的其他大妖神出鬼没，极少能碰面。姜婪打交道的同事，大部分是普通妖族。那些与他接触的小妖，无不是战战兢兢，好像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当场表演生吞同事。
姜婪这个名字的背后，不仅仅是上古凶兽，还代表着庞大的龙宫。
如今妖族式微，有不少同种族的妖族会联合起来，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但这些势力在龙宫面前，都是小巫见大巫。
从古至今，龙九子都不是善茬。虽然到了如今，常常现身人前的只有赑屃和狴犴，但这两尊大神也足够难对付了。
普通小妖不敢招惹上古凶兽，也不敢招惹势大的龙宫。
而姜婪属于两者合一，约等于朋友绝缘体。
姜婪很委屈，但也知道这并不能怪别人。他只是有些后悔一开始太过张扬，叫所有人知道了自己的真身，知道了自己和龙宫的关系。
他第一次知道了，身份地位和财富相差太多，也会让普通妖敬而远之。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婪一直不肯要太多的零花钱，甚至在离开龙宫的一年里，是硬生生靠着工资养活自己和狻猊的。
他努力活成一个平易近人的妖，可惜妖管局的妖几乎都知道他的身份，就是新来的不知道。很快也会别的妖科普，之后看到他的眼神，又会不自觉地带上畏惧。
姜婪努力了大半年，依旧没朋友。
四哥之前常常说他脑子太一根筋，喜欢钻牛角尖。
姜婪觉得也是，他之前的行为其实多少有点赌气的意思。现在想想其实没必要。反而让真正关心他的大哥四哥担心。因为他的任性，跟着他的小八有时甚至连烤猪蹄都吃不上。
所以这次他坦然地接受了四哥打来的零花钱。
他想通了，他才不要跟钱过不去。
烤猪蹄它不香吗？！
现在街道办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也交到了新朋友。虽然他想做个普通平凡的小妖怪，但也没必要拒绝哥哥们的关心。
等以后时机合适，他再向应峤他们坦诚身份。那时他们已经了解他了，应该就不会那么害怕了吧？
姜婪其实有点底气不足，不过他向来乐观，所以总怀揣了最好的想法。
*
狴犴没想到姜婪这回没有再犯拧，眉尾立刻高高挑起来，朝赑屃晃了晃手机，笑道：“小五终于想通了。”
赑屃老神在在：“我就说他会自己想通，犯不着太担心。”
狴犴心里嘁了一声，暗暗吐槽也不知道是谁最不放心，隔三差五就要叫贵叔去给送吃送穿，生怕老五给饿着了。
不过这话他是没胆子说出来的。
赑屃略一沉吟，道：“既然小五已经想通了，也是时候把账户交给他了。他也该学着打理自己的财产。”
赑屃管理的公司是龙宫所有，按现在话的说，就是龙九子都有股份。不管是在的，还是已经不在的，每人都有一个银行账户，赑屃每年都会往账户里打分红。
姜婪自然也有，只是他不擅长理财，也用不着这么多钱，就把钱全交给大哥打理投资了，包括狻猊和椒图都跟他一样。
兄弟三个都是靠大哥发零花钱。
不过现在姜婪已经能够独立了，赑屃就觉得，姜婪有必要学着处理自己的财产。
他给姜婪发了微信消息过去：[过几天贵叔会送小九去你那儿，顺便把你名下的资产跟你交接清楚，你慢慢学着自己管理。]
姜婪看到后面半句，脸顿时就皱了起来。
不过又想着自己已经是个大饕餮了，确实不能再什么都靠着大哥，只能不甘不愿地回了个“好”过去。
*
跟两个哥哥聊完，姜婪又背着包折返鸿景苑——他准备再去看看那口窨井。
狻猊仗着路上没人，爬到他肩膀上待着，刚刚敲诈了四哥一大笔零花钱，他的心情超好，尾巴尖尖一直快活地摆来摆去。
姜婪再次钻进警戒线，将井盖移开，又仔仔细细地观察这口窨井。
狻猊也跟着他一起看，只是看着看着，又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姜婪被他的喷嚏启发，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盯着井壁上的红色菌菇。
阴暗潮湿又布满淤泥的井壁上，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红色菌菇。这原本是极其正常的事情，确实十分容易被忽略。
姜婪使了个小术法，从井壁上摘了一簇红色菌菇。
这种菌菇并不大，整体也就一寸长短。菌杆细长，菌帽扁圆，通身是暗沉沉的红色，就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
姜婪从未见过这样的菌菇，他轻轻捏了捏菌帽，下方的菌褶顿时飞散出细微的红色粉末——是它的孢子。
趴在他肩膀上的狻猊皱起鼻子，忍不住又打了个打喷嚏。
“我大约有眉目了。”
姜婪将井盖复原，兴冲冲道：“现在先回去找薛蒙确认一下。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又要有一笔奖金进账！”
狻猊立刻配合地嗷呜了一声。
又有妖来送业绩了！
抓它！
姜婪带着新鲜采摘的菌菇回了单位。
他先去看了薛蒙的情况，薛蒙除了声音改变和轻微咳嗽，目前还没有太大的不良反应。
薛蒙一看到他，眼神立刻跟走失的狗狗看到主人一样热切：“大佬！帮我问了没有？”
“问了，不过有些地方，我得先跟你确认一下。”
姜婪说完就拉着他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
薛蒙懵逼地大张着嘴，姜婪打开手机手电筒对着他，用一次性筷子压住舌根，一脸严肃地检查他的喉腔。
眯眼仔细观察了片刻，才终于看到了薛蒙喉腔处隐约冒头的红色菌菇。菌菇比井壁上的还要小许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以喉腔做土壤，以恶语为肥料，蓬勃生长。
难怪都会咳嗽，换谁喉咙里长了东西都得咳。
他又想起上午碰到那个中年妇女，对方说话时偶尔会出现细微“沙沙”声，现在想来，应该是说话时喉腔收缩，挤压摩擦到了喉腔中生长旺盛的菌菇，才会发出这样奇怪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我真的中招了？”
薛蒙见他检查完就一脸凝重，吓得声音都哆嗦了。
姜婪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实情：“你喉咙里长了一片红色菌菇。”
？？？
薛蒙茫然地望着他：“啥玩意儿？”
喉咙里咋还能长菌菇？
姜婪只能又把鸿景苑窨井的事故和这诡异菌菇之间的联系给他解释了一下：“我怀疑这种菌菇出现，跟死去的陈若梅有关。”
只要讨论过陈若梅相关的话题，就会被菌菇孢子寄生，喉腔里长出菌菇，最终失去对自己的声音掌控权。这种菌菇大概还有诱发人心阴暗面的作用，这又会引诱她们说出更多的恶语，从而源源不绝为菌菇生长提供养分。
至于最终菌菇会长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但想也知道不会是好事。
而且被孢子寄生影响的人，往往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反常。
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见薛蒙一脸惊恐，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样子，姜婪安抚道：“你没被影响太深，我给你弄点符水来喝了，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些菌菇只是有些诡异，但本身不会太强大，不然姜婪也不至于一开始直接忽略了它。
薛蒙这才安心了一些。
接着他又想到什么，立刻捂住嘴，用手机打字道：［接下来我都不说话了，免得说了不该说的TAT］
姜婪怜悯地摸摸他的狗头，说：“好，下班我就去给你弄符。”
***
下午下班后，姜婪去了一趟妖管局。
结果刚到妖管局大楼门口，就撞上了应峤。
大约都没想到会在妖管局遇到对方，两人表情都是十分惊讶。
应峤庆幸今天带上了陈画，他从车上下来，勾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你怎么来这里了？是撞上什么事了？”
姜婪心里发虚，表面却十分镇定：“我发现鸿景苑好像有妖物作祟，来局里报备一下。”
“不是可以打电话报备？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应峤奇怪道。
当然是因为他想接下这个任务！
能操控这么多人，这个妖一定不是个普通的妖，抓到它奖金肯定很高。
但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跟应峤说。
毕竟他在应峤眼里只是个修为不高化形不久的小妖怪！
于是姜婪无辜地睁大眼睛，把可怜的薛蒙拉了出来：“因为薛蒙也被妖物影响了，我想顺路找道长们买张符给他驱邪。”
应峤一听，神情就柔软下来。
小妖怪果然太善良。
他似无奈地叹口气，说：“正好老板也在，你也不用报备了，我请他去帮忙吧。”
陈画：？？？
姜婪：？？？？

第23章
姜婪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内心是拒绝的。
他怎么就忘记了这茬呢，应峤的老板也是特勤组的。
此时他看向陈画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看竞争对手的眼神。
陈画=抢业绩+抢奖金
陈画：？？？
看我干什么？我也不想去谢谢。
应峤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拒绝的表情，表面微笑实则暗含威胁地对陈画说：“老板，你不是说这几天很闲吗？不如帮帮姜婪。”
陈画：……
他很想大吼我闲不闲你真的没有B数吗？
但是他不敢。
卑微社畜一秒露出标准微笑：“好啊，那就去看看。”
应峤看向姜婪，脸上的微笑都真实了许多：“走吧，正好搭老板的顺风车。”
姜婪：……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但又实在不知道能找什么理由拒绝。憋得脸都红了，最后垂死挣扎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而且我的符还没买。”
“不麻烦。”
陈画在应峤的死亡凝视下迅速道：“我正好很久没接任务了。”
应峤也说：“符也不用买了，老板也会画符。”
姜婪看着陈画的目光顿时幽怨：一个老板为什么这么闲，还什么都会？！
陈画也幽怨地回望着他。
我也不想的，都是被逼的。
两人谁也没有意会对方的眼神，齐齐转开了头。
姜婪最后还是跟应峤一起上了车。
陈画是老板，司机当然只能是应峤。
姜婪则被要求坐在了副驾驶上，应峤给的理由是：“老板喜欢一个人，不喜欢别人打扰。”
姜婪不懂职场规则那一套，应峤怎么说他就怎么信了，只是坐上车后，越发为自己再次错失的奖金沉痛扼腕。
最后只能努力催眠自己，他现在不缺钱不缺钱不缺钱。
也一点不心痛！
这才释然了一点。
*
三人先去买了画符的黄纸和朱砂，之后便去了薛蒙家。
姜婪在路上就已经将发现菌菇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陈画本来被迫加班还有点不情不愿，结果听姜婪讲完了他的好奇心反而被勾起来了。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真没见过蘑菇成精的。
倒是应峤若有所思的样子，道：“菌菇长得像红色小伞？”
姜婪点头：“你知道是什么吗？”
应峤道：“我曾听一个朋友说过，有一种叫做红鬼伞的菌菇，天生就能吸引怨魂。”
这还是庚辰当初讲给他听的。
红鬼伞一般生在阴地，因为形似红伞，所以会吸引有怨气的怨魂，红鬼伞能吸收这些怨魂的怨气为自己所用，怨气越多之地，红鬼伞生长得就越好，
不过也正是因为红鬼伞生在怨气聚集之地，所以它们也很难长久地存活。因为一旦有能人异士祛除怨气，这些红鬼伞也会被一并清理干净。
庚辰这人闲不住，南方诸地都被他逛遍了，见识过的奇闻异事没人说，就憋着回来跟他讲。
只是这都是老黄历的事了，没想到现在还会有红鬼伞这种邪物。
姜婪之前也没有听过红鬼伞的名头，不过他倒是对“怨魂”很在意。
现代社会，怨魂厉鬼这种东西，其实也不如从前多了。不然隔壁特管局的修行者也不至于闲的发慌，还要跟妖管局抢业绩。
一般只有死前怨气极大，又撞上天时地利，才有可能化成怨魂停留在阳世。
但陈若梅分明是意外死亡，她哪来的这么大的怨气呢？
姜婪凝眉沉吟，又想起来遭了无妄之灾的薛蒙来。
他记得薛蒙跟他说过，他当时就是路过出事的窨井，听人在门口八卦，跟着听了一耳朵，然后顺嘴问了一句：“那个嫖客抓到了吗？”
红鬼伞的孢子寄生人体肯定是有条件的，不然光鸿景苑这么多人，每天从窨井旁经过，就一个都逃不过去。
如今被寄生的人显然是被筛选过的。再结合薛蒙的经历，姜婪猜测被寄生的人，应该都传过陈若梅的谣言。
——陈若梅是坐台小姐这事很可能是以讹传讹。
其实仔细思考，陈若梅是坐台小姐的说法，其实根本没有实际证据支撑。
姜婪最开始看到新闻报道里，就没有提过对方是性服务工作者，职业写的是酒吧服务员，可见这个身份是真实可查的。那个酒吧名字姜婪也记得，他后来百度查过，是个连锁的正规酒吧。
而姜婪见到的被寄生的人，都曾信誓旦旦说过陈若梅是小姐。
就连薛蒙也不例外。他倒没有直说，但他用到了“嫖客”这个词，等于间接认为陈若梅是小姐，所以他也被寄生了，但因为本意并不是攻讦陈若梅，所以他才没被红鬼伞引诱说出恶语，越陷越深。
当然，这些目前都是姜婪的猜测，有些关键点，还得再三求证。
*
薛蒙提前收到了姜婪的消息，早早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从姜婪告诉他，他喉腔里长了蘑菇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不仅想咳嗽还觉得快要窒息。就等姜婪过来这会儿，他已经焦虑地在小区门口转了百八十圈。
等终于看到姜婪从车上下来时，他眼眶里都含了泪：“我亲爹，您终于来了。”
应峤沉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画哦哟一声，笑嘻嘻：“姜婪你儿子都这么大了啊？”
姜婪：……
胡说，我才没有这样的儿子！
不过薛蒙表情实在太可怜，他就没忍心说出口，对陈画道：“陈老板，麻烦你给他看看。”
陈画示意薛蒙带路，薛蒙连忙领着他们回了自己家。
进门后陈画先检查了一下他的喉腔，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红鬼伞后，露出个有点恶心的表情，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不是他善良，实在是薛蒙那表情跟地里被霜打过的小白菜似的。
薛蒙眼巴巴；“大、大师，能治吗？”
“能。”陈画以前跟个道士学过道法，自然也会画符。
“画张驱邪符你就水喝了就行。”
说完拿出黄纸朱砂就当场开始画符。他画符速度很快，不过十分钟一张驱邪符就画好了，他接了一碗水，将驱邪符烧了扔进水里，就见水面上冒出幽幽的蓝青色火焰，他将碗递给薛蒙：“喝下去，然后去卫生间吐干净。”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吐完了赶紧冲干净，最好别看。”
这碗里还冒着火焰，薛蒙心里发憷，下意识看了姜婪一眼，见他颔首，才一咬牙，闭着眼将一碗水灌了下去。
意料之外的，并不觉得滚烫。水是冰凉的，只是喝下去后，喉管里逐渐蔓延开一股热意，紧接着就泛起了恶心。他立刻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
薛蒙抱着马桶吐了有十来分钟，那种恶心的感觉才退了。
因为陈画的叮嘱，他本来是闭着眼睛的，但起身冲马桶时，他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只见马桶里全是大块大块的暗红色菌菇，这些菌菇像是活物，细长的菌杆扭动着，画面极其恶心。
薛蒙又想吐了。
等他终于从卫生间出来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陈画看着他煞白的脸色，了然道：“不是早就叫你别看了。”
薛蒙：……
好想重金买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虽然遭了点罪，不过好歹是把红鬼伞给清理干净了，姜婪看薛蒙煞白的脸，念在脆弱的父子情上，替他厚着脸皮又找陈画求了一张驱邪符。
这回不用烧了兑水喝，随身带着就行。
临离开前，姜婪想起上午拍的那对母女的背影，正好薛蒙外公就住在鸿景苑，就叫他帮忙找外公问问认不认得。
*
从薛蒙家里出来，三人又驱车去鸿景苑。
姜婪约了王青在这里见面，王青就是之前经手太岁杀人案的那个年轻民警。去薛蒙家的路上，他就把陈若梅死亡的疑点告诉了王青，问问派出所有没有线索。
没想到王青听他一说，又重看了卷宗，还真发现了些疑点。两人当即便约在了鸿景苑门口见面。
王青是和同事一起来的，这回两人都穿的便衣。
自从上回无意经手了太岁杀人案之后，王青也接触到了一些从前不知道的工作内容。他年纪轻，又有干劲儿，不仅不觉得害怕胆怯，反而办案时更有激情了。
看见姜婪，他高兴地上前跟他握了握手，又给他们互相介绍。
和王青一起来的同事是个老警察，叫赵恒。原本这种有非人因素介入的案件都是赵恒在处理，后来王青无意接触到这类案子，上头就让他就了赵恒的搭档。两人除了平时正常上班之外，辖区内有非人类参与的案子，也都是他们在对接。
几人互相认识了一番，王青将案情重新给他们讲述了一遍。内容跟姜婪知道的基本都对得上。
唯一有出入的，便是陈若梅的职业。
王青说：“陈若梅肯定不是性服务工作者。她是酒吧服务员，不过因为长相好，又自学了跳舞，所以偶尔也会客串舞蹈热场。至于上个月她报警说有人强.奸的案子，也是属实的，她很聪明，将证据保存的很好。那个男人是她的同事，在她报警之后就逃回了农村老家。现在我们还在联系当地警方缉捕他。”
陈若梅意外身亡后，警方也联系了她工作的酒吧，据酒吧经理说：陈若梅为人沉默寡言，不太擅长交际。因为学历不高又缺钱，所以才来酒吧工作。她其实是个很保守的人，只有在工作需要时才会特意打扮。
而那次被小区居民传成小姐和嫖客纠纷的强.奸事件，其实是酒吧员工聚餐时，陈若梅酒量不好喝醉了，一个平时相处的还不错的男同事主动请缨将她送回家，却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姜婪听完有些沉默。
王青也唏嘘：“她家在外省，我们才联系上她家人，她家里只剩下一个老父亲，收到消息之后正在往江城赶。”
真实的陈若梅，跟谣言里完全是两个人。
但偏偏这些不实的谣言，在鸿景苑以及周边几个小区传遍了。古话说三人成虎，当三百个人，甚至更多人一起造谣时，谣言仿佛也成了真理与正义。
难怪陈若梅的怨气这么重。
姜婪道：“最开始传谣的人能找出来吗？”
王青摇头：“哪有这么容易找出来。这附近几个小区的人，本地人占多数。其中又属下面村镇拆迁安置的村民占大头。这些住户之间都沾亲带故，不管是传谣言排挤一个人，还是对抗外来力量，都很团结。我们要是直接去问，她们十成十不会说真话。”
应峤嗤道：“不解决谣言源头，她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指指不远处的窨井：“你们看。”
只见不远处的窨井上方，薄薄的红雾渐渐飘散开来。不仔细看的话，其实很容易忽略。但只要想到这些红雾其实是四处寻找寄生体的红鬼伞孢子，就不会再觉得这些小东西不起眼了。
姜婪面色凝重，下意识想上前去查看窨井中的情况。
明明上午他来看时，还没有这些红雾。
刚走了一步，就被应峤拉住了手腕：“别过去，谁知道井盖下是什么。”
他脸上明晃晃写着嫌弃，目光隐晦地转向陈画。
陈画：……
心里骂了一句，陈画只能任劳任怨地上前查看，他将井盖移开，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移开了目光。
窨井的井壁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鬼伞菇，连下面的污水都映成了暗红颜色。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长了这么多的，难怪孢子多的都结成了红雾。
陈画点了一张驱邪符扔下去，在红鬼伞完全燃烧起来之前盖回了井盖。
王青二人还没意识到孢子的危害性：“这些东西是什么？”
姜婪便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们：“要是陈若梅的怨气不散，这些红鬼伞持续不断地释放孢子，谁也说不好会有多少人被寄生。”
王青和赵恒齐齐打了个寒颤。
最后是赵恒道：“不如试试以徐梅芳三人做突破口。”
徐梅芳就是那三个将陈若梅从井中拉上来的大婶之一。
赵恒的理由也很充足，既然她们能好心把人救起来，显然是对陈若梅没有那么大恶意的。而且能见义勇为的人，应该是明智讲理的，应该不会太难以沟通。
王青他们是知道徐梅芳的住处的，两人便准备先上门询问一番，看看能不能问出些线索。
应峤和陈画不准备掺和进来，他们更乐意用强硬手段把暗中搅事的东西逼出来。
姜婪倒是想跟着一起去看看，只是手机却正好响起来，是薛蒙给他发了消息。
他拍下的那对母女正巧薛外公认识，母亲叫谭枝，女儿叫陶柳，一家三口就住在三栋，连门牌号都知道。
“谭枝？”王青脚步一顿，转回身来：“哪个谭枝？”
“你认识？”
姜婪将手机上的照片给他看。
没想到王青一看还真认识，他指着谭枝的背影道：“她的发型和衣着很有辨识度，她就是救了陈若梅的三人之一。”
那天晚上，听到陈若梅呼叫的三个大婶，分别是徐梅芳，谭枝和谢桂珍。
陈若梅出事时是晚上九点左右，她准备出门去上班，而三人则刚跳完广场舞结伴归来。
知道谭枝也被寄生，而且症状还很严重后，王青脸色顿时有些怪异：“她明明救了陈若梅，虽然人没救回来，但怎么想也不该在被报复的目标里。”
按目前情况分析，红鬼伞的孢子寄生条件是很明确的，那就是传过陈若梅谣言的人。
这样就很容易就能联想到是陈若梅的怨魂在报复造谣的人。
可谭枝曾经尽力救过陈若梅，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背后说她坏话的人。
这件事忽然就充满了疑点。
姜婪蹙眉道：“我们兵分两路吧，我去谭枝家里，你们去徐梅芳家。”
王青二人没有异议，大家便各自分头行事。
应峤和陈画本来想等天黑之后再行动，但见姜婪想去谭枝家里看看，便也跟了上来。
小妖怪太喜欢替人类瞎操心，偏偏应峤又见不得他不开心的样子。
想了想，应峤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包装纸喂到他嘴边，又给他吃了定心丸：“放心，有老板在，那妖物跑不了。”
其实他更想说，有我在，你放心。
但以他现在的身份，显然说服力不足。
便有些不快地冷冷瞥了陈画一眼。
陈画：……？
您又怎么了？
姜婪脑子里还在想事情，应峤将橘子糖喂到他嘴边，他下意识就张嘴接了。吃到嘴里才惊觉，顿时扭头睁圆了眼睛看他。
那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崽子。
又乖，又可爱。
应峤顿时心满意足，有种成功投喂幼崽的成就感。
他还抬手揉了揉人家的头：“不用太担心。”
嘴里塞着糖，姜婪腮帮子鼓鼓地“唔”了一声。其实他并没有太担心，他只是觉得这事处处都充满了怪异感。
但具体哪里怪，又因为缺少关键信息，始终串联不起来。
就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的时候，三人已经到了三栋十楼。电梯门刚打开，一个年轻女生就冲了进来，眼眶通红，手指用力戳着一楼按键。
姜婪出了电梯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女生，是谭枝的女儿陶柳。
看陶柳的表情，像是刚吵过架离家出走的。
姜婪心里疑惑，还是走到谭枝家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了四五声，才听见谭枝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出来，还夹杂着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你个死丫头，有本事就走，怎么又回来了？”
来开门的果然是谭枝，她一头黄色卷卷发胡乱披散着，脸色是不正常的蜡黄色，开口说话时，口腔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味。
她看到门口的并不是自己的女儿，愣了一下，骂了两句就要关门。
姜婪及时用手卡住门，又闻到了门后面浓重的火烛味儿。
他顿时眯起眼睛，说：“谭阿姨，我们上午见过面的。”
谭枝恶狠狠地瞪着他：“放手，女鬼怎么就没把你吃了？！”
她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姜婪眼尖看到她口腔中伸出来的菌丝，暗红色的菌丝从喉咙处延伸出来，附在她舌面上，仿佛要取代她的舌头。
“你见过井里的女鬼？她来找你了？”姜婪忽然问。
他发问的突然，谭枝眼球一颤，接着便尖声辱骂起来。她说的方言，语速又快，虽然听不太懂，但想也知道用词很脏。
她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喷脏机器，嘴巴飞快开合，不间断吐出难听的言语，连口气都没喘。
姜婪看到她胸膛剧烈地起伏，仿佛随时要因为缺氧晕过去。
但她最终也没有晕倒，骂完之后又仿佛无事发生，想要关门。
姜婪当然不会让她如愿，继续卡着门，又抛出了一个诱饵：“你也察觉自己变得不对劲了吧？但是你在家里烧纸是送不走她的，我有办法。”
谭枝眼神果然一动，她看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但开口说出来的却又是一串脏话。
三人站在门口，就看到她痛苦地掐着喉咙咳嗽起来，她弯下腰使劲抠了几下嗓子眼，才勉强站直身体说：“你们先进来。”
他们从善如流地进去。
姜婪在门口闻到的那股火烛味果然没错，屋里的阳台上摆了白色蜡烛，还放着一个铜盆，里面有烧过的黑色灰烬。
“你在祭拜陈若梅？”
谭枝脚步顿了顿，没有开口，只微弱地点了点头。
之后才又艰难地道：“你……有什么办法？”
看她焦急恐惧的神色，她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状况。
但这一切更说明了陈若梅的死并不简单。明明是谭枝三人救了陈若梅，就算人没给救回来，她也没必要害怕成这样。再联想她白天对自己说的话，明显是觉得自己变成这样，是陈若梅的鬼魂缠上她了。
姜婪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说：“你先说说陈若梅到底怎么死的。”
谭枝诧异地看着他，又仿佛想起什么来，死死掐着手说：“她是自己摔死的。”
“你如果不说实话，我也没法帮你。”
姜婪冷下脸来，他虽然好说话，却并不是对谁都这么笑呵呵的。尤其是当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只待证实时。
他起身找陈画又要了一张驱邪符，将符纸点燃扔进水里，端着那杯符水对谭枝道：“这杯符水，可以治好你的怪病，你想清楚要不要实话实说。”
谭枝的表情陡然变了，她嘴巴开合，喉腔的红鬼伞延伸出密密麻麻的菌丝，她自己却恍若未觉。
“她不告诉你，我告诉你啊。”
一个温和的妇女声音忽然出现道。
这道声音十分温和，与谭枝尖锐高亢的声音成反比。
姜婪甚至猜测，这个声音才是谭枝原本的声音。
见姜婪没有回答，“谭枝”又张开嘴巴，她口腔里已经被暗红菌丝占满，甚至还有疯狂生长的红鬼伞冒出头来，光滑的菌帽已经有一元硬币大小。
她的嘴巴已经被菌丝塞的合不上了，眼神惊恐的转动，却只能这么怪异地大张着嘴。口腔里的菌丝取代了她原本的舌头，纠缠成一团蠕动着模仿舌头动作，发出声音来：“我告诉你们真相，你们不要插手这件事，怎么样？”
姜婪神情不置可否，只说：“我先听听看。插手不插手可不是你说了算。反正你又打不过我……们。”
说到最后他硬生生地转了个弯，把“打不过我”改成了“打不过我们”。
还心虚地回头看了应峤一眼。
应峤以为他是放完狠话就害怕了，在背后推了陈画一把，让他冲出去挡在两人前面，又将姜婪拉到自己身边来，低声安抚道：“别怕。”
姜婪：……？
我没怕。
他抬头看着应峤，却见他拉着自己躲在陈老板背后，忽然福至心灵。
原来是他自己害怕。
这个红鬼伞其实就是看着恶心诡异了一点，姜婪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但那是因为自己饕餮啊。
而应峤只是个普通蛇妖，估计是被吓到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姜婪顿时生出了一股保护欲来，他往应峤身边靠了靠，回握住他的手小声安慰他：“不怕，它很弱的。”
应峤看着嘴上说“不怕”，身体却诚实地靠过来的小妖怪，就像看着一只主动寻求庇护的幼崽。
他眼神柔软，没有戳穿小妖怪小小的自尊心，只得配合道：“嗯，我们不怕。”
猝不及防被推到前面的陈画：？？？
你们tm躲在后面说什么狗话？？
红鬼伞大约是没想到姜婪如此不合作，纠缠的菌丝从口腔里伸长，挑衅地对着他们：“既然谈不拢，那就没必要继续了。”
说完暗红的菌丝骤然消散，化为一阵红雾。
重新得回身体控制权的谭枝几乎吓疯了，她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手指不停的扣着嗓子眼，发出阵阵干呕声。
陈画对她是没有任何怜悯的，冷漠地看着她道：“你要是不说，我们就去找徐梅芳和谢桂珍了，总有人会愿意说的。”
“徐梅芳不会说的。”
谭枝陡然抬起头来，她的双眼因为干呕变得通红，嘴边还沾着被强行催吐出来的菌丝和暗红色黏液，看起来有些骇人。
她神经质地笑了笑：“陈若梅就是她推到井里的，那是杀人啊！她怎么敢说？！”
刚才清醒着被控制的感觉似乎把她给逼疯了，谭枝不管不顾地扑上来要抢那碗符水：“先把符水给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陈画斟酌了一下，将符水撒了一半，剩下半碗递给她：“这些量只能让你舒服一些，但不能彻底把你体内的东西清理干净。你最好说实话。”
谭枝扑上来抢过碗，狼吐虎咽地喝了下去。
她去卫生间吐了很久才出来，脸色虽然煞白，唇边却挂着解脱后的病态笑容。
她从头给三人讲了陈若梅死亡的经过。
陈若梅死得那天，她们三人确实刚跳完广场舞回家。只不过并不像她们对警察说的那样，是听见陈若梅呼救才去救起她。而是她们恰好在小区门口跟陈若梅起了冲突。
更准确地说，是徐梅芳和陈若梅起了冲突。
徐梅芳跟陈若梅住在一栋楼里，陈若梅年轻好看，又是新搬来的住户，难免容易受到关注。徐梅芳这人最好做媒，正好她还有个侄子没结婚，她见陈若梅总独来独往像是单身，就动了心思，时不时和陈若梅搭讪几句话套近乎。
等两人互相熟悉了，就顺势提起了介绍对象的事。陈若梅想当然拒绝了，她说暂时还不想找对象。
但徐梅芳这人心思多，她觉得是陈若梅仗着自己长得好看，瞧不起她侄子，想找个有钱人攀高枝。她为这事跟两人抱怨过好几次。
正好又有一次，有个开宝马车的中年男人在小区门口要找陈若梅，结果正问到了徐梅芳的头上。徐梅芳本来就觉得陈若梅的工作晚上出去凌晨回来不对劲，这么一看更是确定对方干的工作不正经，不是在外面坐台的，也是给中年富商当情人。
她嘴碎，又对陈若梅怀恨在心，就在聊天时明里暗里地暗示陈若梅在酒吧当坐台小姐。
大家本来对此半信半疑，结果没多久就出了陈若梅带男人回家结果闹翻了报警说自己被强.奸的这档子事。偏偏徐梅芳跟她住一栋楼，事后颠倒黑白将现场描绘的有鼻子有眼，导致很多人都信了陈若梅是坐台小姐。偶尔在小区里碰见陈若梅的时候，都绕着她走，生怕她有脏病。
陈若梅在这里无亲无故，自然没人告诉她这些传言。她是在房东明里暗里地说她当小姐，想给她退钱退租的时候意识到不对的。
好不容易劝说房东同意她找到新房子再搬，她在去上班的路上，又撞见了徐梅芳三人在说她跟“嫖客”闹翻报警的事情。
她虽然沉默寡言，不善交际。但并不是软弱性子。不然被强.奸时也不会执意留下证据报警。
被如此污蔑造谣，她自然要上前理论。
但徐梅芳也是嘴皮子利索的泼辣人，两人争论间，徐梅芳没忍住动了手推搡起来，谭枝和谢桂珍见她扪动了手，自然要到拉架，四人你推我搡间，谁也没有注意到后方缺了井盖的窨井。
陈若梅被徐梅芳一失手推了下去。
小区门口黑，那窨井黑黝黝的，应该有几米深，人摔下去发出一声闷响，陈若梅当时就没动静了。
三人这才慌起来，人是徐梅芳推的，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杀了人。
她们第一反应是想跑，老小区不仅路灯坏了，这一片也是没有监控的，跑了也不一定会被抓到。
但她们踌躇着要走时，井里的陈若梅却醒了，她开始微弱地呼救。只是那声音听着进气儿多，出气儿少。
谭枝和谢桂珍本来想报警，但徐梅芳根本不肯，还用她们欠自己的钱和帮凶也要坐牢做威胁。慌乱的两人最后在徐梅芳的指挥下，想办法把陈若梅弄了上来。
陈若梅摔下去时不慎撞到了头，拉上来满头满脸的血，刚弄上来没一会儿，人就断气儿了。
徐梅芳本来是想把人弄上来，再给钱私了，但看着刚咽气的陈若梅，她忽然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跟谭枝谢桂珍两人串好口供，主动打了120，又报了警，装作路过的好心人，将这桩失手杀人的事件掩盖了过去。
没有行人，没有监控，陈若梅的验尸报告也显示是摔伤头部致死。而她们三人也确实才跳完广场舞回家，又跟陈若梅并没有宿怨……她们就这么连警察都骗了过去。从杀人凶手和帮凶，变成了见义勇为的好市民。
三人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都咬紧了牙关没有泄露一个字。
除了午夜梦回时，谁也不知道陈若梅的死和她们有关。
如果不是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谭枝这辈子都不会说出这件事来。
她扭曲着面孔看向陈画：“知道的我都说了，你把剩下的符水给我！”
陈画厌恶地看着她，虽然他对人类没有歧视，但不得不说，人心恶毒起来，连妖都不及，
他故意道：“其实刚才是骗你的，我就剩那一张符了。”
谭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眼珠几乎快从眼眶里跳出来，歇斯底里道：“不可能！你们不是大师吗？求你们救救我，人又不是我杀的，冤有头债有主，要死也该是徐梅芳去死啊！我又没杀人！”
“你是没杀人，但你是帮凶。”
姜婪本来该生气的，但看着丝毫不知错还在推脱责任的谭枝，却奇异地没了怒意，只剩下冷冰冰的厌恶。
“我们也不是大师，我们是国家公务人员，”姜婪将街道办的工作证拿出来给她看：“你刚说的话，我都录音了，你是自己去自首，还是要我去派出所举报你？”
谭枝呆愣愣地看着那张工作证。
姜婪还嫌不够解气，又道：“其实刚才的符水也是假的，那是诈你的。那些东西，还在你喉咙里，不信你自己感受一下。”
谭枝果然惊慌地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姜婪不说她还不觉得，现在这么一说，她就感觉喉咙里十分瘙痒，就像那些恶心的东西重新在她喉咙里长了出来一样。
她猛地重进卫生间，抠着嗓子眼再次呕吐起来。
……
姜婪给王青打了个电话，本来是想说明一下谭枝这边的情况，却不料王青先开了口：“徐梅芳死了。”
徐梅芳是自杀的，今天早上，趁着丈夫出门上班的时候，她用一把水果刀，捅穿了自己的喉咙。
她的一双儿女都在学校里，丈夫晚上加班，不久前才刚回家，王青二人上门时，他正在试图打开被妻子反锁的房门。
王青出示证件，表明要找徐梅芳了解情况后，他只能无奈说明了情况。王青和赵恒帮忙撞开门，却发现徐梅芳死在了自家床上。
她的死亡时间没超过二十四小时，但尸身却已经散发出恶臭，氧化的血液变成黑红色，像血块一样凝固在床铺上，潮湿的被絮仿佛成为了温床，孕育出一簇簇暗红的微型红鬼伞。
那场面诡异又骇人。
徐梅芳的丈夫当场就晕了过去了。王青和赵恒连忙叫人来封锁现场，把徐梅芳的尸体送去验尸。
姜婪只能先将谭枝的录音发给他，让他自己听。虽然这种录音没法作为呈堂证供，但姜婪还是保留了一份。
这时候谭枝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她也听到了姜婪刚才的话。
她眼神有些呆滞地重复道：“徐梅芳死了？”
“死了。”姜婪对她已经没有丝毫怜悯之心，甚至有些恶毒地问道：“你说接下来，会轮到谁？你？还是谢桂珍？”
谭枝身体一抖，浑身瘫软地跌坐在地上。
姜婪最后对她说：“你要是现在去自首，可能还能留下一命。”
之后三人谁也没再理会谭枝，离开了谭家。
下楼之后，小区里果然停了两辆警车，警察们忙着封锁现场，还有不少听见动静的住户围在周围看热闹。
人群里没看见王青和赵恒，应该是还在楼上没下来。
姜婪抬头往上看去，隐约看到一扇窗户被薄薄的红雾笼罩着。那些孢子漂浮着，并没有散去，仿佛是在寻找更多的寄生体。
应峤拍拍他的肩，道：“先去车里等吧，这里一时半会儿忙不完。”
姜婪点头，又不由叹了口气，神情有些低落。
看起来就像第一次见识到人心黑暗的无助幼崽。
应峤想起他对人类那么亲近，遇见这种事想必会很失望，便抬手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安慰道：“人性本恶，这样的事情太多，看多了就不会觉得失望了。”
“不是的。”
谁知道姜婪却摇摇头，认真地反驳了他：“我不是失望，除了谭枝这样的人，总是好人更多。我只是为陈若梅不值，她是个好姑娘。”
他从不为恶人心中的黑暗失望，他只是为陈若梅的死觉得难过而已。
这些人的恶，毁掉了一个本该有美好人生的姑娘，毁掉了一个苦苦支撑的家庭。
陈画耸耸肩，觉得这个小妖怪可真有意思，竟然会真心实意为一个人类难过。那表情难过的，连他都忍不住跟着安慰：“人各有命，红鬼伞虽然目的不纯，但她也算为自己报了仇了。”
他这话一下点醒了姜婪。
“你说得对，徐梅芳死了，但谭枝和谢桂珍还活着，她们两人都是帮凶，应该受到法律制裁。还有那些谣言，也应该让警方辟谣。”
他重新打起精神来，说：“我得去找王青。”
应峤看一眼被一句话振奋精神的小妖怪，又看一眼陈画……
……再看一眼陈画。
应峤：……
果然不该带着他。
老父亲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浓烈的危机感。

第24章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装着徐梅芳尸体的警车鸣笛离开，徐梅芳的丈夫醒来后也跟着一起去了派出所。
王青和赵恒还要善后，暂时留在了现场。
他已经听了姜婪发过来的录音，听完之后足足几分钟没有开口说话。他设想过的最坏的情况，尚没有真相的十分之一残酷。
人心之恶总是突破想象的极限。
姜婪找到他时，他正和赵恒蹲在花坛边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看见姜婪后他打了个招呼，眉间还有郁色。
“这次多谢了，要不是你们，这桩命案的真相可能就这么被掩盖了。”
就连警察也不得不为徐梅芳三人的胆大妄为感到惊叹。这件事最令人后怕的是，因为警方灯下黑，竟然还真差点让她们给瞒骗过去了。
“应该的，这是每个市民的义务。”
姜婪露出个浅笑：“只希望你们能尽快还给陈若梅一个公道，那些不实的谣言也尽快辟谣，让死者安息。”
“你放心。”
赵恒将烟头碾灭，站起身来：“谭枝已经来自首了，她已经供出了谢桂珍，我们的同事已经去谢桂珍家了。”
“人就在车上呢，疯疯癫癫的。”王青下巴朝停在路边的警车点了点，眼中划过一丝厌恶：“害了人，自己也心虚，活生生把自己给吓疯了。”
姜婪扭头看了一眼，透过车玻璃隐约能看到谭枝的身影，她畏惧的蜷缩在阴影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说些听不懂的话。
他没有告诉王青谭枝不是心虚吓疯的，而是红鬼伞生生把她给逼疯的。
三个人，凶手徐梅芳已经死了，帮凶谭枝快疯了，就剩下一个谢桂珍。
虽然现在没看到她，但想来处境不会比这二人好到哪里去。
几人说话的功夫，去找谢桂珍的警察已经回来了，谢桂珍手上戴着手铐，神情呆滞地被押上了警车，她的家人跟在后面，还是试图说服警察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青起身准备回所里，他迟疑了一下，问姜婪：“害死陈若梅的凶手都已经逮捕，那些红鬼伞……”
他是觉得，那些红鬼伞应该也能平息怨气了。
姜婪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吧，剩下的我们会处理。”
王青如今对他有种盲目的信任，闻言叮嘱了一句“小心”，便上车离开。
姜婪则抬头看向徐梅芳家的窗户。
那些红色孢子还聚集在窗外，并没有散开。
王青以为这一切只是陈若梅死后心有不甘在报复，凶手伏法了，报复也该结束了。
但其实并不然。
陈若梅只是一个引子，红鬼伞并不是什么善类，看那些飘散的孢子，它们大约还没满足。
姜婪准备去徐梅芳家里看一看，但现在他只是个修为不高的小妖怪，自然不能表现地太无所畏惧。
他走到应峤身边，努力装出一副好奇又有点害怕的表情，指着六楼的窗户说：“那些孢子一直没散，我们是不是要去看一眼？”
陈画立刻道：“那就去看看吧。”
小妖怪想看，那能说不吗？
显然不能。
于是陈画打头阵，姜婪与应峤并排走在后面，三人又上了六楼。
此时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了，大概是因为刚刚死了人，这栋楼的住户反而家家门户紧闭，他们乘电梯上去，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电梯到达六楼，发出“叮”的一声响。
电梯门徐徐朝两侧打开，无数尘雾一样的孢子争先恐后的冲进电梯，放眼看去，整个六楼楼道里全是深深浅浅的红。其他住户也不知道是否察觉到了楼道异常，从他们踏出电梯开始，半点声响都没有听到。
安静的有些瘆人。
陈画冷笑：“人还没到，人家就已经宣战了。”
姜婪道：“我见过的这么嚣张的妖，后来都死了。”
全都进了他肚子里。
应峤一挑眉，附和道：“那看来今天又要死一个。”
他话音未落，只见红雾一阵翻滚。随后楼道深处伸出细细长长的菌丝来，这些菌丝纠缠扭曲变成一个男童的模样，叉腰指着他们骂道：“大胆！在本君面前，你们只能乖乖受死！”
大概是他的形象太过出人意料，三人齐齐默了默。
陈画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原来是个中二小矮子，毛都没长齐就敢称‘君’了？”
“我等会打你，你可别说我欺负小孩儿。”
陈画精准地戳中了对方的痛点，就见身高才到他们膝盖的男童跺了跺脚，无数菌丝立刻涌上来将他托高，视线还特地比陈画高了一截。
小矮子得意洋洋地对他们宣战：“你们有本事就进来，本君打的你们满地找牙！”
“小伞，不要胡闹，请客人进来。”
这时，一道更为温和的女声从走廊深处传出来。
被叫做“小伞”的就是这个小矮子。
小矮子露出个生气的表情，但他显然很听那道声音的话，虽然不情不愿，却还是憋着气道：“听见没有，姐姐要见你们，跟我来。”
说完托着他的菌丝瞬间散去，小伞落在地面，像模像样地给三人带路。
徐梅芳家就在走廊最里面的一户。
他们刚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徐梅芳死了，她的丈夫去了派出所。房子里没了生人，正好被红鬼伞姐弟俩占据。
此刻外面已经月上中天，屋里窗户都紧闭，内部的摆设装潢没变，但空气里却弥漫着潮湿的水腥气，红色的孢子四处飞舞着，整套房子仿佛沉入了另一个虚幻的世界。
“客人，请坐。”
菌丝扭成一只手臂的模样，拎起茶壶倒了三杯水摆在三人面前。
看起来倒是很客气。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其他妖，可能见对方如此客气，至少暂时也要收起敌意来。
但三人显然都不是普通人。
陈画吐槽道：“你敢倒也得我们敢喝啊，谁知道里面有什么脏东西。”
小伞立刻跳脚：“不识抬举！”
陈画将他拨开，抬起脚就往主卧走：“客人都来了，主人还藏着不现身就不像话了吧？”
随着三人逼近主卧，空气里悠闲游荡的菌丝一瞬间回缩，结成网将主卧门结结实实地封了起来。还有一些则露在外面，形成了一张嘴的样子，声音带着愠怒：“你们也太不讲道理。那三人杀了陈若梅，陈若梅死而有怨，我们姐弟被她的怨气唤醒，替她报仇有何不对？我们无心惹纷争，你们又何必处处相逼？”
姜婪从陈画身后探出头来：“你们是哪个山里出来的法盲？现在是法制社会，徐梅芳她们是人类，杀了人自有法律制裁。你越俎代庖杀了徐梅芳也就算了。但你释放出这么多孢子寄生人体，不是存着把其他人当储备粮的意思？你们真能忍得住只杀她一个吗？”
这种储备粮食的心态他最懂了！红鬼伞怎么想的他一清二楚。
他一番话说到了点子上，那张嘴没从反驳，默了默，又描补道：“那些人以讹传讹，心有恶念。”
“所以你就能拿他们当肥料？”
姜婪道：“他们做错了事，该受到惩罚，但罪却不至死。”
“倒是你们，违反了妖族守则，得跟我们去妖管局走一趟。”
小伞蹦起来嚷道：“妖族守则是什么？妖管局又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你休想哄骗我们！”
他跟个提问机一样叭叭叭，他姐都没来及阻止他，最后只能恼怒道：“你不许说话了。”
小伞：……
我哪里说错了？
“哦……原来还是个黑户！”姜婪顿时喜上眉梢，高兴地对应峤说：“黑户还能额外加奖金呢。”
应峤一直沉默旁观，此时见他美滋滋，眼神就往那扇门上瞟了瞟：“你想要奖金？”
姜婪立刻瞪起眼，警惕道：“谭枝是我找到的，按规定是可以分奖金的。”
他心里有点打鼓，瞥了陈画一眼，心想他都放弃吃独食了，陈画总不能一点汤都不给他喝吧？
奖金占不了大头，小头他也可以呀！
“当然可以分。”应峤偏心眼地夸他道：“案子是你发现的，破案线索也是你找到的，当然是你功劳最大。”
小妖怪这么穷，奖金全给他也是应该的。
他冷飕飕地看一眼陈画，笑着说：“放心，老板会给你申请奖金的。”
陈画：……
我只是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红鬼伞姐弟见他们竟然当场说起了奖金分配，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就恼了。小矮子炮弹一样蹦起来，跃到吊灯的高度后猛然炸开，无数红色孢子朝三人扑面而去。
这些孢子跟外面随意游荡的又不一样，它们仿佛有意识，攻击性也很强，瞬间形成一张大网将三人罩在了里面。
陈画嗤了一声，身周泛起淡淡白光不让那些孢子近身，抽出剑就去劈门。
把门堵得这么严实，显然是这姐弟俩的真身就在里面，还跑不了。
那些孢子无法靠近陈画，就转而去围攻姜婪二人。
应峤护在姜婪身前，低声哄道：“你要是害怕，可以变回原形躲进我口袋里。”
他算盘打得精，小妖怪的弟弟那么可爱，小妖怪的原形肯定更加可爱。
只是可惜小妖怪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变回原形过。
“我才不怕。”
姜婪和他背靠背，做出防御的姿势来。
他其实很想对应峤说，我要是变回原形，怕是会把你吓死。
快收起你危险的想法。
应峤听他拒绝，心里不免有些遗憾。只能将注意力转到了这些孢子身上。堂堂应龙当然不会怕这些孢子，他挥挥袖子就能把这些脏东西清理干净。
但他现在只是个普通蛇族，那就得有蛇族的亚子。
他一边将姜婪护在身后，一边从口中吐出一股水雾来，那些水雾有腐蚀性，一和孢子对上，就将红色孢子腐蚀成了红色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只是孢子数量实在太多，几乎铺天盖地，那一小块被水雾腐蚀的空缺很快又被补上。
“这就是蛇族的能力吗？”姜婪扭头好奇地看他。
应峤将特意变化出来的蛇信子缩回去，说着瞎话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他已经掌握了编故事的精髓。那就是三分真掺七分假。
“嗯，我更擅控水，只是这里不方便施展。”
姜婪也一本正经跟着点头应和：“这里是太小了，不好发挥。不然我变成原形才不怕它们。”
两人你来我往地编了几句，谁也没有质疑彼此的话，又继续专心对付这些孢子。
前方陈画已经劈开了门，他一脚将门踹开，就见主卧的床上，长了一高一矮两株红鬼伞。高的已经及腰，矮的不过到膝盖。菌帽足有石磨那么大，通身泛着红玉光泽。
陈画眯起眼，目光落在床上的暗红血块上：“难怪能长这么大，徐梅芳一个人的血不够你们俩分吧？”
大概是见屏障已经被破，红鬼伞中的姐姐也不再伪装，凶相毕露道：“加上你们三个不就够了？！”
说完只见菌帽从中间裂开，无数菌丝再次喷涌出来，如蛛丝布下捕猎的罗网。
陈画一侧身避开，眼疾手快地点了两张驱邪符塞进了菌帽里。
符火遇到菌丝火势大涨，姐姐尖叫一声，舞动的菌丝更加疯狂起来。旁边的小矮子见姐姐被欺负，重新凝结成人形，朝着姜婪扑去——
他刚才就看出来了，前面拿剑的人最强，后面两个则实力平平，比较起来，又数白净的那个最好对付。他身边那个人一直在小心护着他。
他的五指延伸出无数菌丝，准备先将姜婪捉住再谈判。
应峤看穿了他的意图，眼神一冷就想出手。
谁知姜婪上前一步挡在他前面，兴奋道：“你去帮陈老板，我来对付他！”
说完还回头朝他笑了笑，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
小妖怪战意十足，应峤只得退了回去。
幼崽想要展现自己的实力，家长不能阻挠，只能在后方保驾护航。
他的目光追随着姜婪，时刻关注着他。
姜婪却是故意想要避开应峤的视线，他看着小伞的眼睛闪闪发光，一边游刃有余地带着他绕圈子，一边跟他搭话：“我听说云省那边的菌子很出名，特别鲜美。”
小伞：？？？
这人在说什么狗话？
姜婪继续自言自语：“我没去过云省，也没有尝过很鲜的菌子。”
小伞心里头浮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见姜婪做了个假动作，看起来像是避不开他的攻击，实则主动迎上去抓住了他一只手，然后出其不意地扑上去在他脑袋上啃了一口！
姜婪满心以为这个小蘑菇味道一定很鲜美，谁知道入口就是一股苦味。
他的脸顿时绿了：呸呸呸！
好苦QAQ
小伞则是被他吓到了，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头。他的身体虽然不是血肉之躯，只是菌丝凝聚而成。但突然被咬一口，也是很痛的。
他跳着脚骂：“你怎么咬人？你是狗吗？！”
姜婪皱着脸，一边嫌弃地呸呸，一边装无辜：“我又不是故意的，你那么难吃，我咬你干嘛？”
说完又呸了两口，以示嫌弃。
应峤看了一眼身后主卧狼藉的战场，目光又移回来，看小妖怪和那个蘑菇精两个猫猫打架。
他原本的担忧顿时散了，还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还是个小崽子。
他走上前，先给皱着脸的姜婪喂了颗草莓糖，然后才弯下腰，把骂骂咧咧的小矮子拎了起来。
小伞下意识就要化成孢子逃开，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逃不了。
他蹬着短腿哇哇大叫：“姐，姐，我被抓住了！你快跑！”
陈画将姐姐踩在脚下，指着在应峤手中拼命挣扎的小矮子百思不得其解道：“就这样的，你竟然还把他养活大了？”
红鬼伞：……
她脸上划过一丝气恼，道：“成王败寇，要杀就杀！”
陈画啧啧道：“这你就不懂了。法制社会，我们妖也有妖法，就是要杀你，也得先把程序走了。”
又对应峤两人道：“收工，把他们押回妖管局。”
说完他凭空拿出一个笼子来，那笼子并不怎么大，他把姐弟俩团吧团吧，连他们的真身也一并收进小笼子里。
小笼子就巴掌大，研制出来就是专门收押犯事妖怪的，他将笼子的提手挂在指尖转了转，抛出一张驱邪符将屋子里残留的菌丝和孢子烧了个干净。
进门时那种潮湿阴沉的感觉立刻就退了，远离的声音也争先恐后的钻进耳朵里。
楼上楼下、左右邻居的走动声，窗外的虫鸣鸟叫声，还有微风拂过窗棂的呼呼声……所有被隔绝的声音纷至沓来。
三人离开徐家，乘电梯又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姜婪一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车里，小狻猊脑袋搭在背包外面，肚皮向上翻着，已经困的睡着了。
姜婪将弟弟抱起来，让他在包里睡得更舒服些。
陈画向来有眼色，立刻道：“先送你回家吧，剩下事情我们来处理。”
姜婪本来还想跟着去听听怎么审这姐弟俩的。但一想自己跟着去妖怪局怕是当场就要露馅，连忙点头应下：“嗯，那就辛苦陈老板了。”
陈画下意识想对他笑笑，余光陡然看到应峤冷冰冰的目光，又硬生生把笑给憋回去了。
老房子着火的龙真是惹不起。
三人上了车，还是应峤和姜婪在前，陈画在后。
关在小笼子里的红鬼伞弟弟还在吱哇乱叫：“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要死也给个痛快的！”
陈画啧了一声，手指伸进去按着他戳了戳：“安静点，不许吵，不然现在就吃了你姐姐。”
“……”
小矮子立刻安静了。
陈画顺手把笼子挂在了车内挂饰上，车子一启动，这笼子就跟着挂饰晃动，小矮子在里面滚来滚去，想骂又不敢骂，硬生生憋出了一副可怜样儿。
姜婪看得哈哈笑。
狻猊被车里的动静弄醒了，从包里钻出来，看见挂饰上的笼子，就好奇地站直身体用爪子扒拉一下，笼子顿时晃动的更加厉害了。
红鬼伞：#%#……&！
他好恨，但他不敢说话。
姜婪将狻猊抱回来，拆了一条鱼干让他吃，顺便给他整理睡乱的头毛。
应峤眼角余光瞥着兄弟俩，目光在狻猊身上顿了顿，又移到姜婪身上去。
目光微微遗憾。
不知道下次有没有机会看到毛茸茸的小妖怪，
*
车在姜婪小区门口停下。
应峤要和陈画一起回妖管局，就没有送他进去。
“红鬼伞也不知道有没有毒，你要是明天肚子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回想起姜婪像小兽一样扑到红鬼伞身上用嘴咬的情形，应峤稍微有些闹心，小妖怪果然还太小，并不擅长这种打斗。
他语重心长道：“下次不要随便看见什么都上嘴咬，不卫生。”
姜婪一秒心虚，点头点得特别利索：“我知道了！”
应峤稍微满意，把口袋里剩下的糖掏出来，统统塞进他的衣服口袋里，又道：“这次奖金老板也会帮你申请的，等到账了就转给你。”
姜婪继续点头：“嗯嗯。”
“快回去吧，早点休息。”应峤满脸慈爱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姜婪便跟他们告别，抱着背包走进了小区。
直到看不见他了，应峤才重新上了车。
这时候陈画已经麻溜坐在驾驶位上了，见他上车，卑微问道：“先回去别墅，还是先去局里？”
应峤将关着红鬼伞的笼子拿到手里，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会儿道：“先去局里吧，警方那边肯定在加班处理案子，先把他们交上去，好安排人跟警方对接。”
陈画诧异地看他一眼，心想周扒皮也有发善心的时候。
竟然还会操心警方办案。
养崽果然令人善良。
应峤从内视镜里看到他贼眉鼠眼偷瞄的模样，嗤了一声，道：“这几天都算你加班出外勤，年终奖给你加百分之五十。”
陈画顿时眉开眼笑：“我愿为老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再有加班务必随时叫我！”
应峤冷漠地看着他：“等你的奖金下来了，照数额给姜婪也打一份，就说是给他申请的奖金。”
刚到手的年终奖顿时就不那么香了，陈画吃了好大一颗柠檬，整个人都酸溜溜，又阴阳怪气起来：“好的呢老板。”
瞧瞧，这就是内人和外人的区别。
他累死累活冲在前面杀怪，拿的竟然跟躺赢的小妖怪一样多。
陈画内心唏嘘：
这或许就是人类常说的裙带关系叭！

第25章
虽然前一晚熬夜拯救了小区民众，但第二天是工作日，姜婪还是得早起上班。
周三是个大晴天，大清早的太阳就爬到了头顶，微风暖阳，晒得人暖洋洋直犯困。姜婪叼着一袋酸奶，慢吞吞地蹬着自行车去单位。
刚到办公室门口，就被里头喜庆的场面给惊住了。
薛蒙穿了件大红色T恤，手腕上还带着根红绳，整个人喜气洋洋，怀里正抱着零食箱子满办公室发吃的。
姜婪刚踏进来，就听肖晓榆问薛蒙：“薛蒙你终于脱单了？”
薛蒙冷酷地“呵”了一声：“是比脱单更大的喜事！”
我的小命保住了！
他将剩下的半箱零食都放在了姜婪桌面上，热情的将门口的姜婪推到座位上坐下，狗腿道：“这些都是给你的。”
姜婪哭笑不得：“你这是干嘛？”
“劫后余生，我当然得庆祝一下。”
在办公室里，薛蒙没有说得太明白，只是将手机推到他面前来：“你看这个。”
手机界面上是一条本地新闻推送，标题十分耸动，叫做“贼喊捉贼！三个女人因嫉妒杀人，热心市民竟变杀人凶手”。
再看新闻内容，果然写的是昨晚事情。
徐梅芳死了，小区里接连来了两辆警车，这些嗅觉灵敏的媒体果然没有落下，这才过了一晚新闻就已经出来了。如今案件还在侦查阶段，尚未对外公布，但警方从小区带走了谭枝和谢桂珍，再结合先前三人曾被媒体表扬见义勇为热心救人，如今来了一出大反转，新闻自然引起了热议。
还有不少本地人都听说了徐梅芳死得特别诡异，谭枝和谢桂珍又都有点疯疯癫癫神神叨叨的。虽然媒体们不敢往封建迷信方向引导，但下面的评论多多少少都在往冤魂报复的方向猜测。
其他人不知道内情，薛蒙却是知道的。
他暗中猜测徐梅芳的死多少跟那诡异的红色菌菇有关，心里顿时一阵后怕。要不是姜婪认识懂这方面的大佬，他的小命休矣！
所以一早上他赶紧把他妈从庙里求来的红绳带上，又换了件大红衣服辟邪，抱着一大箱零食颠颠就来了办公室。
“这么快就报道了？”
信息时代，网络通讯发达。姜婪看着新闻下面的评论，忽然有了个新鲜的想法。给陈若梅辟谣的事情，或许可以利用一下发达的网络和媒体。
不过这事还得和王青商量，需要警方配合，他便暂时搁在了心里。转而看向薛蒙，关心道：“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薛蒙摇摇头，昨天吐完之后，他又睡了一觉，起来后就精神抖擞，吃嘛嘛香。
不过他到底还是有点担忧，压低了声音问：“那些东西，解决没有？”
姜婪点点头：“已经解决了，收尾工作已经交接给警方。”
薛蒙的心这才彻底落回了肚子里，他机智的没有多问昨晚的事，只说：“你哥和陈大师什么时候有空？有机会我得当面感谢救命之恩。”
姜婪默默反应了一下他哥是谁。
反应过来之后想解释，又觉得太复杂说不清，干脆默认了这个称呼。
“下次他们过来我再叫你。”
薛蒙这才喜滋滋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
周四姜婪还要去另一个小区宣讲流感防治，所以今天一整天，他都在为明天的宣讲工作做准备。幸好薛蒙的“感冒”已经好了，剩下的三个小区宣讲他主动分担了过去，姜婪的工作也就不算重。
忙碌许久，姜婪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倒了一杯热水。对着文档大半天，他得歇歇眼睛。
狻猊见他闲了下来，就从周叔那儿叼着肉干小跑过来，轻松跳到他膝上，爪爪把肉干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吃。
周叔很喜欢狻猊，自从第一次送了自己做的猫窝之后，各种小玩具和小零食就没有断过。简直快把他当亲孙子疼。
姜婪揉了揉他圆耳朵，把肉干分成两半，一块自己吃了，一块喂进他嘴里。
狻猊眯起眼睛，趴在他腿上，毛茸茸的尾巴惬意地甩来甩去。
姜婪笑笑，顺手拿起手机看了看。
之前沉迷工作一直没看消息，现在才发现应峤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应峤跟他说，红鬼伞姐弟俩已经转交给了妖管局，在监管处暂时羁押。局里目前为怎么给姐弟俩定罪量刑还在争论。
据姐弟俩交代，她们在千年前本体受损，意识就陷入沉睡中，一直以孢子的形态四处飘荡。是陈若梅落井时的鲜血和怨气唤醒了她们的意识。姐弟俩那时刚醒，还十分虚弱，就与陈若梅做了交易。本来约定是陈若梅自愿成为姐弟俩的养分，作为交换，姐弟俩帮她报仇。
但大约是陈若梅的遭遇实在太过悲惨，连姐弟俩都看不过去，最后竟然只吸收了她怨气，并没有动她的魂魄。甚至在替她报仇时，姐弟俩还主动扩大了报复范围。不止报复了徐梅芳三人，就连小区里那些传谣的人也没有放过。
本来姐弟俩的出发点并不算大恶，但坏就坏在她们释放出大量的孢子寄生人体后，开始控制不住贪念，红鬼伞重新生长的过程需要大量养分，她们想把普通人也当做养分吸收掉。要不是姜婪他们及时制止，恐怕最终受害的不会只有徐若梅一个。
所以目前局里就姐弟俩的过激报复、伤害人类的行为正在探讨合适的量刑。
如今妖族数量本就稀少，若不是穷凶极恶的妖，犯事的妖很少被直接处死。
应峤跟姜婪说，现在最大的可能是让姐弟两个留在监管处以工抵刑，劳动改造。
像姐弟俩这样还没适应人类社会，不小心误入歧路的妖，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而且他们的能力很适合留在监管处工作。
两株红鬼伞释放出孢子，就可以监控到监管处的角角落落，实在是经济又省事。
姜婪又问起陈若梅魂魄去处和那些被孢子寄生的普通人怎么处理。
应峤说隔壁道长给陈若梅超度之后，送她去投胎了。
至于被寄生的普通人，红鬼伞姐弟俩已经召回了寄生孢子。大多数人估计也就感冒咳嗽个几天，渐渐就好了。
这桩案子到此，妖管局负责的部分就算结束了。剩下的工作，则需要警方处理收尾。
姜婪回复完应峤的消息，又给王青发了条消息，将借助网络和媒体给陈若梅辟谣的主意告诉了他。
而后来王青将之往上报，官方宣传口给陈若梅辟谣之余，又以这件案子作为前车之鉴，给公众敲响了警钟，引导大众谨言慎行，谨防谣言无心害人……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
又跑了一天宣传之后，转眼就到了周五。下午上班的时候，姜婪接到了贵叔的电话。
贵叔原形是一只大海龟，在早些年龙王还在时，他是龙宫的丞相。后来龙王陨落，赑屃接手龙宫，流落在外面的弟弟被他一个个找回来，贵叔又承担起了照顾龙子的工作。
直到近些年，贵叔年纪大了，还在的龙子们也都陆续离开了龙宫，他才过起了养老生活。不过他虽然不再管其他杂事，对于龙子们的事却一定要亲力亲为。
比如姜婪每季的新衣服就都是贵叔亲自准备。
这回椒图睡醒了要来找姜婪，也是贵叔亲自送过来的。
电话里贵叔语气有些犹豫，又带着点小心试探：“九殿下不肯独自留在家里，想来单位找你。”
自从上一次龙宫阵势极大地把姜婪送去妖怪局，结果暴露了他的真身，导致他将近一年没交到朋友之后，姜婪就不许龙宫的人去单位找他了。
但现在椒图不肯独自待在家里，想去找姜婪，贵叔就有些踌躇起来。
听说五殿下在新单位跟同事相处的很好，要是他们这一去，又暴露了身份，就怕五殿下又要躲起来生闷气。
但没想到这回姜婪却很好说话：“没事，您把他送过来吧。”
贵叔立刻欣喜地“唉”了一声，留下几个虾兵蟹将，吩咐他们把房子打扫干净，带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后，自己便带着椒图开车去了街道办。
姜婪提前在街道办大门口等着，等看见熟悉的车开来时，立刻招了招手。
贵叔下了车，目光慈爱地打量姜婪半晌，笑道；“五殿下长胖了一点。”
姜婪下意识摸摸脸：“有吗？”
贵叔肯定道：“有，气色也比之前好多了，殿下肯定很喜欢这里。”
比起之前，现在的小饕餮简直神气活现，眼角眉梢都是精气神。
姜婪笑了一声，又往副驾驶看：“小九呢？”
“九殿下难得出一趟远门，还有些害怕，在水族箱里不肯出来。”
说起这个，贵叔眼里浮起一丝无奈来，他将后备箱打开，里面赫然是个不小的水族箱。
水族箱里装了小半的海水，底部铺着柔软的白色细沙。细沙间隐约可见五彩的宝石。还有一丛丛色彩艳丽的珊瑚在水中轻轻摇晃。
在珊瑚丛的最深处，有一枚两个成年男人拳头那么大的海螺壳。海螺壳底色是莹润的珍珠白，间或规律地分布着红黄两色的波点花纹，在波点花纹周围，又镶嵌了一圈璀璨绚丽的珍珠宝石，使得螺壳看起来十分华丽，像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姜婪弯下腰，屈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轻声道：“九九？五哥来接你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螺壳前的水波细微晃了晃，先是一对小小的龙角探了出来，紧随露出的是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椒图探出半个头来，欣喜又害羞地小声跟他打招呼：“五哥。”
姜婪伸手点了点他的小角角：“怎么还这么害羞？这里又没有别人。”
椒图闻言胆子又大了一些，探出半个身体来，赫然是一条迷你版的白色小胖龙。小胖龙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又有点害羞，整条龙都缩回了螺壳里，只有一截尾巴尖尖露在外面，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姜婪被他可爱到了，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尾巴尖尖，温声道：“水族箱太大了，不能带去办公室，我抱你进去好不好？”
他的声音放的很柔，生怕吓到了弟弟。
兄弟九个里，就数椒图最温顺无害。他胆子小，攻击力又不强，大多数时候都躲在自己的螺壳里睡觉。姜婪还记得自己刚被大哥接回龙宫时，椒图直接被吓得躲了起来。满龙宫的妖里里外外找了半个月才把他从一只观赏扇贝里翻出来。
后来还是大哥亲自上阵才将他安抚好了。让他相信那个很凶的饕餮是刚回家的五哥，并不是来吃他的妖怪。
姜婪还清楚的记得那时的情形，他虽然害怕极了，怕的连小小的龙角都在抖，却还是克制着恐惧，小心地探出头来，细声细气地叫了他一声五哥。
就是这一声细声细气地“五哥”，叫他蓦然生出了对龙宫的归属感，心甘情愿地留在了龙宫。
后来他为了不让椒图怕他，费劲搜罗了一堆好看的珍珠和宝石，每天送一颗，哄了好几年，才终于哄得椒图不怕他了。
要知道椒图最宝贝的就是他背着的螺壳，每回睡醒都要宝贝地擦洗一遍，再从新攒的收藏里挑选出最喜欢的宝石，仔仔细细地镶嵌到螺壳上去。
这次椒图睡醒来江城，螺壳上的装饰宝石自然也是新换过的，姜婪先是认真地夸了新宝石真好看，然后才伸手将还在害羞的椒图抱了起来。
贵叔递过手帕，姜婪接过来将螺壳上的水渍擦干，然后将弟弟揣进了怀里。
“水族箱就放在家里吧，办公室里放不下。”
姜婪对贵叔道：“有小八作伴，九九不在水里也没事。”
椒图胆子小，又背着螺壳，他独自在陆地上时总没有安全感。所以他平时很少愿意离开海水。这次出来找姜婪，都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的。
贵叔应下，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家里已经重新收拾过了，带来衣服都放进了衣柜里，你回家记得先试一试。吃食也都放在了冰箱里，要趁着新鲜赶紧吃……”
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就唠叨些，姜婪没有一点不耐烦，听他念叨完了，才送他离开。
等车子开远了，姜婪才抱着弟弟回办公室。
结果一转身就看到肖晓榆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开远的车。
他心里一紧，正想着肖晓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就听她卧槽一声，看姜婪的眼神简直在发光：“劳斯莱斯幻影，姜婪你家这么有钱啊？”
——姜婪出来的时候，说是家里人来给他送点东西。
还好不是被发现了……姜婪刚松了一口气，很快又有点紧张。他听说过太有钱的人类，也很难融进普通人的圈子里。他怕肖晓榆知道后，和他相处会觉得不自在。
谁知道肖晓榆只是啧了一声，然后眉飞色舞道：“要是让薛蒙看到，他估计能当场表演吃柠檬。然后痛哭流涕地抱着你的大腿求你让他摸一把方向盘。”
薛蒙喜欢车，劳斯莱斯幻影更是他的梦中情车，他估计做梦都想摸一摸方向盘。
姜婪被她说的笑起来，朝她眨了眨眼睛：“那还是别让他知道了。”
肖晓榆跟他对视一眼，两人都会心一笑。
*
回了办公室，姜婪将椒图放在了办公桌靠里的地方。
缩在螺壳里的椒图，此时就像一个精美的工艺品，待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姜婪凑近他小声道：“别怕，我就在你边上。”
螺壳里的椒图小幅度地摆动了一下龙角。
狻猊这时候费劲儿地叼着自己的珍藏小鱼干跳上桌子，他围着螺壳转了一圈，抬爪敲了敲螺壳，又用爪子将一袋小鱼干推进螺壳里面，愉快地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听见动静的椒图伸出小爪子，在他的肉爪上按了一下作为回应，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空空的包装袋从螺壳里被推了出来。
狻猊高兴地眯起眼，又推了一袋小鱼干进去，快乐地投喂弟弟。
……
兄弟三人愉快地在办公室度过了一个下午。
下班时狻猊用头顶着螺壳，迫不及待地想把小弟推进包里去。姜婪见状将椒图抱起来，指尖在狻猊额头点了点，道：“九九刚来，我先带他认认路。”
狻猊嗷呜了一声，只能自己钻进包里。
姜婪背上包，把椒图抱在怀里，兄弟三人一起回家。
因为要带弟弟认路，姜婪今天准备走路回家。不过刚出办公室，就见周叔笑呵呵对他招手道：“姜婪，你哥来接你了。”
姜婪一愣，就见应峤从周叔身后走了出来——他刚才站的地方正好在转角处，姜婪视线被挡住，并没有看到他。
他陡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想把椒图藏起来，却发现应峤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他怀里，目光还带着微微的疑惑。
姜婪硬着头皮抱着弟弟上前打招呼：“你怎么来啦？”
应峤目光胶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怀里的螺壳。要是他没眼花的话，这螺壳上镶嵌的宝石……都是真的。
“这个是……？”他的语气还算平静，虽然疑惑，却还等着姜婪给出解释。
他并不觉得小妖怪会骗他。
姜婪下意识摸了摸螺壳，越是心虚越是睁大了眼睛，就显得十分无辜，他将椒图微微往上举了举，尽量自然道：“这是我小表弟，送来我这里玩一阵。”
原来是表弟……应峤眼中疑惑尽消，看看小妖怪朴素的打扮，再看看大海螺上一圈圈镶嵌的宝石，越发觉得小妖怪不容易。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表弟家看起来挺有钱，你为什么……”这么穷？
他想起小妖怪一直是独自带着弟弟，又回忆起相亲那天，他说自己还有八个兄弟要养。他一直以为那是夸张的说法，但现在有忽然出现的富养小表弟做对比，他忽然不确定这个说法是真是假了。
应峤在脑内脑补了一出狗血大戏，全是小妖怪被迫离开家，艰难地带着弟弟在人类社会讨生活的样子。
姜婪抱着弟弟的手紧了紧，心脏蹦蹦跳。
这要怎么解释？！
他心虚地垂下了头，拼命地想说辞。可是越是着急就越编不出来，他下意识咬住唇，因为过于紧张把嘴唇都咬出了深深的痕迹。
难道这就要翻车了吗？
友谊的小船会不会翻掉？
他根本没有做好坦白的准备！
就在他急得面红耳赤时，却听见应峤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接着一双大手在他头顶温柔地揉了揉，应峤说：“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不用勉强自己。”
姜婪诧异抬头：咦？
应峤看着他微红的眼尾和唇上没消的咬痕，更加肯定自己心里的猜测。小妖怪跟家里的关系必定不太好，不然怎么可能小小年纪就带着一个更小的幼崽独自在人类社会谋生。
妖族繁衍不易，要是哪家有这么乖巧可爱的幼崽，都恨不得宠上天去，哪里舍得冒险将幼崽放出来摸爬滚打。
妖族如何娇惯幼崽，看看姜婪怀里的大海螺就知道了。
之前没有对比，应峤只觉得小妖怪独立能干又懂事，但现在有了这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小表弟作对比，应峤却硬生生看出了一丝心酸来。
越是懂事的小崽子，越让人心疼。
一瞬间他几乎忍不住想对姜婪说：别难过，以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们家的宝石多得数不清，以后全都是你的。
但话在嘴边滚了几滚，到底让仅剩的理智拦住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应峤看向姜婪的目光越发柔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姜婪，没有再执著刚才的话题：“奖金已经发下来了，我正好顺路给你送来。”
一开始他是想叫陈画直接转账给姜婪的，但想了想，又觉得还是少让陈画跟小妖怪接触的好。
画皮妖的皮囊太能唬人。
自家的崽子得看好了，不能不小心被人拐了。
？？？
怎么忽然就换话题了？
姜婪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见他确实不准备再继续追问，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
竟然就这么过关了？
过关的太过简单以至于他看见应峤递过来的卡时还有点呆呆的反应不过来。
应峤见他不说话，干脆将银行卡塞进他手里，又揽住他的肩膀往前走，口中道：“老板今天约了人吃饭，但是对方爽约了，座位已经订好了不能退，正好便宜了我们。”
他嘴里编着理由，心里却想着，他得把小妖怪缺失的都补回来。
别家小朋友有的东西，他家小妖怪也要有。
不能被人比下去！

第26章
本来准备回家的姜婪，最后稀里糊涂地就跟着应峤去了某家海鲜餐厅。
海鲜餐厅的座位是应峤早就定下的，从吃过姜婪做的饭后，他就一直琢磨着想带小妖怪出来吃饭，给他改善改善伙食。还在发育期的幼崽，可不能整天吃速冻食品和黑暗料理。
说不定还会影响发育，多不健康啊。
菜品都是提前预订的鲜活海鲜，两人到了之后，不需等多久就开始陆续上菜。
虾贝蟹都散发着鲜甜的气息。
只是在座的两人都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应峤是想着怎么不着痕迹地给小妖怪塞钱改善一下生活。他现在多看一眼珠光宝气的大海螺，就多心疼小妖怪一分。可直接塞钱太过粗暴，小妖怪肯定不会要。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该有这么多钱，应峤难得有些愁眉不展，觉得回去后得叫其他人给他想想主意。
姜婪则是实在太心虚，椒图还在他怀里待着，他时刻警惕着应峤忽然又回过神来，追问椒图的事情。他一眼一眼地瞟着对面的应峤，吃到嘴里的大虾都有些没滋没味起来。
两人心思各异地吃了一顿饭，应峤赶着回去找人讨主意，姜婪也不想他再注意到椒图，饭后谁也没有提走走消食的事情，匆匆告别各回各家了。
应峤回到了别墅，本来是想将陈画叫来商量商量，但陈画的电话竟然没打通。
他想了想，干脆直接拉了个微信群。
[你邀请开明兽、泰逢、陈画、陆吾加入了群聊。]
[开明：？？]
[陆吾：？？？]
[泰逢：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开明：别这样，往好的方向想，也许是@应峤终于良心发现，拉群给我们发红包呢。]
[陆吾：@开明天真！]
应峤无视了群里迅速刷起来的消息，斟酌了一会儿打了一段话：[@全体成员，小妖怪跟亲人关系不好，带着弟弟独自在人类社会打拼。我舍不得他太辛苦，但直接给钱他又肯定不会收，还有什么办法能帮他改善生活，让他生活的轻松一点？]
[泰逢：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我的预感从来不让我失望/再见]
[开明：现在退群还来得及吗？]
[陆吾:显然来不及了：）]
[应峤：[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应峤：[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应峤：[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应峤连发三个红包，群里瞬间就哄抢完了，聊天记录刷了一整排的谢谢老板.jpg。
应峤有点不耐烦：[说正事。]
开明发了个给大佬递茶表情包：[这还不简单，你不是说小妖怪跟家人关系不好吗？你干脆把人收养了呗，这样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给零花钱了？]
他是不懂应峤在纠结个什么的。
[泰逢：还有给钱不要的？他不要给我啊，我要。]
[陆吾：@开明 +1，哪有给钱不要的，人家不要要么是你给的不够多，要么是你们关系不够亲近。不信你给我，给多少我要多少：）]
[应峤：……]
应峤深深地皱起眉，觉得自己找这帮狐朋狗友出主意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这些人，简直没有一个靠谱的。
收养小妖怪？应峤想想对方叫自己爸爸的样子，只觉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绝对不行！
虽然自己比小妖怪大上许多，但小妖怪都独立了，自己上去就要给人当爸爸也不太合适。
他只得打字解释道：[小妖怪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告诉他我只是个普通蛇族。而且他虽然只是个刚踏入人类社会的小崽子，却已经有了正式工作，经济能够独立了。我收养他不合适。]
这段发出去，应峤又收获了好友们齐刷刷的一排问号。
[开明：所以你家崽到底多大？]
[泰逢：已经在人类社会上班的幼崽？]
[陆吾：@应峤你确定这还是个小崽子？]
应峤眉间的皱痕又深了些，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他一个活了几千年的上古大妖，小妖怪在他面前可不就是个小崽子么？
[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小崽子。人类年纪才二十出头，不是小崽子是什么？]
[泰逢：我懂了。]
[陆吾：我也懂了。]
[开明：？？？你们懂什么了？]
陆吾冷笑一声，飞快打字：[你见过二十多岁已经上班的幼崽吗？我看他不像是养崽，倒是在养老婆/呵呵]
[开明：？？？？]
[开明：……仔细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开明：@应峤你到底在养崽还是养老婆？先说好，养老婆我们现在可不给红包。]
应峤看着越说越离谱的聊天记录，龙尾用力拍打了一下沙发，他就说这些人里没有一个靠谱的！
他只是想改善小妖怪的生活环境，让他过得更好些。这完全是出于年长者对幼崽的关爱，怎么就成了养老婆了？
这些人的思想实在太龌龊！
应峤气得龙尾都变出来了，暴躁地在沙发上拍来拍去，要是开明几人在他面前，他绝对要跟他们打一架，叫他们再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将手机狠狠扔到一边，应峤将龙尾收回去，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来踱去。
偏偏这时微信提示音又响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又将扔远的手机捡了回来。
[陈画：错亿.jpg]
[陈画：@开明@泰逢@陆吾你们怎么能把老板想的这么龌龊？！]
[陈画：@应峤老板我没抢到红包/大哭]
陈画在群里一连@了三条，应峤抿了抿唇，看在他说了句人话的份上，又发了一个红包。
陈画手快抢了，笑嘻嘻地发道：[谢谢老板！要给小妖怪塞钱还不简单？你不是要接任务吗，以后每次任务都带上他呗。奖金还不是你说给多少就给多少。]
[开明：卧槽！还有这种操作？@应峤做任务请务必带上我谢谢，奖金分我一半就行。]
[泰逢：@应峤你说的小妖怪是局里的？办公室恋情我们现在不提倡了啊。]
[陆吾：@泰逢看看你家那口子，你怎么好意思说不提倡办公室恋情的？双标狗：）]
应峤盯着陈画发的那段话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果然还是陈画靠得住，是个能办成事的人。
他嗤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在群里开了嘲讽：[@陈画给你私包。@开明@泰逢@陆吾我养你们这些年有何用？就会说废话。]
发完之后便毫不留情地解散了群。
陈画给他发了私聊过来：[谢谢老板！还有最新情报，逊阳湖附近有年轻男人失踪，有人说在湖中看到了美人鱼。这个案子还没人接，需要我帮你接下来吗？]
应峤满意地给他转了一笔奖金过去。简洁道：[接。]
等他退出和陈画的聊天界面，就发现自己又被拉进了另外一个群，这次的群是泰逢拉的，陈画正在群里晒应峤发给他的私包，其他人在下面刷柠檬并艾特应峤。
应峤发了个微笑表情，然后屏蔽了群聊。
***
隔天就是周六，一早上，姜婪便用贵叔送来的食材，给弟弟们做了一顿丰富的早饭。
他准备吃完早饭后，带着椒图四处走走，熟悉一下人类社会。
椒图和狻猊不同，狻猊是因为某些原因退回了幼崽期，无法变回人形。但椒图却是可以自由转化人形与原形的。只是他胆子小，又极少离开大海，所以需要人形的时候不多，他更喜欢保持原形安静地待着。
此时他就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水族箱里。
水族箱被贵叔送了过来，被妥善摆放在阳台一角，那里采光好，有太阳时，椒图可以惬意地晒晒太阳，给螺壳杀杀菌，顺便欣赏在阳光下折射出美丽光芒的宝石。
姜婪过来叫他吃饭时，就见他整条龙从螺壳里钻出来，美滋滋地盘在螺壳顶端晒太阳，下巴下面枕着一颗璀璨的黄宝石，白玉般的尾巴尖尖自然地垂落在水里，正轻轻晃动。
姜婪趴在水族箱上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小脑袋：“九九，吃早饭了。吃完了带你们去公园走走。”
椒图就睁开眼睛，用脑袋回蹭了他的指腹一下，又迟疑道：“出去？”
姜婪“嗯”了一声，眼神柔和地看着他，指着底下不远处的一片湖泊道：“就是那片湖，不远，人也不会很多，你要是喜欢，还可以在湖里玩一会儿。”
椒图歪着脑袋想了想，轻轻地点了点头，细声说：“好。”
其实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话，他是不太愿意去人多的地方的。但想到是和五哥和八哥一起去，他胆子就大了些，心里也有了小小的期待。
“那现在先吃早饭。”姜婪笑着一条浴巾和一套衣服放在水族箱旁边。
衣服也是贵叔准备的，兄弟两人的衣服都是一样的款式，只是尺码不一样。
化成人形的椒图，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相貌跟姜婪有些像，都是一样的双眼皮，狗狗眼。只是脸颊更圆润一些，身高也比姜婪矮了一个头，头发有点自然卷，皮肤是奶白色，看起来肉感很足。
再换上和姜婪同款的休闲装，就是谁也不会认错的亲兄弟。
姜婪揉了揉他蓬松的卷发，递给他一把勺子：“要吃什么我给你夹。”
椒图有些生疏地握着勺子，看见边上蹲着的狻猊，又小声叫他：“八哥。”
“乖。”狻猊似模似样地踱着步子过来，本来想抬爪摸摸他的头，展示一下兄长风范，结果却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摸不到弟弟的头，只能转而拍了拍他的手臂，仰着下巴端起哥哥的威严道：“喜欢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夹。”
狻猊原形不方便用筷子，但是勺子和叉子他用得可熟练了！
椒图用勺子舀了一勺饭：“嗯。”
……
吃完早饭，姜婪背上零食和水，椒图抱上狻猊，兄弟三人一起出门。
他们目的地是不远处的青阳湖公园。
园如其名，青阳湖公园自然是环绕着青阳湖的，公园以青阳湖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延伸，种植了大片花草树木，还建有不少休闲娱乐场地。
每逢周末时，附近小区不少居民都会带着孩子到公园来游玩。不过因为公园面积足够大，因此并不会显得拥挤。
姜婪之前就带着狻猊来过公园，因此这次也算是熟门熟路。
因为椒图怕生，他就特意带着弟弟往公园深处走了一些，避开人群多的地方，专门走人少的湖边小路。
春末夏初的时节，正适合游园。岸边垂柳依依，湖中荷叶亭亭。微风轻轻吹过，还能闻到草木清香。
这是和大海截然不同的景致。
椒图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样的景色，一时看得目不暇接。他被姜婪捎着，像个好奇的孩童，一会看湖中含苞待放的荷花，一会又看浅水处聚集的锦鲤。姜婪特意带了鱼食，见状分了他一把，叫他试着喂鱼。
一把鱼食扔下去，更多锦鲤聚集过来，挨挨挤挤地聚在岸边，摇头摆尾地乞食。
椒图蹲下身，慢吞吞地撒鱼食。狻猊就蹲在他边上，目光炯炯地盯着肥硕的锦鲤，试图用爪子去捞鱼。
姜婪趴在栏杆边笑看着他们。
椒图喂完了鱼食，下意识回头看姜婪，圆圆的黑眼睛里是满满的笑意。
姜婪说：“你看，人类社会其实也不错。”
椒图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这里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怕，他的笑容又灿烂许多。
“再往前走，那边有空地，我们可以在那里野餐放风筝。”
姜婪带着弟弟往公园更深处走，找到一块合适的地方之后，将野餐布拿出来铺好，带来水果零食和饮料都依次摆放在野餐布上。
今天天气晴朗有微风，是适合放风筝的天气。他还特意买了个蝴蝶风筝带过来。
将风筝整理好后，兄弟三个正好在草地上放风筝。
姜婪在后面举着风筝，椒图拿着风筝转轴往前跑，狻猊在边上跟着他一起奔跑，兄弟两个眼睛都紧紧盯着晃晃悠悠飞起来的风筝。
等风筝成功飞上天后，狻猊就蹲在椒图肩膀上，指挥他松线，让风筝飞得更高一些。
椒图第一次放风筝，兴奋地不得了，在狻猊的指挥下一会儿松线一会儿收线，蝴蝶风筝很快就飞了老高，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红点。
姜婪就在不远处看他们玩耍，见状提醒道：“别放太高了，小心线断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椒图“啊”了一声，然后呆呆地望向他，举着空空的线轴说：“线断了。”
飞得老高的风筝晃晃悠悠的往下掉，往湖边方向落去，椒图着急道：“我去捡回来。”
说完就带着狻猊往湖边跑去，姜婪看着兄弟俩跑远的背影，无奈喊道：“别跑远了。”
那头椒图已经带着狻猊跑出了老远。
还好风筝落得不快，也没被吹进湖里。椒图追到了湖边，风筝正好挂在九孔桥边的一棵柳树上。
“我去取。”狻猊从他肩膀上借力跳到树上去摘风筝，椒图则等在树下。
背后的湖水荡起轻轻的涟漪，一阵阵清幽的香气随着风送到鼻端。椒图皱了皱鼻子，不太喜欢这股香味。
这时，身后湖水中涟漪更大了一些，似是什么东西在拍打水面。
狻猊还在树上解风筝线，椒图就好奇地回头往湖面看去，就见清澈湖水中飘荡着如海草般的黑色长发。他站着的地方刚好在九孔拱桥边，黑色长发从拱桥下一点点飘荡出来，随后便是一张艳丽的美人脸。
女人的肤色极白，比刷了白漆的九孔桥还要冷上三分。长眉斜挑，眼尾染红，唯有一双眼睛是纯粹的黑，没有眼白。
她就这么漂浮在水中，漆黑的眼望着桥上的椒图，殷红的唇勾出三分笑模样。
鼻端的香气又更浓了一些，椒图眼睛一眨不眨，满是好奇地看着湖中的女人。
湖中女人跟他对视了片刻，忽而敛了笑，左半边脸渐渐开始腐烂。此时她一半脸完好，一半脸却只剩下腐烂骨肉。她定定地看着椒图，纯黑眼眸显露出几分恶毒，一个转身潜入了湖底。长发和裙摆在清澈水中散成了一朵艳丽的花。
狻猊这时已经取下了风筝，冲椒图叫道：“九九？你在看什么？快来接我下来。”
椒图“哦”了一声，收回目光，到树下伸手接着他。
狻猊先将风筝扔下来，然后灵巧地跃到了他的肩膀上。椒图捡起风筝，又和狻猊一起原路返回。
姜婪见兄弟俩回来，给他们递了水：“包里还有个备用的线筒，还要玩吗？”
狻猊哼哼唧唧地瘫在他腿边，叫他给自己揉肚皮：“我不玩了。”
椒图见状也挨着姜婪坐下来，手里还抱着水壶小口地喝：“我也不玩了。”
又道：“我刚才在湖里看到个人。”
“嗯？什么人？”姜婪眉头微蹙，探寻地看着他。
椒图就把湖里的情形描绘了一番，说完又抽抽鼻子，连忙说：“就是这个香味！好难闻。”
他话音刚落，就听前方不远处的传来“噗通”一声响，像是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
姜婪神色微凛，立刻起身往湖边走去，刚走了两步，就听那边的声音嘈杂起来，有人大声在呼救：“有人落水了！”
之后不久又是接连两声落水的声音，像是有人跳下水救人了。
姜婪加快步伐赶过去，到达时就见落水的年轻男人已经被救了起来，他双眼紧闭，救他的人正在给他做人工呼吸。‘
闻声赶来的人群围在边上，拨120的，叫人的……几乎乱成一锅粥。
好在不过十来分钟，120就赶到了，年轻男人急救过后已经从昏迷中醒来，率先呼救的是他的女朋友，此时陪着他一起上了救护车。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姜婪身边经过时，姜婪闻到了椒图说的那股香味。
这香味并不浓烈，是一种很清幽的冷香，若有似无地在鼻端浮动，一开始很淡，当你频繁去闻时，这香味就会变浓一些。姜婪仔细嗅了一会儿，在香味中闻到一股腐烂的气味。
难怪椒图说难闻。
姜婪走到湖边，低头去看湖水。因为有人落水又被救起，岸边的湖水变得有些浑浊。
他沿着湖边来回走了一遍，却没有发现椒图说的女人。
因为落水闹剧聚集的人群已经散开，姜婪没有找到线索，只能遗憾地打道回府。
兄弟三个顺着来时的路离开，走过湖边小道时，身后的湖面荡起轻微水声，姜婪若有所感回头去看，就见湖中心处，几缕黑发飘荡，随后一张极白的脸从水面升起来，没有眼白的黑眸定定地望着他们这边。
姜婪眯起眼，正要折返回去看清这是个什么东西时，湖中女人却瞬间沉入湖中消失了。
湖面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女人仿佛从未出现过。
今天本来就是带弟弟出来玩的，姜婪不欲多生事端，想着后面再找时间来看看，便先带着椒图和狻猊回了家。
下午兄弟三人是在外面吃的晚饭。
姜婪带着椒图去吃了火锅。
椒图大多时候待在龙宫，吃的也都是各种各样的海鲜，口味十分清淡。姜婪怕他吃不惯辣，还特地给他点了个番茄锅。谁知道椒图尝试了一次辣锅之后，就爱上了辣锅，一边辣的眼眶鼻子红彤彤，一边还要巴巴地盯着辣锅里的肥牛卷。
姜婪给他倒了一杯冰可乐，让他解解辣再吃。
椒图咕嘟咕嘟喝完，又开始盯着锅里的肉，嘴里说：“喝完了。”
姜婪哭笑不得将烫好的肉捞上来放在他碗里。
……
吃完火锅，又逛夜市，三人玩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才尽兴归家。
椒图这晚没有去水族箱睡，他变回了原形和狻猊挤在一个枕头上，狻猊身体弯成一个U形将他圈起来，兄弟两个占据了床里侧，姜婪则睡在外侧。
在外面玩了一整天，兄弟三个几乎都是沾床就睡了。
……
半夜时，银白月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米白的木质地板上，昏暗的卧室里响起很轻的水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涟漪荡开的声音。
若有似无的冷香在鼻端浮动。
姜婪整个人仿佛沉在水下，周身是阴冷的湿意，偶有发丝划过皮肤，激起些微的痒……
他猛地睁开眼，卧室里却静悄悄的，没有水声，也没有萦绕的冷香。
什么也没有。
唯有银白月光洒了一地。

第27章
卧室里极度安静，姜婪侧脸，椒图和狻猊还在左侧的枕头上安稳睡着，并没有被吵醒。
他赤脚下了地，木质地板踩上去无声无息。他将窗帘拉开一些，外面银白的月光便争先恐后的洒落下来。
主卧的飘窗正对着青阳湖方向，从高层望下去，正可以看到墨色的湖泊在月光下闪着粼粼波光。整个青阳湖呈现不规则的多边形，在它更北面的地方是逊阳湖，逊阳湖再往北，则汇入奔流的长江。
姜婪在屋里四处探查了一番，却没有再找到那东西的气息。刚才的水声和冷香，仿佛只是一个虚幻梦境。
但那种整个人如同浸入水中、飘荡的发丝从裸.露的皮肤上划过的触感却很真实，姜婪不觉得这仅仅只是个梦境。
他半眯起眼，神情有些不快。没想到他还没主动去找那东西，那东西却先来找他的麻烦了。
他在心里给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记上一笔，才重新回去睡下。
之后，一夜好眠。
次日是周日，姜婪本来想再去青阳湖公园一探究竟，但正好姚大爷的腿伤已经好了，邀请他去家里吃饭。姜婪只好去公园的事推到了下午，上午先带着弟弟们上门蹭饭。
菜是姚小黑一早和姚大爷出门买的，姜婪过去的时候，爷俩儿正凑在客厅摘菜，阳台上的鸟笼开着，那只他从宠物市场淘换回来、现在冒名顶替“大黑”的八哥正待在小黑的脑袋顶上嚣张地唱歌。
一首《上学歌》被它唱的走了调子，姚大爷一边摘菜一边笑骂：“客人来了，别唱了啊，扎耳朵！”
八哥理所当然听不懂，它抖擞胸羽，见了生人反而唱的更加起劲儿了。
姚大爷面露嫌弃，笑着招呼姜婪：“小姜来了？这就是你弟弟吧？兄弟俩长得可真像！这老鸟，最近不背诗，就天天唱歌，吵得人脑壳疼。”
说着又起身擦擦手，去冰箱里拿了饮料过来递给两人：“先坐着喝点东西看会儿电视，饭菜很快就能下锅了。”
一旁的姚小黑这时才抬头道：“大爷，你去厨房呗，菜我理就行。”
姚大爷“欸”了一声，擦擦手穿上围裙进了厨房。
姜婪道：“你跟姚大爷相处的挺好。”
一老一少看起来，倒是像真正的爷孙俩了。
姚小黑嘿嘿乐了起来：“大爷对我很好。”
姜婪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帮他一起摘菜，又顺口问起姚小黑的工作来。
姚小黑从妖管局领回了自己的身份证之后，就找姚大爷借了启动资金，买了电动车，申请成为了外卖骑手。这才正式开始上班两三天。他目前还不是专职骑手，所以时间上相对自由。因为姚大爷要请姜婪吃饭，今天上午他就没有出去接单。
虽然外卖骑手风吹日晒辛苦了些，但姚小黑很知足，这样的生活比他在山里独自修炼时好多了。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准备等姚大爷最后一次去医院复查后，就去应聘专送骑手，到时候收入会更高一些，他先把跟大爷借的钱还了，以后赚的钱再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姚大爷年纪不小，又患了癌症时日无多，这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他嘴上虽然没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
说了要给姚大爷养老送终，他就不会食言。
姜婪见他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盼，忍不住也跟着带了笑，又用眼神瞟着他脑袋上的八哥道：“姚大爷没看出来什么吧？”
虽然使了点障眼法，外貌能蒙混过关，但这八哥一天天唱歌跑调，看就不太行的亚子。
小黑噗嗤一乐，小声道：“没看出来呢，有几天家里电视上老放这首歌，大黑就学会了，大爷还以为它是背诗背烦了换个新鲜的。”
……
两人摘完菜，送进厨房给姚大爷炒。姚大爷独居，时常自己做饭，手脚麻利的很，现在又有两人打下手，动作更快，很快五菜一汤就端上了桌。
老人家兴致高，还开了瓶别人送的红酒。
红酒不醉人，姜婪就兑了雪碧给椒图倒了一小杯。狻猊则坐在他腿上，姜婪吃一口，就给他喂一口。
一顿饭吃完，宾主尽欢。姜婪只是脸颊红了点，椒图已经晕晕乎乎地犯起呆了。
等姜婪帮忙收拾完碗筷，就见椒图呆呆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狻猊一个劲儿地蹭，嘴里还在嘿嘿地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狻猊瘫着肚皮，满脸的生无可恋。
姚大爷拿着水果出来，看着见椒图这样就乐了：“嚯！这就醉了？”
姜婪连忙上前将狻猊解救了出来，又揉揉椒图的头，道：“回家了。”
椒图呆呆地“哦”了一声，乖乖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看着姜婪，像在等他下一步指示。
他这样子把姚大爷给看乐了，装了一袋水果又拿了酸奶塞给姜婪，嘀嘀咕咕：“让他喝了解解酒劲，回去再睡一觉……”
姜婪又是吃又带的，牵着喝醉的弟弟回家。
椒图一回到家里，就变回了原形。他连水族箱都没来及去，就醉倒在了沙发上。
露出螺壳的半截身体染了浅浅的粉色，乌黑大眼睛紧闭着，眼睫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狻猊用尾巴尖尖挠他痒痒，椒图若有所觉，哼哼了两声，又往螺壳里缩了缩。
姜婪将他抱起来放进房间里，叫狻猊看着他：“你们待在家里，我出去一趟。”
他到底还惦记着青阳湖里见过的那个东西，想搞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对方既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找上门来，他总得给对方点颜色瞧瞧，不然还真就以为他是好欺负的软柿子了。
姜婪不太高兴地想，昨天他们都看见了东西，晚上那东西来找了他，保不准今天就要去找椒图或者狻猊。
虽然他自信对方伤不到弟弟，但椒图胆子这么小，万一被吓到了怎么办？
他得去把那东西揪出来。
姜婪背上包，嘱咐狻猊看好椒图，就出了门直奔青阳湖公园。
周末公园人流量都不小，但姜婪专捡小路走，越往里碰到的人就越少，他先是绕着湖泊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那东西的踪迹。他便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將手机杂物放进包里藏好，又脱掉外衣，悄悄地潜入了水中。
饕餮虽然不比椒图擅控水，但他怎么说也是龙子，又在龙宫生活许久，因此水性并不差，他灵活地潜入水中，开始四处探查。
青阳湖被治理保护的很好，水质干净清澈，可见度很高。大大方便了姜婪的搜寻。
他从昨天椒图遇见那东西的九孔桥开始，一直往北寻找。
湖底暗流颇多，还有各种水生动植物。姜婪怕那东西察觉他的气息，一直小心收敛气息前行。他的速度很快，不过花了一两个小时就已经搜寻到了青阳湖北边，再往前，就要往逊阳湖去了。
江城湖泊众多，水道纵横交错，他不可能一一都搜寻个遍，便准备从另一侧再折返回去。这样要是找不到对方，就只能等对方主动来找他了。
姜婪转身正要离开，却眼尖地发现逊阳湖方向的水域，几缕长长的黑发飘散，一道白色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往他所在的方位潜来。
对方竟然也是藏匿气息的高手。
而且还很谨慎。
姜婪装作并未发现它，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速度折返回去。
他感觉到那东西跟在了他的身后。他一边往前，一边琢磨着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是女人的形态，但它显然并不是“人”，看那样子，更像是某种妖物。
只是仍旧看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他琢磨的功夫间，那东西显然已经确定了他没有发现自己，加快了速度，离他又近了一些。
湖水无声波动，姜婪恍若未觉。
丝丝缕缕的黑发在水中散开，渐渐将他包围，上方淡淡的阴影遮挡住了水面投射下来的光线，姜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飘飘附在自己背上。
那是肌肤相贴的触感，冰冷、光滑，触之发寒。
姜婪流畅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僵硬地转过脖颈，正和趴在他背上的女人面对着面。
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一半是腐肉，一半是绝色。及脚的墨色长发如水草顺着水波摇摆，渐渐向他合拢过来……
姜婪瞪大了眼，连瞳孔都扩大了，似乎被这一幕吓到了。
对方似乎很喜欢的他恐惧的表情，离他又近了一些，几乎与他鼻尖碰着鼻尖，那些摇摆的长发还在合拢，几乎要结成一个茧将他包裹住里面。
姜婪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
他朝对方做了个口型：抓到你了。
随后趁着它反应不及的空档，飞快抓住了它长发。这头发很长，倒是刚好方便他动作，他将长发当成绳子，用力在它脖颈上缠了好几圈，想要勒住它的脖颈，让它挣脱不了。
只是没想到手下力道一个没把握住，竟然把这东西的头直接给拧了下来。
？？？？
姜婪睁大眼跟手里的头对视，心想这也太脆了叭？
被他提在手里的头表情顿时变得极其恶毒，它张开嘴，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牙，脑后长发如水蛇舞动。
姜婪立刻提溜着它的头，将它转了个方向，用力按在了湖底凸出的岩石上，堵住了它的嘴。
舞动的长发滞了滞，很快又更加狂躁起来，清澈的湖水中弥漫开丝丝黑色液体，湖底水波顿时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晃动的波光中，姜婪的身影微微扭曲，动作也跟着陡然一顿。
就在这一瞬凝滞的空隙里，它忽然挣开姜婪的束缚，重新回到了身体上。
姜婪正要追击，却发现身体穿过了对方虚影，它的身体如水波消散，下一秒，出现在了更远的地方。
幻术？
姜婪疑惑了一瞬，立刻又追了上去，到手的奖金不能叫它跑了！
但这东西显然对这片水域十分熟悉，两绕三绕，很快甩掉了姜婪，消失了踪影。
一时大意让奖金给跑了，姜婪气坏了。
但人已经跟丢了，他只能怏怏地折返回去。
***
应峤已经给姜婪打了个五六个电话，但对方一个都没接。
陈画道：“是不是在外面，没听到？”
他们此时正在青阳湖公园里，听说今天青阳湖这边又有人出事后，他们就过来了。正好姜婪也住在附近，应峤便给姜婪打电话，准备带上他一起做任务。
谁知道一连打了几个都没人接。
“我再打一个试试。”
应峤拧着眉走到九孔桥边，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手机听筒里熟悉来电铃声，与之同时响起来的，还有另一道欢快的来电铃声。
应峤将手机从耳朵边移开，看向发出声音的岩石。他大步走过去，就看到藏在石头后面的熟悉背包。
他正想着小妖怪的背包怎么在这里，就听见旁边哗啦一阵水响，姜婪猛地从水面钻出来，趴在岸边与他面面相觑。
应峤目光在他白的晃眼的皮肤上滞了滞，才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姜婪跟他大眼瞪小眼，半晌才找回了声音，冷静道：“抓水鬼，我昨天在河里看见个水鬼。”
他的声音透着股心虚。
那东西当然不是水鬼，但他总不能告诉应峤，我胆子贼大，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来找我麻烦，我就打上了对方的门！不仅磕掉了它的牙，还拧掉了它的头，只不过太大意了让它给跑了。
这不是一个小妖怪应当做的事情。
应峤果然皱起了眉，神情显得有些严厉。却到底什么都没说，将他的包拿过来，果然找到了毛巾和干净的衣物。
他的唇崩成一条直线：“先上来，把衣服换上。”
姜婪：“哦。”
他还在心虚，遂乖乖地爬上来，擦干净水珠，然后套上了干燥衣物。
应峤在这里，他也不敢使什么小法术，就怕不小心露出破绽，换好衣服只能拿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
“我来。”
应峤接过他的手里的毛巾，手指在他发间穿梭，很快就烘干了水分。
柔顺的发丝重新蓬松起来，不说话的小妖怪越发显得乖巧无害。应峤见他垂着头不说话的模样，心先软了下来。
小妖怪应该已经知道错了。
他缓和语气，温声道：“你不该自己下去，太危险了。”
姜婪演的很逼真，小声嘀嘀咕咕：“只是个水鬼而已。”
“你怎么能确定是水鬼？”
应峤否定了他的说法，又问：“你先说说那水鬼长什么样子？”
姜婪就将那东西的模样描述了一番，然后神情很天真地问：“不是水鬼还能是什么？”
应峤叹了一口气，深深感到了当家长的不容易。
他一指陈画：“你知道我和老板来这里干什么吗？”
姜婪摇头：“不知道。”
应峤道：“就在前几天，逊阳湖一带，有几个年轻男人失踪，尸体最后是在湖底被捞起来的，已经被啃食的只剩下骨架。今天早上，老板又接到消息，说青阳湖又打捞起了一具被啃食的尸体。”
因为发现尸体的地方很偏僻，所以并没有引起民众关注。那具尸体的身份很快被证实，警方查到他在昨天上午的时候，曾经来过青阳湖公园，且落水差点溺亡。被人救起后被送往医院。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医院，又沉尸青阳湖的。
“所以老板才带我来青阳湖这边探查，”
姜婪短促的“啊”了一声，倒不是害怕，而是说：“昨天那人落水时我也在，后来离开时还碰见了那个水鬼。”
他这副表情，应峤一时不知道该说他大胆还是说他无知者无畏。
他有些无奈道：“那不是水鬼，是禁婆。”
禁婆本是南海省一带才会出现的妖物，南海省捕鱼业发达，许多渔民常常往来海上。但大海变化莫测，出海的渔民回不来也是常有之事。死在海上的渔民尸骨沉入海底无人收敛，被暗流裹挟着聚集在一处，便渐渐滋生了怨气。
怨气引来食腐肉的大鱼，这些鱼吃了腐肉，同时也将死者怨气吃了下去。这么天长日久的，这些大鱼就成了怪物。
海底的腐尸并不能充足稳定的供应，怪鱼没了食物，就开始捕猎活人。
它们骨有异香，擅幻术，能幻化成美貌的女人捕猎活人，或者说不仅仅是活人，只要是它们能捕猎到的一切活物，人或者动物，甚至是妖族，它们都吃。
血肉中蕴含的灵气越充足，它们越是垂涎。
很多普通人或者修为不够的小妖很容易被迷惑，还以为自己遇见了美丽的人鱼，其实那根本是吃他们血肉的罗刹。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早就已经是禁婆的口中餐。
所以应峤才对姜婪的胆大妄为感到生气、这次内陆河湖中出现的禁婆估计不止一只，若是小妖怪遇上，未必能打得过。
“禁婆不是在海里吗？怎么到内陆来的？”
姜婪心想还真是幻术，下次再碰见得小心点，不能让它故技重施又跑了。
面上却装出一副后怕的表情：“我还以为是水鬼，刚才在湖底还碰见它了。不过我发现打不过就赶紧跑了。”
应峤已经不知该说他什么是好了。
只能拧着眉重申道：“下次不许再这么鲁莽。”
姜婪连忙点头。
应峤这才缓和了神情：“这件案子现在是老板负责，你既然见过了禁婆，正好跟我们一起。”
姜婪本来还想着奖金又跑了，眼下听他这话立刻又高兴起来，点头飞快：“好啊。”
说完意识到陈画才是做主的人，连忙又看向陈画确认。
“可以吗？”
陈画顶着应峤X射线般的目光，假笑着道：“当然可以。”
我敢说不可以吗？
*
知道这东西是禁婆之后，姜婪又将昨天到今天遇见禁婆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当然，忽略了自己殴打禁婆的那一段。
应峤听他说到晚上禁婆似乎去找过他，脸色就黑了下来。
姜婪没注意到他的脸色，自顾自地在琢磨：“禁婆说起来还是鱼吧？能上岸吗？”
陈画道：“不能。所以它们都擅长幻术，不管是美貌还是异香，都是幻术的一部分，今天发现的那个倒霉鬼估计就是被迷惑了，晚上巴巴从医院跑出去到湖边跟美人相会，结果给对方吃的就剩骨头架子。”
姜婪若有所思：“那个年轻人明明被救起来送医院了，结果还是没有逃过，是不是说明它们捕猎也是有挑选的？”
不管是长相还是肉质，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肯定是有选择的。
而且一旦被禁婆看上了，对方肯定会想办法吃掉它们。
姜婪眼睛一亮：“那只禁婆今天没抓到我，说不定还会再来。”
毕竟他拧掉了对方的头，这种怪物，头脑都比较简单一根筋，一般都会很记仇吧？
陈画看着应峤漆黑的脸色，干笑了两声：“所以你不能再贸然下水了。”
然后又掏出个法宝塞给他：“这个你带在身上，禁婆的幻术就奈何不了你。”
姜婪连连摆手：“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不值钱的小东西，你拿着就是。”陈画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硬是将东西塞给了姜婪。
心想反正也不是我掏钱，
陈画偷瞄了应峤一眼，已经捉摸着报销时要写什么价格了。
三人交换了彼此知道的信息后，确认目前禁婆多在逊阳湖和青阳湖活动。
青阳湖与逊阳湖都是江城内较大的湖泊，两个湖泊相邻，支流更是四通八达，逊阳湖更是直汇入长江，最终注入东海。
这些禁婆，说不得就是由长江溯流而上，这才到了江城来。
只不过江城河道纵横交错，禁婆又擅隐匿，要找到它们，实在费事。
姜婪提议道：“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不如我做饵，把它钓上来。”
陈画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不行！”
说完见姜婪神情愕然，又补救道：“我是说太冒险了，虽然抓捕这些禁婆很重要，但是基层同志的安危也要有保障，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去冒险。”
他边说边瞟着应峤的神情，斟酌着道：“不过小应是蛇族，擅水，不如先让他去湖里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踪迹，小应你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他是看着应峤说的。
小妖怪不去，那总得去个人。那当然就非父爱如山的应龙莫属了！
陈画看他沉着一张脸，却到底点了点头，心里简直爽爆了。
支使老板干活的感觉实在令人沉迷，无法自拔。

第28章
应峤深深看了陈画一眼，起身道：“我再下去看看。”
姜婪有点不放心，虽然蛇族擅水，但应峤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的亚子，他连忙把陈画刚才给他的法宝塞给了应峤，叫他带上以防万一。
陈画看着姜婪满脸担忧，心想这小妖怪真没白养，都知道担心人了。
遂安慰道：“放心吧，谁出事他都不会出事的。”
应龙可是玩水的祖宗，在岸上就已经够叫人头疼了，何况下了水。
他只怕应峤下了水，没收敛好气息，把那些禁婆全给吓跑了，那才是□□烦。
姜婪听着陈画并不太走心的安慰，越发觉得担心，但想也知道这时候他不可能跟去，只能满脸担忧地看着应峤下水。
心想那只禁婆刚被他拧断了头，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吧？
应峤在两人的注视下潜入了湖中。
入了水后他不断下潜，确认从岸上也看不到自己的身影后，才幻化出了龙尾。应龙擅控水，他自然也不差，龙尾在水中微微摆动，静静感受了一番水流中的细微变化后，便往北寻去。
金色的龙尾轻摆，湖水却未起一丝波澜，周围的鱼虾仿佛对他的存在毫无察觉，仍然怡然自得地在湖中畅游。
应峤一路北行，穿过了姜婪所说遇见禁婆的水域，直出了青阳湖的范围，进入了逊阳湖的支流之后，又行了一阵，方才找到水流波动之地。
由湖变河，大约是水道变窄的缘故，河底多出许多乱流和嶙峋怪石。复杂的河底地形阻碍了行动，却也是最好的藏身之地。
应峤能感觉到，就在这乱石之中，有一片水域的水流温度明显比四周更低。
他眼神微利，借着乱石隐匿身形，悄然前行。
越靠近前方水域，那种寒凉的感觉更明显，四周的水流亦传来细微的波动。
不是很明显的波动，却被应峤捕捉到了。他隐匿身形，仿佛融入了这片水域中，而前方三只禁婆，也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嶙峋乱石堆叠出的一片空间之中，有三只轻纱批身、长发垂落的禁婆。
它们的身体无疑是完美的，身姿窈窕婀娜，皮肤极白，长发披散在身后，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如果不是水流带动轻纱，露出下面森森白骨的话，此情此景，倒也有一丝诡谲的美感。
应峤没有贸然行动，暗中观察三只禁婆。
——警方察觉到这件案子不同寻常后，便层层上报到了妖怪局。在他接下案子之前，已经有人调研过基本情况，根据几具尸体上的啃食痕迹，推测禁婆不只一只。
但谁也没想到，会随随便便就能在逊阳湖支流之中看见三只禁婆。
禁婆生活在南海，大多时候都在南海省一带活动，它似妖非妖，似鬼非鬼，本是吃了腐尸和怨气而生出的一种怪物。它们没有灵智，却保留着兽类的本能。它们也不是群居动物，据应峤所知，禁婆是一种极其凶残的怪物，它们不仅会捕猎活人，在食物紧缺时，还会同族相残，以同族为食。
如今禁婆忽然出现在江城的河湖之中，甚至还聚集成群，就更显得奇怪。
应峤仔细观察着三只禁婆，发现这些禁婆虽然都是美人的形态，但却并不完全相同，甚至还有高低等阶的划分。
比如其中一只禁婆就显得弱势许多，它的脖颈上有十分明显被折断过的痕迹，一张美人脸有半边是腐烂的，相比另外两只脸颊完好的禁婆，它就显得丑陋许多。
那两只禁婆似乎在跟它交流，只是它们并不通人语，发出的是类似蛇类嘶嘶声。
应峤就见它们说了几句之后，那只势弱的禁婆忽然暴起，长发如扭动水蛇，凌厉地攻向另外两只禁婆，看她的样子，似乎想要逃走。
但另两只禁婆却仿佛并不惧怕它的攻击，其中一只抓住它的头发抬手一扯，便轻易将它的头扯了下来，像扔垃圾一般扔到了碎石堆里。没了头颅的禁婆并没有死，它恶毒瞪着眼睛，目眦欲裂地看着两个同伴以特定的姿势绕着它的身体走了两圈之后，便跪趴下来，一口口啃食起它的血肉。
两只禁婆啃食的姿态十分粗鲁血腥。黑色的、如同血液的液体在水流中扩散，应峤甚至闻到了水中的腥臭味。他不适地拧起眉头，却到底按捺住了现在就出手的冲动。
这三只禁婆目前的表现，与他从资料上所知的禁婆习性十分不同。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得留着这两只禁婆，看看它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那两只禁婆十分贪婪地将同伴的身体啃食的干干净净，却唯有胸腔部分保留完好没有动过。它们直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污血，其中一只发出几声短促的声音，尖利的五指便穿透了胸腔——
应峤注意到被扔在一旁的头颅，它脸上的神情从恶毒变成了恐惧和痛苦。显然胸腔是它最脆弱致命的之处。
动手的禁婆从胸腔之中掏出了一颗黑色的心脏，说是心脏也不太准确，那更像是一块黑色腐肉。那团肉似乎还没失去活性，正在轻微地蠕动着。而被扔在一边无人问津的头颅，在“心脏”被掏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两只禁婆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块腐肉离开。
啃食干净的尸体和头颅扔在乱石堆中没人再管，应峤看了一眼大睁着眼的头颅，有些嫌弃地将之收了起来。
这东西，或许能带回去给研究所研究研究。
他不紧不慢地缀在了两只禁婆后面，跟着它们穿过逊阳湖支流，进入了北逊阳湖的水域范围。
……
姜婪和陈画在岸边等待，一直从下午等到了天黑。
公园里这时候几乎已经没了游人，只有他们两人披着夜色等在岸边。
陈画并不担心应峤，无所事事之下，只能找姜婪聊天。
聊着聊着，话题就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应龙身上去。
他是知道应峤多宝贝这个小妖怪的，他和应峤认识了千余年，还从未见过这个事儿精对哪个妖族这么迁就过。现在为了姜婪，不仅甘愿隐瞒身份当一个平凡蛇妖，竟然还肯纡尊降贵地接任务了。
要知道应峤身为江城妖怪局的挂名副局长，这些年来他亲自处理过的案子不超过一个手指头。
不是他懒，是他真对人类没什么好感。
陈画给他打工这些年，两人不只是雇佣关系，也是深交的朋友。他一直知道应峤因为庚辰的死，在迁怒于人族。
虽然他嘴上总骂庚辰病的不轻，就是个圣母，但实际上陈画知道，他是尊敬且喜爱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叔叔的——虽然他嘴上从来不承认庚辰是他的小叔叔，连叫都不肯叫一声，一直都是直呼其名。
现在他为了哄小妖怪，肯放下心里的芥蒂，其实是所有人都乐见的情况。
陈画其实有一段时间一度怀疑他想报社，证据都差点找到了，只是顾念着脆弱的友情，才没有举报他。
好在应峤最后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每天宅在自己的别墅里不问世事，数着那些亮晶晶的宝石醉生梦死。
想到他那堆满屋子的宝石，陈画那点子同情又烟消云散了。
他和应峤的友谊真的很脆弱。
风一吹就散。
揣着满肚子的酸柠檬，陈画开始套姜婪的话，想着趁应峤还没回来，说不定可以套点情报去换钱。
他先用特勤组的几个大妖的故事铺垫了一下，才进入了正题：“你知道江城妖管局成立之初的事情吗？”
姜婪点头又摇头：“只隐约听说过一些。”
陈画听他说不清楚，笑容顿时更盛了点，便继续道：“江城妖管局是在京城总局成立之后没多久成立的。京城是首都，龙脉中兴之地。而江城位于中部平原的中心地区。九省通衢，四通八达。是华国内陆地区的水陆空交通枢纽中心。加上人口众多，所以一度也是多事之地。”
人多的地方，魑魅魍魉也多。不服管教的妖族自然也少不了。
“当时京城为到底派谁来江城分局争论了很久，最后是吉神泰逢一力担下组建江城妖管局的重任。”
陈画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见他被勾起了兴趣，话锋一转又继续道：“但是泰逢虽然也是上古大妖，实际上却并不擅长争斗。以他的武力值，当时很多大妖都不服他。”
姜婪果然好奇了：“我看现在大家都很信服泰逢局长。”
陈画道：“那时候当然不比现在，现在一切都走上正轨了。刚组建妖管局的那会儿，大多数妖族还在圈地占山头，谁厉害就听谁的，根本不会服从政府管理。”
“那它们后来怎么听话的？”姜婪追问。
陈画回头望了一下平静的湖面，确认应峤暂时不会回来之后，才道：“是应龙把那些不服管的大妖打服了。应龙跟泰逢是多年好友，当时泰逢特意请了应龙出山，在妖管局挂了个副局长的职，那些大妖畏惧应龙，自然就乖乖听话了。”
他说完，就观察着姜婪的表情。
结果姜婪脸上既没有崇拜之色，也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个有些怪异的表情来。他直觉似乎哪里跟他想的不一样。
果然就听姜婪迟疑道：“可我听说的版本，跟你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我听说的是，泰逢当时是请了应龙帮忙坐镇妖管局，但应龙直接去挑了几个大妖的巢穴，抢了人家珍藏的财宝，引得几个大妖打上了妖管局大门……”
他瞅着陈画变得僵硬的表情，顿了顿，还是继续把剩下的话说完了：“听说应龙和几个大妖化成原形在妖管局上空打了一架，结果弄坏了不少公共设施，还差点被普通人发现……后来还是局长赔钱善后，所以现在妖族守则里规定原形庞大的妖族不准在市区化出原形，也不准妖族在非必要的情况下高空飞行。”
陈画：……
这个版本不是已经禁止流传了吗？小妖怪从哪儿听来的？
他僵硬地笑了笑：“你从哪儿听来的？跟真相差的有点远呀。”
姜婪心说是我四哥告诉我的！
狴犴自从广省一行和应龙结仇之后，就翻出了不少应龙的黑料，姜婪每天在龙宫无所事事，自然就全听进了耳朵里。
“我从朋友那儿听得，也不一定是真的。”他想起应峤最崇拜的就是应龙，疑心陈画不会也崇拜应龙吧，连忙补救道：“其实应龙可能也没有传说里那么坏……”
只不过他越描补越黑，脸上生动的表情都变得干巴巴起来。
陈画本来是想套套他的话，最好叫小妖怪对应龙产生点好感，这样他就可以去应峤面前邀功要求加奖金了。
谁知道这小妖怪看着不声不响，竟然连应峤的陈年黑历史都知道！
他直觉后脖颈有点发凉，就听湖边一阵水响。下意识一回头，就看见应峤正从湖里上来，正冷冰冰地看着他。
陈画：……
这么看我干嘛？
这坏话也不是我说得啊，我怎么知道这小妖怪还是个应龙黑呢？！
陈画心虚，干笑着迎上去：“小应回来了啊？没受伤吧？我跟姜婪等在岸边，都担心的不得了。”
说完不停朝姜婪打眼色：快去哄哄！
姜婪没看明白他的眼色，心里倒是更疑惑怎么应峤回来他一点都没察觉，难道是听故事太认真了？
他心里琢磨着事，动作就慢了一步。
落在应峤眼里，就变成了小妖怪忽然不关心他了。
明明下水前还担心的不得了。
结果他就离开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全都变了。
应峤冷冰冰的凝着陈画，直觉是这个坏事玩意儿在中间给搅合了。
他越过姜婪，朝陈画比了个口型：
你奖金没了。
陈画：……
我错了。
真的。
但是应峤已经不看他了，他弄干自己身上的水，对姜婪说：“我刚才在湖底下发现了三只禁婆，其中一只被另外两只分吃了，只剩下个头，你看看是不是你遇见的那一只。”
说完就凭空拿出来一个瞪着眼死不瞑目的禁婆头！
姜婪吓得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心虚！
他睁大了眼睛，心想不会这么巧吧？应峤难道已经知道是他把禁婆头给拧掉的，来兴师问罪了？
正迟疑着该怎么回答时，却见应峤将湿淋淋的头扔进了陈画怀里，温声对他道；“抱歉，吓到你了。”
姜婪见他并不像在质问自己，心里就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就是我见过的那只，不过我当时看见它的时候，它的头还没断呢。”
他的神情特别真诚，就差握着应峤的手说，我真的没骗人了。
应峤点头：“它的头是被同伴拧下来的。”
应峤并没有怀疑他的说法，又道：“我尾随另外两只禁婆去了逊阳湖，发现它们在逊阳湖底下养着一个巨大的卵。”
他将自己在逊阳湖底的见闻给两人说了一遍。
“湖底大概有十几只禁婆，它们在用活人甚至同族喂养那个卵。”
那卵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那些禁婆全都十分虔诚地给用自己的血在喂养它，连通那颗被挖的黑色“心脏”，也一并喂了。应峤还在它们的巢穴里发现了四五具人类尸骨。
虽然不知道这些禁婆在干什么，但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只是因为发现还有禁婆在外未归，他才没有轻举妄动。
“它们似乎今晚准备将卵转移到别的地方，我们只要找到抓住时机，可以将它们一网打尽。”
他说着转头看向陈画，眼底阴沉沉的：“老板，我们最好今晚就赶去逊阳湖。”
陈画头皮发麻，干笑：“这么多禁婆，不如再叫几个人？”
有小妖怪在，应峤肯定会划水。到时候岂不是他一个人对上十几只禁婆？
虽然也没大事吧，但不小心被咬上一口，回去补皮也很贵的！
应峤明为劝说，实则威胁：“来不及了，我和姜婪会尽力帮忙。这些禁婆残暴狡猾，若是放跑了一只，以后就不好找了。现在趁着它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正好一锅端了。”
陈画的笑容垮了，心里把这条小心眼的龙骂了一百遍，才重新端起笑容说：“那现在就走吧。”
三人出了公园，飞快赶往逊阳湖。
逊阳湖不同于青阳湖，它不在人口繁盛的城区，而是在荒僻的郊区。湖泊之外，尽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三人下了车，在应峤的带领下找到了一片水域开阔的地带。
这一片都是地势平坦的农田，田梗上有农户建造了守夜的茅草屋，他们便就近藏进了茅草屋里。陈画使了个术法隐匿气息，他们从茅草屋敞开的门口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开阔的湖面。
应峤指着他做了标记的地方道：“它们就在那片水域下面，很可能会把卵搬到湖面上来。”
三人便静静等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姜婪抬头看了看天空，墨色的天空中挂着一盘圆圆的月亮。
今天正好是十六，望月之时。银白的玉盘挂在中天，洒下一片月辉。
湖面上波光闪耀，却始终平静。
但三人谁也没着急，都耐心地等待着。
当手机上的时间跳到零点整时，平静的湖面忽然动起来。
姜婪看到大片大片的黑发飘荡在湖面上，紧接着，一个个披着轻纱姿态曼妙的身影从水中升起。它们围成一个圆形，恰好背对着茅草屋，因此只能看到背影。
从姜婪的角度看去，这些禁婆的背影像是粘贴复制的，一模一样的高度，一模一样的长发，在这样的寂静冷清的湖水中围成一圈，透着一股子诡谲。
他数了数，一共十八只。
数量还挺多，可惜并不能吃。
即使浓香浮动在空气中，他仍然闻到了其中夹杂的腐臭腥味。
这些禁婆似乎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什么，它们大睁着没有眼白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湖水，似乎在等待着。
在它们的注视下，一个巨大的白色的卵从水中浮了起来。
白卵漂浮在水面上，在月光照耀之下，宛若通透的白玉。姜婪甚至能看到里面蜷缩着的人体，那是一具比所有禁婆更加完美的人体，漆黑长发披散在赤.裸的身体之上，半掩着的脸轮廓精致，在它的额头上，还生了一只黑色的角。
看这些禁婆恭敬虔诚的程度，显然这只长了角的禁婆，是更为独特和厉害的存在。
它们又开始发出嘶嘶的声音。
空气中的香味也更浓烈了一些。
陈画将一张符交给姜婪，道：“我和应峤去对付这些禁婆，你趁它们不备，把这张火符贴在卵上，引天火烧了它。”
这个还未孵化的白卵相比起凶猛的禁婆来说，并不算危险。应峤也认同了陈画的分配，嘱咐了姜婪几句，让他小心。两人便当先朝着湖中的禁婆攻去。
陈画平时惯用的是一把长剑，但他今天并没有用剑，而是珍惜地像脱衣服一样，将自己的人皮脱了下来叠放整齐，只剩下一具雪白中泛着暗红的骷髅。
姜婪第一次见到画皮妖的真身，不由多看了几眼。
应峤察觉到他的视线，迟疑了一瞬，还是幻化出了一条蛇尾。蛇尾灵活地在地面滑行，很快便滑入湖中，黑色蛇尾在水中激起阵阵水花。
仪式忽然被打断，那些禁婆齐齐回头看向两人。
十八张雪白的面孔，十八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睛，恶毒地落在两人身上。
陈画活动了一下骨头，笑着道：“这样就不怕这些丑八怪咬坏我的皮了。”
应峤瞥他一眼，蛇尾一摆，当先朝着最前面的禁婆抽去……
两人加入战局，场面很快混乱起来，陈画作为在场最厉害的特勤组大妖，自然一马当先冲在前方，尖锐的爪撕扯下禁婆的皮肉。
后方的应峤摆动着蛇尾一心二用，既要在小妖怪面前展示自己的勇武，又要把控着一个度，不能超出一个普通蛇族该有的样子。
也十分费心费力。
姜婪趁着禁婆被吸引了注意力，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下了水，直奔中央的白卵而去。
他眼神隐隐兴奋，他直觉那个白色的卵，味道不会差。
他一定要尝一口。

第29章
逊阳湖位于郊区，少人烟，多农田。夜幕时分，四周是一片茫茫的黑。唯一的光源只有天上一轮满月。
玉盘般的月亮投射在湖底，给湖面镀上一层细碎波光。
此时这宁静的波光被一条粗壮的蛇尾搅的支离破碎，应峤游刃有余地操纵着蛇尾，将一只从背后扑来的禁婆抽到陈画所在的方向。
陈画险险避开，五指并拢，尖锐如刀刃的手掌瞬间穿过了这只禁婆的胸腔，污血噗嗤溅开，扑了他满头满脸。
白如雪的骨架染上了腥臭污血，画皮妖心里骂了一声，扭头又拧下了另一只禁婆的头颅。
水花激荡中，寂静田野响起禁婆愤怒的嘶叫。这些怪物性情凶猛残暴，思维却很简单。当被激怒后，便全部争先恐后地扑向了两人。
静静漂浮在湖面上的白卵已经无人问津。
银白月辉洒在白卵上，照得白卵越发通透如玉，越发的……引人食欲。
此时，姜婪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到了白卵下方，应峤和陈画稳稳拉着禁婆的仇恨值，被愤怒点燃的禁婆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姜婪用手指戳了戳大白卵。
又绵，又软。
很像曾经吃过的糯米糍。
姜婪心脏蹦蹦跳，又是紧张又是期待。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激战中的应峤和陈画，小心地托着大白卵，准备走远一些再动手。
大白卵中还有一只未孵化的禁婆，但它的重量却很轻。轻飘飘地浮在水上，姜婪托着它移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一边托着卵往反方向游。一边注意着激烈的战局，没有注意到白卵中原本闭着双眸的禁婆，缓缓睁开了眼。
一双纯黑的眼静静注视着他。
随后，它缓缓动了。
纤细雪白的手臂轻易地穿过包裹着它的卵，搭在了姜婪的肩膀上。
先是手臂，然后是雪白姣好的面庞……它的上半身紧贴着姜婪的后背，鸦黑的发随着动作垂落下来，浸入水中缓缓扭动。它的脖子拉得很长，以一种人类绝对不可能做到的姿势，扭过脸看姜婪：“你要带我，去哪？”
它的声音很好听，尾音拖长往上，仿佛带着细小的钩子。
姜婪微微侧脸，默默与它对视。
它看着姜婪细嫩的皮肉，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语调越发婉转：“我饿了……”
姜婪也看着它，喉结微微滚动，露出个笑来：“我也饿了。”
禁婆一愣，艳丽的脸上多出了一丝茫然。
事情发展好像跟它想的一点不一样。
这个食物不怕它。
姜婪又瞥了一眼远处的战局，见没人注意到这边，连忙反手将禁婆从背上撕下来，飞快塞回了大白卵里。
禁婆还想反抗，却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了这枚供养它的卵，扭动的黑发只能徒劳无力地在绵软卵壁上攻击，利齿和尖爪试图撕破紧固，却连半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它漆黑的眼里流露出畏惧来。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它选中的食物，似乎比它更厉害。
姜婪带着大白卵潜入湖底，趁着无人发觉，飞快将这大白卵团吧团吧揉圆了，然后一张嘴就整个吞进了肚子里。
果然跟他想象的口感差不多，像是牛奶味的糯米糍，绵软Q弹，口感一级棒。
只是情况紧急，实在不允许他细嚼慢咽，仔细品味。
姜婪愉快地打了个饱嗝儿，半眯着眼回味这难得的美味。
他正沉浸在美食的余味之中，忽然听见一声带着焦急的呼喊。
“姜婪——”
那是应峤的声音，湖中水花阵阵，应该是应峤发现他不见了，正在四处寻他。
姜婪一惊，顿时顾不得回味了，手忙脚乱地翻出陈画给的火符引燃，蓝青色的火焰在水底瞬间爆开，映亮了整个湖面。
火光映照之下，应峤终于看到了从湖底浮上来的姜婪。
小妖怪整个湿淋淋的，脸色在蓝青色的火光映照下显得苍白无比。他心里一紧，几乎是瞬间便到了姜婪身侧，将他从水中拉起来，以尾巴圈住他，紧张道：“没受伤吧？”
姜婪被他圈着，整个人还有些懵。
应峤的速度太快了，他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摇头：“没事。”
这时应峤已经检查过他身上，确认没有受伤，提起的心这才落回去。
他看了一眼湖底渐渐微弱的火光，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刚才局面混乱，他竟然没有注意到小妖怪跑到了这么远的地方来。
姜婪心里发虚，表面却很镇静，他甚至带着微微得意的神色道：“我把那个奇怪的卵烧了！”
说话间他一直小心观察应峤神色，见他并没有质疑，又继续道：“那个卵里面的禁婆是活的，它想跑，我偷偷跟上去，趁它不备用陈老板给的符引了天火。”
他说着还有些不满：“陈老板没说这符威力这么大，我差点也被烧了！”
应峤被他骄矜的模样逗笑了，蛇尾环着他的腰，轻轻将他往上举了举，表扬道：“那可真厉害。”
姜婪抿着唇笑起来，正想开口要应峤放开他，一张嘴却又打了个饱嗝儿。
他瞪大了眼，急急捂住嘴，清亮眸子透出心虚来。
应峤疑惑地地看着他：“怎么了？”
姜婪摇摇头，确定不会再打嗝儿了才松开手，支吾道：“你刚才把我颠岔气了。”
应峤不疑有他，蛇尾松开一些，虚虚环着他的腰，带着他往岸边去。
姜婪急于转移话题，指着陈画那边道：“我们不去帮陈老板吗？”
应峤道：“老板说太久没活动了，想练练手，要我们不用管他。”
姜婪：“这样吗？”
应峤：“嗯。”
于是两人上了岸，留下陈画一人对付最后两只禁婆。
他嫌弃地将手从禁婆的胸腔抽出来，又在湖水里涮了涮，结果这片湖水都被禁婆的污血给污染了，又腥又臭，整个都是黑的。雪白的骨头在里面涮一涮，拿起来都黑了。
陈画敢怒不敢言，只能把禁婆的尸体捞起来堆在岸上，然后跑得更远一些去把自己洗干净。
这些禁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血跟墨汁似的，又腥又臭不说，沾上了还不容易洗掉。
拾掇了半天才把自己弄干净，陈画爬上岸来，就见应峤正在给小妖怪烘头发。
“……”
我真的不酸。
陈画像个怨妇一样，将自己的皮抖得哗哗响。
但应老板根本没有心。
他的心全给了小妖怪！
见应峤半晌都没给他个眼神，陈画只能自暴自弃地将皮囊穿好。然后又打了局里的电话，叫派人来收拾战场。
应老板这回终于分给了可怜的员工一个眼神，但开口就不说人话：“局里派了人来，那姜婪可以先回去吧？他明天还要上班。”
陈画：……
他努力挤出个虚假的笑容，说：“那姜婪就先回去吧，小应你顺路送他一下，我在这里等局里来人。”
顿了顿，又对姜婪道：“奖金我会帮你申请。”
又有宵夜吃，又有奖金拿。
姜婪可太高兴了，为表谢意，他十分不好意思地想留下来陪陈画一起守着。
陈画因此被应峤丢了几十个眼刀，最后是把这小祖宗给请走的。
*
应峤开车送姜婪回了小区。
姜婪吃饱了肚子，就有点昏昏欲睡，半眯着眼睛细细感受久违的饱腹感。
应峤开着车，眼睛却时不时往他身上瞥，他还惦记着在青阳湖边听到的对话。
他很想解释一下，事实跟他从朋友那儿听说的还是有些出入的。
虽然当初他确实挑了那些大妖的老巢没错，但那只是逼迫这些大妖从老巢出来的策略。他要是不动手，那些躲在深山老林的大妖估计几百年也不愿意出来。
要不是他挑了那些大妖的安乐窝，把他们引出来揍服了，妖管局哪来的特勤组？
虽然实施计划的过程出现了一点小意外，但整体还是可控的，最终目的也达到了。
这应该算他的光辉成就，怎么就传成了黑历史呢？
应峤想不明白，搁以前，他想不明白也懒得管，叫泰逢下令禁止传他的闲言碎语就是。
但现在小妖怪都知道了，他就有点抓心挠肺了。
他纠结着怎么跟小妖怪解释。
纠结了一路，等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时，应峤才终于开了口。
他以一种“我其实并不太在意只是随口说说”的语气对姜婪道：“先前在湖边，你和老板说的有关应龙的事，我听见了。”
姜婪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也太巧了叭。
怎么又让应峤听见了。
他忐忑地看着应峤，很怕他要为偶像“讨回公道”。
还好应峤并没有因为他黑自己偶像的行为一把掀翻友谊的小船，他只是竭力心平气和地将来龙去脉又重新解释了一番，然后期待地看着姜婪：“你看，应龙其实并没有传言里那么坏脾气。”
姜婪心里嘀咕，看不出来应峤还是个脑缠粉，应龙都打到人家老巢去了，还抢了人家珍藏的财宝，简直就是当代土匪，这还不叫坏脾气什么叫坏脾气？
但姜婪根本不敢说不是，只能不停点头。
“嗯嗯嗯，你说的都对。”
他真的非常努力地维持友谊的小船不翻了。
应峤觉得小妖怪在敷衍自己，但对上他恳切目光，又觉得大约是自己想多了。
最后只能遗憾地打住话题，目送他进了小区。想着下次再找机会跟他科普自己的光辉事迹。
*
姜婪回到家时，狻猊和椒图已经睡了一觉醒了。
两小只正在客厅抱着平板玩企鹅飞车，狻猊的小爪子不方便操作，就蹲在椒图肩膀上指挥他玩。
姜婪一进门就听见他在嚷嚷：“转弯转弯转弯……”
“哎呀，你怎么又撞死了！”
椒图锲而不舍：“……重新再来。”
兄弟两个完全没有注意到姜婪的到来。
姜婪走上前，点点这兄弟俩的头，又指指时间：“都几点钟了，还不睡？”
狻猊一看姜婪回来了，就不嚷嚷了，从椒图肩膀上跳到他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讨好道：“五哥，我们在等你回家。”
姜婪哪里不知道他那点小九九，在他脑袋上呼噜一把，告诫道：“下次不许带着九九熬夜。”
说完又关心地摸了摸椒图的额头：“头还晕不晕？”
椒图老实摇头：“睡了一觉就不晕了。”
见他没有什么酒后后遗症，姜婪不顾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心如铁石地将平板从他手中抽走，道：“现在该睡觉了，明天再玩。”
椒图一副我还想玩的表情，但听见姜婪的话，还是乖乖“哦”了一声，跟着他回房间睡觉。
一夜好眠。
***
隔天是周一，姜婪早早起床去上班。
椒图又变回了原形，跟狻猊一起待在包里，被姜婪背去了单位。
姜婪拎着早餐过去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坐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他下意识看一眼喝茶看报的周叔，这才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办公室。
年轻男人生得眉目疏朗，只是没什么表情，他看见姜婪似乎并不惊讶，朝他点了点头：“张天行。”
说完又递给他一包灯芯糕：“特产。”
姜婪知道他是谁了，这就是那个从他入职就一直请假没来的同事。
他接过糕点，道了谢，想起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又道：“姜婪，我是新入职的同事。”
张天行：“我知道，我看见群消息了。”
姜婪想起了那个整天聊天打屁的同事群，里面似乎确实有四个人，只是从来只有薛蒙在里面叭叭叭，他都没注意到还有个人。
寒暄两句，两人这就算认识了，张天行虽然话不多，但看起来并不难相处。
姜婪收了他的特产，又投桃报李将带来的苹果分了他一个。
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弟弟们放出来。椒图还是待在他的办公桌上，狻猊却自己跳了出来，蹲在自己的猫窝顶上好奇地看着张天行。
张天行也看见了狻猊，他的眼睛黏在了狻猊身上，就不动了。
姜婪见状，本来还以为张天行是介意他在办公室里养“宠物”，谁知道张天行盯了半天，忽然摸出一根火腿肠，然后朝狻猊招了招手。
“来。”
神情比跟他说话时温柔多了。
狻猊好奇地歪脑袋瞧他，见他叫自己，迟疑了一下还是跳下猫窝，迈着爪爪走了过去。
张天行坐着，他在地上，就得仰头看人。他见对方似乎很友好，轻轻纵身一跃，就跳到了他的膝上。
张天行的两只眼睛顿时就像打开开关的灯泡，陡然亮了起来。他几乎算是温柔地看着膝盖上的狻猊，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他脑袋顶的绒毛。
姜婪就听他叹息一声，低声咕哝：“原来撸猫是这种感觉。”
姜婪：？？？
他还没搞懂张天行这话是什么意思，后进门的薛蒙就大惊小怪起来：“张天行你总算回来了？”
接着看到他腿上的狻猊，简直就像个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了：“卧槽泥泥竟然肯让你撸，这不科学？！”
哦，泥泥是他一意孤行给小狻猊取得昵称。
也不是他少见多怪，实在是张天行在跟他们共事的几年里，全方位七百二十度地向他们表演了什么叫做猫嫌狗憎。偏偏这人是个毛绒控，一天到晚憋不出几句话来，就喜欢暗戳戳地吸猫吸狗。
薛蒙嘲笑他都嘲累了。
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一只不躲着张天行走的猫。
张天行冷冷撇了唇，瞥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温柔地从狻猊的脑袋顶顺到尾巴尖，微眯的眼里全是享受。
他看向姜婪，比刚才更友好了：“泥泥平时喜欢吃什么？”
就听了一嘴，这就已经跟着薛蒙叫上了。
姜婪笑起来，觉得这个同事有点有趣：“他不挑食，什么都吃。不过最爱吃小鱼干。”
张天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猫窝旁边有个小箱子，里面堆着各种小零食，大多是办公室同事们和应峤投喂的，是狻猊的小宝库。
张天行盯着小鱼干看了半晌，手指又挠了挠狻猊的下巴，压低声音道：“喜欢吃文鳐鱼干？你果然不是普通的猫。”
狻猊歪着脑袋喵了一声，金黄的大眼睛又萌又无辜。
姜婪的位置跟他隔得近，倒是听了个清楚。扭过头疑惑道：“什么文鳐鱼干？”
张天行指着那袋小鱼干道：“那个。”
又对狻猊说：“你喜欢吃？我给你买。”
姜婪盯着那袋小鱼干，眼睛里冒出了一连串问号。
这是应峤送给狻猊的，他只以为是普通的小鱼干。
姜婪是吃过文鳐鱼的。文鳐鱼居东海，又擅飞行。常常成群结队的出现，很难捕捉。但偏偏它的味道又极其鲜美，以至于文鳐鱼的价格被炒作的很高，不仅昂贵，而且很难买。
大哥倒是弄到过几条新鲜的文鳐鱼给他们尝过鲜。
虽然他没吃过文鳐鱼干，但是文鳐鱼都这么贵，想也知道鱼干肯定便宜不到哪儿去。
他没想到应峤随便送的小鱼干竟然会是文鳐鱼干。
姜婪首先想到的不是哪来的钱，而是这人怎么又乱花钱？
相处这些时日，他多少看出来了，应峤的本职工作可能没多少工资，但是他跟着陈老板出外勤，应该能分不少奖金。只是这人花钱总是大手大脚，所以才这么穷。
就像他一样，虽然工资高，可是能吃啊。
都是活生生把自己造穷的。
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穷了，可以敞开肚皮吃。
但是应峤不行，他这么能造，分的那点奖金肯定不够用。
月光族可要不得。
姜婪觉得有必要好好跟应峤说说这件事，叫他不能再随随便便送这么贵的小零食了。

第30章
张天行是真的喜欢狻猊，或者说，他是真的喜欢小动物。
一整个上午，姜婪就看见他源源不断地从抽屉里掏出各种各样的小零食来投喂狻猊了，他对冷漠酷哥抽屉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小零食感到迷惑不已。
最后是薛蒙给他解了惑：“你看见他那一抽屉的零食了吗？都是他准备用来骗小猫小狗的，结果至今没有成功过，全便宜我们了。”
薛蒙一边说一边十分唏嘘，直说大约是老天爷终于被他执著打动了。
正在给小狻猊揉肚皮的张天行侧脸看了他一眼，冷漠道：“以后就不会便宜你了。”
薛蒙立刻看向姜婪：“你看见没，这就是一个重猫轻友的男人。”
张天行对他的怨妇嘴脸不屑一顾，仍旧沉迷在撸猫的快乐里。
狻猊被他伺候的舒舒服服，这一上午竟然也没有挪窝。
中午午休时，薛蒙叫张天行一起出去吃午饭，张天行请了快一个月的假。现在终于回来，薛蒙就撺掇着出去吃顿好的。
谁知道主人公并不给面子：“我回家一趟，晚上再聚。”
说完就匆匆开车走了。
闻了个车尾气的薛蒙：？？？
他愤愤地拉上姜婪，又叫上肖晓榆：“咱们自己去吃，以后都不带他了。”
肖晓榆冷漠脸：“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
最后三人还是去吃了顿好的。
等回来时，就发现张天行已经在办公室里了，只不过他的办公桌旁边堆了巨大一个箱子，他本人正抱着狻猊，拿着箱子里的零食一样样问：“这个喜欢吗？”
狻猊凑上去闻闻，摇头。
他就把这个扔到一边去，然后拿起另一个：“这个呢？”
狻猊这回点头了，他就收进了抽屉里。
薛蒙凑过去看，就见箱子里都是些五花八门的肉干鱼干和果脯，都是真空包装，没有品牌，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肉类和果子。
等狻猊挑完了，张天行给他拆开一袋果脯让他吃着玩，自己把挑拣出来扔在另一边的肉干果脯收了收，全部扔回箱子里，然后挨个给办公室的人发。
姜婪拿到手里一看，种类还挺杂，大部分都不认识，但也有一些认识的，他捏着一袋丹木果，小声问周叔：“张天行什么来历啊？”
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肉干和果脯，都是异兽肉和灵果。张天行回家一趟就弄来这么多，显然不是普通人。
“天行啊？”周叔瞅了瞅后头的薛蒙和肖晓榆，确认两人听不到才小声道：“他是龙虎山的。”
赣省龙虎山是道教发源地，亦是正一道天师派的祖庭。自张道陵在龙虎山得道登仙始，张天师一脉守龙虎山，坐上清宫，居天师府，世袭道统六十三代。历朝历代皆受崇奉册封。古有“南张北孔”之说，足以证明天师府之势大。
时至今日，虽然道法没落，但天师府势力仍不可小觑。
而张天行便是龙虎山这一代天师的小儿子。
张天师有两个儿子，但世人只知长子张天龄修为出众又长袖善舞，已是内定的下一任天师。却不知道次子张天行修为更加高深精进，只因他性情冷漠古怪又不理俗务，天师府才很少让他在人前露面。张天行成年之后下了山，名为寻找突破契机，实则瞒着家里人考了大学，毕业后又来了这小小的街道办朝九晚五地上班。
等天师府发觉不对的时候，他在街道办工资都领了两年了。
周叔八卦道：“前阵子天行不是请假了么，听说是天师府出了点事，他赶回去处理去了。”
到底也是天师府的一份子，家里出事，张天行不可能不回去。
姜婪道了一声“难怪”。
难怪张天行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堆灵果干和异兽肉干。
姜婪曾听大哥说起过天师府，如果说龙宫在妖族中属于一方强大势力的话。龙虎山天师府在人族修士中的势力就与龙宫在妖族的地位差不多。
而且天师府占据龙虎山，和当地政府合作开发了各种旅游资源后，赚的钵满盆满，简直是躺着收钱。
姜婪看向沉迷吸猫的张天行，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没想到竟然会在小小的街道办遇见天师府的人。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张天行看他似乎忧心忡忡的模样，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不仇视妖族。”
姜婪扭头看他，见他虽然脸庞轮廓冷硬，看着狻猊的眼神却很柔和。
如今虽然妖族与人族和谐共处，连过往除魔卫道的人族修士们都搬到了妖管局隔壁做邻居，成了同属安全部管辖的兄弟部门，但即使这样，人族修士里仍然不乏有仇视妖族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古来有之。
并不是所有人族都能接受异类，修士也不例外。
张天行虽然沉默寡言，但却意外的细心。他大约是看姜婪和周叔嘀咕之后后就忧心忡忡地回来，以为姜婪是担心弟弟跟自己太过亲近会被伤害，才特意说了这么一句。
姜婪没有想到他会误解，愣了一下之后却没有画蛇添足的解释，反而友好地朝他笑了笑。
然后就听张天行得寸进尺地说：“可以让泥泥去我家做客吗？”
姜婪：？？？
虽然办公室可以让他随便撸弟弟，但让弟弟独自去别人家那是绝对不行的，
姜婪收起笑容，冷酷地拒绝了他。
狻猊甩甩尾巴，附和了哥哥一声，两只爪爪前伸，伸了个大大懒腰，之后叼着最喜欢的一袋果干跳回了姜婪的办公桌，快乐地去投喂弟弟了。
张天行顿时失落地看着他。
姜婪看得嘴角抽了抽，难得对弟弟又吃又拿还转身就走的渣猫行为感到了一些愧疚。
*
晚上下班，薛蒙再次提议去聚餐。
这回酷哥没有冷漠地给他闻车尾气，点点头同意了。
薛蒙就是个逼逼机，一张嘴就停不下来，姜婪和肖晓榆一左一右走在他边上，听他叭叭叭个没停。张天行则抱着狻猊落在后面，满眼都是猫，可爱的猫。
姜婪回头看了一眼狻猊，见他还挺享受的，干脆就没管他了。
专心听薛蒙讲八卦。
薛蒙举着手机给他们看：“这个帖子的楼主说，他在逊阳湖看到美人鱼了，你看他还发了照片。”
他手机上是个本地论坛，里面日常就是一些江城本地人发些相亲情感帖或者生活贴。也有分享奇闻异事的。他点开的这个贴子就是个分享奇闻的帖子，楼主称自己在逊阳湖取景的时候拍到了美人鱼。
他还将意外拍到的照片上传了上来。在逊阳湖中心，确实能隐约看到一个纤细美丽的侧影，虽然隔得远，但依稀能看到精致的侧脸轮廓。
底下回帖有信的也有不信的，总体不信的占了多数，都在说楼主摆拍炒作。
薛蒙将帖子往下划动，指给他们看道：“很多人不信这个楼主，楼主昨天下午说要再探逊阳湖，去找证据给大家看。”
姜婪听到逊阳湖和美人鱼就觉得不好，听到楼主去找美人鱼时沉默了一下，问道：“他还活着吗？”
薛蒙被他这个问法惊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楼主不见了？”
这个帖子就是因为楼主忽然失踪了才火起来，飘红了。昨天下午楼主带上了装备去逊阳湖寻找美人鱼，大概是半夜的时候，他忽然回了一条贴子，说找到美人鱼了，但他传了一张黑乎乎的照片之后，就忽然消失了，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出现。
网上论坛，谁也不知道他是真消失了还是在故意炒作。
一时跟帖网友都在顶这个帖子，呼叫楼主。
姜婪回忆了一下，昨天逊阳湖附近并没有看到活人，他道：“逊阳湖死了几个人，你们没听说吗？”
薛蒙一惊一乍：“没有。”
倒是肖晓榆道：“好像听到了一点风声，不过不确定是真是假，新闻没看见报道。”
姜婪仔细一想也是，找到的尸体都被啃干净了，警方肯定不敢让报道出来，不然根本没法用科学解释。
他叫薛蒙把帖子链接发给他，转发给了应峤。
[昨天下午有人误以为禁婆是美人鱼，去了逊阳湖寻找美人鱼踪迹。帖子现在很多人都看到了。]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妖管局是设有公关部门的，全名叫做公共信息网络安全监察部。是专门应对处理有关妖族的各种舆情的。
消息发出去没过一会儿，应峤就回了：[凌晨局里派的人到了逊阳湖，在距离逊阳湖一公里外的农田里发现了个伤患，应该就是这个楼主，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这人被发现时，胳膊上被咬掉了好大一块肉。也不知道他怎么从禁婆口下逃出来的，竟然带伤狂奔了一公里，最后晕倒在了农田里。还是妖管局去清理现场的工作人员发现不对，找过去才发现农田里还有个伤者，这才把他送去了医院。
既然局里找到人了，帖子应该也会一并处理了。
姜婪便没有再说这事，而是问道：[明晚你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先前就说拿到奖金了请应峤吃饭，只是没想到一直有事耽搁了。现在他不仅有奖金，还有四哥给的大笔零花钱。作为一个钱包鼓鼓的有钱人，姜婪觉得自己有必要帮扶一下贫穷的朋友。
顺便跟他探讨一下为数不多的工资该如何正确分配。
应峤不知道姜婪心里的小算盘，见他要请自己吃饭，一面不想让小妖怪破费，一面又有些我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
小妖怪拿了奖金，第一时间就想着要请他吃饭。
欣慰，满足，快乐。
[应峤：好。]
陈画就见他放的好好的尾巴开始翘来翘去，抬手一把按住，道：“别动，油膏还没涂完。”
应峤闻言只能收起手机，但趴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忍不住炫耀道：“小妖怪说明晚请我吃饭。”
陈画：……
他敷衍地回应了一下：“那可真好。”
说话时他手里还稳稳拿着一罐羬（qi&#225;n）羊油膏，羬羊毛制成的刷子蘸取油膏，均匀地涂抹在应峤灿金的鳞片上。
应峤完全变回了龙形，龙身弯曲地盘在护理床上，一对雪白的翅膀自然铺展开来。这大约是陈画见过他最有耐心且脾气最好的时候。
他似乎对陈画的敷衍不太满意，又道：“明天要出门吃饭，翅膀也重新做个护理。”
又拧着眉毛有些忧虑道：“这个月掉了十根羽毛，比上个月多了三根。”
那语气就跟担心自己脱发变秃的中年老男人一样。
陈画对他的大惊小怪已经习惯，继续敷衍地恭维：“你的羽毛整齐有光泽，状态很健康。十根毛已经是非常掉的非常少的了。我听说重明鸟掉毛都快掉秃了，最近正在四处找生毛剂。”
大概是他说的例子太可怕，应峤终于闭上了嘴。
但是他就安静了三分钟，又道：“鳞片上多涂点油膏，尾毛也涂上，最近有点干。”
陈画：“好的呢。”
他嘴上答应，心里疯狂吐槽。
现在收拾的再金灿灿也没有用，您敢在小妖怪面前炫耀一下金灿灿的鳞片吗？
不敢。
所以打扮的这么好看又有什么用呢？
***
四人找了个烤肉店聚餐。
薛蒙还在追着姜婪问刚才的话题，他敏锐地发觉姜婪似乎知道这件事的内情。
但他追问姜婪，姜婪却含糊过去了。
他心里顿时就跟猫抓了似的，不上不下地痒。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他现在面对这些非自然事件已经没有那么恐惧，甚至都敢好奇一下了。等服务员上菜的空档，他又去刷帖子，结果才看了两页，再翻页时就发现帖子已被删除。
薛蒙：？？？
他瞅着姜婪，嘀咕道：“怎么帖子就删了啊？”
姜婪见他这样，凑在他耳边小声道：“那根本不是美人鱼，楼主还活着，现在在医院。”
薛蒙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收起手机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他发觉他只是不怕美人鱼，如果是其他东西，他还是怕的。
……
四人聚完餐，便准备各回各家。
张天行依依不舍地将狻猊还给姜婪：“办公室的猫窝太小了，我明天给泥泥换一个吧？”
姜婪婉拒了：“那个是周叔做的，够用了。”
张天行抿唇，又道：“那我给泥泥带点玩具。”
姜婪就看他那么大一个酷哥，剑眉星目不苟言笑的，此时盯着狻猊的表情却活像个被抛弃的流浪猫。
他干笑了一声，这回没有再拒绝，只是对狻猊说：“我们回家了，跟酷哥说再见。”
狻猊听话的歪歪脑袋，对着张天行喵了一声。
“明天见。”
张天行心满意足地走了。
*
次日，姜婪到单位时，就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一堆猫玩具。
要不是办公室空间有限，他合理怀疑张天行会把这里堆满。
狻猊倒是自来熟，在张天行的零食攻势下已经跟对方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他从姜婪怀里跳下去，就去挑选自己的玩具了。
姜婪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将椒图抱出来放在桌面上，小声道：“给你也买个小水族箱放在桌上好不好？”
蜷在螺壳里的椒图小小声“嗯”了一声。
这天没事，姜婪写了几个报告，闲着没事就开始找水族箱。
椒图喜欢亮晶晶的宝石，放在办公室的小水族箱自然也不能太过简陋，他挑了半天，才找到合适大小的水族箱，然后又去找常买玉石的石精，下单了一堆亮晶晶宝石翡翠。
大的可以打磨光滑了给椒图玩，小的则可以放在水族箱里做装饰。
姜婪一边付款一边已经在盘算着，到时候怎么解释那些宝石，就说是玻璃仿制品好了，大家应该认不出来……吧。
*
摸了大半天鱼，转眼就到了下班时候。
姜婪还在收拾桌面，应峤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人已经在街道办大门口。
姜婪跟张天行打了个招呼，抱起狻猊大步出去。
应峤今天穿一身银灰色休闲西装，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姜婪多看了他两眼，总觉得他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更帅气了一些。
应峤听他这么说时，嘴角微微翘了翘。
两人坐地铁去餐厅。
姜婪这次定的是一家比较高档的日料店，现在他有钱了，自然要请应峤吃点好的。
两人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落座，姜婪将菜单退给应峤，大方地让他随便点。
应峤盯着菜单上的价格陷入了沉默，他在思考怎么点才能不超过小妖怪的承受范围。
他瞥了一眼高高兴兴的小妖怪，到底没有把“这家店太贵了不如换一家”的话说出口。小妖怪兴致勃勃想要请客，自己不能打击他的自尊心。
最后应峤意思意思点了两份寿司。
姜婪见状，又加了一堆刺身。来日料店，怎么能不吃刺身呢？！
应峤看着他点单，眉头越蹙越深：“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啊？”姜婪下意识接了一句，接着又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个普通小妖怪，不该吃这么多，又连忙补救道：“我都给你点的。”
应峤：“我吃不了这么多。”
姜婪：“哦。”
最后他委委屈屈地划掉了大半的菜品。
应峤看了看价格，不算高，终于满意了。
店里人不多，上菜很快。
姜婪看着分量并不多的刺身，沉痛扼腕，心说下次自己再来吃好了。
倒是应峤没怎么动筷，一直在看着他吃。姜婪吃东西时就像个小仓鼠一样，腮帮子鼓囊囊一动一动的，时不时吃到好吃的了，就投喂给两个弟弟。
应峤看他的时候，姜婪也在偷偷打量应峤。
眼见着吃的差不多了，气氛也很好了。姜婪才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进入了今天的正题。
“上次你送的小鱼干是在哪里买的啊？味道比其他小鱼干好很多。”
嗯？
没想到他忽然提起这个，应峤随口道：“喜欢吗？喜欢我再给你买。”
姜婪严肃地盯着他，开始钓鱼执法：“那个小鱼干是什么鱼做的啊？味道特别鲜。”
应峤没注意到他逐渐气鼓鼓的表情，道：‘就是普通小鱼干。’
姜婪：！！！
他眯起眼，索性直接挑破了：“可是我听同事说，那个是文鳐鱼干，特！别！贵！”
还在“特别贵”上加重了读音。
应峤心里一惊，脸上却很镇定，还适时地流露出一丝不解来：“那是老板随手扔给我的，我还以为就是普通小鱼干。很贵吗？”
咦？
姜婪看他表情不似作伪，顿时豁然开朗。他就说为什么应峤会买这么贵的小鱼干。原来不是他自己买的。是陈老板给的。
那就说得通了。
他松了一口气，嘟嘟囔囔道：“我还以为是你乱花钱，买这么贵的鱼干送我。”
应峤微微笑：“怎么会呢，我没有这么多钱。”
姜婪：“嗯嗯。”
“不过这么贵的鱼干陈老板就随便扔给你了啊？”
应峤：“好像是别人送礼送的，他不爱吃，就都给我了。”
两人一番对话，毫无破绽。应峤有惊无险地圆了过去，又似无意道：“谁告诉你这是文鳐鱼干的？我都不认得。”
他在怀疑是不是周戌不守承诺在背后揭他的底。
结果就听姜婪说了个陌生的人名。
“张天行？”
姜婪：“嗯，听周叔说他是龙虎山天师府的人，家里特别有钱。”
应峤看着小妖怪眼里闪烁的光，有些不屑道：“天师府也不算特别有钱吧。”
姜婪真实疑惑了：“是吗？”
他觉得天师府的财富应该不比龙宫差多少了，这还不算有钱吗？
结果就见应峤微微扬起下巴，眼神觑着他，道：“应龙才是最有钱的。”
“……”
姜婪恍然大悟，原来是应龙吹又上线了。

第31章
这顿晚饭最后以姜婪虚伪的应和收场了。
但他无论如何想不通，为什么好好一个人在说起应龙的时候就忽然跟脑缠粉一样，难道是被应龙洗了脑？
姜婪搞不懂，但他还是珍惜这段友谊的，所以看破却不说破。出于礼貌还会适当地配合一下应峤的吹嘘。
最后把应峤高高兴兴地哄走了。
***
姜婪买的水族箱和宝石第二天就到了。
水族箱是迷你版本，刚好能放在办公桌一角。他洗刷干净后，倒上特意龙宫才有的柔软白沙，再将珊瑚和礁石一一摆放进去。石精给送来的一袋宝石则被他随意倒在桌面上，红黄蓝绿色彩缤纷，被清晨的阳光一照闪闪灼人眼。
姜婪将椒图放在一堆宝石中间，叫他自己挑。
特别喜欢的留着玩，一般喜欢的就都放进水族箱子里，不太喜欢的则留给姜婪，可以当糖豆嘎嘣吃了。
椒图选中了一颗最大最亮的黄宝石和一颗略小的绿宝石，姜婪便将两颗宝石推进了他的螺壳里给他玩。宝石是不规则的形状，椒图自有一套打磨宝石的办法，这些宝石正好留着给他消磨时间。等打磨好以后，说不定他的螺壳上又要换上新宝石。
姜婪分宝石时，办公室还没来人，等椒图挑选完了，他开始布置水族箱，就听第二来的肖晓榆瞪着桌上的宝石惊道：“卧槽姜婪，你准备告诉大家你其实是个富二代了吗？”
她是看到过劳斯莱斯来给姜婪送东西的，此时自然不会认为这些宝石都是假货。
只是水族箱里也要放宝石？有钱人的世界她真不懂。
慢她一步的薛蒙刚好进来，就听见了她后面半截话，疑惑道：“什么富二代？”
接着目光又被姜婪桌上的宝石吸引了，鸡叫道：“婪婪你中彩票了？暴富了？”
姜婪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无辜道：“没有啊，你们说这些宝石吗？都是假的。是人造的仿制品。”
一听是仿制品肖晓榆就放松了许多，毕竟知道姜婪是个富二代和亲眼看着富二代把一堆价值不菲的宝石随便堆在办公桌上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后者让人倍感压力。
好在姜婪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肖晓榆好奇地凑上去，打量着这些通透闪亮的宝石：“看起来好真，比商场专柜看到的那些宝石也不差了。”
薛蒙也捏起一颗道：“这种就是仿制品也不便宜吧？”
拿来装饰水族箱是不是过于丧心病狂？
姜婪一边布置水族箱，一边把椒图不喜欢的那一小堆宝石往两人面前推了推：“是朋友送的，他家是做珠宝饰品的，这些人造宝石成本不高，他就送给我玩了。你们要是喜欢就挑两颗呗。”
说着为了增加可信度，还挑了一颗比较圆的红宝石给小狻猊滚着玩。
小狻猊拿爪子拨了拨红宝石，有些不感兴趣。
他才不像九九一样只喜欢宝石，他最喜欢的还是吃哒！
正想着就看见张天行进来了，他立刻叼着红宝石跳到张天行的办公桌上蹲好，等他过来了，就甩甩尾巴，将红宝石放在了他手心，然后仰着下巴喵了一声。
这是礼尚往来的意思。
张天行盯着那颗红宝石，目光顿了顿。他来得迟，没听见姜婪那一番话，但他在家里也不是没见过母亲的首饰，这些珠宝的真假他还是能够分辨的。
他捏着红宝石，又看了一眼姜婪桌上的宝石堆。
最后抿了抿唇收下了这份礼物，他没想到泥泥还是个有钱妖。心里不由有些遗憾，看来偷猫是不可能了。
他的脸色微微沉了沉，拿出新带的小零食喂给狻猊，没有加入旁边的讨论。
姜婪叫他们随便挑的时候，肖晓榆和薛蒙还有点不好意思。但看见狻猊都能随便滚着玩之后，就觉得这些宝石应该确实不值钱，便不再客套，一人挑了一颗。
肖晓榆喜滋滋的：“我自己编的手链正好差块石头，只是一直找不到好看的，这块正好。”
薛蒙立刻凑上去，谄媚道：“给我也编一条呗。”
肖晓榆翻了个白眼：“滚，”
薛蒙：“一顿小龙虾！”
肖晓榆思考了三秒：“成交。”
他们插科打诨的功夫。姜婪已经将水族箱布置好了。各色宝石散落在柔软白沙之中，偶尔泄露出璀璨的光芒，确实很好看。
他将椒图抱起来，轻轻放进了水族箱里。
跟肖晓榆斗嘴的薛蒙卡顿了一下：“这是活的啊？”
他还以为是个工艺品呢。
“你是没看见泥泥喂他吃东西？”肖晓榆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怀疑薛蒙是个瞎子。
不过她还是好奇地看着椒图：“这是蜗牛还是海螺？这也可以当宠物养吗？”
姜婪现在已经在应峤身上磨炼出了面不改色和眼也不眨两个高端技能，闻言道：“是海蜗牛，我朋友养的，他有事出国，托我帮忙养一阵。”
肖晓榆和薛蒙不疑有他，纷纷好奇地盯着椒图看。
螺壳里的椒图被看得害羞，忍不住往红色珊瑚后面躲了躲。
薛蒙的叫声简直可以媲美三百只鸭子：“动了！他动了！真的是活的!”
肖晓榆瞬间离他三步远，满脸鄙夷地看着这个大惊小怪的乡巴佬。
姜婪哭笑不得，道：“他叫姜图，胆子有点小，很容易害羞。”
薛蒙啧了一声，大约是从没见过这样特别宠物，津津有味的盯了好半晌，直到上班时间到了才回了自己位置上。
*
下午时，程主任又召集大家开了个小会。
主要是商讨端午下乡扶贫工作怎么开展。
他们科室帮扶的村子已经划分好了，是函阳区下面一个特别封闭穷困的村子，叫做三水村。一个办公室得出四个人，轮流去一周。
他们科室包括程主任在内一共就六个人，这种辛苦活自然是四个年轻人去。
程主任简略跟他们说了一下三水村的情况。
三水村在函阳区和蔡阳区的交界处，大约有四十五户人家。因为村里土地贫瘠，交通不便。三水村村民早些年几乎过着封闭式生活。还是这些年江城经济发展起来，开始重视周边乡镇农村的发展，大力开展扶贫工作，这个封闭的村子才进入了大家的视线之中。
因为少与外界交流，加上村民文化水平普遍不高，三水村村民受了不少封建迷信荼毒，所以十分排斥外姓人，认为外姓人进村，会给村子带来厄运。
他们这一次借着端午的名义去三水村扶贫送温暖，其实是为了先跟村民建立良好的沟通桥梁，打消村民的戒备心理。等他们的工作结束之后，还会有精准扶贫的工作人员再跟村委会联系，设立长期的扶贫点。
因此姜婪他们这一回的工作，不仅仅是要给村民送温暖，还要顺带破除封建迷信，给村民们做个良好示范，建立起他们的信心。
程主任不爱长篇大论，花了快一个小时开完会，定下了大方向，就要他们自己去看材料做方案。
姜婪抱着一叠往年的材料回办公室整理。
结果刚坐下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王青打来的。
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姜婪一边看材料一边问：“喂？王青？有事吗？”
对面王青的声音有些着急，噼里啪啦连起都不带喘地将情况说了一遍：“你下班之后能来一趟吗？”
姜婪听他说完，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停下了翻材料的手，重新拿起电话去了外面：“确定不是普通凶杀案吗？”
王青声音有些低沉：“确定。我发小就是蔡阳刑警大队的，昨晚他和同事在这边盯梢，但一晚上过去，人却莫名其妙地失联了。我发小是退伍特种兵，身手绝对不差，就算正面对上凶手，也不可能连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而且这案子邪门的很，你来了就知道了。”
姜婪看了看时间，道：“好，你把定位发给我，我下班就来。”
***
王青打电话时，边上还有两个刑警等着。他们是王青发小王常安的队友，都是蔡阳区刑警大队的。也是这次负责宏福小区杀人案的专案组成员。
这事还要从宏福小区的一桩凶杀案说起。
就在前天，宏福小区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案件。小区内有户人家的男主人半夜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凶手杀人之后，砍掉了死者的头颅，又用麻绳将尸体倒吊在了死者门前。
刑警大队接到报案后，找遍了小区内部和周边的监控，却没有发现任何嫌疑人。从监控里看，尸体是半夜时凭空被倒吊在门口的。
上一秒住户门口还什么都没有，下一秒就出现了倒吊着的尸体。
他们因此怀疑凶手懂黑客技术，对监控做了手脚。
因此在案发之后一面排查小区住户，一面派人二十四小时暗中盯着小区。
王常安和另外一名警察就是昨晚负责盯梢的人。他们在天黑之后换班进了宏福小区盯梢，中途通讯一直正常，但天亮之后，到了换班的时间点人却没有出现。换班的警察联系他们，才发现人失踪了。
王青是在中午来给王常安送东西的时候才知道人不见了的。他跟王常安是发小，工作后两人又成了合租室友。加上他还存着一颗想转刑警的心，所以跟蔡阳刑警大队来往十分频繁。王常安的这些队友他也都熟悉。
蔡阳区是后规划的行政区，很多方面比不上函阳区，比如他们队里就没有人知道这些特殊事件该如何处理。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往非自然因素上想，只觉得是凶手太猖狂，王常安两人可能遇害了。
但王青是清楚自己的发小的，又了解一些案子的情况，越想越觉得邪门，就建议专案组的陈队找擅长这方面的外援协助。
所以这才给姜婪打了电话。
但专案组的人显然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不太相信，陈队将烟头杵灭，道：“这事我会上报，请求市里援助。”
王青道：“但等市里来人肯定又要耽误时间，万一常安他们还没出事呢？那小区就这么点大的地方，他们还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除非凶徒能瞬间制服他们，不然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失联了？”
王常安他们失联之后，陈队就带人去小区搜寻过。车还停在那里，人却不见了。现场也没有找到一点打斗痕迹。
这事确实有些邪门，但他只觉得是凶手手段高超。
可王青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他的神情渐渐犹豫起来。
见他犹豫不决，王青又道：“请市里协助和找外援也不冲突、而且就算往市里报了，说不得最后还是得姜婪来一趟，时间不等人，我们可以先找人嘛。”
陈队只犹豫了一瞬，便拍了板：“那就先找，人什么时候到？”
王青看了看时间：“应该快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又有人脸色难看地出来：“陈队，又死了一个。”
电话还是热乎的，是在小区盯梢的警察打回来的。
大概在下午六点的时候，四栋601户的男主人的无头尸体被倒吊在了家门口。
出门买菜的女主人刚到家，就看到丈夫被斩首的尸体挂在门口，当即就吓得晕了过去。
下午六点钟，小区里人来人往，四栋六楼甚至还有四家住户在家，但谁也不知道凶手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杀了人，又将人吊在了601门口。
陈队脸色沉凝，他用力锤了一下墙，道：“去现场！”
***
姜婪按照导航到了宏福小区时，已经将近七点钟。
夏季白天长，天黑的晚。晚七点天还是亮的。四栋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带，除了警车警察，还有不少小区住户在围观。
此时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雨势倒是不大，连雨伞都不用打，但细细的雨丝飘在脸上身上，就染上了几分寒意。
姜婪在人群里找到了王青，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出什么事了？”
王青被吓了一跳，看清是他后才道：“又死了一个。陈队他们带人上去了。”
他将知道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问道：“跟之前的死者一样，尸体被斩首，然后忽然出现在了楼道里。”
专案组办案，王青到底不是办案组成员，没有跟着过去。但只听专案组刑警转述，也觉得足够邪门了。
姜婪凝眉，退后一些，打量这栋楼。
宏福小区是个老小区，大约是最早的一批还建房了。小区里的楼栋普遍只有七层高，只有楼梯，没有电梯。
楼栋的外层已经斑驳脱色，一眼望过去灰扑扑的。防盗网还是老式的铁网，风吹日晒下变得锈迹斑斑。因为是晚上，家家户户开着灯，昏黄的灯光漏出来，越发显得阴沉沉。
姜婪还注意到这栋楼的住户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挂着纸人，红红绿绿的纸人被灰暗天色和昏黄灯光一照，就显得诡异起来。
他问道：“那些是什么？”
王青看了一眼，道：“是扫晴娘。”
“扫晴娘？”姜婪不解。
王青：“你没听过吧？这是他们村里的风俗，现在还信的比较少了。”
扫晴娘是个拿着扫帚的莲花头的扁平纸人，以一根线穿过纸人的脚底，在下雨天时倒挂在窗边或者屋檐下，可以祈求扫晴娘扫除天上的雨点，让天早些放晴。
“这几天没下雨吧？”姜婪总觉得倒挂着扫晴娘有些奇怪：“怎么家家户户都挂这个？”
王青不确定道：“四栋住户都是一个村子的村民，从发生了命案之后，他们好像家家户户就都挂上了这个，好像说扫晴娘不止可以祈求天晴，还能祈求好运和驱灾。估计就是个心理安慰。”
姜婪目光在那些纸人上扫过，他本来疑心是纸人成精在害人，但一个个扫过，这些扫晴娘除了看起来诡异些，倒也没有其他问题。
王青小心翼翼地问：“婪哥，你看出点什么来了吗？”
姜婪摇摇头：“暂时看不出什么来。尸体呢？”
王青一指上头：“还没弄下来呢。”
“那先上去看看。”
姜婪同王青一起上去。
六楼。
刑警队的人正在封锁现场以及收尸。
倒吊的无头尸体已经取下来了，此时正盖着白布放在一边，601房门大开，警察们正在四处寻找线索。
死者的妻子和儿子似乎是哭累了。此时都双眼红肿、神情麻木地瘫坐在尸体边。
姜婪他们上来时，正碰见他们封锁完现场，抬着尸体准备下楼。
陈队看见王青带着个脸嫩的年轻人来还愣了一下，下意识蹙眉道：“无关人员不能上来。”
说完陡然意识到什么，顿了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姜婪点点头：“是我，姜婪。我可以看看尸体吗？”
陈队打量着他，眼中带着浓浓的怀疑。姜婪看着实在太过年轻，长相更是人畜无害的类型，实在不像是王青口中说特别牛.逼的人物。
他有些迟疑，但人既然已经请来了，总不好再反悔，只能道：“我们先带尸体回去验尸，可以回去再看。”
“我只是需要看一眼尸体，验尸是专业人士干的事。”
说着见陈队并未反对，便掀开白布看了一眼。无头尸体躺在担架上，从肩膀以上被齐刷刷斩断了。断口光滑平整，没有一点粘连。
“头还没找到吗？”姜婪问。
陈队见状对他的质疑也打消了几分。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生嫩，但胆子可不小。可不是谁都能直面一具无头尸，面不改色地看上几分钟的。
专业能力先不说，至少现在看着还算靠谱。
他让人先将尸体送下去，回道：“没找到。”
无头尸是忽然出现在楼道里的，滴落的血液还是新鲜的，说明人刚死不久。但奇怪的是颈部血液并没有四处喷溅，就像滴水一样，滴滴答答地从脖颈断口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滩。
“我们怀疑这里并不是第一杀人现场。”
说这话时陈队烦躁地捻了捻指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烟来，却没有抽，只是不停地以手指捻弄，缓解心里的焦虑。
“先不说这么大一具尸体凶手是怎么运上楼的，就说要将尸体倒挂在这么高的走廊顶上，这些血液是很难控制不四处喷溅的，但我们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没有找到一点喷溅的血迹。”
颈部大动脉靠近心脏，人被斩首时血液会井喷，出血量相当恐怖。按常理说，凶手将一具无头尸倒挂在楼道上，是很难做到不沾血迹的。但偏偏从现场看，凶手将尸体悄无声息地从杀人现场转移到四栋，不费吹灰之力就挂到了走廊顶上。不仅无声无息，甚至连血渍都未曾沾染一滴。
这也是他们目前最不解的地方。
楼道走廊的天花板有将近三米高，按照死者亲属的说法，他们门口的走廊上原本是没有悬挂重物的钉子的。那钉子应该是凶手弄上去方便挂尸体的。但偏偏这么粗的钉子打进天花板里，楼上住户和邻居却一点声响也没有听到。
这完全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陈队道：“我今晚准备亲自带人守在这里。”
从两个死者的死状来看，这应该是个连环杀手。他们已经在紧急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寻找共通之处。但为了防止有新的受害者出现，陈队准备亲自守在小区里。
姜婪想了想，道：“我和你们一起吧。”
他从进这栋楼起，就有种强烈的违和感。只是他对这里不熟悉，掌握的信息也太少，这违和感来自哪里一时也说不清。他准备留下来看看。

第32章
哒、哒哒……
笨重拖沓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间回响，一个年过半百、挺着啤酒肚的男人醉醺醺地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脸色酡红，浑浊的眼底是一片迷离之色。
楼道里昏黄的感应灯没有亮起来他也没有在意。何庄生家住在四楼，从村子拆迁后搬来这里已经十年，这狭窄的楼梯他就是闭着眼也能走回家里去。
何老四死了，何老四家今天办白事，他白天帮忙张罗丧事酒席，晚上陪着吊唁的客人们喝了不少酒，一直到天黑了才散去。
他有些不着边际地想着，今天何老二也死了，估计明天就要准备丧事，这一栋楼里住着的都是沾亲带故的，谁家里操办事情亲戚都是要送人情钱的。他心里算计着该给老二家多少人情钱，没有注意自己已经绕着楼梯转了一圈又一圈。
何庄生家在四楼404，他觉得这个门牌号不吉利，就摘了门牌号，挂了一面辟邪的镜子。往常他只要爬个几楼，就能看到门框上熟悉的镜子，然后推门归家。
但是今天，不过区区四层楼，却仿佛永远爬不到头一样。
“什么破楼，电梯也不肯装一个！”
何庄生迈着如同灌了铅的腿，嘴里骂骂咧咧了几句、
这个小区是当初村子拆迁时开发商赔偿的安置房，在零几年的时候还是洋气上档次的，但近十年过去，却已经破旧不堪。甚至连个电梯都没有，住户们上上下下，只能靠狭窄的楼梯。
何庄生觉得今天这楼梯真他娘的难爬，都爬了老半天了，还没到四楼。
一滴水从头顶滴落，在何庄生的后颈上溅开，一丝寒意也随之若有似无的散开。何庄生抬头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头顶，随手抹了抹后颈，又骂了一声：“谁家又淹水了？”
小区太老旧了，外墙已经逐渐开裂，尤其是楼道这样的地方，角角落落都遍布开裂的痕迹，若是谁家水管裂了，楼上的水渗过裂缝，楼下滴滴答答就像下雨一样。
何庄生喘了口粗气，实在有些乏力地停了下来。酒精顺着汗水挥发出来，他混沌的脑子也随之清醒了一些。
被麻痹的大脑总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一共就七楼，他刚才那个爬法，就是到楼顶去都绰绰有余了。可他扭头看了看四周，他却还在楼梯的中段。感应灯坏了，只有一缕模模糊糊不知道从哪儿照进来的微光勉强能视物，只能这样也看不清是几楼。
其实就是感应灯不坏，他也看不到楼层标识。小区太老，楼层数字都斑驳脱落了，这里的住户大多是凭习惯，再就是看门牌号来判断自己爬了几楼。
何庄生又往上爬了几个台阶，想去看看上头住户的门牌号是多少。
但他不管怎么看，那门牌号就仿佛被故意模糊了一样，忽远忽近、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
何庄生背后冒出一股冷汗来，用力揉了揉脸，怀疑自己是不是撞上了鬼打墙。
他站在黑黢黢的楼道里，仰头喊了一声自己婆娘的名字，粗噶的嗓音在楼梯间回荡不休，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老校区隔音自然不会好，往常他有个事，站在楼下喊楼上的婆娘也是常有的事，但现在他的叫喊却如泥牛入海，没有一丝回应。
何庄生有点腿软，背后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来。他看着只有几个台阶之差的防盗门，努力迈动灌了铅的腿，试图上前去敲门。这楼上楼下都是熟人，不管是谁，只要是个活人就好。
他心里这么想着，又艰难地扶着楼梯扶手往上爬。
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他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又响起来，在他脚步声之后，又有一道规律的脚步声随之响起。
何庄生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背后发毛，他像某种感应到了危险的野兽，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瞪着眼望着身后黑黢黢的楼道。
带着浓重喘息的粗噶嗓音也响起来：“哪个在哪？别跟老子装神弄鬼！”
哒哒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何庄生抓着扶手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渍，他克服了恐惧低头往下看，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那儿，正仰头看着他。
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头上别着粉红的小夹子，脸蛋是圆圆的，眼睛又大又黑，脸颊上还有两坨可爱的红晕……更重要的是，何庄生认得她。
这分明是老六家的小孙女儿妞妞，老六家就住在六楼。
惶惶的心忽然踏实下来，何庄生往下退了两个台阶，朝着妞妞招手道：“妞妞，怎么就你一个？你爷奶呢？”
妞妞歪头看了看他，咧嘴笑起来，圆圆的脸蛋从侧面看，却是扁平的。她望着何庄生，嗓音脆生生的：“爷奶在家里，我去买雪糕吃。”
何庄生果然笑起来，妞妞爷奶是不让她经常吃雪糕的。他招了招手，道：“来，五爷送你上楼。”
妞妞依言小跑几步，到了他身边。
何庄生却仿佛没有看到小女孩扁平的身体，牵起她的手道：“走吧。”
妞妞欢快的应了一声，扁扁的脑袋转了转，拿一张带着红晕的圆脸笑看他。
大约是有了活人作伴，虽然只是个小孩儿，但也让何庄生踏实许多，他牵着妞妞往上走，爬了几个台阶，就看到之前死活到不了的门牌号。
门牌号上写着301，才到三楼。
只要再爬一楼，就能到家了。
何庄生松了一口气，牵着妞妞腿脚利索地往上爬。
妞妞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嘴里哼着欢快歌谣：
“扫晴娘，扫晴娘，明天不下雨，给你银铃铛。
扫晴娘，扫晴娘，明天不下雨。给你金铃铛。
扫晴娘，扫晴娘，明天若下雨，砍掉你的头。”
小女孩的声音空灵灵的，像初生的乳莺，又脆又嫩，反反复复哼唱着几句童谣。
但何庄生听清歌词后，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从胳膊上爬到脸上，他有些严厉道：“你在哪学的这个？”
妞妞咧开嘴，眼珠子又黑又大，却没有一点光，显得晦暗不明。
“我听别人唱的。”
“这歌不好，以后别唱了。”
何庄生勉强克制住了戾气，大力扯着她往上走。只是走着走着，却觉得牵着的小手变得轻飘飘起来，原本软嫩嫩的手变得有些扁平，凉丝丝的……
何庄生感觉有道冰凉的视线盯着他。他却不敢去探究手中诡异的触感，甚至都不敢低头，他看着挂着镜子的熟悉防盗门，仓皇甩开妞妞的手，拿出钥匙打开门冲了进去……
防盗门上倒挂着的扫晴娘被风带的飘起来，它的嘴角忽然翘了翘，发出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到家啦。”
***
姜婪和王青也一起留下来守夜。
楼层前就是停车位，倒也方便了他们监视。两人和陈队以及另一个队员赵丽坐在一辆车里，一边注意着三栋的人流来往，一边重新梳理案件。
前后两个死者都死于斩首之刑，尸身又被倒挂在家门口。这样残忍一致的手法，地点又都在同一栋楼，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报复杀人上去。
陈队他们已经尽可能地列出了死者周围的人际关系，发现这栋楼的住户基本上都是亲戚。
他们是十年前，也就是零九年因为村子拆迁，整体搬迁到这栋楼来的。住在这栋楼里的，大部分都是村里的何姓人。
死者何庄洋和何庄庆是堂兄弟，何庄洋是老二，何庄庆是老四。除了他们两人，还有六个堂兄弟。
何老大几年前得胃癌没了，何老七前年出了车祸也一并去世，八个堂兄弟里死得最早的是何老八，他是在二十年前的那场洪灾里没的。
还在世的只有据说有疯病的何老三和何老五、何老六。
“这几个堂兄弟的关系不太好，或者说整个楼栋的邻里关系都比较一般，平时会有些鸡毛蒜皮的矛盾，但也没到结仇的程度。”陈队道。
王青奇怪道：“都是一个村搬迁来的亲戚，在陌生小区里不报团，关系还很冷淡，是不是有些奇怪？”
江城这些年经济飞速发展，周边农村拆迁的不少，大多是在函阳和蔡阳这些比较偏的区里，建了大片的还建房用以安置这些村民。一般这些村民从村里整体搬迁到小区，关系反而会更抱团更紧密。因为小区里不只有搬迁的村民，还有不少租户或者商住房的住户。面前外人时，他们总是出奇的齐心。
陈队点头道：“我们也觉得有些怪。但是走访过住户，却什么消息也打探不到。我们目前倾向于是报复性杀人，凶手肯定跟何姓人，或者说这八兄弟有些关联。我已经叫人去调查他们搬迁来之前的事情了，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如果真是报复性杀人，那还活着的何老三三兄弟，不是很可能有危险？”王青迟疑道。
“放心，已经派人盯着他们了。”
陈队无奈道：“何老三有病，常年被关在家不出门。何老六的腿脚不便，多半时候也在家里，只有何老五今天要去何老二家帮忙操持丧事。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派了两个人暗中保护他。”
他们说话时，姜婪就在一边翻看材料，上面有何家兄弟详细资料，他看着照片上的人，又看看醉醺醺进了四栋门的男人，有些不确定道：“刚才进去的是不是何老五？他叫何庄生吧？”
陈队闻言去看，却只来得及看到个臃肿的背影。
他想到队友正跟着何庄生，就觉得多半是姜婪看错了。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道：“我联系他们问问。”
但电话拨过去，那边却没有一点回应。
数次之后，陈队神色一沉：“多半出事了，我们分头去行动。王青你帮忙去叫张鹏他们去找人，我和赵丽上楼去找何庄生。”
说完打开车门飞快往四栋去。姜婪紧跟他们的脚步，一同上楼。
何庄生家就在四楼，三个年轻人爬楼梯快的很，转瞬间就到了404门口，陈队神色紧绷地敲响了防盗门，来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隔着防盗门警惕地问：“你们是谁？找哪个？”
陈队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证，道：“何庄生在家吗？我们有点事想问问他。”
谁知道那女人却道：“没回来，他在老二家操办丧事，陪人喝酒，估计要到半夜才回来哩。”
陈队心头一跳，陡然和姜婪对视一眼。
姜婪回忆着那个走进四栋的背影，肯定道：“我应该不会看错，就是他。”
陈队眉头几乎打成结，飞快对女人道：“我们同事看到他回来了，我们有要紧事找他，麻烦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在哪。”
女人的表情明显有些不乐意，但碍于对方是警察，只能去拿了手机出来，拨通了何庄生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却没有何庄生的声音，只隐约传来滴答滴答的水滴声。
滴答、滴答、滴答……规律又让人联想到某种可怕的事实。
“出事了。”陈队眼神一暗。
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何庄生就跟他们前后脚进的楼里，怎么这么快就出事了。
女人神情惶然地看着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着手机大声叫了几声，那边却没有半点回应。通话界面在十秒的时候被切断了。仿佛凶手就只是为了宣告何庄生的死讯。
陈队咬着牙：“我把人调回来，在楼里挨家挨户地搜！凶手肯定就藏在这里！”
姜婪没有应答他的话，他只是走到楼梯口，抬头往上看。
昏黄的感应灯在头顶亮着，他微微眯起眼睛，却看不到头顶的尽头。
这栋楼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从进来开始，就仿佛走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巢穴里。只是他却始终没找到居于巢穴中的主人。
*
陈队将人调回来，分散的警力很快就集合在一起。那两个保护何庄生的刑警也回来了，是两个身高体壮的年轻警察。他们是被队友扶回来的。
“怎么回事？”
队友脸上并没有着急担心，说明他们并没有受伤。但看他们的样子也知道状况不对。
其中一个揉着太阳穴道：“我们一直盯着何庄生，直到老张和王青来叫我们。”
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一直在屋外监视保护何庄生，直到焦急的老张和王青找来，他们就像做梦被强行叫醒一样，整个人都眩晕起来。
陈队咬着牙：“八点半的时候，何庄生就独自回来了。我给你们打了至少五通电话。”
两个年轻刑警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目中都露出惶然。
可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一直盯着何庄生。其中一个赶紧拿出手机来，才发现手机上果然有陈队的未接来电。
他放下手机，喃喃道：“这也太邪门了。我们真的一直盯着何庄生，也没有听到手机震动。”
姜婪抿了抿唇，道：“可能只是给你们制造了幻觉。”
陈队深吸一口气，肃容道：“先找人要紧，其他事情之后再说。”说着就将搜寻任务迅速布置了下去。
这栋楼一共就七层，一层有五户人家，五个刑警队员再加上王青和姜婪两个，已经绰绰有余。
任务安排好，大家立刻投入了行动。
姜婪想去楼顶看看。就自告奋勇和王青去了七楼找人。
一行人从狭窄的楼梯往上，姜婪走到四楼时脚步顿了顿，轻声说：“我闻道了血腥味。”
他敛起眸子，仔细嗅了嗅，又侧脸问包里的狻猊：“你闻到了吗？”
狻猊喵了一声。
他也闻到了。
姜婪眉头重重拧起来，又重新往上走，思考着这到底是个什么妖怪。
他能感觉到不对劲，但目前对方的所作所为，都超出了他对妖族的认知。他抬头往上看，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顶部，一圈圈楼梯扶手旋转着往上，仿佛没有尽头。
王青被他的模样吓得说话都结巴了：“哥，你也搞不定吗？”
姜婪摇摇头，说：“先上楼看看吧，它跟我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如果他猜的没错，可能他们与对方并不在一个空间里。所以他从看到这栋大楼开始，就感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可开辟一方空间，这是许多上古大妖都做不到的事情。如今在这里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它又能跟何家兄弟有什么仇？
思考间，两人已经到了七楼。
七楼收拾的很干净，墙壁雪白，地面没有垃圾灰尘，沿着走廊还放着几盆绿萝，只不过看痕迹，似乎只有一户人家住着。
王青抬手敲响了701的房门。
来开门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对方花白的头发妥帖地梳成了背头，穿着长袖衬衫和西裤，如果不是对方脸上堆积的深刻皱纹，只看身形气质，对方看起来应该只有五十多岁。老人推了推老花镜：“你们找谁？”
王青出示了警官证，问他有没有看到过何庄生。
“何老五啊？”老人打开防盗门，道：“他不是在老二家办丧事吗？他一般不往我这里来的。”
说着又指了指这楼其他住户：“这层就住了我一个，没其他人啦。”
“您也是何家村搬来的？”王青又问。
“是啊，搬来有十年了。”
两人还在说话，姜婪的目光却越过老人，看向了屋里，屋里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昏暗，但姜婪视力好，还是看见了收拾整齐的客厅，和茶几之上放着的纸人。
那些纸人就是楼下家家户户都挂着的扫晴娘。
花花绿绿的，有的已经剪好了放在一边，有的却只是半成品。
姜婪目光从室内移到了老人身上，问了个毫无关联的问题：“楼下挂着的那些纸人也是您剪的吗？”
老人目光转向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摇了摇头：“不是我剪的，应该是何老四剪的，他也会。你们年轻人可能不懂，这叫扫晴娘，据说可以驱邪避灾，以前村里家家户户都会挂，后来搬到小区里就不怎么挂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又兴起来了。我以前倒是会剪这些拿去卖，不过现在年纪大啦，就干不动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僵硬地抬手锤了锤腰部。
衬衫袖子随着他的动作往上，露出一小节手背以上的皮肤，姜婪注意到他手背以上的皮肤，布满大块暗紫红色的斑块。
又或者说，是尸斑。
姜婪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又随意问道：“您知道何家八兄弟为什么关系不好吗？我们跟挺多住户打听了，但他们好像都不愿意说。”
老人的背重新挺起来，仍然是温和地笑了笑，笑容中却隐约带了几分别的意味：“他们是不敢说。”
王青立刻追问：“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敢说？是搬来小区前，村子里发生过什么事？”
老人还是摇头：“他们不肯说，我这个外姓人也不好说，你们要是想知道，就去查查二十年前那场洪水吧。”
说完便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姜婪注意到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仿佛有人扶了他一把，他又重新站稳了。
门也随之彻底关闭。
王青嘀嘀咕咕：“你有没有觉得这栋楼的住户都怪怪的？”
他们彼此之间很冷漠，死去的何老二和何老四是爷爷辈了，在村里的辈分应该也是比较高的，但操办丧事时，少见年轻人去祭拜，反而是何老五这些老一辈在主持大局。而且丧礼时除了家属，其他人并不见悲伤，就像何老五，堂兄弟死了，他还能跟人喝酒喝得醉醺醺。
姜婪道：“你去跟陈队说一声，何老五多半已经没了，叫他们最好查一查二十年前那场洪水里何家村发生过什么。我再留下找找线索。”
王青疑惑道：“这里还有什么线索？”
姜婪神秘地笑了笑，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个老人家，不是活人。”
“……”
王青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一瞬间爬满了后背。
他抖着声音：“哥，你别吓我。”
姜婪抿唇笑，脸颊边现出两个酒窝：“好，不吓你了，你快去跟陈队说。”
王青见他恢复了正经，心想果然是吓唬他的。但还是一溜烟地跑了下去。
倒是姜婪，他转身凝视着701的防盗门，大概知道链接另一个空间的通道在哪儿了。

第33章
王青离开后，姜婪在楼道里转了一圈，再次敲开了701的门。
开门的还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的脊背挺直如标枪，眼睛沧桑却并不污浊，嗓音沉稳，透着时间沉淀的浑厚：“小伙子，你还有事吗？”
姜婪长久地凝视他，指了指他不慎露出来的皮肤，直言道：“你死了多久了？或者说，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老人顺着他的手指垂头，在看到自己皮肤上暗紫红色的尸斑时，有一瞬间的愕然，但很快又闪过明悟。
他将袖子拉下来，妥善地遮好尸斑，才转动着眼珠回忆一般道：“应该有一个月了吧？”
他的眼神有些空茫，半晌才重新聚焦起来：“那天我心脏病忽然犯了，这是老毛病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吃药，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变成了这样。”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他心脏病犯了，却没来及走回房间拿药就倒在了地上。也不知道在地上睡了多久，等再醒来，他却发现自己变得不同了，但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依旧日复一日地住在七楼，等着看那些恶人的报应。
而这报应，果然一个接一个的来了。
老人眼珠颤了颤，嘴角却勾起一个笑。
姜婪注视着他的表情：“你不该留在这里。人死魂散，你有该去的地方。”
老人对此并无不满，只说：“时候到了，我就会离开。”
姜婪摇头：“你也不该利用那东西帮你杀人，何老二和何老四是它帮你杀的吧？何老五应该也没了，等它杀起了性，你未必能控制住。”
老人眼珠轻颤，随之便垂了下去，叫人看不清楚眼底的神色。他摇了摇头反驳：“我不知道你是哪来的高人，但这里没有其他人，人是我杀的，他们也该死。”
这位老人和姜婪对话时，表情一直是平和的，从他言谈举止可以看出，这是位涵养很好的人。即使他明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却还是按照活人标准活在阳世。
但当说到“他们该死”时，他的牙关咬得很紧，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蹦出来，带着浓烈的怨气和不甘。
姜婪第一次见他时，若不是他无意露出的尸斑，几乎察觉不到他身上的死气，他看起来就和一个活人没有什么两样。可现在他浑身上下笼罩着死气，浓烈的腐臭味也随之散发出来。
这位一直温和有礼的老人，渐渐有了地狱恶鬼的模样。
他瞪大了漆黑的眼睛，声音嘶哑地重复：“他们罪有应得。”
姜婪抬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目光却越过他肩头看向屋里，黑暗之中，有无数双敌视的眼睛看着他——是那些放在茶几上的扫晴娘。
姜婪向前一步，老人却以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门，他的面孔此时已经被死气笼罩，炯然有神的双眼变得漆黑暗淡，但他依旧挺直了脊背：“人是我杀的，但他们早就该死了，我不后悔。高人若是想替天行道，只管动手就是。”
他用破败腐烂的身躯挡在门口，背在身后的一只手却轻轻摆了摆。
于是黑暗中那些敌视着姜婪的扫晴娘又倒了回去。
唯有更黑暗处的一双眼自始至终死死盯着姜婪，充斥着恶意。
姜婪伸手指着黑暗中某处：“你是想保护它吗？”
老人身形不动，嘴角却抿直了，他生硬地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活着时尚且没有杀人，死了又怎么会杀人？”
姜婪叹息一声，后退一步表示自己并无恶意，他认真地说：“我不是什么斩妖除魔的高人，更不是你们的敌人，只是受警察所托，想要查明这桩案子的真相。”
老人听见真相两个字时，眼珠动了动，缓缓抿紧了唇。
“我想跟它谈谈，可以吗？”
老人凝视他，却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姿态依旧是戒备的：“没有其他人在这里。”
姜婪再次叹息，他用手指轻点老人的身体几处：“你的身体已经快完全腐烂了吧？就是它也不能让你死而复生。你有没有想过，等这具身体彻底崩溃，灵魂消亡，它又会怎么样呢？”
如果之前他还不知道杀人的是什么东西，在他再一次敲响了老人的门后，他就都知晓了。
他在客厅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尊神龛。
但神龛供奉不是任何一尊众人熟知的神灵，而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有圆圆的脸蛋，黑亮的大眼睛，嘴边抿着小小的笑涡。如果不是她梳着莲花头，手中拿着一把扫帚，几乎跟普通小女孩没有什么两样。
但它身上的装束，却注定它的不平凡。
这个老人，在家里供奉了一尊扫晴娘的神像。只是这神像并不是传说中的年轻女子，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姜婪脑中回忆起了翻阅过资料。
何家村都是何姓人，只有一户外来人口，姓秦。
那家的户主叫秦书易，他是下乡知青，在何家村与妻子结识相爱，最后在偏僻的何家村结了婚。秦书易的双亲早已亡故，婚后他索性便在何家村定居，一面打理妻子家那一亩三分地，一面在村小学教书。
夫妻两人生活和顺，唯一的遗憾就是两人始终没有一个孩子。直到两人在四十出头的时候，在河边捡到了一个女婴，便将之带回了家里抚养。
秦书易夫妻很疼爱这个得来不易的孩子，但可惜的是，九九年时江城发了一场大水，瓢泼大雨连着下了将近一个月，秦书易的妻子和女儿都死在了那场洪灾里。
姜婪算了算时间，秦书易女儿死的时候，正好是八.九岁的模样。
老人便是秦书易，那神龛里供奉的，大约便是他早夭的女儿。
只是不知道他的女儿又与扫晴娘有什么渊源。
秦书易在姜婪一番话后，神情果然动容起来，他迟疑许久，才哑声问：“你保证不会伤害她？那些事情跟她没有关系。”
“不会。”
他与黑暗中闪烁着恶意的那双眼对上，重申道：“我是国家公务人员，若是它确实没有犯下罪行，我不会伤害它。”
秦书易脸上还有迟疑之色，堵住门口的身体却已经没有那么坚定了。
姜婪往前一步，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僵持局面被打破。秦书易终于转身，带他往屋里去。
他轻轻叫了一声：“楠楠？”
似是回应，卧室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秦书易道：“她在卧室里。”
姜婪随着他过去，走到卧室门口，脚步顿了一顿，随即毫无滞涩的迈步走了进去。
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脚下是泥泞的黄土地。天与地之间，瓢泼的雨水没有一刻间断。
他从一扇门，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姜婪的脚步却毫不迟疑，仿佛早有所觉。他听见了远处的人声，便朝着人声处走了过去。
黄土地上立着一排排的房屋，这些房屋像是简笔画画出来的，十分简陋粗糙，屋里的人隔着窗户往外探头，扁平的脸上竟然也能看出忧愁表情：“这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女人探头探脑看了一阵，满面忧愁地关上了窗户。窗户倒挂着的扫晴娘在风中微微摇晃着。
姜婪定定地看它一眼，扫晴娘便朝他咧开嘴，像是在嘲讽，也像是在挑衅。
姜婪无视了它，继续往前走。
这里是个村子，人家并不多，大约也就四五十户，家家户户的屋檐下和窗下都倒挂着扫晴娘，隔着屋子，姜婪都能听清他们的担忧与抱怨。他从这些抱怨里获得了许多信息。
这个纸人世界便是何家村，时间大约是五六月的时候，田里的稻子刚刚长高，天上却连绵不断地下起了暴雨。暴雨已经持续了半个月，河里水位暴涨，田里的水抽不出去，再这么下下去，田里的稻子就都要被淹死了。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人家，每年就靠着田里的稻子过活。稻子淹死了，他们这一年的指望就落了空。
所以家家户户都挂起了扫晴娘，盼着暴雨早日停歇。
但老天并没有听见他们祈求的声音。姜婪看见一个高大的男纸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甚至因为脚滑摔了一跤，但他却顾不上喊疼，又疯了一样在村子里跑起来，边跑边叫嚷着：“大河要决堤了，大河要决堤了！”
紧闭的门户尽数打开，大大小小的纸人从屋里跑出来，雨水打湿他们的身体，他们却恍若未觉，一张张扁平的脸上表情却极其生动，布满活人才有的焦急和恐惧。
所有人冒雨聚集在空地上，年迈的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用力杵了杵拐棍，大声道：“男人们带上家伙什，都跟我去堤上！”
于是一群男纸人回家拿了各式农具，呼啦啦跟着村长去了河堤上。
姜婪在混杂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纸人，他跟其他纸人完全不同，即使拿着农具，脊背也挺得很直。
男人们在河边忙碌了一天一夜，装沙，堵缺口……所有人没日没夜地干活，终于把要决堤的缺口堵上了。
薄薄的纸片身体混杂了雨水和泥沙，他们却并没有倒下，纷纷拖着疲惫地回了家。
姜婪跟在了那个瘦瘦高高的纸人身后，跟着对方回了家。
瘦高纸人的家在村尾，跟其他挨得很近的房屋相比，这一户人家就离得有些远，孤零零的矗立在村子边缘。
不过很快就有一大一小的母女俩打破了这种孤零零的气氛，她们打开了门，脸上带着欢欣的笑容将男纸人迎进了家门。
尤其是小纸人，她脸蛋圆圆，眼睛大大，脸颊上还有两坨可爱的红晕。看着回家的男人笑得很高兴，嗓音清脆地叫了声“爸爸”。
男纸人笑起来，疲惫仿佛也一扫而空。他将小纸人抱起来，一家三口进了屋里。
被抱着的小纸人脸蛋埋在爸爸颈窝里，却在关门时忽然抬起脸，漆黑溜圆的眼睛与姜婪对视，弯起的嘴角扯平拉直，眼里透出阴沉怨毒。
——在这个村里，其他人是看不到姜婪的。
姜婪没有因此驻足，他又一家家地看过去。
外面的雨势一直没停，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但是在这样疲惫的夜晚，却接连有人家悄悄地打开了门，接着一家家的纸人们走了出来，沉默地去了村头最大一栋的房屋。
那是村长家。
姜婪数了数到的人数，几乎全村健壮的大人都到了。
除了那个瘦高的男人一家，他们一家仿佛被这个村子孤立了。
年迈的村长依旧拄着拐杖，但此时他并不显老态，而是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然后宣布了一件叫大家都惊恐无比的事情。
“河堤的缺口，最多只能堵两天，很快又会被冲开，我们根本堵不住。”
所有纸人都露出惊恐的表情来。
村长指了指天，继续道：“这雨下了十多天了，这是雨神在发怒。我们要想办法平息雨神的怒气，这雨才能停。不然再这么下下去，我们都活不了。”
有人喃喃地问：“是要祭雨神？”
村长扁平的脸变得皱巴巴，一双眼睛却透着异样的光：“是，总要试一试才行，不然大家伙都没活路。”
“可是祭品从哪家出？”
又有人提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似乎很叫人恐惧，所有纸人都闭紧了嘴，紧张地左右张望。
姜婪一直平静的神情终于渐渐沉了下来。
村长说：“家里有女娃的举手。”
在场的纸人互相张望，却没有人动。
祭雨神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村里很早之前是有祭雨神的风俗的。建国之前，每年雨季来时，何家村都会祭祀雨神，祈求这一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传说雨神喜欢美丽的女孩，所以每年祭雨神时，就会从村里八到十五岁的女孩里，挑选出最好看的一个，当做送给雨神的祭品。
祭雨神的传统延续了许多年，被献给雨神的女孩渐渐也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扫晴娘。
村里人笃信，被献给雨神的女孩们也成了神，她们变成扫晴娘，是深受雨神崇信的侍从。所以每当下雨时，村人便将扫晴娘的剪纸倒挂在窗下或者屋檐下，这样扫晴娘就会听到亲人的祈愿，去请求雨神停止大雨，让天放晴。
何家村祖祖辈辈的人对此都深信不疑。只是新华国成立后，他们的传统才被迫中断了。
祭雨神已经很多年未曾举行。
如今骤然听村长说要祭雨神，谁也不愿意让家里的女娃当祭品。
时代在变迁，人的思想也在改变。变得更清醒，但也更自私。
有人沉默，有人犹豫，也有人仿佛下定了决心。
村长环视一圈，用力杵了杵拐杖，骂道：“你们不想活了？不祭雨神，大河决堤怎么办？今年的收成怎么办？”
一个高大的男人最先举了手，但他不是要让自家女娃当祭品，而是懦懦地提议：“不然这回就叫老秦家出，他家的女娃不是刚好满八岁吗？长得也好，雨神肯定喜欢、”
其他人眼里顿时放出光来。
沉默的、犹豫的纸人都开始出声表示赞同。
他们眼里闪烁着炽热的光，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建言献策。
“是啊，老秦家的女娃长得最好。”
“反正老秦家的也是捡来的，以后他们再养一个也不是问题。”
“可老秦读过书的，他最讨厌封建迷信这一套，要是不肯怎么办？”
“先把他骗出去呗，等祭典完了，再告诉他。”
“就是，在村里这么久，总要做点贡献。”
“……”
各种各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噬人的怪物，怪物张开大嘴，发出腥臭的气息，说：“那就这么定了，就老秦家的女娃了。”
秦家人的命运就这么草率地被定了下来。
外面风雨飘摇，倒挂在窗下的红色扫晴娘嘴角的笑越咧越大，眼里却流出红色的血泪来。
*
纸人世界的时间流速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村里的男人们精神熠熠地再次往河堤去。姜婪站在秦家门前，沉默地看着瘦高纸人扛着铁锹出了门。
看到这里，他已经明白了即将会发生的一切。
那些纸人扁平的脸在他记忆里跟现实一一对应起来。
何老大、何老二、何老三……
活着，已经死了的，此时都在这里。
他们在瘦高纸人，也就是秦书易离开家后，又偷偷的折返回来。他们将秦书易的妻子绑了起来，然后强行掳走了哭喊的孩子。
小女孩被他们抱去了村长家，村长的婆娘给她换上了红绿二色的新衣裳，梳起了莲花头，又描画了眉眼，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交给了何老大，催促道：“快去吧。”
何老大便抱着孩子往河边走去。
在决堤的缺口下游，已经搭好了简易的祭台，村长担任了祭司一职，他不顾被淋湿的身体，跪在河边又跪又拜，皱巴巴的身体虔诚地匍匐进泥泞的土地里。
当一切仪式结束，何老二何老三一起搬来大石，何老五何老六用绳子将小女孩和沉重的巨石绑在一起，何老七和何老八最后将巨石连同女孩一并抬到河边，准备抛入汹涌的河水之中。
姜婪下意识往前一步，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凄厉的哭喊——
“楠楠！”
秦书易的妻子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她身上沾满泥水，嘴角因为啃咬麻绳被撕破了，红的像颜料一样的血从嘴边滴落。但她却什么也顾不上了，飞扑上去抱住哭叫的女儿，凄厉地哭叫着：“你们这是杀人！她才八岁，你们不能这样，她才八岁啊！”
纸人们沉默又冷漠地看着他。扁平的脸上是一模一样的残忍。
何老四上前拉扯她，她却死死抱着女儿不肯松手。最后何老四是硬生生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将她和女儿分开。
姜婪甚至听到了骨头折断的声响，他脚步往前，又挪回来，定定的站在原地。
这一切不过是往事重现，仿佛滑稽又残忍的纸人戏，他不过是闯入的观众，什么也改变不了。
最终，女人被拉开，何老六何老七毫不留情地将女孩连同巨石一起抛进了湍急的河水中。
女人凄厉的嚎哭和咒骂响彻云霄，连瓢泼的雨声都掩盖不住。
她恨红了眼，骤然挣脱了何老四的禁锢，奋不顾身地叫着女儿名字跳进了河里。
她在半空中抓住了女儿的手，可那石头又沉又大，河水又凶又急，母女俩抱在一起，转瞬间就沉入了河底，没了踪影。
看见女人一起跳了河，村里人才慌起来。
“这要怎么跟老秦交代？”
“要不就不告诉他了，就说翠萍和楠楠不小心落河里了。”
“对对对，女娃没了还能再养，婆娘没了，老秦还不要跟我们拼命？”
他们三言两语地就定好了计策，串通好了一套说辞。
姜婪目光落在湍急的河中，他看见何老五的头颅在水中泡的肿胀发白，混浊的眼珠子凸起来，在眼眶里艰难地转动。他的嘴巴无声大张着，像是在求救。巴掌大的扫晴娘就站在他额头上，目光直勾勾地朝着姜婪看过来，嘴角是恶意的笑。
但这一次，姜婪却没有再忽视它。
他站在河边，凝视着小小的扫晴娘：“这就是你杀他们的原因？”
扫晴娘咧开嘴，发出咯咯的笑声，嗓音清脆生嫩，却透着深刻的怨毒：“他们该死。”
谁知姜婪也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他们确实该死。”
这些村民，封建迷信，又自私自利。舍不得自己家的孩子去死，却能毫不犹豫地将别人的孩子扔进河里。
他们葬送了两条人命，一个美满的家庭。
而他们可笑的祭雨神，却没有任何作用。
暴雨还在继续下着，大河最后还是决堤了，何家村整个被淹没，一部分人被大水冲走，一部分人病死，这个村子原本有将近五十户人家，一共将近两百口人，最后却只活下来一百口人不到。
老村长、何老八被水冲走，尸骨无存。
何老二的老婆儿子在水里冻出了病，没多久就去了；何老四被树枝戳瞎了一只眼；何老五撞扁了头，差点没了命；何老六被倒塌的房梁砸断了腿，从此成了跛子；何老七大病一场，从此缠绵病榻……
唯一没有出事是何老三，但他整天嚷着鬼魂回来报仇了，成了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这是何家村的报应。
但还远远不够。
扫晴娘恶劣地指着姜婪，说：“还不够，还差两个。”
何老三和何老六还活着。

第34章
小小的纸人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怨毒，它眼里流下血泪来，姜婪眼前的画面也之一转。
又是一道凄厉哭嚎声入耳。
只不过这回哭嚎的变成了瘦高纸人，村里人似乎已经告诉他妻女的死讯，他跪在快要决堤的河岸边嚎啕不能自己。
而那群刚刚害死两条人命的村民围在他身侧，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想开点。”
“也是我们没拉住，你可别再哭了，翠萍两个在天上看着你呢。”
“是啊，我们再去下面找找，说不定还能把尸体找回来。”
纸人们絮絮叨叨地出着主意，仿佛真相就跟他们嘴里说出来的一样。母女两人当真是失足落河而死。
小小的扫晴娘坐在瘦高纸人的肩膀上，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连漆黑无光的大眼睛也染上了一丝暗红。
它歪着头，嘴角大大地咧开，轻轻靠着瘦高纸人的头，手指在纸人们身上一个个指过去，说：“你们，全都该死。”
那些叽叽喳喳的纸人就仿佛一瞬间被按下了静止键，虚伪滑稽的表情还留在他们脸上，纸做的身体渐渐被血染红，然后一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割裂，全部化成了碎屑。
红色纸片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姜婪脚底踩着的土地像是画卷褪了色，所有的景象飞快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黑暗。
他面前杵着一具无头身体，看衣着，应该是上楼后就失踪了的何老五。
这具身体还保留着逃跑的姿势，姜婪甚至能想象出他被拉入这个空间后是如何恐惧，如何逃跑，又如何被割下了头颅。
黑暗中有清脆的声音唱着歌谣缓缓走近：
“扫晴娘，扫晴娘，明天不下雨，给你银铃铛。
扫晴娘，扫晴娘，明天不下雨。给你金铃铛。
扫晴娘，扫晴娘，明天若下雨，砍掉你的头……”
七八岁女童大小的扫晴娘抱着何老五的头颅走了过来，它仰着扁平的小脸，暗红的眼睛恶劣地看着姜婪，瘦弱的纸片身体却稳稳当当地将何老五的头颅高举起给姜婪看，脆生生地说：“你是来找他的吗？”
何老五的眼珠充血暴凸，在眼眶里惊恐地颤动。
他看见了自己无头的身体。
可他却连一声惊恐的尖叫都无法发出，只能大张着嘴，像滑稽的默剧。
姜婪没有接那个头，而是看着笑盈盈的扫晴娘，笃定地说：“你不是楠楠。”
扫晴娘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高高翘起的嘴角扯平，暗红的眼珠诡异地转动，乳莺般的嗓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是金属相互摩擦的噪音：“你胡说！我就是楠楠！”
它将何老五的头扔在地上，球形的脑袋咕噜噜滚了老远。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我要杀了你。”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姜婪的肩膀上。他侧脸去看，却是个迷你的小纸人。小纸人还是扫晴娘的打扮，但手里拿的却不是扫帚，而是屠刀。
薄薄的纸片刀比它的身体还长，软塌塌的，肉眼看着并无杀伤力。
但姜婪却毫不怀疑它的威力。
微微眯起眼，他两指将纸人捏起来仔细看了看，问：“何老五他们都是这样被杀的吧？”
被拉入空间里，然后追逐、奔逃……就像猫逗老鼠一样，让他们尝够了恐惧之后，纸人再一刀砍下他们的头。
扫晴娘见他捏住了自己的纸人，眼珠子顿时更红，它尖啸一声，无数一模一样的纸人下雪一样落下来。
它们落在姜婪的头上、肩膀上、身上……还有更多的则落在地上，又飞快地顺着姜婪的腿往上爬，转瞬间，他就仿佛已经被纸人淹没。
扫晴娘咧开嘴，发出咯咯的笑声。
然而它笑了两声后，笑声就凝滞了。
只见被纸人包围的姜婪身后忽然现出一头黑色巨兽的虚影，长着两只牛角的巨兽一口将纸人吸进去，咀嚼了两下，又呸呸地吐了出来。
又糙又硬，好难吃QAQ
姜婪脸绿了。
扫晴娘脸也绿了。
没想到这个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的人竟然这么厉害，它眼睛骨碌碌一转就想跑，姜婪却快走两步将它拎了起来，笑眯眯地说：“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了吗？”
扫晴娘高分贝地尖叫：“坏蛋！放开我！”
姜婪朝它龇出一口大白牙：“再叫就吃了你。”
扫晴娘愤愤地闭上了嘴，大睁着暗红眼珠瞪他。本来十分诡异的脸蛋因为气鼓鼓，竟然显得有些可爱起来。
姜婪改拎为抱，轻轻摸了摸它的小揪揪，道：“放我出去吧，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
扫晴娘眼珠转啊转，忽然又咧嘴笑起来：“好啊，我放你出去。”
黑暗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一道带着亮光的门，从这边看过去，能看到在客厅焦虑踱步的秦书易。
姜婪看它一眼，含笑朝着门口走去。
扫晴娘鲜红的嘴巴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然后姜婪走到门前，脚步却停了下来，他抬手一勾，本来空无一物的门上却现出密密麻麻的棉线来。这些棉线看起来毫无威胁性，但只看那上边暗红色的血渍，就知道这绝不是普通棉线。如果人毫无防备地走过去，大约会被这些密密麻麻的棉线切成碎块。
扫晴娘瞪圆了眼，又尖叫了一声。
门外的秦书易似有所感，神情惶然地看向卧室的房门：“楠楠？”
扫晴娘在姜婪怀里挣了挣，可姜婪的力气看起来不是很大，它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
它暗红的眼睛流下红色血泪，委屈地叫：“爸爸！”
姜婪都要被它气笑了，再次将它拎起来，毫不客气地在它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杀人没杀成，还很委屈？”
熊孩子就是欠教育。
扫晴娘呆住了，它大约是从未被人打过屁股。呆呆扭头看了下自己被打的地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尖叫声更加刺耳：“我要杀了你！”
姜婪捏住它大张的嘴巴，威胁道：“你不想要你爸爸了？”
扫晴娘看着面露焦急的秦书易，顿时安静下来。
大眼睛里又开始流泪。
姜婪抱着它走出去。
秦书易看见他们从卧室里走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闭上了嘴。看见姜婪安然无恙，他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扫晴娘朝秦书易伸出胳膊：“爸爸。”
秦书易下意识伸手去抱它，但看见姜婪时，动作顿了顿。似是怕姜婪不肯放人，他的目光带上了祈求的意味：“楠楠什么都不懂，那些人是我让它杀的。”
姜婪叹口气，松开了手，扫晴娘一下就扑进了秦书易的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样窝在他的怀里。
秦书易小心翼翼地抱着它，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漆黑无神的眼里终于有了光。
扫晴娘偷偷扭过头，朝姜婪挑衅的咧嘴笑。
但下一刻，姜婪的话就让它的笑僵在了脸上。
“它并不是你死去的女儿。”
扫晴娘愤愤地转过头，嚷嚷道：“我就是！”
它急于寻求爸爸的支持，眼巴巴地去看秦书易。
然而秦书易却没有否认这个答案，而是面露苦笑，叹息了一声。
姜婪观察他的表情，肯定道：“你知道了。”
秦书易温柔地抱着扫晴娘，轻声说：“不管它到底是什么，它在我心里，就是我的楠楠。”
他的目光放空，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孤独难熬的日子里。
妻女逝去的打击对他来说太过难以承受，他一边为这些鲜明记忆痛苦，一边又不肯遗忘，即使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何家村背靠大河，那一年连下了半个月的暴雨，大河的河堤出现了缺口，他跟着村里人一起去河堤上堵缺口，出门时妻子跟他说，中午要给他送饭去。
可他在河堤上挖沙挖到了中午，没等来送饭的妻子，只等来了妻女的丧讯。
村长的婆娘告诉他，它们一道来河边送饭时，楠楠非要跟来，结果走在河边时滑了一跤掉进了水里，翠萍着急下去拉，结果母子俩都落了水，转眼就被河水冲走了。
秦书易当时只觉得五雷轰顶。说是世界崩塌也不为过。
他在河边嚎啕了一夜，天亮了却不敢回家，像只幽魂一样在外面游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本来还能撑几天的河堤忽然被大雨冲开，暴涨的河水一瞬间冲垮了整个何家村、
他当时已经心存死志，可偏偏老天爷不肯让他死，他被汹涌的河水冲到了一棵大树上挂着。那时他体力不济又发着烧，却在昏昏沉沉间听到了妻女的声音。
他感觉到她们一直陪着他，直到救援的军队赶来。
他被救了下来，何家村却死了近半的人，这原本是不应该的。
现在想来，只能说是他们的报应。
当时他骤闻死讯，根本没有怀疑村里人的说辞。可当他被被救援军队救下来，躺在安置的棚子里，日日夜夜回忆着听闻妻女死讯的那一天，却发现了诸多漏洞。
楠楠才八岁，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土路又滑又难走，妻子送饭时怎么可能带上它？
村里人说是楠楠闹着要跟来，可楠楠从小到大都懂事听话，从来不会无理取闹。
躺在病床上的秦书易越想越觉得不对，越想越觉得心惊。
他想回家看看，可大水冲垮了房屋，他自然什么也没有发现。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冒了头，不对劲的地方就越来越多。秦书易发现村里人看他时目光总是躲避的，像是在心虚。
还有何老三忽然疯了，他去探望，却发现有人用布堵着他的嘴，似是怕他叫嚷出不该说的事情。
秦书易注意到了种种不对劲，等洪水退去，村里人忙着修葺房屋时，他偷偷去看了何老三。
何老三没再被堵着嘴，他惊恐地缩在屋子角落里，不断念叨着：“都是报应，都是报应。”
何老三的老婆则在院子里烧纸钱，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他悄悄凑近去听，却听到了令他遍体生寒的真相。
老三老婆嘴里低低念叨的名字，分明是翠萍和楠楠。
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那些零碎的记忆忽然拼凑了起来。他想起来在外游荡的那一天，村里人似乎都带着隐秘的喜色，村长家还换上了新的扫晴娘，老村长笃定地跟家人说：“大雨马上就停了，雨神已经不发怒了。”
他读过书，知道何家村以前祭雨神的陋习。
只一瞬间，他串联出了恐怖的真相。
他恨得发了疯，去质问，去报警。可大水早就冲走了一切证据。何家村的人众口一词，说他得了失心疯。
就连警察也用同情目光看着他，说无能为力。
秦书易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他知道了妻女死亡的真相，却无处伸冤。他没有离开何家村，而是像幽灵一样继续住在原来的房子里，村里人不敢再跟他说话，人人都绕着他走。
这么一过就是许多年，他的痛苦和愤怒无从发泄，只能靠着剪纸和塑像发泄。
他家里挂满了扫晴娘的纸人，堆满了亲手捏就的扫晴娘塑像。
他看了许多书籍，知道扫晴娘的传说，于是将自己做得最好的塑像供奉起来，每天供奉香火，自欺欺人地盼望女儿和妻子真的成了神仙。
这样的日子一伙就是二十年。
何家村拆迁了，何家村的人从村里搬到了城里，他也阴魂不散地跟了过来，没有人敢跟他做邻居，他便独自住在了七楼。
他要等着看何家村的报应。
可报应还没完，他自己却先撑不住了。他突发心脏病，死在了自己的家里。
他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只知道再睁开眼睛醒来时，一个跟女儿一样的扫晴娘焦急地蹲在他身边叫爸爸。
他的女儿回来了。
从那天开始，他又开始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何家村却开始死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办丧事的棚子，听着楼下何老六夫妻吵架，说何老二和何老四死得多可怕，只觉得心中一阵快意。
至于其他种种异常，他都忽略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如果不是忽然拜访的姜婪，他大约会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他轻轻摸了摸扫晴娘的头，看着它惶急的表情，低声说：“对不起。”
因为他的自私，他放任了这个孩子为他报仇杀人。
扫晴娘抱住他的脖颈，脸蛋变得皱巴巴的，眼里却没有眼泪，只是倔强地说：“我就是楠楠！”
姜婪走向客厅角落，看着那尊被仔细打理的神龛，这时才发现，除了那尊扫晴娘的塑像，在神龛旁，还供奉着一尊牌位，那是秦书易亡妻的牌位。
秦书易将女儿的塑像与亡妻的牌位摆放在一起，几十年来，日夜不断地以香火供奉。
他指着那尊塑像对扫晴娘说：“你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吧？”
扫晴娘的身体一僵，大声地否认：“不是！”
姜婪却笑起来，它这个样子，倒是真有几分小女孩儿的样子了
“你不承认也没有用，我都感觉到了。”
这尊塑像里还残留着一丝灵气，这气息跟扫晴娘身上的如出一辙。
用心血造就的神像，又被秦书易日夜以香火诚心供奉，二十年过去，竟然生出了灵来。
它不是在万千信徒的祈盼中应运而生的神明，而是因秦书易一人的执念而生出的灵体。
还算不上是神明，但若是能继续受到香火供奉，好好修行，或许有朝一日，它能成为真正的神明。
但它却被心甘情愿地为秦书易沾染了鲜血和因果。
姜婪眼中有些动容，他看向扫晴娘，话却是对秦书易说的：“它不能再继续杀人了，它生出来时间太短，若是杀人太多，怨气缠身，最终会让它失去理智。”
秦书易脸色一变，抱着扫晴娘的手颤抖起来。
扫晴娘还在犟嘴：“你瞎说！”
它此时已经没了一脸凶相，只死死的抱着秦书易，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
秦书易给它把眼泪擦干，轻声说：“楠楠，收手吧，别为那群畜生害了你自己。”
扫晴娘的身体抖了抖，带着哭腔道：“他们是坏人，该死！”
它是因秦书易的执念而生，早在很多年前，它就隐约有了意识。它待在塑像里，听着秦书易讲述那些往事，只觉得难受地快要死了。它想变强，想去陪着爸爸。没错，它从有意识开始，就觉得秦书易是它的爸爸。但它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早已死去的楠楠。
可它觉得既然是爸爸创造了它，那它就叫楠楠，是爸爸的女儿。它想陪着爸爸。
可它无论用什么办法，也不能从塑像里出来，甚至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秦书易死后。
秦书易是心脏病突发死在了家里。他没有亲朋好友，何家村的人不敢面对他，跟他早就断了来往。于是整整一个月，竟然没有人知道他死在了家里。
四五月的时候，气温已经很高了，尸体散发出难闻的腐臭味，老鼠和虫子一日日地啃噬他的尸体，加速了腐烂的过程。
扫晴娘只觉得心里聚起了一股气，那股气越来越浓烈，越来越膨胀。
然后它忽然就能从塑像里出来了。
它只是灵体，没有肉身，于是只能依附在纸人上。它耗费了这些年辛辛苦苦积攒的力量，维持了秦书易的尸身不继续腐烂，让他死而复生。
也就是这个时候，它决定为秦书易报仇。
扫晴娘眼里滚出大颗大颗的血泪，秦书易抱住它，眼里是滔天的恨意。
可是他再恨，也不愿意让扫晴娘为了给他报仇害了自己。
就像当初的他，阴魂一样跟着何家村的人，做了无数报复杀人的计划，却最终也没有真正实行。
秦书易在扫晴娘额头上亲了亲，低声说：“你是个好孩子，别为我害了自己。”
扫晴娘哭得一抽一抽的，却再说不出狠话来。
他又看向姜婪，坦然道：“孩子不懂事瞎说话，那些人都是我杀的，高人要是惩罚，就罚我吧。不要牵连孩子。”
虽然他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姜婪却摇了摇头，道：“我之前就说过，我只是协助警方查清真相的。何家村的人杀人犯罪，自会有警察依法惩处，还你们一个公道。”
“至于它……”姜婪的目光看向扫晴娘，道:“它虽然不是人类，但犯了错，也该受到惩罚……”
秦书易顿时露出焦急的神色：“跟它没关系，是我……”
姜婪见状嘴角弯了弯，截断他的话，把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不过它杀人也是因果报应的一环，算不上十恶不赦，局里应该会酌情减轻处罚。”
“不过这孩子实在太熊了，你不能一味惯着它，该教育还是得教育，不然以后养歪了就真没救了。”
秦书易和扫晴娘顿时愕然地看着他。
姜婪眼里露出些笑意，对他们说：“你们先跟我下去吧，孰是孰非，警察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第35章
六层楼很快就排查完了，警方却一无所获。何老五仿佛忽然消失在了这栋里。
亲眼看到何老五背影走进楼栋的赵丽只觉得背后发凉，她搓了搓胳膊，迟疑道：“你们说，不会真的有那什么吧？”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外面天黑黢黢的，路灯昏暗，说话时她甚至没敢直接说“鬼”这个字，就怕被黑暗里蛰伏的东西听见。
其他人顿时露出一样的纠结表情来。尤其是负责保护何老五的两个警察，此时回想起之前的情形，只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
陈队将烟头碾灭，沉声道：“不管是人是鬼，都要把案子查清楚。而且现在这事只是玄乎了点，有人装神弄鬼的可能性更大！”
他又问张鹏：“九九年何家村洪水的具体情况查到了吗？”
从王青来报讯之后，他们就已经传消息回去，叫留守的同事查找档案了。目前他们掌握的讯息只有何家村以及村民的一些基本信息，要想更具体的，还得去调以前的档案。
“已经在找了，年代太久远，得多费点时间。”张鹏道。
说完又撞了撞王青的肩膀，问道：“那个小哥怎么还没下来？”
当时王青下来报讯后，陈队他们本来想上七楼亲自询问，但是被王青拉住了。
王青表情纠结，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他下来之后想起姜婪跟他开玩笑的话，越想越觉得那似乎……不像是玩笑。
只要想想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其实是个死人，他就觉得心里发毛。
“他说还有点事情要问老人家。”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而且他还说，七楼那个老人家……早就死了。”
张鹏是唯物主义者，根本不信这些鬼神之说，斜睨着他道：“七楼的老人是秦书易吧？看资料上说，他离群索居，跟村里人关系并不太好。虽然确实怪了点，但人家还活的好好的，你怎么就咒人家死呢？而且死人怎么还能跟你们说话？那个小哥看着这么年轻，到底靠不靠谱啊？”
王青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太岁那件案子已经归入特殊档案，他们这些参与人员是签过保证书的，不能再外传。
他只能含糊道：“姜婪协助我们所里破过一起特殊案件，靠不靠谱等他下来你就知道了。”
倒是负责查过监控赵丽一脸你别吓我的表情：“七楼的老人？”
陈队敏锐地发觉她的表情变化：“怎么了？老人有问题？”
赵丽舔了舔干燥的唇，干笑道：“四栋监控不是我跟小李排查的吗……我们看了案发前半个月内的监控，监控视频里，没看见过七楼有人进出。”
他们一直怀疑凶手就藏在四栋，因此派了人日以继夜地排查监控，看能不能找出可疑人物来。在排查时赵丽就注意到七楼一直没人，晚上家家户户开着灯时，七楼也没有灯光透出来。她当时还以为是七楼的住户不在家。
但现在听王青这么一说，她顿时反应过来。
秦书易是在家里的，但一个活人在家却半个月不出门采购，晚上不开灯……
赵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僵硬。
“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半个月不出门采购生活物资吧？”
张鹏反驳道：“也许人家只是不喜欢出门，其实囤了大量的生活物资在家呢？这样的怪人也不是没有。”
他说的也有道理，但赵丽胳膊上鸡皮疙瘩却还是一阵阵往外冒。
她没有反驳张鹏的话，只是抱着胳膊，不停揉搓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四楼忽然传来一声撕破黑夜的惨叫声。
几人下意识冲进楼栋里，一路狂奔到四楼，然后齐齐止住了脚步。
就见404的门口，一具无头男尸倒挂在天花板上，尸体此刻还在不停晃动。应该是何老五的妻子李秀娟开门后猝不及防撞上尸体，暗红的血液飞溅，把走廊的墙壁都甩上了星星点点的血印子。404的房门大开着，何老五的妻子儿子瘫坐在地上，神情呆滞，脸上身上都溅上了血。
何老五一直没回家，李秀娟到底不放心，又叫上儿子准备出门再找找。何老五在那场洪灾里被磕了头，之后脾气就变得有些怪，脑子也有点轴，时常会犯浑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李秀娟不愿意相信丈夫已经遇害，觉得肯定是他又犯病躲到外头去了。
谁知道她一打开门，迎头就撞上了一具尸体。
那尸体还没凉透，她甚至感觉到了衣服底下传来的体温。惊吓太过突然，李秀娟一下子就瘫在地上，眼睛惊恐地瞪大，却半点声音都叫不出来。
后她一步出来的儿子也被吓了个半死。
陈队神色难看，叫赵丽把母子俩扶到边上去，又打了个电话回队里，让再派人手来。
一天之内，连续两桩凶案，而且其中一桩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地下发生的。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就在他们忙着封锁现场时，姜婪终于说服秦书易带着扫晴娘和自己一起下楼。
扫晴娘明显是不情愿的，但是它听秦书易的话，也只能不甘不愿地跟着下来。
姜婪走到四楼，看见倒挂在天花板上的无头尸体时，回头看了扫晴娘一眼。
扫晴娘此时又换了个身体，只有手指长短，被秦书易小心地装在衬衫口袋里，只露出个脑袋，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明显在看热闹。
姜婪心想这熊孩子果然欠教育，一边装的委委屈屈，一边又把何老五的尸体弄出来搞事。
他冷冷朝扫晴娘龇了龇牙。
等着，迟早让你接受教育。
陈队几人正在忙着把尸体放下来封锁现场，看见下来的姜婪两人，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又死了一个。”
其他人则是盯着秦书易一个劲儿地看。
秦书易除了看起来气质阴沉了一点，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张鹏翘了翘唇，无声对赵丽道：看吧，这哪儿像个死人？你们见过能走能蹦跶的死人吗？
赵丽神色也有些动摇起来。
倒是王青观察的最仔细，他目光久久地盯着秦书易的手腕，胳膊肘轻轻撞了撞神色赵丽，示意她看。
赵丽仔细盯了看了两眼：……
作为常年跟尸体打交道的警察，她自然不会不认得尸斑。
她表情顿时不自然起来，刚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还下意识地往墙边靠了靠，拉开和秦书易的距离。
其他人对此一无所觉，继续忙着在现场搜寻证据。唯有李秀娟在看到秦书易后，呆滞的神情忽然变化，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去抓秦书易，她红着眼珠叫嚷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秦书易在她扑上来时就退后了一步，看见她狼狈的模样，微微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这笑容转瞬即逝，其他人没看到，李秀娟却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一瞬瘫坐在地上，流着泪哭道：“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接着她又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着陈队道：“凶手就是他，是他杀的人，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陈队不知内情，皱眉看向她：“据我所知，这位老人实际年纪已经快七十岁了，他没有杀人的能力。目前也没有发现他杀人的动机。”
李秀娟顿时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她眼神闪烁，语声支吾，含糊了半天没说出什么来，却一口咬定了秦书易就是凶手。
陈队从事刑侦这么多年，自然看出了她的异常，他凝视着神情有些狂乱李秀娟，缓缓道：“没有证据，我们也不能胡乱抓人。”
李秀娟一下子就哑了。
她嘴巴张合几次，却再也不敢做声。她儿子不明情况，连忙将她拉到了一边去。
没有人注意到秦书易的上衣口袋里，一个小小的红色扫晴娘正转动着眼珠，阴沉沉地盯着李秀娟。
姜婪或许注意到了，他却垂下了眼睛，对陈队道：“我知道凶手是谁。”
其他人顿时齐刷刷地回头看着他：“是谁？”
姜婪笑了笑，睨了李秀娟一眼，道：“这里不方便说，等收敛好尸体，去了局里再说吧。”
陈队其实不是很相信，这次的连环杀手太过诡异，他已经做好了持久奋战的准备，姜婪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嫌疑犯，他觉得可能性不大。
但看着姜婪笃定的神情，他还是觉得可以听一听他的看法，或许能有意外启发也说不定。
最终他也没有反驳姜婪的说法。
说话间局里的增援也到了，何老五的尸体被迅速收敛，然后抬了下去。
姜婪和秦书易父女，以及李秀娟母子都一同上了警车，准备去局里。
李秀娟从他身侧走过时，姜婪看见她的发丝里藏着的小小扫晴娘，他回头看了扫晴娘一眼，无声警告：别做得太过分。
扫晴娘咧开嘴，笑了。
*
一行人很快到了警局。
李秀娟母子是受害人家属，要先去做笔录。陈队则被同事叫走，说查到了重要的线索。
姜婪交代了一声，说要先去打个电话。
秦书易独自坐在会客室，脊背笔直，只看形象气质，实在看不出来他已经将近七十岁。
王青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偷摸摸地打量着他，心里则在想，实在看不出来这个老人有能力杀了三个农村汉子。
何老五几兄弟虽然年纪也有五十左右，但并不孱弱。反而因为早年在农村干农活磨练出来了，个个都膘肥体壮，有一把好力气。
秦书易反倒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不过王青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毕竟人不可貌相。而且万一他真的已经不是活人，做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王青脑子里不着边际地想着，目光虚虚地落在秦书易身上。
忽然，他看见秦书易口袋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他瞬间惊醒了神，目光惊恐地看着口袋里的纸人露出头来，朝他咧嘴笑了笑。
王青：……
婪哥！救命！！
*
姜婪出去给应峤打了个电话，找他要陈画的联系方式。要找人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陈画的联系方式。
那边应峤似乎在睡觉，声音听起来有些困倦：“怎么了？”
姜婪以为自己打扰了他睡觉，就把寒暄的话咽了下下去，长话短说道：“你能不能把陈老板的电话给我一下，我有点事想找他。”
应峤：？？？
他冷冷看了对面正在做工作汇报的陈画一眼，声音微沉：“你找老板有什么事？我还在公司加班，老板也在。”
姜婪一听语调就扬了上去，很高兴的样子，说：“那你能让陈老板接电话吗？”
清楚听到了电话内容的陈画：……
小祖宗，你别是想害我？
应峤抿紧唇，脸上的笑已经没了。他面无表情道：“好。”
然后就将电话递给了陈画，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老板，姜婪找你有点事。”
陈画僵着脸接了电话。
姜婪在电话那头将秦书易和扫晴娘的情况说了一遍。
“扫晴娘虽然手段过激了些，但它因秦书易的执念而生，为秦书易报仇也是因果循环。并不算是十恶不赦。”
陈画点头：“没错。”
姜婪见他也赞同自己的看法，又连忙道：“那你认得监管所的人吗？我担心等秦书易父女移交到监管所后，处罚会过重。”
其实姜婪大可以直接将案子报给妖管局，把秦书易父女移交给局里，局里再派人和陈队他们对接，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完全不需要麻烦到陈画。
但大约是纸人世界看到的一切令他动了恻隐之心，他才想到了请陈画帮忙。
他记得应峤说过，陈老板在局里的人脉很广。
特勤组其实只负责前期抓捕，是不参与后续审判和羁押工作的，负责给犯事妖论罪定刑的是监管所。就是姜婪也不确定等把人交给了局里，最后到底会如何处理。
既然向秦书易保证了会从轻处理扫晴娘，他就不会食言。若是陈画解决不了，他准备再去找大哥。
好在陈画的人脉确实很广，也认得监管所的人：“放心，这件事局里的看法应该跟我们一样。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虽说妖管局也遵循人族法律，但有时天理更在法理之上，他们会酌情处理。”
姜婪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有点不放心。”
陈画心里感叹，这小妖怪的心也太软了些，正想再说几句安抚的话，忽然就感到了对面冷冰冰刺过来的两道目光。
他连忙收敛了笑意，生硬道：“不用担心，我马上过来，你把地址发给我。”
说完感觉应峤的目光更冷了，神经一紧，在挂电话前又补了一句：“小应也来。”
完事后他赶紧将手机还回去。
烫手。
应峤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跟姜婪关系这么好了？”
陈画：“……也不是很好吧？”
应峤冷笑：“关系不好能第一时间想到找你帮忙？”
怎么就没见小妖怪找我？
陈画大呼冤枉，他控诉道：“这不是只有我是特勤组的吗？他估计就认得我这一个大妖，不找我找谁，而且他连我电话都没有。”
应峤脸色稍霁。
接着又有些不满道：“小妖怪竟然宁愿找你，也不找我。”
他显然已经忘了，自己在小妖怪面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蛇族。
这回换陈画皮笑肉不笑了，他善意地提醒应峤：“如果你告诉姜婪，你其实是应龙，下回他应该就会直接找你帮忙了。”才怪。
陈画冷笑着想，你有本事酸溜溜，你有本事脱马甲啊？
应峤：……
脱马甲当然是不可能脱的，想想姜婪对应龙的印象，他就觉得头疼。
捏了捏眉心，应峤不高兴地将项目计划和报表扔到一边，起身冷冷道：“出门！”
陈画看着他愤怒的背影，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憋不死你。
***
这边姜婪打完了电话，回了会客室，就看见王青惊恐地缩在角落里。
看见他回来激动的话都说不清了：“纸纸纸人……会会会会动……”
姜婪顿时转头盯扫晴娘：“你又吓人。”
扫晴娘不服气地说：“他一直盯着爸爸看！”
秦书易从进了警局就一直神思不属，听他们说话才意识到不对，看看一脸惊恐的王青，他意识到了扫晴娘干的坏事，微微皱了眉，语气严厉道：“出门前爸爸怎么跟你说的？”
趾高气昂的扫晴娘顿时蔫了：“不能再做坏事。”
它在口袋里蹭了蹭，蔫巴巴地说：“爸爸我知道错了。”
秦书易严厉教育了它几句，得到它的保证后，才一脸歉意地向王青道歉。
王青：……
他盯着秦书易的口袋，刚才说话的声音就是从口袋里传来的，他百分百确定，就是那个纸人在说话。
他无助地看向姜婪，感觉自己要厥过去了。
好在推门进来的陈队拯救了他，陈队看向秦书易，道：“秦先生，我们有些问题想询问你。”
秦书易望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赵丽带他去讯问室，陈队则对姜婪道：“我们找到了九九年那场洪水的档案，洪灾之后，秦书易曾经报警说何家村的人为了祭河神，杀死了他妻女。但当时警察去走访调查，村民都说他自从妻女失足落河以后就疯疯癫癫的。加上洪水冲垮了村子，警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这件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
“秦书易有充足的杀人动机。”陈队凝视着姜婪，缓缓问道：“你之前说的凶手，是他吗？”
姜婪点头，又摇头：“是他，也不是他。”
“这是什么意思？”
陈队从看过档案，确定了秦书易杀人动机后，对姜婪的话其实有点信了。但他想不通秦书易到底是怎么作案的。
姜婪垂眸想了想，道：“何家村村民害死秦书易妻女的事是真的，秦书易想报仇也是真的，但杀人的是她女儿。”
陈队露出个你莫不是在逗我的表情：“秦书易的女儿早在二十年前就夭折了。”
姜婪笑起来：“是啊，所以这案子才需要我协助。你们可以先问清楚当年那件案子的原委，再派人去何家村旧址的那条河里去找，应该可以找到三个死者失踪的头。”
何家村是蔡阳区下面村子，地方偏远，即使如今道路都通畅了，开车来回至少也得三个小时。
但从何老五失踪，到秦书易出现，这中间满打满算最多一个小时。
除非秦书易能飞天遁地，不然何老五的头不可能在何家村旧址。
陈队本来想反驳，但对上姜婪笃定的神情，不知道怎么又改变了主意：“我会叫人去看看。”
说完便去参与审讯了。
审讯的过程，姜婪不能参与。他只能百无聊赖地等在会客室里。正好做完笔录的李秀娟母子也到这里来休息。
姜婪瞥她们一眼，注意到李秀娟的表情有些不对。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身体簌簌发着抖，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嘴唇是乌青色。
她儿子就坐在身侧，因为巨大的打击甚至没有注意到母亲的异常。
直到李秀娟忽然尖叫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不是我杀的你们，跟我没关系”，他才察觉了不对劲。
“妈，你干什么？”她儿子呆了一下，连忙要把人拉起来。
李秀娟却仿佛长在了地上，她的表情极其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将额头都磕出了血来。
“冤有头债有主，我男人都死了，你要报仇去找其他人，老三老六还活着呢，你们别来找我，我没杀你们啊！”
她不顾儿子的拉扯，疯疯癫癫的叫嚷着，倒是外面的警察被这动静惊动赶来，诧异地看着疯癫的李秀娟。
“这是怎么了？需要打120吗？”
“她刚才说自己没杀人，杀人的是老三老六。”姜婪起身，一脸正义地举报道：“警察同志，我怀疑她们隐瞒了另一桩杀人案。”
李秀娟的儿子一边拉扯母亲，一边抽出空来辩驳：“你别血口喷人！”
姜婪却毫不退让：“我刚听陈队说，何家村牵扯到二十年前一桩封建迷信杀人案，也许这位李女士知道内情呢？”
两个警察本来见李秀娟疯疯癫癫，还有些迟疑。但偏偏姜婪刚说完，李秀娟就不疯了，她转过头来瞪着姜婪，神情凶恶地骂道：“小畜生，你瞎说什么？！”
警察见她神情凶恶中带着心虚。眼神也游移闪烁不定，虽然在极力否认，却反而透出些心虚害怕的作态。
李秀娟拉着儿子想要离开，却被警察友好却强硬的拦住了：“还请稍等一下，等会陈队可能还有些问题需要你们回答。”
姜婪见状笑了笑，从李秀娟身边经过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她头上的纸人，然后离开了会客室。

第36章
警局讯问室内。
审讯已经开始。
一张桌子隔开两个人，头顶是刺目的白炽灯，陈队坐在秦书易对面负责询问，赵丽则在一旁负责记录。
其余人则在讯问室外的隔间里，透过单向玻璃观察审讯过程。
陈队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仔细观察着秦书易。
在调出九九年何家村洪水的档案之前，他是没有怀疑这个老人的。一个年近七旬的独居老人，他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去杀死三个壮实的中年人。
即使现在档案被调出来，确认秦书易有了作案动机，陈队也还是更倾向于他是有同伙协同作案。
他一开始故意没有说话，静静晾着这个老人，给他施加心理压力，这样更方便等会的审讯。
白的刺眼的灯光照在他身上，能将他细微的表情和不经意的微动作放大。陈队一直不动声色地留意着他的细微表情和动作。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秦书易除了脊背挺直地坐着，几乎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他的眼睛黑沉沉，刺目的灯光也没能给他带去一丝神采。
陈队观察的越久，就越觉得棘手，此时的秦书易不像一位普通老人，倒像身经百战的战士，他严苛管理自己的言行，不露出一丝破绽。
他不知道的是，秦书易并不是善于管理言行。他只是太习惯这样的场景了。当年妻女去世后，他常常一个人这么坐在白炽灯下，什么也不敢想，将所有思绪剥离出去，一坐就是一整天。
陈队不问话，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没人看出他其实已经抽离了情绪。
最后还是陈队先开始问话了。
从最基础的姓名、年龄等信息开始提问，把这作为切入口，然后逐步提出更深入的问题。
他以为秦书易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会很难啃，但偏偏相反，秦书易很配合。
到后面，他甚至能够平静地讲述何家村的那段往事了。
这是一个跟档案记录截然相反的故事，陈队见多了各种骇人听闻的案件，心中动容只是一瞬间。做他们这一行的，理智总是要压制情感，
他冷静地提出了更咄咄逼人的问题，想迫使秦书易吐露出真正的想法：“所以为了给妻女报仇，你便开始计划复仇了？你筹谋了多久？这么多的仇人，靠你自己很难完成复仇吧？所以你找到了合作的人？”
说完，他目光犀利地逼视着秦书易。
秦书易目光恍惚了一瞬，竟然点了头。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回想起了那段令人发疯的日子：“我想了很多报复的计划……我还偷偷去城里弄到一桶汽油，只要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将汽油浇到房子上，再放一把火烧了，就能给翠萍和楠楠报仇了……”
“但是你没这么做？为什么？”
陈队密切关注着他的表情，老人的双眼此时有些浑浊，牙关紧扣着，双手不停绞紧……种种迹象都彰显着他心中的恨意。
他还注意到，老人上衣口袋放着个红色的纸人。
这种纸人他在四栋见过，家家户户都挂着，叫做扫晴娘。他总觉得这些纸人看着有些怪异，不由又多看了一眼，却发现刚才只是露出一点边角的纸人，这会却露出了整个头。
纸人的眼睛似乎还看着他。
陈队：？？？
他怀疑自己眼花了，闭了闭眼凝神，很快收回思绪，继续自己的工作。
就听秦书易回答道：“我不忍心，除了那些该死的人，村里还有很多孩子，以前还来找翠萍要过糖吃。他们有的跟楠楠差不多大，有的比楠楠还要小些，他们是无辜的，我怎么下得了手……”
他的眼神颤动，漆黑的眼里却再流不出泪来。
“你甘心就这么放弃复仇么？”陈队继续逼问。
“自然是不甘心的，所以我一直阴魂不散的跟着他们，让他们活也活得不自在。”
秦书易摇了摇头，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手在左胸口按了按，手掌心正好覆盖住纸人所在的位置。
陈队目光下意识跟着去看，却凝在了他的手臂上。
只见秦书易不甚强健的手臂上，几乎布满了暗紫红色的斑块，都不用去鉴定，他就能认出，那是人死之后才有的尸斑。
陈队的喉咙忽然干涩起来。
他几番吞咽，目光下意识看向负责记录的赵丽。赵丽也一脸惊恐。
之前在四栋她只是隐约窥见了一点尸斑，那时她还能自欺欺人地说可能是摔伤的淤青，但这回两人隔得这么近，灯光这么亮，她看清清楚楚，再不能自欺欺人。
凉气阵阵从后背升起，她的目光却仿佛黏在了那节手臂上。白炽灯太亮，以至于她能清楚地看到，除了暗紫红色的尸斑之外，对方的手臂肌肉也并不是饱满的，有的部位诡异地凹陷下去，就仿佛里面的肌肉组织被吃空了，只剩下一层皮。
她记录的手颤了颤。仓惶收回了视线。
在单向玻璃后观察的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一起去过四栋的张鹏更是死死盯着那节胳膊，眼珠子瞪得快要掉下来。
他似乎想起什么，连忙去看监控。
讯问室里是有监控的，他不断将监控视频倒退、倒退……直到终于找到了什么，惊得鼠标都掉在了地上。
其他同事诧异地来看：“怎么了？”
“你们，自己看。”张鹏的声音有点飘，有点颤。
其他人连忙去看他暂停的画面，只见监控界面上，秦书易稳稳坐着，仿佛一尊静止的雕像。但随着屏幕上时间的跳动，他左边的衬衣口袋里，一个红色纸人慢慢地探出了头。
从监控里看，纸人那双无神的眼睛，仿佛正盯着审讯的陈队。
“……”
沉默在小小隔间里散开。
“可能只是秦书易的动作带动了纸人滑出来了。”
有人咽了咽口水，提出个并不太有说服力的说法。
“没错……”
张鹏眼神发直地附和着，又大着胆子将视频倒回去，慢放，试图找出支持这个说法的证据来。
然后监控视频里，薄薄的白色衬衣口袋里透出模糊的纸人轮廓。他们亲眼看着那个红色纸人从折叠状态一点点地展平，然后脑袋探出来，死死盯着陈队。
就好像一个蹲着的人，缓缓站了起来。
有人道：“要不先通知陈队暂停审讯吧？这事太诡异了……”
身上长尸斑的老人、似乎活着的纸人，每一样都在挑战他们承受能力和三观。
张鹏想起了王青说过的话。
王青说那个老人已经死了。
当时他嗤之以鼻，但现在……他心惊肉跳地打开通讯器，让陈队尽快暂停审讯，先从讯问室出来。
陈队审讯时是带着微型耳机的，他听到张鹏微颤的声音传来，让他先暂停审讯，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疑惑和反对，而是松了一口气。
就是再不愿意相信，他也不得不承认，那道让他坐立不安的目光，是从那个纸人身上传来的。
暂停了审讯，陈队和赵丽一起出去。
两人出门后对视一眼，不需言语，齐齐刷刷地转向会客室去找姜婪。
*
姜婪却不在会客室里，他正在大厅里跟两个容貌出众的男人说话。
两人都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只是一个神情冷傲锋锐，一个却笑里藏刀。光看气质，显然都不是普通人。
陈队上前，还未开口说话，那个笑里藏刀的年轻人就迎了上来，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和证件：“陈队长你好，我是安全部的，秦书易的案子涉及到非自然因素，我负责跟你们对接处理。”
陈队看着他的证件，只觉得头脑眩晕。
他捏了捏眉心，道：“我们去会议室说吧。”
于是一行人便转道去了会议室。陈队进去时将陈画的证件拍了下来。
安全部他知道，但安全部竟然还管这种小小的刑事案，就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了。
可陈画提及的非自然因素又让他不得不重视，在直面了秦书易和纸人的怪异之处后，他已经逐渐推翻自己武断的猜测，开始相信姜婪的说辞了。
他将照片发给了局长询问。
陈队、赵丽、张鹏以及姜婪三人在会议室坐下。又有人去请秦书易过来。
姜婪和另一个男人没有开口，明显是陈画占据主导地位。
陈画笑眯眯道：“陈队长应该确认过我的身份了？如果确认好了，我们就可以继续下面的流程了。”
陈队心里一跳，下意识看手机，就见局长已经回了消息。
他确认了陈画的身份，
就在这时，秦书易也进来了。
陈画将一叠交接文件拿出来，慢条斯理地签好后推给陈队：“秦书易现在已经不算活人了，所以需要转交给我们处理。”
其他人心中一震，都惊恐地看向秦书易。
倒是陈队反应更快，皱眉道：“人移交给你们了，我们怎么对公众交代？”
虽然三观还在崩塌中，但肩上的职责却也不能轻易放下。宏福小区连发三桩命案，他们得查清真相，给公众一个交代。
“这个案子的凶手就是它，我就是把它交给你们，你们也没法给公众一个交代。”
陈画指着秦书易口袋里的纸人道。
大概是被点名了，被按回口袋的扫晴娘一点点探出来头来，目光扫视一圈，恶劣地朝陈队龇了龇牙。
它记仇得很，显然还记着陈队刚才欺负它爸爸的事。
陈队：……
没错，就是这个目光。
他甚至有些麻木地想，我的直觉果然没有出错。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三观破碎的样子，但好歹之前姜婪王青都给他们打过预防针，所以现在都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这时姜婪出言道：“李秀娟受了刺激，在会客室亲口说何老三和何老六杀了人，她已经露出了破绽。扫晴娘杀人的案子交给我们处理，你们可以以李秀娟为突破口，好好查一查当年那件案子。”
其他人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就是现在把这个纸人交给他们，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啊。
他们总不能告诉公众，杀人的是个纸人。别说外面的人不信，他们自己现在也还觉得这事太玄幻了。
而且如今有了种种证据，他们自然也相信了秦书易先前说的话。想到两条人命就断送在封建迷信的村民手上，而秦书易这些年却有冤无处伸，只觉得胸口烧起了一把火。
警察不就是匡扶正义，惩治罪犯么？
虽然正义来得有些晚，但他们理当给秦书易和他的妻女一个公道，让罪人受到法律制裁。
陈队当即应承下来。他看向秦书易，郑重承诺：“我们会尽全力还原当年的真相，给逝者一个交代。”
秦书易眼珠微颤，他闭了闭眼，嘶哑着声音道谢：“谢谢，谢谢你们……”
两方交接完毕，陈画带着秦书易父女离开。
等他们走后，张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啊队长，他们就这么把人带走了，可那三桩命案还没结呢？我们去哪再变个凶手出来？”
陈队：……
他长久地凝视着张鹏，忽然道：“这次的结案报告就交给你写了。”
张鹏：？？？
这tm要怎么写？
***
四人离开蔡阳分局，秦书易看着微微透出一丝微光的天际，神色有些释然，又有些欣慰。
扫晴娘坐在他头上，轻轻抓着他的头发，仿佛在无声地安慰他。
姜婪道：“陈队他们很负责，肯定能查清真相，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秦书易点头，声音有些喑哑：“我信他们，他们是好警察。”
正因曾经见识过敷衍塞责息事宁人的警察，才知道陈队他们的承诺有多难得。
陈画道：“去局里再说吧。”
几人便上了车。
应峤和姜婪坐在前面，应峤一边开着车，一边不高兴。
从到警局，再到现在上车，他还没来及跟小妖怪正经说上一句话。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精心养大的崽，跑去了别人家院子里。
姜婪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还在扭着头跟陈画说话，细细询问监管所会怎么给扫晴娘和秦书易定刑。
人有偏心，妖当然也有。他私心是不希望秦书易受到太重的处罚的。
这个老人一生含冤受屈，凄苦而死，却仍然能保持本心。他觉得他应该有一个好的结局。
至于扫晴娘……熊孩子需要受到教训，但也不能太过分。
陈画只能把过往的一些类似的例子找出来给他分析。
总而言之，就是处罚肯定会有，但不会太重。不管是妖族还是修行者，都崇尚的是因果报应。
何家村村民迷信杀人是恶因，所以才结下了二十年后扫晴娘为父报仇、残忍杀害何老二几人的恶果；扫晴娘杀人也是因，所以它明明在多年以后可能修行成神，却因沾染了人命因果，再无成神的可能；而秦书易为扫晴娘塑像，诚心以香火日夜供奉也是因，二十年的执念催生了灵体，扫晴娘心甘情愿为他报仇，让他妻女沉冤得雪则是果。
世间有因方才有果，冥冥之中，所有人的命运早循着因果的轨迹运行。
而扫晴娘沾染因果不能成神的惩罚，已足够抵消它杀人的罪孽。
妖管局对它的处置，不过是给人类政府一个交代，给人类法律一个交代，自然不会过重。
姜婪总算放了心，露出个轻快的笑容来。
放下了心头重担，他才发现一直忽略了应峤，连忙道：“又辛苦你跟陈老板跑一趟了。”
应峤见他侧着脸笑看自己，笑容真诚，心里那点焦躁不满不知不觉就散了。
他脸上一点看不出刚才的小情绪，轻描淡写道：“不辛苦。倒是你困么？已经凌晨四点了。”
被他提醒，姜婪才反应过来自己忙碌了一夜。大妖的精力当然是旺盛的，但他习惯了每天早睡早起，应峤一说，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里溢出水雾来。
虽然他并不是真的犯了困。
但应峤看在眼里，却觉得小妖怪肯定困极了，偏偏还要硬撑着。他从小格子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放轻了声音道：“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姜婪接过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草莓香在狭窄的车厢里漫开，他鼓着腮帮“唔”了一声，虽然不准备真睡，却还是听话地合上了眼睛。
他怀里还抱着不离身的双肩包，包里椒图和狻猊已经睡得打起了小呼噜，
姜婪闭着眼，舌头裹着草莓糖，整个人都是甜滋滋的，他闭着眼想，草莓糖可真甜呀。
只不过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姜婪含着糖迷迷糊糊地想，是什么事呢？
***
将近一个小时后，车在妖怪局大门前停下。
姜婪本来只是假寐，却被甜丝丝的草莓香弄得真睡了过去。还是应峤将他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跟着应峤往大厅走，直到进了门，迷糊的头脑才陡然清醒过来。
！！！
姜婪看着不远处迎来的几人，简直五雷轰顶。
他竟然忘了，妖管局的人是知道他的真身的，要是被他们认出来，那应峤这边不就瞒不住了？!
姜婪慌得一批，他垂着头缩着身体躲在应峤身后，疯狂想着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来交接的人已经迎了上来。
陈画带着秦书易上前说明情况，众妖看到后面杵着的应峤，下意识想要上前恭敬问好，却被应峤一个眼神止住了。
陈画不动声色将他们带往另一侧，跟他们说明情况。
躲在应峤身后的姜婪悄悄探出头看了一眼，着急到宕机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起来，他轻轻拉了拉应峤的衣摆，故意打了个哈欠，小小声地说：“我感觉有点困，你能不能带我去卫生间洗个脸？”
正好应峤也不想应付那些人，便抬手给他擦了擦眼角困倦的泪珠，柔声道：“你早上还要上班，我先送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情老板会处理，不用你操心。”
应峤简直太贴心了呜呜呜。
姜婪求之不得，连忙点头，连客套都顾不上了：“那我们快走吧。”
说完又觉得自己表现的太猴急，描补道：“我真的好困啊。”
应峤看着他，只觉得胸腔里充斥着棉花一样柔软的情绪。
小妖怪真的好可爱。
他毫无原则地带着姜婪往大厅外走去，一边还抽空给陈画发了消息：[姜婪困了，我先送他回家。]
陈画：……
其他妖则看着传说中脾气巨差的应龙小心地护着一个人往大厅走去。
他们眼中顿时燃起八卦之火。
有跟陈画熟悉的，悄悄打听道：“我前阵听说应先生相亲成功了，那就是应先生的伴侣吗？”
怎么背影看着有点眼熟？
不过转念一想，眼熟也不稀奇，能跟应先生相亲的，那肯定也是一方大妖。
只是不知道是谁。
陈画瞥了八卦的妖一眼，撇嘴道：“胆子肥了，应龙的私生活也敢八卦了？”
心里却想着，狗屁的伴侣。
你们的应先生正沉迷养崽游戏。
呵。

第37章
应峤将姜婪送到小区门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姜婪为了演戏演的逼真，上车后就开始哈欠连天，泪眼朦胧，小鸡啄米。应峤见他实在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一边叫他继续睡，一边以哥哥名义给周戌发了消息，让他帮忙给姜婪请了一天假。
等到了地方他才将人叫醒，让他回家再睡。
顺便告诉他自己给他请了一天假。
街道办工资是算全勤的，姜婪整个人都懵了，连忙道：“其实也不是很困，用不着请假。”
但应峤显然不赞同他通宵一夜又去上班，微微强硬道：“你通宵了一夜，不好好休息，去单位也做不了什么。磨刀不误砍柴工。”
姜婪在心里反驳：我只是想要全勤！
但他不敢说，一张嘴快扁成了小鸭嘴，说：“哦。”
应峤揉了揉他的头，又嘱咐道：“以后再碰见这样的事情，记得提前跟我说，你独自行动，万一遇见危险都没人知道，”
姜婪又点头。
应峤见他困得眼角都泛起了桃花色，催促他赶紧回家：“赶紧回去睡觉吧，下午我再来看你。秦书易父女的事我也会帮你盯着。”
“嗯，谢谢你。”
这回姜婪是真心实意地道谢，他觉得应峤可真是太贴心啦。
相比之下小小的全勤奖也不算什么了。
反正他现在超有钱！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别，姜婪径直回了家。洗个澡后，当真美美地补了个觉。
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明亮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间透出来，晒得人浑身发懒。姜婪在被窝里打了个滚，迷迷糊糊地起床，就发现狻猊和椒图已经抱着平板在打游戏了。
椒图如今已经很习惯这里的环境，他变化出了人形，穿着棉质家居服坐在沙发上，一边游刃有余地控制游戏，一边腾出手吃虾。
大虾还是贵叔送来的，用特殊方法保鲜，解冻后剥了壳就能直接生吃。肉质鲜甜Q弹。兄弟两个剥了一大盘放在手边，椒图自己吃一只，再给狻猊喂一只。兄弟两个其乐融融。
见姜婪出来，椒图还将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招呼道：“五哥吃午饭。”
“可真好养活。”
姜婪嘀咕了一声，又去冰箱里找了找剩下的食材做午饭。龙宫送来的食材都是顶好的，不需要怎么处理就已经十分美味。姜婪又弄了一盘扇贝和一盘蟹端出来，就是一顿丰盛的午饭了。
姜婪的午饭还多了两块上好的玉石，他一边嘎吱嘎吱嚼玉石，一边看手机消息。
今天请假，薛蒙他们一早上就在在群里艾特他，问他怎么没来上班。
大约是看他没在群里回复，张天行甚至私聊了他。
姜婪在群里回了消息：[昨晚去拯救世界了，今天请假补觉。]
[薛蒙：给大佬捶肩.jpg]
肖晓榆似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被抓回去继承亿万家产了呢。]
[薛蒙：@肖晓榆愚蠢的麻瓜，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还继承亿万家产？]
肖晓榆回了他一个呵呵。
心想你知道个屁，这可是家里的管家都开劳斯莱斯的男人，继承亿万家产一点也不夸张。
姜婪就看两人在群里开始表情包大战，他生怕多说多错，赶紧匿了。
顺带又回了张天行的消息。
张天行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除了一条是问他为什么没来，剩下的消息全是发的新买的零食的照片。
[张天行：给泥泥买了新零食，你什么时候来单位？不方便的话我给你送来。]
姜婪啧啧了两声，心想张天行可真是个标准的猫奴。只可惜狻猊并不是小猫咪。
瞅了瞅跟椒图一起玩企鹅飞车的小狻猊，他略带心虚地回了一句：[下午就来，他的零食够吃，不用买这么多。]
大概是得到了准信，张天行又变回了话少酷哥：[不多。]
姜婪觉得自己无法说服酷哥，选择放弃。
刚把消息回完，应峤的消息又发了过来，问他睡醒了没有。
姜婪回了个睡醒了，应峤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进来。
“醒了？吃午饭没有？”
“刚吃。”姜婪懒洋洋地蜷在沙发上，说：“下午没事，我准备销假去上班。”
应峤在那头笑了一声，无奈道：“怎么半天都要去？”
又道：“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
姜婪一惊，差点都破音了：“你怎么来了？”
他慌乱地四处看家里新添的东西。
贵叔送椒图来时，顺便又给这个不大的家添置了不少东西，大到家电地毯，小到衣服食材游戏机。姜婪虽然不知道价格，但贵叔可从来不会给他们添置便宜货。
他惊慌地冲进房间里又冲出来，看着大变样的家不知如何是好。
应峤隔着手机都听出了他的异样，不解道：“怎么了？”
姜婪冷静了一下，又清了清嗓子：“没、没怎么……就是家里有点乱，还没收拾。”
应峤瞬间想起了上次去姜婪家，看到的乱糟糟一团的卧室。
他低笑了一声：“没关系，我不嫌弃。”
姜婪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说了一句我先去收拾东西，就挂断了电话。
他先是严肃地对椒图嘱咐了几句，串好说辞，让他千万不要说漏了嘴。
接着又着急忙慌地把肉眼看上去就很贵的东西全部一股脑地藏进了卧室里。他又看了看身上的睡衣，正想去换一身，门铃却已经响了起来，他来不及换，只能硬着头皮去开门。
不复凌晨时一身西装的精英装扮，应峤这回的穿着日常居家许多。
他将带来的小点心递给姜婪：“怕你没吃午饭，就顺便买了点。”
姜婪接过来，将人让进去，却没有心思跟他寒暄，眼睛雷达一样在屋子里扫射，生怕漏了什么不能出现的东西在外头。
应峤跟在他身后，一眼就看见大变样的客厅。
客厅里重新铺了地毯，沙发也换过了，还添置了一个四开门冰箱，墙上多了几幅装饰挂画。
应峤目光狐疑地盯着那几幅抽象的现代画。他要是没看错的话，那几幅充当装饰画的画，似乎都是真迹，曾经拍卖出高价。
只是他还没来及问，就被沙发上的少年吸引了目光。
椒图礼貌的跟他问好，神情有些局促。
面对不熟悉的人，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姜婪介绍道：“这是我的小表弟姜图，你上次见过的。”
应峤立刻想起了那个连螺壳都镶满宝石、浑身珠光宝气的小表弟。没想到小表弟化成人形后，竟然和姜婪这么像。
他再看看几乎大变样的屋子，以及那几幅价值不菲的装饰画，顿时了然：“你家重新装修了？”
小妖怪肯定是没钱装修的，他之前来过几次，小妖怪的家都布置的简简单单。如今小表弟一来，家里就大装修了，显然是珠光宝气的小表弟住不惯简陋的两居室，又重新布置了。
姜婪眼神乱飘：“啊，对啊。”
应峤再看看他身上跟椒图同款的奢牌睡衣，睡衣穿在小表弟身上很宽松，穿在姜婪身上却是修身款，勾勒出了纤长的腰线。
他忍不住怜爱地揉了揉姜婪的头，心想小妖怪那些大牌衣服，原来都是这个小表弟给的。
真是同妖不同命。
看看螺壳镶宝石的小表弟，再看看捡小表弟不要的衣服穿的小妖怪，应峤心疼得不行。
但看姜婪自己都浑不在意，应峤即使心疼，也不好特意提出来，只能当做没有看出来，就怕伤了小妖怪的自尊心。
他心情沉重地拍了拍小妖怪的肩膀，越发坚定了要帮他脱贫的决心。
姜婪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只能忐忑地请他坐下。
又没话找话地说：“你吃了吗？”
应峤：“吃了。”
姜婪：“哦。”
他有点麻爪，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应峤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不然他怎么不继续问啊？
他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又起了个话题：“你今天不上班吗？”
应峤：“嗯，昨天加班太晚，老板给了我半天假。我就顺路过来看看你。”
姜婪又“哦”了一声，眼珠子转来转去，终于伸出了试探的小Jio：“我又收到了一笔奖金，最近手头宽裕很多，就给你买了礼物。”
他是想暗示应峤，他家之所以大变样，是因为发了奖金。
但应峤却理解差了，他看着小妖怪小心翼翼的表情，愈发觉得怜爱了：“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姜婪摇摇头，认真地说：“只是我想送你礼物。”
他的眼底仿佛盛满了窗外的璀璨阳光：“我现在有钱了。”
应峤被他认真的表情逗得笑起来，没有再推拒：“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姜婪准备的礼物是一对宝石袖扣。宝石是从石精那里买的蓝宝石，海洋一样的深蓝色，十分通透漂亮。他亲手将宝石打磨好，找了工匠做成了一对袖扣。
他回房间将袖扣拿出来，看向应峤的眼神期待又兴奋。
“那我现在就打开了？”应峤接过精致的木匣子，笑着看向姜婪。
在得到姜婪的肯定后，他才打开了木匣。
黑色丝绒布上，摆放着一对精致的蓝宝石袖扣。
蓝色宝石晶莹通透，周围以做旧的白银镶嵌，盘成了蛇形，大蛇鳞片刻画纤毫毕现，首尾相衔，正好将蓝宝石拱卫在中间。
因为龙族天性，应峤天生就喜欢亮晶晶的宝石，姜婪的礼物简直送到他的心坎上，当然，如果袖扣不是做成蛇形就更好了。
他当场将衬衣上的袖扣取下来，换上了姜婪送的。
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袖扣，应峤看向姜婪，只觉得心头浮起一片融融暖意，像是被太阳烘烤过的被子，蓬松又柔软。
除了面对小妖怪时，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
难怪从前庚辰一直想养个幼崽。
养崽果然令人快乐。
“谢谢，我很喜欢。”应峤郑重道。
明明小妖怪自己还穿着表弟不要的衣服，却愿意花昂贵的价钱给他买一对袖扣。
作为一个资深的宝石收藏爱好者，他当然知道这两颗看起来并不算太大的宝石其实价格不菲。
也就更能体会到小妖怪的一片心意。
从今天开始，这对袖扣就是他最喜欢的了，其他收藏都要靠边站。
姜婪见他这么喜欢，眼底笑意果然更加灿烂，唇边还抿出两个可爱的圆圆笑涡。
让应峤很想伸手戳一戳。
他捻了捻手指，心想下次得找机会试一试。
……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姜婪一直小心试探着应峤的态度，见他对大变样的家态度非常平淡，这才悄悄放下了一颗心。
最后三人一猫分吃了应峤带来的小点心，便出门准备上班。
出门前椒图又变回了珠光宝气的大海螺，缩在螺壳里连头都没有露。
虽然五哥说了，今天来的只是个普通蛇妖，但他总觉得这个蛇妖有点吓人，连话都没敢多说几句。
姜婪将弟弟装进包里，和应峤一起下楼。
应峤今天特意开了自己新提的车——一辆再大众不过的黑色本田。
姜婪还是坐在副驾驶上，应峤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聊天，就顺嘴提起了局里对秦书易的处理方案来。
秦书易因扫晴娘的力量死而复生，他现在的状态接近还阳僵尸，却没有僵尸的凶性。加上他到底还是属于人族，便移交给了隔壁特管局安置。特管局的修士应该会教他正道的修行之法。
至于扫晴娘，在监管所重新对它的案情进行审理之后，它主动交代了还有两名失踪的警察被困在了何家村旧址。它的认错态度良好，监管所又在原来的基础上给它减少了刑期。
——那两名失踪警察便是最开始去四栋盯梢的专案组成员，其中一个便是王青发小王常安。
陈队他们凌晨骤然得知案件真相，世界观颠覆三观尽碎，过于震惊之下甚至忘了问两名队员的下落。等反应过来后他们又联系了陈画，才知道扫晴娘当初嫌两人碍事，将两人扔到了何家村旧址，跟何老二等人的人头关在一起。
正好陈队听从姜婪的建议，派了人手去何家村旧址寻找失踪的头颅，顺手就解救了被困的二人。
因为没有滥杀无辜，扫晴娘的刑期从十年减少到了五年，它只需要在监管所接受五年劳改，再通过监管所考核，就可以重获自由。期间在特管局修行的秦书易还可以随时去看它。
姜婪觉得这样的处理挺好：“扫晴娘是因秦书易的执念成灵，性子偏激易怒，正好在监管所磨一磨。”
应峤见他说得似模似样，眼角眉梢就染了笑意。
“扫晴娘得罪过你？”
小妖怪脾气软和，应峤还没见过他这么针对谁。
姜婪闻言轻哼了一声，得意洋洋道：“它想给我下套来着，但是都被我识破了。熊孩子心眼太多，要好好接受社会的教育。”
说话时他微微仰着下巴，就像个打了胜战的小公鸡。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这么可爱的崽，应峤当然要顺着话哄，毫无原则地附和道：“没错。”
*
应峤把人送到单位，目送他进去。
他开的不快，到地方时姜婪差不多刚好上班，他就没有跟进去。
等姜婪的背影拐进办公室里看不着了，他才摩挲了一下袖扣，轻轻笑起来。只要跟小妖怪在一起，他的心情总是好的。
他抬起手腕，对着光欣赏了一下新袖扣。
看了几眼又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拍了几张。
——纯白的衬衣袖子上，一粒深海蓝的宝石袖扣熠熠生辉。
应峤挑出最好看的一张的照片，发到了群里：[好看么？]
发完才注意到群名被泰逢改成了“谁先养崽谁是狗”。
群里就应峤一个养了崽，狗是谁不言而喻。
应峤觉得他们就是嫉妒自己。
他顺手把群名改成了“养崽的快乐你们无法拥有”。
泰逢秒回了消息：[我眼瞎了，看不到。]
[陆吾：秀恩爱请先发精神损失费谢谢。]
[开明：这是什么？新买的袖扣？这有什么好晒的？？]
[陆吾：@开明，你为什么要搭理他？让他独自美丽不好吗？我们都是瞎子。]
[开明：？？？]
应峤嗤笑一声，继续打字：
[@开明，这是我家崽送我的礼物/得意]
[世上最可爱的莫过于又乖又软的小妖怪。]
[真心劝你们也养只崽，你们会感谢我的。]
[陆吾：@开明，你看我怎么说来着？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陈画：@应峤，你怎么还不回公司，公司事好多我快撑不住了！！/嚎啕大哭]
[泰逢：@陈画，早就叫你跳槽来跟我了，@应峤根本不是人。]
[应峤：我本来就不是人/微笑]
[陈画：@泰逢。工资太低，不约/再见]
泰逢发了一串问号，愤而送给了陈画一个巨大的翻白眼，jpg。
陈画不理他，在群里疯狂艾特应峤，应峤又看了一眼街道办的大门，大发慈悲地回了句“就来了”，才收起手机开车回公司。
***
下午就销假回单位的姜婪受到了热烈欢迎。
尤其是酷哥一双冷冷的眼，都快把姜婪盯穿了。姜婪跟其他人打过招呼，才让狻猊和椒图出来玩。
狻猊甩着尾巴跳上办公桌，昂着头喵了一声。
他现在学猫越来越纯熟，喵叫声又软又娇，还动不动就翻肚皮，姜婪怀疑就是大哥来了都不敢认这只小猫咪。
小猫咪一出来就被酷哥用小零食的勾走了。
姜婪暗戳戳地看了一眼弟弟离地越来越近的小肚腩，寻思着张天行再这么喂下去，怕是真要变成猫猫球了。
他一边想着是不是该给狻猊减减肥，一边将椒图放进了水族箱里。
椒图悄悄地探出小角，把自己藏在艳丽的珊瑚丛中间，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就安安逸逸地窝着了。
姜婪安置好弟弟后，才开始一天的工作。
上午没来，他得先把早上没处理的工作处理好。等处理的差不多了，肖晓榆又打内线电话叫他去大厅，说有事找他。
姜婪神情莫名地出去，就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婶在大厅窗口气愤地说：“小同志，这个事情你一定要帮我们解决。你说哪有这么欺负人的？这个场地本来就是我们舞蹈团一直在用，她们忽然过来占了一半就算了，昨天那个领舞的竟然还来挑衅我们！说哪个舞蹈团跳得更好，哪个就占中间的好位置！ 我当然不肯答应，她们领舞竟然还变戏法恐吓我，她以为她变出九个头我就怕她了？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大婶气道：“我还会变脸呢，也没有见我变个十张八张鬼脸去吓唬她呀！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
肖晓榆一叠声的应承着：“您放心，我们今天就安排人去调解。广场舞是为了娱乐身心，您先别气，气伤了身体不值得。我们一定尽力给您把纠纷调解好。”
说着看见姜婪过来，连忙招手道：“姜婪你快过来，等会下班了，还得你跟许阿姨去一趟玉湾广场，帮忙调解一下场地纠纷。”
姜婪：？？？
他一脸懵逼地上前，就被肖晓榆推到了许阿姨面前：“许阿姨您看，这是我们街道办的同志，叫姜婪，下午就叫他跟您过去，您看行吗？”
说完又附在姜婪耳边小声道：“是时候发挥了你的魅力了！”
姜婪：？？？
肖肖榆之前就说姜婪的长相肯定讨中老年人喜欢。果然就见许阿姨高兴地拉着姜婪的胳膊，热情道：“你们街道办真是个个都长得好，小姜是吧？有对象没有啊？”
姜婪两眼转圈，看着许阿姨莫名热情的笑容，求生欲极强地点了点头。
许阿姨顿时失落：“哦，有对象了呀。”
姜婪只能一阵干笑，嗯嗯啊啊的应着许阿姨，不停拿眼风去斜肖晓榆，发出求救信号。
肖晓榆递给他个爱莫能助你自己加油的眼神，然后无情地转开了目光。
姜婪：……
忽然发现同事都是坑货怎么办？

第38章
姜婪跟许阿姨约在了下午六点半在玉湾广场碰面。
玉湾广场是玉湾小区附近的一个休闲广场，除了广场之外还建有各种亭子以及运动器械，每到傍晚。附近小区的居民都在这个广场休闲放松。
作为娱乐活动主力军的广场舞团的当然也不会少。
许阿姨的舞蹈团成员基本都是玉湾小区的住户，常驻成员将近四十人，更别说还有半路加进来跟着跳的人，舞团规模不小。在出现纠纷之前，一直是她们这个舞团独占广场最中间的C位。
跟她们产生纠纷的另一个舞蹈团，据许阿姨说是附近另一个比较高档的新小区春景苑的住户。春景苑当然也有配套的活动广场，但是大约那边的住户都是精英人群，喜爱广场舞的人并不多，因此舞蹈团只有稀稀拉拉十来个人。而且因为她们在小区内的场地跳舞太扰民，被住户匿名举报了。经过物业调解，她们才转移到了玉湾广场来。
于是玉湾广场就有了两个舞蹈团。
本来玉湾广场场地也不小，正常来说两个舞蹈团也能相安无事。直到这个星期，新来的舞蹈团不满意许阿姨的舞蹈团一直占好位置，就提出比赛的要求，到时候哪个舞蹈团跳得好，哪个团就在中间的好场地。
许阿姨说，这是C位的之争。
原本她是不怯战的，但对方领舞好像是专业的舞蹈演员，里面有几个成员跳得也很专业。而许阿姨这一边都是业余舞者，这就涉及到了不公平竞争。
所以许阿姨就以不公平为由拒绝了对方的无理要求。
这之后就出现了对方领舞几次三番来找她，最后还有了变戏法变出九个头来恐吓她的恶劣行为。许阿姨一怒之下就找去了街道办。
姜婪背着包往玉湾广场走，边走边在想：这九个头到底是变戏法变的，还是哪个妖露出了原形？
但是真有喜欢跳广场舞的妖吗？
思索的功夫他人已经到了玉湾广场。许阿姨已经带着人和设备在广场了。在她们对面明显还有另一拨人，对方一共三个人。为首的是个明艳妩媚的女人，看身材相貌，年纪大约在三十到四十之间。女人衣着时尚，妆容精致，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的披在腰间。只是神情颇有些盛气凌人。
许阿姨正跟对方争论着什么，瞧见姜婪后连忙将人拉过来，道：“小同志你看看，要不是我留了心眼来的早，她们都准备抢场子了！怎么这么大个人，打扮的人模人样的，却一点素质都没有？！”
女人闻言一怒，长眉倒竖：“你说谁没有素质？！”
许阿姨嘴皮子也是个利索的，她占了理，当即不甘示弱地喷了回去：“谁接话我就说谁！你这么有素质不知道先来后到？你这么有素质偷偷摸摸带人来占场子？！我呸！”
女人气得胸膛起伏，怒道：“你以为我愿意来这破地方？！”
许阿姨：“哟呵，那您来这可真是纡尊降贵了！怎么还觉着玉湾广场配不上您高贵的身份啊？有本事你回自个儿小区跳去啊。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小区里头跳，被人举报扰民了是吧？我就说你这种人没素质！”
姜婪：……
他瞅瞅许阿姨再瞅瞅涨红了脸的女人，默默地缩了缩肩膀。
他觉得这里根本没他什么事。
女人被许阿姨一顿怼，勉强压下了怒意，冷笑道：“直说吧，要多少钱你们才让位置？”
许阿姨顿时看向姜婪，连声道：“小同志你给评评理，这都是什么人啊？道理讲不过就想拿钱砸人，怎么的？我缺你那几块钱吗？你那么有钱你有本事把整个玉湾广场买下来呀，买下来那你不就想在哪儿跳在哪儿跳了？我们绝对不跟你争！”
姜婪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并不敢出声。
他觉得这吵架的大婶儿，可比妖怪吓人多了。
女人显然也觉得许阿姨太能说，她沉默了一瞬，问：“如果我把广场买下来，中间的位置就归我了？”
许阿姨：？？？
她扭头看向姜婪：“小同志，这广场可是政府建的，她不能买吧？”
这会儿她是看出来了，这位大概真是个不差钱的主。平时作威作福惯了，跳个广场舞还非得争C位！
几双眼睛顿时齐刷刷地盯着姜婪，姜婪努力保持微笑，清了清嗓子，努力调解道：“这广场这么大，大家一人占一半不是正好吗？没必要这么伤和气地争来争去。”
女人冷笑了一声，倨傲地昂起脑袋：“我堂堂九凤，怎么可能屈居一旁，我就要中间这块场地！”
许阿姨又忍不住了：“还堂堂九凤，九凤很洋气吗？我堂堂退休的人民教师也没你这么嚣张！”
姜婪听着九凤就觉得有点耳熟，不过没给他时间回忆，就见九凤忽然敛了笑意，沉下脸道：“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许阿姨：“怎么的？你还想打人啊？你要是敢动手我就敢报警！”
姜婪：……
他是真没有处理这种纠纷的经验，正努力转动脑袋想着怎么让她们化干戈为玉帛，就见九凤忽然一抬手，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是结界。
姜婪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从里面往外看去，还能看到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和人流，只是声音仿佛被隔绝了。但若是从外往里看，估计是看不到他们几人的。
许阿姨对此丝毫未察觉，插着腰还要跟九凤理论。
九凤垂首俯视着她，声音仿佛带上了某种奇特韵律：“把中间的场地让给我。”
许阿姨很坚决：“不行！”
九凤似乎没想到她还能拒绝，又更深地凝视着她，在她的脖子两侧，依稀浮现了八个人头的幻影：“把中间的场地让给我。”
姜婪看着多出来的八个头，终于从久远的记忆把九凤给挖了出来。
人面鸟身，九首，是为巫神九凤。
上古时人神不分，弱小的人族为了生存，会将亲近人族或者不滥杀的人族奉为神明，每年祭祀供奉，祈求神明保佑人族。
九凤亦是被供奉的神明之一。
姜婪还没被接回龙宫时曾遇见过九凤，那时候他饿极了，什么东西都想吃一吃。跟九凤在荒原狭路相逢后，两人理所当然地打了一架。他咬秃了九凤的尾羽，九凤为此追了他好久，差点掰断他的角。两人谁也没落着好。
姜婪冷静地看着九凤，心想幸好现在是人形，九凤认不出他。
妖族收敛气息是天性本能，尤其是大妖更擅此道。除非主动暴露，不然幻化成人形时，谁也看不出根脚来。
九凤还在努力地对许阿姨施幻术，可惜她习惯了直来直往的干架，实在不擅长迷惑人的幻术，加上许阿姨对场地又很执着，竟然一直没有成功。
许阿姨一会说“行”。一会说“不行”，在两者之间反复横跳。
九凤表情肉眼可见地开始暴躁，对跟着的小妖道：“去，给我找个擅长幻术的过来！老娘就不信搞不定她了。”
说完看了一眼姜婪，又抽出空来道：“你什么也没看到。”
她的双眼之中似有星河宇宙流转。
然而姜婪并没有如她愿失去意识，反而上前一步拦住了她：“《妖族守则》第三十一条：不得无故对人类使用术法。你要是还不停下来，我就要向局里汇报了。到时候可是要扣分的。”
每个在妖管局登记的妖都有身份证，身份证里有一张芯片，芯片里除了基本信息之外，还有一百原始积分。积分以十年为周期循环计算，十年间如果妖族违反了妖族守则，是会视情况而定扣分的。如果十年间积分扣除超过一半，就要接受一年期的培训教育。如果积分扣光了，不仅要接受再教育，还会被禁止在人类城市居住生活。直到下一个十年积分系统重新开始计算为止。
九凤闻言果然停下了动作，惊悚地看着姜婪：“你不是街道办的吗？”
她的表情明晃晃写着：妈的现在街道办竟然也被妖管局渗透了？
姜婪摆出一副无辜神情：“是呀，我只是街道办办事员，许阿姨请我来调解场地纠纷的。”
九凤一脸生无可恋：“行了行了，场地我不争了，你可别往上报，我就剩十分了。”
“……”
一百分扣得就剩下十分，也是很牛批的。
姜婪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饕餮都争做好市民了，为什么九凤的暴脾气一点都没有变呢？
想当初他咬秃了九凤的尾羽，九凤就发疯地追着他打了快两个月。也就幸好九凤打不过他，不然可能现在他就是个没角的饕餮了。
姜婪为了这个可怕的想法抖了抖，说：“不上报也可以，但你要好好跟许阿姨沟通。你的舞蹈团就十来个人吧，占着中间最大的地方不是浪费地方吗？”
九凤仰着下巴：“人族供奉了我几千年，现在我连一个广场C位都不能拥有吗？”
姜婪努力跟她讲道理：“现在是现代社会，人族更信仰科学，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就是大妖也得排队。”
九凤：“等我把玉湾广场买下来，就不用排队了。”
姜婪：“你再这样我就上报了。”
九凤秒怂了：“行行行排队排队。”
说完又觉得不高兴，九个头转过来齐刷刷盯着姜婪：“再拿这个威胁我，就吃掉你。”
姜婪不为所动：“威胁工作人员，扣十分起步。”
九凤：……草泥马。
“我错了，小哥，你赶紧走吧。”
她甚至主动撤掉了结界。
姜婪却跟定海神针一样稳当，脚步根本不挪一下，坚持道：“你跟许阿姨的纠纷还没解决，我不能走。”
九凤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这时许阿姨也回过神了，附和道：“对，纠纷还没解决呢，刚才我说到哪儿了？”
姜婪安抚地看着许阿姨，道：“九凤女士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准备跟您争场地了。”
许阿姨一愣，狐疑地看向九凤：“她什么时候认的错？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啊？”
“就刚才。”姜婪看向九凤，微笑着说：“是吧？”
九凤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个不怕死的小妖，从齿缝里挤出字来：“是，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不该以势欺人。这里还是你们的地方。”
许阿姨非常大度，闻言立刻喜笑颜开：“嗨，早有这种觉悟不就不用闹这么一场了？那今天我们还是在这里，你们就在旁边了哈？”
九凤勉强点头。
许阿姨高高兴兴，夸姜婪道：“果然还是小同志有一套，会调解，等我改天给你送面锦旗啊。”
姜婪连忙推说不用，但许阿姨非常坚定，直说要的要的。
九凤在边上看得脑仁疼，又不敢再动手。只能憋着气准备离开。偏偏这个时候被她使唤去叫人的小妖折返了回来，还带来了两三个人。
“大人，您要的人来了。”
许阿姨的笑容一顿，狐疑地看着九凤：“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怎么还在搞封建时代那一套啊？这叫人来又是要做什么？”
她目光狐疑地在九凤一帮人身上扫来扫去。
九凤瞪了身后几个小妖一眼，冷冷道：“叫她们来跳舞。”
那小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言迟疑道：“您不是说今天休息一天不跳舞吗？她们难得能休息，都出门去玩了。”
小妖这话的信息量就大了。
许阿姨一拍掌：“嚯，感情你那些成员都花钱雇的啊？我就说怎么个个都跳得那么好，跟专业的似的。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姜婪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他看着涨红了脸的九凤，心想原来大妖也有喜欢跳广场舞的。
果然是物种多样性。
九凤恼怒地瞪了说漏嘴的小妖一眼，转身就要走人。
她就是喜欢跳舞，只是认识的大妖们没几个愿意跟她一起跳广场舞的。她又不愿意跟人类打交道，只能威逼利诱了几个小妖每天陪她跳广场舞。
结果跳了没一个月，就被小区住户给投诉举报了。她才不得不转移到玉湾广场来。
玉湾广场原先就有个舞蹈团了，她们是后来的，自然只能在旁边的场地，但九凤哪能受那个委屈，利诱不成，就只能威逼了。
哪知道就这样都能撞上妖管局的人。
可真是晦气。
九凤愤愤地想，看来只有搬个小区可破了。
只不过她刚转身，就被许阿姨给拉住了。九凤冷着脸转身看她：这个人类还想干嘛？
谁知道许阿姨却道：“雇人跳广场舞这不是浪费钱吗？就是有钱也不好这么造的。你要是真喜欢跳，来我们团呗，我看你昨天跳得那个舞就不错。你加入我们团，这场子也不也就是你的了？我们也有新舞学，正好一举两得！”
姜婪默默地给许阿姨点了赞。
这可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竟然还有人敢拉九凤跳广场舞。
真是活久见。
九凤身后那群小妖更是瑟瑟发抖，纷纷惊悚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
谁知道九凤并没有发怒，她眼珠转了转，迟疑道：“你这是想请我当领舞？”
许阿姨又嗨了一声：“我们团人多，领舞有好几个呢，跳得好的都有机会当领舞，你跳得这么好，当领舞也没有问题。要是以后跟别的小区比赛，你也有机会去的。”
九凤动心了。
一个人跳舞，哪有一群人跳舞快乐？
作为一个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下岗神明，九凤如今仅剩的一点爱好就是跳舞了。
许阿姨的提议她觉得非常可。
甚至不用多思考，她就点头同意了。
姜婪和许阿姨都笑了，只有身后一众小妖们露出吃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求证：“那我们以后不用七点集合了？”
九凤已经被许阿姨热情地拉走了，她敷衍地摆摆手：“不必了。”
小妖们顿时好一阵欢欣鼓舞，要知道她们可不比家底厚的大妖，他们都是有工作在身的。每天下班了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跳广场舞，虽然有钱拿，也很痛苦。
如今终于得到了解脱，几个小妖齐声道：“多谢大人。”
九凤没什么反应，倒是许阿姨不赞同道：“看她们这样，你家是什么大户人家吧？不是我说，你们这样也太跟不上时代了。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封建统治早就推翻了，什么大人小人的，那都是封建糟粕。也就是我不介意，要是让其他人听见了，怕是会对你有意见，不利于你融入集体。”
九凤想起自己确实没有什么朋友，难得虚心提问了：“为什么？不是我要求的，是她们自己要这么叫的。”
许阿姨一副我都懂的样子，给她解释道：“咱们舞蹈团里，都是些普通人。温饱能管上，但也跟大富大贵挨不上边。她们这一叫，别人可不就都知道你是有钱人家的夫人了？虽然不至于仇富吧，但贫富差距太大也没人敢跟你一块玩呀？这可不就被孤立了么？这样子跟你一个人跳舞有什么区别？”
九凤咂摸了一会儿，竟然觉得这个人类说的有几分道理。
从上古至今，她就没什么朋友。没她厉害的惧怕她，比她厉害的，兴趣爱好不一样，又玩不到一块去。
不然她也不至于想跳个广场舞还要花钱雇人陪着。
她想了想，觉得以后可以像这个人类说的一样，适当地低调一点。
许阿姨见她像是听进去了，对她的印象又好了一些。觉得她可能就是家里条件太好了，性格才有些霸道，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沟通交流。
她当了几十年的教师，觉得这个人还能拉一拉。
刚才还剑拔弩张恨不得撸袖子对骂的两个女人顿时亲亲热热起来。
许阿姨热情地问：“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之前那个戏法是怎么变的？就是九个头那个。我就跟老师傅学过一阵子变脸，还从没见过能变出九个头的呢。”
九凤反应了一下，又心虚地瞄了一声姜婪，生怕他又想起这茬给自己扣分。
“这个啊？是家传的技艺，很难学的。”
许阿姨很有分寸，一听是家传的就不多问了，而是感慨道：“这种祖传的戏法可不多啦，我小时候可喜欢看那些戏法。这不是退休以后，还专门跟人学了变脸，等改天我带上工具，给你变一个看看。也不比你那九头戏法差。”
九凤：……
努力保持微笑。
*
广场上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人，许阿姨将九凤介绍给其他成员后，又亲自来跟姜婪道谢。
她把姜婪夸了又夸，直感谢他不仅调解了场地纠纷，还给舞蹈团增添了一员大将。
“今天辛苦你了，下周我一定给你把锦旗送过去。”
姜婪哭笑不得，见广场上已经摆开了队形，连忙对她道：“不用客气，您看那边队形都排好了，您赶紧过去吧。”
许阿姨见状果然不再多说，赶紧归队了。
姜婪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找了个亭子坐下，看许阿姨在那跟大伙说着什么，没一会儿就见高个的九凤被推上前，当场演示起了舞蹈。
估计是许阿姨要教新舞，在让九凤演示。
别说，九凤还跳得挺好。
姜婪只记着以前九凤满脸凶残地追了他两个月了，这时候才发现九凤的舞姿竟然相当不错。
她本来是很有攻击性的艳丽长相，但跳舞时周身却仿佛笼罩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人忽略了她长相和危险性，反而感到了一丝平和宁静的意味。
这大约是鸟族的天赋。
他将手机拿出来，录了一小段舞蹈视频发给了应峤:[今天帮附近居民调解纠纷，你猜我遇见谁了？]
应峤秒回消息：[谁？]
他此时正坐在会议室里听下属在汇报季度工作，看见小妖怪的消息，就开始神游。
还有谁能让小妖怪怎么兴致勃勃的来跟他说？
[小妖怪：我遇见九凤了！]
应峤目光扫过消息，一瞬间坐直了身体。
九凤？
应峤匆匆扔下一句“会议暂停，改天再继续”便匆匆起身出去。
小妖怪怎么会遇见九凤？
他还记得，上古时有名疯子，就有九凤一个。
她是出了名的小心眼报复心强，比起龙宫的睚眦也不为过。而且睚眦都消散于天地了，她却还活着。并且一如既往地暴脾气爱打架。
泰逢还跟他抱怨过几次，说九凤太能搞事了，等她最后几分扣完了，就要把她赶回山里去。免得影响人妖两族的和平大业。
好好的小妖怪怎么会惹上她？

第39章
广场上越来越热闹，跳广场舞的，健身跑步的，溜冰的……娱乐活动丰富又多彩。
姜婪看了一会儿广场舞，见九凤和舞蹈团的阿姨们相处的十分融洽，便放心的去了别处闲逛。
狻猊此时从包里钻了出来，就趴在姜婪肩膀上，尾巴垂在他背后，悠闲的一摆一摆。
周围时不时有人好奇的盯着狻猊看，姜婪还听见有人讨论这到底是幼狮还是猫，要不要报警之类。
姜婪听的嘴角微抽，连忙戳戳弟弟越发圆润的脸，道：“快叫两声证明你是猫。”
狻猊听话地仰起脖子喵了两声。
声正腔圆，嗓音洪亮。
周围人纷纷扭头来看，还有人好奇地问：“小哥，这是什么品种的猫啊？长的跟小狮子似的。”
姜婪就笑：“是朋友送的，我也不太清楚。”
说完见并没有路人要见义勇为举报他养牢底坐穿兽，连忙带着狻猊往人少的树林地方溜了。
小树林里的人少了许多，因为光线昏暗，只有少数几对情侣在其中漫步。
姜婪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又把椒图也抱出来放风。
缩在壳里的椒图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往外看，见周围并没有太多生人，胆子才更大了一些，探出一对小小的角。
姜婪索性将他放在腿上，让他自己慢慢观察这个新奇的世界。
狻猊此时已经跑开了，它灵活地爬到树枝上坐着，发出高高低低的喵叫声。
姜婪惬意地眯起眼睛，柔软的晚风拂过他的发丝，叫人连灵魂都放松下来。
难怪这么多人喜欢晚饭后到广场上走一走坐一坐。
在小树林里坐着，既有独处的安静，又能听到外面传来的热闹声响，有一种被包围的热闹。
姜婪心情放松下来，在包里摸索了一会，摸出一包不知什么品种的坚果来，嗑瓜子一样地嗑果子。
他将卫生纸铺在腿上，剥了壳的果仁就放在纸巾上。等堆起小小一堆了，才开始吃。他先给椒图喂一颗，再给狻猊喂一颗，最后才是自己。
就在他快乐嗑坚果的时候，应峤开着车风驰电掣地到了玉湾广场。
等停好车，他才想起来，来的时候太着急，既没有告诉姜婪自己会过来，也没有来得及换上他的黑色本田。
银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广场的露天停车位，引来不少人好奇的视线。
应峤平复了一下焦躁的心情，又给姜婪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里，有没有被欺负。
但是广场上音乐太响，电话里根本没法好好对话，他只模糊地听见姜婪说在小树林里。
他连忙大步往小树林走去。
经过热闹的广场时他不经意地皱了眉，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嘈杂的人群都令他感到不适，只能拧着眉飞快穿过，径直往小树林的方向走去。
因此他自然也没有见到，九凤正混在一群上了年纪的阿姨中间，快乐地跳广场舞。
五分钟后，应峤终于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找到了姜婪。
跟他想象的被欺负不同，小妖怪完完好好地坐在长椅上，长椅旁边甚至还铺着几张纸巾，上面堆着剥了壳的果仁，以及废弃的果壳。小妖怪的弟弟和小表弟占据长椅另一侧，两个小东西都在勤快地剥壳。
应峤：……
事情好像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他闭了闭眼，冷静上前，又把小妖怪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九凤没对你怎么样吧？”
也是他想岔了，九凤好歹也是上古大妖。小妖怪还只是个修为低下的小崽子。虽然听说九凤脾气暴躁经常跟人干架，但那些都是跟她不相上下的大妖，倒是没有听说她欺负过小妖怪。
姜婪诧异地看着他，如果表情可以具象化，那他脑袋上大约挤满了问号。
“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刚才电话里太吵，根本没法好好说话。此时看着站在面前的应峤，他还觉着有些茫然。
明明刚刚还在聊微信，怎么人说来就来了。
他努力地思考一番，随即眼睛一亮，问：“你是不是也想看九凤跳舞？”
九凤好歹也是上古大妖呢，上古大妖跳广场舞的场面，还是很值得看一看的。没想到应峤竟然也这么喜欢看热闹。
应峤被他的提问惊了一下，然后沉默了：“什么广场舞？”
姜婪比他更诧异：“我发你的视频你没看吗？”
应峤还真没顾上看。他就看见小妖怪发消息说遇见了九凤，就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
“没来及看。”
顿了顿又道：“我以为你遇见了九凤，被她欺负了。”
姜婪怔愣地看着他。
没想到应峤赶过来竟然是因为担心他。九凤是上古大妖，应峤却只是个普通的蛇妖。他在并不知道他是饕餮、还可能会惹上九凤的情况下，却还是赶来了。
他心里暖洋洋的，眼睛却没敢跟他对视，低低地说：“我没有事。九凤只是因为场地跟阿姨们起了纠纷，我是过来调解的，刚才她们已经和解了。现在就在你过来的那个广场上跳舞。”
为了让他放心，姜婪又加了一句：“九凤还挺好沟通的，没有欺负我。”
他本意是为了叫应峤相信他并没有被欺负，却不想应峤听了直摇头道：“那是你没见过她发疯的样子。我听说上古时有名的疯子就有九凤一个。谁要是招惹了她，就要做好被她记仇一辈子的准备。”
“……”
姜婪感觉头上的角角有点凉，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结巴道：“这、这么记仇吗？”
应峤点头：“她脾气不好，又喜欢打架生事。她的芯片积分才重置了一年多，现在分已经被扣得差不多了。”
姜婪呆呆点头：“对，她刚才说自己就剩下十分了。”
应峤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嘱咐道：“所以以后再碰见她，最好躲着走。万一不小心招惹了她，就是个大麻烦。她可比睚眦还小心眼。睚眦你知道吗？就是龙宫那个出了名小心眼报复心重的老七。”
姜婪：？？？
好好的说九凤就说九凤，为什么忽然cue睚眦？
姜婪脸上的笑顿时没那么灿烂了，他拧着眉头，认真地说：“睚眦心眼也不是很小，他只是比较护短。”
长椅上的狻猊喵了一声，椒图则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螺壳，都对五哥的话表示赞同。
应峤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小妖怪竟然会这么认真严肃地反驳他。
他抿起唇，顿时又想起了小妖怪对饕餮的维护。他试探道：“睚眦你也喜欢？”
姜婪点点头：“喜欢的。他只是脾气有点急，其实不坏。”
睚眦在龙宫排老七，但他向来不认为自己是年幼的弟弟，而喜欢以兄长自居。姜婪当初是最晚被接回龙宫的一个，睚眦虽然嘴上嫌弃他吃的多，但是当初那些被他追着咬过的大妖小妖找上门要说法时，也是睚眦将他们打了回去。
姜婪后来还听大哥说，睚眦在外面听见有妖说他坏话，追着人家打了一个月。直把人家打的哭着认错才罢了手。
虽然外界有关睚眦的各种传言很多，但在姜婪心里，睚眦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护短弟弟。
他当然不能任由应峤听信谣言抹黑弟弟。
应峤听了他的话，只觉得心里跟吃了一整颗柠檬似的。
但他不敢说。
他心里在大喊睚眦这个小心眼不值得，嘴上却道：“是吗？那可能是我对睚眦有些误解。”
姜婪很认真地点头：“没错，外面的谣言太多了，不能信的。”
应峤：……
小妖怪到底在哪里吃的洗脑包？
好气。
应峤心里非常不爽，死活想不通小妖怪对睚眦的奇怪滤镜是哪里来的。他很想追根究底地询问一番，但这样又难免会说起睚眦的黑历史。他还记得上次自己说了饕餮坏话后，小妖怪就生气了。
这次不能再这么直接，得委婉一些。
于是他很委婉地问：“你好像对睚眦很了解？我听说在绝地天通后，睚眦也消散在那场浩劫中了吧？”
上古时人神杂居，天界与人间可互相往来。直到颛顼(zhuān xū)帝命重和黎绝地天通，才断绝了两界往来。通天路被断，天地灵气沟通被阻隔，无数滞留人间的巫神陨落消散在天地之中。自那之后，巫神不再称神，只称妖。
而睚眦不过是万千消散的巫神中的其中一个而已。
多少曾经威风赫赫的巫神陨落在浩劫之中，无人再颂其名。
睚眦又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小妖怪还惦记着他？
应峤满心不快地等着姜婪的回答。
谁知道姜婪还没开口，眼眶却先红了，他瞪着眼，板起脸对应峤说：“睚眦没有消散！你不要瞎说！”
绝地天通后，那场巫神陨落的浩劫不是瞬间到来的，它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从颛顼帝始，自秦王朝终。中间一千余年的时间里，昔日强大的巫神，一个接着一个陨落。
也是因此，当年黄帝留下镇压他的封印被削弱，他才能从封印中逃出来，又游荡了许多年后，被大哥接回了龙宫，多了八个兄弟。
只是好景不长，浩劫最终还是波及了龙宫。老二螭吻、老三蒲牢、老六蚣蝮（gōng f&#249;），老七睚眦，老八狻猊，都接二连三地在某一天忽然失踪了。
——曾经那些陨落的巫神，便是在某一天忽然失去了踪迹，再无人能寻到。
后来是大哥动用了龙宫秘法，派出无数人四处找寻，才在一处荒原里找到了一颗龙蛋。
这颗龙蛋孵化出来后，便是退回了幼崽期的狻猊。
所以这些年来，龙宫从来不认为其他龙子已经彻底消散了。有狻猊的例子在前，他们都坚信，也许其他龙子只是变回了龙蛋藏在某个地方，还在默默等待着龙宫将他们带回家。

第40章
应峤没想到姜婪会这么激动。他诧异地看着姜婪，一时愣住了。
倒是姜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反应太大了。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小妖怪，不管是跟龙宫还是跟睚眦都不熟才对。
而且应峤根本不知道龙宫那些事，又是出于担心才大晚上跑来找他。他这么不管不顾地对他发脾气，实在有些过分。
姜婪抿抿唇，在应峤诧异的眼神中又对他道歉了：“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又嗫嚅道：“我只是太气愤了。”
他努力找着合理的说辞：“追星你知道吗？其实睚眦饕餮都是我的偶像，我喜欢他们很多年了，还特地找到了许多关于他们的文献记载来看。结果发现外界对他们有许多误解，所以听见你提起那些谣言，才会这么生气。”
“我并不是真的想对你发脾气。”
说完，他小心翼翼瞅着应峤。
像个做错了事情求原谅的小可怜,
应峤就是有天大的气，这时候也该消了。更何况他其实并没有真正生气。
他只是有点恰柠檬。
甚至怀疑小妖怪不只是粉饕餮和睚眦，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偶像。
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龙宫。人类追星族他是知道的，那些人类不仅追个人，还喜欢搞组合，什么男团女团的，眼花缭乱的花样一大堆。
如果按照人类追星的标准看，龙宫不正好符合男团的标准吗？
即使不说人类，就是妖族的许多小妖，也有不少羡慕龙宫家大业大的。
应峤其实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不止粉饕餮睚眦，还粉整个龙宫？
但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如果小妖怪说不是还好，万一他真承认了。心塞的还是自己。
应峤决定当一回鸵鸟。
耳不闻，心不烦。
应峤在姜婪忐忑的神情里，抬手揉了揉他发顶，又摸出一颗奶糖，撕掉包装递到他嘴边，微微笑着说：“我没有生气。”
自己家的崽，就算粉了不良偶像，作为家长也不能生气。
潜移默化地引导才是正确做法。
否则家长越是反对，崽子越会逆反。
姜婪一口叼走奶糖，眯眼笑起来，真心实意地说：“你真好。”
应峤被哄得心花怒放，心想这世上大概没有比我更开明的家长了。
*
两人和好如初。
时间还早，两人没有急着离开。应峤加入了兄弟三个的剥坚果队伍，等四人把一小包坚果分吃完，姜婪才提议在林子里走一走再回家。
玉湾广场的环境氛围很好，他竟然有点不想回家。要不是这里离他住的小区有些远，他几乎都想天天下班后过来散散步了。
两人并肩在林中小道漫步，姜婪抱着椒图，应峤肩膀上蹲着狻猊。
交流虽然不多，但自有一种难以插入的融洽。
偶尔有行人经过，都要诧异地看他们一眼。
还有一回，几个女生经过，更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
姜婪察觉到了，他摸了摸脸，又整了整衣领，奇怪道：“她们怎么总看我们，有哪里不妥吗？”
应峤侧脸扫了几人一眼，又转回来，声音冷冽道：“可能是闲的，不用管她们。”
姜婪“哦”了一声，果然不再管那些奇奇怪怪的视线，跟应峤一起散步。
在广场滞留到将近九点钟，两人才准备离开。
刚从小树林里出来，姜婪就看见九凤正在四处张望，看起来似乎在找人。他正想打个招呼，却被应峤拉住了。
他冷静地拉着小妖怪退了回去，说：“九凤在那儿，我们从另一边走。”
姜婪奇怪：“你怎么知道那是九凤？”
应峤一愣，脑子飞快转起来：“我看了你发我的视频，认出了衣服。”
“哦。”姜婪不疑有他，信了他的说辞。
应峤又道：“记得我跟你说的话，离九凤远点。”
姜婪摸了摸额头，心想确实要躲远点。不然万一哪天九凤把他给认出来了，要找他报仇，那可就麻烦了。
两人转道从另一边出了广场。
应峤取车送姜婪回家，瞧见姜婪诧异的目光，淡淡道：“正好在公司加班，看见你的消息后就找老板借了车过来。”
姜婪恍然，又有些心虚：“麻烦你了。”
应峤轻笑一声，俯身给他将安全带系好：“不麻烦，我比你大，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姜婪闻言却更虚了，满心忧愁的想：这样我还怎么敢跟你坦白？
万一以后他告诉应峤，他不是什么小妖怪，而是活了几千年的饕餮。年龄可能比应峤祖宗都大。
应峤会不会当场跟他翻脸绝交？
姜婪越想越觉得这段友情前途无光，忧郁地叹了好大一口气。
***
隔天就是周五，姜婪惯常去了单位，一进门就发现九凤坐在大厅里。
她今天没有化妆，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但相貌却还是艳丽的，身上有种藏不住的妩媚风情。
肖晓榆和薛蒙挤在窗口后看她。
肖晓榆：“风情万种大美人，是我的菜了。我愿意用我肚子上的十斤肉，换大美人一半的风情。”
薛蒙冷笑：“你在想屁吃！”
九凤带着无线耳机专心看手机，并没有听见两人拌嘴。
直到看见姜婪进来，她才摘掉了耳机起身：“你终于来了？”
“？？？”
姜婪僵着脸看她，戒备的顿住了脚步，怀疑九凤是不是认出他来了，找上单位来寻仇。
好在九凤并不是来寻仇的，她朝姜婪眨了眨眼睛，道：“昨天你走的早，后来广场舞散了我没找到你，今天特意过来一趟。”
她递过一张卡给姜婪，高傲地扬了扬下巴：“这是给你的谢礼。”
昨晚的广场舞体验非常好，九凤几乎瞬间就忘掉了自己对人类的偏见，在许阿姨的周旋下，她很快就融入了舞蹈团，甚至还跟几个住的近的团友约好了早上一起晨练。
她这人有仇必报，同时也不喜欢欠人情。因此晨练结束后找许阿姨要了地址，特意来了一趟街道办。
作为一个空虚的只有金钱作伴的大妖，九凤自然也拿不出别的东西，干脆给了一张卡。
姜婪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是公务人员，不能收礼的。”
九凤不耐烦：“让你收就收下。”
姜婪背过手：“真不能收，我们有规定的。”
九凤逐渐暴躁：“那什么能收？你说！”
姜婪疯狂摇头：“什么都不能收，昨晚的事是我的本职工作，你不用特意来道谢。”
“不行，我不喜欢欠人情。”九凤怒了，将银行卡往大理石桌面上一拍：“不要磨磨唧唧的。”
肖晓榆和薛蒙就看见窗口前方的大理石桌面被她一巴掌拍出了几道裂痕。
？？？
这是什么巨力大美人？
两人缩了缩脖子，像两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姜婪生怕她脾气上来了拆街道办，转动脑筋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道：“你要是真想给钱，不如就捐给街道办吧。我也是街道办的一份子，给街道办就相当于给我了。”
九凤转了转眼珠：“也行。”
“那你等等，我去叫人。”说完姜婪就往后头经济科的办公室跑。
经济科一听有大户愿意捐钱，早餐都不吃了，颠颠就跟着姜婪出来，把九凤请到了经济科的办公室走流程。
等程序走完，九凤是被经济科的办事员热情洋溢地送出来的。
九凤斜睨着姜婪：“我不欠你什么了。”
姜婪连忙点头，不欠的不欠的。
我还怕你找我讨债呢。
“你真没把昨天的事往上报吧？”九凤又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
姜婪立刻保证：“当然没有，不信你去查。”
九凤这才高兴地走了。姜婪听见她出门时还在嘀嘀咕咕：说我倒是想去查，但是妖管局大门都不让我进……
姜婪：……
那您可真是牛批坏了。
送走九凤，薛蒙和肖晓榆才蹦出来。
薛蒙战战兢兢地问：“刚才的大美女是谁啊？”
肖晓榆指着大理石桌面上的裂缝比划：“她就这么一巴掌，咔嚓，就裂了。”
姜婪干笑，说人家刚捐了钱，就不用赔了吧？
肖晓榆：“这就不是钱的事，你见过人能把大理石一巴掌拍裂吗？”
姜婪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见过的。”
肖晓榆一愣：？？？
心说难道是我孤陋寡闻。
她狐疑地瞅着姜婪，见他一脸信誓旦旦，终于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问了跟薛蒙一样的问题：“那大美人是谁啊？怎么一来就要给你塞钱？”
姜婪道：“昨晚就是她跟许阿姨争广场舞场地啊，你不是让我去调解么？”
他就把广场舞C位之争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
肖晓榆神情都是恍惚的：“有钱人现在都喜欢跳广场舞吗？”
难道跳广场舞能使人变美？
那我也想去跳。

第41章
五月一转眼就过去，姜婪不知不觉已经在街道办上了快一个月的班。
六月的第一天，他刚踏进办公室，就见办公室后面放了一座小型猫爬架。猫爬架做工精细，造型充满了童趣，两边扶手还一边系着一个米奇气球。
更重要的是，这一看就是特意给狻猊准备的。
姜婪惊得脚步顿住了：“这是干嘛？办公室里不能放这个吧？”
张天行抬起他标准的面瘫脸，面无表情地说：“今天是六一儿童节，这是我给泥泥准备的礼物。已经请示过主任了，主任说可以放。”
姜婪：？？？
还可以有这种操作？
包里的狻猊听见自己的名字，已经飞快从包里钻出来了。看见猫爬架的一瞬间，他金黄溜圆的猫儿眼就眯了起来，快乐地喵了一声，然后倒腾着小短腿冲上猫爬架最顶端，又顺着滑梯滋溜滑下来。
他整只猫都高兴坏了，像发现了新大陆，冲上顶端又滑下来，反复数次之后，都顾不上滚的乱糟糟的毛毛，小跑到姜婪脚边，仰头喵喵叫了几声，示意姜婪快把椒图也放出来一起玩。
姜婪只好将椒图抱出来，让兄弟两个都待在猫爬架上。
狻猊的小脑袋挤在螺壳边，喉咙里低低咕噜了几声，也不知道兄弟两个交流了什么，只见狻猊用爪爪把椒图推到滑梯边上，四个爪爪抱住椒图，兄弟俩一起从滑梯上冲了下来。
等到了底，狻猊迅速爬起来，看看姜婪又看看张天行，喵了一声。示意再把椒图放上去。
姜婪：……
最后是毫无原则的酷哥又把椒图给放上了滑梯，狻猊在一边迫不及待地甩尾巴。
其他人都围过来看热闹，肖晓榆感慨道：“我有时候真觉得泥泥已经聪明的成精了。”
薛蒙呵呵一声，心想你大可以自信点，把觉得去掉。
我婪哥养的猫能是普通猫吗？那肯定是成精了的。
就连周叔也捧着茶杯过来围观，笑呵呵道：“咱们部门也就姜婪家里有小孩儿吧？主任说家里有小孩儿的，下午可以早点走。”
“姜婪家哪有小孩儿？”薛蒙用怀疑的目光扫视姜婪：“你是不是把你八大姨家的小孩儿给报上去了？”
又对周叔道：“我也是个孩子，我也想早点下班过六一。”
肖晓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终于肯承认自己是个二十多岁的巨婴了吗？”
薛蒙愤愤哼了一声：“你有本事今天不过。”
肖晓榆冷笑：“我早就约了小姐妹吃火锅了，下班就走。”
两人斗嘴的功夫，张天行已经又抱着狻猊和椒图玩了好几趟滑梯了。
他问姜婪：“下午你带泥泥出去玩吗？”
姜婪想了想，说去吧。
狻猊现在还是个幼崽，椒图虽然是个大妖了，但他几乎没有接触过人类社会，单纯又胆小，在姜婪心里也还是个小崽子。
姜婪觉得有必要带他们过一个快乐的儿童节。
毕竟等他们长成自己这样大，就没有机会过儿童节了。
听姜婪说准备带狻猊去，张天行的面瘫脸做出个失望的表情，想了想又锲而不舍地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姜婪看看酷哥，再看看没心没肺疯玩的弟弟，觉得脑仁有点疼。
***
下午三点，家里有崽的姜婪提前下班，准备带弟弟去过节。
张天行抢先一步抱起狻猊，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薛蒙伸头朝对面办公室吱哇乱叫：“主任，我要举报张天行早退。”
张天行转过头冷冷看着他，说：“一顿海底捞。”
薛蒙：“好嘞，您请走。有什么事我给您兜着。”
张天行心满意足地跟着姜婪走了。
姜婪抱着椒图，低声问他想不想去游乐园玩。游乐园今天肯定很热闹，热闹也代表着人多。椒图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好奇心战胜了胆怯，他轻轻敲了敲螺壳，说想去。
于是去游乐园之前，几人先回了一趟家。
张天行是第一次来姜婪家，但他几乎没有好奇心，在沙发上目不斜视地端正坐着。直到狻猊拖着自己装珍藏的玩具和零食过来，示意他随便挑选，他的表情才变得生动起来。
姜婪则带椒图回卧室换衣服。
游乐园里的设施宠物是不能玩的，当然是人形更方便一些。
两人换了同款的休闲装出来，姜婪又给狻猊带上了一个同色系的小领结，这样兄弟三个就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了。
狻猊得意地扬了扬脑袋，张天行看看他再看看化人形的椒图，表情变得有些茫然：“泥泥也会化形吗？”
姜婪摇头：“他还是幼崽，不能化形。”
其实狻猊维持幼崽形态已经许多年了，从龙蛋里被孵出来后，他就没有再生长也无法化形。
但这显然不能对张天行说，姜婪只能含糊地说了一句。
张天行闻言沉默下来，眉头紧紧皱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一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姜婪从他脸上也看不出太多表情，只能招呼道：“走吧。”
……
张天行开了车，姜婪和椒图坐在后排，狻猊则蹲在驾驶位上，扒着窗户兴致勃勃地往外看。
他们出发的早，路上没有堵车。到了游乐园门口，姜婪小声跟椒图交代游乐园的注意事项，叫他等会一定要跟紧自己，别走散了。
他们去的游乐园叫做山海游乐园，是江城本地十分有名的妖怪主题游乐园。游乐园规模大设施齐全，内部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宠物游乐园，也是江城唯一一家允许带宠物进去的游乐园。
因为今天是六一，游乐园特地换了新的妖怪主题，四处可见穿着各式各样妖怪玩偶服在派发气球的工作人员。还有不少明显年纪不大，但也穿着玩偶服的特殊“小妖怪”，据说都是工作人员家的小朋友，因为今天过节，游乐园特意给小朋友们准备的另类过节方式。
几人刚刷票进了游乐园大门，就有穿着狐狸玩偶服的工作人员牵着气球上前招呼道：“几位要气球吗？”
大把柠檬黄的笑脸气球被他握在手中，在蓝天映衬下显得鲜亮又活泼。
姜婪要了两个笑脸气球，给椒图和狻猊一人手上系了一个。
狻猊晃了晃了手腕，漂浮的气球就跟着晃了晃，他便满意地叫了一声。
穿着狐狸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声音带上了笑意：“祝你们玩得愉快。”
姜婪朝他道了谢，却无意间瞥到转身离去的工作人员甩了甩身后蓬松的狐狸尾巴。他的眼神顿了顿，迟疑道：“那个狐狸尾巴……怎么像是真的？”
张天行倒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山海游乐园之所以这么火，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人说，在游乐园里可以碰到真正的妖怪。”
这世上总是不乏好奇心旺盛的胆大之人，有些人畏惧未知生物，有的人却对此充满了好奇心。在山海游乐园第一次传出“山海游乐园里混进了真妖怪”的新闻之后，游乐园并没有像外界揣测的那样变得生意冷清萧条，反而吸引了一大批网红或者博主来游乐园探险。
山海游乐园是以华国的神话传说为素材，里面的游乐设施和工作人员装扮都多少跟神话传说中妖魔鬼怪有关联。而且这些妖怪的形象都被设计的十分可爱讨喜，所以不仅是喜爱妖怪题材的大人会来玩，许多小朋友也喜欢来玩。
据说最开始游乐园传出来的妖怪奇谈，是始于有游客碰见了一只熊猫精。
该游客本来是玩累了之后在一片小竹林里歇息，结果无意间撞见了几个工作人员也在小竹林里休息闲聊。这些工作人员休息时还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凑在一起说话的场面十分可爱。游客本来是想拿手机偷偷给他们拍张照。
结果就在他按下快门的一瞬间，一只穿着熊猫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忽然将头套取了下来。
一瞬定格的照片上，取下玩偶头套的工作人员，露出来还是一个毛茸茸的熊猫头。
游客当时就被吓懵了，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游客服务中心，投诉说游乐园有真妖怪混了进来，结果工作人员根本不相信他，一再推说是他眼花看错了。后来游客一怒之下将照片po到了微博上，引来了许多营销号转发，这事才广为人知。
但网友的反应却跟游客的预料不一样，一大批网友都嚷嚷着要去山海游乐园里找滚滚。
这可是！活的！国宝！
你跑什么呢？
自熊猫精事件之后，网上就开始不断有游客撰文称自己在山海游乐园里碰到了妖怪。狐狸精、黑熊妖、兔子妖……种种妖怪不一而足，网传的照片有的看起来很真，有的却一眼能看出是PS。
但这样超出常理认知的事情，大部分人当然是不信的。
只有小部分人群对此坚信不疑，乐此不疲地来山海游乐园找妖怪。
姜婪也是第一次来游乐园，万万没想到山海游乐园还有这样背景，他瞅了瞅红狐狸摇得欢快的大尾巴，悄悄抿唇笑了。

第42章
飞机上。
应峤整个龙都充斥着快要爆炸的情绪。这一个星期里，他飞去京城参加了大大小小的会议共五场，通常一场会议就是一天。每天听着会议上那些人提出来的sb方案，应峤憋了又憋才没当场掀桌走人。
以往这样的会议他是从来不去的，都是泰逢或者局里其他人去。但他最近为了让应龙的形象更加光辉正面，主动把这些能露脸的差事揽了过来。
难怪泰逢听说的时候简直喜笑颜开，几乎是欢送他去京城的。
应峤捏了捏眉心，冷冷道：“回去之后提交报告，让泰逢多付一笔精神损失费。”
陈画顿了顿，提醒道：“你忘了，泰逢就是个穷鬼，来回的差旅费还是我们自费的。你找他要精神损失费，不如揍他一顿出气。”
应峤沉默了一下，说：“你说的对。飞机几点到？”
陈画看了看时间：“四点到。”
应峤“嗯”了一声，又开始闭目养神。
忽而听见后面的乘客说：“妈妈，今天是儿童节，你给我买游戏机当礼物好不好？”
说话的是坐在他后面座位的小男孩，应峤记得那应该是一对母子。
小男孩还在说话：“今天是六一儿童节，你都没有送我礼物。”
养神的应峤又睁开了眼睛，看向身侧的陈画：“今天是六一儿童节？”
陈画一个几千岁的老妖怪哪里过过儿童节，他百度了一下，说：“是吧，好像人类会过这个节日，以前只有人类幼崽过，但最近几年似乎很多年轻人也会过。”
“妖族过吗？”应峤又问。
陈画不确定：“应该……也有过的吧？”
应峤沉思了一下，说：“等下到机场，我开车先走，你打车回公司吧。”
说完见陈画一脸愤愤，他又难得解释了一句：“小妖怪差不多快下班了，我去陪他过节。”
小妖怪也还是个幼崽呢。
“……”
陈画对他无话可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儿：“好的呢。”
：）
***
姜婪几人先去玩了骄虫的蜂蜜罐。
游乐园的科普工作做得很好，游戏的排队处不仅有穿着骄虫玩偶服的工作人员，还有布置的非常可爱的骄虫故事墙。
传说中骄虫是平逢山山神，身形似人，但长有两个头。他是螫（sh&#236;）虫的首领，是一切蜂类动物的归宿之处。
背景墙上故事写道：骄虫本来是被个被父母遗弃的连体婴儿，因为生而畸形，他被父母扔在平逢山中。还是婴儿的骄虫被螫虫养大，成年后拥有了统领螫虫的神力。因他曾经阻止了螫虫到山下村庄肆虐，因此平逢山下的村民将他奉为山神，年年以雄鸡祭祀供奉。
因为骄虫最喜爱的食物就是蜂蜜，游戏项目的座椅还特意做成了蜂蜜罐的模样。每一个蜂蜜罐边上都有一只白胖可爱的骄虫塑像，虽然有两个头，但长相都非常可爱讨喜，并不会让人觉得可怕。
三人排队坐进亮黄色的蜂蜜罐里，一个蜂蜜罐刚好坐下三个成年人，狻猊被张天行抱在怀里，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
准备工作就绪，蜂蜜罐就沿着既定轨道缓慢旋转起来。旋转的速度适中，并不会太过惊险刺激。
椒图和狻猊都从未玩过这样的游戏，一时都惊奇地四处张望。只见场地上十来个大蜂蜜罐一起旋转，坐在罐子里的游客脸上都带着欢快的笑容。
等游戏结束，蜂蜜罐停止旋转时，椒图和狻猊都意犹未尽。
椒图其实被转的有点晕，但他的脸颊红扑扑的，眼底闪着晶亮的光，他难得向姜婪提出了要求，小小声地说：“五哥，我还想玩。”
像个尝到了糖果甜味的小崽子，说我还想再吃一颗。
姜婪自然不会拒绝他，带着他们又重新去排队。快速通道这边人要少一些，但因为有快速票的游客不少，因此队伍也不短。
他们刚在队伍最末尾排好，就见斜刺里一个年轻女孩忽然冲向了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
“阿骄！我终于找到你了。”
被女孩叫做“阿骄”的工作人员显然被惊了一跳，他还穿着笨重的玩偶服，却在年轻女孩扑到他之前，灵活地退后了好几步躲开。
“我、我不认识你。”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认识，但听他发飘的声音和不停退后的动作，就知道这两人必然是认识的。
排队的游客顿时兴致勃□□来。
排队枯燥无趣，有八卦看自然是好的。
就在阿骄躲开之后，那个女孩神情更加悲伤难过起来，她红了眼眶，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后悔了么？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却不想娶我了？”
她仓惶的张望一圈，忽然掩面抽泣起来：“村里人都知道我会嫁给你，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阿骄神情有些着急，他结结巴巴地辩解：“可我没有……我没有答应娶你。”
哭泣的女孩肩膀一颤，她陡然抬起了头，眼里溢满了泪，痛苦地看着自己的情人，哆嗦着手从包里拿出一条项链来，红色的绳子下坠着两只憨态可掬的小蜜蜂。
“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你变心不想娶我就算了，怎么能不承认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不是的……”被质问的阿骄用力摇了摇头，他忽然摘下玩偶头套，伸手想去拿那条项链：“那是我的，你还给我。”
女孩却飞快缩回了手，她抽了抽鼻子，倔强道：“你不娶我，我不会把项链还给你的，这是你亲手给我的信物，想要就自己来拿回去，你知道我住在哪里。”
阿骄这时却愈发后退了一步，坚定地摇头：“我不去。”
女孩又露出想哭的表情来：“你就这么嫌弃我？为了嫁给你，我已经等了十年。从十六岁等到了二十六岁。”
她的表情太可怜，听到这会儿游客们也听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有看不过去的人出言劝道：“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要找哪样的男人找不到，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是啊，渣男不值得。姑娘你还年轻，想开一点。”
还有人骂阿骄：“你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人家女孩子等了你十年，你说变心就变心，长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渣男！”
“这种人以后会有报应的，菩萨不会放过他。”
阿骄站在原地，嘴唇张合，似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出口，最后颓丧地垂下了头。
倒是那个女孩擦了擦眼泪，露出个笑脸，对出言相劝的游客们道：“谢谢大家，但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一个了，如果嫁不了他，我宁愿死。”
说完朝大家鞠了一躬，就掩面跑开了。
八卦当事人走了一个，剩下一个自然又被义愤填膺的游客们愤愤不平地指责了许久。
阿骄从头到尾没有反驳一句，只是某个瞬间，神情变得有些阴郁。
姜婪在后面看完了全程，小声问张天行道：“我刚才没看错的话，他是有两个头吧？”
就在阿骄神情变得阴郁的一瞬间，他的脖子右侧，闪过了另一个头的虚影。普通人看不见，但姜婪看见了。
这个游戏项目叫做“骄虫的蜂蜜罐”，工作人员又有两个头，这个阿骄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张天行点了点头，说：“看见了。”
姜婪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往下说，就问：“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张天行皱起眉头，不解：“说什么？”
姜婪只好悻悻地住了嘴，说没什么。
心里却想跟酷哥聊天真的太难了。
他竟然开始怀念可以愉快聊天的应峤了。跟应峤在一起，就从来不用担心冷场和接不上话！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姜婪刚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应峤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问他在哪。
周围人声有些嘈杂，姜婪大声道：“我带弟弟来山海游乐园过六一啦，你现在在我单位门口吗？”
山海游乐园？
应峤将电话移开，给陈画发消息：[山海游乐园你还记得吗？]
陈画很快回了消息：[记得，五年前平逢山山神找我们拉过投资，后来游乐园打出名声，开始盈利后，骄虫给了我们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他还记得，那笔投资公司高层是不赞成的。其实连他也不太赞成。
一个妖怪游乐园，还雇用真正的妖怪来充当工作人员，其中风险有多高完全可以预估。如果不是应峤一力支持，山海游乐园大概已经胎死腹中。
谁也没想到它后来会在网上火的一塌糊涂。
山海游乐园全国只江城一家，而且不加盟，不开分店。因此吸引了无数网友到江城来旅游，一度拉动了江城旅游经济。
而他们一直担心妖族的存在暴露从而引起恐慌的问题也没有发生。
骄虫简直是个营销鬼才，他一手策划了“熊猫精”事件，引得无数网友到山海游乐园探险，转头却又来了一招混淆视听，将水搅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叫人雾中看花，根本看不清真相。
如今山海游乐园的妖怪传说层出不穷，但除了一小撮极其坚信妖怪存在的人类，大部分都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在参与。
思及往事，陈画有些感慨。不知道应峤忽然提起这事要做什么。
难道是想重温一下自己的光辉事迹？
他要不要配合着吹捧几句？
作为一个拿着高额奖金的特助，不仅要在工作上让老板放心，生活中也要让老板感到舒心。
他正在脑中苦苦思索应峤的屈指可数的光辉事迹，就见他又发了一条消息：[给我弄几张贵宾票，不用排队的那种。]
陈画噎住：？？？
您这么大一个龙，去游乐园干嘛？
他脑海里灵光一现：[你要带姜婪去游乐园玩？]
应峤打字飞快：[嗯，五点之前你把票送到游乐园门口，记得开我的黑色本田过来。]
陈画：……
您还真把自己当爹了啊？

第43章
姜婪跟应峤约定五点在游乐园大门口见面，此时已经过了四点半，几人就没有再去玩其他项目，而是在游乐园大门附近找了个休息区坐下休息。
游乐园里的休息区也都是妖怪主题的，他们所在的休息区，是一座蘑菇房，工作人员扮演的是一只兔妖，毛茸茸的奶茶色玩偶服特别可爱，尤其头顶是一双立起来的毛绒耳朵，观感逼真，随着工作人员的动作一抖一抖。
椒图盯着抖动的兔子耳朵看的目不转睛，过了一会儿小小声跟姜婪说：“那个兔子耳朵是真的！”
他的脸颊还带着兴奋的潮红，手里捏着姜婪给买的雪糕和烤肠，粉红色的蘑菇雪糕被咬了一小口，嘴角还沾着一点雪糕残渍，整个人就像个好奇宝宝，显得活泼又开朗，一点都没有刚来时的羞涩胆怯。
姜婪揉揉他的头发，指着围着兔妖跑前跑后、偶尔还帮着推销雪糕的几个穿着玩偶服的“小兔子”说：“那些也都是真的小兔子。”
这些小朋友身高刚过成年人膝盖，身上穿着毛茸茸的玩偶服，头顶上长长的兔子耳朵竖起来，身后还有圆圆的短尾巴。姜婪猜测他们应该都是那个大兔妖的幼崽。
幼崽们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说话算账已经很流畅了。大兔子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们还会帮着收钱，奶声奶气加上萌萌的玩偶服，逗得不少游客驻足买东西。
还有人逗小兔子：“你们穿着玩偶服累不累呀？”
小兔子就摇摇头，头顶上的耳朵也跟着抖了抖，奶声奶气地说：“不累。”
游客怕小朋友太辛苦，叫他们把头套取了休息一会儿，小兔子们还很严肃地说：“今天是六一，爸妈才准我们穿玩偶服来这里玩一天，我们要玩够本了再脱。”
游客们被逗的直笑，看着这一幕的椒图也跟着笑起来。
他吧唧吃着雪糕，垂着睫毛似乎在思考什么，等慢吞吞将雪糕吃完，他才又说：“这里的妖怪我不可怕。”
山海游乐园里，有诸如相柳、骄虫这样的上古大妖，但也有狐狸精、兔子妖这样的小妖。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表现的非常友好，椒图就玩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已经喜欢上了这里。
姜婪道：“游乐园太大了，今天肯定玩不完，等周末再带你们来玩。”
椒图眼睛又亮闪闪起来，如果是原形的时候，他肯定已经拿一对小角角去蹭姜婪的手心了。
坐在对面的狻猊听见了，也附和地喵了两声，还拍了拍面前的黑椒大烤肠，表示下次来还要吃这个。
几人闲聊吃东西的功夫，应峤已经到了山海游乐园。
陈画比他先到几分钟，将门票递给他，又跟他换了车钥匙，磨磨唧唧地不想走：“我拿了五张贵宾票过来，应该有多的。”
言下之意就是多的票别浪费不如带上我！
但应峤就跟听不懂似的，抽出一张票给他，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
陈画捏着门票：……
老狗币，你没有心。
*
应峤进了园，左右张望一圈就找到了极显眼的几人。
一张蘑菇桌子上，坐了三个人。姜婪左边是小表弟，右边是亲弟弟，对面还坐着个陌生男人。应峤本来以为是个拼桌的陌生人，却见姜婪有说有笑地跟那人说起了话。
倒是那人没什么表情，回应也不多的样子。
应峤微微皱了眉。
他大步上前，笑着跟姜婪打招呼：“等久了吧？”
姜婪说不久，又道：“你不是跟陈老板去京城出差了吗？”
应峤笑容毫无破绽：“京城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刚下飞机。”
姜婪一听他刚下飞机就来了游乐园，有些不赞同地道：“出差那么累，你应该在家休息。”
“但是我想跟你过六一。”
应峤笑凝着姜婪，心中满溢的烦躁不知不觉就散了，取而代之是一种平和的喜悦。
他心想，小妖怪果然是我的开心果。
姜婪诧异看他一眼，心想看不出来应峤整天一副精英的样子，竟然还童心未泯。不过现在确实很多成年人都喜欢过六一，应峤想过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便道：“那你晚饭吃了么？这里都是小吃，我们先找个餐厅吃晚饭？”
“飞机上吃过了。”应峤摇摇头，又自然而然地转向张天行：‘这位是？’
姜婪“啊”了一声，才想起自己忘记介绍张天行了，连忙道：“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同事张天行。”
应峤顿时了然，看向张天行的目光却算不上友好。
原来是龙虎山的那个小道士。
他将自己的不善藏的很好，脸上微微笑着，手却插在裤袋里的懒得伸出来：“初次见面，应峤。姜婪在单位承蒙你们照顾了。”
张天行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一点头：“张天行。”
这就算打过招呼了。
应峤转向姜婪，把余下四张贵宾票拿了出来：“老板在游乐园有股份，听说我们要来玩，就给了我四张票。”
他斜了张天行一眼，心想早知道就少拿一张票了。
嘁，便宜这牛鼻子了。
姜婪看见贵宾票果然很高兴，笑道：“那我们先去玩相柳大转轮吧，那个是山海游乐园的必玩项目，就是有快速票起码也得排将近一小时。我还以为今天玩不了了。”
在山海游乐园最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相柳大转轮。
相柳蛇身九首，九个头口中各衔着一条小船，船上能坐四人。游戏开始之后，相柳的九个头会疯狂甩动，带着小船在空中旋转滑行飞跃……当到达最高点时，相柳口中还会喷射出水雾来，十分惊险刺激。
这个项目一度被网友列为SSR级难度，胆子小的轻易不敢上去。
当然，也吸引了更多人慕名而来，想要挑战一下自己的胆量。
姜婪就很想去体验一下，毕竟自己飞和玩游戏飞的感觉可不一样。
应峤从来不会拒绝姜婪的提议，他点点头，说：“那就去吧，再晚这个项目应该就要关了。”
几人便往中心区走去。
应峤和椒图一左一右走在姜婪身侧，张天行则抱着狻猊走在最后。
应峤往后斜了一眼，似随口问道：“你同事怎么也来了？他不用上班么？”
姜婪挠了挠头，总不能说酷哥是个猫奴，一心一意想给狻猊过六一才强行跟来了。
要是这么说了，应峤肯定会问狻猊不是小狮子么。
多说多错，容易露馅。还是少说两句好。
姜婪含糊道：“他说也想来游乐园，就跟来了。”
应峤扫视了一圈游乐园的工作人员，随口道：“一个道士来山海游乐园总是不太好，万一吓得工作人员了怎么办？”
姜婪迟疑：“应该不会……吧？”
刚才的兔妖一家就很淡定。
应峤没有驳他的话，而是道：“以后要是再来，记得叫我。”
姜婪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心想应峤果然是喜欢游乐园，但是估计自己不好意思来，所以才想找他作伴。
他重重点头：“好。”
应峤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心想龙虎山的牛鼻子，还是回龙虎山玩去吧。
等回去了得让陈画联系骄虫，让骄虫在门口竖个牌子，就写道士不得入内。
中心区距离有些远，姜婪按照网上的攻略抄了近路，穿过一条林中小路就能到达。山海游乐园里有大片大片的树林，每个树林也都有各自的主题，里面布满了充满童趣的妖怪雕塑，雕塑旁边还会有详细的文字介绍。除此之外，树林里还会有一些隐藏稀有妖怪雕塑随机出现，找到这些妖怪雕塑就可以打卡集印章。
几人边走边找雕塑，路程倒也不枯燥。
姜婪甚至还找到了一座稀有的九尾狐雕塑。这些稀有雕塑附近一般会藏有工作人员，只要根据文字线索找到工作人员就能获得印章。
姜婪兴致勃勃地找了一圈，人倒是找到了，就是工作人员似乎不太敬业的亚子，睡得三条狐狸尾巴都露了出来。
玩偶头套也滚到了一边去，玩偶服里探出半个狐狸脑袋，呼噜震天响。
姜婪蹲在边上，戳了戳手感看起来很好的狐狸耳朵。
对方并没有反应。
姜婪又在他耳边叫了几声，对方仍旧睡得香。
最后姜婪只得找到印章自己给自己盖上，然后又把头套捡回来给他戴好，一行人继续往相柳大转轮前行。
穿过九尾狐雕塑，前面便是一个凉亭，凉亭再往前走三百米，就差不多到了相柳大转轮的区域。
姜婪还意外在凉亭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是先前逼婚的骄虫的那个女孩子。
对方此刻就坐在凉亭里，姿态娴雅温和，脸上还带着羞涩的浅红，尤其是一双眼睛熠熠发光，像极了沉浸在爱情里的少女，与方才又哭又闹的模样截然不同。
那条红绳蜜蜂项链，则垂在她指尖微微晃动着。
姜婪心中闪过淡淡的违和感，但经过凉亭时脚步却没停。
——他并不喜欢贸然管别人的闲事。

第44章
相柳大转轮的游客果然很多，而且因为时间不早，他们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不让排队了。
还好应峤弄来了贵宾票，几人出示后，工作人员才将他们带到了快速通道的最前方去。
因为游戏太过惊险，狻猊是不能上去的，他不太高兴地叫了一声，金黄的瞳孔都竖成了一条线。
姜婪一边安慰他一边又忍不住想笑，他极力憋着笑安抚弟弟：“等你能化人形了，我们再来玩这个。”
狻猊歪着脑袋想了想，暂时被安抚住了。
他抬起小爪子要跟姜婪击掌约定。姜婪的手掌心在他的小爪子上贴了贴，又呼噜一把他的头，说：“少打游戏，好好修炼，等化形了就什么都能玩了。”
狻猊像模像样地坐直身体，喵了一声表示答应。
他对姜婪的空头支票深信不疑。
虽然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化形。
狻猊不去，张天行便也留在了等待区。他纠结地瞅着狻猊，终于开口劝说道：“也不必这么着急化形。”
狻猊扭头疑惑：“喵？”
张天行的酷脸一秒崩：“你这样就很好。”
看这小耳朵小肉垫小尾巴，多可爱。
想吸。
姜婪和椒图应峤一起坐上了小船，压好压杆，再系好安全带，检查完毕之后，相柳的九个头就依次转动起来……
空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控制室里，负责操控设施的相柳也跟着笑起来，他享受的眯起眼睛，感受游客们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恐惧。
在控制室一角，骄虫像个蘑菇一样蹲着，神情沮丧阴郁，头顶仿佛随时会下雨。
相柳享受完了游客的恐惧，才终于有空转过头来理一理这朵可怜的蘑菇：“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骄虫就委委屈屈地说：“我想把项链拿回来，那是哥哥送我的。”
相柳烦躁地呼噜了一把头发，凶相毕露道：“我说带你上门去抢回来，你又不肯。你难不成还指望她自己还回来？那就是个神经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骄虫：“可是哥哥不在，我害怕。上次去，她就想脱我衣服。”
他说着说着又扁起了嘴，眼睛随时要下雨。
“……这他妈也行？”
相柳张大了嘴，接着又恨铁不成钢道：“你们俩到底谁是妖怪？你好歹是平逢山神，还真能被个人类女人给强了？”
骄虫涨红了脸，嗫嚅：“……可是她力气好大。”
相柳：……
他蹭地站起来，又坐回去：“那你要怎么办？要不然你把你哥叫醒。你哥肯定能对付他。”
骄虫抖了抖，更小声地说：“我不敢告诉他。”
世人都以为骄虫是一人二首，但实际上只有接触过他的人知道，骄虫其实是一对连体兄弟。哥哥叫做“骄”，弟弟叫做“虫”，兄弟两人一体双魂，感情十分要好，在外行走时，便都自称“骄虫”。
久而久之，传说便误以为他们是一个人。
哥哥骄性格强势，智计百出，弟弟虫的性格却十分软弱。兄弟两个面对外人时，大多是哥哥骄出面，弟弟更喜欢默默待着。
就比如说，山海游乐园实际上是哥哥骄多方周旋创立起来的。哥哥骄负责园区所有经营事务，而弟弟虫则更喜欢在“骄虫的蜂蜜罐”扮演工作人员。
穿上玩偶服，看着游客玩游戏，他能看上一整天不腻。
本来这样的生活是很美好的——在被那个追着骄虫要嫁的女人缠上之前。
这事情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骄虫本是平逢山山神，因为时代发展，山底下的人类早就不再信奉祭祀山神。百无聊赖的骄虫兄弟索性便离开了平逢山四处游荡。再后来他们就在江城定居。
认真算起来，他们已经许多年没有回去了，忽然思乡的骄虫就说回老家看看。
但谁知道回去时不凑巧，正巧撞上了平逢山脚下的村民要将一个年轻女孩嫁给洞神。
女孩不过十六岁，着嫁衣戴金冠，正是如花一样娇嫩的年纪，却被村民送进了“落洞”的洞里，给洞神当新娘。
所谓洞神，其实都是以前一些人类封建迷信编造出来的伪神。
他们认为山洞中有洞神，而经过山洞，被洞神看中的年轻女子，便叫做落了洞。又称作落花洞女。
落花洞女年纪多在十六到二十四岁之间，大多喜贞洁，爱独处。面色灿若桃花，眼睛亮如星辰，身体中散发出迷人馨香。她们不沾染人间烟火，不成婚不生子，只每日在家中洒扫清洁，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一心一意盼着洞神挑了好日子来迎娶自己。
而她们的家人则会在迎娶之日，让落花洞女穿上凤冠霞帔，再准备出嫁的嫁妆用具，热热闹闹地将落花洞女送至洞中，嫁给洞神。
出嫁之后，落花洞女便在洞中与洞神同吃同住，一般不过两到五年，便会在洞中香消玉殒。
身为平逢山山神，骄虫当然知道洞神之说是无稽之谈，兄弟俩不愿见一条生命消逝在平逢山，便使了一些小术法，让村民将女孩带了回去。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他们没有想到。所谓的“嫁洞神”并不是村民封建迷信，而是那个年轻女孩自己坚持要嫁。
女孩叫方秋水，她被村民带回村子里后，坚信是自己年纪太小了，洞神才不肯收她，等她再长大一些，洞神就会骑着白马亲自来迎娶她。而且她当时也不知道怎么看见了藏身在暗处的骄虫，认定那就是将来会来迎娶自己的神明。
回到村子里后，她从不跟其他男人说一句话，只整日以山神夫人自居。
而顺手救了人的骄虫对此并不知情。
他们在平逢山中一呆就是几年，后来哥哥骄见山中的小妖怪们生活困难，就萌生了创业的想法，兄弟俩回了江城，专心筹备山海游乐园的准备工作。后来山海游乐园终于开起来，骄又利用自学的营销手段推波助澜，让山海游乐园的口碑知名度更上一层楼。
山海游乐园火了之后，兄弟俩有了大笔的钱。骄又开始研究如何将神魂分离出来——他想让弟弟能更自由的生活，不必被迫跟着他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园区事务。
于是两个月前，兄弟俩又回了一次平逢山。
骄尝试着将神魂从体内抽离出来，注入到静心培育的神木之中，但中间融合并不顺利，骄还受了一点小伤，不得不封闭了神识养伤。
而弟弟虫在下山时，意外撞见了方秋水。
方秋水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当年的神明，她理所当然地觉得是洞神来娶她了，一边跟他聊天，一边将人带下了山，随即便开始筹备婚礼。
她的家人只以为她终于正常了，愿意结婚了。自然也高兴的筹备起来。
后知后觉的骄虫却被她吓得不轻，慌乱间偷偷跑了。
只是他下山时被方秋水套了不少话，匆忙离开时又遗落了贴身佩戴的蜜蜂项链，这才被方秋水抓住了蛛丝马迹，追到了江城来。
今天其实不是方秋水第一次来找他了，加上前面几回，这已经是第四次。
虽然相柳说一个人类女人没什么好怕的，但骄虫面对她时，却总觉得她很可怕。
见骄虫一脸怂样地缩在角落里，相柳实在没耐心跟他掰扯，大步走过去将这朵阴郁的蘑菇提起来晃了晃，又粗暴地拍了拍骄虫的另一个脑袋，大声道：“你再不醒你弟弟就要被个女人吃了！”
他在骄脸上不客气地啪啪拍了几巴掌，直把骄的脸都拍红了。
弟弟虫又想哭了，他瘪着嘴说：“你别打他，他受伤了。”
相柳嘁了一声，不满道：“我就是用尾巴拍他，他也伤不了一根毫毛。”
说着又是啪啪几个大巴掌。
沉睡的骄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先是侧脸看了看瘪嘴流泪的弟弟，问：“哭什么？”
接着才转过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笑肉不笑地问相柳：“你打的？”
相柳嘿嘿一笑，搓着手道：“这你可不能怪我，你弟弟被个女人欺负到家里来了，还不敢跟你说，我可不得打醒你么？”
兄弟两人双魂一体，骄是占据绝对主导的，虫也不会反抗他。因此他轻易就能读到他的记忆。
看完之后，骄的脸色明显阴沉下来。
他看向可怜巴巴的弟弟，语气有些严厉道：“为什么不跟我说？”
虫垂着脑袋，声若蚊呐：“你在养伤，我想自己解决。”
骄皱眉道：“我的伤势并不严重。”
说着他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这样，等日后我的神魂分离出去，叫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生活？”
虫的嘴巴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到底没有说出口，郁郁垂了头。
骄道：“先去找方秋水把蜜蜂项链拿回来。”
那个项链是他们满一千岁时，骄用山石之精亲手雕琢出来的，对兄弟两个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听到这个，虫终于振奋了一点，重重地点头：“嗯！要把项链拿回来！”

第45章
姜婪几人浑身湿淋淋的从小船上下来。
相柳大转轮将小船甩到最高处的时候，九个头齐齐喷出了水雾，水雾量不大，但也足以沾湿身体。
应峤当时下意识想要运用术法隔离水雾，但见姜婪和小表弟似乎都很高兴、并没有抗拒的模样，才中途住了手。
三人出了游戏区，姜婪赶紧去包里找纸巾擦脸，等待的狻猊见状已经提前将纸巾找了出来，用小爪子举起来递给他。
姜婪笑起来，用湿湿的手指在他的毛脑袋上揉了揉，把它蓬松的毛毛也染湿了，这才拿着纸巾去分给应峤和椒图。
额头毛毛被打湿一缕的狻猊愤愤咕噜了一声，又翻出一张纸巾，递给张天行，示意他给自己擦擦。
另一边，应峤接过小妖怪递来的纸巾，垂着眼擦脸上的水渍。
应龙擅控水，其实他一个小念头就能解决这些烦人的水渍，但不知怎么，他却没有动念，反而一身狼狈地等着姜婪将纸巾递过来，才接过来慢吞吞地擦。
等自己擦完，见姜婪还在给椒图擦，便又抽了一张纸巾，给姜婪去擦头发上的水珠。
骄虫从操作室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脚步顿了顿，骄奇怪道：“应先生怎么会在这儿？”
当初创立山海游乐园时，骄虫并没有那么多资金，便打起了拉投资的主意。但其他大妖听了他的计划都觉得异想天开，只有应龙觉得可行，并出资补齐了资金缺口。
后来山海游乐园火起来之后。他主动给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应龙。却一直很遗憾没能当面向他道谢。
很多妖都说过应龙脾气暴躁，不近人情。但大约是应龙在他困难时伸出过援手，骄虫对他还是有些滤镜的。即使应龙当初连见都没见他，但他还是觉得应龙或许并没有传言里那样难相处。
眼下看见的这一幕，更加佐证了他的想法。
骄对弟弟道：“我们先去跟应先生打个招呼。”
说着脚步一转，便朝应峤所在的方向走去。
虫“嗯”了一声，随即隐匿起了身形。
应峤给姜婪将头发擦干，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应先生，真是幸会。”
他身形一僵，转过头来，却见是个眼生的面孔。不过看看他多出来的一个头，应峤轻易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是骄虫。
他上前一步，微笑着打断了骄虫寒暄的话：“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应峤就行。”
他的手在身前、姜婪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摆了摆。
跟聪明人沟通就是简单，骄虫立刻看懂了他的意思，虽然不懂他为何这么做，但还是换了套说辞：“你和朋友来玩？”
应峤对他的上道很是满意，让出身后的姜婪几人来，下巴扬了扬，略带得意道：“嗯，今天六一，带弟弟出来玩。”
众所周知，应龙一族就剩下应峤一个，骄可从没听说过应龙有弟弟，他看了一眼身后几人，再想到刚才应峤怪异的举动，隐约明白了几分。
他笑道：“应先生对弟弟可真好。”
心里却想，应龙似乎跟传说里不太一样？
大约是都有弟弟，骄对他反而更有一点亲近感，笑道：“下次再来玩，你们可以去试试‘骄虫的蜂蜜罐’项目，那个项目是我弟弟的创意，网上的反馈很好，很适合一家人玩。”
应峤听闻，立刻回头去姜婪。
结果就听姜婪道：“蜂蜜罐我们已经玩过了，还玩了两次。背景故事也写的很好。”
应峤顿时失望，又不满地瞥了隐形人张天行一眼。
姜婪没注意到应峤的表情，他疑惑地看着骄虫的另一个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背景故事上说的是真的？你们是两兄弟？我之前还在工作区看见过你弟弟，你们……很不一样。”
其实光看长相，这对兄弟无疑是十分相似的，但是任谁也不会错认他们，因为这兄弟俩的气质实在是截然不同。
工作区遇见的骄虫温和无害，性格柔软，并不擅长与人争论。身为上古大妖，被一个人类女人步步紧逼，他不仅没有发怒，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而眼前的哥哥，举手投足间气质十分从容，说话时目光落在对方鼻梁上，既不会显得咄咄逼人，又能很好把握谈话的度。显然是个长袖善舞之人。
姜婪今天才知道，骄虫竟然是兄弟俩。
但是之前他被欺负时，也没见这个哥哥出现。
他心里不由生出了一丝疑惑。
骄虫倒是十分淡然地承认了，甚至还开了个玩笑：“嗯，大概是上天觉得哥哥需要保护弟弟，才让我们合为了一体。”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虫看了他一眼，嘴角抿起了小小的弧度。
骄说着又叹息道：“应先生应该明白我的感受，我前阵子受了一点小伤，就一小会儿没在，他就被人欺负到家里来了。”
虫听闻，脸上露出沮丧的表情，嗫嚅着说：“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骄听闻，抬手在他头顶揉了揉，又恶趣味地捏起他一侧脸颊肉，无奈道：“我不是在责备你，只是在告诉你，以后被人欺负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眼底漫出些许心疼，对应峤道：“我们刚出生就被父母抛弃，以前吃过不少苦头，虫受的影响很大，所以才养成了这样的性子。他不太会跟人沟通。”
胆小，自卑。明明是最亲密的兄弟，却从来不敢肆意地对他提要求，总是害怕会惹他生气。
知道他们是兄弟俩的朋友，都觉得虫比他差太多。但只有骄知道。弟弟明明并不比他差，他只是喜欢把自己藏起来。
骄指着身后巨大的相柳大转轮：“山海游乐园这些游乐设施，其实都是虫的创意。”
包括山海游乐园的背景故事，卡通妖怪形象，都是他花费了许多个日夜创作出来的。
说这话时，骄的脸上是满满的骄傲。
应峤难得与人共情一回，他下巴朝虫的方向点了点，说：“这话你肯定没对他说过。”
骄侧过脸，就见弟弟正诧异地看着他，眼中还有茫然和不可置信。
应峤啧了一声，心想骄这个哥哥做的还没自己好。
他好心提醒道：“作为兄长，除了严格的教育，平时也要多夸奖弟弟。”
说着又看向姜婪，眉头斜挑：“我就从不吝啬夸奖。”
姜婪：？？？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终于确定应峤说的就是自己。
他想起应峤之前常常夸奖他。
难道他还真把自己当弟弟了？
姜婪沉默了。
倒是骄看见弟弟的神情，再回忆起从前的往事，犹如醍醐灌顶。
他神情有些自责：“我是不是从来没对你说过这些话？”
他以为亲密的兄弟之间，已经不需要这些多余的言语。
虫瘪了嘴，低低“嗯”了一声。
他早就知道，哥哥比他优秀许多，也比他更讨人喜欢。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拖油瓶一样跟着哥哥，束缚了他的自由。
当哥哥有一天忽然兴奋地告诉他，他终于找到了分离神魂的办法，以后他可以自由了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惶恐。
看着哥哥兴奋的神情，他甚至连一句“我不想跟你分开”都说不出口。
他一直以为是哥哥嫌弃他了，不想要他了。
但刚才哥哥竟然夸了他，脸上的骄傲也不容错认。
虫一时有些茫然，他不擅长跟人交流，也无法明白太复杂的情绪。
他眼也不眨地看着骄，呆呆道：“你不嫌弃我了吗？”
骄缓缓皱起眉，反问：“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了？”
他不明白是什么给了虫这种错觉？
虫的嘴巴更瘪了，有点委屈：“你要赶我走。”
骄下意识想说我什么时候赶你走，紧接着又想起前一阵他试图分离神魂，将身体让给虫的事情。
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他这才惊觉，当时虫的笑容很勉强，他似乎并不高兴。
他一时哑了声音，慌乱解释道：“我不是想赶你走，只是想给你自由。我每天要处理大量的事务，经常要出门应酬。我以为你更喜欢在游乐园里待着。”
兄弟一体，只要他醒着时，身体必定是他主导。他以为虫不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虫垂着眼睛，嗫嚅着反驳他：“我没有不喜欢。”
他悄悄抬眸看了骄一眼，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我不想跟你分开。”
他们双魂一体，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兄弟。过往的无数岁月里，他们互相扶持，一起从上古走到现在。
以前从未说过要分开，现在又怎么会想分开？
骄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释然，笑着说：“那就不分开了。”
大约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同意，虫眼睛一点点睁大了看他。
骄又揉了他一把，说：“以后想要什么，要主动告诉我。”
虫抿起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骄开解完弟弟，才有工夫看向应峤几人：“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又对应峤道：“你又帮了我一次，多谢。”
应峤微微挑眉，满是优越感地说：“你这个家长当得不太合格，我建议你平时多看看养崽书籍。”
骄：？？？
他虚心地发问了：“比如？”
应峤纡尊降贵地拿出手机来，让他加自己的微信：“你加我，我把书名发你。”
两人愉快地交换了微信，倒是旁边的姜婪摸不着头脑。
心想养崽还有这么多学问吗？
他看看狻猊和椒图，迟疑着道：“什么书？我也买一本看看。”
应峤一秒变换了表情，严肃地对他道：“你已经是很好的哥哥了，不需要再看这些。”
小妖怪自己都还是个幼崽，年纪小小就工作养弟弟，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更重要的是，以后小妖怪有他养了。他爱屋及乌也会照顾他的弟弟。
所以小妖怪根本不需要看书！

第46章
姜婪被应峤一顿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脸，也没再坚持要买书的事情。
骄在一边看着，神情若有所思。
应龙果然跟传言中不一样，不仅实力强大，连养崽也很有经验的样子。
骄觉得等有空时可以多跟他讨教讨教心得。
不过今天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法再跟几人多说，便略有些遗憾地跟应峤几人告别：“等改天有空我再做东请你们来玩。今天就先失陪了。我沉睡养伤的时候，有个人类女人拿走了我们的项链，我得去讨回来。”
说到这里，他眉眼有些阴鸷。
当初救人本是出于好心，他们是平逢山山神，受人类祭祀供奉许多年，所以不忍见一条人命平白消逝。却没想到救下来的是条毒蛇，不仅不知道感恩，还跟蚂蟥一样缠了上来。
姜婪听他提及项链的事情，立刻想起了先前目睹的那一场闹剧。
“我们过来的时候经过一个凉亭，你们要找的女孩就在那儿，她手上还挂着条蜜蜂项链。只不过……她的状态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先前她逼迫骄虫时，显得十分强势，不过几句话间，就让围观的游客偏向了她那一边。
而且她跑开时要多伤心有多伤心，但在凉亭时，神情却一点不见伤心难过。反而像是沉浸在某种令人欣喜的情境之中。
“我知道那个凉亭。”
解开心结，虫不再郁郁沉沉，显得活泼了不少，主动接话道：“她每天都会在那里，开园就来，然后一直待到闭园，隔天再来。”
姜婪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每天都来闹吗？”
虫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又怕怕地点了点头：“本来我前几天躲着她都没敢来游乐园，今天在凉亭没看到她，以为她走了，我才过来的。”
谁知道方秋水神出鬼没，竟然还是找了过来。
骄道：“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凉亭看看。就算她不在，我也有办法把人找出来。”
“一起过去看看吧。她到底是人类，你们容易束手束脚……”
姜婪眼珠转了转，一脸狡黠地将张天行推了出来：“我同事是修行者，万一有不便，他应该能帮上忙。”
张天行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骄虫本来觉得不必这么兴师动众，转而又想到那个方秋水确实看起来不太对劲，便颔首应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凉亭走去。
姜婪边走边跟应峤嘀嘀咕咕：“落花洞女我也听说过，但她们不都是人类封建迷信的受害者吗？怎么还有方秋水这么样上赶着的？”
年轻的女子与神明一见钟情，自此为神明守贞，小心呵护自己的美丽，等待神明某天来迎娶她。
这个故事表面上看起来美好，但却不能细想。实际上大部分落花洞女都是被封建旧俗所压迫，年纪轻轻地就去世了。
像方秋水这样胆大妄为，敢追着骄虫到江城来逼婚的，真是闻所未闻。
“也许她并不是落花洞女呢。”应峤走在他身侧，淡淡接了一句。
小妖怪年纪小，远没有见过人类的恶劣、别说像是方秋水这样追着骄虫逼婚的，早些时候，有人类为了得道成仙，抓到了妖族分吃的情形也不是没有。
人类的欲望千奇百怪，有人想长生不老得道成仙。自然也有方秋水这样，终日做梦嫁给神明的人。嫁给洞神对其他女孩是噩梦，对方秋水来说，却可能是求之不得。
彼之砒.霜，却是她之蜜糖。
为了自己的欲望，做出再疯狂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姜婪不解：“那还能是什么？”
应峤含笑注视他，却没有立刻解释，只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凉亭。
方秋水果然还在凉亭坐着，那条蜜蜂项链被她放在掌中欣赏着。直到注意到亭外的骄虫，她才合拢手掌握住项链，脸上挂上娇羞的笑容：“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骄眉眼冷漠，摊开手：“项链还我。”
方秋水立刻将手背到身后去：“不行，等我们成婚了，我才会给你。”她看着骄虫的目光亮的摄人：“我父母都准备好婚礼了，你跟我回去吧。让村里人都知道，你来娶我了。”
骄的眉头皱起，根本没有耐心跟她叽叽歪歪，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掌微动，化为无形的手直接去夺项链。
项链的坠子被方秋水握在手中，红绳却垂在外面。无形的手掌抓住红绳一拽——
项链却纹丝不动。
方秋水诧异地看向自己的手，再看向骄虫时，眼神越发狂热：“你用了法术？我就说你是洞神，但他们都不信。你想把项链偷走吗？”
她歪了歪头，笑嘻嘻地说：“我不给你，你偷不走的。”
骄目光凌厉：“你不是普通人。”
他方才去拽红绳时，只觉得项链那头仿佛连着一座深沉的山。
方秋水似乎对他的说法很满意，理所当然道：“我是洞神的妻子，怎么会是普通人？”
说完又含情脉脉地看着骄虫：“这下你愿意娶我了吗？我会是一个好妻子。”
骄没有应她的话，他的神情已经染了戾气，虫的脾气好，他的脾气可不好。
他正要直接动手，却被应峤制止了。
应峤对方秋水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洞神？”
方秋轻蔑地扫他一眼，说：“洞神会法术，还能长生不老。”
十年前和十年后，对方的容貌没有半点变化。
她可不傻。
应峤嗤笑一声，眼中划过厌恶，对虫说：“让她看看你。”
出门在外时，虫是施了障眼法的，普通人并不会看见他的存在。
方秋水或许有些能耐，但她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她自然是看不到虫的，她甚至都没有发现跟她说话的，不是虫，而是骄。
虫愣了一下，还是依言撤掉了障眼法。
修长劲瘦的身躯上，挨在一起的两个头静静地望向方秋水。
方秋水下意识后退一步，惊愕地瞪大了眼。她的神色不复从容，慌乱地摇头道：“你施了法术骗我！我不想会信的！”
她要嫁的是至高无上的神明，而不是长了两个头的丑陋怪物。
骄已然领会了应峤的深意，他忽然笑了笑，薄唇恶劣地吐出一个字：“蜂来。”
方秋水警惕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想用什么术法来恐吓她。
但她是绝不会放弃的。
骄信步走向她，让她将自己的模样看的更清楚：“我就这样跟你回村里怎么样？”
“不行！”方秋水忽然尖叫起来，她不停摇头后退，神色厌恶又恐惧：“你快变回去，我不喜欢这样。”
“是吗？”
骄趁着她心神不宁之时，出其不意地将项链从她手中拿了回来，他微微耸肩，毫不在意地说：“我又不需要你喜欢。我还有一样东西想给你看，你要看吗？”
“我不看我不看！”方秋水捂住眼睛，终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骄可惜道：“抱歉，你拒绝的太迟了，我已经把它们叫来了。”
他手指着后方的树林，“你看，它们来了。”
话落，树林中忽然传来昆虫振翅的声音。其他人下意识抬头去看。就见一团黑压压的云飞过来，飞进了才看清楚，那云团是无数的飞虫组成，它们围绕着骄虫上下飞舞。甚至还有好些落在骄虫身上，将他们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被迫睁开眼看着这一幕的方秋水张大了嘴，却没有再发出尖叫。
当太过恐惧时，人会失声。
她的眼中布满血丝，眼珠暴突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骄看着她这副模样，微微一嗤，又抬了手，指向她。
那些原本停歇在他身上的飞虫，便纷纷调转了方向，飞向了方秋水。
数不清的飞虫落在身上，方秋水终于从极度的惊恐中反应过来，她护着自己的脸不停尖叫：“走开，都给我走开，走开啊！”
奇迹般的，那些飞虫就当真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停留在她周围一米的局里，再无法靠近。
骄皱起眉，请教应峤：“应先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她现在已经不算普通人了吧？”
他眼中闪过暴戾，只要确定方秋水不是普通人，他就能无所顾忌地动手了。
几番交手，他很确定方秋水不是普通人，她体内似乎隐藏着一股力量。骄本来正愁没有证据证明他的猜测，现在方秋水却自己把证据送上了门。
妖管局明文规定，生活在人类社会的妖族，是严禁对普通人动手的。
普通人和妖族的力量差距过大，身体又太过脆弱，如果没有这条规定约束，普通人和妖族起了冲突，稍微厉害一点的妖怪，就能轻易地杀死一个普通人。
这条规定，是人妖两族和平共处的底线。
先前他一直没有真正动手，只是恐吓，也是顾忌着这条规定。
但看现在的情形，方秋水可不能再算普通人了。
应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睨了一眼张天行，问：“张天师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忽然被cue的张天行看他一眼，摇头：“不知道，她不是修行者。”
不入修行，那就是普通人。但偏偏方秋水却拥有并不普通的能力。
张天行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应峤听他说不懂，眉尾略扬，终于开口给众人解惑：“她确实只是普通人。”
骄虫暗中蓄力的手一顿，又收了回来。
“人类修习吐纳之法，汇聚天地灵气为己用，叫做修行。修行者者资质有好坏，资质顶尖的修行者，甚至不需吐纳之法辅助，一呼一吸间便能尽纳天地灵气。
方秋水正是这样的人。但她生在闭塞的村里。并没有踏入修行之路。可她的资质太好，即便没有特意修行，身体本能也聚起了许多灵气。、
每当她执念加深或者情绪激动时，那些灵气便自发调动，按照她的意念行事。”
张天行恍然，看向疯癫的方秋水，道了一句：“可惜了。”
明明资质上佳，却偏偏入了邪道。
应峤敛下眸中冷意，道：“她神智疯癫，却有有些本事。留下日后恐怕也是祸害，不如送去特管局，让人族修士处理。”
骄虫也赞同这个办法，他挥手散了虫群。正想怎么把人弄到特管局去，就听应峤又道：“张天师跟特管局应该很熟悉，就有劳你将人送去了。”
张天行：……
他转头凝视应峤，半晌才说：“好。”
应峤终于把这个碍眼货打发走了，甚是开心，勾起唇没什么诚意地说：“趁着这会儿特管局还没下班，赶紧去吧。”
张天行只能将狻猊交给姜婪，又给特管局打了个电话，之后才拧眉扶起方秋水往外走去。

第47章
张天行离开之后，骄虫也紧接准备离开——六点半的时候游乐园会有百妖大游.行，他们也要参与。
虫还鼓起勇气邀请他们去看表演：“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姜婪在网上看的攻略上说过，百妖游.行是绝对不能错过的项目，此时一听自然乐得答应，随着骄虫兄弟一起去了游.行的地点。
他们过去时时间差不多正好，骄虫迅速地换上玩偶服，加入了整装待发的游.行队伍里。
巨大的假山花车上，站了各式各样的妖怪，他们或站或立，或躺或坐，还有的随着花车的前行，唱出悦耳曲调。在花车下方，还有许多工作人员列成队形，吹拉弹唱，各显神通。
姜婪还在游.行队伍里看到了蘑菇屋的兔妖一家，大兔妖在表演戏法，小兔妖们亦步亦趋跟在他周围，臂弯里还挎着小篮子，里头都是新鲜的水果，他们时不时四处跑动，分发给看表演的游客们。
姜婪他们站在前排观看，狻猊被他抱在怀里，看着游.行早就蠢蠢欲动，趁着花车从身边经过时，呲溜一下就窜了出去，姜婪都没来得及抓住他。
花车上的妖怪幼崽们对狻猊的到来十分欢迎，有好些都围着他，东摸一把，西摸一把。还有给他塞水果的。
狻猊在假山上转悠了一圈，又跳到花车后面巨大的相柳身上去，他身姿轻盈地在相柳的九个头间辗转腾挪，完全是一只矫健的小狮子了。
姜婪失笑：“玩性越来越大。”
应峤道：“幼崽就该这样，活泼些才好。”
两人正说着，那群小兔妖又围了过来，两只往姜婪和应峤手里塞了水果，另外三只则掀起警戒线，将椒图也拉进了游.行队伍。
椒图明显有些手足无措，但一群小兔妖围着他又唱又跳，甚至还将水果篮也分给他一个时，他就镇定了下来，学着那些小兔妖给四周的游客分发水果。
姜婪哭笑不得看着手里的水果，发现每个水果上还贴着可爱的标签，标签上印着二维码。
他好奇的拿手机扫了扫，发现竟然是个卖水果的店家微信。
顿时目瞪口呆。
应峤点评：“这些兔妖倒是很有经商头脑。”
还知道借机给自己做宣传。
姜婪将一个苹果擦了擦，咬了一口，眯起眼睛道：“还挺甜，是糖心的。”
说着自然地将另一个递给应峤。
应峤纠结地看着苹果，终于还是学着他的样子，随意将苹果擦了擦，然后咬了一口。
并没有想象中的不适，苹果也很甜。
应峤拧紧的眉头舒展开来，肯定道：“确实很甜。”
姜婪：“等我买点带去办公室分给同事吃。”
应峤立刻有样学样：“那我也买一点去送给朋友。”
于是等游.行结束时，两人都在兔妖那里订了一箱苹果。
等他们离开时，正好顺道去蘑菇屋提货。兔妖的蘑菇屋里就放着新鲜采摘的苹果，两个大兔妖给他们将苹果送到停车场，小兔妖蹦蹦跳跳地跟在他们周围，恋恋不舍地跟狻猊和椒图道别。
等兔妖一家走了，他们才启动车子离开。
姜婪怀里还抱着兔妖额外赠送的胡萝卜汁，目光看向车窗外不停后退的山海游乐园，感慨道：“这个游乐园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在这里玩了半天，姜婪也看出来了。游乐园里有不少大妖，但也还有不少连化形都化不完整的小妖。比如门口遇见的尾巴收不回去的红狐狸，还有露着兔耳朵兔尾巴的兔妖一家。
这些小妖修为低下，又无法完全化成人形，自然是不敢到人类社会来的，若是在以前，他们就只能在山里跟没有开灵智的野兽争夺生存资源。
但现在有了山海游乐园，他们可以穿着玩偶服工作，可以挣钱买需要的东西，想必日子会比以前轻松许多。
应峤用余光瞟着他，嘴角不由翘了翘。似不经意间说：“我听老板说。当初骄虫初创山海游乐园的时候，一度资金短缺，其他大妖都不看好这个项目，后来是应龙一力支持，补齐了资金缺口。”
姜婪才知道骄虫兄弟就是山海游乐园的创立者，正感慨着，又听到应峤提及应龙，顿时愣了愣。
他垂眸思索一会儿，认真地说：“愿意出资建立山海游乐园帮助这些小妖，应龙也不像传言里那样冷漠不近人情。”
有关应龙的传言大多和脾气暴戾和冷漠无情沾边，四哥狴犴更是整天吐槽应龙的黑料。姜婪自然而然地对应龙有了偏见。即使他明知道对素不相识的妖有偏见是不对的，但一个素不相识的妖和亲近的四哥，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就偏向了四哥。
姜婪认真地反思了一下，又说：“你崇拜应龙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也许应龙的脾气确实不太好，但至少从创立山海游乐园这一做法来看，他并不是传言里那样不近人情，甚至还是善良的。
应峤忍不住勾起嘴角，装作并不在意的样子说：“你要是足够了解应龙，也会喜欢他。”
姜婪眨了眨眼，婉拒了应峤的安利：“但是我只是个普通小妖，并没有机会了解他。”
应峤抿起唇，很想说应龙就坐在你边上，你有的是机会了解。
但他没敢。
他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还是等小妖怪对他的印象再好一些，再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吧。
*
应峤先将姜婪送回了家，之后才回了别墅。
大约是今天终于让小妖怪对应龙有了些好印象，应峤在别墅里转来转去，翘起的唇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觉得这种时刻，有必要跟自己的好朋友们分享一下。
将从兔妖那买的整箱苹果拆开，应峤拍了一张照发到群里：[今天买的糖心苹果，有没有要的？]
群里一片：？？？
[泰逢：@应峤，你终于破产了吗？已经沦落到吃苹果了？]
[开明：@应峤，是谁说人类的食物都是辣鸡，吃了不消化的？]
[陈画：我要。]
[陆吾：@泰逢@应峤@陈画，我要是你们，就不搭理他。]
应峤拿起一个苹果在手中把玩，一边打字：[@开明，人类的苹果当然不值得吃，但这是我跟小妖怪在游乐园一起买的，不一样。]
[陆吾：你们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我撤了/再见]
应峤继续说：[今天六一，我带小妖怪去游乐园了，骄虫把山海游乐园管理的真不错，建议你们有空可以去感受一下。]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都没有崽。]
[真可怜，早点养一个吧。]
[泰逢：@开明，我们也溜吧。]
[开明：溜了溜了。]
[陈画：@应峤，我马上到，我来拿苹果。]
这可不是普通的苹果，这是周扒皮的良心！
陈画给应峤打了多少年的工，这还是头一回收到奖金以外的礼物。
以前，应峤都是用卡上冷冰冰的数字打发他，虽然看到钱时也很快乐。但收到礼物会更快乐。
这会让他偶尔觉得，这个老狗币还是有心的。
这大概就是一个卑微社畜最后的奢求了。
陈画心酸地想。
应峤回了个“好”，又把苹果分了分。
自己留一半，再给陈画分三个，剩下的正好给泰逢开明陆吾一人一个。
他将苹果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在茶几上，分成了三份，又打了个电话，叫人来取苹果给泰逢他们送去。
电话刚打完，陈画就到了。
他看着茶几上摆开的苹果，喜滋滋地问：“哪份是我的？”
应峤指了指中间的：“这个。”
陈画立刻将三个苹果全揽过来，又拿起一个随意擦了擦，咬了一口，点评道：“我吃到了良心的味道。”
应峤嗤了一声：“阴阳怪气。”
陈画咔嚓咔嚓咬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才像个喘气儿的吗？”
应峤满脸不屑：“我以前难道是死的吗？”
陈画几口吃掉一个苹果，擦了擦手，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应峤垂眸不语，眉眼间却十分平和。
要是以前，陈画是不敢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的。给应峤打了这么多工，他十分清楚应峤的脾性。搁以前，应龙别说给他们这些好友带点伴手礼了，一年到头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他就像一尊聚满了戾气的雕塑，唯二乐趣就是怼人，怼完人了就回家数宝石。谁的面子也不给。
要不是泰逢几个跟他是老相识，早习惯了他的脾性，他早就是孤家寡人了。
陈画一边觉得他活该没朋友，一边又胆战心惊担心他破罐子破摔报社。
虽然不知道他现在是着了什么魔，忽然开始沉迷养崽，但他身上的种种变化是好的，最起码有点活气儿了，脆弱的友谊也能勉强维系了。
陈画又从茶几上拿了一个苹果，感慨地说：“这样挺好的。”
应峤倏然抬眸看他：“你拿的是我的苹果。”
陈画自己的两个苹果还在怀里揣着呢。
陈画骂骂咧咧地放回去：“不就是一个苹果么？至于这么小气？”
周扒皮诚不我欺！
应峤面无表情地看他：“滚。”
陈画愤愤揣着仅剩的两个苹果走了，心想有本事下次别让我来！

第48章
隔天上班，姜婪带着苹果去办公室分。就见张天行沉着一张酷脸，眼下有些青黑，脸颊上还有一道抓伤。
姜婪吃惊：“你脸怎么了？”
张天行：“被方秋水抓的。”
昨天他开车送方秋水去特管局，谁知道人半路醒了，还疯疯癫癫要跳车，他紧急靠边停车把人抓回来，结果不慎让她挠了一下。
姜婪看了看他的伤口，还好不深，应该不会留疤。
又问：“特管局有没有说怎么处理她？”
方秋水毕竟是人类，妖怪局可以协助抓捕，但真正定罪却还是要特管局那边来定。
张天行昨晚就在连夜开会说这事，本来他是很少参与特管局的事务的，但昨天人是他送过去的，只有他清楚情况，只能也留下来开会。
特管局的人用仪器给方秋水做过测试，应峤说的没错，她确实资质上佳。假如把人的身体比作水桶，灵气是水，普通修行者的身体内最多只能盛半桶。但方秋水的身体却能盛满一桶。
当然，这是她踏入修行的理想状态。不过即便没有步入修行，她体内也汇聚了不少灵力。
这样的资质上佳的好苗子，修行界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了。
因此会议便为如何处理方秋水争论了起来。
一部分人惜才，觉得可以将她收至麾下好好教导，将她的性格掰回来。反对的一派则认为，方秋水现在神志不清，性格又偏执，这样的人如果入了修行路，一旦行差踏错，或许就会酿成大祸，绝对轻忽不得。
两边争论不下时，反对派连夜联系了方秋水的父母说明情况，却得知了另外一个惊人的消息——
方秋水的父母在方秋水床底下，发现了她藏着的十几本日记。
一本本日记上上面，写满了方秋水这些年从各处搜集的所谓的“神明”的信息。她甚至还研究了许多召唤神明的办法，有的荒谬，但有的却令人后背发凉。
诸如“血祭”“人祭”等等骇人听闻的做法，方秋水却在日记上认真分析了可行性，甚至还曾经拿牲畜实验过。
她之所以最后没有对人下手，只是因为她找到了“洞神”，觉得没有必要了。
在日记中，她将自己凌驾在普通人甚至家人之上，认为自己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她只是在这个普通山村里历练，等时候到了，便会有人来接她离开。
她那双能看见常人所不能见的事物的眼睛，和时灵时不灵的小法术，就是她并不平凡的佐证。
方秋水对此深信不疑。
据方秋水父母说，方秋水从小就比同龄人早熟懂事，加上她生的漂亮可爱，家里人都十分偏爱她。唯一令家人困扰的是，她常常会说看见了神仙或者妖怪。
方家人迷信，只以为是小孩子眼睛干净，能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等年纪大了就好了，
但谁知方秋水年纪越大，却越发痴迷。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以前村里有落花洞女的事，开始坚信自己也被洞神看中了，自此开始不肯出家门，每日在家中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只等着洞神来接她。
如果只是这样也无所谓，方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闺女。
但方秋水到了十六岁那年，坚持说洞神要和她成亲了，让家里人准备婚事。
方家人自然不同意，她平时在家里胡闹就算了，如果闹到外人都知道了，方家人在村里都没脸见人。
方秋水为此以死相逼大闹了一场，方家人最后不得不随了她的意，想着办一场婚事先把人哄住。但在山上办婚礼时却发生了一连串诡异的事，婚礼没能继续下去，帮忙的村民更是吓得在家里拜了好几天神。
而方秋水却坚持说那是因为她年纪不够，洞神才终止了婚礼。
那天的事情实在过于诡异，方家人心里也有点嘀咕，半信半疑之下，渐渐就不太敢管这个女儿了。
如此相安无事地过了好些年，有一日方秋水忽然从山上带下来个俊秀小伙子，说是洞神，让父母赶紧准备婚礼。
方家父母只以为女儿终于正常了，结果刚筹备起婚事，就出了意外。先是新郎忽然不见了，紧接着方秋水也拿了家里的钱跑了。
方家人又是气怒又是担心，报了警又把家里翻遍了，没成想人没找到，却翻出了方秋水这些年来写的日记。
方家父母此前多少察觉到了女儿的异常，但那都是心里嘀咕，直到看到日记，才终于证实了心中猜测。
日记中，方秋水不仅对父母没有一点亲情，将他们视做仆人，甚至还曾经想过用弟妹来祭祀“神明”。
方家人看着那些祭祀步骤，只觉心里发凉汗毛直竖，痛心之下，终于放弃了这个女儿。
眼下听说她又在外面惹了事，只对特管局的人说，法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她们只当没有生养过这个女儿。
电话是公放，方家父母挂电话后，参会的人都沉默了，之前还坚持可以好好教育的一小撮人也不再试图为方秋水争取。毕竟一个对自己家人都如此冷漠的人，哪里还能指望她真有是非观。
最后特管局一致决定对她从重处理。先是散了她体内的灵力，又封了她的经脉。这时方秋水已然癫狂，特管局索性便将她送去了城南疗养院。
城南疗养院隶属特管局，关押的大多都是像方秋水这类的人，罪不至死，但若是放任在外又恐生祸端。干脆便将他们关押在一起看守。
“关起来是最好的。”姜婪道：“这样的疯子，任是谁沾上了都要头疼。”
张天行点头赞同。
又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昨天玩的好吗？可惜我的票浪费了。”
麻烦他跑一趟，说起来姜婪还有些不好意思：“挺开心的，就是昨天麻烦你了，下次还去的话我再叫上你。”
张天行状似遗憾：“嗯，就是我买不到贵宾票，可能要排长队了。”
“这次的贵宾票是应峤老板给的。”姜婪笑道：“应该是内部才有的，我在网上看了挺多攻略，很少见到贵宾票。”
张天行眉头微动：“老板？我以为应峤自己就是老板。”
姜婪没察觉自己被套话了，还在感慨：“是吧，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不过他确实只是个小助理，只不过常常跟着他老板出外勤，比较受器重。”
张天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就应峤的穿着打扮和凌人气势，就不像什么无名之辈。
他敛下眸中深思，结束了对话。
*
下午上班时，程主任过来通知了一个令人悲痛的消息——六月七号，也就是下周一，他们就要轮流下乡开展扶贫工作了。
扶贫地点是早就定下的，在三水村。为期八天。
参与成员就薛蒙、肖晓榆、姜婪和张天行四人，程主任和周叔开头结尾会露面拍个宣传照，美其名曰把历练的机会让给年轻人。
程主任抱着茶杯乐呵呵地给他们做完动员工作，便让他们自己组好队，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轮流下乡，也能缓口气。
薛蒙和肖晓榆还在哭天抢地，张天行已经第一个发言了：“我跟姜婪一队。”
薛蒙做作的哀嚎声一顿：“不行，婪哥的大腿是我的。”
肖晓榆也立刻道：“我强烈拒绝跟薛蒙组队，带不动弱鸡。”
薛蒙难得没有回嘴，承认的飞快：“对，我这样的弱鸡，得大佬才能带的动。”
张天行：……
他看了一眼狻猊，面色沉沉不说话了。
最后定下来，姜婪和薛蒙组队，张天行和肖晓榆组队。
薛蒙欢天喜地，看那样子恨不得买串鞭.炮来放一放。还对众人道：“我妈马上要去寺里烧香，我到时候叫她求四张平安符回来，去的时候一人一张带上。”
自从跟着姜婪被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后，他就变得十分迷信，再也不反对他妈去寺里烧香拜佛了。
肖晓榆鄙视他：“醒醒，你是去扶贫，不是去捉鬼。再带头搞封建迷信，小心我举报你。”
薛蒙不服气：“怎么就是我封建迷信了，你们都没查过三水村吧？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找到好几个帖子，发现那村子邪门的很。”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将几个帖子链接发到了群里。
姜婪随意点开一个，就见帖子标题写着“直播三水村探险，给大家全方位揭示婴儿塔真相”。
他退出来又点开另外几个，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三水村活人坟是真的！有图有真相”、“有人听说过三水村吗？一个被诅咒的村子”、“盘点三水村的诡异事件，这个村子真的还有活人吗？”……
最新的一个帖子是半年前发的，发在一个叫做“世上没有鬼”的贴吧里，贴名叫做“三水村就是个普通小山村，今天我就直播打烂那些说村里有鬼怪的撒币的脸！”
姜婪快速浏览下去，发现三水村相关的诡异传说真的很多。这个楼主先是将网上能找到的相关传说盘点了一遍，然后就收拾了行装，出发去了三水村。
一开始帖子走向还很正常，到了后面楼主发帖语气却越来越怪异，最后他只发了一句“我出不去了”，就彻底没了消息。
楼里跟帖闹翻了天，几乎每天都有顶帖呼唤楼主的，但是楼主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薛蒙见他们看完，道：“我没骗你们，真的很邪门吧？”
肖晓榆向来不信这些：“比这邪门多了的封门村你知道吗？之前网上传得那才叫吓人，后来上了电视节目，不也就是个荒废了的无人村么？你别自己吓自己。”
薛蒙心想那是你没见识，这世上真有鬼怪的！
他瑟瑟发抖地抱住了姜婪的大腿，嚎道：“爸爸，我下半辈子还能不能喝肥宅水打游戏，就看你了。”
姜婪一言难尽地将他扒拉开，拍了拍他的头慈祥道：“放心吧，儿砸。”

第49章
一转眼就到了下乡扶贫的日子，张天行和肖晓榆是一组，两人周一一早就直接去了三水村。
因为三水村位置偏远，有一段路又不太好走，两人天刚亮就出发了。车是街道办的公务车，张天行开车，肖晓榆就在群里实时播报。
姜婪起床准备上班时，肖晓榆正在群里抱怨说地方太偏远，导航不准，给他们导错了路，两人绕了几圈才找到正确的路，九点钟应该就能到了。
她一路走一路拍，还特意把岔路口拍了下来，标记出正确的位置，给后面去的姜婪他们做参考。
看照片，三水村那一片确实荒凉，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都不敢想这个年代竟然还会有这种坑坑洼洼的土路。土路四周是高低起伏的小山坡，山坡上是大片的树林和荒草。
一眼望去看不到人烟。
薛蒙被惊呆了：[这也太荒了吧？9102年了，江城竟然还有这么偏远的地方？连路都没修？]
[肖晓榆：不偏远还要我们扶什么贫？不过我们走错路经过的村子倒是新修了的水泥路，三水村应该也快了。]
薛蒙发了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肖晓榆又在群里说：[你们明天来记得带上水和食物，这边太荒了，找个小卖部都难。]
[薛蒙：……]
几人水着群，等姜婪他们到公司时，肖晓榆又拍了一张照片，说看到三水村了。小路的尽头确实有一片村落，房屋错落分布在土路两侧，不是现在农村常见的两层自建楼房，而是八.九十年代那种砖瓦平房。房子应该有些年头了，外墙墙砖和青瓦缝隙里布满了青苔，墙根还长着没铲干净的杂草。
薛蒙凑到姜婪的工位上，嘀嘀咕咕道：“这房子看着怎么这么瘆人啊？”
姜婪无语：“你是心理作用吧？我看那些比较穷的村子基本都是这样的房子。等晓榆他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薛蒙释然了一点：“也是。”
肖晓榆好一会儿没有发消息，估计是已经进了村子，在跟村里人接洽了。
姜婪就关掉了群聊，先处理手上的工作。
因为这周的主要工作是扶贫，他们工作不算多，姜婪轻轻松松就处理完了，看一眼群聊，就见肖晓榆又发了消息过来。
[肖晓榆：@薛蒙，快收收你脑子里那些灵异故事，我们在三水村转了一圈，村子挺正常的，村民也很热情，没想象中那么排外。我们上午先给村民做一下思想工作，摸清他们的困难和需求。中午去黄阿婆田里帮忙给庄稼除草施肥。]
一直没在群里说话的张天行也发了一条：[村子目前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
肖晓榆还特意拍了几张近照，大概是这时太阳已经大了，照片光线明亮，看起来也没有那种阴郁感。就是挺正常的村子和村民。
薛蒙拿出手机开始删帖子，边删边愤愤：“现在这些网友编故事也太离谱了，说得跟真的似的。”
“这世上的妖魔鬼怪也没你想的那么多。”姜婪道：“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都碰不到这些事。”
薛蒙摸摸下巴，听着这话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丝优越感：“我都碰到两回了，也算是天选之子了。”
之前被那几个灵异帖子弄得诡异的气氛也轻松起来，薛蒙闲着没事干，已经开始算着明天要带什么零食去了。
肖晓榆他们去的第一天就要下田，看来这一周都是体力活，多带点吃的备着，也免得吃不惯三水村的饭菜饿肚子。
……
周一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张天行和肖晓榆忙了一天，顺利倒是顺利，就是累得不轻，到下午六点才准备返程。
她已经没力气打字了，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就干脆开了群聊语音。
薛蒙听着她有气无力的声音大惊失色：“你们今天干嘛了？下个田能累成这样？”
肖晓榆听见他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忍不住想怼，将手机拿远了一点道：“你明天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而且我们运气不好，刚从田里回来，就听说村里有户人家家里的老人去世了。村里要张罗丧事，我们也去帮忙了。”肖晓榆吐槽道：“难怪上面给的任务还要给他们做思想工作，这些村民确实有点封建迷信，一个丧事规矩还挺多。”
她叭叭叭吐槽了几句，实在没精力了，道：“你们明天去就知道了。”
薛蒙在那头弱弱地说：“怎么你们一去就死人了，太巧了吧……”
肖晓榆有气无力翻了个白眼，搞不懂他好歹也是个党员，怎么就这么迷信：“村里老人多，青壮年少，死人不是正常的吗？”
薛蒙想想觉得也有道理，肖晓榆他们在村里待了一天都没出什么事，应该只是巧合。
几人聊了几句，肖晓榆把村里大致情况以及今天的工作跟他们细致地交代了一遍，便结束了语音休息。
姜婪则在家里收拾东西，顺便给应峤发了消息，说自己要下乡扶贫，问他明天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狻猊和椒图。
三水村扶贫工作量不小，带上狻猊和椒图太不方便，姜婪就没准备带他们一起去。但是单独让狻猊和椒图在家他又不放心，总感觉他们单独在家，会不吃不睡地打游戏。
得找个人盯着他们。
姜婪本来想请张天行帮忙照顾，但听肖晓榆有气无力的样子，估计张天行估计也累得不轻，就不太好意思麻烦他了。
思来想去便只有麻烦应峤了。
应峤一开始收到消息是高兴的，小妖怪能把弟弟托付给他照顾，说明他是信任自己的。
他刚回了个“好”，就见姜婪又发消息过来：[你家地址在哪？我先把他们俩送来，明天五点左右我就要出发了。]
应峤：……
他发定位的手一顿，陡然反应过来他现在住的这栋别墅，是出了名的富豪聚集区。最低的价格也超了千万。
而他一个月薪三千的普通社畜、没背景的平凡蛇妖，住在这里显然是不合理的。
应峤看看自己的大别墅，第一次感到了麻爪。
他没敢让姜婪过来，而是回道：[你没车不方便，等我加完班开车去接他们吧。你明天还要早起，抓紧时间休息。]
姜婪想想也是，他跟应峤已经十分熟稔了，便没有跟他客套推辞：[好，那你到了给我电话。]
应峤把小妖怪暂时安抚住了，立刻给陈画打了个电话：“给我找个能立马入住的房子。”
陈画：？？？
这别墅都住了多少年了，您又发什么疯？
“现在这个别墅不是挺好吗？再搬家你那些收藏不好整理。”
作为一个酷爱收藏宝石珠宝的龙，应峤的地下室和三楼都是他的藏宝库，当初搬到这栋别墅来时，转移+整理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陈画至今还记得被搬家支配的恐惧。
“不是别墅。”
应峤想说就随便找个普通的房子，但又对普通小妖住的房子没什么概念，只能道：“姜婪的弟弟要来我家借住，别墅太招摇了。”
陈画明白了，这是要糊弄姜婪的。
“什么时候要？”
“就今晚，”应峤道：“最迟十点钟。”
陈画：……
你还不如鲨了我。
“我尽量。”陈画嘴上好好好，心里mmp。
这个点正常的中介都已经下班，他只能想办法找熟人去找房子。
应峤挂断电话，在卧室踱了几步，想来想去觉得不放心，又上楼收拾了一箱子日常衣物，还是专挑看不出牌子和价格的，生怕哪里漏了馅。
等陈画打电话过来，说房子找好了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应峤带上收拾的衣物，直接开车过去。
房子在函阳区，是一个比较新的小区。应峤上楼，看到面积不大、家具齐全的房子略微满意，就是房子里没什么人气。
陈画买了日用品回来，应峤则把带来的衣服挂进柜子里，努力营造出有人住的模样。
一通操作完，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
应峤抿着唇给姜婪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下班了，准备从公司过去。挂断电话，又匆匆忙忙地下楼去开车接人。
陈画看他一身狼狈，收拾都没来得及收拾就匆匆下了楼，啧啧感慨两声，心说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这个老狗币也有今天。
他顿时扬眉吐气，浑身舒爽地走了。
应峤到了姜婪小区，停车时下意识看了一眼车内视镜整理仪容，看见镜子里狼狈的人，才反应过来刚才整理房子，弄的满身狼狈还没来及整理。
衣服都皱巴巴的，锃亮的皮鞋蒙了灰尘，精心打理的发型早乱了，几缕发丝胡乱垂落，越发落拓。应峤又闻了闻自己，立刻嫌弃地皱了眉，身上竟然还有一股隐约的汗味。
他僵着一张脸，站在小区门口半天没能迈动步子。
直到姜婪发消息问他到了没，他才艰难地迈动步子往小区里走。
应峤整个龙都滚烫了起来，烧得他灼心灼肺。活了这些年，记忆里他就从没这么狼狈过。作为一条精致龙，他是绝不允许自己满身狼狈的，尤其是还在小妖怪面前。
他边走边发愁地想，小妖怪等会儿不会闻到他身上的汗臭味吧？

第50章
应峤磨磨蹭蹭到了姜婪家门口，就见大门是敞开的，应该是知道他要来，特意打开的。
客厅里姜婪正在收拾行李箱，狻猊和椒图的东西装了一个行李箱，连平板也带上了。
他一回头，正好看到门口的应峤，便招呼道：“你来啦？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应峤此时只恨不得赶紧回去把自己收拾整齐，生怕他注意到自己一身潦草，哪里还有心思多坐，只含糊道：“不用了，你明天要早起，我把他们接过去，你早点休息。”
姜婪闻言便将行李箱交给椒图，狻猊则自觉地蹲在行李箱上。
“这一个星期，我都要忙下乡的工作，就暂时麻烦你照顾他们了，”姜婪交代了两个弟弟喜好，又特别嘱咐了应峤：“别让他们打太久游戏，一天最多四个小时。”
又对狻猊椒图道：“我休息的时候会去看你们，别给应峤捣乱。”
兄弟俩都乖乖应好。
姜婪不放心地嘱咐完，才将弟弟交给应峤。
应峤一直小心和他保持着距离，见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潦草的形容时便悄悄松了一口气。他生怕呆久了姜婪会注意到，在门口略寒暄了两句，就跟姜婪告辞，一手抱起狻猊，一手接过行李箱下了楼。
姜婪本来想送他们下去，都被应峤略微强硬的阻止了。
*
送走应峤和弟弟，姜婪将明天要带的东西装进包里，便早早洗漱休息。
隔天五点半，天才刚蒙蒙亮，姜婪就坐上薛蒙的车，出发去三水村。
有了肖晓榆昨天发的路线图，他们这趟路上顺畅许多，没有走弯路，大概八点过一刻就到了村口。
大概是阴天的缘故，今天的三水村看起来有些阴沉沉的，村口还站着个有些驼背的黑瘦男人，看见他们的车就招了招手，看身形穿着，应该就是村支书黄友田。
姜婪在村口的大树下停好车，黄支书便迎了上来，待看见姜婪和薛蒙时神色怔愣了一下，搓着手问道：“昨天的女同志怎么不来了？”
“我们是她的同事，领导安排我们轮流过来。”姜婪总觉得他一上来就问肖晓榆有些奇怪，就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男人黑黑瘦瘦，比他矮一个头。具体年纪不知道，但只看他脸上风霜，估计有五十来岁了。手掌宽大粗糙，一看就是地里刨食的庄稼人。连面容也带着庄稼人独有的憨厚。
“这样啊，快请进，昨天两个同志帮了我们不少忙，还说要给我们解决困难哩。”
黄支书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之后就没再多问，只热情地招呼他们去家里先坐，又问他们吃了早餐没有，喊着自己婆娘给他们煮几个鸡蛋。
姜婪和薛蒙在路上吃了面包，自然连忙推拒，说自己吃过了。
三水村实在是肉眼可见的贫困，就是他们没吃早餐，也不好意思让村支书破费给他们准备早餐。
见他们确实不是客气，黄支书也不再劝说，先带着他们在村里转了一圈，大致了解一下情况。
三水村的住户不多，姜婪数了一下，也就三十多户人家，跟资料上显示的四十五户有些出入。好些房子都空置落了灰，没有人住。
姜婪心里疑惑，就多问了一句：“这些空房的主人是都离开村子了吗？”
“是啊，都走喽。”黄支书看了看那些空置的房子，面上越发沧桑。
“就剩下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守在村子里等死。”
薛蒙跟外公亲近，最听不得老人说这些话，连忙道：“您可别说这些丧气话，等以后村子里修了路，通了自来水，日子就好过了。”
黄支书呵呵笑了一声，粗糙的手掌搓了搓，说：“是啊。”
“我们这趟来就是给扶贫办的同志来打个头阵，先了解一下大伙的难处和想法，等后面扶贫办的同志来了，会尽量给大家解决困难……”
薛蒙充分发挥话痨本色，显然已经忘记了来之前的恐惧，和黄支书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投兴。
姜婪跟在他们旁边，目光扫过一栋栋老旧房屋。
大约是天气不好，又没开灯，这些房子就显得黑洞洞的。姜婪淡淡移开目光，又去看前面办丧事的一户人家。
村里没见什么人，便是因为村民们都聚在了办丧事的这户人家屋前。
一眼望去，男人多，女人少，且大多是些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年轻人和小孩只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
他们分成两列站在主人家大门两侧，堂屋中间则放着一口黑色棺材，棺材前方，跪着一对中年夫妻。正在朝棺材磕头。
气氛十分庄重。
磕完头，那对中年夫妻互相搀扶着起来，颤着声音说了一声：“起灵！”
便有四个等在一旁的健壮汉子一人一角抬起棺木往村子北边的树林去下葬。
姜婪和薛蒙在一旁观礼，薛蒙跟黄支书已经聊熟了，一口一个叔叫着：“咱们村里还兴土葬啊？现在国家都倡导火葬了，环保。”
黄支书闻言回头看他一眼，浑浊的眼珠半天没转。
薛蒙被他看得有些不得劲，干笑了一声。
黄支书收回目光，怪异地笑了声：“村里这一套习俗兴了好多年了，胡乱改了，怕是会惹怒祖先，要死人的。”
薛蒙知道有些村子很忌讳火葬，便不再提这茬，换了个话题缓解尴尬僵硬的气氛：“昨天晓榆说黄阿婆田里的肥还没下完，我们今天接着下吧。等下午葬礼结束了，再劳烦您把大家伙聚在一起，我们再做个外出务工意向调查和动员，等确定好报名人数了，我们再去跟周边的企业工厂接洽，给大家争取工作岗位。”
黄支书搓搓手，说：“好。”
又道：“黄婆家的田已经料理完了，就不用麻烦你们了。难为你们大老远的跑一趟，却赶上了村里办丧事，上午你们就先歇歇，等下午人都回来了，我就去给你们叫人。”
说着便领着姜婪和薛蒙到自家坐下，黄支书的妻子端了两碗茶过来。碗就是平时吃饭的敞口瓷碗，里面泡着的黑色梗子应该是比较劣质的茶叶梗，只端着手里，就闻到一股苦涩的味道。
两人为了表示尊重，喝了两口才放下碗。
黄支书见他们喝了茶，拿起一旁的水烟道：“坟地那边我得去看看，两位同志就先在这里歇歇吧。”
说完他便走了，他的妻子则又进了后屋，从始至终没有跟两人说过一句话。
人一走，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今天天气不好，出门时还有些太阳，到了村里就彻底阴了，头顶是厚重的乌云，衬得天色也灰蒙蒙的不亮堂。
薛蒙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在群里跟肖晓榆打了几句嘴炮，却总提示消息发送失败，便提议道：“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姜婪点头，随他一同出去，却停在一处空置的屋子前细细朝里打量。
这种老房子也不知道荒了多久没人住了，门窗紧闭着，只能从坏掉的半扇窗户隐约看到里面。
薛蒙跟着他往里瞄：“黑布隆冬怪瘆人的，你看这个干吗？”
他向来心大，来之前还嘀嘀咕咕带了平安符，等进了村跟黄支书胡侃了一通，就差快把自己当村里人了。
姜婪瞥他一眼，道：“你没发现这屋子有问题么？”
“有什么问题？”薛蒙伸头又看了一眼，神情逐渐惊恐：“难道里面有鬼？”
姜婪：……
将薛蒙的脸转向窗户，姜婪皮笑肉不笑说：“你没发现这些房子里的家具摆设都很齐全，一样都没少？”
要不是屋里落了一层灰，根本不像是无主的荒屋。
薛蒙又仔细看了一眼，说：“对哦。”
他看见竹床上甚至还放着换下的衣物，就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一下而已。
“可黄支书不是说这些人家都搬走了吗？”
姜婪面无表情地看他：“你搬家什么东西都不带？”
“而且，他说的是走了，而不是搬走了。”
汉语博大精深，人走了，有很多个意思。
可能是搬走了，也可能是……死了。
薛蒙显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有些手足无措道：“可能是主人家日后还准备回来？就没搬走家具？”
姜婪摇摇头：“刚才一路走来，我观察了一下空置的房屋，里面的家具物什都没少。”
一个还能说是巧合，如果都是这样，那显然就是有问题了。
薛蒙还有点想不通：“可这是十几户人啊，就是一家只有两口人，也有二十多个人了吧？怎么可能都死了？”
他们拿到的资料也就是去年统计的信息，那时数据显示村里还有四十五户人，怎么可能一年就死了十几户？这也太惊悚了。
“可能是人早就死了但没去销户，也可能是村里出了什么事。”
姜婪倒是很平静的样子，脚步一转就往北面的树林走：“去坟地看看，应该能有些头绪。”
一般来说村里都是有坟地的，看那四个汉子抬棺去的方向，坟地应该就在那边。只是被一片树林挡住了，从村里看不到。
薛蒙心里有点没底，但见姜婪神色镇定，他也勉强平静了一些，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姜婪身侧。
村里的野草很旺盛，他们循着被村民踩踏的野草痕迹找过去，没多会儿就靠近了林子。
林子面积还挺大，穿过去估计得十来分钟。两人在里面走了一会儿，就隐约看到林子那头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建筑，大概两三层楼高，圆柱形的，看不出是做什么用处。
两人正想加快脚步到前面去看看，却不料迎头撞上了黄支书。
双方对视，都是一愣。
黄支书神情骤然变得狰狞起来：“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薛蒙被他扭曲的表情吓到了，一时竟然没接上话，此时的黄支书跟刚才仿佛不是一个人。
姜婪上前一步，神色自然道：“在屋里待得太无聊了，手机信号又不太好，就到树林来透透气。”
他似乎不解：“我们是不能来这边吗？”
黄支书转动眼珠打量两人，良久才语气古怪地说了一句：“林子那边是村里的坟地，外人是不能进去的，怕冲撞了祖先。”
姜婪哦了一声，推了薛蒙一把，说：“抱歉，我们不知道。那我们就回去吧，葬礼是已经结束了吗？”
黄支书阴沉沉地嗯了一声：“二位再等一会儿，再过个把小时，他们就都回来了。到时候我再把人叫过来。”
姜婪笑着说好，三人便一同折回了村里。

第51章
重新回到黄支书家里，姜婪和薛蒙在堂屋的凳子上坐下，一直待在后屋的黄支书妻子又端了两碗茶水过来。黄支书就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杆水烟，吧嗒吧嗒抽着，吐出的烟雾将他笼罩起来，让人看不清神情。
大概是姜婪从头到尾都神色不改，薛蒙也跟着镇定下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符，没有去喝那碗茶水，而是笑着跟黄支书搭话：“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黄支书吧嗒吧嗒的动作停了一下，说：“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怎么好把你们晾着，自然就赶紧回来了。”
“我们怎么能算是客人？给村里解决困难，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应该的。”薛蒙此时已经没了对他的亲近感，说的都是客套话。黄支书年纪不小，又是一副憨厚长相，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薛蒙也不例外。
但在在树林里看到他一瞬狰狞的表情之后，薛蒙对他就多了忌惮和戒备、
这个村子乍看起来正常，但就像姜婪说的一样，仔细一想，哪哪都不对劲。他想起昨天张天行和肖晓榆都说村子很正常，不知道是两人被村民骗过去了，还是他们运气不好，今天正好撞上了。
黄支书又深深抽了一口烟，然后放下烟杆站起身，说：“都回来了。”
外头传来隐约的人声，薛蒙跟着姜婪起身去看，就见村民们三三两两的回来了。他们脸上不再有悲色，反而都带着丝丝喜意。但他们大约是平日里苦相做多了，即使笑着，脸上也残留着愁苦，这么一看，就十分怪异违和。
薛蒙悄悄往姜婪身后挪了挪，努力维持着自然的神态跟黄支书搭话：“大家怎么都这么高兴？村里是有什么好事么？”
黄支书眯起浑浊的眼睛，笑呵呵地说：“这是我们这里的习俗，老人过了六十整寿去世，那就是喜丧。对一个家来说，也少了个沉重的负担。所以送葬之后，村里都会庆祝一番。”
他转头看向两人，说：“等会有酒席，两位中午还没吃饭吧，正好跟我们一起吃席，村里难得这么热闹。”
他话里话外仿佛都在说过了六十岁的老人是负担，死了是值得庆祝的喜事。
薛蒙越听越觉得怪异，嘴角勉强勾出个笑：“我们今天的工作任务还没完成，就怕回去没办法跟领导交差。”
黄支书摆摆手：“这还不简单，我把男人们都叫来，女人们去准备酒席。你们先忙完正事。”
说完他吆喝了几声，零零散散的村民们果然就聚拢了过来，个个都喜上眉梢地看着他们。
薛蒙见状，下意识看向姜婪。
就见姜婪对他点了点头，说：“先把工作做完。”
薛蒙与他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思绪，按照之前就定好的计划开始做动员讲话，姜婪则将外出务工意向调查表发下去，让村里人填写。
村民不是各个都识字，有不认识字的村民，姜婪得拿着表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等对方回答了再代填上去。
人虽然不多，但填表是个繁琐的工作。
这个问一嘴，那个叫一声，两人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将所有表格收起来。
村里的女人们已经做起了饭，浓郁的饭菜香弥漫开来。
薛蒙和姜婪大致看了一遍调查表，发现“是否愿意外出务工”这一栏，所有人都填了否。
按正常情况来说，他们这趟来就是做动员工作的，村里没一个人愿意外出务工，他们肯定得想办法做思想工作。但眼下村子情况显然不对，薛蒙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小声问：“还要继续么？”
姜婪摇摇头，又点了点调查表表头的基础信息，示意他看：“村里这些人，没一个年纪超过六十的，大部分人在三十到五十五之间。”
他们一直以为五十来岁的黄支书，甚至只有四十八岁。里面年纪最轻的一个村民是二十六岁，但人却有点痴傻。
薛蒙联想到黄支书说的那句“老人过了六十整寿就去世，那是喜丧”，脸色微微白了白。不敢想村里那些过了六十岁的老人都去了哪儿。
姜婪拍拍他的肩膀，小声道：“别怕，不会有事。”
薛蒙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像模像样地将表格整理好，装进了包里。
等他们整理完，村里的酒席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黄支书家门前的空地上摆开了四张桌子，做饭的女人们已经开始上菜了。
看村里的贫困程度，他们本来以为酒席也不会风声到哪儿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四桌酒席都是大鱼大肉，鸡鸭猪牛肉一个不缺，甚至还有甲鱼和海虾。黄支书还从家里拿出了两瓶茅台来。
姜婪和薛蒙都不懂酒，分辨不出这是不是真茅台。但就三水村展现出来的贫困程度，眼前的四桌酒席也绝不符合村里的经济状况。
他们被安排在了黄支书这一桌，薛蒙挨着姜婪坐下，像个小鹌鹑，连筷子都没敢动。
他们坐的这一桌，除了黄支书，剩下的都是中年汉子。似乎并不像其他村里那样，酒席座次是按照辈分和年纪安排的。
有人来给姜婪劝酒，姜婪以不能酒驾拒绝了。
他们倒是没有再劝，自顾自地喝酒吃菜聊天，甚至还两个男人说今天要去哪个婆娘屋里过夜的。
姜婪听他们一番话，似乎村里的男人，平时是想去找哪个女人就找哪个女人。他们言谈里没有夫妻的概念，更像是把村里的女人当做公共财产，谁都可以支配使用。
而且他们谈论这些时并没有回避姜婪二人，仿佛一点没把他们当外人。和早上的热情却疏离完全不一样。
姜婪不动声色，薛蒙就也只当没听见。他假装看时间，拿出手机快速看了一眼发到群里的消息，文字消息后面是鲜红感叹号。
再看信号格，也是空的。
通讯信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断了。
薛蒙把手机调成震动，放回了口袋里。
坐在他旁边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笑容咧的很大。
……
酒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薛蒙如坐针毡，他在姜婪示意下硬塞了一点食物下肚。
等酒席散了，姜婪就提出时候不早了，他们该回去了。
黄支书喝了不少酒，闻言笑容满面地送他们出村。
神经紧绷的薛蒙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他总觉得这些村民不该这么简单就放他们走。
此时不过下午五点半左右，明明还不算晚，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走到村口停车的地方，就见树林里已经浮起了浅淡的雾气。
薛蒙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却发现打不着火。
他心里一凉，却不觉得意外，正想检查一下哪里出了问题，就听后上车的姜婪说：“后车胎也瘪了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车子是被谁动了手脚。
薛蒙看了一眼还没走远的村民，低低骂了一句，又问：“手机还是没信号，怎么办？那些村民肯定不会送我们出去的。”
三水村地方太偏，路又绕，没有导航，别说是天色晦暗的傍晚了，就是大白天他们也不一定能走出去。
薛蒙咬咬牙，将口袋里两个平安符摸出来，塞给姜婪一个，又在车里找了找，翻出一把小水果刀和扳手来，发狠道：“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我看这地方阴气重，说不定死了还能变成鬼回来报仇！”
姜婪被他逗的笑起来，把平安符塞给他，又让他把水果刀和扳手贴身藏好，示意他背上包跟自己走：“放心，我们能进来，就能出去。”
薛蒙看着他瘦弱的小身板，虽然个儿挺高吧，但都没几两肉。刚才坐他们那一桌的，可都是壮实的庄稼汉。
“村里那么多人呢，你别逞强，实在打不过我们就往树林跑。等肖晓榆和张天行发现我们失联，肯定会报警找我们的。”
他越说越觉得有戏，腰杆也挺直了一些。
姜婪回头看他一眼：“村里人不会把我们怎么样，我们要小心的是别的东西。”
他嘱咐薛蒙：“我有把握对付，但你务必听我的话。”
薛蒙听到“别的东西”时嘴唇抖了抖，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大概是太紧张了，他的话不知不觉多了起来：“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吗？”
姜婪摇头：“不清楚。”
他看了一眼四周渐渐漫上来的雾气，说：“等晚上肯定就知道了。”
村子里确实没有问题，他猜的没错的话，那些东西晚上才出没。而且多半是有规律的。至于规律是什么，信息太少暂时猜不到，但他觉得，多半跟村里死了人有关。
否则昨天张天行他们第一天来，应该就出问题了。
薛蒙：……
这么莽真的没关系吗？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惊恐，姜婪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今天晚上，我是说如果啊……不管你看见我变成什么，都别叫，也别怕，知道吗？”
薛蒙表情顿时更惊恐了一些：……
他很想问问“不管变成什么”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不是一个物种吗？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蔫蔫地“哦”了一声。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自己抱着的这根大腿，他到底是个什么腿？
还没想出答案来，两人已经又回到了黄支书家。
黄支书看着去而复返的两人满脸诧异：“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了什么东西了吗？”
薛蒙心里骂了一句老东西还挺会演，面上却挤出笑容来：“叔，我们的车坏了，手机没信号也联系不上同事……”
黄支书装模作样地询问了一番情况，然后说：“哎呀，村里倒是有辆三轮车能送你们出去。就是现在天色晚了，三轮车开的慢，这土路上又没个路灯的不安全，要不你们今晚就在村里将就一下？明天一早你们同事不是还要来吗？到时候叫他们把你们捎带回去。”
薛蒙心说等我援军来了你就凉了，却不得不装作高兴的样子应了下来。
黄支书给他们安排了一间临时的住房，在西屋。里面被褥铺盖齐全，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两人看破不说破，道过谢便在西屋歇息。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薛蒙看看手机时间，才六点多钟。眼下是六月份，昼长夜短。正常来说怎么也得七点多才黑。但他透过西屋的窗户往外看，村里已是黑沉沉一片。连一盏亮着的灯都没有。
他打了个寒颤，抱着被子往姜婪身边凑了湊。
却意外见姜婪眼里隐约露出些许兴奋，他呆了呆，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高兴啊？”
“有这么明显吗？”姜婪眼神无辜地看着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
薛蒙小声嘀嘀咕咕：“虽然你是大佬，遇见这种事不怕，也不至于兴奋吧？”
你这样真的让我很没安全感！
姜婪轻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表情，又去窗边往外看了看，然后趿拉着拖鞋哒哒哒回到床边合衣躺下，说：“睡吧。”
薛蒙枕头下放着扳手，裤袋里藏着水果刀，哪能睡得着。
而且外面还挂着那么大一盏灯笼呢。
“那个灯笼不用取吗？”薛蒙心里不太踏实，外面黑漆漆一片，就他们这屋外头挂着一盏灯笼，就跟指示灯似的。像是专程把什么东西往他们这里引。
姜婪合着眼睛：“我看过了，灯笼里装的茶梗，就我们白天喝得茶水里泡的东西。”
叫着茶梗，其实并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但有一点姜婪能肯定，那就是这东西可能能引来什么东西。他们白天喝了茶水，肯定留下了气味，有没有灯笼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大约只是黄支书不放心，才又上了一重保险。
薛蒙顿时不说话了，他翻了几下身，便安静下来。
姜婪躺在床的外侧，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副入睡的模样。心里则在想着，不管等会来的是什么东西，可千万要味道好一点。
……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外面的黑暗似乎从窗口漫了进来。漆黑之中，只有窗檐下一盏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
外头忽然传来凄厉的狗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划破寂静黑暗。
薛蒙压着嗓子，用气音问：“村里没有养狗吧？”
白天时他们转遍了村里，并没有见哪户人家养了狗。
“嗯。来了……”
姜婪睁开眼睛，坐起身捂住了薛蒙的嘴：“等下你别说话，也别乱跑。就在屋里待着，我叫你出来，你再出来。记住了吗？”
薛蒙点点头，怕他看不见，又极低地“嗯”了一声。
这时凄厉的狗叫声已经渐渐弱了下来，似乎还夹杂着示弱的呜咽声。
狗叫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婴儿啼哭声。
一声又一声，尖锐刺耳，像是要扎破人的耳膜。
借着昏暗的灯光，隐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窗前掠过。外头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窗户闷闷地响，也刮落了唯一照明的灯笼。
屋子彻底陷入黑暗。
尖锐刺耳婴儿啼哭声却越来越近。
薛蒙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窗户的方向，那里明明只有一片黑暗，他却觉得隐约闪过了一丝暗光。
接着，一盏红色的灯亮了起来。
就是那灯的样子有些奇怪，灯芯是黑的，却发着红光。还时不时闪两下……
而且，这个时候哪来的灯？
薛蒙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眼睛却移不开一样，直勾勾盯着那盏灯。越看越觉得……那不是一盏灯，而是一只红色眼睛。
灯笼一样大的眼睛……那外面的东西又有多大？
细细密密的冷汗从后背渗出，薛蒙大脑凝固，身体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他的眼睛却还大睁着，看见那只红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又换成了另外一只眼睛。
——外面的怪物在观察他们。
意识到这一点后，薛蒙连呼吸都放轻了。外面的婴儿啼哭不知道什么停了，屋里安静的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
他感觉到姜婪伸手在他头顶拍了拍，然后身边一凉，是姜婪起身下了床。
窗边那只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屋里太黑，薛蒙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姜婪的轮廓，看见他去的方向，意识到他准备出去。
外面又传来此起彼伏细碎声音，像是小孩子尖着嗓子在笑。
黑暗里传来嘎吱一声响，是姜婪打开门出去了，窗边的那只红色眼睛眨了一下，消失了。
外面婴儿的啼哭声又响了起来。薛蒙做了个几个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从口袋里把水果刀摸出来，用力攥在了手里。
*
姜婪打开门出去，又在西屋设了个结界。才终于打量起在村子上空盘旋的怪鸟们。
没错，怪鸟不止一只，而是一群。
离他最近的那只，就站在窗边，正贪婪地看着他，张开的喙里隐约可见利齿和滴落的涎水。
它大约有两米多高，翅膀半张开，脑袋往下弯，显然刚才贴在窗边观察的就是它。
姜婪看着它头上枯枝一样角和丑的别致的鸟脸，终于从记忆里把怪鸟的名字找了出来。
“蛊雕？”
蛊雕是上古妖兽，头生两角，形似雕，叫声如婴儿啼哭，喜爱以人为食。
蛊雕性情凶残，又常常是群体出动，曾经倒也在上古争得了一席之地。但是大浩劫之后，它们就失了踪影。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姜婪舔了舔嘴唇，粗略数了数，发现这里竟然五只蛊雕时，笑容不由更大了。
他身形陡然变化，化为一头牛角黑鳞的巨兽，猩红的竖瞳闪烁着嗜血的暗芒，不再似人形时无害，凶悍的气势以他为中心朝四周散开。
姜婪仰头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巨大的身躯瞬间跃至半空，精准迅疾地咬住了一只在空中盘旋的蛊雕。
黑暗中凄厉的婴儿啼哭声此起彼伏。血液下雨一样低落在地上，空气里很快弥漫起血腥味。
其他蛊雕见状，红色的眼珠愤怒瞪大，发出更为刺耳的叫声。却没有一只敢率先上前。
姜婪几下将猎物嚼碎吞进肚子里，又嫌弃地吐出几根粗糙的鸟毛来。蛊雕肉倒是鲜嫩，但他大约是在人类社会生活久了，竟然觉得要是拔了毛再烤一烤味道应该更好。
他心里盘算着，红色竖瞳在几只蛊雕身上扫来扫去。
这些蛊雕皮薄肉嫩，打斗也很生嫩，显然并不是从上古活到现在的老油条，倒更像是新长成的雏鸟。不然这时候也不会还犹犹豫豫地在原地不跑。
姜婪舔了舔嘴巴，再次扑了过去……
***
江城。
应峤正在陪椒图和狻猊玩斗地主。
最近兄弟俩玩腻了企鹅飞车，已经转战斗地主了。
只不过兄弟两个都是菜鸡，豆豆早就输的差不多。好不容易靠着签到攒了点本钱，五哥又不在，兄弟两个就愉快地斗起了地主。
应峤原本正浑身不舒服地待在自己的“蜗居”里，一想着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星期，他就浑身难受。
直到不间断的失败音效强行打断了他的思绪。
椒图抱着平板，狻猊扒着他的胳膊，兄弟两个一模一样的语气凝重。
一个说：“最后两千豆豆了。”
一个说：“不能再输了。”
应峤在边上听着。深觉得这两个小崽子输的太惨，就忍不住出手相帮了。
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了他陪着两个小崽子斗地主。
打完最后一局，把兄弟两个输光的豆豆赢回来后，应峤自觉担当起了严兄的责任，没收了平板，催促兄弟两个去睡觉。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应该……大概也不算很晚吧？
两个小崽子回了房间，应峤收好平板，正要准备去休息，陈画的电话却打了进来，急急问：“你今天说姜婪去哪个村扶贫了？他回来了吗？”
应峤微微皱眉，道：“三水村，应该下午就回来了？我给他发过消息，但还没回。”
“怎么了？”
他先前只以为姜婪是工作太累了，才没回消息。现在却不确定起来。
电话那头陈画倒吸了一口凉气：“特管局监测到三水村那一片，忽然出现了大面积的瘴气。可能不是普通瘴气，而是日积月累的深重怨气凝结而形成的鬼瘴。”
他舔了舔唇，十分艰涩道：“他们派去查探的人，还发现了那附近有蛊雕群出没的痕迹。”
其实三水村那一片早监测到有瘴气出没，面积不大，只在夜晚出现一会又迅速消失。特管局没发现更多的异常和受害者，便判定危险不大，没有上报。
直到今天凌晨大面积的鬼瘴忽然爆发，又发现了蛊雕群的踪迹，他们才意识到之前错判了危险程度。

第52章
特管局发现问题之后，立刻联系了妖管局，准备集结人手去一探究竟。
且不说鬼瘴如果扩大到其他村落会造成的恶劣影响，就单说还没完全证实存在的蛊雕群，就够让他们紧张了。
蛊雕这种以人为食、还喜欢群体出动的妖兽，凶名实在如雷贯耳。
“我给姜婪打个电话。”
应峤挂断电话，立刻给姜婪拨过去，然而一连打了几个，却都是“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暂时无法接通”。
他只能转而又给周戌打了个电话过去确认情况。电话才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周戌听见他问起姜婪，不由叹了一口气。
他告诉应峤，肖晓榆和张天行下午就发现联系不上他们俩了，村支书的电话也打不通。
他们一开始只以为是信号不好或者太忙了，但是一直到晚上两人也没有音讯，又始终联系不上人。肖晓榆他们这才担忧了起来。
但姜婪和薛蒙都是成年人，又是在偏远的贫困村，信号不好一晚上联系不上也是正常情况。虽然报了警，但两人失联不过几个小时，警方也没法立刻受理去找人。
肖晓榆和张天行只能先跟程主任和周叔报备情况，准备等天一亮就开车去三水村。
应峤脸色沉凝地挂断电话，又给陈画拨了回去，接通之后只简短了说了一句：“我马上过去，你先把三水村定位发给我。”
说完准备出门，到了门口才想起家里还有两个要照顾的小崽子。他脚步顿了顿，又转身回次卧去看兄弟俩。
兄弟俩正准备睡觉。
椒图换好了睡衣，狻猊已经钻进了被窝里。
应峤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将姜婪失联的情况告诉他们，只道：“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你们乖乖呆在家里别乱跑，白天会有人过来，想吃什么跟他说就好。”
椒图和狻猊一齐点头。
“也不许玩太久游戏。”
应峤又嘱咐了一句，才匆匆离开。
***
外面的婴儿啼哭一阵比一阵凄厉，时不时还有振翅带动的风声，薛蒙甚至闻到了空气中隐约传来的血腥味。
他心跳的飞快，担心是姜婪受了伤，吞咽了几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到了窗边，试图看一眼外面的情况。
外面的天实在太黑了，他瞪大眼定定看好了半晌，才勉强适应了黑暗，靠着那闪着光的红眼珠，模糊分辨出了怪物的样子。
那是一只巨大的怪鸟，翅膀张开扇动的风能吹得人眼睛都张不开。
但此时怪鸟却被另一只更大的黑色怪物按在地上，任凭怎么扑腾翅膀，也挣扎不开。
薛蒙就见那怪物一口咬掉了怪鸟的脑袋，大股大股的血液喷溅出来，甚至还有一些溅到了窗边。薛蒙鼻端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血腥味，他没敢再去看那两个怪物，努力寻找着姜婪的身影。
但他并没有找到姜婪，反而在角落里发现了姜婪的白色T恤。
那白色在一片漆黑中格外显眼，薛蒙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才不得不确定，自己并没有眼花。
姜婪的衣服扔在角落里，人却没了踪影。
薛蒙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他甚至顾不上外面的怪物，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姜婪……”
他微弱的呼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却没有人回应他。
薛蒙鼻子发酸，眼眶也濡湿了，他缓缓蹲下身捂住了脸。好半晌，他才抖着手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带着鼻音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尽可能录下来。录音最后，他留下了遗言，然后保存好音频，再将手机关机，藏在了屋里不起眼的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擦了擦眼泪，握紧了水果刀，咬牙起身，准备先去找黄支书。
就算活不过今晚，他也得拉上个垫背的！
薛蒙决然地推开门出去，却陡然顿住了脚步。就在他前方，姜婪正背对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纸巾擦脸。
在他蹲着的地方，那个怪物和怪鸟都不见了踪迹，只剩下一堆散落的羽毛和浓重的血腥味。
姜婪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脸来，朝薛蒙笑了笑：“没事了。”
他的脸本来就白，在这黑沉沉的夜里，又衬得更白了几分，白的几乎有些不像人了。
薛蒙注意到他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血渍，顿时警惕地退后了一步，举起水果刀朝向他，极力镇定地问：“你把姜婪怎么了？”
他的余光瞟了一眼，之前看到的白T恤已经不见了。多半是被眼前的怪物拿去做伪装了。
薛蒙吸吸鼻子，心想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连个痕迹都没能留下。
心里更是恨极了害他们到如此地步的黄支书。
“你骗不到我的。你是不是还想吃人？”他指着黄支书的屋子说：“那里面还藏着人，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你最后再吃我，我帮你把里面躲着人的赶出来。”
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握着水果刀的手虽然努力克制了，却还是在微微颤抖。
显然是害怕极了。
姜婪：？？？
他迷惑地看看自己，确定已经变回了人形，又看看一副老子死也要拉上个人垫背表情的薛蒙，眼里是大大的疑惑：“你先把刀放下，我就是姜婪，不是怪物变的。”
薛蒙梗着脖子，根本不信他的话：“我一百三十斤都不到，身上全是骨头没有肉，你肯定吃不饱的。那屋里躲着的人比我胖多了，肉肯定也多。”
他越说越顺畅：“你先吃了他，再吃我。肯定能吃饱。”
姜婪：……
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试探地问：“你是不是看到了？”
薛蒙心里紧了紧，反应飞快：“我什么都没看到！”
姜婪：……
这个反应，多半是看到了他的真身。
挠了挠脸，姜婪努力放轻了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地心虚解释道：“你是不是看到了一个很大很威风，还长角的黑色……”他本来想用动物，斟酌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合适，换了个薛蒙能听明白的词：“……妖怪？”
薛蒙戒备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怪物为什么要自曝真身。
“那个妖怪就是我。”姜婪诚实道：“我其实不是人类，很抱歉吓到你了。”
薛蒙：？？？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姜婪，举刀的手却下垂了一些：“我凭什么相信你？”
姜婪想了想迟疑道：“要不然我再变回去给你看看？”
薛蒙：……
想起那个黑色怪物一口咬掉怪鸟头的场面，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不用了。”
“那你信我了？”姜婪问。
薛蒙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转动眼珠，说：“你先跟我去把黄支书那个老崽种绑出来。”
他是真的记仇了，他们忙里忙外给村里解决困难，结果这老东西却想拿他们喂怪鸟。他现在只想把那老东西拖出来打一顿。
姜婪正好想问问黄支书这些蛊雕到底怎么回事，闻言便同意了，随他一起去正屋找黄支书。
薛蒙气势汹汹走在前面，只是一直若有似无地跟姜婪保持着距离。
姜婪以为他知道自己的真身后心有芥蒂，眼神顿时有些黯然。
两人摸着黑找到了黄支书的房间，薛蒙满脸怒意踹开了房门，又摸索着找到开关，打开了灯。只是灯虽然开了，却跟演恐怖片一样，光线昏暗，闪烁不停。
不过好歹能看清屋里了。
黄友田这个老东西躲在柜子后面，整个人缩在一片巨大的灰黑羽毛之后。薛蒙认得这羽毛，就是那红眼珠的怪鸟身上的。
“你们果然想拿我们喂鸟。”薛蒙凶狠地扯掉羽毛，一脚踹翻了他，又扑上去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黄友田没想到他们还活着，惊恐地挣扎起来，又似乎怕动静太大引来怪物，压低了声音求饶：“别打，别打，动静大了会把那些东西招来的。”
“老子现在就送你去喂鸟。”薛蒙狠狠朝他脸上打了两拳，拽着他的衣领往外拖，一副要出去同归于尽的模样，
姜婪连忙拦住他：“先问问村里怎么回事。”
薛蒙一呆，上上下下打量他，良久，又试着捏了捏他的胳膊，陡然发出一声怪叫：“卧槽，是真的啊！”
他感动地都快哭了，猛地扑上去抱住姜婪，重重在他背上锤了几下：“我还以为你被怪物吃了呜呜呜呜……”
姜婪费劲地把他撕下来，无语道：“我刚才不就说了吗？”
薛蒙抹了一把发红的眼，嘀嘀咕咕：“我以为是怪物变成你骗我，就将计就计了……”
姜婪：……
那你可真厉害呢。
确定姜婪没死，薛蒙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人也不阴郁了，兴奋地一直叭叭叭：“我们先把这老东西绑起来，他家有辆三轮车，我们先开车出去报警……”
说着他又担心起来：“就怕警察不信我们……”
姜婪：“你先听我说。”
薛蒙秒闭嘴，特别谄媚：“哦，您说。”
“这黑雾有古怪，现在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去。”姜婪指了指头顶黑沉沉的天。薛蒙抬头去看，才发现那不是他以为的天空，而是一大片浓黑的、仿佛在涌动的雾。
他怂了怂，不自觉往姜婪身边靠了靠。
姜婪蹲下身，随手拿了个东西拍拍黄支书的脸：“村里怎么回事？黑雾和怪鸟都是从哪儿来的？”
黄支书眼神闪躲：“我、我不知道……”
姜婪冷下脸，五指忽然变化成爪，咧开嘴亮出尖锐的牙：“不说现在就吃了你。”
黄支书眼睁睁看着他的人手变成了不知道什么野兽的爪子，那利爪跟钢刀似的，只碰了一下就在他身上划出个血口子。
他丝毫不怀疑他要是不说，对方真能变成怪物一口吞了他。
“我、我其实也说不太清楚……这些东西很多年前就有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它们就在北边坟地那边，你去看一眼就明白了……”
那块坟地果然有问题。
“后山还有那些怪鸟么？”姜婪问。
黄支书眼珠转了转，想说没有。但对上他冷然的眼，还是吞吞吐吐说了实话：“有、有的……”
姜婪愉快地眯起眼睛，将他一把拎起来，叫薛蒙去找绳子：“我们先去坟地看看，你就先在外面待着吧。”
薛蒙找来绳子，将黄支书绑的结结实实扔在了屋前的空地上，那里还残留着怪鸟羽毛和污血，黄支书在地上滚了两滚，惊恐不已地求饶。
姜婪冷漠地看他一眼，对薛蒙道：“我准备去坟地看看，你是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一起去？”
薛蒙毫不犹豫道：“我跟你一起。”
跟着大佬才有安全感。
他神情间满是信任，没有一丝畏惧和隔阂。
姜婪就笑起来：“那就走吧。”
两人扔下黄支书，打着手电筒打大步朝坟地走去。

第53章
整个三水村都处于黑雾的笼罩之下，白日里走过的小树林只剩下模糊的黑色轮廓，影影绰绰的，更添几分阴森。
薛蒙亦步亦趋跟在姜婪身边。
姜婪将手机给了他，手机上的手电筒照明范围并不大，只能刚好照亮脚下的路。薛蒙得时刻注意着脚下，才能跟上姜婪的脚步。他注意到姜婪并不需要照明，在黑暗中也如履平地。
他好奇心一起来，就有点管不住嘴巴，又开始叭叭叭：“我们为什么要走过去啊？不能飞吗？”
人类对妖怪的理解似乎总是无所不能的，尤其是薛蒙还亲眼看着姜婪咬掉了怪鸟的头。姜婪比怪鸟还厉害，那应该也能飞……吧？
姜婪侧脸看他一眼：“你想飞吗？”
薛蒙道：“想啊，谁小时候没个上天的梦呢？”
姜婪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礼貌地询问他的意见：“那我带你飞？”
他正嫌走得慢浪费时间呢，要不是照顾薛蒙脆弱的心灵，他也不会用两条腿走。
“好……啊！！！！！”
薛蒙一个好字还没说完，就变成了尖叫。
黑色巨兽将他叼在口中，四肢抓着树身飞快爬到了树顶，而后如履平地一般在树冠之间飞快跳跃腾挪。涌动的黑雾和模糊的树影都被他踩在脚下，连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
薛蒙叫不动了，他深吸一口气，微弱的抗议被风吹散：“我想要的不是这种飞！”
这跟电视里演得根本不一样。
姜婪耳朵抖了抖，假装没听见他的抗议声。
两人眨眼间就到了树林尽头，姜婪停在树梢往下俯瞰，树林尽头是一座连绵的山坡，山坡脚下，则是一座座紧挨的石头坟，半圆形状，因为时间久远，砖石缝隙被尘土填满，又长出了野草枯藤。坟地里仅有的几棵枝干歪斜的树木，也都被藤蔓缠死，只剩下扭曲的枯枝向天空延伸。
白天看见的那座圆柱形黑色建筑就在矗立在这些石头坟后方，背靠着并不算高的山坡。隔近了看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座塔，一共三层，大约五六米高，塔顶呈鼓形，塔身用深灰色砖石垒成，四周全部封死，唯二的通道只有塔顶一侧的长方形洞口，以及塔身四周分布的几个小洞。
那些黑色的雾气，就从这些石头坟和塔里源源不断地逸散出来。
薛蒙本来还想数数到底有多少石头坟，但数来数去反而数花了眼，他低声喃喃道：“怎么有这么多石头坟？”
这些石头坟没有墓碑，坟堆高高凸出地面，就像一个个牢笼般，看久了越发觉得阴沉可怖。
姜婪红色的竖瞳眯起来，从树梢一跃而下。
薛蒙这回没敢尖叫，他捂紧了快跳出喉咙的心脏，真心实意地对姜婪说：“下次我们还是走路吧，我觉得走路挺好的，健康，还能锻炼身体。”
姜婪眨了眨眼睛，拿头顶的角拱了他一下。
薛蒙被他拱得坐在地上，眼神还有点发飘：“我觉得现在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说着又把姜婪的大脑袋往一边推了推：“你先别拿嘴对着我，不然我总觉得你下一秒就要一口咬掉我的头。”
怪鸟被一口咬掉头的场面，大约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理阴影了。
姜婪不再故意吓唬他。他化为人形，蹲下身盯着薛蒙的右手：“你手下面按着的是什么？”
薛蒙猛然回头去看，就见乱蓬蓬的枯草堆里，散落着一截灰白的手骨。那手骨还有半截卡在石头坟的砖头缝隙里，像是从坟里伸出来的。
而他的手，刚刚正按在手骨上。
薛蒙：！！！
他连滚带爬地起来，恭恭敬敬地朝坟堆鞠了三个躬，嘴里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之类的告罪话。
姜婪则蹲下身，顺着手骨露出来的砖缝，将坟堆扒开一个缺口，露出内里的情形来。
薛蒙告罪声一顿，惊诧地看着坟堆中的枯骨：“这坟怎么是空心的……”
紧接着想起来什么，脸色顿时白了白。
“这就是……活人坟？”
他进来前看的那些有关三水村的帖子里，就有一个讲了活人坟。
姜婪低低嗯了一声，指着坟堆里的枯骨道：“三水村那些过了六十岁的老人，应该都在这里。”
活人坟，顾名思义，就是安葬活人的坟墓。
在早些时候，有些地方的人认为，老人过了六十岁就该死了，若是不死，那就会折损子孙的福寿，叫做“活子孙寿”。过了六十岁还健朗的老人是不受子孙待见的。子孙会用砖石垒起一座刚好容纳一人的坟，将老人安置在坟中，每天送一次饭就加一块砖，三百六十天后把坟的缺口彻底堵上。就算安葬了老人。
有些老人侥幸撑过了三百六十五天没死，就会被活活封死在坟里。
姜婪以前见过活人坟，但远没有三水村的数量多。
这些坟堆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有的新有的旧，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时候开始延续的。
薛蒙浑身冒寒气，这一座座坟堆，就是一条条人命。
他四顾环视一圈，越看觉得心惊。他甚至还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座插了花圈的新坟，他想起之前村里才办了丧事，去世老人正好六十岁……他心头一沉，大步走到新坟前，本想确认坟中老人是死是活，却在看到坟中景象时生生钉在了原地。
“姜婪……”
他声音抖得厉害，身体僵直一动不敢动。
姜婪闻声过去，就见那座新坟没完全封死，坟里躺着一具被吃干净了的新鲜尸骨，尸骨旁边，还有一只没长成的蛊雕。体型也就半人大小，但鸟喙和爪子都已经足够尖锐。
姜婪是喜爱幼崽的，但是对于这些蛊雕的幼崽，却生不出一点爱护之心。
他徒手将准备攻击的蛊雕抓了出来，皱眉忍耐它刺耳的叫声。叫薛蒙将包里的绳子拿出来绑住它的翅膀，又折断它的鸟喙和利爪防止逃走，之后将叫声凄厉的蛊雕倒吊在了一棵枯树上。
凄厉的婴儿啼哭声顿时一阵阵回荡在坟地上空。
薛蒙被他的操作搞得有点慌：“我们就在这里等吗？”
“是我在这里等。”
姜婪环顾一圈，指着后面扔着的一副棺材，对薛蒙道：“你去棺材里躲起来，免得我等会儿顾不上你。”
薛蒙有点发憷，但也知道自己留下会拖后腿，只能硬着头皮到棺材边，一边挪开棺材盖，一边祈祷里面千万别有死人。好在这真是口空棺，他松了一口气，迅速躲进去，然后合上了棺材盖。
外面已经能听到好几道越来越近的叫声，如魔音穿耳，薛蒙听得几乎想拿头撞棺材板。
好在很快又有一道低沉又带着威严的低吼打乱了凄厉的叫声，回过神来的薛蒙揉了揉发疼的耳朵，继续听外面的动静。
被小蛊雕的叫声引回来的是两只体型更大的蛊雕。比之前被吃掉的五只还要大些。姜婪猜测它们应该就是小蛊雕的父母。
两只蛊雕盘旋一圈，发出愤怒的啼声，一左一右从空中俯冲向姜婪。
姜婪越战越勇，昂头又发出一声低吼，露出尖锐的獠牙，迎面冲了上去……
***
三水村之外。
寂静夜幕之下，一条鳞片灿金的龙由远及近，他的身姿矫健，羽翅有力，每扇动一次，头顶汇聚的乌云就黑沉一分，厚重的云层里电光游走，随时酝酿着雷暴和大雨。
应峤担心姜婪，没有和陈画等人会合，而是先一步赶来了三水村。
抵达时，三水村包括周边的山丘和树林都已经被鬼瘴所笼罩，涌动的鬼瘴还在不断往外扩张。
他俯首往下看，金色龙瞳危险眯起，伴随着一声低沉龙吟，一道刺目的闪电迅疾劈向鬼瘴——
刺目的电光将浓黑的鬼瘴撕开一道缺口，应峤看准方位，尾巴一甩，便疾冲了进去。
穿过鬼瘴之后，应峤就看见了三水村，破败的村子安静矗立在黑雾之中，俨然已经和鬼瘴融为一体。村口的大树只剩下枯枝，路边的野草枯败，墙上苔藓是不详的黑红色……
应峤落到地面，疾步村子里走去。
往前走了一段，空气中的血腥味就重起来。隔着老远都能看到满地零碎的羽毛和污血，以及一个一动不动的人。
他心中的担忧越发浓重，一张俊脸紧紧绷着，几乎是飞奔到了近前。
地上那人被绳子绑成了粽子，已经彻底昏了过去，身上的尿骚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应峤不适地皱起了眉。
他嫌恶地退后一步，看向身后大开、似乎经历过搏斗的屋门，果断转身朝屋内走去。

第54章
屋子很简陋，地面是夯实的泥土，灰白墙面十分斑驳。里面的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凳子。
床上的被褥胡乱堆着，明显有人睡过。应峤掀起被褥，还在床上发现了一把扳手。桌子靠墙放着，凳子歪歪扭扭倒在了地上。
应峤在屋里检查了一圈，目光凝在了窗框上。
老旧的木头窗框上布着星星点点的污血，已经凝结成了红黑色的血块。窗户下面的墙皮掉落了一大块，灰灰白白的墙粉落在地面上，像是曾经有人躲在窗户下面，不小心蹭掉了墙皮。
应峤垂眸思考着，将这些零星的发现串联起来。
姜婪是和薛蒙一起来的三水村，他进村时，看见村口大树下停着一辆汽车，他认得那是姜婪单位的公务车，只不过车子的轮胎是瘪的，很有可能是车坏了，又联系不上外界，于是两人在村里借宿一夜。
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显然只是个临时住处。被褥有睡过的痕迹，很有可能姜婪他们就睡在这间屋子里。
之后他们可能遭遇了危险，应峤凝着窗外零散的羽毛和污血，再联系特管局的人说在这里发现了蛊雕的踪迹，猜测是蛊雕袭击了他们。
薛蒙是普通人，姜婪却是狮族。虽然还是个小崽子，但应峤和他一起出任务的几次就发现了，小妖怪身上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特别莽，看外面的情形，他多半和袭击他们的蛊雕有过一场恶战。
只是恶战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姜婪有没有受伤？现在又去了哪里？
应峤压下心中的焦躁，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扶贫是轮换的，姜婪在三水村遇险被困，又联系不上外界的情况下，肯定会寄希望于明天接替他们的同事发现异常来村里找人，如果是这样，他们应该会主动留下线索。
应峤扫视了一圈简陋的屋子，又仔细在屋里找起来。
他最终在桌子和墙壁的缝隙之间，找到了一个关机的手机。应峤认得姜婪的手机，这不是姜婪的，那多半就是与他同行的薛蒙的。
开了机，手机还剩下百分之十的电量。不需解锁，就直接进入了主界面。
主界面中央单独放着一个音频文件，应峤看见文名命名时，目光滞了滞，手指悬停在命名为“遗书”的音频上良久，才终于点了下去。
音频开始播放，先是一段刺耳的噪音，而后才是薛蒙嘶哑带着哭腔的声音。
他似乎竭力想将事情经过完整地复述出来，但实际上却有些颠三倒四，背景音里还有不间断的杂音，仔细听的话，能分辨出那是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
应该是蛊雕的叫声。
应峤目光扫向窗台下被蹭掉的墙皮，猜测薛蒙是在那里录音的。
音频还在播放，薛蒙的声音嘶哑不堪，终于说到了重点上：“姜婪让我躲在屋里，自己出去了。”
“屋里太黑了，我看不见外面，只能听……后来又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我躲到窗户下面往外看，看到了一个长角的怪物咬掉了怪鸟的头，血喷的到处都是……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姜婪，只发现了被扔在角落里衣服……”
音频里的声音顿了片刻才再次继续，薛蒙声音比之前更嘶哑了些：“那是姜婪的衣服，他被那些怪物吃掉了……我很快也会——”
音频戛然而止。
应峤看着被捏变形的手机，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好似一尊雕塑般，捏着报废的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理智上他觉得仅凭一件衣服不能断定姜婪的死亡，但情感上，在听见“他被那些怪物吃掉了”的那一刻，他的理智就已经濒临断裂。
先前积攒的所有焦躁担忧，在这一刻都化成了不可消解的暴戾。
俊美的脸上龙鳞若隐若现，人类的瞳孔已经被金色竖瞳取代。应峤将报废的手机扔到一边，一步一步朝外面的黄支书走去……
……
酝酿已久的雷暴终于降下。
墨汁一样的云层里。粗壮的电龙游走，而后以不可阻挡之势迅疾劈下，震耳欲聋的雷鸣伴随着电光炸开，将源源不绝的鬼瘴撕开无数缺口。
暴雨倾盆而下。
晚一步赶到的陈画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暴烈的天象。
“这、这……”同行的道士看着疯狂旋转的罗盘指针，再看看天空，这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陈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在雷声里大吼道：“所有人往后撤退。”
雷暴嘶鸣，谁也不敢硬刚，所有人立刻后撤了百米远。其他人不知道这诡异可怖的天象是怎么回事，但他是知道的。
应峤担心姜婪，先一步来了三水村。而搅动天象，召来雷暴也只有他能做到。
必定是姜婪出了什么事。
陈画骂了一声，来不及交代，就顺着鬼瘴被撕裂的缺口跳了进去。
***
两只大蛊雕比那几只小的厉害多了，姜婪多花了点时间，才咬断了它们的脖子。
他没有着急吃掉这两只蛊雕，而是依法炮制，将它们也倒吊在了枯树上。
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姜婪守在树下，目光紧盯着那座塔。塔上的洞口黑黢黢的，姜婪从刚才就感觉到，塔里藏着什么东西，而且给他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姜婪没有贸然进去，想试试将里面的东西钓出来。
蛊雕的血从断头处滴落，最终没入泥土里。
平静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有什么东西正从土里钻出来，先是四个角，然后是头，最后是庞大的身躯……
形状似羊、体型却异常巨大的怪物从土里完全钻了出来。它粗壮的四肢踩碎了石头坟，四只角上挂着野草枯藤，身上厚重的鬃毛是一绺一绺的，混杂了草屑、泥土以及干涸凝固的血渍，长长地拖在地面。
姜婪咦了一声，猩红眼珠诧异地瞪圆，却更添了兴奋：“土蝼？”
他转头看了看这片坟地，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三水村，竟然滋养出了这么多吃人的怪物。
土蝼垂涎地看着蛊雕的尸体，它是被蛊雕血液的香味儿印出来的，只是守着蛊雕的姜婪让它感到一丝畏惧。但这点畏惧，很快输给了进食的欲望。
它发出一声粗噶怪异的吼叫，低下头露出四只坚硬锐利的角，朝姜婪冲了过来。
姜婪眯起眼睛，也亮出弯曲坚硬的角，悍勇无畏地迎了上去、
巨大沉重的身体撞击在一起，角与角之间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土蝼的四只角应声而断，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声，姜婪却继续发力，尖锐的角扎破对方的皮毛刺入头颅之中，将对方猛地掀翻在地。
土蝼还试图挣扎着站立起来，头顶上断角和大洞源源不断流出暗红腥臭的血液。
姜婪低吼一声，又扑过去咬住土蝼的脖颈，将它摔到了那座始终安静的塔下。
地面被土蝼的身体砸的微微震动。
黑塔扑簌簌往下掉灰土。
姜婪仰头望着塔顶的黑黢黢的洞口，眼珠转了转，喉咙里咕噜了两声，又叼起还没断气的土蝼，顺着塔身攀爬上去。
外面黑，塔里就更黑。姜婪目光扫过塔底的堆叠尸骨，却并没有发现那个让他不舒服的东西。他烦躁地刨了刨爪子，将土蝼扔进了塔里，随后自己也一跃而下。
塔底是柔软的像沼泽一样的软泥，其上还堆着许多小小零碎的婴儿尸骨，一层叠着一层。饕餮原形太大太笨重，姜婪半个身体都陷入了沼泽一样的软泥之中，他把自己拔出来，干脆变回了人形。
塔底被婴儿尸骨铺满了，他无处落脚，只能爬到土蝼还没沉下去的半边身体上站着观察四周。
塔底没有障碍物，他一眼就能全部看清。
里面除了婴儿尸骨，还有许多没完全腐烂的绳子和竹篮，他看着这些东西，大约知道这座塔是做什么的了。
——这里是被遗弃的婴儿的埋骨之地，又叫做婴儿塔。
这片土地上总有许多天灾人祸。人类又太脆弱，若是遇到灾年，连成年人都无法维持生活，更何况更加脆弱的婴儿。于是许多刚出生的婴儿，就被父母狠心遗弃了。其中又以女婴居多，有的是实在养不活，有的是不想要赔钱货……总之有许许多多的理由，可以让这些父母抛弃刚出生的孩子。
后来大约是遗弃孩子的人越来越多，婴儿尸骨也越堆越多，于是便有了婴儿塔。
那些被遗弃的孩子被放进塔里自生自灭。等尸骨堆积的足够多了，再放一把火，就能烧的干干净净。
年复一年，周而复始。
婴儿的骨灰都在塔底积成了软泥。
活人坟，婴儿塔。难怪这小小一片的坟地，怨气却能冲天。
姜婪此时终于知道这些源源不绝的黑雾是什么了，这是无数枉死者的怨气凝结而成的瘴气。经年累月地释放、积攒，最终强大到能将整个三水村吞没。
甚至还滋养了蛊雕和土蝼这样吃人的怪物。
枉死者的血肉腐尸养大了怪物，这些怪物日渐强壮，最后开始捕猎活人。
这大约便是冥冥之中的因果循环。

第55章
姜婪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对三水村的厌恶又更深了一层。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红色暗芒，瞳孔竖成了细细一条线。知道这黑塔来由之后，他就不太愿意待在里面了，这里总让他有点心浮气躁。
他决定速战速决：“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黑塔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姜婪眯起眼睛扫视四周，少顷，他忽然大步朝着离他最远的一个角落走去。那里堆着许多破破烂烂的竹篮，他一脚踹翻了竹篮，一把拎住了那个想跑的东西。
“果然是你。”
能让他觉得不舒服的，也就只有从前的狐朋狗友，四凶之一的梼杌（t&#225;owǜ）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姜婪拎着比竹篮大不了多少的梼杌粗暴地抖了抖。
梼杌身上黄黑相间的毛炸起来，比身体还长的尾巴使劲卷在姜婪手上，龇起他并没什么威胁力的獠牙低吼：“放开！”
姜婪哦了一声，然后一松手，毫无防备的梼杌就摔进了一堆破篮子里。
他狼狈地爬起来，又嘶吼着要跟姜婪拼命。
姜婪只用一根手指头就按住了他，语气凉飕飕道：“你以前就打不过我，现在还没我小腿高，还想跟我打？信不信我把你剥了皮做成虎皮毯子？”
梼杌身体一僵，不动了。
嘴里还骂骂咧咧：“才多少年不见，你不仅变聪明了，嘴皮子也利索了。”
上古时候，饕餮、混沌、穷奇、梼杌被并称为四凶。他们出身不凡，实力一个赛一个强横，脾性又都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几乎没有妖敢主动招惹。
因为境遇相似，实力又差不多。四凶常常厮混在一起，如果类比的话，大约就是四个叛逆离家的纨绔子弟臭味相投，联合在一起扭成了一股欺男霸女惹是生非的黑.恶势力。
饕餮是最后加入的一个，还是梼杌主动拉进来的。
梼杌本来以为他脑子不灵光，是把他骗过来当打手的。谁知道打手倒是有了，但这玩意儿又蠢又凶，一张嘴就只会喊饿。要是没吃的饿极了连自己人都咬。梼杌打不过他，好几次都被饿极了的饕餮追着咬。
打是打不过，气又气不过，他就欺负饕餮脑袋不好使，哄骗他去吃自己不好惹的兄弟，准备让他踢个铁板受点教训。
结果铁板兄弟被饕餮追着咬，还差一点就成了饕餮腹中餐。闻讯而来的黄帝见状大怒，觉得饕餮再放任下去迟早为祸人间，便出手将他封印了。
姜婪捏着梼杌的后颈把他拎起来，目露凶光，幽幽地说：“可能是被骗多了，就学聪明了吧。”
梼杌心虚地不敢说话了。
虽然他没什么良心，但在得知饕餮被黄帝、也就是他的祖父亲手封印之后，还是一点点的心虚愧疚的。他还去被封印的地方看过，想尝试能不能偷偷把饕餮放出来，可惜黄帝以轩辕剑镇压封印，他也无能为力。
梼杌梗起脖子：“要吃就吃，废话少说！”
“这么小只，吃你还不如吃土——”蝼。
姜婪话没说完，漆黑的天幕骤然闪过一道惊雷，粗壮的闪电落下，瞬间将黑塔劈的四分五裂。姜婪敏捷地跳开了，但被他丢开的梼杌就没那么幸运了，屁股上的毛被烧得焦黑，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姜婪爬起来幸灾乐祸地嘲笑他秃屁股。
没办法，四凶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塑料。
梼杌恼羞成怒，长啸一声，吼道：“我杀了你！”
说着身形忽然暴涨，变成了成年老虎大小，猛地将反应不及的姜婪扑到了身下——
应峤刚从黄支书那里问出姜婪可能没死的讯息，心情大起大落间，匆匆往坟地赶来。谁知刚到，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浑身都是血污的小妖怪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利爪按住，梼杌滴着涎水的獠牙距离他脆弱的脖颈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眼神蓦然一利，一道迅疾的雷电撕破瘴气直劈梼杌。梼杌往旁边一躲，那雷电却仿佛长了眼睛一样转了个弯，硬生生劈在了他身上。
梼杌吐出一口血来，浑身焦黑地趴在地上没力气动弹了。
他本来就十分虚弱，平时都缩小体型节省力气，结果今天一连被雷劈了两次，算是彻彻底底的废了。他艰难地扭过头，想叫饕餮拉自己一把。
结果就看见饕餮被人抱了起来。
抱了，起来。
梼杌心里不是滋味的想，时代果然是不同了，凶兽饕餮都能说抱就抱了，要是被他们以前的仇人知道了，那还不得里子面子都没了？！
他喉咙里发出赫赫的气音，很想对饕餮说，我们四凶的排面都被你丢光了！
但他伤势太重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倒是两人的对话清晰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抱歉，我来晚了。”
应峤小心翼翼地将姜婪抱在怀里，看着他浑身血污，想检查伤势都下不了手，生怕弄疼了他。
姜婪脑子还有点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应峤看。
应峤以为他被吓着了，抬手遮住他的眼睛，低声说：“别怕，没事了。”
手掌心下的睫毛颤了颤，姜婪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拉下应峤遮住自己眼睛的手，讷讷地说：“你别担心，我没受伤，这都不是我的血。”
说着又从应峤怀里挣扎着起来，扯了扯破破烂烂还脏兮兮的衣服，向他证明自己真的没受伤。
应峤见他确实没伤着，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些许。掌心贴在姜婪发顶揉了揉，失而复得的喜悦渐渐浮了上来。
“没受伤就好，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姜婪立刻想起了自己先前的英勇事迹，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想着怎么把这出圆过去。
应峤已经开始检查坟地了，事实上除了只剩下一口气的梼杌，这里能喘气的妖都被姜婪给恁死了。
土蝼的尸体掩盖在黑塔的废墟之中，蛊雕一家三口的尸体就挂在枯树上。
应峤神情渐渐疑惑，语气也有些迟疑：“蛊雕和土蝼……是你杀的？”
姜婪受惊一般地摇头，飞快甩锅：“不是，是它们自相残杀。”
他绘声绘色地讲述一个蛊雕吃他，土蝼吃蛊雕，梼杌又吃土蝼的故事。他竭力睁大眼睛，以示自己的无辜：“我和薛蒙分开躲藏，结果这个怪物咬死土蝼之后发现了我……”
他一指焦炭一般的梼杌，心有余悸地说：“还好天上忽然劈下一道雷，正好劈在了他身上。”
姜婪还不知道这雷暴是应峤引动的，只以为是梼杌倒霉，就有点幸灾乐祸。
梼杌：？？？
他竭力挣扎了一下，以示自己的不满。
时间可真是把杀猪刀，只会张嘴喊饿的饕餮竟然都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姜婪似乎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躲到了应峤后面去：“他在动！”
应峤一脚踹过去，温和地说：“现在不动了。”
一口气没喘上来厥过去的梼杌：……
姜婪拍拍胸口，看向不动弹了的梼杌，露出个安心的笑容。
他又张望一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吗？”
“老板，还有隔壁的道士都来了。”应峤解释了一下三水村的事情，又说：“我担心你，就先一步赶过来了。”
他的表情很郑重，姜婪与他对视片刻，有些心虚地垂了眼，小声说谢谢。
“跟我不用说谢。”
应峤眼神柔和，拉住他的手腕说：“我们先出去，这里的事情等老板来了会处理的，不用我们操心。”
姜婪点点头就要跟着他走，又忽然想起来什么来“啊”了一声：“薛蒙还在棺材里躲着。”
说着大步跑过去，将棺材盖子掀开，问：“你没事吧？”
全程在棺材里听着姜婪编瞎话的薛蒙很卑微：“我可以出来了吗？”
姜婪朝他眨了眨眼睛，伸手将他拉了出来。
薛蒙小鹌鹑一样跟在他身后，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只默默在心里感叹大佬的世界真复杂啊。
三人刚准备离开，就见陈画从树林里狂奔而来，嘴里大吼着：“应峤你冷静一点！别干傻事！”
应峤顿住脚步，冷漠地看向他。
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逼。
急急刹住脚步的陈画：？？？
他缓缓张大了嘴，上上下下打量着姜婪，语气古怪又有点轻松："你没出事啊……"
姜婪对他笑了一下：“让你们担心了。”
陈画嗐了一声，心说担心就算了，就怕有的龙想不开报社。
他糟心地瞅了一眼应峤，顿觉心好累，眼不见心不烦地把他们打发走了，又发了个讯息出去，叫外面的人进来扫尾。
三人则一边往村里走一边说话。
姜婪想到黄支书，有点担心他暴露自己，转着眼珠问：“你来的时候遇见黄支书了吗？”
应峤说看见了：“他被吓疯了。”
他把人得弄醒问了半天，也只到了些颠三倒四的信息。他根据这些信息推测姜婪可能还活着，去了坟地。
姜婪闻言更加放心了。
薛蒙也高兴道：“活该，叫他想害我们，这都是报应！”
说完陡然想起来自己留的遗书，怪叫了一声：“我的手机还留在屋子里！上面还录着遗书呢，我得赶紧去拿回来。”
姜婪万分不解：？？？
“你留遗书干嘛？”
薛蒙小声嘀咕：“我之前不是以为你被怪物吃了吗……还以为咱俩都活不成了呢。”
说着又高兴起来：“我果然是天选之子命不该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应峤忽然侧脸看了他一眼，抿起了唇：“……”

第56章
三人先一步回了村里。
还没走到黄支书家，隔着老远就听见了他惶恐的求救声。走近了才看清楚，他一只腿无力地拖在地上，只能一跛一跛往前跑，边跑边回头看，好似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他的神情惊恐极了，一会儿破口大骂，一会又低声下气地求饶。然后他身后确实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薛蒙摸了摸胳膊，小声逼逼：“他这是疯了，还真有那什么在追他啊？”
“心里有鬼吧。”
鬼瘴是怨气凝结而成，黄支书估计坏事没少做，又在鬼瘴里面待久了，可不就得见鬼。
姜婪看了看四周，不知道是雷暴的原因还是婴儿塔被毁的原因，他们一路走来，鬼瘴已经消减了许多，连天色都没有那么黑了。
此时他们离黄支书不过两三米的距离。黄支书一抬头就看见了三人，浑浊的眼睛惊恐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
他抖着腿，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怪物”，掉头就想往回跑。但他忘了自己断了一条腿，慌乱之下反而绊倒在地。他惊叫了一声，嘴里嚷着“别吃我别吃我”，惊恐万分地用手撑着身体拼命往前爬，好不容易爬到一户人家门票，便立起上半身，拼命捶门求救。
“咚咚咚”的砸门声回荡在村子里，然而所有村民都门户紧闭，没有一家给他开门。
哀求声很快变成了咒骂声，黄支书如同一摊烂泥瘫在地上。
三人只是略一驻足，就绕过他继续往前。
快到黄支书家门口时，他们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那人似乎才看到他们，被吓了一跳，慌乱地退后避开他们。
是黄支书那个没说过话的妻子。
等三人进去，姜婪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她又站在了大门边，麻木的脸正冲着黄支书的方向，嘴角翘起一个怪异的弧度。
姜婪和应峤在堂屋等，薛蒙则去西屋拿手机。
没两分钟西屋就传来一声惊叫：“我的手机！！！”
“怎么了？”
姜婪伸头往屋里看。
就见薛蒙手里捧着个屏幕破碎的扭曲方块出来，面目狰狞道：“我才买的新款，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狗币弄的，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我的爱机报仇！”
姜婪凑过去看了看，整个手机都扭曲变形了，坏的非常彻底。他眼神顿时怜悯：“节哀。”
薛蒙骂骂咧咧，恨不得把罪魁祸首大卸八块。
应峤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又看一眼。最后语气生硬地说：“我弄的。”
薛蒙一顿，脸上的表情非常滑稽：“哈？”
“手机，我弄坏的。”应峤沉着一张俊脸：“回去了赔你。”
薛蒙：“……”
你弄坏的不早说，现在场面多尴尬啊。
他讪讪的笑：“我刚才不是在骂您啊。”
接着又反应过来：“你听到我留的遗书了？”
应峤默然不语。
姜婪心里一动，侧脸看他。
应峤的眉眼微沉，薄唇微微抿起，虽然没应声，但姜婪就觉得他肯定是听到遗书了。想起那个被捏得扭曲变形的手机，姜婪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拉住应峤的手腕晃了晃，轻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虽然三水村的情况他完全能应付，但是应峤并不知道。他在听到薛蒙留下的遗言时那么失态，肯定是以为他真的出了事。
姜婪心里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暖意。
以前应峤总说把他当弟弟，他只当做一句玩笑话。现在才真正意识到，应峤是真的把他当做弟弟在关心爱护。
应峤垂眸看他，说：“你没事就好。”
他越是表现得淡然，姜婪越觉得他之前肯定被吓到了，只是好面子不说。他忽然张开手臂抱住应峤，像模像样地在他背后拍了拍，安慰道：“嗯，遗书是假的，我好好的呢！”
他展开双臂环抱住应峤，这本来是个占据主导的姿势。但偏偏他比应峤矮了十公分，身形也要纤细许多。这么一抱，反而像是主动扑进了应峤怀里。
应峤一低头，下巴正好抵在他肩窝，颈侧柔软的碎发蹭他的有些痒，心跳也不由快了一拍。
他还怔愣于这个突然的拥抱，姜婪却已经松开了。
应峤怀里一空，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姜婪，心里那种有点痒、有点悸动的感觉却还残留着。
小妖怪抱起来真软。
他在心里悄悄的想。
姜婪又对薛蒙道：“手机我给你买吧，应峤也是太担心我了。”
“不用了不用了，没你我今天就交代在这了，我的小命可比手机金贵多了。”
薛蒙连连摆手拒绝，又干笑：“你们感情可真好。”
就是抱来抱去看着有点钙里钙气。
薛蒙暗暗感慨，不愧是社会主义兄弟情！
……
找到了报废的手机，三人没再逗留，先一步出了村。
此时四周的鬼瘴又削弱不少，已经不能再阻隔通行，他们穿过鬼瘴，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微微亮了，甚至还下过一场暴雨，地面潮湿泥泞，冷冽的空气混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妖管局和特管局的人都已经陆续进了村，去村北坟地收拾残局，还有两辆警车停在村口，荷枪实弹的警察们下了车，开始挨家挨户的敲门。
姜婪生怕人群里有见过他的，认出他来，整个人都恨不得贴到应峤背后去。
好在大家都忙着正事，也没谁往他们这边凑。
意外的是，张天行也来了。看见他们出来，招了招手。
三人上了车，薛蒙没骨头一样瘫在副驾上，长出一口气道：“我终于活过来了。”
张天行道：“主任说给你们批了假，今天好好休息。”
酷哥一如既往地话少，说完就启动车子，缓缓驶离三水村。
薛蒙往后面看了一眼，三水村整个灰蒙蒙的，越发显得阴沉破败。他小声嘀咕道：“我们的扶贫可以提前结束了吧？”
张天行睨他一眼，无情打破了他的美梦：“主任说上面重新给我们分配了任务，等你们休息好了回来再开会讨论。”
薛蒙卧槽一声，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脸。
***
回到市区时已经快到中午。
薛蒙先下了车，姜婪让张天行直接把他们送到了应峤的小区。
下车前张天行忽然道：“第一天我确实没有发现异常，村民表现的很正常，那些鬼瘴也没有出现过。”
这是在跟姜婪解释，不是他忽略了或者故意没向他们示警。
姜婪理解地点头：“我明白的。”
张天行他们第一天去的时候没有异常也是正常的，因为鬼瘴的出现很可能跟村里死人有关。第一天下午村里有老人死了，村里办丧事，第二天才将死者送去了坟地安葬。
但村北坟地全是活人坟，他们又亲眼看见那座新坟有被啃食的尸骨。那个被村民称为“死了”的老人，很有可能并没有死，只是过了六十岁，被村民送进活人坟喂了蛊雕。
姜婪猜测他们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也许很早之前，坟地里并没有蛊雕和土蝼这样的怪物。村民也只是遵照村子的传统，将养不活的婴儿放入婴儿塔，过了六十的老人葬入活人坟。结果阴差阳错之下，老人与弃婴的尸体和怨气吸引了怪物，蛊雕与土蝼在坟地盘旋不去，日渐壮大。
它们的胃口也被养的越来越大。等村民发现坟地有吃人的怪物时，或许已经晚了。
村民是什么时候发现怪物，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拿活人喂怪物的，姜婪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村民肯定曾经与蛊雕达成过什么协议。比如他们给蛊雕提供食物，而蛊雕则不伤害他们。黄支书手里拿的羽毛，可能就是他们交易的信物。
只不过蛊雕阴险狡猾，并不可能遵守承诺，大约整个三水村在蛊雕眼中，都是它们的储备粮仓。
当然，这些暂时还都是姜婪的猜测，要想知道全部真相，估计还得等警方查清来龙去脉。
张天行见他确实没有在意，朝他点了点头，道：“那我先回去了，替我向泥泥问好。”
姜婪和他道别，才和应峤一起上楼。
他还是第一次去应峤家里，难免充满好奇。
应峤打开门，姜婪在玄关换鞋，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压死”。
姜婪：？？？
他换好拖鞋，脚步飞快往里走，就见次卧里，椒图抱着平板盘腿坐着，狻猊整个挂在他肩膀上，一只小爪子愤怒地举起来：“炸死他！”
椒图语调还是慢吞吞的，带着点犹豫：“炸了我们就没大牌了。”
狻猊尾巴上下甩动，不停拿爪子拍椒图：“不管，先炸他！”
姜婪扫视一圈房间，就见床头柜上放着切好的果盘和零食，种类繁多；床边的垃圾桶已经装满了果皮和包装袋。还真是吃喝玩乐不愁。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玩了多久了。
“……”
姜婪站在门口，又大力敲了敲房门。
“午饭不吃了，再买两瓶可乐就行。”狻猊头也不回的说。
姜婪：？？？
他回头看看应峤，无声质问：你怎么能这么惯孩子？
应峤：……
他只是临出门前叫了个小妖来照顾两个小崽子，交代不出格的小要求尽量满足而已。
敲门没用，姜婪干脆走进去，弯下腰问：“玩了多久了？”
“也没多——”
狻猊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吓得一个倒栽葱摔到了床上：“五哥？”
椒图手忙脚乱地想藏平板，又没地方藏，只能眼睛发虚左看右看。诺诺叫“五哥”。
姜婪板起脸来：“出门前我说什么来着？你们晚上睡觉了吗？”
狻猊赶紧说：“睡啦！”
姜婪眯起眼：“几点起来的？”
椒图老实，已经羞愧地低下了头：“五点。”
狻猊见状，又讨好地去扒拉姜婪的手：“不关九九的事，是我要他陪我玩的。”
姜婪一个手指头将他戳回床上：“平板没收，你们好好反思一下。”
狻猊蔫了，耳朵无精打采地垂下来。
椒图很乖地认错：“我们知道错了。”
姜婪哼了一声，才终于放过了弟弟们。
应峤同情地看了眼垂头丧气的小崽子们，又看看满脸写着严兄的小妖怪，越看越觉得可爱，心顿时就偏了：“我帮你看着他们，你先去洗漱干净，休息一下。”
姜婪不太信任地看了他一眼，但是看看一身脏的自己，还是先去依言去洗漱了。
不过他到底不放心，连平板也一起带进了浴室。
沉迷游戏可要不得。
他以前听四哥说过，那个谁谁家的幼崽沉迷游戏，还背着家长搞网恋面基，结果修为太差化形不稳定，面基时现了原形，被不知情的网恋对象报警送进了动物园。因为原形是一级保护动物，家长后来费了老大劲儿才把幼崽从动物园给捞出来。
这事都成了教育幼崽时必讲的反面典型。
他得看紧弟弟，可不能让他们重蹈覆辙，去动物园被人参观。

第57章
姜婪进了浴室洗漱干净，换衣服时才反应过来这是应峤家，并没有他的换洗衣服。
好在浴室有新浴巾，他将浴巾随意在腰间围了一圈，准备去找椒图的衣服将就一下。
应峤就在客厅坐着，见他从浴室出来，目光下意识追过去，随即便凝住了。
白色浴巾围在腰间，浴巾以上一览无余。
姜婪的皮肤很白，不是不健康的苍白或者惨白，而是牛奶一样的奶白色，透着健康的朝气。因为刚洗过澡，皮肤还残留着水汽的晕红。发梢有没擦干的水珠要滴而未滴，晶莹剔透的一颗缀在漆黑的发尾。
应峤的目光不自觉凝在那颗水珠上，水珠一晃，又一晃，终于承受不住一般滴落下来，正好落入锁骨和肩膀线条的凹陷之中。姜婪怕凉的缩了一下肩膀，那水珠又从凹陷处滑落，顺着流畅紧致的肌肉线条滑落，最后隐入浴巾之中。
应峤总把姜婪当成没长大的小崽子，但此时才恍然意识到，他已经颇具成年人的气势了。身体线条流畅，肌肉紧致而不浮夸，薄薄一层覆盖着骨骼，却充满了力量和朝气。
这是一具含蓄内敛、充满力量美的成年人身体。
应峤喉结滚动，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似乎觉得不够，又拧开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他的目光不自然地撇开，没再往姜婪身上看。
姜婪在翻椒图的行李箱，找出一件T恤来套上，却有点小。T恤紧紧贴在他身上，连腰都露出一截。
姜婪扯了扯衣摆，又脱下来。自然而然地看向应峤：“你的衣服能不能借我穿一下？表弟的我穿不下。”
他的目光很明亮，态度也很大方坦率。并没有觉得扭捏或者不好意思。
毕竟不是人类，上古时候哪个妖不是披着一身鳞或者皮毛就到处跑的，要是按照人类的理解，大约比赤.身裸.体也好不了多少。
所以在姜婪的认知里，这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应峤目光没再落在他身上，反应慢了半拍起身：“我去给你拿。”
他拿了一套睡衣和一条新的内裤出来：“都是新的。”
又道：“你就在我房间休息吧，我不睡觉。”
姜婪没有跟他客气，朝他弯了弯眼睛，就去了主卧换好衣服，然后又打开门探出个头来说：“那我先睡一觉，你看着泥泥他们一点，别让他们偷偷玩游戏。”
顿了顿又说：“你要是想睡就进来，我睡眠很好，不会被吵醒。”
应峤的家床很大，两个人睡也完全不会挤。
应峤敷衍应了一声。
整个人都有点不在状态，心浮气躁。
姜婪就虚掩上门睡了。
应峤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合拢的房门，看了半晌又站起来焦灼地走了几步，那瓶拧开的矿泉水已经被喝完了，他还是觉得焦躁不堪。
叫嚣的躁动就是压不下去。
应峤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偏偏这时候茶几上的手机还催命一样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泰逢打来的。
回头看了一眼合拢的房门，应峤松开两颗衬衣扣子，拿起手机去了楼梯间。
声音低沉喑哑，透着股子烦躁。
“有事？”
泰逢敏锐地察觉了他的情绪变化，兴师问罪的气势就弱了一些：“你昨晚直接原形飞去了三水村，还引动了雷暴，有人类用相机录了下来，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你的视频。”
应峤哦了一声：“叫网监部删掉不就行了。”
泰逢被他的态度点燃，愤怒道：“这还用你说吗？网监部已经删了一晚上了！但视频都被网上转疯了，根本删不完！”
又骂骂咧咧道：“这些网友是不是有病？视频底下全是转发求好运求暴富求脱单的！”
跟应龙这个老狗币求这些是疯了吗？
也不怕被雷劈死。
应峤满脸冷漠：“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个？”
泰逢声音陡然飙高了八个度：“我他妈是告诉你，你分没了！违规市内飞行，引起重大舆情，扣二十分！”
“二十分？”应峤这回站直了一点：“我还剩多少分？”
这回换泰逢很冷漠：“五分。”
“就五分了？”
泰逢：“被扣了多少回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应峤皱了一下眉，道：“那就老规矩，我叫财务给你打钱。”
泰逢气这才顺了一点，勉勉强强道：“赶紧把罚款交过来，我好给网监部加奖金。”
应峤嗤了一声，示意知道了。
马上有大笔罚款进账，泰逢心气顺了一点，一颗八卦的心又开始活络起来：“听说这次是为了你养的那个小妖怪？这么火急火燎的。才养了多久啊？感情就这么深了？”
他觉得应峤根本没有心，一个没有心的老狗币怎么能干出这种老母鸡护崽的事呢？
这不是违背常理么？
应峤没有做声，但也没挂电话。
泰逢兴致勃勃地等八卦。
结果就听应峤这个狗币说：“感情深不深要看对谁，如果换成你，那就浅了。”
泰逢：……
他刚张开嘴，听筒里就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仿佛应峤在无声地嘲讽他。
泰逢怒摔电话，心说下次分扣光了老子不给你开后门信不信？
应峤挂了电话，没有立刻进屋。
他背靠着墙壁，一张脸上表情变来变去，脑子里则全是小妖怪在晃。
那张讨喜的脸多晃一次，应峤气息就乱上一分。
龙族是重欲的种族，应龙一族也不例外。但应峤向来骄傲自负，眼里除了自己谁都瞧不上。上古时候，有敢跟他求欢的妖，有一个是一个，全都被揍得躲着他走。
以至于几千年过去，他还是个处龙。
庚辰曾经还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障碍，不然好好一个龙，怎么就一点那方面的欲望都没有呢。
应峤当时对庚辰的傻逼猜测回以冷笑。
他只是瞧不上而已。
这世上估计还没有他能瞧得上的。
结果今天就被小妖怪轻易引动了念头。
应峤竭力让紊乱的呼吸平静下来，压下了脑子晃动的画面，眼睛有点红，脑子也有点懵。
似乎从三水村开始，就全都乱套了。他竟然对着小妖怪动了念头。
应峤努力回忆着，小妖怪才多大？
想来想去发现记不清了，总之不会很大，比他肯定小很多，还是个小崽子。
自己的年纪都可以当小妖怪祖宗了。
应峤难得谴责了一下自己，怎么能对自家的崽动这种念头呢？这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家长该做的事情。
他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回了屋里。
姜婪还在睡觉，狻猊和椒图没有平板玩游戏了，就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怕吵到姜婪睡觉。
应峤去洗了一把脸，快速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心浮气躁地去了阳台。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忽快忽慢的频率就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应峤竭力想要抛开脑子里的念头，把一切扳回正轨。
但有时候越是不去想，脑子就越要去想。
敲击的手指顿了一顿，应峤脸上阴郁的快要下雨，他点开微信，手指在聊天列表划了划，最后落在了跟骄的对话框上面。
都是养过崽的，骄应该比较有经验。
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喜欢你弟弟吗？]
骄回了一个问号：[当然喜欢。]
应峤又问：[那你会喜欢弟弟抱你吗？]
骄无语：[我和虫共用一个身体。]
也对，虽然都养崽，但他们的情况还是有些不一样。应峤又换了个问法。
[我有个朋友，他前阵时间养了个小崽子。小崽子又乖又懂事，很合他眼缘，他一直当弟弟养的。但最近发生了一点事情，我朋友的心态好像出现了一点变化，小崽子抱他的时候，他会心浮气躁……总之就是感情没那么纯粹了。]
骄说：[你说的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应峤：？？？
[不是。]
又回：[我怎么会有这么禽兽的想法？我是帮我朋友问问，看看怎么劝他。]
骄心说每个说给朋友问问的其实都是给自己问。但是应峤都不承认，他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有什么好劝的？这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吗？]
应峤心里微动：[你不觉得太禽兽了吗？我朋友跟我差不多大，年纪大概能给小崽子当祖宗了。]
[骄：你介意年龄差？]
应峤认真想了想，倒也不是介意年龄差，就是一时有点接受不了角色的转变。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故事里讲的哄骗幼崽的怪叔叔。
[应峤：也不是，就是觉得这样像哄骗幼崽。]有点负罪感。
骄心道看不出来应龙道德底线还挺高：[姜婪都上班了，能独立生活了，也不能算是幼崽了吧？]
应峤手机差点没拿稳，他板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是我朋友，跟姜婪没关系。]
又觉得骄也给不出实用建议，跟他回了个“还有事改天再聊”，干脆退出了微信。

第58章
姜婪这一觉睡到下午才醒。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了，空调也调成了适宜的温度。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才穿上拖鞋出去。
客厅里应峤正和椒图狻猊一起看电视。应峤椒图坐在双人沙发上，狻猊就挤在他们俩中间，像模像样地坐着，软软的肚皮摊开来。
听见动静，三人同时转过头来，
应峤目光在他身上顿了一顿，说：“醒了？”
狻猊扒着沙发，尾巴甩来甩去特别高兴：“应峤哥哥说今天晚饭出去吃烤肉！”
姜婪弯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肚子饿了？”
狻猊用脑袋蹭他的手掌心：“我想吃烤肉！”
姜婪直起身来：“好了好了，等我换身衣服就去。”
又转头看应峤：“那我得先回家换身衣服。”
先前换下来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没法要了。
应峤目光缓缓扫过他，说：“就穿我的吧，你不是能穿？来回跑也浪费时间。”
虽然姜婪比他矮一些，身形也要小一圈。但实际上他并不瘦弱，身材比例很好，骨架匀称，应峤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大，却并不会显得不合身。袖子和裤脚随意卷起一截，领口松垮露出修长脖颈和锁骨线条，反而多了一种随性的性感。
应峤思绪不觉又飘到那个拥抱上去，如果自己从背后抱他，刚好可以把他整个人拥住，微微低下头，就能将下巴垫在他颈窝……
“行，那还是穿你的吧，到时候洗干净了再给你送回来。”
姜婪的话拉回了应峤游离的思绪，他急急打住脑子里的想法，弯唇笑了笑，起身往卧室里走：“我去给你拿衣服。”
等进了卧室，离开姜婪的视线，他才露出一丝狼狈来，烦躁地捏了捏鼻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掰不回来了，而且还有越滑越深的迹象。
他早知道姜婪长得好，但那时候他的心态是自己家的小崽子哪哪都好，只觉得可爱，并不会过度留意其他方面。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小妖怪的身材竟然也这么好，充满了成年人的吸引力。
现在他还是觉得小妖怪可爱，哪哪都好，却又多了一种占为己有的贪婪。
龙的本性就是自私贪婪的，他自然也不能免俗。他的本能叫嚣着要将对方染上自己的气息，占为己有。理智却苦苦坚守，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可以。
小妖怪还这么小，又那么信任自己。
他怎么能做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绝对不行。
应峤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腾的阴暗想法。认真地挑好衣服，拿出去给姜婪。
他克制地很好，一点异样也没有露出来。
姜婪换好衣服出来，应峤目光一扫而过，便笑着说：“收拾好了就走吧，我已经定好座了。”
姜婪带着弟弟们走在前面，应峤落在最后锁门，他的目光只晦暗了一瞬。再转过来时，又是那个正直靠谱的兄长了。
只是他的目光一直不敢在姜婪身上长留。
应峤订的是包厢，半封闭的隔间里放着一张方形的烤肉桌，座椅是柔软的沙发，正好一人坐一边。
姜婪正好坐应峤对面，他身上穿的是应峤的衬衫，但他平时穿休闲装习惯了，受不了衬衫扣子一直扣到脖颈，便随意把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平添了几分不羁。
应峤垂眸沉思，自己以前为什么会把他当成没长大的小崽子呢？
明明走在路上都有女生要电话号码了，怎么说……也不小了吧？
炉火已经燃了起来，这家烤肉店不是韩式铁板烤肉，而是碳烤。无烟碳烧得通红，上层铺着精细的烤网，刷上油，新鲜片好的牛肉铺上去略微翻烤，不需要多余酱料，就已经足够鲜美。
椒图和狻猊已经兴致勃勃地烤上了。
姜婪却是啊了一声，懊恼地抿了唇。他忽然想起来那没来得及吃的蛊雕和土蝼了。
生吃虽然能填饱肚子，但味道实在一般般。要是带回来处理干净，再片好烤一烤，味道肯定更棒！
姜婪沉痛扼腕，心想都怪梼杌，要不是为了引他出来，自己早就把蛊雕土蝼吃掉了。也不至于浪费食物。
“怎么了？”应峤问。
姜婪自然不能说我忘记把战利品打包回来了，只能说：“忽然想起来三水村的事了，那边收尾结束了吗？”
他似随口一问：“坟地的那些怪物怎么处理了？”
陈画倒是有汇报，但是应峤这会儿哪有心思看，姜婪问起来他才拿出手机看了看，说：“结束了，只是鬼瘴还没彻底清除，隔壁的道士和尚去了不少，给坟地的死者超度。三水村的村民都被警察带走了，似乎是涉嫌谋杀和非法买卖尸体。”
人类的事情特管局没有插手，陈画也就是顺嘴一提，应峤就略过了，说起了妖管局这边的事：“蛊雕和土蝼的尸体被带了回去，攻击你的那个是梼杌。还有一口气，也被一起带了回去。”
姜婪嘴里吃着肉，到底还惦记着一点塑料情谊，含糊不清地问：“梼杌？那是凶兽吧？局里准备怎么处理他啊？”
“还不清楚。”应峤将烤好的肉夹给他，试探地说：“梼杌怎么说也是上古大妖，又是四凶之一，老板说饕餮可能会保下他，饕餮身后又有龙宫，局里怎么也得卖点面子。”
他说完便仔细观察着姜婪的神情。
梼杌差点吃了姜婪，说是仇人也不为过。饕餮若是这个时候靠关系把梼杌弄出来，姜婪对饕餮的印象应该会大打折扣。
应峤可还记得，小妖怪特别崇拜饕餮的。这样好给饕餮上眼药的机会他绝不会错过。
姜婪果然皱起了眉，他嘟囔道：“饕餮才不会这么做。”
他顶多也就是去见监管所探个监，顺便嘲笑一下梼杌而已。
应峤只觉得他是找理由给饕餮开脱，小粉丝有滤镜都是这样的，不亲眼见到是不会信的。这时候他越相信饕餮，等到饕餮真把梼杌弄出来的时候，他就越失望。
应峤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小妖怪脱粉了！
他顺着姜婪的话说道：“我都是听老板猜测的，要是有消息我再告诉你。”
……
三人吃完烤肉，心满意足地回去。
姜婪明天还有一天假期，扶贫工作也要暂停，便收拾了行李，领着弟弟回家了。
还是应峤开车送他们回去的，姜婪回了自己家，他有点不爽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要是姜婪再在他面前晃，难保他不会做一回禽兽。
目送兄弟三个进了楼栋，他才离开。
没去新小区，而是直接回了别墅。
到了别墅直接上楼，化回原形把自己埋进宝石堆里冷静一下。但是根本冷静不下来。往常最喜欢的宝石仿佛也失去了吸引力。
应龙烦躁地甩了甩尾巴，五彩的宝石被尾巴扫的到处都是。压抑了一天的思绪自由放飞，越放飞越觉得，只有小妖怪能配得上自己。
就算现在年纪小，那还可以等他长大。况且小妖怪也算不上很小，只是比他小许多而已。
年龄差也不是问题，他们是妖族，差个几百几千岁的，小妖怪应该不会介意……吧？
况且自己又不老，只要不说小妖怪根本看不出来。
骄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而且……应峤忽然立起身体，翅膀扑腾了两下，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想起了一个被遗忘了很久但十分重要的问题。
——小妖怪本来就是他的相亲对象。
尾巴在地上拍的啪啪响，应峤烦躁不已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所有的纠结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是了，相亲的事，怎么能算禽兽呢？
是他钻牛角尖了。
应峤心情甚好地翘起尾巴，金色鳞片在宝石堆里仍然熠熠生辉，他却越看越觉得鳞片不够光泽，尾毛也不顺滑了。他变回人形下楼。给陈画发了个消息，跟他约时间去做鳞片护理。
打完电话，他又开始回忆，庚辰以前求偶的时候是怎么做的呢？
回忆了一番，发现自己记得的全是庚辰求偶失败被暴打的场面。他嗤了一声，决定自力更生。
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如何求偶。结果找了半天，全是动物求偶的视频。他拧着眉，又换了个词进行搜索。
——怎么追求喜欢的人？
——怎么让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
——怎么求婚？
这回倒是跳出许多搜索条，他一条条点进去看了，大多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内容，没有半点用处。倒是有一个帖子推荐了不少书，什么《恋爱心理学》《恋爱必修课》《用男人的思维跟男人谈恋爱》……
应峤想着之前看的养崽书籍倒是很实用，便毫不犹豫地照着书单下单了。
***
隔天不上班，姜婪打扮低调地去了一趟监管所。
他准备去看看梼杌，顺便跟他对一下口供，免得他好了之后到处嚷嚷，暴露了他的身份。
他刷了自己的工作证，顺利见到了梼杌。
梼杌的情形比他想的还好些，至少没有被关起来自生自灭，他躺在监管所的特殊病房里，伤处都上了药，有吃有喝，就是爪子上带着禁制法器，防止他逃走。
梼杌本来半死不活瘫在病床上，看见他来一下瞪大了眼，就要跳起来跟他拼命。
姜婪连忙将他按回去：“这么激动干什么？躺下好好说。”
梼杌被他按在了伤口上，凄厉地嗷了一嗓子，悲愤道：“我这样子是谁害的？不都是你！你怎么这么记仇！”
不就是不小心害他被封印了吗？他也被雷劈了啊！还给他背了黑锅！
怎么还不能扯平！

第59章
梼杌整个兽像个充气到了极限的气球，再戳几下估计就要现场表演爆炸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倒霉透了，明明只是受了伤找了个山洞睡觉养伤，结果一觉睡醒，就沧海变桑田了。伤没养好虚弱的一比不说，囤的口粮还嚣张地在他脑袋顶上筑巢做窝。
没错，口粮说的就是蛊雕和土蝼。
他记得他养伤的时候，特意弄了不少蛊雕蛋和肉嫩的土蝼幼崽藏在山洞里，准备囤着慢慢吃补身体。
结果一睁眼，蛊雕蛋已经孵化了，一家三代，鸟多势众；肉嫩的土蝼幼崽也长大了，虽然只有一只，但皮糙肉厚根本啃不动。
更重要的是，他伤一点没养好，又虚又饿，不仅不能把口粮抓回来补身体，还要担心成了口粮。只能憋屈地藏匿起行踪。
他本来准备躲在塔里休养一阵，稍微恢复一点再溜出去抓几个人填肚子。
好不容易等到了机会，又碰上了饕餮。
简直就是天要亡他！
大约是梼杌现在看起来实在太落魄了。好好一只凶兽，被劈得焦黑焦黑，咋一看跟流浪动物似的。尤其是他还垂头丧气，就更惨了。
塑料情那也是情，姜婪语气都柔和了一些：“当年你害我被封印一次，现在帮我背了黑锅，我们就算扯平了。我这次来只是看看你。”
梼杌扭过头，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姜婪神情真挚：“只要你不把之前的往外说。”
那塑料兄弟情就还能维系一下下。
梼杌冷哼一声：“你脑袋瓜子是变聪明不少，怎么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不就是弄死了蛊雕和土蝼吗？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以前难道吃少了？”
姜婪心说我要是告诉你原因，你岂不是又多了我一个把柄？
他微微笑道：“别的你别管，反正记住这事跟我没关系就行，有人问你也别提我。”
“知道了知道了。”梼杌不耐烦地抖抖耳朵，又问道：“怎么不见穷奇和混沌？还有这是哪里？那些小妖趁着我虚弱，给我带了这个鬼东西，竟然取不下来。”
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爪子上的黑镯子，斜着眼睛看姜婪：“那些小妖和你现在打扮差不多，奇奇怪怪的真难看。”
姜婪表情有点怪异：“你不知道？”
梼杌不耐烦：“我养伤才醒，我要知道什么？现在过去多少年了？我怎么瞧着这地方没什么灵气，我养伤都养不好。”
“你醒了多久？”姜婪语气更古怪了。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梼杌了，他举起爪子掰了半天，不确定道：“十天吧？我正准备找机会去抓点人来吃，就碰到你了。”
他脸上明晃晃写着我怎么这么倒霉。
“……”
姜婪表情一言难尽，沉默了半晌道：“穷奇和混沌估计都没了，很早前就听说他们在大浩劫里陨落了。你这一觉估计睡了几千年，上古那些大妖大多都陨落了，幸存的是少数。现在统一归妖管局管辖。”
“还有，”他着重强调了一点：“我们现在跟人类混居，两族和平共处，吃人是犯法的。”
梼杌：？？？
“大浩劫是什么？妖管局又是什么？不能吃人那以后吃什么？改吃素吗？还有我这一觉睡了几千年？那我的伤势怎么还没养好？”
他瞪着一双无知的兽瞳，里面闪过茫然震惊气愤各种情绪，最后嚷嚷道：“我不信，你是不是还在记仇，想编故事哄我？”
姜婪同情地看着他，就像看一个跟社会脱节的老古董。
他叹口气：“时间长了你就懂了，反正一时半会儿你也出不去，正好可以抓紧时间学习。”
梼杌：……
姜婪的表情太沉重，梼杌一时又不确定起来。他想了半天，闷声闷气地说："等我养好伤就回西山。"
“西山早没了。”姜婪越发同情他了。
梼杌大惊：“谁敢抢我的山头？”
这位根本还没缓过劲来，姜婪决定放弃交流，不然越说问题越多。
他敷衍道：“没谁抢，监管所应该会有基础课程，等你养好伤上几天课就知道了。”
说完把带来的东西放在病床边，嘱咐道：“记住刚才说的话，别把我扯进去，我们就算扯平了。你好好养伤，等有空了我再来看你。”
梼杌看样子似乎还想问问题，姜婪没给他机会便飞快溜了，他可不想应付变成十万个为什么的梼杌。
这些还是让监管所的人头疼去吧。
***
在家休息了两天，再去单位上班时已经是周五。
一大早，姜婪拎着早餐进办公室，就听见薛蒙叭叭叭在那儿讲三水村惊魂夜。
“那个鸟，眼睛通红通红的，跟我脑袋一样大。晚上还会发光，它就侧着脑袋，一只眼睛贴在窗户上往屋里看。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个红灯笼，结果仔细一看，嚯，竟然是只眼睛！”薛蒙一拍桌子：“这要是换个胆子小点的，能当场吓尿了。”
肖晓榆敷衍鼓掌：“那您可真是牛批极了。”
薛蒙不满意：“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信我说的啊？”
他把刚进办公室的姜婪拉过来：“我和姜婪都是亲眼看见的！”
姜婪嘴里叼着油条，配合地点头：“嗯嗯嗯。”
薛蒙昂首挺胸扬眉吐气：“这下你该信了吧？”
肖晓榆掏出手机，点开最新热搜推给他：“喏，你自己看。”
微博热搜第三位：#毒气泄漏，村民集体中毒出现幻觉#
薛蒙：？？？
他点进去一看，就是最新新闻报道，还是华国日报发的，说得正是三水村的事情。
新闻报道上说，六月八日晚间，三水村村民在开垦农田时，不慎挖到了抗战时期日军遗留下来的毒气罐，导致毒气蔓延，村民受毒气影响，出现了癔症和幻觉。好在当时有两名下乡扶贫的公务员在村里，在毒气泄漏后立即意识到了严重性，将情况上报。政府及时派遣了武警进村解救村民，阻断了毒气传播。
两个公务员化名姜某和薛某，正是姜婪和薛蒙。
而更为戏剧化的是，武警在排查毒气罐的时候，出现了幻觉的村民竟然投案自首，自述犯罪事实。警方一查证，发现竟然是真的。
原来三水村偏远封闭，许多早已经被取缔的落后风俗还被保留，村民深受封建迷信荼毒，只信鬼神不事生产。他们为了赚钱，竟然参与了倒卖尸体和拐卖妇女。
在一些落后地方，还流行给未婚死者结冥婚。结冥婚需要新鲜年轻的尸体，其中又属年轻女性的尸体最紧缺，价格也高。三水村村民在村支书的带领下，倒卖了不少年轻女性的尸体。
经过媒体调查，他们倒卖尸体已经形成成熟的产业链，偶尔尸体不够，买家给的价又高时，他们还会想办法买来年轻女性杀死，再将尸体卖出去。村□□送尸体时多是以办丧事为由，买卖的尸体就藏在棺材夹层里。
警方在调查取证时，在村北坟地的空棺里，找到了一具还没来得及出手的尸体。
案件证据确凿，等三水村的村民出院之后，将会直接被警方带走收押。待提起公诉之后，再根据犯罪情节轻重判刑。
而这件案子由于破案过程太离奇，涉及事件太恶劣，引起了网友的高度关注和讨论，网上讨论度一直居高不下，这两天好几个话题都被顶上了热搜。
也就是姜婪和薛蒙这两个当事人还没来得及看到。
薛蒙震惊三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这他妈也太会编了吧？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了，还以为是真的呢。”
肖晓榆同情道：“你去医院检查了没啊？别是毒气还没排干净吧？”
薛蒙翻了个白眼，心想真相都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你这种麻瓜也就只能看看走近科学了。
他正要将手机还回去，又陡然想起什么缩回手，看着新闻报道里那一行“在坟地的空棺夹层发现了尸体”，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草草草棺材里有尸体，我就说我躺里面怎么总觉得背后冒凉气！”
他跟个被霜打过的白菜似的，整个人都蔫了，生无可恋地游荡回自己工位上，喃喃地对姜婪说：“我现在觉得一口咬掉怪鸟头也不算什么了，我竟然跟一具尸体睡了，就隔着一层棺材板。”
说这话时他嘴唇颤抖，脸色苍白，看起来可怜极了。
肖晓榆担心道：“他这是又出现幻觉了？要不要去医院啊？”
姜婪又同情又好笑，道：“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第60章
薛蒙生无可恋地趴在办公桌上，姜婪则好奇地拿手机搜了一下新闻。
看完之后：“……”
说实话这新闻小编挺能编故事的，这么多破绽都能给圆回来，真的是不容易了。
三水村买卖尸体是真，但姜婪猜测他们主要还是为了保命。三水村就那么几十户人家，又是男人多女人少的情况，生育率又低。一开始他们或许还能用村里人的命去填，比如那十几户已经没人、却没有死亡销户的村民。但越往后蛊雕和土蝼的胃口越来越大，村民却越来越少。他们估计就开始想办法从外面弄尸体来喂了。
而买卖尸体赚钱估计只是顺带。但这种事情基本都是一本万利，遇见一个开价高的买主，可能就能赚不少。
他想起三水村那四桌格外丰盛的宴席，当时他就奇怪村民哪来的钱。原来都是这么来的。
现在网上话题都在讨论三水村，三水村的槽点实在太多。婴儿塔、活人坟，买卖尸体，冥婚。还有拐卖妇女和共妻……更别说还有江城本地人信誓旦旦地说是那些枉死者变成厉鬼回来报复了，给案件又添了灵异色彩。
这桩案件各种要素过于密集，讨论度非常高，新闻下的评论数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姜婪往下划了划评论，就见前排热评里还有人贴了一张龙的动图，祈求龙神让三水村村民判死刑，早日死绝。
他本来没太在意，但是划过时忽然注意到动图里的龙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他点开大图看了看，然后沉默了。
竟然是应龙。
他就说怎么好像多了两个翅膀呢。
评论里层主还在给路人科普应龙的事迹。
据说九号凌晨，江城上空忽然乌云聚顶，电闪雷鸣，不少江城网友声称亲眼看见一条金色的龙在云层里飞，还有人用相机录了高清视频发到网上。原视频当时都被转疯了，又有三水村附近的网友现身证实，九号凌晨忽然下了一场暴雨，三水村那一片雷电轰鸣，不少房屋和树木都被劈坏了，现在去还能看到留下的痕迹。
网友们一致认为是三水村坏事做绝，惹怒了龙神，降下了天罚。这是报应。
而意外拍下的应龙视频，更是被无数网友竞相转发许愿。虽然没过不久视频就开始被大规模删禁。但越是删禁，网友们越是觉得龙是真的，只是政府在管控舆论。他们越发珍惜自己保存下来的珍贵视频。还有网友特意截取视频做了动图表情包。
不过网上的声音向来不可能一边倒的，有人信誓旦旦说是龙神显灵，自然也有人嘲讽P图搞封建迷信。论证的论点就是，长翅膀的那都是西方龙，中国龙不长这样。
该言论获得了不少支持者，所以现在网上信和不信的人一半一半。
网友不明真相，但姜婪是知道三水村那天确实出现过雷暴，倒霉的梼杌就被劈了两次。他当时只以为是天气原因或者坟地怨气太重招来的雷暴，却没想到是应龙。
他将微博评论截图发给了应峤。
[应龙火了O.O]
[那天应龙竟然也去了三水村，我们都没碰见。]
正在整理书架的应峤：？？？
他看着截图里的高糊龙，脸顿时黑了。
[应龙没有这么丑。]
姜婪：？？？
重点是个吗？
应峤不愧是应龙的死忠粉。
他机智地没有跟应峤纠缠这个话题：[嗯嗯，你知道应龙为什么去三水村吗？]
应峤早就想好了说辞，飞快打字过去：[应该是正好路过。]
姜婪恍然，要只是路过顺手帮忙就说得通了。毕竟小小的三水村还不至于会让应龙出手。
这么说的话，应龙还有点热心？
他想到被雷劈了两次的梼杌，对应龙的好感又上升了一点。
好感度+1
应峤看着姜婪回复的“那应龙还挺热心”，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此时不刷好感度何时刷，应峤非常热情的再次试图安利：[你要是多关注，会发现应龙一直都很乐于助人。]
姜婪疑惑：是吗？
他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迷弟滤镜还是应龙跟传言反差大，干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回了个笑脸就继续上班了。
而应峤则对着这个笑脸琢磨了半天。
笑脸是什么意思？
小妖怪这是愿意了解应龙了吗？
*
上午写完周总结，下午科室又开了会。
因为三水村整个都参与到了尸体买卖案件中，他们分配的扶贫工作肯定是没法继续了。所以上面就另外给他们安排了任务。开会也主要是说这件事。
程主任还是乐呵呵的，先是大大地夸赞了姜婪和薛蒙一番，之后才说起了他们的新任务。
下乡扶贫是端午活动，新任务自然也是围绕着即将到来的端午展开。
区里今年准备在青阳湖举办第一届“祥瑞龙舟节”，鼓励区里组建龙舟队参加比赛，优胜队伍还会代表函阳区去市里跟其他龙舟队竞赛。
因为是第一年举办，自然要办的隆重热闹，但是目前人手有些不足，就把姜婪他们抽调了过去。
程主任道：“你们过去只要配合筹备工作就可以，应该比下乡轻松。”
薛蒙一听顿时精神不少：“什么时候过去？”
“下周一就去，还是两个两个轮流去。”
程主任又简短地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散会。
姜婪还没看过龙舟比赛，好奇道：“赛龙舟好玩吗？”
“贼刺激。”恢复活力的薛蒙道：“要是龙舟队给力，说不定还会有人开盘口，比赛马也差不了多少。看现场就更紧张刺激了。这才是阳间人干的活嘛。”
肖晓榆道：“不过你也别抱太大期望，我们区里以前没有赛龙舟的传统，真要组建龙舟队，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以前他们年年都是看市里的龙舟比赛的，函阳区倒是也有派龙舟队参赛，不过都是陪跑垫底。
薛蒙还兴致勃勃找了去年市里赛龙舟的视频给姜婪看。姜婪凑过去看了一段。眼神已经期待了起来。
*
掐着姜婪快下班的点，应峤给姜婪发了消息，说他马上到街道办，过来给薛蒙送新手机，顺便约他吃晚饭。
当然，送手机只是个借口，主要目的还是约会。
作为一条单身已久的龙，应峤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虽然下单的参考书还没到，但是想办法创造机会多见面总是没错的。
姜婪果然没有拒绝。
应峤坐在车里，对着内视镜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形象，确定每一根头发丝都待在该待的位置，衬衣平整没有皱纹，香水味也不会太浓之后，才拎起礼品袋下车。
他平时就很重视形象，如今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比开屏的孔雀也不差多少。
他在街道办门口站了十分钟不到，路边已经有好几拨人来回路过了。
只不过应峤眼眸低垂，浑身透着股“离老子远点”的生人勿近气势，路人来来回回几遍，也没人有勇气凑上前要号码。
应峤抬手看看时间，刚好五点半下班时间。
他熟门熟路地往姜婪办公室走。
周叔是第一个看到他的，目光诧异了一瞬，下意识想起身，却又在他的眼神里坐了回去。
肖晓榆本来在跟薛蒙斗嘴，见应峤进来，眼睛都睁大了，连连用胳膊肘拐薛蒙，低声尖叫：“卧槽你看见没？活的霸总啊！姜婪哥哥是不是比上次更帅了？”
薛蒙不服气地瞅了瞅，还真是。
人比人就很气人了。
姜婪看见应峤的一瞬也有些诧异，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应峤好几遍，才说：“今天很帅。”
应峤满意抿唇，将礼物给他：“给你和姜图泥泥的。”
本来在张天行桌上趴着的狻猊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直起了身体，灵活地跳跃到姜婪桌上，睁圆了眼睛往袋子里瞅，似乎在猜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好吃的。
姜婪弹了他的脑门一下：“越来越馋。”
应峤笑着揉了揉狻猊的头：“是老板给的酒心巧克力，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
狻猊金黄的大眼睛顿时写满了想吃。
姜婪只得拆了包装递给他一个，又给包里的椒图也塞一个到螺壳里。
他斜睨着狻猊，嘴里还嘀嘀咕咕：“一个两个都这么惯着他，再过一阵就要变成大胖子了。”
狻猊耳朵抖了抖，假装没听见，专心致志拆包装纸。
应峤看见这一幕，唇角勾起来，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发顶。柔软、蓬松，细碎发丝划过掌心，痒痒的。
应峤眼眸享受地眯了眯，终于想起顺带的薛蒙，将新手机递给他。
薛蒙连连摆手，没好意思接，但应峤直接把手机往他桌上一放，就扭头跟姜婪说话去了。薛蒙一肚子客套的话就全被堵了回去。
好叭，肖晓榆说的没错，今天应峤确实特别帅。

第61章
姜婪收拾好东西，带上弟弟，便跟应峤一起去吃晚饭。
他本来以为就是随便约个饭，结果应峤直接开车带他们去了市中心一家挺有名的网红音乐餐厅。
音乐餐厅以环境和氛围出名，驻唱歌手也小有名气，是江城网红打卡地之一，不少网红博主都喜欢来这里打卡，平时座位很难定。
姜婪下车时还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大老远跑这里来？”
大概是平时他们约饭都是就近原则，连函阳区都很少出，今天大老远跑到市中心来，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庆祝我涨工资了。”
应峤随口找的借口非常有说服力。姜婪的疑惑瞬间就打消了，他哇了一声，连声道恭喜、
“你不问问涨了多少？”应峤挑眉。
姜婪从善如流：“涨了多少？”
“基本工资涨到五千，年终奖也涨了。”应峤回忆着之前签过的员工工资表，编得毫无破绽。
“那太好了。”姜婪十分捧场，表情生动语气真挚，演技一级棒：“今天开会主任还跟我说，因为协助破案有功，我和薛蒙都有一笔奖金。”
“嗯，那今天要喝点酒隆重庆祝一下。”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餐厅前台，应峤报了自己的手机号，前台小姐确认了卡座号后，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又加了一句：“今天是我们老板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来就餐的情侣参加活动，可以打五折哦。”
姜婪微微一愣，刚想解释说我们只是朋友，就听应峤先一步道：“怎么参加活动？”
前台小姐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笑容更热情了一些，指了指餐厅里一面挂满照片的墙：“拍一张情侣合照挂在我们的纪念墙上，就可以参与折扣。”
两人看过去，那是一面设计的十分文艺的照片墙，挂在上面的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异性情侣居多，但也有不少同性情侣。照片是用拍立得拍下，色调透着一种被时光眷顾的怀旧感。
应峤难得好说话：“那给我们也拍一张吧。”
说完他凑近姜婪，用气音说：“拍个照，打五折。”
姜婪那点小小的尴尬瞬间就消失了。
拍个合照就能打五折，着实不亏。
前台小姐拿出拍立得，让他们站在樱花背景墙前，给他们拍了合照。
并没有摆太亲昵的姿势，两人肩并肩站着，姜婪的头微微歪向应峤，应峤侧脸垂着眸看他。两人唇边都噙着淡淡笑意。没有露骨的亲密，却环绕着无法言说的暧昧。
“你们很般配。”前台小姐将照片给他们看。
两张照片，一张会被餐厅挂上纪念墙，一张则赠送给顾客作为留念。
“谢谢。”应峤泰然自若地接过照片，给姜婪看了看，便顺手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姜婪则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装情侣骗折扣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干，只能用笑容掩饰心虚和尴尬。
前台小姐将照片挂上纪念墙，服务生则引着他们去卡座。
卡座与卡座之间以绿植和干花做了隔断，是半封闭式。姜婪坐下之后才悄悄吐出一口气，小声嘀嘀咕咕：“我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应峤就笑：“一回生二回熟，我们公司同事就常常有为了打折装情侣的。很多店家也都知道，就是为了做个活动吸引顾客而已。”
“是这样吗？”姜婪神情略疑惑。
“嗯。”应峤一脸笃定。
……
音乐餐厅的环境和菜品都不错，姜婪吃得心满意足。两人还喝了几瓶果味啤酒，酒精里带着水果的香甜，度数不高，微醺的感觉让人精神很放松。
连狻猊都跟着尝了小半杯，此时正双眼迷离地抱着椒图瘫在沙发里，尾巴垂在沙发边沿，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舞台上驻唱歌手在唱着民谣，沙哑落拓的男声和着悠扬的吉他曲调，像是情人在低诉。
姜婪单手支着下颚，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想了半天说：“人类真的是很神奇的种族，对吧？”
大约是以前浑噩的日子太长，姜婪自从出了龙宫踏入人类城市，就格外喜欢这样安静的热闹。白泽曾说他的转机在人族之中，姜婪不确定能不能找到转机，但他的的确确很喜欢这座繁华热闹的城市。
应峤凝视着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罐水蜜桃味的啤酒。易拉罐包装，一瓶不超过十块钱，如果是以前，他是绝对不愿意尝试的。
他轻轻摇晃易拉罐，低笑了一声，认可了姜婪说法：“对。”
人类是很神奇的种族，庚辰曾经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他从前不理解，也不屑去理解。
但现在，他的态度因姜婪有了细微的转变。
*
两人在餐厅待到九点半才离开。离开时经过纪念墙，应峤注意到两人的合照已经被挂在了纪念墙靠中间的位置。
结账时他顺便问了前台，纪念墙上的照片多久会换。
前台小姐告诉他们，只要餐厅还继续营业，照片就不会换，等这一面墙挂满了，餐厅会另外开辟一面新的纪念墙。如果一年后的今天他们还在一起，再来餐厅时可以凭照片再打折。
应峤心满意足地付了账，和姜婪一起离开。
时间已经不早，送姜婪回了小区之后，应峤就回了新住处。
——之前为了圆谎买下的新小区房。
这两天他常用的日用品和衣物已经全部搬了过来，卧室里还新添了书架，是特意添置了用来放书的。
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之后，应峤就果断地做下了搬家的决定。
既然演戏，那就要演全套。
以前他还没明白自己的心思，只把姜婪当做合眼缘的小崽子照顾。但现在他已然把姜婪当做自己未来的伴侣和配偶了，那行事就得更小心谨慎一些。
至少在小妖怪对应龙的印象转好之前，他的身份还不能暴露。就算日后坦白身份，那也要一步步做好铺垫后再坦白。
应峤心里很有成算，得先把小妖怪哄回家，再坦白。
到时候就算生气，那也是家务事，床头吵架床尾和。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盘算着还要给新家添置什么东西。每想到一样就记在备忘录上，等齐了就发给陈画，叫他去置办。
正思索着，门铃却响起来。
应峤蹙眉去开门，门外竟然是陈画。他手里还抱着个大纸箱，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陈画将纸箱抱进去，不满道：“难道不应该我问你吗？寄到别墅的快递，门卫联系不上你，就给我打了电话。”
应峤想起来了：“应该是我买的书。”
“你怎么又买书？”陈画对他沉迷看养崽书籍的行为感到万分迷惑，那边书架上还堆着一大堆呢，又买？
您是准备积累经验，自己出书么？
“人类不是有句话，叫&#39;活到老学到老&#39;？”应峤慢条斯理地拆开快递箱，把里面的书一本本拿出来检查：“读书可以明智，你就是看书太少。”
陈画：？？？
我他妈又不养崽，看这干嘛？
看个育崽书还看出优越感来了怎么的？
他略微嫌弃地扫过堆在茶几上的书，目光却在看见封面上的书名时凝固了。
《恋爱基本法》？
《恋爱中情侣必做的一百件小事》？？
《教你牢牢抓住男人的心》？？？？
这他妈都是什么？
陈画从咸鱼瘫一秒坐直了身体，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恋爱基本法》，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也没有出现幻觉。
他脑袋里仿佛有一万匹草泥马轰隆隆跑过，问号多的脑袋顶都挤不下。他想了又想，也没明白应峤什么时候调的频道。
“你买这些书干什么？”
应峤皱眉看他：“看。”
不然买回来吃吗？
加班加傻了？
陈画深呼吸：“我的意思是，你买这些谈恋爱的书干什么？你一没对象二没恋爱的。”
而且就是谈恋爱了，看这种书确定不会分手吗？
应峤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谁说我，没对象？”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陈画掰着手指，表情特别真挚地给他算：“你从出生到现在，得有好几千年吧，都单身。”
听说以前还有妖被他长相迷惑，不怕死地去追他，结果全都被他暴揍一顿扔了出去。
后来应龙的凶名越来越盛，还有谁敢不要命跟应龙谈恋爱啊？
真是心里没有数。
“以前那是没有能入眼的。”应峤嗤了一声，眼神睥睨：“现在有了。”
陈画压根不信，他觉得应龙这种集自恋事儿逼脾气差于一体的老狗逼，就长着一张注孤生的脸。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敷衍地问：“谁啊？”
“姜婪。”
应峤倒是没准备瞒着他，轻飘飘地就扔出了重磅炸.弹。
“！！！”
陈画惊得一口水没咽下去，堵在嗓子眼呛得直咳嗽。他咳了老半天才缓过来，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表情：“姜婪？”
应峤表情嫌弃，立刻把自己的书挪远了一些，反问道：“怎么？不行？”
陈画假笑：“那可太行了。”
前几天还想给人当爹呢，这就变卦想睡人家了。
不愧是你。
禽兽。

第62章
隔天是周末。姜婪正盘算着带弟弟去哪儿玩，四哥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对方声音带着明显笑意：“把你家定位发过来。”
咦？
姜婪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你来江城了吗？”
“出差经过，正好来看看你们。已经出机场了。”
姜婪连忙把定位发到他微信上，大约是太高兴了，又叭叭叭地说话，那边狴犴笑了一下，说：“有话到家再说，小八不许躲起来。”
蹲在旁边听电话的狻猊炸了毛，愤愤地喵了一嗓子，抬起爪爪拍了手机一下，好像这样就可以打到可恶的四哥。
姜婪揉他一把，跟狴犴说了“再见”才挂断电话。
机场打车过来，也就一个小时左右。姜婪抓紧时间把家里收拾了一下，零食包装都收拾干净，玩具都放回原位，地也要拖一拖，等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门铃也响了起来。
姜婪哒哒哒过去打开门，就四哥狴犴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皮肤比之前晒黑了一点，长长了些的头发全部梳到了后面，露出略带攻击性的眉眼。
“好像高了点，脸也圆了一点。”狴犴伸手在他头顶胡乱揉了一通，嘴角勾起来显得有点蔫坏。
姜婪把自己的脑袋从他手掌心下解救出来，将人迎进门：“吃饭没有？这次在江城留几天？”
“飞机上吃了，明天晚上就走。”
狴犴将行李箱随手放在墙边，先去瞅了瞅沙发上椒图。椒图从螺壳里探出身体来跟他打招呼，睁大的眼睛里写满高兴。
“看九九多乖。”狴犴将钱包拿出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塑封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一颗硬币大小的金色珍珠和一颗接近黑色的宝石来，他笑眯眯地将珍珠宝石倒在沙发上：“去海城出差时看见的，给你滚着玩。”
椒图发出小小的欢呼声，说了一句“谢谢四哥”。就迫不及待地在沙发上滚起了珍珠。
狴犴用手指点了点椒图的脑袋才站起身，又将行李箱拉过来：“这趟从海城回来，给你们带了不少特产。”
他不紧不慢地打开箱子：“大哥也塞了不少东西，我看看都有什么啊……”
将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狴犴遗憾道：“唉，这是小八最爱吃的小鱼干吧？可惜他不在，只能我自己吃了。”
他边说便装模作样地叹气，还撕开了包装袋。
躲在阳台上的狻猊伸长了脖子看，见他拿起一条小鱼干往嘴里放时终于忍不住了，身手矫捷地跳下来，闪电一样扑向狴犴。
狴犴轻轻松松地接住他，大惊小怪：“这是小八？怎么都胖成球了？我都快不认识了。”
狻猊：……
姜婪：“噗！”
狻猊炸了毛，扭动身体就要拿屁股对着他。狴犴将小鱼干整袋塞给他，笑得蔫坏蔫坏：“生气啦？小鱼干还吃不吃？”
狻猊瞪他一眼，气哼哼地拖着小鱼干到了沙发上，背对着他撕包装袋，表明自己不想理他。
狴犴嘀咕：“气性还是这么大。”
姜婪憋笑快憋不住了：“你别总欺负小八。”
狴犴往沙发里一躺，长腿随意交叠：“唉，还不是看他可爱。”
狻猊闻言偷偷摸摸扭头瞅他。
狴犴：“来喵一声，”
狻猊：！！！
他又转过了身，愤愤地吃小鱼干。
*
狴犴工作忙，兄弟四个难得聚在一起。中午也没出去，姜婪外卖买了食材，狴犴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兄弟三个日常就是点外卖，此时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狴犴倒是没怎么动筷子，闲闲晃着杯子，可乐愣是给他晃出了红酒的味道。
吃完饭，又说起各自的生活。大多是狴犴在关心姜婪。
姜婪许久没有见到四哥，事无巨细地把最近的事都讲给他听，新同事和新领导都很照顾他，狻猊和椒图每天还跟着一起上班。还出了好几次任务拿了不少奖金……叭叭叭说个不停。
只除了应峤的事情以外。
为了两万块补贴去相亲的事情姜婪是不好意思跟四哥说的。一说肯定又要牵扯到自己隐瞒身份、装成狮族跟一个蛇族交朋友，听起来就更奇怪了。
他不知道怎么就有点心虚。
也不知道是不是兄弟间心有灵犀，狴犴忽然问：“有没有碰到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姜婪想了想，脑海里竟然莫名冒出应峤的脸来。
他吓得飞快摇头：“没有。”
狴犴颔首，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也是，你还不着急。”
姜婪八卦道：“你呢，嫂子还没追到啊？”
他记得四哥很早以前就说有个喜欢的人，但是他不肯说是谁，这些年来也没见他把人带回龙宫过。
这话不知戳到了狴犴哪条敏感的神经，他忽然冷笑一声，神情也阴郁下来，手指点点姜婪的额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掺和。”
姜婪根本不怕他，笑眯眯地说：“那你要努力呀。”
狴犴倨傲地扬起下巴：“不是我不努力，是你嫂子眼光不行。”
姜婪嘴角抽了抽，好悬才没忍住了笑。
*
家里多了个人，顿时热闹许多。
晚上的时候兄弟四个还跟远在海城的大哥接了视频。结果视频接到一半时狴犴又逗狻猊，把狻猊给逗炸毛了，他愤愤跑走的时候撞翻了接视频的平板，平板又撞到了可乐，现场一片鸡飞狗跳。
于是合家欢被迫中断，兄弟几个不得不清理战场。
玩闹到深夜，第二天都起晚了。
姜婪揉着眼睛起来的时候，就见他四哥西装革履，收拾得人模人样在照镜子了。手腕上还带着块镶钻的表，打扮得十分骚包。
“你要出门吗？”姜婪问。
狴犴整了整领带，从鼻子里嗯了一声：“顺便去帮大哥谈个合作，大概中午回来。”
姜婪哦了一声，又瘫到了沙发上。
“午饭在厨房，记得吃。”
狴犴交代了一声，就拎起电脑包出门了。
***
市中心，裕安大厦。
应峤坐在会议室里，眉眼间有些不耐：“人还没到吗？”
陈画看了看微信消息：“他说堵车了。”
“嘁。”应峤嗤了一声：“我看他是故意迟到，想晾一晾我们，好坐地起价。”
应峤公司主营化妆品研发，高端产品的原材料都是从各种妖兽体内提炼出来，主要面对的客户群体也是妖族中的富豪。他们今年一直在研发的新项目，有一种重要成分是从深海捕捉到的一种贝类中提取出来的。
所以陈画才搭上了龙宫这条线，想要促成合作。
只不过没想到过来谈合作的人竟然会是狴犴。
狴犴和应峤……那可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陈画警惕地看一眼他，叮嘱道：“这次合作对新项目很重要，你可千万要忍住，别当场跟狴犴打起来。”
应峤满脸不爽，呵呵一声：“他不先动手，我自然不会动手。”
陈画捏了捏眉心，感觉到手机震动，拿起来看了一眼，道：“人到了，我出去迎一迎。”
说完整整衣装，下楼去接人。
狴犴打量着气派恢宏的裕安大厦，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这里。一想到这里是那条事儿逼龙的地盘，他就浑身不舒服。
待看见精英打扮，神色沉静的陈画时，不舒服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他扬起下巴，冷笑着看陈画走近。
“怎么还劳烦陈助理亲下来接人，应龙就你一个助理？这点小事都要你干？”
陈画早就习惯了他说话夹枪带棒的，不慌不忙道：“章先生是贵客。”
章律，是狴犴行走人间的化名。
“既然是贵客，怎么没见应龙亲自下来迎接？”狴犴继续冷笑。
陈画回以微笑：“老板已经在会议室等了你二十分钟了。”
言下之意就是迟到了二十分钟，你就别逼逼了。
大约是理亏，这回狴犴只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两人坐专用电梯上楼。
电梯缓缓上升，陈画感觉到身侧强烈的视线，终于忍不住转头：“？”
有话就说谢谢。
狴犴对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反而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跟着应龙多少年了？”
陈画不知道这位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这问题也不是机密，就随口道：“一两千年吧？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了。”
“那还真是忠心耿耿。”狴犴缓慢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音：“应龙那种事儿逼你也受得了。”
还不是因为给的工资高。
虽然陈画非常赞同他后半句话，但是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护一下老板的面子的：“章先生可能对老板有些误解。”
“误解？”狴犴呵呵：“应龙的光辉事迹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也就是你觉得是误解。”
陈画无辜地跟他对视，心想难道我想吗？
我也不想的，但我只是个拿工资的社畜。
两人一路无言，陈画将人领进会议室，缓慢地推开门，暗暗祈祷他们可别一见面就打起来。
好在两人只是眼神交锋一瞬，狴犴便先伸出了手：“许久未见，应总秃了的尾毛长出来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推荐生发膏？”
“旧伤早就好了，不劳操心。”应峤手都没伸，皮笑肉不笑：“知道章总要来，我特意让陈画买了柠檬，章总来几个吗？”
陈画：？？？
你什么时候叫我买柠檬了？
他静静站在一边，眉眼低垂，假装自己是个装饰品。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没占到便宜。最后是狴犴先坐下来，笑声里透露一丝咬牙启齿的意味：“先谈正事吧。”

第63章
正式面谈之前，双方就已经初步讨论过合作事宜，这次狴犴出面，只需要细化以及最终确认合同内容就行。
他把草拟的合同翻了翻，私心里很想找几个条款出来找茬，但做合同的人显然很细心，规避了所有可能产生歧义的条款，合作价格和内容也是事先就已经确认好了的，竟然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狴犴将合同一搁，眼神瞥向做合同的人，阴阳怪气地说：“应总有陈助理这个左膀右臂，想必省了不少心。”
应峤啧了一声，挑眉道：“那是当然，老搭档配合自然要默契一些。章总不用太羡慕。”
说完又亲自给狴犴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笑得十分有深意：“章总嗜酸，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柠檬茶,章总看看合不合胃口？”
狴犴：……
他沉下脸，眼神冷冷地凝着应峤。
应峤回以挑衅的目光，目光若有似无地往陈画的方向扫了扫。
狴犴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不快道：“正式合同呢？我晚上的飞机，别耽误的事情。”
“章总稍等。”陈画有条不紊地收好草拟合同，将早就盖好公章备用的另一份正式合同拿出来。
他站在狴犴身侧，翻过合同的手骨节分明。
“在这里盖章就行。”
他轻点乙方公司名的位置，青白指尖按在合同纸上，指尖泛起淡淡浅红。
狴犴敛眸，拿出公章落印。
合同一式四份，依次盖完，陈画收起其中两份，交给应峤过目。他站在应峤侧后方，微微躬着身，是一个等待指令的姿势。
应峤翻阅一遍，将两份合同都给他：“让项目组加快进度。”
陈画应了一声，接过合同便退了出去。
狴犴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站起身：“合同敲定，我就先告辞了。”
应峤稳稳当当坐着，并不走心地客套道：“需要让陈助理送送章总吗？”
狴犴身形一顿，回眸瞥他一眼，眼神鄙夷：“你也就仗着他忠心罢了，他挑人的眼光着实不怎么样。”
两人都心知肚明“他”是指的谁。
应峤就乐意看他这副酸溜溜又没办法的样子，有恃无恐地摊手道：“章总要是有能耐，也可以试试挖墙脚。”
“……”
话不投机半句多，狴犴冷哼一声，气势汹汹地推门出去。
陈画刚从项目组回来，在电梯口撞见狴犴，本着合作伙伴的客气上前给他按了电梯：“章总不多坐坐？”
“不了，还有事。”
陈画待客周到：“那我送章总一程。”
狴犴看着他客套的笑容牙根就有点痒，忍不住磨了磨牙、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两人站进去。陈画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待客礼仪，主动站在电梯键前，负责电梯开关。
“应龙一年给你多少年薪？”狴犴忽然问。
陈画微愣，然后报了个大概的数字。
“他对你倒是大方。”狴犴一哂。
陈画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心想我一个人干两三份活儿，997随叫随到，工资高点不是正常？
面上却维持着客气：“我们公司员工待遇还算不错。”
“我给你开双倍年薪。”
应龙的话提醒了狴犴，他在陈画诧异的眼神里缓缓道：“我正好缺个助理。”
陈画十动然拒：“多谢章总抬爱，我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
实际上是因为他不仅有高年薪，还有应峤给的公司股份。
但是财不能露白，做妖也得低调。
狴犴脸上笑容淡下来，正好电梯到了大堂，他又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连再见这样的客套话都没有说，就大步走出了电梯。
陈画每次跟他打交道，就没见这位有过好脸色，简直就是阴阳怪气本人。
他也懒得探究，喜滋滋地坐电梯上楼去找应峤。
应峤正想着用什么借口约姜婪出来，见他喜上眉梢的样儿动作就顿了顿，拿眼神望着他：“有屁快放。”
陈画眉飞色舞：“狴犴刚才开双倍年薪挖我。”
应峤没什么兴趣：“哦？”
陈画算盘打得很精，暗示道：“我告诉他老板马上要给我涨薪，双倍年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应峤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半晌才道：“你单身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陈画：？？？
他简直莫名其妙：“不涨工资就算了，为什么要人身攻击？”
应峤赶蚊子一样挥挥手：“没事就赶紧滚，别烦我。”
陈画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
***
狴犴回去的一路上脸色都是阴沉沉。
他跟陈画其实交情也没多深，只不过大妖们的圈子就这么大点，他消息又灵通，常常听人提起应龙有个得力的属下。简直堪称二十四孝下属，众人每每提起都要羡慕一下。
他因为鹏城一行跟应峤结仇，相看两厌。
实在无法理解就应龙那种性子，怎么还能有忠心耿耿的下属？
于是在某次宴会上，听说这位得力大将也来了，他一时好奇就去围观了一下。
然后就看上人家了。
画皮妖有一副艳丽的好皮囊，但却艳而不妖，反而有种锋利的美。其实正经算起来，陈画的根脚年纪在大妖圈子里都排不上号，纯粹是因为他代表应峤，才堪堪踏入了门槛。但他面对一群大妖，却从容自在，游刃有余。
不管是相貌还是性格，都对了狴犴的喜好。
可惜他们并不熟，后来也只是生意上偶有一些交集。狴犴存着挖墙脚的心思，后来却无意听说，陈画是喜欢应龙才这么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不然正常人谁能受得了应龙那种老板？
他仔细一琢磨，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这是最常见不过的情况。但要是他不仅不喜欢你，还喜欢你的死对头，给死对头当牛做马，堪称二十四孝舔狗，那就很气人了。
就应龙那种拿显微镜找上七天七夜都找不到一个优点的事儿逼，到底有哪里好了？
陈画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玩意儿，简直堪称狴犴心中十大未解之谜榜首。
眼看快到了家，狴犴才调整了表情，不想让弟弟们看出来他们的四哥刚刚惨遭滑铁卢。
他推门进去，就见姜婪正在阳台上打电话，见他回来连忙挂了电话，问道：“怎么提前回来了？”
狴犴将腕表取下来扔到茶几上，心情不太美妙地将狻猊捞过来抱住，整个人倒进沙发里：“碰见了应龙，看见他就辣眼睛，就提前回来了。”
咦，应龙？
因为应峤锲而不舍地安利，使得姜婪对应龙产生了一点兴趣。他在狴犴身边坐下，好奇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应龙？他真有那么讨人厌啊？”
他略提了一下三水村时应龙恰巧路过，热心出手帮忙的事迹。
就听狴犴冷笑一声，捏着狻猊的小胖爪子一指姜婪：“天真。就是世界末日了，应龙也绝不可能会热心帮忙。那天多半是他心情不好乱发脾气，结果引起雷暴，正好赶巧罢了。”
姜婪缓缓睁圆了眼睛。
“你以为我什么跟他这么大仇？就是因为之前去鹏城对付那两头恶蛟，明明是十万火急的情况，他非说鳞片护理没有做完，要等他做完再出发。”狴犴嘲讽道：“你见过定期给鳞片和羽毛做护理的男妖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比他还娘炮的妖。”
姜婪一脸魔幻。
“我等了他足足三个小时，才终于出发赶去鹏城。那两头恶蛟修为不低，又在隐匿海中，我们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踪迹，我制住其中一头，另一头见势不对潜入海底，结果这事儿逼又嫌海水里全是污血太脏，死活不肯下海。最后硬生生多花了一倍的功夫搅动海水，才把那头恶蛟给逼出来。”
狴犴总结发言：“就这种人，指望他热心助人，这辈子都不可能。不迁怒泄愤殃及无辜妖管局那群人都要烧高香了、”
姜婪的表情从O.O，变成=。=，最后变成orz。
他默默地想，果然还是应峤的粉丝滤镜太强了吧。
其实仔细想想，应龙正好路过三水村，热心出手帮忙确实有解释不通的地方。首先他在城市暴露原形就已经违反了规定，引发的雷暴虽然确实破除了部分鬼瘴，还毁了婴儿塔。但如果当时在塔里的不是他，换做其他人可能已经凉了。
这么一想怎么也不像是热心帮忙。用心情不好反而更能解释得通。
他受应峤影响，勉强增加的一点好感又没了。
应龙好感-10。
姜婪甚至已经开始操心，怎么才能让应峤看清偶像的真面目了。
应龙不值得！
龙族这么多，龙宫占大半，还不如来粉我。

第64章
狴犴是晚上的飞机。兄弟三个一起送他去机场。
狻猊被四哥强行抱在怀里撸，十分不高兴地甩尾巴，但是想到他马上就要走了，生无可恋的表情又振奋了一点。
狴犴一眼就看透他的想法，揪揪他的耳朵，骂：“小没良心的。”
狻猊抖抖耳朵，一脸不爽地将毛茸茸的耳朵抿起来藏到脑后去。
反正马上就走了，他不计较！
临行前，狴犴想到弟弟现在和应龙同在妖管局，又嘱咐了姜婪一番，叫他离应龙远一点，免得乖巧可爱的弟弟上当受骗。
见姜婪点头，答应会躲着应龙走，他才放心离开。
送走狴犴，姜婪打车回家，还没到睡觉的点，他便开始琢磨怎么温和委婉地让应峤意识到，应龙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好。粉丝滤镜真的要不得！
他举着手机在床上翻来翻去烙饼，翻滚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有个地方或许能找到应龙更多的黑料——妖管局官网。
妖管局的官网只有通过特定的网址才能进去，跟所有的官方网站一样，妖管局的官网十分简陋，除了基本介绍和人事招聘两个模块，剩下的唯一模块就是公示处罚信息。
姜婪作为一个五讲四美的好妖，还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处罚公示版块。
之所以想到这个，还是三水村的新闻给了他灵感。应龙在城市暴露原形，还被不少普通人类看见，在网上引起了大范围的讨论，这已经属于十分重大的违规了。局里肯定有处罚公示。
他点进去往下翻了几条，果然就找到了应龙的处罚公示。
[在人类城市暴露原形，破坏民居，引发重大舆情，扣二十分。]
姜婪连忙截图保存下来。想了想，没有退出，又往下继续翻，果然翻了没两页，就又看到了应龙的大名。
这回是因为破坏公共建筑，违反规定，扣五分。
再往下翻，基本每隔一两页就能看到应龙的身影。各种各样的理由花式扣分，扣五分，扣十分，扣三分……
姜婪粗略加了加，发现按照应龙这个扣分频率，早就该超过一百分了。
但他还好好地待在江城，并没有被强制再教育或者禁止在江城活动。
姜婪想到十分珍惜仅剩的十分的九凤，深觉这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py交易。
他将翻到的处罚公示全部截图保存，然后一股脑地都发给了应峤。
[今天无意间发现应龙的违规频率好高诶0.0]
[三水村那次也是违规，暴露原形还破坏民居，扣了二十分。]
[算一算一百分早就该扣完了吧，但他还好好地在江城待着，是不是不合规定？]
[感觉应龙跟你描述的出入好大，你是不是被他骗了0.0]
微信提示忽然接二连三响起来的应峤拿起来手机:……
他点开姜婪发过来的处罚截图，脸渐渐黑了。
之前每次扣分，都是扣就完了。要是分扣没了，再交一大笔罚款。应峤从来没有注意到，官网上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处罚公示版块。
而且还让小妖怪看见了。
应峤心里渐渐升起一种公开处刑的羞耻感。
以及一丝丝的挫败感。
好不容易扭转的印象，又跌回了谷底！
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好该怎么解释这些处罚公示，又不好装作没看到，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应龙可能比较不拘小节。]
姜婪立刻回他：[我把官网的处罚公示版块翻了一遍，饕餮就一次都没有被扣过分。]
又感慨道：[果然妖不可貌相。]
应峤：……
被怼得无话可说，应峤只能装作睡着了，把消息放置play了。
希望明天一早醒来，小妖怪能忘了这茬，换个新话题。
但想想又气不平，给陈画发了消息，问他处罚公示怎么回事，能不能撤掉。
陈画表示爱莫能助。
[已经公示的没法撤销。]
应峤满脸菜色：[再给局里捐一笔钱，以后我不想再在公示上看到自己。]
陈画回了个好，心里却暗暗嘀咕，这公示都多少年了，这个时候知道要脸了？
真要脸别干违规的事不就得了。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
姜婪捧着手机等了半天，见应峤那边没有再回消息，猜测他还在艰难消化事实。
小粉丝看到偶像的石锤黑料都是这样子的，要给他时间去接受。
姜婪体贴地没有再发消息。
***
周一上班，姜婪和薛蒙去了青阳湖公园。龙舟节的举办地点就在青阳湖，起点则位于青阳湖公园之内。
端午将近，龙舟节的筹备工作也越来越紧张，如今已经在搭建比赛会场了。
姜婪和薛蒙过去的时候，工人们正在搭建会场，湖中还有几条龙舟在练习，现场一片忙碌与欢声，还有不少来公园晨练的游客在围观。
跟他们接洽的工作人员叫蒋飞阳，年纪跟姜婪他们差不多大，性格很活泼。看见姜婪他们挂着的工作牌，就拿过来两瓶矿泉水塞给他们，还挤了挤眼睛，小声问：“你们就是破了三水村奇案的勇士吧？”
新闻报道上模糊了两人的名字，但是系统内是有表彰过的。有心关注的人自然能猜得出来。
蒋飞阳显然就是个有心的。
薛蒙嗐了一声，已经自来熟地聊上了：“都是运气，我们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他跟蒋飞阳勾肩搭背一通胡侃，把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等三水村历险记讲完，两人俨然已经是失散多年的好兄弟。
薛蒙这时候问：“我们要做什么？”
蒋飞阳豪气干云：“会场这边我们负责，已经差不多了。不过龙舟节当天得请领导来讲话，另外还需要警察来维持一下秩序，以免出现事故。”他顿了顿，嘿嘿笑道：“我和区里的大领导，还有公安局系统没怎么接触过……”
薛蒙闻弦歌而知雅意：“那我们就负责联络这两块。”
龙舟节讲话致辞的领导可以请程主任或者周叔帮忙，这两位在系统里很吃得开。至于公安系统……薛蒙碰了一下姜婪的肩膀：“你跟派出所熟吧？”
他记得蔡阳区分局还给姜婪送过锦旗和感谢信呢。
姜婪主动揽下这个活：“我可以去跟他们沟通。”
这两件事都不着急，姜婪和薛蒙就在蒋飞阳的带领下先去熟悉了一下大致流程。
蒋飞阳介绍道：“这是第一届龙舟节，领导的意思是要办的隆重热闹点，我们一共面向区里招了八只龙舟队，目前报名的龙舟队已经够了。就是龙舟太简陋了，我们有心弄几艘有气势点儿的龙舟撑场面，但是经费太少了……”
龙舟节是有赞助商的赞助经费的。不过因为是第一届，还没打起什么名气，自然也拉不到什么阔气的赞助。经费主要都用在了比赛奖品和会场布置上，其余的就只能节俭一些。
薛蒙站在湖边，就见湖中的几艘窄窄的龙舟果然有些旧，训练的参赛队员倒是划得很卖力，虽然是训练，但几支队伍之间也在暗暗角力。
因为是工作日，参赛队员并没有来齐，队伍不整齐，就显得有些稀稀拉拉、
“红色的是江城大学的队伍，绿色是附近村里的农民队伍，蓝色的是军人队……”蒋飞阳一个个给他们介绍过去，最后指着一艘黄色的船道：“这个你们肯定想不到队员是干什么的，是我们特意请来制造话题度的。”
薛蒙观察了一下，没发现特别之处，很配合地问：“有什么特别的？”
蒋飞阳神神秘秘：“他们都是江城捞尸队的。”
薛蒙啊了一声：“我听说过！”
江城位于长江中下游地区，河湖众多，每年落水溺水跳水失踪的人不计其数。负责打捞尸体的江城捞尸队，一直是江城都市传说的常客。捞尸队成员有十好几个，有老有少，据说都是师徒相传，一个个带出来的。
他们常年在江城及其周边地区的江里河里打捞尸体，有的是受私人雇用打捞，有的则是和政府以及警方合作。据说他们有一套口口相传的打捞方法，只要舍得花钱，就没有他们捞不上来的尸体。
不过江城捞尸队最出名的，还是他们队长不带任何潜水装备，一个人下河，把一具水中竖立的年轻女孩尸体捞了上来。
捞尸队常年与死人打交道，等同于游走于阴阳两界，禁忌忌讳是非常之多的。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三不捞：雷雨天不捞；水中竖立的尸体不捞；三次捞不起的尸体不捞。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许许多多的忌讳，例如年轻的女尸，也是十分受捞尸人的忌讳的。
而让捞尸队一战成名的那具尸体，便是一具竖立在水中的年轻女孩尸体。当时女孩父母报警称女孩失踪了四五天。警方遍寻不得，还是女孩母亲做梦梦见女儿说水里好冷，他们才转移了目标，在女孩住处的公园湖里找到了尸体。但是当时女孩尸体状况特别诡异，警察下去捞尸，却频频出现各种意外，怎么也没办法将尸体弄上来。就有老人说这女孩估计死得冤，有怨气。警方才联系了捞尸队，让捞尸队帮忙把尸体弄上来。
但捞尸队来看过之后，谁也不敢下水。最后是捞尸队队长亲自下的水。据说他一人一船，船上绑着一只大公鸡，对着天地四方足足拜了半个小时，之后没有带任何潜水设备，下水二十分钟，最后成功将尸体带了上来。
后来法医一验尸，女孩果然是死于凶杀。
江城捞尸队的名声就这么传开了，许多人对他们是又畏惧又好奇。
难怪蒋飞阳说是特意将他们请来制造话题度的。

第65章
捞尸队虽然传奇，但是眼下这些参加龙舟比赛的队员们却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异样、他们“嘿哟嘿哟”地喊着调子，船桨整齐划一地划过湖水，速度非常快，比起其他几只队伍，明显要有优势一些。目前能跟他们一较上下的只有军人队。
三人在湖边看了一会儿，会场那边忽然有人来喊蒋飞阳，蒋飞阳应了一声就先过去。
姜婪和薛蒙两人则在岸边无所事事地溜达。薛蒙扯了根野草叼在嘴里，美滋滋地说：“这样的日子多快乐，不知道这次有没有人开盘口，捞尸队的胜率应该挺高。”
“小伙子还挺有眼光。”
薛蒙话音刚落，一道略有些粗噶的声音就接上了他的话。
两人闻声回头，说话的人就站在他们后面，应该是刚刚来。是个体型魁梧的男生，比姜婪还要高大半个头，留着络腮胡，有些不修边幅，不过看长相年纪应该不大，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
他的性格比长相和善多了，主动介绍道：“关水，那群兔崽子的大师兄。”
交际小达人薛蒙又跟人唠上了：“原来是捞尸队的大师兄？久仰大名，关队长怎么没有来？”
关队长就是那位一战成名、成为众多灵异故事主角的捞尸队队长。
关水道：“师父年纪大了，不爱掺和这些事。就让我带他们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薛蒙连声道失敬，又小声套近乎道：“盘口应该还没开吧？估计押你们的人不少。”
关水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那是，我们这些兄弟，一年上头都在水上讨生活，手底下总要有点真活儿不是。”
言语间对自己的工作十分骄傲。
姜婪对他的态度有些诧异。
他倒是有看过一些捞尸人的新闻报道，跟江城捞尸队这样红火热闹不同，大部分捞尸人都是独行侠，或者只有两个人的小队伍。他们一年上头都在水上捞尸体，跟活人打交道少，普通人也不太爱跟他们来往，多少嫌他们晦气，平时连亲戚办酒席都不乐意叫上他们。捞尸人的工作辛苦且压力很大，危险性又高，大多是子承父业或者师徒相传，维持的很艰难。
政府近些年一直有意引导成立规范的民间应急打捞组织，但是这份工作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因此捞尸人这个行业实际上是日渐没落的。
但从关水的言行看，对方却很以自己职业为荣。捞尸队的成员也不少，发展的似乎不错。
对于这样的局面，姜婪虽然只是个局外人，但还是替他们的高兴，对他们的印象也不由更好了些。因此善意地提醒道：“训练时可以带宠物，正式比赛时最好不要带了，以免被裁判误会作弊。”
“什么宠物？”关水神情一愣：“我们没有养宠物！”
姜婪见他神情愕然，也有点被搞懵了。从他们过来开始，捞尸队的龙舟底下就一直跟着一只体型不小的鳖，背上鳖壳约莫有半米长，头部尖尖，一直很安静地跟着捞尸队。
体型这么大一只的鳖跟在船边，上面的队员不可能没看见，姜婪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捞尸队养的宠物一类。
毕竟看报道，也有些捞尸人太寂寞，会养黑狗或者鳖等会水的动物陪伴。
但是关水的神情实在太过惊愕，姜婪也意识到自己误解了，指着龙舟底部比划道：“是一只挺大的鳖，一直跟着你们的船。”
薛蒙还在使劲往水里瞅，奇怪道：“我怎么没看见……”
就见关水忽然大步走到湖边，扒着栏杆声音慌乱地大声吼叫：“上岸！快上岸！”
他喊完之后，还打了一个长长的呼哨，呼哨声异常响亮。像是一个讯号，那艘本来跑在最前头的黄色龙舟陡然调转了方向，飞快靠岸。其他的龙舟队弄不清情况，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一时之间都紧张地往岸边划。
还有人朝岸上喊：“出什么事了？”
姜婪和薛蒙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只能看着训练中的龙舟队纷纷靠岸，队员们急急忙忙地跳上了岸。
这边的动静太大，蒋飞阳都被惊动了，他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刚才谁在叫？”
其他人都大眼瞪小眼，对面懵逼。
姜婪和薛蒙齐齐看向关水。
关水露出个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们队里有急事，来活儿了，得回去一趟。”
他长得五大三粗的，又客客气气地一个个道歉。其他人见状便没有再纠缠不放，只说着虚惊一场，又陆陆续续地回去继续训练。
倒是下来的近十个队员，各个神情凝重，还有一股藏不住的焦灼和恐惧。
但是关水出声前，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都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指令。
“抱歉。”关水神情已经不复之前的轻松，眉间有一股凝重，对着姜婪他们还是一样的说辞：“队里有急活儿，我们先走一步了。”
说完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薛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鳖在哪？我怎么没看见？话说一只鳖有这么吓人吗？”
姜婪也不解：“可能是犯了他们的忌讳吧？”
薛蒙一想也是，捞尸人那些奇奇怪怪的忌讳和规矩特别多，据说他们每次下水前都得带一只公鸡，要是捞上了尸体，就得把公鸡宰了祭河神。
这么一想，看到鳖就跑也算不得很奇怪了。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两人都没有太在意。度过了悠闲的上午，又在蒋飞阳的热情招待下吃了个午饭之后，下午姜婪和薛蒙去找了王青，想让他牵个线，让公安局派人来对接一下龙舟节的安保事宜。
自从扫晴娘事件之后，王青已经有一阵没和姜婪联系了，看见上门的姜婪热情的不得了，连带薛蒙也得到了热情的款待。
三人在待客室里叙旧，姜婪才知道王青因为参与蔡阳区的案子表现出色，如今已经通过了区里刑警大队考核，即将成为一名光荣的刑警。
王青感慨万分：“感觉自从遇见你之后，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原本的理想只是当个为人民服务的民警，等年纪到了退休，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热血上头拦都拦不住，从养老民警成了永远不知道哪天更刺激的刑警。
薛蒙对此很有共同语言，中二地拉住王青的手：“这大概就是天选之子需要背负的重担。”
王青嘴角抽了抽，将手拿回来，客套而不失礼貌地对他笑了一下。
这位同志你戏有点多。
老朋友叙完旧，王青就替他们牵了线。有熟人在中间说和，沟通工作无疑顺畅许多，也没有遇见拖延推诿的情况，对方答应在龙舟节前两天会带人先去熟悉环境，到时候再具体沟通需要双方配合的工作。
姜婪给蒋飞阳发了个消息，告诉他安保已经搞定。
蒋飞阳那边就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让他们不用再去会场，说目前没有需要帮忙的事。
两人乐得提前下班，也没有回单位，薛蒙提议不如去看场电影，看完差不多正好到下班时间。
姜婪欣然同意。
到了电影院，他忽然想起来昨天下午应峤打电话约他看电影的事情。当时因为四哥还在，他就找借口拒绝了。
眼下忽然想起来，他便把电影院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应峤，问他今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收到消息的应峤提着心看完消息，见他终于没再提处罚公示的事情，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你在电影院？]
姜婪发了个定位给他看。
应峤立刻说下午老板不在，他没事可做，要翘班来看电影。
姜婪回了个好，然后买了三张电影票。距离电影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两人便买了肥宅水和爆米花，在大厅等应峤。
应峤打了个内线电话叫陈画进来，有条不紊地将自己没处理完的文件交给他。
陈画最近被训练的很警觉：“你又要提前走？”
应峤抚了抚衣领，理直气壮地说：“姜婪约了我看电影。”
四舍五入那就是约会。
书上说了，浪漫的约会是让感情升温的最佳途径。
“差点忘了，你可能不懂。”他斜了陈画一眼，带着些许优越感道：“单，身，狗。”
陈画：？？？
说得好像你就有对象了一样，到底哪来的自信？
他愤愤地敲桌面：“我要跟财务申请一笔精神损失费。”
应峤一哂：“你尽管申请。”反正我不批。
说完摆摆手，留给陈助理一个冷酷的背影。
陈画对着一堆文件骂骂咧咧。
看电影？
说不定是三人行呢。
那句歌词怎么唱来着？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你却不配有姓名。
呵。

第66章
应峤轻车熟路地开上黑色本田，直奔电影院。
一路上他设想了无数两人单独约会的场景。他们可以选一部爱情片或者搞笑片，最好要温情一点，能够营造出暧昧的气氛。连看完电影之后去哪个餐厅吃饭，吃完饭后再去哪个公园散步他都已经打算就好了。
甚至在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他还差点停下来买一束花。
但冷静想想，现在小妖怪还不知道他的心思，送花未免有些突兀，才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做法。
最后应峤在便利店买了两只水果味的棒棒糖，这才笑容满面地往进了电影院。
工作日，又是上班的时候，电影院的人流不算多，应峤环视一周，就找到了姜婪的身影,
只是，他看着姜婪身侧那个有些眼熟的背影，缓缓皱起了眉，心里逐渐浮现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等走到近前，看见和姜婪坐在一起的薛蒙时，满面春风已经化成了满面寒霜。
他叫了姜婪一声，垂眸俯视一侧的薛蒙，皮笑肉不笑的：“薛蒙怎么也在？这个点不用上班吗？”
他显然已经忘了，姜婪和薛蒙是同事，姜婪不上班，薛蒙自然也不用上班。
薛蒙对上他的视线，总觉得这位大佬的眼神有点可怕，他缩了缩脖子，弱声道：“不、不用。”
姜婪倒是没有察觉异样，他看了看时间，催促道：“电影马上开始了，我们先进去吧。”说完把一张电影票塞给了应峤。
应峤拿起来一看——《雨夜》，新出的国产惊悚悬疑电影，最近风很大，网上评分也高。据说气氛非常惊悚吓人。
应峤：……
他深吸一口气，尽力挤出个微笑，摸了摸没机会拿出来的棒棒糖，检票进场。
他们进放映厅的时候电影刚开始，好在他们座位在后排，三人低调入了场，便认真看了起来。
此时他们的座位顺序是：应峤，姜婪，薛蒙。
应峤挨着姜婪坐，总算心气顺了一点。心想说不定等会小妖怪看得害怕，自己就可以顺势安慰他。
书里就是这么说的，在心上人害怕时，给他一个坚实可靠的臂膀，会让他更快的爱上你。
应峤抿唇，眼睛放在大屏幕上，心思却全在姜婪身上。
电影开场五分钟，雨水连绵的夜里，狭窄小巷子之中，模糊的黑影沿着墙角前行。在黑影四五米的前方，一个打着红色雨伞的长裙女生无知无觉，她哼着小调，悠闲漫步在雨中。
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黑影离她越来越近，四米、三米、两米、一米……黑影渐渐逼近，雨水滴答声越来越急促，大屏幕陡然一黑，放映厅中忽然响起起伏的尖叫。
应峤嘴角微弯，暗暗期待着小妖怪尖叫着扑向他。
滴答滴答的雨水声敲打着观众的耳膜，这黑暗只持续了短短两秒，大屏幕便重新亮了起来。
雨水滴答下着，长裙女生不见踪影，只有那把红色雨伞落在地上。
姜婪稳稳当当地坐在座位上，右边胳膊上还吊着个人，是薛蒙。
应峤期待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薛蒙是真被吓到了，他完全没有做好国产惊悚片能吓人的心理准备，电影屏幕陡黑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抓住了姜婪的胳膊。
应峤冷冷地凝视着他。
此时电影画面转换，变成了天气晴好的白天。
薛蒙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上的死亡视线，背后发凉地摸了摸胳膊，悻悻松开了姜婪的胳膊。
电影还在继续，这部电影剧情确实不错，惊吓点没有落入俗套，永远会在观众猜不到的下一刻忽然蹦出来吓人。全程薛蒙都在一惊一乍，姜婪的胳膊完全成了他汲取安全感的道具。
姜婪一边看电影，一边抽空取笑他。
以至于坐在左边的应峤，几乎完完全全地被忽略了。
这大概就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应峤的脸色乌漆抹黑。
这跟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三人从放映厅出来时，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意犹未尽，还有一个惊魂未定。
惊魂未定的薛蒙叭叭叭：“我以为经历过三水村之后，我已经不怕看恐怖片了，果然还是我太天真。”
姜婪很敷衍地安慰他：“看多了就不怕了。”
薛蒙很怂地摇头：“不了不了，我还是回家打游戏吧。你还要回单位吗？”
姜婪说：“我要去接泥泥。”
于是两人就在电影院分别。薛蒙跟应峤告别时，姜婪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应峤一直没有出声。
他转身看向应峤：“我要先回一趟单位，你呢？”
没了巨大的电灯泡，应峤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道：“我送你过去吧，晚饭一起吃？”
姜婪欣然应允，两人便一同回单位。
姜婪今天出门时把狻猊和椒图留在了办公室里，等他们到了单位时，下班已经有一会儿了，张天行还等在办公室里，正拿着一根逗猫棒逗狻猊玩。
狻猊上蹿下跳玩得飞起，见姜婪回来还有点意犹未尽。
姜婪将椒图从水族箱里抱出来，应峤则顺势抱起狻猊。经过张天行的办公桌时，他和张天行对视一眼，略颔首，便算是打了招呼。
“今天麻烦你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姜婪对张天行道。
张天行点头，又看向应峤的手腕，略带惊讶道：“你也喜欢收藏表？百达翡丽这款限量我之前也想买，可惜数量太少，没能买到。”
他语气真挚，表情遗憾，演得跟真的似的。
应峤定定地看着他，张天行也看回来，甚至微微笑道：“可以借我观赏一下吗？”
抱着椒图的姜婪：？？？
他下意识看向应峤的手腕，那里确实带着一块做工精细的机械腕表。
他虽然不懂表，但是百达翡丽他还听说过的。据说限量款都是几十上百万，更别说一些热门收藏款还能拍卖出上千万的高价。
应峤戴的竟然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
他侧脸看着应峤，眼神疑惑。
应峤沉着脸，摸了摸手腕上的表，冷静道：“我这块是高仿。”
姜婪恍然，他就说应峤怎么可能买得起百达翡丽。
张天行遗憾地叹了一声，说：“是吗？我还以为是正品。”
应峤面色沉着，已经找回了控场的感觉，他勾起唇角：“仿的比较像而已。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一步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张天行道：“慢走。”
*
离开单位，两人去吃晚饭。
姜婪早就惦记着一家新开的螺蛳粉，拉着应峤去吃。
应峤见他没再提手表的事，就知道他信了自己的话，神情也轻松许多。
直到他走进店里，闻到螺蛳粉的味道。
应峤：……
他嘴角抽搐：“这是什么味道？”
姜婪点了两碗螺蛳粉，又给自己那碗多加了一份酸笋：“螺蛳粉，你没吃过吗？”
应峤感觉整个人都快窒息了，身上清淡的松木香仿佛都染上了螺蛳粉的气味，他艰难地摇头。
姜婪热情地向他卖安利：“那你一定要尝一尝，气味虽然有点大，但是味道超级好。”
说话间两个大碗就放在了面前，姜婪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吃面，应峤则面色深沉地盯了好一会儿，见姜婪吃得香，才艰难地下了筷子。
好在入口味道还算能接受。
他沉默着吃了半碗螺蛳粉，姜婪则已经吃完了一整碗面，正在慢吞吞地喝汤。
等一碗面吃完，应峤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由内而外都散发着一股螺蛳粉的味道。他忍耐着没有动鼻子，尽量不去闻自己身上的气味。
吃到了心心念念螺蛳粉的姜婪心情起飞，看着时间还早，就提议道：“我们去江边走走？”
应峤在回家洗澡换衣服和跟小妖怪去江边散步之间纠结了两秒，最后还是选择了去江边：“好。”
江边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姜婪本来想骑共享单车过去，谁知道一问应峤竟然不会骑自行车，于是两人只能打个车过去。
到了江滩边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滨大道上路灯亮起来。散步锻炼的行人大多成双成对，拖家带口。
姜婪抱着椒图，应峤肩膀上蹲着狻猊，两人融入人群之中，似乎跟周围拖家带口出来玩的普通人也没有什么两样。
因为这个隐蔽的认知，应峤浑身的不舒服都被冲淡了不少。
两人沿着长长的江滨大道散步，走累了就找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来，最近没下雨，江水水位不高，顺着阶梯往下走，还可以玩一会儿水。
狻猊从应峤肩膀上跳下来，又跑过去扒拉姜婪怀里的椒图。
他将椒图的大螺壳用脑袋顶起来，然后晃晃悠悠地跑到水边，扑通一声就将椒图扔进了河水里。
镶满了宝石的大螺壳晃晃悠悠地浮起来，椒图伸出脑袋，噗噗朝狻猊喷了一口水，又飞快缩了回去。
狻猊拿爪子拨水泼回去，兄弟两个玩水玩的不亦乐乎。
姜婪坐在不远处看着，看见狻猊没一会儿就变成了落汤猫。
应峤的心思全在他身上，也没有注意看玩闹的狻猊兄弟。
小妖怪看弟弟，他就看小妖怪。
姜婪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身体往前探去看江中心——一只体型不小的鳖，正在飞快朝着岸边游去。
他看了看那只鳖游的方向，也是个斜坡，因为那里的路灯坏了，所以没有游人。只有一个穿着连帽卫衣的人蹲在江岸的绿化带中，他手中牵着一根手指粗细的尼龙绳，尼龙绳的另一端则垂在江水之中。
透过晃动的水面，隐约能看出那是个捕鳖的水笼。

第67章
那只鳖的速度很快，不过短短几分钟就从江中心游到了岸边。隔得近了，它的体型看起来更大一些，姜婪本来以为是之前在青阳湖看到的那一只，但是离得近了仔细看，才发现并不是同一只。
这一只的体型要略大一些，头部没有那么尖，粗壮的脖颈上还分布着不起眼的灰绿色斑点。
姜婪看了一眼躲在绿化带里的男人，对方带着卫衣的帽子，只能模糊看到半张脸，但姜婪有印象，对方就是白天训练的捞尸队队员之一。
白天时关水听说船底有鳖，惊慌的样子不似作假。但今天这个捞尸队队员却又一个人在江边诱捕另一只鳖，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怪异。
但不管是上次那只鳖还是这次的鳖，都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就只是普通的鳖而已。顶多也就是活的年岁长一些，聪明一些罢了，可能开了灵智，但至少还没到成精化形的程度。
就在姜婪思索间，那只鳖已经靠近了水笼。笼子里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做饵，那只鳖频繁地在水笼边打转，只是始终没有钻进去。
男人耐心地等着鳖入笼。
然而那只鳖嗅闻了一会儿，却没有钻进去，反而突兀地伸长了脖子，张大嘴一口咬在了水笼的绳索之上。
鳖的力气应该不小，猝不及防的拉扯下，绿化带的男人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体。他改为两手抓住绳索，试图将鳖拉上岸来。
大约是夜晚江面太昏暗，他没有注意到，继这只鳖之后，又有好几只体型不一的鳖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岸边，它们一齐咬住绳索，连成一排，猛然发力，将没有防备的男人直接从绿化带里拖到了水边。
绿化带下面就是斜坡，男人惊骇之下没能稳住身体，他甚至忘记松开手中的绳索，竟然就这么被拉扯着翻进了江水里。
斜坡处的江水不深，若是会水的话基本不会有危险。但前提是江岸边没有聚集起这么多虎视眈眈的鳖。
男人落水之后手忙脚乱地就想往上爬，但却感觉裤子被什么死死扯住了，他惊慌之下回头，才终于发现，江水中竟然隐藏着了大大小小近十只鳖。
此时这些鳖都浮上了水面，尖尖的头立在水面上，一双双乌黑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男人。
男人显然被吓到了，他大吼了一声，一边蹬水试图往上爬，一边呼叫救命。
但那些鳖却整齐划一地围了上来，要把他往江里拖。
水中动静太大，就连嬉戏的狻猊和椒图都停了下来，朝他那边望着。
这一块没有什么游人，距离他最近的就是姜婪一行，姜婪不知道他和这些鳖之间有什么纠葛，原本不欲插手，但眼看着男人就要被彻底拖进水里，他想了想，还是上前将人拉了上来。
那些鳖看见有人过来，竟也很聪明地没有再拉锯，而是松开了男人，迅速地沉入了水中。
男人惊魂未定地趴在台阶上喘气，缓过神后想要跟姜婪道谢，却是愣了一下：“是你？”
看来不只是姜婪记得他，他也记得姜婪。
姜婪问：“你没事吧？需要帮你联系队友吗？”
“不用了。”男人勉强笑了一下：“我没没什么事，就别让他们担心了。”
虽然他极力表现地自然，姜婪却从中看出了一丝慌乱。
看样子，他不想让队友们知道。
男人抹了一把脸站起身，腿却跛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惊愕地低头，才发现裤角破了个大洞，隐约露出泡的发白的伤口来。
刚才太过惊慌，他竟然没有感觉到痛。
姜婪敛眸，指着他腿上明显不是新添的旧伤：“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吧？你招惹过那些鳖？”
鳖是性情凶猛的淡水肉食动物，又叫甲鱼，团鱼，是人类很喜欢养殖的食物之一。野生鳖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人，但如果受到威胁，会很凶残的还击。它们的咬合力很惊人，咬住敌人后轻易不会松口，像这种体型格外庞大的野生鳖，被咬一口留下的伤口更不会轻。
看男人腿上未愈合的旧伤，像是被活活撕下来一块皮肉。
伤还没好全，又要来江边捉鳖。
也不知道到底是结了什么仇。
姜婪本是随口一问，谁知男人反应却特别大，他陡然拔高了声音：“你胡说什么？这些鳖发神经追着我咬，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说完就一跛一跛地离开。
姜婪看着他的背影，淡声道：“老鳖最记仇，你要是真招惹了它们，最好别再往水边去。”
男人蹒跚的身影一顿，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姜婪一眼，才又一跛一跛地离开。
应峤看着他的背影嗤了一声：“人要作死是拦不住的。”
姜婪也就是好心提醒一句，既然对方不领情，他也不会追着要当救世主。他赞同地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
好好的约会因为这出意外，最后提前结束了。
把人送回小区时，应峤口袋里的两根棒棒糖最后还是送了出去。
姜婪接过糖，颊边笑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应峤垂眸看着他，眼神愈发柔和缱绻，他其实有许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晚安。”
再等等吧，他心想。
姜婪跟他道了晚安，抱着狻猊和椒图往小区里面走。走出几步之后，不知道怎么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应峤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昏黄的路灯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镀边，嘴角还勾着浅浅的弧度。
看见他回头，应峤又跟他挥了挥手。
姜婪朝他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小区里走，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串串欢喜的小泡泡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抑制不住的喜悦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美滋滋的，就好像终于吃饱了饭不用饿肚子一样高兴。
虽然他天天都饿着肚子，并不知道吃饱了到底有多快乐。
但他就是觉得，那应该很快乐。
***
次日，姜婪和薛蒙留守办公室，换张天行和肖晓榆去会场。
姜婪嘴里叼着昨晚应峤给的棒棒糖，嘴里哼着乱七八糟不在调上的歌写报告。
狻猊和椒图都趴在窗台上的小垫子上晒太阳，和他们一起的还有那颗最近很受宠的大颗金色珍珠。兄弟两个面对面趴着，大珍珠就放在中间，你拨过来，我再拨过去，日子过的十分惬意颓废。
一个上午就在工作中过去，下午时王青忽然给姜婪打了个电话，说有个朋友遇见了点事，可能跟精怪有关系，问姜婪有没有时间帮忙看一看。
“我那朋友叫关水，为人不错，是江城捞尸队的，之前还帮了我们不少忙。”王青道：“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不过这事确实有点玄乎，他们都怀疑是遇见精怪了，队里还有人被袭击受了伤。你要是愿意来一趟的话，他们会给酬劳。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找个理由推了。”
“关水？”没想到这也能拐弯抹角地扯上关系，姜婪笑起来，道：“我跟他见过一面，你把我的电话给他，让他明天去青阳湖公园吧。”
听说两人认识，王青就松了一口气，道谢之后就把姜婪的微信推荐给了关水。
关水听到他提起青阳湖公园时就隐约觉得有些蹊跷，待第二天见到姜婪时，顿时豁然开朗：“原来王青说的高人就是你。”
姜婪笑了笑，又问：“听说队里有人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是鳖咬的吗？”
说起正事来，关水神情就凝重了许多。
“就是前天回去之后的事情。你当时说在龙舟边看到了鳖，我担心出事，赶紧把人全叫了回去。我本来以为回了队里，不下水应该就没事了，但没想到张子在岸边点船的时候，水里忽然跳出一只大鳖咬住了他的腿，要不是张子反应快，用船篙把鳖捅了下去，差点就被拖进水里去。”
他虽然语气还算镇定，但提起大鳖时还有些后怕。皱着眉道：“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鳖，脚蹼有人手掌那大，脖子跟人脖子一般粗，一张嘴能把人腿都含住，张子小腿上被咬掉了一块肉，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姜婪眉头一动：“不是晚上受的伤？”
关水摇头：“不是，张子受了伤，我和师父送他去医院。其他人都受了惊，晚上应该在宿舍里待着。”
姜婪便将前天晚上的事说了，还描述了一下那人的相貌。
关水越听脸色越难看，眉头都打成了结，络腮胡都在抖：“那是郑宇，前天回去之后，他就请假了，说要回家有点事……”
结果回家有事，却变成了偷偷摸摸去江边捉鳖。
不用姜婪多说，他也发现了其中问题。

第68章
因为队里有队员出了事，今天捞尸队都没有来参加训练，只有关水独自来了青阳湖公园。
他给郑宇打了个电话，电话倒是通了，但就是没人接。
重复了几次之后，他脸色难看地摁掉了电话：“联系不到人，郑宇家不在江城，我暂时也找不到他。”
姜婪理解地点头，见他眼下乌青，嘴唇干裂，便将带的矿泉水递给他：“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那些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跟着你们。”
关水接过水，道了一声谢，拧开瓶盖咕嘟喝了两大口之后，才尝试着组织语言：“其实我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是在半个月前一次下水回来之后，就开始发现有鳖跟着我们了。”
“那鳖很大，我们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生鳖，我们那时候还开玩笑要抓上来吃了。”他无意识地转了转矿泉水瓶，回忆着道：“师父还训斥我们不知忌讳。这么大的野鳖，那是成了精的，咱们这种在水上讨生活、跟死人打交道的，最怕惹上水里的东西，不吉利。”
“师父怕是我们不小心得罪了老鳖，还让我们杀了一只鸡扔进水里做赔礼。后来这鳖倒是有两天没出现。我们本来以为没事了，结果第三天，鳖又来了。它们倒是也没有做什么。就是在我们下水的时候一直跟在周围。”他顿了顿，苦笑道：“但就是这样，也怪吓人的了。这么大的鳖，别说是水里，就是在岸上给你一下你也吃不消，何况是在水里。有一次我下水去捞尸，带着尸体浮上来时，一转身就看见一只磨盘那么大的鳖静悄悄地看着我，离我就半米不到的距离。”
他比划了一下，表情还残留着当时的惊惧：“隔得那么近，我感觉它的眼睛里是有情绪的，跟人一样，瘆人得慌。”
“它们就只是跟着？没有袭击人？”姜婪插了一句话。
关水摇摇头：“一开始是这样的，它们只是跟着船。我们见它们没有攻击性，加上现在是夏季，活儿多，就还是照常下水。它们第一次攻击人，应该是一个星期前，我和张子一起去江里捞一浮尸。那具浮尸是从上游冲下来的，尸体卡在了礁石缝里，张子下水去挪，我在上面接应。结果张子下去好半天没有动静，我不放心也下了水，才发现他被两只鳖咬住了往江底拖。我情急之下去拉他，结果那两只鳖竟然松了口，我才把张子拉上来。”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发现鳖会攻击人。张子，郑宇，还有另外三个队员，都被鳖攻击过。张子和郑宇的伤势最重。师父担心我们出事，最近就不许我们再下水，最多就是在船上用工具捞尸。”
关水叹了一声，面露苦色：“但是不能总这么下去啊，现在队里人心惶惶，也没人敢下水，接的活儿也没办法完成，队里没有收入，这一天一天的就是在倒贴钱。”
姜婪想了想道：“张子还在医院吗？”
关水点头：“在的，他腿上的咬伤挺重，我们担心感染，就让他暂时住院了。”
“那先去看看他吧。”姜婪说：“这些鳖从跟着你们，再到攻击人，是有一个过程的，也不是无差别的攻击。它们更像是在针对某几个人。”
关水品了一会儿，联想到伤势最重的张子和关水：“你是说鳖可能只是在针对他们两个？”
“暂时还只是猜测，”姜婪道：“你好好想想，受伤的几个队员不在场时，这些鳖还跟着你们吗？或者还会伤人吗？”
关水认真回忆了一下，摇头道：“我们的打捞工作都是组队的，要么两人要么三人，他们没有不在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不过真要说起来，另外三个受伤的队员，都是跟张子和郑宇组队时受的伤。”
姜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道：“那鳖很有可能是针对他们两个，其他人都是被牵连的。”
关水咬了咬牙，腮帮肌肉鼓起：“要真是他们给捞尸队招来的祸患，我第一个不放过他们！”
他们这些人都没什么学历，最大的优点就是有点力气，吃得起苦。要不是师父成立了打捞公司，把他们招进去，又毫不藏私地教导，他们的日子绝没有现在好过。虽然工作确实苦了一点，但他们拿的工资可不少。要不是有捞尸队，他们这些人哪敢想盖房结婚。
关水是关队长的弟子，又因为同姓增加了亲近感。他家已经没人了，就把师父当唯一的亲人，捞尸队就是他的家。从出事开始他就着急上火，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如果是意外惹上了祸患还说得过去，但如果是有人惹了老鳖，却把祸患带到整个队里，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
关水开了辆面包车过来，姜婪上了车，两人直奔医院。
张子还在病房住着，他的小腿上包着厚实的纱布，关队长和一个队员在旁边陪床。
关水带着姜婪上前打招呼。
姜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里的关队长，对方头发花白，皮肤黝黑，脸上手上都堆积着重重的皱纹。年纪还不到五十岁，但光看长相，说他五十多岁也不会有人质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老头，唯一有优势些的大约就是他健壮的体格。
关水对他很尊敬也很亲近，他先是将关队长拉到门外嘀咕了一会儿，之后找了个理由，把另一个队友支了回去，最后就剩下关水，关队长，姜婪，还有病床上的张子四个人。
张子原名叫张泽，身材瘦小长相精明，据关水说，他的水性特别好。
大概是姜婪一直盯着他看，关水和关队长又都面色沉凝不说话，张子有点不自在地笑了笑：“师兄，这是做什么？”
关水这个大师兄虽然长相凶了点，但其实很护短，为人也豪放不拘小节，平时对底下这些师弟很是照顾。张子下意识朝他求救。
但这次关水却没有护着他，而是沉着脸问道：“那些鳖，是冲着你和郑宇来的吧？”
他问的突然，张子神色闪过慌乱，勉强镇定地干笑道：“什么意思？那鳖怎么会跟着我和郑宇？我们也没干啥啊。”
关队长见识过的人多了，哪能看不出来他的心虚。他气得咳了两声，不赞成道：“咱们靠水吃饭，你得罪了水里的东西，是要惹大祸的！”
张子眼神闪躲，却还在狡辩：“我、我真的不知道……那鳖也不是咬了我一个，怎么就是冲着我来的……”
一直没出声的姜婪道：“老鳖记仇，你要是想活命，除非这辈子都不靠近活水。不然总有一天它们会找上你。”
张子神情滞了滞，辩驳道：“我又没干伤天害理的事……而且不就是几只鳖吗，有什么好怕的……”
“郑宇没告诉你吗？”姜婪神情带上讽意：“那不是几只鳖，而是十几只，甚至更多，只只都有磨盘那么大，一口能扯下来一块皮肉……”
姜婪故意吓唬他：“前天晚上，郑宇就差点被拖进长江里，还是我把他拉上来的。不过下一次，他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张子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眼神闪烁不定，仿佛正在纠结犹豫。
其他人也不催促，就静静等着、
良久，张子才说：“我们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有天在河边看到只大鳖，我和郑宇就起了意，把那只鳖捉住，卖给了养鳖的人……就卖了几万块钱分了。”
他崩溃道：“我们也不知道这鳖成精了啊，平时吃鳖的人也不少吧，怎么我们就河里捉了只鳖，就要被报复？！”
关队长抹了把脸，气道:“我平时怎么跟你们说的？你们就是不信，也要有敬畏之心，尤其是对水里的东西！”
张子抹了把眼泪，面孔因为恐惧有些扭曲：“那么大一只鳖，能卖好几万块钱呢，我们得捞几具尸才能有这么多钱？谁能不动心？”
“卖掉的那只鳖呢？”关队长道：“你卖给哪家了？我掏钱去给你们买回来！”
嚎啕的张子陡然安静下来，神情有些不安：“我们去问过了，老板早就卖了……这么大只的野生鳖，好这一口的都抢着要，买回去就被炖成了鳖汤。”
关队长神情愕然。最后叹息着道了一声“造孽啊”。
关水求助地看向姜婪：“这……张子他们也不是成心的，还有办法救救他们吗？我们可以尽量补偿那些鳖。”
谁知道姜婪却摇了摇头，冷淡地凝着张子道：“你不肯说实话，我也救不了你。只能奉劝你一句，别再靠近水。”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关队长和关水一阵愕然，两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子。刚才张子哭得情真意切，他们是当真信了的。
关水追上姜婪，着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姜婪对这师徒俩的印象都还不错，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解释道：“这些老鳖未必成精了，但它们都聪明的很，也通人性。捞尸队常年在江里湖里打捞尸体，你们以前见过这些鳖吗？”
“没有。”关队长肯定地摇头。他干了几十年的打捞，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鳖。
姜婪反问：“关队长几十年都没见过一只，说明它们知道避着人，不在有人的地方活动。所以张子和郑宇又是在哪儿碰到的鳖？鳖通人性，力气又大，他们两个人又是怎么捉住那只鳖的？”
关水张大了嘴，姜婪这么一问，他才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他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忽然响起来。他对姜婪做了个抱歉的手指，接起了电话。
对面说了两句，他的脸色就变了，等挂了电话，方才语气凝重道：“郑宇死了。”

第69章
打电话过来的是警察，对方告诉关水，郑宇是在江里淹死的。
一个捞尸队的老队员，水性不可能差到哪里去，但偏偏他最后却是淹死在了水里。
听起来有些滑稽可笑，却又令人悚然。
郑宇落水时，手机不慎落在江滩边，被报警的热心群众捡到后交给了警察，警察正好看到了最上面关水打来的电话，这才顺着号码播了回来。
郑宇到底还是捞尸队的人，关队长和关水只能先去认领尸体。姜婪想了想，提出跟着一起去看看。
临走之前，他们又回了病房一趟，告知张子郑宇的死讯。
张子原本还能冷静沉着地跟几人演戏，但在得知郑宇死了之后，他的脸色刷地就白了，连嘴唇都在颤抖。
关水对这个师弟已经彻底厌烦了，警告道：“你的事情等我们回来再说，你先好好在医院养伤，顺便好好想想要不要如实交代吧。”
张子的神色太过惊恐，他到底没有把那一句“你要是还嘴硬，没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说出口。
*
三人开车赶去了郑宇出事的江滩。
郑宇出事这一段，属于还没开发出来的区域，因为汛期还未到，水位不高，裸露着大片的江滩。江滩地势平坦，野草丛生，经常会有有人来这一带放风。
郑宇的尸体就是来江滩边游玩的路人发现的。
姜婪他们赶到时，郑宇的尸体已经被收敛盖上了白布停放在江滩边，警方正在勘察现场。
周围还有不少路人好奇地围观，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当时的情况。
“这么浅的江滩，怎么淹死人的哦？”
“最开始有人发现他的时候，他身上都被水草缠满了，手脚被缠得死死的，脸朝下淹在水里。”
“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肚子涨起来这么大，感觉戳一下都要破了，也不知喝了多少水……”
姜婪随着围观群众的话看向郑宇的尸体，盖着白布的尸体肚子确实鼓起来很高，比十月怀胎的孕妇还要夸张一些。
关队长师徒穿过警戒线，报上了身份，跟警方交涉情况。
他们这边正说着，就听人群忽然发出惊恐的尖叫声：“破了！破了！肚子破了！”
他们下意识回头，就见郑宇鼓起来很高的肚子渐渐瘪了下去，盖着的白布渐渐被斑驳的血水浸湿，底下隐约还能看到有东西在蠕动。
围观的人群早就躲开了老远，又是恐惧又是好奇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还有人拿出了手机在拍视频。
反应过来的警察连忙将镜头挡住，大着胆子揭开了白布——
白布之下，郑宇泡的发白的肚皮像一块被暴力扯烂的破布，支零破碎地耷拉着，一窝水蛇蠕动着从郑宇被撑破的肚子里钻了出来，水蛇之后，还有大大小小的鱼拍打着尾鳍跳出来，跌落在江滩上蹦跳个不停。
里面的内脏已经被吃空了，随着这些蛇啊鱼啊往外跳，还零星带出来不少内脏碎屑。有承受能力不好的人，已经当场干呕起来。
这一幕实在骇人又恶心。
跌落在江滩上的鱼因为缺水渐渐不动了，水蛇却吐着信子往浅水滩滑行。
离尸体最近的警察脸色发白，勉强维持着镇定解释道：“溺水的人肚子里钻进鱼虾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在场没有人回应他，饶是见多识广的老警察，也被这一幕吓得不轻。
带队的警察道：“收队，先回去再说。”
于是姜婪三人只好又跟着去了警局。
面包车跟在警车后面，还是关队长开的车。相比慌得手都在抖的关水，姜还是老的辣一些，关队长至少还能稳稳当当地开车。
关水一个劲儿地念叨：“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事？真的是那些鳖杀的人吗？”
就是报复，这样的死状也太惊悚了一些。
姜婪眉头微拧，道：“叫人去医院看着张子吧，别让他跑了。那些鳖似乎已经没有耐心了。”
从一开始只是单纯的跟随，到后面试图伤人，再到今天郑宇的死亡……这一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月左右，如果按照人类的方式思考，那就是这些鳖已经彻底没有了耐心，准备鱼死网破了。
张子目前在医院里还算安全，但要是他心怀不轨跑了，说不定就要落得跟郑宇一样的下场。
关水人已经懵了，这时候自然姜婪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连忙给其他师弟打电话，让人去医院看着张子。
听到对方说立刻就去医院，他才松了一口气，疲惫地往后靠在座椅上。
……
三人到了警局之后，便被带去做笔录。
关水本来害怕警察不信他们，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那边关队长已经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甚至连自己的猜测也说了出来。
他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手指用力捻弄几下，却没有点燃。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可能不信这些个，”关队长声音透着一股沧桑，苍老面容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意：“但这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我十六岁就跟着我爹在水里捞尸，到现在满打满算已经有三十二年。这些年我遇到的怪事不少，都是靠着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才能活到这把岁数。”
“捞尸队一年打捞几百上千的尸体，经我手的尸体更是不计其数，受这种肠穿肚烂之刑的，我只见过这一个。”关队长脸上的皱纹越发深刻：“他不是溺死的，是还活着的时候，被那些东西钻进肚子里，活活钻死的。”
他声音隐隐透出些颤意：“他们这是惹了大祸啊！”
做笔录的警察面露惊骇，干巴巴地道：“这……还是等法医验尸结果出来再说吧。”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让蛇和鱼往肚子里钻？这也太离谱了点。
关队长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就咬着烟头不说话了。关水更是整个人都木了，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倒是唯一正常的姜婪显得像个异类，做笔录的小警察看了他一眼：“你说你前天晚上还救过死者？他当时正被一只鳖往江里拖？”
姜婪纠正道：“是十几只，只只都磨盘那么大。”
小警察的神情明显带了几分怀疑，又道：“你们之前认识吗？将死者从水里救起来后有没有起过冲突？”
姜婪眨眼：“你是在怀疑我吗？”
他长得就一副无害的纯良相貌，睁大眼询问的时候更显得无辜。
例行询问的小警察感觉自己的良心竟然有点痛，只能板起脸，严肃道：“只是按程序询问，你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姜婪哦了一声，配合道：“你要是不信，我还有朋友可以作证，我那天是和朋友一起去江滨大道散步。”
出于谨慎，警察最后还是让应峤来了警局一趟。
他到的时候，姜婪正坐在大厅里捧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喝，看起来乖巧又无助。
应峤大步上前，揉了揉他的发顶，有些无奈道：“这是我第几次来警局接你了？”
旁边的小警察听见这话，双眼立刻像探照灯一样射了过来。
姜婪对上对方的视线，无辜道：“我只是协助警方破案而已。”又带着微微得意语气道：“蔡阳区的警察还给我送过锦旗呢。”
原来是个误会，小警察收回格外警惕的视线，询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姜婪点头确认之后，小警察就又让应峤做了一份笔录。
在应峤再次确认了当时江里确实有十几只磨盘大的鳖把郑宇往江水里拖之后，小警察一脸魔幻。
大约全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正巧这时法医的尸检报告也出来了，传阅过报告后，警局里一时鸦雀无声。
郑宇的尸检结果，竟然和关队长说的全部对上了。
尸检报告显示，郑宇最终的死亡原因不是溺水窒息，而是内脏被严重破坏后导致的死亡。他的口腔食道有被撕扯的痕迹，四肢以及身体都有被水草缠绕的勒痕，在生前还喝了大量的江水。初步判定他是在江滩边落水，挣扎间被水草缠住了四肢无法动弹，才会活生生困在浅水滩，被水蛇和鱼类钻进身体里，破坏了内脏致死。
但这件事细想一下，却令人不寒而栗。
郑宇作为捞尸队队员，深谙水性，又是个孔武有力的成年男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他才会被水草缠住四肢，任由那些水蛇和鱼钻进身体里？
原本觉得精怪之说是无稽之谈警察们面面相觑，都感到了一股从背后爬上来的凉意。
姜婪和应峤坐在一起，小声嘀嘀咕咕：“我觉得这事跟精怪无关，那些鳖我也打过几次照面了，它们就是聪明了点，比较通人性而已。”
应峤颔首赞同了他的说法：“人类只以为精怪报复才会这么可怕，但有时候这些动物，比他们想象中聪明，也比他们想象中可怕得多。”
精怪开了灵智，踏入修行，知晓因果报应，有条条框框的束缚，反而不敢轻易报复杀人。
只有这些灵智未开，却又格外聪明的动物们，一旦被惹怒，才会不计代价地报复。

第70章
郑宇的死亡太过诡异，尸检报告给出的结果也太过骇人。连警方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定论。但无论如何，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明了郑宇的死亡不是人为，而是意外。
几人从警局出来，关队长就先叹了一口气，脸上深刻的皱纹让他看起来又老了几分。
关水终于从郑宇诡异的死亡里缓过劲来，求助地看着姜婪，像是希望他能给一粒定心丸：“那些鳖还会继续杀人吗？”
然而姜婪也给不了他确切的答案，他在关水期待的眼神里，缓缓摇了摇头：“它们已经被彻底惹怒了，如果不弄清郑宇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无法平息那些鳖的怒气，很难说它们还会不会做出什么来。”
这些鳖再聪明，那也到底不是人。他们不能指望这些动物知道适可而止和不牵连无辜的道理。
关水抹了一把脸，道：“先去找张子，我就是打断他另一条腿，也要让他说清楚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
只是他刚拿出手机，就立马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是去照看张子的师弟打来的，关水心中涌现出一丝不妙，直接开了免提，就听那边的师弟急急忙忙地说：“师兄，张子不见了！”
师弟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但是中午两人都要吃饭，他就是去买个午饭的功夫，张子就不见了。
住院部人多，家属病人们来来往往，护士们也没有注意到张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情急之下才给关水打了电话。
关水挂断电话，连忙又给张子打，但接连打过去几个，都被挂掉了。
他的脸色难看：“不接电话，看来是早就想跑了。”
应峤哂笑：“人要找死，天也拦不住。”说完又扭头对姜婪道：“先去吃午饭？”
姜婪迟疑了一下，看向憔悴许多的师徒两人。他对张子的死活当然没那么在意，他只是觉得师徒俩不该受这种无妄之灾。
捞尸人不是谁都能当的，他们常年飘荡在水上，冒着下水的风险，将一具具尸体带回岸上，让死者安息，让死者的家属能有个安慰，这本应当是一个受人尊敬的职业。
至少不该因为一两颗老鼠屎而被牵连败坏。
姜婪摇摆不定，反而是关队长看开许多，他笑了笑：“不知悔改的人，救得了他一次，不可能救他二次。人各有命啊。”他先是对姜婪道谢，又对关水说：“麻烦了姜小哥这么久，你请人去吃个饭，说好的酬劳不要少。队里的事，我去安排。”
关水瞪大了眼：“你怎么安排？”
关队长道：“这情形，也不能再让大家贸然下水，先放个长假吧。等这事过去了，再看看情况吧。”
他说这话时，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神色坦然，却挡不住眼底的不舍。
关水一哽，还想说什么，却被关队长挥了挥手赶开：“去吧去吧。”
关水脚下像是生了根，定定站在原地：“我不会走的。”
关队长脸一板，正要教训他，却听姜婪道：“先把张子找到吧。你们好好想想他离开医院后，会去哪里？如果能找到他，弄清那些鳖发怒的缘由，我有把握能让那些鳖不牵连整个捞尸队。”
凡事有因有果，张子和郑宇二人惹怒鳖在先，这些鳖报复合情合理，况且它们还不在妖管局的管辖范围之内，就算姜婪是饕餮，也不可能为了帮捞尸队，而将鳖赶紧杀绝。
他所能做的，只是弄清楚其中纠葛，平息这些鳖的怒气，避免它们继续报复牵连无辜。
“好，我先去找人。”关水神情振奋了许多：“我知道他老家在哪，我先去他老家看看。”
说完又对姜婪鞠了一躬：“多谢。等这事结束了，我再请你们吃饭。”
姜婪摆摆手：“先去找人吧。”
情况紧急，关水道谢之后便拉上关队长开车去张子老家找人了。
姜婪目光追随他们，喃喃道：“希望他们能找到人吧，我有预感，那些鳖不会放过张子。”
应峤垂眸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粒薄荷糖，撕开包装喂到他嘴边：“你和他们的交情也不深，何必这么操心？”
姜婪下意识张嘴叼过薄荷糖，舌尖卷过微热的手指，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眼睫颤了颤，心底涌起一股莫名情绪，含糊地回答道：“就是觉得捞尸队挺好的，因为这事散了，挺可惜。”
他还记得，那天关水说起捞尸队时脸上骄傲的表情。
要是就这么散了，就太可惜了。
“嗯……”应峤凝着指尖一点湿濡痕迹，胡乱应了一声。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按了按唇角，那根被姜婪不小心舔到的手指，堪堪擦过唇，
应峤勾起唇，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奇奇怪怪起来。
舌头裹着薄荷糖打转，清凉的甜味占据了口腔，一边腮帮也被糖抵得鼓起来，姜婪的眼睛却始终看着地面，眼睫不停颤动，舌尖上仿佛还残留着那股不属于自己的体温。
他嘎吱嘎吱把薄荷糖嚼碎，又用力地用舌尖扫了一遍牙床。
这种感觉太怪异了。
应峤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他还沉浸在刚才的一个吻里，虽然只是间接接吻，但对于一条没有谈过恋爱的龙来说，也是突破性进展了，
他忍不住想，如果用的是嘴……感觉肯定更好。
他的目光不由移到了姜婪微粉丰润的唇上……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最后是姜婪出声打破了奇怪的沉默：“先去吃午饭吧。”
应峤：“好。”
姜婪便上了应峤的车，去找餐厅吃午饭。
***
关水开车去了张子老家。
张子是江城本地人，老家就在江城和阳城交界的一个村子里。
村子名叫致富村，这些年搞新农村建设，家家户户都挨着水泥公路建起了两层自建楼房。只不过六月时节，大部分年轻人都在外上班打工，留在村里务农的人不多，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就显得有些安静。
关水来过张子家一次。张子家在村尾那一块，还是老式的砖瓦平房，离着公路有些远，屋后头就是大片的农田和灌溉沟渠。他家条件不好，欠了一屁股债，爸妈常年在外打工不回来，家里就一个耳聋眼瞎的奶奶。
关水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回了老家，但是张子是他奶奶一手带大的，最孝顺的也是他奶奶，就是再混账，也不至于扔下他奶奶不管。
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
“还要往里面走一段。”关水在路边停下车，指着从水泥公路左边拐进去的土路道。
停好车，两人便往里走去。太阳挺大，路上也没什么人。师徒两个走过前面体面的自建楼房，终于看到了后头低矮的砖瓦房。
只是还没走近，就听见张子说话的声音，他似乎在跟什么人吵架，大声嚷着“走开”“别过来”“我错了”之类的话。
关水先是一喜，接着又反应过来可能张子家出了什么事，他和关队长对视一眼，在路边随手捡了根粗壮的树枝做武器，悄声靠近张子家。
关队长年纪大了，但也不是怕事的人，他拿了块砖头在手里，就跟在关水身后。
这种平房的堂屋都有前后两个门，前后相通。关队长躲在前门策应，关水则悄声进了屋，往后头出声的地方走去。
他本来以为是要债的找到张子老家来了，还想着等会要不要报警。但走到堂屋前面，看到外面的情形时，却骇然地睁大了眼——
先前说过，张子家后头就是大片的农田和灌溉沟渠。后门隔着水田也就两三米的距离，这个时节一眼望去，水田里都是绿油油长的正好的秧苗，然而现在，那些秧苗被踩倒不少，张子绝望拿着一根棍子站在水田里，身上还带着伤，正一步步往后退。在他的前方，则围着大大小小起码有二十只鳖。
这些鳖都伸着尖尖的头，一对小眼睛定定地盯着张子。最前头的大鳖嘴里还有血肉，看着像是从张子身上扯下来的。
张子后退一步，它们就上前一步，竟像是在把张子往后面的沟渠逼。在岸上况且如此，要是真下了水，恐怕张子的下场就跟郑宇一个样了。
关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试图提醒张子：“别往后头走，你后面就是沟了！不能下水！”
“师兄，救救我，你快报警，帮我报警啊！”张子看见他，绝望的脸上泛起了光彩。
关水还没来及的说什么，就见那些鳖忽然齐齐扭头看他，小眼睛黑漆漆的，隐约带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情绪。
关水咽了咽口水，想起姜婪说过这些鳖很聪明。他将作为武器的树枝扔到地上，又举起手来后退一步，以表示自己的无害。
那些鳖果然又转回了脑袋，死死盯着张子。
其中两只大鳖又扑了上去，一边一只咬住了张子的腿。张子没能躲开，痛呼一声跌坐在田地里，只能绝望地拿棍子拼命地敲打鳖头。
但这些鳖咬死了就不松口，竟然咬着他的腿，试图将他后面的沟渠拖！
其余的鳖则分散在四周，缓慢地跟在后面。这一幕看起来诡异又惊悚。
“师兄救救我！”张子被倒着往沟里拖，只能扭过头望着关水，双手死死插进水田稀软的泥里，试图稳住身体。
关水咬咬牙，绕过鳖群冲到最前方去拦住它们，试着跟它们沟通道：“我们先谈谈？你们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尽量满足。”
怕这些鳖听不懂，关水还费劲比划了一番。
他生怕这些鳖听不懂连他也一起往水里拖，只能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忐忑地盼着师父赶紧找人来帮忙。
然而奇异的是，鳖群竟然仿佛当真听懂了他的话一样，停了下来。
拖着张子的一只大鳖松开口，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声。其他鳖在这一声之后，都看向关水，也发出了“啊”的叫声。
关水听不懂，又不敢胡猜，只能骂张子：“你他妈到底干嘛了？要命就赶紧说实话！不然就你等着跟郑宇一个下场吧，老子可不想陪你去死！”
张子脸色发白，张望一圈之后像是终于认命了，哆哆嗦嗦道：“床底下，那东西在我床底下埋着。”
关水听明白了，原来是他拿了这群鳖的什么东西。
他艰难地吞咽一下，跟它们打商量：“我、我这就去给你们把东西拿出来，成不？”
一边说，他一边缓缓的挪动身体。这些鳖的脑袋一直跟着他转，却到底没有攻击。关水加快了步子，冲进了屋里。
他没敢耽搁，先去张子屋里把床挪开，然后就开始刨土。
床底有一块土明显是松动的，他不敢耽误时间，直接就上手挖。还是外头的关队长拿了把铲子过来帮忙，动作才快起来。
关水压低了声音，生怕那些鳖能听懂：“联系姜婪了吗？”
关队长点点头：“他们赶过来了，我们先稳住吧。”
说话间铲子一滞，像是撞到了硬疙瘩。两人停下手，用手把东西扒拉出来，才发现那是一个铁箱子。
箱子没上锁，两人打开，发现里面装满了草木灰。关水伸手进去一摸。摸到个冰凉凉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发现竟然是一个白玉鳖。
玉雕栩栩如生，鳖的眼睛还透着一股灵动劲儿，整个有篮球那么大，浑身泛着通透的光泽。入手是冰凉的，但摸上一会，就变得温温热热。
就是不懂玉的人，也知道这这么大个的玉雕价值不菲。
张子家祖上三代贫农，绝对不可能有这种贵件儿，可想而知，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关水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捧着白玉鳖出去：“是这个吗？”
那些鳖的果然变得躁动起来，有两只鳖爬行过来，虎视眈眈地盯着关水。
关水心里打颤，将白玉鳖放在地上，然后自己退后几步。
那两只鳖便张口叼起白玉鳖，快速往沟渠那边爬去，然后下了水。
关水正要松一口气，却发现其他的鳖仍然押着张子不放，小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他脑子有点懵：“还、还不行吗？”
关队长似乎想起什么，看向张子，神色严厉地问：“不止一个？郑宇也拿了？”
张子面如死灰地点头。

第71章
谁也想不到，这么大的白玉鳖，不止一个，竟然是一对。
张子和郑宇一人拿了一个。白玉鳖太打眼，两人分赃之后，张子没敢立刻找人脱手，而是用草木灰裹着，埋在了自家床底下。
他打算的好，原本是准备等过一段时间，自己找个理由从捞尸队离职，再借口去外地打工，然后带着白玉鳖去外地找人脱手，之后过个一两年，再打着做生意赚了点小钱的幌子衣锦还乡，谁也不会怀疑他是发了横财。
但偏偏这些发了疯一样的鳖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在得知郑宇死了之后，他就慌了，他原本是打算安置好奶奶，然后带着白玉鳖去外地，之后再低价尽快出手。他就不信这些鳖还能追着他到外地去。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鳖会追到老家来。
姜婪和应峤赶到张子家时，那些鳖已经开始躁动了。
它们频繁地拍打爪子，不大的黑眼睛里迸发出摄人的光亮。关水和关队长则努力安抚着它们。
但鳖群到底只是动物，再聪明也有限，它们仿佛只能理解跟白玉鳖有关的一些话语，再多的，它们听不懂，也不耐烦听。
时候长了，它们似乎意识到关水不能拿出另一尊白玉鳖，又开始将张子往沟渠方向拖。
关水试着像之前一样拦在前面，却被躁动的大鳖咬了一口。
好在对方只是为了警告，并没有死咬着不松口。
张子身上的伤口浸在水田的泥水里泡的发白肿胀，人已经有点木了，关队长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你再好好想想，郑宇那只白玉鳖到底藏在哪里了！”
张子只能反复地说“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
好在姜婪来得正是时候，及时将已经快到沟渠边的张子拦了下来。
他蹲下身，靠近领头的老鳖，尝试着跟它们沟通。老鳖尖尖的脑袋靠近他，似乎在嗅闻确认。
姜婪的手掌贴近它的头，小心地释放了一点属于龙子的气息和威压。他做这些时，紧张地用眼角余光瞥着应峤，生怕被对方察觉了。
好在应峤并没有露出异样。
他看着露出一丝亲近与臣服之色的老鳖，将自己的想法用最简单的言语传达给对方。
老鳖似乎听明白了，将张子扔到了田地里。
原本发木的张子见状立刻爬起来就想跑，却被神情冷漠的姜婪按回了田里。
他的脸色有些冷然：“你最好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白玉鳖怎么来的？郑宇那只又藏在哪里……不然我今天能让这些鳖放过你，明天后天，它们还是会找上你。”
张子畏缩地缩起肩膀：“我、我真不知道郑宇藏在哪儿了……”
“你们两个分赃，郑宇难道一句话都没跟你提？”姜婪审视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仿佛能看到人心底最深处：“而且郑宇死了，你就没想过把他那一份也吞了？”
张子眼神一慌，再对上他似笑非笑的洞悉眼神，终于败下阵来：“东西藏在他外面租的房子里。”
他报了个地址：“我不知道有没有被转移，郑宇心急，一直想早点出手。”
姜婪看向关水，道：“你先去看看，如果进不去出租屋，可以找王青。”
关水跟王青也是熟识，办起事来也方便许多。
关水应下来，立刻转身去出租屋了。
“再说说你们怎么拿到白玉鳖的。”
姜婪松开手，就蹲在田埂边，垂眸冷冷看着趴在水田里挣扎的张子。
他的注意力都在张子身上，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应峤眼神错也不错地看着他。
姜婪平日表现的就像一块软和甜糯的奶糖，无害又诱人品尝。但此时他姿态随意地蹲在田埂边，居高临下的俯视张子，眼里泄露出丝丝冷光，却隐约显现出几分平时不会有的锋利轮廓。
应峤贪婪地注视着他，发现这样的小妖怪，比平时更加诱人。
他不着痕迹地舔了舔唇。
姜婪还在审问张子，他对人类向来亲和，但张子大约可以列入他最讨厌的人类前三，所以他的态度也越发恶劣起来。
张子吞吞吐吐，还想隐瞒实情，但对上他冷冽的眼，即使不愿，也只能一五一十地说了。
——发现白玉鳖完全是个意外。
大约是在半个多月前，他跟郑宇组队去江里打捞一具女尸，那女尸的一条腿被水草缠住了，郑宇只能带着工具先下水切断水草。但那天不知道该说他们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他们上午喝了不少酒，下水时又没注意风力和水流，结果出了岔子，郑宇自己又粗心大意，被水草缠住了脚蹼，差点溺了水。
他在船上等候，自然没有发现问题。这些都是后来郑宇说给他听的。
郑宇说当时他都以为自己要凉了，结果一只大鳖忽然从一个礁石洞里钻出来救了他。大鳖咬断了缠住他脚蹼上的水草，又把脱力的他从江底托了上来。
当时两人都是后怕不已，又觉得这么大只鳖还会救人，他们说不定是遇见了成精的老鳖。一开始他们是怀着感激的心情，想要谢谢那只鳖。
张子先下水将女尸弄上来，之后就带着杀好的公鸡下了水，按照郑宇所说的位置找到那个礁石洞，本来是想将那只公鸡绑在礁石上当做谢礼，但偏偏张子眼神太尖，他在洞口一瞥，却看到了礁石洞里露出来的半个白玉鳖。
他上去后将这事跟郑宇一说，对方就起了心思。
郑宇比张子的还要穷一些，他喜欢在网上追主播，每个月的工资基本上都打赏出去了，偶尔吃饭还要靠队友们接济。张子本来还担心是自己眼花，但郑宇却觉得鳖精待过的礁石洞，里面肯定有点宝贝，就动了心思。
张子也被他说动了。
两人隔天趁着外出干活的时候，又悄悄返回了礁石洞，张子水性最好，他带上装备潜入江底的礁石洞里，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藏在里面的白玉鳖。
篮球大小的白玉鳖，竟然还是一对。
运气更好的是，那大鳖也不在洞里，只有几只拳头大的小鳖待在里面。张子抱着白玉鳖就出了水，和郑宇一人一个，做起了发财梦。
“那些小鳖怎么了？”姜婪没有忽略他的话里被模糊的地方。
鳖群显然不是一开始就那么愤怒疯狂的，它们全体出动，还如此愤怒地杀死了郑宇，显然是被触怒了。
张子滞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就、就死了……”
“怎么死的，说清楚。”姜婪不耐烦地将他再次按进水田里，不给他丝毫蒙混过关的机会。
还留在田里的鳖群也齐齐看向他。
张子挣扎着爬起来，面庞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说：“后来那只大鳖不是追着我们不放吗，郑宇就怀疑它是想讨回白玉鳖。”
“我们也是实在被弄怕了，”他眼神闪躲：“就……又冒险去了那个礁石洞一趟，抓了几只小鳖，想用来威胁大鳖……”
小鳖……威胁……
姜婪想起那天郑宇用水笼诱捕大鳖时的情形，他还曾经想过水笼里的诱饵是什么，如今他终于明白了。
“你们抓了那些小鳖，用来当做诱饵，想要捉住跟着你们的老鳖？”
张子没说话，但他的神情已经证实了姜婪的猜测。
姜婪突兀地冷笑一声：“可惜你们千算万算，没想到这样大的鳖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吧？”
只要将缠着不放的老鳖捉住，不仅白玉鳖到手，这么大的老鳖甚至还能再卖上一笔钱。
姜婪看了看那些似是听懂了，眼睛里流露出悲怆的鳖群，指了指头顶，眼中映出怒火：“人在做，天在看。你们恩将仇报，就没想过会遭报应吗？”
“还是你们觉得，只是几只鳖，算不得什么大奸大恶的事，遭不了报应？”
张子在他的质问声里，缓缓别开了脸。

第72章
这么大只的白玉鳖，就算不知道年代，找点门路拿到黑市上去低价出手，几十万也是少不了的。
在捞尸队辛辛苦苦地打捞尸体，每一次下水都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意外，一个月也就比普通工作的工资高了那么一点。
面对这么大一笔横财，谁又能不动心？
张子虽然别开了脸，却不是因为愧疚或者悔过，而是因为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脸上丑陋的表情。
人类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他们偶尔敬畏鬼神精怪，怕死的不得了。但在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时，又可以完全无视可能存在的风险，甚至是不要命也保住到手的钱财。
就像张子，若不是姜婪一再逼问，他可能还会抱着只要这些鳖弄不死他，等他离开了村子，就可以独吞郑宇那一只白玉鳖，过上富裕的好日子的想法。
他不是不怕死，只是他的贪欲战胜了恐惧。
对于这样的人，姜婪甚至连出手惩治的心思都不再有。若他还不知道悔改，当贪欲不断膨胀，他的下场可能连惨死的郑宇都不如。
死亡确实可怕，但有的时候，死亡才是解脱，活着反而是赎罪。
姜婪站起身来，不再给他眼神，和应峤站在一处，等着关水的消息。
关队长站在后门处，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
鳖群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张子，像是在看着他防止逃走。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关水和王青一起回来了。关水从后座捧下来一只白玉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鳖群面前。
这些沉默的鳖又发出了短促的叫声，为首的两只大鳖看着关水，似乎在记住他的模样。关水被看得后退一步，心里发虚。还在那大鳖只是看看他，并没有做什么，它们很快就叼起白玉鳖下了水。
它们下水之后，一只更大的鳖从沟渠里爬了出来。这只鳖不是之前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只鳖，体型也更大些。脖颈粗壮，四肢有力，一双眼睛尤其人性化，它目标明确地朝着张子爬行过去。
其他鳖躁动了一瞬，脚蹼拍打泥水发出响声，团团将张子围了起来。
一直没敢再做声的张子看见这只鳖时，恐惧地撑着手肘往后退，又被围住他的鳖群顶到了前方。
大鳖两只不大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张子求助地看向其他人：“东西我已经还回去了啊，它们怎么还不走？你们帮帮我，帮帮我……”
姜婪道：“东西还回去了，但你还没有悔改，没有道歉。”
张子一噎，他嘴唇颤抖了片刻，终于弯下腰低垂着头颅，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我知错了”“我不是人”“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之类的话。
话里有多少真心悔意不可知，但姿态放得非常低。
鳖群定定地望着他，在他开始抽自己耳光后，为首的大鳖终于伸长脖子叫了一声，然后便转身往沟渠里爬去，鳖群跟在它身后，井然有序地离开。
张子看到这一幕，几乎是喜极而泣，他的腿已经泡的肿胀发青，只能用双手撑着在水田里爬行，一张精明的面孔已然有些扭曲变形：“它们放过我了吧？我没事了对不对？我不会死了是不是？”
他看看关队长师徒，两人都别开脸，他又不死心地看向姜婪。
姜婪冷淡道：“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率先转身离开。
又一次见证了非自然事件的王青赶紧跟上去，有些不平地问姜婪：“真就这么放过他了？”
作为一名警察，虽然他大多时候坚持用法律惩治罪恶，但偶尔遇见这种法律无法审判的情况，他更希望对方的报应来的更猛烈些。
关水找他帮忙时已经说了前因后果，知道郑宇惨死，张子却没受到太大惩罚时，他私心里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姜婪耐心解释道：“不是我放过他，是那些鳖放过他了。”
王青神情愕然。
姜婪笑道：“你知不知自然界的动物其实对死亡很敏锐？有许多动物、尤其是食腐动物能通过气息气味判断目标的状态，它们可以分辨出目标死期将至，然后跟着对方，祈盼在目标死后能获得一顿丰盛的大餐。”
“这些鳖之所以放过他，或许是看出来，张子命不久矣了。”
王青张了大嘴，喃喃道：“可你不是说这些鳖没有成精吗？普通鳖真有这么神？”
“动物很多时候比人类要敏锐，也比人类以为的要聪明。”姜婪朝他眨眨眼：“而且你们所说的成精，其实也不过是动物踏入修行后，进入了另外一种生命状态。这些鳖虽然还没踏入修行，但如果再过几十年几百年，未必不会成精化形。”
“大自然果然很神奇。”王青神色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感慨道：“我们的眼界还是太狭隘了。”
像今天的事，就算传到网上去。估计也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不会信，不信的网友可以找出一百种理由来证实视频是摆拍、是合成。即使换成他自己，如果不是连续经历过几次非自然案件，乍一听到，估计第一反应也是假的。
不知者无畏，是好事，也是坏事。
无知局限了人的眼界，会在不知不觉中让人变得自大自负、
就像人类习惯了以万物之长自居，作为唯一的智慧生物，其他的生物都自动低了一等。
但实际上地球的奥妙至今尚未被完全探索，人类也不过只是地球亿万年漫长生命中的一群过客罢了。
“但是至少有一小部分人类已经意识到了这种盲目的自大不好。”姜婪说。
他忽然想到了上古时期的妖族。
那时妖族被奉为巫神，视自己为天地间的主宰，他们力量强横，可以为所欲为。那时人族的境遇，大约就与现在的动物差不多。
妖族将弱小的人类视为蝼蚁，人族可以是食物、玩物，信徒……总之不会被妖族视为平等的生灵。即便是在妖族中地位最低下的妖兽，也能轻易以人类为食。
那时的妖族大约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迎来大浩劫。大妖陨落，妖族日渐没落。强大的力量逐渐消失，高高在上的巫神也会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
而如今人类正慢慢走上妖族的老路。有一小部分人已经意识到从前的盲目自大，他们正在努力地试图做出改变，和妖族联合设立妖管局就是人类改变的第一步。
只是不知道在上古时候，有没有大妖也意识到了妖族的处境？曾试图做出过改变？
随后姜婪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得太多。
不管有没有大妖预料到妖族日后没落的局面，如今的情形已经是定局。
也许意识到的大妖们曾经做出过努力但是失败了，也或许成功了，如今的局面就是先辈们努力之后最好的局面。
应峤见他一会儿沉思一会儿摇头，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姜婪沉吟了一下，深沉道：“就是觉得自己出生太晚，没能看到上古时候妖族的繁盛与壮丽。”
他倒也不算骗应峤，上古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浑浑噩噩，满脑子只有一个吃字。如今回想起来，都感觉久远的记忆里蒙着一层纱。需要很努力地回忆一下，才能想起旧事。
他的回答太有跳跃性，应峤沉默了一下，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无奈道：“上古也没什么好的。”
一群大妖除了打来打去，就是打来打去。
没趣得很。
姜婪强烈赞同：“现在也挺好。”
美食这么多，还有各种娱乐设备。简直不要太幸福。
就是很容易沉迷游戏，耽误了修炼。
他们一唱一和，边上的王青总感觉被一股看不见的气场阻隔在外，眼见着两人已经要抛下他上车了，才陡然想起来他跑这一趟是还有正事，连忙厚着脸皮拦下姜婪道：“等一下，就耽误几分钟，我还有点事想求教。”
姜婪这才停下脚步回头：“什么事？”
旁边的应峤不满抿唇，冷冰冰看了王青一眼。
王青：？？？
他莫名地摸了摸汗毛直竖的后颈，跟姜婪说起了正事。
“我前天接到一所小学报警，说晚上总有人跑到学校里面搞恶作剧，大半夜把教室的灯和风扇打开，或者把走廊墙上的画像挪动位置，甚至把学生的课桌推倒弄乱……学校保安盯了几个晚上，但始终找不到恶作剧的人。就报了警。”
王青皱起眉，神情有些凝重道：“因为是学校，我们担心会影响学生安全，昨天傍晚就去了学校蹲守，准备抓住那个恶作剧的人。但结果什么也没找到……”
“而且我发现，这可能不是有人恶作剧，倒像是在闹鬼。”说起闹鬼时，他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一些。
那天晚上王青是跟同事分开蹲守的，他负责守在常出事的那间教室里，结果等到大半夜，人没看到一个，反而是教室的灯和风扇自己开了。他当时被吓了一跳，本能冲出了教室，又发现走廊上挂着的名人画像，本来直视前方的眼睛，竟然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他当时吓得出了一身白毛汗，好在他的承受能力还行，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天亮后他没敢声张。得了机会就连忙来搬救兵来了。

第73章
教室里的灯无缘无故自己开了，走廊上的画像会自己动，一听就是恐怖故事里的经典桥段了。作为一只饕餮，捉鬼实在不在他的业务范围之内。
他倾情向王青安利了酷哥：“我有个同事专业捉鬼，等会儿我带你去问问他，看他有没有时间吧。”
见能解决，王青喜笑颜开地诶了一声，上了自己的警车。
等发动车子时才反应过来，姜婪的同事，那不就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吗？
一个小小街道办竟然卧虎藏龙？
王青顿时肃然起敬。
等踏进街道办大门时，神情间都带上了几分庄重。
姜婪今天假借去青阳湖会场出外勤之名，光明正大地溜了一天号。薛蒙因为被蒋飞阳绊住了，没能跟他一起，下午就提前回了单位。眼下见他终于回来，就忍不住八卦了：“捞尸队找你干什么去了？”
姜婪推开他的大脸：“调解纠纷，维护人类与自然的和谐。”
薛蒙：？？？
就算不能说，倒也不必这么忽悠我！
我又不傻。
姜婪没有管他，先让应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才叫了张天行一声，递了个有事出来说的眼神。
张天行不情不愿地收回撸猫的手，起身跟姜婪出去。
三人在茶水间简略碰了个头，王青又把小学闹鬼的事情说了一遍。
姜婪道：“捉鬼你应该比我专业。”
张天行倒是没有推辞：“什么时候去？”
“就今晚吧？你时间方便吗？不行我再跟校方协商时间。”王青道。
昨晚被鬼吓唬了一通之后，王青白天只告诉校方没发现那个恶作剧的人的踪迹，今天还得再蹲守一天。
张天行颔首：“下班后去。”
大约是没想到现在的高人都这么好说话，王青喜出望外，再三道谢之后跟他约好了在小学门口见面才离开。
三人说完事，姜婪惦记着应峤，就立刻回了办公室。就见应峤正坐在他的位置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桌面上摆放的微型水族箱。椒图这时也在水族箱里，他惬意地趴在珊瑚丛上，一串串地吐泡泡。
姜婪心里微紧，面上却很淡定的走上前，笑道：“还有十分钟就下班。”
应峤“嗯”了一声，指着水族箱里的宝石问道：“这些是你布置的？”
姜婪略心虚地“啊”了一声，含糊地说道：“姜图他喜欢这些，我就随便布置了一下。”
“布置的很好看。”应峤点点头，没头没脑地夸了他一句。
之前两次来，他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水族箱，今天仔细打量过，才发现细沙珊瑚丛这些布景都布置的很用心，里面的宝石摆放也不是随意洒进去就完事，而是认真挑选过摆放位置的。
作为一条喜欢宝石的精致龙，应峤非常满意。
不知道以后把自己珍藏的宝石交给小妖怪，他会不会也这么用心地给自己布置？
姜婪并不知道应峤心里在想什么，见他没有在宝石上纠结，顿时就放松下来。眼看着下班时间到了，就关掉电脑，带上弟弟，准备下班去吃晚饭。
薛蒙跟他们同行，眼神在他们俩身上瞅了又瞅，忽然说：“你们这样可真像一家四口。”
两个主人，再加上两只宠物。
隔三差五就互相接对方下班，再一起吃晚饭。
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一股不太直的酸臭气息。
他噫了一声，生怕姜婪怼他，飞快冲过了斑马线，去对面等车了。
留下茫然的姜婪和嘴角微翘起应峤相对无言。
姜婪看看应峤怀里的狻猊，再看看自己抱着的椒图，抿起唇认真思考了一下，忽然说：“好像是挺像的。”
应峤垂眸看他，似玩笑道：“泥泥和姜图多个哥哥，一点也不亏。”
早就被收买的狻猊立刻喵了一声以示赞同！
应峤可比辣鸡四哥好多了！他要应峤当哥哥！
姜婪本来是想点头赞同的，但是跟他对视一眼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断片了一下，反应过来时，才发觉耳朵也莫名其妙地烫了起来。
他别开眼睛，揉了揉耳朵，低声嘀咕道：“是不亏。”
……
两人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一起吃晚饭。
街道办附近的餐厅姜婪和应峤都已经了如指掌，便就近挑了一家。
吃完晚饭例行散步消食，经过一家麦当劳时，应峤看见许多情侣在排队买甜筒，大大的宣传海报上，新出的粉色草莓甜筒充满恋爱的甜腻气息，“让小甜莓见证你们的神仙爱情”的宣传标语之下，还有一个大大的二维码，二维码旁边用粉色的圆体字写着“领取小甜莓准爱证，第二份半价”。
买甜筒的情侣们都会先扫一下二维码，应峤仗着身高优势，清楚看到了排队情侣们在手机上合成了一张印着麦当劳标记的“结婚证”。
应峤顿住脚步，扭头问姜婪：“麦当劳出新品甜筒了，吃吗？”
“吃。”
六月的晚上，空气中浮动着初夏的暑气，偶尔有清凉的微风，算不上热，但冰凉凉甜滋滋的甜筒谁会拒绝呢？
起码姜婪不会。
他立刻拉着应峤到队伍后面去排队了。
排在他们前面的都是情侣，见两个又高又帅的男生来排队，难免好奇地多看几眼。
姜婪根本没注意宣传海报，注意力全在别人手上的粉色甜筒上了，他小声跟应峤咬耳朵：“前面的人怎么都看我们？”
应峤镇定自若，道：“可能是看我们帅吧。”
姜婪想了想，接受了这个理由。
我们确实很帅！
看就看吧。
队伍逐渐变短，应峤趁着姜婪看手机的空隙，迅速地扫了二维码。二维码是个合成照片自动生成的小程序，只需要从相册导入两人的照片，填写信息，就能合成一张打着M记标志的“结婚证”。
应峤用余光瞥着姜婪，然后快速翻找出之前去音乐餐厅拍的合照上传，照片生成，导出，保存，一气呵成。
等姜婪抬起头来，他已经将手机屏幕转向了服务员，十分从容地点了两只小甜莓甜筒。
服务员看见照片愣了一下，接着便扬起了微笑：“情侣第二个半价，请出示付款码。”
应峤没让姜婪看到那张导出的“结婚证”，淡定地付了款，接过两只明显高了不少的甜筒，递给姜婪一只。
姜婪接过甜筒，还在为刚才听到的“情侣第二个半价”感到费解。
服务员怎么就默认他们是情侣了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又不好意思问应峤，举着甜筒都忘了吃。
应峤看他，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怎么不吃？要化了。”
姜婪回过神，赶紧舔了几口，草莓甜筒美妙的味道瞬间让他忘记了刚才的疑惑，跟应峤肩并肩，一人举着一只与气质极其不符合的粉色甜筒边吃边往小区溜达。
一路上回头率不低。
好在姜婪已经接受了应峤给的解释，也懒得探究旁人目光，美滋滋地吃完了甜筒。并且表示明天要带弟弟去吃。
应峤坏心眼地故意没告诉他这大约是个情侣活动，还哄他：“第二个有半价，记得买两个。”
姜婪对他的节俭持家非常满意，表示自己记住了之后，才跟他互道了晚安回了小区。
……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草莓甜筒的缘故，姜婪这天晚上做梦也是全是甜筒。
他梦见自己忽然拥有了一只怎么也吃不完的草莓甜筒，整个兽都激动兴奋坏了，抱着大甜筒快乐地舔个不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舔着舔着，草莓甜筒忽然变成了蛇形的应峤。
应峤上半身还是很帅气的人形，腰部以下却是粗壮的蛇尾。
他皱着眉质问姜婪：“你为什么要舔我的尾巴？”
姜婪面红耳赤，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皱眉的应峤就说：“你舔了我的尾巴，那我要舔回来。”
说着就要来找姜婪的尾巴。
姜婪活生生吓醒了。
一摸脸，滚烫滚烫的。
外面天色才蒙蒙亮，他蹭地坐起来，穿上拖鞋然后哒哒哒去浴室洗脸，只是脸上热度是降下来了，但是心里有个地方却蠢蠢欲动。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心说都怪这个莫名其妙的梦，他现在竟然真的有点想尝尝应峤的尾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梦里一样美味。
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姜婪没能再睡着，这一个小时里都在谴责自己怎么能对应峤有食欲！
这太可怕了。
一直到去了单位，他都还有点萎靡不振。
肖晓榆正拿着个白煮蛋滚眼睛，见状道：“你昨晚也没睡好啊？”
姜婪蔫蔫道：“做噩梦了。”
肖晓榆同情地递给他一个水煮蛋:“去黑眼圈。”
姜婪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剥了壳吃掉。因为这个诡异的梦，他早上连早餐都忘记买了。
九点整，酷哥踩着点进了办公室打卡。今天轮到他和肖晓榆去会场支援。
姜婪想起昨晚他跟王青去捉鬼了，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捉到了吗？”
张天行把新买的零食塞满狻猊的小箱子，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道：“没，我怀疑没有鬼，是别的东西在捣乱。”
姜婪：？？？
“什么东西？”
酷哥发挥了冷酷本色，说：“不知道，反正没鬼。具体叫王青跟你说。”
说完揉了一把狻猊，说了一句“我走了”，就跟肖晓榆一起出去了。
留下姜婪满脑袋问号，不是鬼，那是什么？

第74章
姜婪被勾起了好奇心，给王青发消息问昨晚的情况。不过王青没有回，姜婪猜测他这会儿应该是在补觉，就放下手机先上班了。
只是上班也不能集中注意力。
对着电脑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姜婪的思绪就不知不觉地又拐到了昨晚那个诡异的梦上去。
四哥总说他有点一根筋，从前他不觉得，但现在他清楚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把这事想清楚搞明白，这个坎估计就过不去了。
他切出office，打开百度，搜索了一下“为什么想吃掉自己的好朋友”、“对好朋友有了食欲怎么办”。
换花式搜索了一会儿，结果跳出来的都是无关的话题。他往下仔细翻了翻，就看到一篇标题叫“食欲是更深沉的性.欲”的文章。
姜婪：？？？
作为一个不挑食的饕餮，姜婪觉得有点扯，他吃过的食物这么多，有食欲的就更多了，总不能都是想跟对方交.配吧。
他连点都懒得点，跳过这个标题，又继续往下翻。
紧接着又翻到一个帖子，是发在某个情感论坛的，标题叫“男朋友经常说我看起来好好吃，想吃掉我，还会咬我的手指是什么意思？”
把“男朋友”换成“好朋友”，这个帖子看起来就比较符合自己的情况了。姜婪抱着求知若渴的心态点了进去，然后就被楼里跟帖的粗暴回复震惊到了。
[1L：这不就是X暗示？想吃你=想干.你。]
[2L:太爱你了想跟你为爱鼓掌的委婉说法。]
[3L：楼主来秀恩爱的？举起火把。]
姜婪：？？？
他的目光凝在“想吃你=想干.你”那一楼的回复上，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神情恍惚地关掉网页，姜婪心想不太可能吧。他对应峤也没有那方面的冲动啊？四哥说龙族发.情可是很厉害的，但是他就没有对应峤发过情。
不对，应该说他就没有经历过发.情期。
姜婪满脸愁苦，一时不知道“想吃掉应峤”和“想跟应峤交.配”哪个答案更惊悚一点。
开小差的薛蒙一回头，就见他盯着电脑屏幕满脸呆滞，呆滞中还透出震惊。他伸长脖子往姜婪这边瞅：“怎么了？买的股票跌停了？”
姜婪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他。
这个表情一看就是有大事！
薛蒙滑着转椅到他的桌子边，摆出一副人生导师的架势，语重心长地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千万不能憋在心里。”
周叔最近不在，肖晓榆和张天行外出了。办公室就他们两个人。
姜婪犹豫了一下，问：“你有对象吗？”
摆好架势准备当知心大哥的薛蒙：？？？
“想人身攻击可以直接点，不必拐弯抹角，我承受的住。”
姜婪神情无辜，还夹杂着点失望：“没有啊？那就算了。反正说了你应该也不懂。”
薛蒙不服气：“虽然我没有恋爱对象，但我暗恋对象多啊，还跟着我妈看遍流行偶像剧，练就了一双鉴渣鉴婊的火眼金睛，就没有我不懂的感情问题。”
姜婪半信半疑。
薛蒙挤眉弄眼：“遇到感情问题了？”
姜婪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地把昨晚的梦说了，只是模糊了应峤的身份。大概从没跟人谈论过这种话题，说完时他已经面红耳赤。
“你梦里这个蛇妖……别是应峤吧？”薛蒙大惊失色。在他的认知里，应峤还是个人类呢。
谁知道姜婪也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薛蒙：……
竟然真不是人，现在妖怪是遍地走吗？
他叭叭叭吐槽：“你们两个gay里gay气的，肖晓榆还偷偷嗑你们cp来着。”
姜婪底气不足地辩驳：“我和应峤是好朋友，我跟你们不也这么相处吗？”
“你别瞎说！我超直的！”薛蒙捂着胸花容失色，又一针见血道：“都说男人头女人腰摸不得，你自己数数应峤摸你头的频率。”
说完飞快伸手在姜婪头顶薅了薅：“你品品，是一个味儿吗？”
姜婪尴尬地收回了条件反射伸出去拍他的手。
好像是不太一样。
应峤摸他头的时候，有种软绵绵暖洋洋的感觉，很舒服，让人不自觉想用头顶蹭蹭他的手心。
换成薛蒙那一下，姜婪只想剁掉他的爪子。
薛蒙啧啧两声，捏着鼻子离他远一点：“虽然有人不承认，但我已经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姜婪：……
他竟然无法反驳。
*
被薛蒙一番“开解”之后，姜婪也觉得应峤和其他人是有些不一样。
但这个不一样，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他又搞不明白。用他贫瘠的人生经验来看，不知道结果的问题，自己亲自试试就知道了。
就像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妖，不知道对方口感好不好，那咬一口试试就知道了！
姜婪决定试试。
他本来想晚上约应峤出来试试，结果这边消息刚发出去，那边王青也给他回了消息，约他今晚到学校门口再细说，他说昨晚的情形太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亲眼看到就明白了。
同时，应峤也飞快回了个“好”，问他在哪里见面。
姜婪纠结一下，想着在学校也可以试，就干脆约应峤在学校门口见面。
于是这天晚上七点半，姜婪、应峤、王青三个人在思源小学门口碰面了。
姜婪特意把狻猊和椒图留在了家里，为了哄住两个机灵鬼，还难得松了口，允许他们多玩几个小时的游戏。
应峤瞥了碍眼的王青一眼：“鬼还没捉到？”
王青挠挠头：“昨天张天师来看过了，说没有鬼。”
姜婪压下心里的忐忑，努力把注意力先放到正事上来：“昨晚发生什么了？”
王青跟保安打了招呼，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也差不多是这个点，他和张天行碰面之后，就守在了出事的教室。张天行还带了一块很古朴的罗盘。两人在教室里等到了凌晨两点钟，怪事果然又出现了、
教室的白炽灯被反复打开又关上，电风扇开到最大。扇叶转动发出呼呼的响声。
走廊上的画像不仅转动着眼珠看他们，嘴角还勾起了近乎挑衅的笑容。
大约是连续两个晚上都没能抓住对方，这次的恶作剧比之前更明目张胆。不仅这一间教室的灯被打开，楼上教室的灯也全开了，甚至头顶走廊上还传来皮球砸在地面的撞击闷响。
砰、砰、砰……
一下一下十分有规律，仿佛砸在了心脏上。
张天行手中一直举着那块罗盘，指针却安安静静连动都没动一下。
两人又爬楼梯上了二楼，结果黑漆漆的楼道里忽然响起小女孩数楼梯阶数的声音。
王青走一步，她就数一声。
一、二、三……十三、十四！
嫩生生的童音在数到十四时变了调，又发出尖利的叫声，不断重复着“多了一阶多了一阶多了一阶”。
王青想起当时的情景就觉得头皮发麻，好在张天行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稳得一批。他才勉强维持了镇定。两人在二楼转一圈之后，张天行就肯定地说学校里没有鬼魂作祟，可能是别的什么妖物在捣乱。但他对妖族研究并不深，建议王青再找姜婪来看看。
王青当时有点半信半疑，后来张天行走了之后，他又壮着胆子独自守到天亮，天亮以后还去把二楼的台阶数了几遍，确定只有十三阶。
然后又去问保安，昨晚有没有听见小女孩的尖叫声。结果保安说什么声音也没听见，只看到一楼教室的灯又亮了。
但昨晚明明二楼的教室灯也全亮了，保安却没有看见。
“昨晚差不多就是这样。”王青心累道：“不知道今晚还不会有新花样。”
说话间三人已经停在了一楼的教室门前。
教室门没有锁，姜婪和应峤进去转了一圈，又上了楼挨个检查。确实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他们回到一楼教室，姜婪道：“今天我和应峤守在这里，你去保安室待着，随时保持联系，先看看从内部看和外部看是不是有区别。”
王青颠颠走了，就剩下姜婪和应峤留在教室里。
将教室门关好，两人拖了两张椅子，就在教室后面的角落坐着等怪象出现。教室里没开灯，只有外面微弱的光亮从窗户蔓延进来，勉强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但这并不妨碍姜婪视物。
他悄悄打量着应峤，越看越觉得……应峤长得可真好看，尤其是眼睛，眼尾往上挑着，睫毛却很长，冷冷淡淡地垂下来，投映出毛茸茸的阴影，让人很想摸一下。
皮肤也很好的样子，又白又光滑，还很有弹性，有点像吃过的牛奶布丁。
姜婪咽了咽口水，不由想起了梦里滑溜溜的粗壮蛇尾巴。
他在心里酝酿了一下，然后用自以为很强势，实则有些弱气的声音对应峤说：“我可以看看你的尾巴吗？”
说完，心跳如擂鼓。
装雕塑的应峤倏而侧脸看向他，背着光的缘故，幽深的眸子一眼望不到底。
见他不出声，姜婪有些失望：“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应峤深深看着他，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哑了。虽然不知道小妖怪为什么忽然想看他的尾巴，但应峤是不可能拒绝的。这是个多么难得展示自己的机会？
他在姜婪骤然变得明亮起来的目光里，幻化出了黑色的蛇尾。
虽然有点遗憾不能向小妖怪展示自己金灿灿的真尾巴。但是幻化的蛇尾也是依托龙尾而来，窗外的微光落在尾巴上，保养得非常好的鳞片泛起莹润的光泽，如同一片片薄薄的墨玉衔接在一起，组成了一条美丽、粗壮、充满力量的蛇尾。
在妖族里，一条漂亮又充满力量的尾巴，可是求偶的利器。
看着小妖怪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惊叹，应峤得意地晃了晃尾巴，粗壮的蛇尾轻轻摆动，最无害的尾尖部分，轻轻搭在了姜婪腿上。

第75章
黑色的蛇尾从姜婪身后绕过，以一个环绕的姿势虚虚拥住他，只有尾巴尖尖的那一小截，小心翼翼地搭在姜婪膝盖上。
应峤小心控制着力道，姜婪并不会觉得沉，只是腿上有一种冰凉滑溜的触感，像是贴着一截透着凉的玉石，在逼窒闷热的教室角落，反而有点舒服。
姜婪眼也不眨地盯着那截尾巴尖尖，喉结抑制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现在无比地确定，他对应峤的尾巴……确实很有食欲，不知道尝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他当然不是真想吃掉应峤，但只是尾巴尖尖，含一含尝尝味道……应该也没什么吧？
他略有点心虚地想着。
而且就算应峤不给他含，这么漂亮的尾巴，摸一摸蹭一蹭也很开心，摸到就是赚到！
姜婪控制着自己的吞咽频率，又抬眼看了应峤一下：“我可以摸一下吗？”
应峤没有回答，但他的尾巴尖尖主动钻到了姜婪虚虚蜷起的手掌中。
姜婪顿时惊叹地睁大了眼，鳞片触感润泽，比姜婪吃过的最好的玉石还要滑溜吸手。手感一级棒，简直放上去就不想拿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从尾巴尖尖往上摸，越摸越沉迷，连睁大的眼睛都惬意地半眯起来，神情满是享受。
应峤眼神更沉了些，无声地收紧了环绕他的蛇尾，身体也不知不觉靠的更近。
他带着诱惑的语气问：“喜欢吗？”
姜婪很坦率：“喜欢。”
他真诚地赞美应峤：“你的尾巴真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尾巴。”
而且还很好摸，要是抱着睡觉肯定也很舒服。
但是这句话说出来好像有点轻浮，他只在心里想了想。
应峤嘴角勾了勾，尾巴几乎要缠住他的腰了。漂亮尾巴果然是求偶的利器，小妖怪眼中的喜欢都要溢出来了，他并不准备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故意用尾巴尖尖在姜婪手心蹭了蹭，应峤压低了声音道：“那以后我只给你看。”
他声音压得低，又沙又沉，像一把毛茸茸的小刷子，在姜婪耳膜上挠了一下。
姜婪擂鼓一样激烈的心跳慢下来，又泛起了痒意。
这么漂亮的尾巴，谁不想拥有呢！
他迫不及待就想说好，张嘴刚要说话，教室里白炽灯却忽然亮了起来。
黑黢黢的教室瞬间灯光大亮，头顶的电风扇同时呼啦啦转了起来。就连播音喇叭也响了起来，上课铃声撕心裂肺地响着。
黑暗中浓稠暧昧的气氛一下就被冲散了。
姜婪卡了一下，顿时忘了要说什么，他诧异地看向应峤：“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你感觉到了吗？”
应峤脸色比墨汁还黑三分。
“没有。”
这两个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他的牙缝里蹦出来的。
姜婪发出懊恼的低叹：“大意了！”
刚才就只顾着吸尾巴了，竟然没怎么注意周围。
“没事，它肯定还在，我们出去抓它。”
应峤语气轻描淡写，甚至还若无其事地将环在姜婪腰上的尾巴收了回来，只是擦过墙面时不小心将水泥墙抽出了蛛网般的裂缝。
他化回人形，抚了抚衣服褶皱，对姜婪伸出手：“出去看看。”
姜婪哦了一声，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等牵着手走出教室时，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快速地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悄然浮上几丝窃喜。
前人说得好：实践果然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喜不喜欢，试试就知道了！
应峤的尾巴这么漂亮又有力量，跟他交尾肯定很舒服。而且要是应峤成了他的男朋友，那他含一含男朋友的尾巴，应峤应该不会介意吧？
姜婪眯起眼睛，脸颊的小酒窝悄悄现了出来。
心情太美妙，以至于他看到教室走廊里那一排眼睛齐齐向左看着他们、嘴角还挂着邪恶笑容的名人画像时。还十分友善地朝画像们笑了笑。
“……”
画像笑容逐渐凝固。
嘴角齐齐抿直，眼睛里又流出红色的眼泪来。
姜婪海豹鼓掌：“你们还会做别的表情吗？”
画像：……
脸上的血泪消失，画像又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斜着的眼睛里仿佛还藏着哀怨。
头顶上又响起“砰砰砰”拍皮球的动静，二楼教室渐次亮起了灯，就好像被看不见的人挨个将灯打开来。
姜婪撇嘴：“跟王青说的一样，我们要上去看看吗？”
应峤一直在搜寻对方的气息，只是对方很擅于隐匿，至今还没露出破绽。
他颔首：“上楼看看。”
两人从右手边的楼梯上楼，上楼前姜婪给王青发了个消息：[从你那边看，二楼灯是亮的吗？]
王青秒回:[没亮，只有一楼亮着。]
姜婪心想难道是二楼有什么他们没发现的结界？
收起手机，他和应峤一起上楼。
踏上台阶的一瞬间，身后教室的灯光尽数熄灭，光源消失，整个教学楼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清脆稚嫩的女童声在耳边响起：“一……”
姜婪下意识握紧应峤的手，安慰道：“别怕。”
黑暗中，应峤诧异侧脸看他一眼，就见小妖怪一脸“我可以保护你”的神色，心中躁郁顿时淡去不少，他声音里都掺了笑：“嗯，我不怕。”
两人继续往上走。
果然跟王青说的一样，每踏过一个台阶，那童声就数一声，姜婪踏过最后一阶时，童声数：“……十四！”
“多数了一阶，又多数了一阶！”尖利的童声变了调，就好像老旧的收音机卡了带，变得扭曲又尖锐。
姜婪内心毫无波澜，忽略了声音继续往前走。
身后黑暗中传来扭曲的尖叫：“你多数了一阶！你要代替我留在这里！”
姜婪脚步不停，拉着应峤爬上了二楼。徒留那道声音继续气急败坏的叫嚷。
二楼一共有十个教室，教室里的灯都亮着。空旷的走廊上传来“砰砰”的拍球声。
一下又一下，规律而有节奏。
“砰，砰，砰……”
先是一个，然后加入了另一个，单调的拍球声变成了双响，每一声响后都带着回响，像是又有一个人加入了拍皮球的队伍。
紧接着，双响又变成了三响，四响……整齐划一的拍球声响在空旷的走廊上，环绕着姜婪和应峤。就好像教室里那些看不见的学生，此时都跑出了教室，聚集在了走廊上，一起机械地拍打皮球。
姜婪皱起眉，跟应峤吐槽：“这桥段怎么跟三流恐怖小说一样？”
不仅不吓人，还有点鬼畜，甚至想笑。
砰砰砰的拍球声陡然停了下来，走廊上空荡荡，安静地没有一丝声响。
应峤眼里露出些兴味：“还很玻璃心。”
这回教室的灯也黑了。二楼走廊一片黑乎乎。
姜婪耿直道：“好扎心哦。”
应峤侧脸看他，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身后教室里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教学楼并没有异常气息，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相携下楼。
经过楼道时姜婪露出嫌弃的表情：“数楼梯的桥段也太老套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应峤很配合地点头表示赞同。
这回静悄悄的楼道里再没出现数楼梯的童声。
两人下了楼，就见远处一个矮胖敦实的人影脸色煞白地跑了过来，正是看门的保安。王青带他们进学校时，就是这个保安开的门。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学楼前就停了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看到姜婪他们下楼，顿时露出急切的表情，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救、救命，小王警官出事了，保安室里面，有、有鬼……”
姜婪一听就急了，大步上前：“怎么回事？你慢点说。”
保安神色惊恐，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恐怖的事情：“我、我也不知道，窗户外面有个女人脸……”
姜婪一边快步跟着他往保安室走，一边催促道：“ 女人脸怎么了？”
保安一身肥肉哆嗦了一下：“王警官看到那张脸就像中了邪，把自己的脸贴在了窗户上，然然然后，那张女人的脸，就长到了他脸上……”
说话间两人已经赶到了保安室，姜婪满脸焦急地推门进去，就见王青人事不省地倒在地上，他摇了摇王青，奇怪道：“哪有什么女人脸？”
保安蹲在他身边，几乎就贴在他耳边，阴沉沉地说：“那你看看我啊……”
姜婪转过脸，就见保安的盘子脸上，像戴面具一般贴着一张女人的脸皮。保安的脸太大，女人的脸皮又太小，还算精致的女性五官拥挤地堆在保安的脸上，显得违和又扭曲。
“好丑！”姜婪战术后仰，同时一把抓住保安的手腕，笑嘻嘻道：“抓住你了。”
保安脸上扭曲的表情一滞，身体忽然化作一阵风就想跑，却被早就守在门口的应峤堵了个正着。
“想跑？”他的笑容比恐怖故事里的恶鬼还要阴沉几分，透着股狰狞的味道：“迟了点，”

第76章
被应峤拎在手里的是只兔子，体型比普通兔子要大上四五倍。皮毛是浅灰色，长长的耳朵贴在背后，却长着一张类似人的面孔。
它用力瞪了蹬腿，再次试图遁走。然而后颈皮却被应峤牢牢捏着，它引以为傲的遁术竟然一点作用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后，它似乎终于放弃了挣扎，四肢沮丧地垂下来，紧贴后背的耳朵也耸拉向两边，三瓣嘴里吐出人言：“我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它的声音也很好听，软绵的甜音，让人听了就不由心肠发软。只是那张类人的脸上还挂着谄媚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怪异。
“这是什么东西？”姜婪揪了揪它的短尾巴，又看看对方肥硕的身躯，眼神微微垂涎。
好肥，想吃。
这像兔子的玩意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更加伏低做小的求饶：“我只是山里修炼的兔妖，才从山里出来，不懂规矩，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二位，还求二位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姜婪不信：“兔妖我见过，没你这么丑的。”
说着又扯了扯它的长耳朵：“吃素长不了这么肥吧？”这身上的肥肉都快溢出来了。
“我吃素的！天生就容易胖，没办法。”它连声为自己辩解。
应峤嗤了一声，似乎终于看够了它的表演，拎着它抖了抖，一语道破了它的身份：“讹兽果然跟传言里一样，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讹兽一惊，没想到还有人能认出它的真身，干笑道：“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姜婪神情顿时充满兴味：“讹兽？”
是什么？没吃过。
见他好奇，应峤解释道：“讹兽身形与兔子相似，却长着一张似人的脸。幻术和遁术都是讹兽的看家本领。它们以说谎为乐，喜欢用幻术欺骗猎物，骗取猎物的信任之后，再将猎物吃掉。据说讹兽的肉十分鲜美，但是吃了讹兽肉的人，也会染上说谎的习性。”
“我只是听说过这种妖兽，还以为早就灭绝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机会看到活的讹兽。”应峤一哂，看它的目光冷冰冰没有一丝温度。
讹兽哆嗦了一下，讨好道：“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们开个玩笑。”
姜婪戳破它：“讹兽喜欢说谎，你的话得反过来听。”
说完用更加垂涎的眼神打量着它，琢磨着到底能有多鲜美：“妖族吃了也会说谎吗？”
应峤摇头：“讹兽之所以少见，就是因为它们好说谎，喜欢挑唆纷争，偏偏味道又很好，就成了过街老鼠，最后被吃得灭绝了。”
“这样啊，”姜婪沉痛扼腕，目光无比遗憾：“我都没有吃过……可惜现在不能吃了。”
有应峤在，讹兽肯定得上交局里。
应峤眉眼微动：“想尝尝吗？”
咦？
姜婪诧异地看向应峤，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连眼睛都瞪圆了：“可以吃吗？”
应峤揉一把他的脑袋，义正言辞道：“讹兽说谎成性，又喜欢挑唆纷争，危害性太大，留着也是祸害。吃了它也算是做好事，为江城和谐做贡献。”
姜婪顿时喜笑颜开，迫不及待道：“那我们要赶紧吃掉它！”
讹兽：？？？
它还试图挣扎，应峤在它天灵盖上一敲，它便彻底蹬了腿。
姜婪喜滋滋将王青弄醒，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收工回家吃宵夜了。
“发生什么事了？”王青揉着脑袋迷迷糊糊从地上爬起来。
姜婪道：“我们还想问你呢，你怎么晕倒了？保安呢？”
王青缓了一会儿，昏沉的头脑终于清晰了一点，想起了晕倒之前的事情：“我听你的话来了保安室，结果却保安室根本没有人。我还以为保安出去方便了，就在保安室里等着，结果坐着坐着，就失去意识了。”
说着他又奇怪起来：“现在几点了？保安还没回来？是不是遇到那个妖怪了？”
姜婪宝贝似的提着讹兽耳朵，给王青看：“妖怪抓到了，那个保安就是它变得。你打电话跟学校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这个人。如果没有，那学校闹鬼报警估计也是它的骗局。”
王青张大了嘴，一边找校长电话一边嘀咕：“绕这个大个圈子，骗我们图什么？就为了恶作剧吓人吗？”
“也许是为了吃呢。”姜婪笑容忽然阴森。
王青被他笑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老实闭上嘴不敢再多问。
他联系的是小学校长，电话打过去等了半天才被接起来，那头的男声还带着困倦：“谁啊？”
王青先报上自己的身份，又说明了保安报警，说学校有人恶作剧的事情。
校长：？？？
他否认了王青的说法：“我们没报过警，学校也没有人恶作剧，更没有叫李文的保安。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
情况太复杂离奇，王青只能问他能不能来一趟学校。
对方更莫名其妙了：“现在是深夜，你是哪里的警察，需要凌晨办案？我要休息了，没时间跟你瞎扯啊……”
说着又小声嘀咕：“现在骗子的脑子是不是不好使，深更半夜搞诈骗，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说完就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王青：……
他尴尬地收起手机：“看来你说对了，报警应该也是这个妖怪弄出来的，跟学校没关系。”
“既然没事了，那就撤吧。”姜婪满足地拎着好肥一只的讹兽，已经开始琢磨着要怎么吃了。
生吃肯定不行，上次在三水村吃的几只蛊雕，他就觉得有点腥。
还是得拔了毛好好处理一下。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王青看了看安静的学校，只能跟着姜婪一同离开。
三人在学校门口分别，王青回自己家，姜婪则上了应峤的车。
他精神饱满，喜气洋洋，宝贝一样把讹兽抱着，巴巴问应峤：“去我家吗？这个要怎么吃？”
应峤有心想继续之前的话题，但看他抱着讹兽兴致勃勃的样子，只能将念头压了压，心想等吃完气氛好再说吧。
于是两人开车回了姜婪家。
回去后发现家里还灯火通明，显然是狻猊和椒图还没睡，姜婪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兄弟两个在干什么。
进了屋里，他往房间探头一看，狻猊和椒图果然正在围着平板斗地主呢。
玩的太投入，连他回来都没发现。
姜婪屈指敲敲门。
狻猊和椒图一慌，条件反射将平板熄屏往被子底下藏，藏到一半又忽然想起来今天是五哥同意玩的，才又将平板拿出来，露出乖巧的表情，齐声叫“五哥”。
姜婪哼了一声，心想藏平板动作这么熟练，平时肯定没少偷玩。
不过看他们可怜巴巴的，姜婪就没戳破，道：“应峤来了，等会吃宵夜。”
狻猊和椒图发出小小的欢呼声：“那我们再玩两局。”
姜婪转身去厨房准备处理讹兽。
讹兽已经被摆在了厨房的案台上，姜婪跃跃欲试，又想展示一番自己的厨艺，对应峤道：“我来吧。”
应峤回忆起姜婪做的饭，嘴角抽了抽，理智地阻止了他：“我来，你等着吃就好。”
说完就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讹兽。
姜婪扒在厨房门口往里看，越看越觉得，应峤可真是太好啦！
应峤全然不知道自己又收了一张好人卡，他皱着眉将讹兽肉处理干净，然后就有点麻爪。作为一条精致龙，他从来没下过厨房。
但大话已经说出来了，就不能食言。
他假装看消息，实则借着身体的遮挡，拿出手机搜了搜菜谱。翻了半天，找了个最简单的菜谱，把讹兽肉当猪肉做了。
切薄的肉片焯过水再捞上来，然后配上蘸酱，就可以吃了。
应峤找的理由也非常正当：“太晚了，吃点清淡的。”
姜婪不疑有他，毕竟被烫过的粉色肉片看起来也很美味。椒图和蒜泥闻着香味，终于放下游戏坐到了餐桌边。
三双睁得圆溜溜的眼睛一齐望着应峤，嗷嗷待哺。
应峤将肉片摆上桌，又将调好的蘸酱分给他们，神情温柔的简直不像他了：“吃吧。”
……
这顿简单的宵夜，因为讹兽肉的鲜美大受好评。
四人吃掉了整只讹兽，其中又属姜婪吃的最多。应峤一度担心他吃太多撑到自己，劝他少吃点。
为了证明自己还能吃，姜婪还向他展示了自己平坦坦的小肚子。
之后应峤就沉默了，脑子里都是那看起来很软的白肚皮。
吃完宵夜，狻猊和椒图就满足地揉着肚皮去睡觉。
姜婪咸鱼瘫在沙发上，回味着讹兽肉的鲜美。应峤把餐具收拾到厨房，出来就看到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眼睛满足地半眯着，因为斜躺着，上衣往上卷，隐约露出一截白嫩紧致的腰。
应峤眸子沉了沉，走到姜婪面前，俯身去看他。
“困了就回房间去睡。”
“等一等再睡。”姜婪睁开眼朝他笑，又道：“今天这么晚了，你就在我家睡吧，客房是空的，我给你拿被子。”
应峤眼神微闪：笑着说好啊。
又道：“借你家浴室用一下。”
姜婪嗯嗯嗯地点头，去给他拿了新被子铺床，然后又跑回来瘫在沙发上继续回味。
讹兽肉太好吃了，他能回味好久！
应峤洗漱完，凝眉沉思了片刻，故意又幻化出了蛇尾。
他刚洗过澡，蛇尾还散发着湿漉漉的水汽，墨黑鳞片显得更加莹润有光泽，在奶白的地毯上滑过时，反差鲜明，很难让人不注意。
瘫在沙发上的姜婪目光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眼睛发亮地盯着他的尾巴。
应峤翘唇，尾巴滑行而过时似乎无意地蹭过姜婪的小腿。
姜婪赤着脚，睡衣裤子卷到了小腿，冰凉的鳞片和皮肤相贴的感觉激得他蜷了蜷脚趾。他到底没忍住，伸手揪住应峤的尾巴尖尖，又满心欢喜地捏了捏。
“怎么？”佯装回房休息的应峤转过身看他，却没有收回尾巴。
姜婪太喜欢应峤的尾巴了，他试着提议道：“我们一起睡吧？”他想抱着尾巴睡！
应峤深深凝视着他，察觉机会来了。他动了动尾巴，尾巴尖尖绕住姜婪的手腕，神情暧昧不明：“我只跟男朋友一起睡觉。”
姜婪顿时睁大了眼看他，神情满是疑惑：“难道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明明应峤说过了以后只给他看尾巴，这难道不是邀请的意思？
他又惊又急，还以为应峤要反悔，气愤地质问道：“还是你想找别的男朋友了？”
“你要做渣男吗？！”
最后一句话，简直掷地有声，惊得应峤头皮都炸了。

第77章
应峤脑内风暴半晌，也没想明白这个男朋友是什么时候确定的。虽然小妖怪承认他是男朋友是喜事，但应峤总觉得这关系不能就不明不白地定下了。
毕竟是条注重仪式感的龙。
初恋有必要庄重一点。
他在姜婪气愤的瞪视下，张了张嘴，艰涩地组织起了语言：“这中间，可能有点误会……”
“我确实喜欢你，但我们还没有互相表白，也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怎么就忽然渣男了呢？这锅不能接。
姜婪皱起眉，没太懂他的逻辑：“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还说只给我看尾巴，这不是就要跟我交尾的意思吗？”
他下意识又捏了捏应峤的尾巴尖尖，满意道：“我同意了。”
“……”
应峤再次噎住。
从书上学来的一百种浪漫告白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只剩下满脑子的交尾仿佛扩音器开到最大循环播放。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小妖怪这么的……坦率？
姜婪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当真不愿意，嘀嘀咕咕很不开心地松开他的尾巴：“你不愿意啊？那就算了。”
他口是心非地说：“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你的尾巴。”
应峤：……
再震惊这时候也回过味来了，用漂亮有力的长尾从后方环住姜婪，又把尾巴尖尖主动送到他手里，应峤努力解释道：“我当然愿意，我只是觉得在确认关系之前，我们应该先表白，这样才比较正式。”
姜婪“啊”了一声，恍然道：“好像是要这样的。”
他连忙收敛了表情，严肃地对应峤说：“你的尾巴很漂亮，我很喜欢，也愿意和你交尾。”
说完催促道：“我说完了，该你了。”
应峤：……
这怎么还是跟书上说的不一样？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颓然地放弃了想要浪漫庄重一点的想法：“我也很喜欢你。”
姜婪积极地替他补充：“那以后你的尾巴只能给我摸。”
应峤：“……好。”
姜婪顿时喜笑颜开，自然而然地上前拉住他的手，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嘟囔道：“好晚了，那我们去睡觉。”
于是应峤就稀里糊涂被他拉着，睡在了一张床上。
床上用品都是新的，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洗衣液味道，身下的床垫也软硬适中，但应峤躺在上面，就跟睡了烙铁一样。
偏偏姜婪还宝贝地把他的尾巴抱在怀里，时不时还摸两把，要不是定力好，应峤感觉这时候他的鳞片已经炸开了。
他又想起了姜婪说的交尾来。
他觉得小妖怪可能是年纪太小，对交尾有误解。
斟酌了好一会儿，他才试探问道：“你从哪儿听来的交尾？”
姜婪心满意足地抱着尾巴准备困觉，闻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回忆了一会儿道：“我在路边看见的。”
应峤：……？
路边，看见的？
谁这么没公德心，野外开车，教坏幼崽？？？
姜婪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形，那应该是在龙宫的时候。当时他溜出龙宫，想去找点吃的打牙祭，结果就在珊瑚丛里发现两条龙在打架。他躲在一边观战，本来是想着要是不小心打死一个，他还能捡个新鲜的吃。
哪知道他们打着打着，尾巴就缠在了一起。其中一个还说着什么“你要是再敢跟别的龙交尾，我就剁了你”之类的话。
他在边上躲了老半天，也没等到他们继续打架，只好失落地走了。
后来回了龙宫，撞见大哥，他想起这茬，就顺便问了大哥什么是交尾。
大哥告诉他交尾是互相喜欢的龙族才会一起做的事，是一种表示喜欢和亲昵的行为，等他以后有喜欢的妖了才能和对方做。还告诫他，自己的尾巴不能随随便便给不熟的妖摸，如果有其他陌生龙族要给他看尾巴，也要立刻告诉他。
不过后来姜婪也没有碰到哪条龙主动给他看尾巴，倒是又撞见过那两条龙在珊瑚丛里交尾，龙尾缠得紧紧的，好像很舒服很享受的样子。
但是这个肯定不能告诉应峤，姜婪眼珠转了转，机智道：“我有次在树林里看见两个蛇族尾巴缠在一起。后来问了其他人，他们说那是在交尾。交尾要跟喜欢的妖才能做，要是哪个妖主动让你看尾巴，就是喜欢你，想跟你交尾的意思。”
他一边说，还一边摸了摸怀里的滑溜溜的尾巴。
摸都起来这么舒服，交尾的时候肯定更很舒服。
应峤笑容越发勉强：“这个说法也不算错，但也不是绝对的。”
蛇族和龙族一样，生性本淫，他们交尾更多时候不是出于真心喜欢，而只是为了满足欲.望，可能单单只是看对方强大或者好看，就会发出交尾的请求。
应峤曾经就暴揍过不少不自量力想跟他交尾的妖族。
但现在对象换成了小妖怪，他就心旌荡漾起来。只不过挣扎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克制地收回思绪，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掰正姜婪的危险想法：“情侣间表示亲昵喜欢的事情不只有交尾，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可以做。而且我们种族不一样，也没办法交尾。”
他轻轻晃了晃尾巴尖，道：“你看，我们的尾巴不一样。”
“！！！”
自己的尾巴好像确实跟应峤的不一样。而且被应峤一提醒，姜婪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要是把尾巴给应峤看的话，自己就露馅了。
他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那还能做什么？”
应峤垂眸思考了一会，忽然欺身靠近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耐心地教他：“可以先从这个开始。”
唇上温软的触感一触即分，被碰触过的嘴唇却变得麻酥酥的，姜婪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睛忽然变得亮晶晶：“我喜欢这个。”
应峤无声地叹了一口，有时候男朋友太过坦率，也是一种折磨。
他在姜婪额头上又亲了一下，尾巴将他虚虚圈住，尾巴尖尖正好给他当抱枕抱住，哄道：“晚安，睡吧。”
姜婪抱着他的尾巴，下巴无意识地光滑的鳞片上轻轻磨蹭，显然还处于兴奋状态：“不想睡。”
“你明天还要上班，”应峤无奈地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语气严厉了一些：“快睡。”
姜婪费劲巴拉地把他的手扒拉下来，眼里写满了蠢蠢欲动。
应峤顿时冒出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就听姜婪用很低的声音，难掩兴奋地说：“你亲我了，我还没亲你。”
然后应峤就感觉尾巴上一热，一个有点生涩、不太温柔的亲吻落在了尾巴上。他甚至还感觉到姜婪伸舌头舔了一下。
“……”
应峤麻了。
身体像是过了电，他条件反射地收回了尾巴，化回了人形。
姜婪怀里一空，傻眼地看着他。后知后觉地去扒拉被子，还在巴巴问：“你怎么变回去了？露着尾巴睡觉多舒服。”
快变回来！
不变回去，他怕忍不住当场露馅。
应峤深吸一口气，眼睛有点红，扣住他的手腕，强硬地将人按进怀里抱紧：“睡觉，白天再看尾巴。”
他现在严重怀疑，姜婪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的尾巴。
一条黑不溜秋的蛇尾巴有什么好宝贝的？！
姜婪扭来扭去地抗议：“但是我想抱着睡。”
应峤冷冰冰，好像一尊雕塑无动于衷。
过了一会儿，姜婪又说：“你膈着我了。”
应峤：……
他往后挪了一点，终于妥协：“抱着尾巴，就乖乖睡觉？”
姜婪不扭了，用力点头：“嗯嗯嗯。”快变回来！
应峤只得又化出蛇尾，认命地给他抱住。
姜婪顿时喜滋滋，宝贝地将尾巴抱在怀里摸了摸，又听应峤声音硬邦邦道：“不许亲，也不许舔。”
“……”
姜婪不情不愿：“哦。”
不就是舔了一下吗？怎么这么小气？

第78章
姜婪说到做到，将尾巴抱在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熟了。他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应峤的尾巴，像抱着个大型抱枕一样，连脸颊都贴了上去。应峤试着将尾巴抽出来，轻轻动了两下，他反而抱得更紧了。
应峤悄悄叹了一口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甜蜜折磨。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半，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犹豫了一会儿，他点开“应龙今天没做狗”群聊，挨个艾特了群里的好友。
[@泰逢@开明@陆吾@陈画，小妖怪喜欢抱着我的尾巴睡觉，你们说他到底是喜欢我的尾巴，还是喜欢我？]
凌晨两点，群里一片？？？？？
[陆吾：@应峤，求你做个人吧，真的。现在是凌晨两点ok？]
[泰逢：@应峤，大半夜你说什么梦话？做噩梦了？]
[开明：@应峤，你那尾巴不是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整天做护理，还肯给人抱啊？/吃鲸]
[陈画：？？？]
[陈画：@应峤，卧槽，是我想的那样吗？这么快就睡到了？？？？]
应峤啧了一声，心想这群人废话怎么还是这么多。
[说重点！你们说他是喜欢我的尾巴还是喜欢我？]
[泰逢：？？？？？什么叫睡到了？？？@应峤，你终于破处了？？？哪个勇士啊我去给他烧三炷香。]
[陆吾：@泰逢，不就是他养的那个崽？我就说这逼不可能做人，装了一个月慈父现在露出禽兽真面目了。]
[开明：？？？我没看错吧？连应龙都能找到对象，而我却还单着，我不信/自闭]
[陈画：喜欢你的尾巴不就是喜欢你？尾巴不长你身上？/疑惑]
应峤冷笑一声，艾特了泰逢三人开嘲讽：[要你们何用？你们可以退群了。明天再让人给你们一人送一箱柠檬不用谢:)]
说完又仔细琢磨了一下陈画的话，觉得他说得也有点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点不得劲，就忍不住去想，要是尾巴没了，小妖怪还会喜欢自己吗？
况且这条尾巴也不能算他的，最多算一半吧？
只是情况太复杂，他只能长话短说：[@陈画，但他抱过亲过我的尾巴，却没有亲过我。]
“……”
陈画真实被震撼到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脑回路，久久没有出声。
倒是群里又飞快刷了一波问号。
[陆吾：@应峤，ghs举报了/拜拜]
[泰逢：处久了果然对脑子不好，@开明你可别学有的人/无语]
[开明：@泰逢，真的假的？我是不是得赶紧找个对象脱处啊？]
应峤：……
他冷着脸关掉了群聊，心想这群人没有一个靠谱的，关键时刻一个都指望不上，还不如多看看书。
思来想去心里还是不爽，又去下单了三箱柠檬，特意挑了评论都说酸的那种，填了泰逢几人的住址。
一个个都这么酸，不如多吃点柠檬。
*
姜婪这一晚睡得很好，醒来时还满足地蹭了蹭怀里的尾巴，十分惬意地眯着眼，懒洋洋的不太想起来。
难怪网上这么多人哭着喊着要脱单，有男朋友的感觉果然跟单身不一样！
腾出手拿手机看了看时间，还可以赖一会儿床。姜婪又躺回去，侧过身面对应峤，盯着他的脸又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自己找的男朋友果然哪哪儿都好。
英俊帅气，尾巴还好摸。
姜婪喜滋滋，感觉捡了大便宜。指尖无意划过鳞片衔接的缝隙，大约是被弄痒了，圆钝的尾巴尖尖轻轻晃了晃。
姜婪：！！！
他瞅一眼应峤，见他还没醒，心里的小想法又蠢蠢欲动起来。
眼神悄悄瞥着应峤，姜婪舔了舔嘴唇，再次试图偷偷含尾巴。能看能摸不能吃，真的好考验意志力。
他悄悄低头靠近，一口将觊觎已经久的尾巴尖含在了嘴里。
只是还没等他嘬一口仔细品品，边上就传来应峤低哑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姜婪立刻慌慌张张地松开口，掩耳盗铃地将尾巴压在身下藏起来，心虚的眼神乱瞟：“没、没干什么啊，你醒了啊？早安。”
应峤尾巴尖上还残留着温暖湿润的触感，他在被子上用力蹭了蹭，缓解那种叫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揉着头坐起身，看看乖巧地坐好的姜婪，越发头疼。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就这么喜欢他的尾巴？还要趁着他睡着偷偷亲两口？
他捂着脑袋一言不发，姜婪偷偷抬眼看他，顿时更心虚了。
都怪应峤的尾巴太好看，触感又太好，摸着摸着就忍不住想要上嘴试试。
姜婪伸手拽拽他的衣摆，底气不足地说：“你生气啦？我也没有用力咬。”
应峤：？？？
这也不是咬不咬的事情。
他捏捏鼻梁，觉得有必要好好让小妖怪明白什么才叫谈恋爱。
“我没生气。”
姜婪狐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我只是在想，怎么让你明白，你是在跟我谈恋爱。”而不是跟我的尾巴。
应峤语气深沉地说。
姜婪满头雾水，大大的眼里充满大大疑惑。
应峤看见他的表情，忽然笑起来，他将尾巴盘起来，故意问：“很喜欢我的尾巴？”
姜婪点头：“喜欢。”
“那喜欢我吗？”应峤又点点自己。
姜婪还是毫不犹豫：“也喜欢。”
应峤抿直的嘴角上翘了一点，他点点自己的嘴唇：“那以后不许再偷偷亲尾巴，想亲尾巴的时候，亲我就可以。”
“不可以都亲吗？”姜婪顿时露出两难的神色。
“不可以。”应峤冷酷无情：“不然以后睡觉就没有尾巴抱了。”
姜婪艰难地抉择了一番，勉为其难地说：“好吧。”
应峤这才满意，倾身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跟他道早安：“去洗漱吧，等下一起出门吃早餐。”
姜婪摸了摸额头被亲的地方，心底的小泡泡一串串冒出来，眼睛不自觉地弯成笑弧，穿上拖鞋哒哒哒去浴室了。
连应峤不许他含尾巴都好像没那么糟糕了！
过了两分钟，应峤就见他又哒哒哒地跑回来，扒在门边就露出个脑袋，嘴里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毛巾牙刷给你拿出来了，上次借的衣服还在我这，你正好穿。”
在他脚边。狻猊也学着他的样子扒门，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往里看。
应峤应了一声好，就见他脚步轻快地又跑开了，狻猊也颠颠跟在后头跑。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拿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仅对几个好友可见：[男朋友真可爱。]
同样早起上班的陈画看见，嘴角抽了抽，骂了一句秀恩爱biss。然后又点了赞，评论:[恭喜脱单！百年好合！]
简直把社畜的表里不一发挥的淋漓尽致。
应峤看了一眼评论，挑着陈画的评论回了，其他酸鸡的评论统一回复：[准备好红包，等我去收。]
然后收起手机，心情愉悦地去洗漱。
两人收拾好，便带上狻猊和椒图去吃早餐。
早餐后应峤开车先送姜婪去单位，又把热豆浆给他带上，约好下午下班来接他，才驱车离开。
出来扔垃圾的薛蒙正好看到，遭遇暴击：“卧槽！我眼睛瞎了！”
姜婪揣着豆浆，神情关怀：“要去医院看看吗？”
“……”
薛蒙沧桑摆手：“不用了，你少秀点恩爱，我就能节省一笔挂号费。”
姜婪不背锅：“我没有秀恩爱。”
薛蒙牙酸，他捂住腮帮子，心想无形秀恩爱才最为致命！
他和姜婪一起进办公室，想起刚才那一幕又忍不住问：“怎么早上也是应峤送你来？”
姜婪也没准备隐瞒自己和应峤的关系，就道：“昨晚他在我家睡的。”
还郑重感谢了薛蒙：“多亏你昨天开导我，我才想明白了。应峤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薛蒙：……？
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接着又好酸，姜婪这种菜鸡都能轻易脱单，想他满腹撩妹理论，却还单着。
人比人，气死人。
……
大概是恋爱使人精神饱满，这天姜婪和薛蒙去会场时，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喜气。就是那种虽然他没说但只要不瞎就能看出来的洋洋喜气。
蒋飞阳看到他还奇怪：“有喜事啊？这么高兴？”
他嘴太快，薛蒙拦都没拦住。
姜婪点点头，说：“对呀，我有对象了。”
蒋飞阳一愣，然后笑着说恭喜。
薛蒙拍拍他的肩膀，说：“有什么重活累活尽管安排给他，不然我怕他忍不住上天蹿两圈。”
也就是现在没尾巴，不然指不定翘上天了。
……
玩笑归玩笑，但正事还是要干的。会场布置的工作已经全部安排好了，龙舟节就在这周日，他们接下来几天里包括周末都要忙碌起来了。
节目要提前排练，安保也提前熟悉会场布置，还有一些重要嘉宾都要再三沟通确认时间，安排好人手接待……
分配好各自负责的工作后，就不能再像前几天那样划水了。
姜婪和薛蒙分头去干活。
经过青阳湖时意外又看见捞尸队的龙舟，虽然少了两个人，但士气看起来还很足。
关水也看到了他，打了个哨子便结束训练将龙舟靠边，跳上岸来向他道谢，又说起那天他走之后的后续来。
那天姜婪他们离开之后，关水师徒紧接着也准备离开，但是张子苦苦哀求，他们到底还是念在共事一场的份上将人送去了医院。
谁知道去了医院医生一检查，却说他的腿部已经严重感染，引起了骨髓炎症，必须要尽快进行截肢手术。
张子腿上的伤原本只是皮肉伤，谁也没料想会严重到这个程度。
张子知道结果后就跟疯了一样，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同意截掉了左小腿。
此时提起关水还有些唏嘘：“也算是他的报应。捞尸队他肯定不能待了，师父按照劳动法给足了他赔偿，那些钱也够他撑一段时间了，就是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样了。”
“你们也算仁至义尽了。”姜婪对张子的后续不太感兴趣，倒是挺关心捞尸队的状况：“捞尸队现在怎么样？”
说起这个关水脸上的笑容就真切了许多：“那些鳖真的没再跟着我们。昨天师父又召集了所有队员，把张子和郑宇干的破事一五一十说了，让大家想清楚，害怕不想干的可以结了工资离开。”
“结果后来就走了一个，现在留下的，比以前更齐心。这两天没活儿的时候，我们都在训练，想着比赛拿个头名，到时候上个新闻也能给捞尸队做做宣传。”
姜婪就笑起来：“那我先提前祝你们夺冠。”
关水和他会意一笑，又压低了声音，自信满满道：“比赛盘口已经开了，要下注，押我们稳赚不赔！”
姜婪眼珠转了转，笑眯眯地应下了。

第79章
周五周六，是龙舟节前最后两天。
街道办四个人一改之前的悠闲，四个人全部出动，一整天都在节日会场连轴转协调工作，忙得脚打脑后跟，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之前姜婪还有心思惦记男朋友和男朋友的尾巴，但真正忙起来后，他已经想不起来男朋友是什么了！
偏偏这周五公司和龙宫的合作项目正式启动，进入正轨，陈画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让应峤翘班，应峤只能黑着脸先处理工作。
一直忙到周六下午，应峤才抽出空来，去会场探望加班的小男朋友。
龙舟节前一天，节日会场所在的区域被暂时封锁了起来,
应峤过去时，就发现封锁线里头全是工会作人员和穿着演出服的表演人员。
有的带着耳麦对着对讲机大声嘶吼，还有的干脆就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叫人。台上台下一片嘈杂。
应峤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了颇有些灰头土脸的姜婪。
他和薛蒙在一起，肩膀上扛着一个大袋子，手里还拎着一个，也不知道这一天都干了什么，整个人灰扑扑跟搬砖工人也没什么两样了。两人看样子估计来回跑了不少趟，薛蒙直接往台子下一坐，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在嚎“累死我了”。姜婪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拿了两瓶水，递给他一瓶，就坐在他旁边的地上。
看起来真是难兄难弟一对。
应峤叹了口气，穿过封锁线，径自走到他面前，掏出手帕递给他：“怎么忽然忙成这样？”
“你怎么来了？”姜婪看见他先是一呆，紧接着就欣喜地笑弯了眼睛，要不是顾忌着周围全是人而且他身上很脏，他都想扑上去蹭一蹭应峤了。
他已经足足两天没有摸过应峤的尾巴了！
也没有亲亲。
应峤见他没接手帕，只好自己动手给他擦：“公司的事情忙完了，就来看你。”
姜婪仰起脸方便他给自己擦，眼珠转来转去地打着小算盘：“我今天不加班，可以早点回家睡觉。”
言下之意就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但是应峤没接他的问题，而是道：“还要忙多久？”
姜婪稍微失望，环视一圈进度，兴致不高地咕哝道：“差不多都赶完了，等再核对交接一遍就可以走了。”
“嗯，那我等你下班。”应峤将手帕叠好起身：“这两天你肯定没好好吃饭，先去吃饭。”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吃完饭再回家。”
“你家还是我家？”姜婪的眼睛就像熄灭的小灯泡忽然通了电，blingbling亮了起来。
应峤眼里含了笑：“你家。”
说完摆摆手，退到了封锁线外去等待。
姜婪：！！！
有男朋友真好呜呜呜！！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隐形人薛蒙终于出声了。
姜婪：？
“忘了什么？”
薛蒙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啊，这么大个活人在边上看着呢。”
有男朋友了不起吗？
姜婪道歉很积极，但并不准备悔改：“哦，那下次你提醒我一下。”
薛蒙：……
怎么谈个恋爱就都不要脸了呢？
*
说是不加班，但也磨蹭到了晚上八点钟才下班。
姜婪虽然有点灰头土脸，但是不妨碍他人逢喜事精神爽，跟薛蒙三人道别之后，一阵风一样刮去找应峤了。
薛蒙摇头叹气：“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肖晓榆翻个白眼捏鼻子：“酸。”
应峤就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他个高腿长，随便坐着也是一道风景，在人群里更是鹤立鸡群，姜婪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看过去的时候，应峤若有所感，也正好看过来。
姜婪立刻朝他招招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两人在一起之后，他从未对应峤掩饰过自己的喜欢。除了在床上太过坦率有些磨人之外，应峤其实很喜欢他这样的性子，直白可爱，每天都会忍不住多喜欢他一点。
他迎上去，将姜婪的背包接过来，道：“回家叫外卖？图图和泥泥都在家吧？”
本来是想出去吃，但是看见姜婪灰扑扑像只小花猫的样子，他又改了主意。
“嗯。”姜婪坐上车，道：“这两天太忙了，他们都自己在家。”
应峤俯身给他系好安全带：“那今天也回家吃。”
两人到了家，姜婪先去洗漱，应峤则点了外卖。又把椒图和狻猊制造的垃圾清理掉，之后在狻猊的软磨硬泡之下，陪着兄弟两个玩了几局斗地主，把输光的豆豆又赢了大半回来。
狻猊扬眉吐气，给对面嘲讽他们菜鸡的玩家扔了好几个臭鸡蛋。
应峤等他砸完，然后将平板从他的小爪子下抽出来：“好了，今天的游戏时间结束，不许玩了。”
狻猊：……
他耸拉着耳朵，不情不愿地被椒图抱着坐到了餐桌上。
等姜婪洗完澡出来，外卖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
吃完晚饭之后，椒图和狻猊被姜婪催促着洗澡睡觉，确定弟弟们都老实睡觉之后，姜婪才喜滋滋地去推应峤：“你也去洗澡。”
应峤对他的小算盘门儿清，哪能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但是看在他累了两天的份上，到底还是进了浴室。
出来时如姜婪所愿化出了蛇尾。
姜婪已经迫不及待在床上等着，本来玩手机还有点迷迷糊糊犯困，结果一看见他进来立刻就精神了。像猫看见了小鱼干，连眼睛都在发光。
应峤已经拒绝去想小妖怪是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他的尾巴多一点这个问题。
他主动将尾巴送到姜婪手里，圆钝的尾巴尖在他手心轻轻挠了挠。
姜婪欢呼一声抱住他的尾巴，甚至连脸颊都贴上去磨蹭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叹出一口气。感觉加班的疲惫都全部被治愈了！
他快乐地翻了个身，整个将尾巴抱在怀里，过了一会儿还觉得不够，又挨挨蹭蹭地挪到了应峤身边，亲昵地跟他挨在一起，两人中间就隔着一条尾巴。
应峤抬手将灯关了，侧身躺下时，几乎能跟他额头触着额头。
黑暗中姜婪眼睛还睁的很大，明显不准备睡觉。
应峤低低叹气，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耐心过：“明天不是还要去会场？早点休息。”
“还没说晚安。”姜婪提醒。
“晚安。”应峤从善如流。
可惜姜婪还是不满意，他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忽然凑上前飞快在应峤唇上亲了一下，结果因为太着急，不小心磕到了应峤的唇。好好的晚安吻变成了事故现场，他慌慌张张道了一句“晚安”，心虚地闭上眼睛装无事发生。
应峤深吸一口气，撑起身体看他，语气有些压抑的沉：“想要晚安吻？”
姜婪又睁开眼睛，在他的凝视下诚实地“唔”了一声。
尾巴要抱，亲亲也要有。
小孩子才做选择，他是个大饕餮了，他全都要！
应峤眼神深了深，俯身贴近他：“晚安吻不是你这样的……”
姜婪正想问那是哪样的，就被应峤带着强势的亲吻堵了回去。
忍耐了两天，应峤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不做点什么，他大概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信了佛开始吃素了。
身体力行地教导了小妖怪一番正确的亲吻方式，直到感觉到姜婪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他才结束了这个绵长热烈的亲吻。
姜婪脸有点红，气息也有点不稳，他恍惚地摸了摸被亲的有点肿的嘴巴，半晌才咕哝道：“我还没学会。”
应峤：……
他无力地捏了捏鼻梁，说：“明天再学。”
不然再继续学下去，今天晚上就都别想睡了。
姜婪的小脑瓜里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他默了好一会儿，应峤都以为他睡着了，结果就听他又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应峤完全拿他没办法，用尾巴虚虚将他圈住，说：“睡吧。”

第80章
第二天是周日，姜婪早早起床要赶去会场，临出门前才想起来从包里摸出两张票给应峤：“进内场看比赛要买票，这个是给家属的福利，差点就忘记给你了。”
给家属的福利。
应峤薄唇微抿，忽然发觉家属这个词，怎么听怎么好听，悦耳至极。
他接过门票：“你先过去，等下我带他们去找你。”
姜婪嗯了一声，换好鞋背上背包便出了门。
应峤捏着两张门票回了客厅，对着两张印刷的硬质门票看了好半晌，才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矜持地发了个朋友圈：[男朋友单位发的家属福利。]
底下的评论飞快，没人点赞。
[泰逢：拉黑了/再见]
[陆吾：拉黑了/再见]
[开明：拉黑了/再见]
陈画看着前排的评论暗爽了一会儿，挽尊地给他点了赞：[玩的开心/高兴]
不怎么关注朋友圈的骄也跟着点了赞，后知后觉道喜：[恭喜。]
应峤刷了刷评论，心情愉悦地收起了手机，他就喜欢这群人又酸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换了一身休闲装，应峤抱上狻猊，带着椒图一起出门吃早餐。
大概是斗地主培养出来的友谊，椒图现在跟他也很熟稔，虽然话不多，但也不会畏惧看起来有些脾气不好的应峤。狻猊性格活泛更不用说，他已经在哥哥名单里把四哥打叉划掉，然后加进了应峤。
为了方便看比赛，椒图今天化成了人形，明黄T恤和米白背带裤让他看起来更显小，因为姜婪不在，他一直紧紧跟着应峤，生怕走丢了。
狻猊就方便了，他本来被应峤抱着，过了一会儿又自己爬到他肩膀上去蹲着，还在嘀嘀咕咕提要求：“我想吃三鲜豆皮，九九想吃灌汤包。”
应峤于是带他们去了常去的早餐店，给他们点了早餐，又给姜婪打包了一杯豆浆。
因为狻猊在，他们没在店里吃，而是去公园找了个空闲的亭子慢慢吃。
狻猊和椒图挨在一起，两个小崽子一边吃早餐一边小声咬耳朵，椒图似是遇到了难题，拿胳膊轻轻推一下狻猊：“我不敢问，你问。”
狻猊尾巴狡黠地甩来甩去，金黄的眼珠盯着应峤滴溜溜打转。
应峤看向他：？
然后就听狻猊哼哧哼哧地问他：“你是不是跟五哥谈恋爱了？我们以后是不是要叫你嫂子啊？”
“……”
应峤难得呛了一下，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姜婪告诉你们的？”
他和姜婪虽然在一起了，但也没特意跟两个小崽子说过这事。
狻猊一副你们不用说我都懂样子：“五哥都不跟我们睡觉了，天天跟你睡。”
都一起睡觉了那肯定是谈恋爱了！
说完他响亮地叫了一声“嫂子”，表示对自家五哥找的嫂子很满意。
椒图见他喊了，也跟着小声叫“嫂子”。
“……”
应峤嘴角抽了抽，从没想到自己会有被叫嫂子的一天。但对着狻猊和椒图又发不起脾气来，只能试图纠正他们的称呼:“不叫嫂子，叫哥哥。”
狻猊很有主意：“哥哥的对象不是要叫嫂子吗？为什么要叫哥哥？”
这个问题要怎么解释？
应峤沉着脸想了半天，只能胡乱敷衍道：“因为我们还没结婚，结婚了才能叫。总之现在先叫哥哥。”
这就触及到狻猊的知识盲区了，他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我们还没有嫂子呢。”
哥哥全是光棍，真是闻者落泪。
应峤：……
他将垃圾袋拎起来，又抱起他，强行换了话题：“结婚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我们先去找你五哥。”
狻猊只能又“哦”了一声，被抱着走了。
*
三人凭票进了内场，内场的位置最好，前排还摆放了数量不多的桌椅，那是给重要领导和嘉宾们坐的。
其他观众则是在围栏边找个视野好的地方站着看。
应峤转了一圈，就找到了满场子跑的姜婪，他穿着统一的工作制服，戴着耳麦拿着对讲机，神情严肃地跟其他人交代着什么，看起来跟平时很不一样。
三人看了一会儿，狻猊挺了挺胸脯，骄傲道：“五哥真帅！”
椒图赞同点头：“嗯嗯！”
应峤不错眼地看了一会儿，一回头就见两双眼睛灼灼盯着他，还微微带着谴责。
他反应了一下，含笑配合他们：“是很帅。”
三人去跟姜婪打了招呼，这会儿姜婪正忙着，应峤把豆浆递给他后就自行去找地方等着活动开幕，没有过多占用姜婪的时间。
上午九点，龙舟节正式开幕。
领导讲话之后，便是热闹的歌舞表演和现场抽奖，再之后，才是所有人瞩目的龙舟比赛。
游人们都在湖边找了方便观看比赛的位置，最前方还有比赛队伍的亲朋好友在加油打气。姜婪在人群后巡视，小心戒备可能会出现的意外，顺便也能仗着优越的身高和好视力，远远地观看比赛情况。
八条重新装饰过的细长龙舟整装待发，每只队伍都换上了整齐统一的队服，为了更加吸睛，参赛队伍在自己的队服上下了不少功夫，大学生队在队伍上印上了校名和校徽，农民队则印了朴实无华的“勇争第一”……捞尸队全员是黄色队服，为了更加显眼，队服背后只印了一个字，组合起来读就是“江城捞尸队，苦练水上漂二十年，押我们必胜！”。
参赛队伍们争奇斗艳，岸边的观众也在热烈讨论着哪支队伍的口号更有趣，哪支队伍的胜率更大。
直到裁判一声哨响，顿时鼓点急如落雨，八只龙舟如箭飞射出去，湖面上锣鼓喧天，喝彩叫好声不断。
龙舟比赛是团体比赛，每只龙舟上有二十名划手，舵手，鼓手，锣手各一名，舵手掌控方向，鼓手锣手打节奏鼓士气，二十名划手随着鼓点整齐划一地摇桨，一瞬间就能点燃所有人的激情。
所有人都在给自己支持的队伍加油，要不是湖边临时加设了防护栏，兴奋的游人能挤到湖里去。
几架无人机在半空中跟拍，姜婪在后方遥遥望着，就见捞尸队的黄色龙舟遥遥领先。
只是他还没看上一会儿，对讲机就响起来：“姜婪在吗？你负责的区域右面好像出了点事，你过去看看。”
姜婪回了个收到，立刻往出事地点赶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骚动和叫骂声，人群之中，几个不太好惹的男人围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在打骂，那孩子戴着个黑色帽子，死死护着头一声不吭。
周围有人看不过眼还在劝说：“算了算了，送他去公安局就行了。”
“就是，打出事了要负责的。”
为首的男人却不肯轻易揭过，凶狠地弯腰去揪那小孩的头：“还是个硬骨头？敢偷到老子身上，老子今天就代替你爸妈好好教你做人。”
那小孩挣扎了一下，惊慌地护住自己的帽子。那男人一见顿时笑得更恶劣：“哟，还知道怕见人啊？我就偏要让大家看看这是哪家养出来的小杂种。”
说完将小孩死死护着的帽子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小孩发出一声短促嘶哑的惊叫，慌张地去捂自己的头，但他头上的两只角太大，根本不是手能捂住的，一时间不只是围观的人，连动手的男人都被惊住了。
他立刻嫌恶松开手退后一步，手在裤腿上擦了擦，还呸了一声：“算老子晦气，竟然碰到个小怪物。”
说完就躲瘟疫一样带着几个兄弟匆匆走了。围观的人群推远了一些，却没有散，他们打量那孩子头上怪异的角，神情间又是畏惧又是好奇，甚至还有人拿手机拍个不停。
“这角是真的假的？还有这种怪胎？没被抓去做研究么？”
“这不是垃圾堆的那个小怪物吗？不捡垃圾来做扒手了？”
“角是真的，也不知道什么怪病，好像生下来就被父母扔在了垃圾堆里……”
“可怜是可怜，但是小小年纪就偷东西也不行，不然报警吧，警察应该会管。”
围观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知道的不知道都在发表自己的看法。
姜婪艰难拨开人群，就看见个小孩捂着头蹲在地上，不合身的衣服被扯破了，露出嶙峋的骨头，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生长在他额头上的两个角。
那角大约一指长短，底端有一元硬币那么粗，越往上越尖细，只是其中一只角的顶端不知什么缘故折断了，变得圆钝。整体呈深灰色，上面布满了牛角一样的螺旋纹路。
姜婪神情微滞，捡起地上的帽子，戴在了小孩头上。
又询问围观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他穿着制服，围观群众见有人来管事了，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大约就是这小孩趁着大家看龙舟比赛的时候偷东西，结果被苦主发现了，抓住打了一顿。挨打的时候帽子被扯掉了，大家才发现他头上竟然长了怪角。
有人提议道：“小同志你直接把他送派出所去吧，这样的怪物，还是别让他到处跑了，”
不少人附和：“是啊，看着怪吓人的。”
姜婪微不可查地皱了眉，觉得这些言语有些过于刻薄了。但这小孩儿确实做了错事，他只能答应会把人送去派出所，才终于把看热闹的人群疏散开。
那小孩儿大约是察觉人群已经散了，起身就想跑。
他动作很快，显然早有准备。要不是姜婪动作比他更快，还真要被他溜了。
姜婪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你做错了事，得跟我去一趟派出所。”
这小孩儿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凶恶朝他龇牙，还在拼命挣扎。姜婪只能反剪了他的双手，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先将他送去派出所。
这小孩儿看起来年纪不大，去了派出所估计也不会怎么样，警察也就对他进行一番思想教育而已。
姜婪将他押上车，又仔细打量了一番他额头上的角，有些怀疑这是哪个妖族和人类结合生下的混血儿。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一般情况下如果继承了妖族的血脉，就去妖管局登记，继承了人类的血脉，就按照人类那边的规定走。
看这小孩的样子，多半是继承了妖族血脉，只是没有人教导，又被遗弃在人类城市里，就渐渐成了人类眼里的小怪物。
姜婪眉心皱起个疙瘩，心里琢磨着将他送去妖管局的可能性。
不过眼前还是得先让他去派出所接受教育。
姜婪带着他到了派出所，警察看见他押着的小孩就沉了脸，语气也不是很友好：“怎么又是你？”
这个“又”字让姜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回又犯什么事了？”
姜婪道：“在公园偷窃，我是公园的工作人员。”
警察道：“损失追回来了吗？”
姜婪点头。
警察刷刷刷在表格上填了信息，道：“这个星期，已经是他第三次被人扭送过来了，都是偷窃。”
姜婪看了看表，见上面有名字，才知道这小孩儿叫江迟。名字倒是不错。
“他有监护人吗？”
警察摇头，对他的情况多少知道一点：“他是被垃圾场那个捡垃圾的疯婆李养大的，最近没看到疯婆李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说完让姜婪签了字，又让江迟按了个指印，才道：“他才十一岁，我们教育过两次也没成效，送他去救助站他也会跑出来，目前就只能这样了。”
言语间有些无奈，还夹杂着一点怜悯和不易察觉的厌烦。
也是，一个喜欢偷窃、屡教不改、又长着怪角的小怪物，实在难以令人喜欢起来。

第81章
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姜婪怎么把人带进去的，又怎么原模原样把人带了出来。
江迟全程几乎没有开口说话，但看他在警察局的样子，他是能够沟通交流的。只是性子太孤僻，被姜婪拎着时，就像只无处可逃的狼崽子，只能凶狠地亮出还不够尖锐的獠牙。
大概是自己有弟弟，姜婪对小崽子总多了一份包容和耐心。
他蹲下身，尝试和江迟交流：“你现在太小了，偷东西养活不了自己，而且这是犯法的，我知道有个地方收留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他顿了顿，轻轻碰了碰他额头的小角：“在那里，有你同族，你不会再被当做异类。”
似乎是不习惯别人碰他的角，江迟警惕地退后了一步，藏在蓬乱头发里的眼睛颤了颤，却没有做声。
姜婪见他态度似乎松动了一些，手在他面前摊开，幻化成了兽爪的模样：“你看，你不是怪物，你只是跟普通人不一样，去那里你可以学会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变化。”
江迟定定地看着他的手，低垂的面孔被蓬乱头发遮住。
姜婪分辨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将手往他面前递了递，征询他的意见：“跟我走吗？”
江迟似在犹豫，良久，他才试探地握住了姜婪的手。他的手比姜婪小很多，又黑又瘦，指甲留得很长，指甲缝里还有没清理干净的黑色泥垢。姜婪却没有露出一点嫌弃的神色，手掌包住他细瘦的小爪子，感觉像是握住了一把骨头。
“先跟我回家，收拾干净了再带你去协会。协会里有很多跟你同龄的幼崽，你应该会喜欢那里。”
幼崽保护协会是妖管局下属的收容机构，因为妖族生育率低，幼崽越来越稀少，所以局里专门拨款设立了协会，用以收留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被遗弃或者失去父母的幼崽。幼崽可以在协会里学习各项基本技能和知识，等到有独自生活的能力之后就可以离开协会。
像江迟这样从小被遗弃的混血儿，应该也能被协会收留。
江迟被他牵着，垂着头没有出声，但跟之前比起来似乎乖顺了许多。瘦瘦小小一只，看着越发让人心疼。
姜婪带着他到停车位边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把车开过来。”
江迟抬眼看他一眼，依旧没做声，又垂下了头。
姜婪只当他答应了，便转身去开车。
派出所门口的停车位有些紧张，车位又狭窄，姜婪就停了一会儿，左右两边就都被车堵死了。他艰难地挤进去开门上车，将车开到大路上去接江迟。
结果连江迟的影子也没看见一个。
他连忙下车去找，找了两三条巷子，都没有江迟的踪影，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小崽子先前竟然都在装乖骗他，估计他一转身，江迟就已经跑了。
姜婪瞪着空荡荡的马路摇头叹气，只能开车回了会场。
*
等他开车回去，赛龙舟已经结束了，游人们散了不少，留下的那些则成群结伴地在逛公园。
薛蒙三人正坐在会场不远的亭子里休息，应峤和椒图狻猊竟然也在。
姜婪遥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大步上前，开口就问比赛结果：“谁赢了？”
薛蒙眉飞色舞：“这还用问，自然是捞尸队。”
“德行，”肖晓榆剥了个橘子，拿橘子皮扔他：“你已经嘚瑟过百八十遍了，收一收啊。”
薛蒙把橘子皮扔回去：“你这橘子有点酸啊，不就是看我押赢了么。”
姜婪凑到应峤跟前，在包里翻出水来喝了一口，才道：“赢了多少啊？”
薛蒙得意地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姜婪：“五千？”
薛蒙神情严肃地摇摇头：“五百！”
姜婪：“噗……”
薛蒙跳脚：“干嘛干嘛？瞧不起五百块啊？我这就是下注支持一下朋友！娱乐盘，又不是□□！”
肖晓榆对他的跳脚嗤之以鼻。
几人插科打诨几句，才想起问姜婪干什么去了。
姜婪隐去了人妖混血这一段，将江迟的事简略说了说：“本来想送他去救助站，结果我去开个车的功夫，人就溜了。”
“这种流浪儿童有不少。”肖晓榆虽然同情，但还是实话实说道：“你没来之前，街道办也救助过两个流浪儿童，也是小小年纪就去做扒手，年纪都没超过十四岁。我们当时把人送去救助站，给他们买衣服买书，又帮他们联系学校复学。结果没过多久就接到通知，说他们辍学跑了。自己去外面跟着那些大混子后面混着，没过多久就因为聚众打架进了局子。”
然后因为年纪不够，教育一通后又放出来。又去找新的老大混着，周而复始，最后变成派出所的常客。
类似情况的流浪儿童有不少，普遍年纪不大，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染上了一身坏毛病，也不是说他们从根上坏了，而是周围的环境和缺失的教育已经扭曲了他们观念和性格，如果他们自己不肯配合，寻常人很难再将他们的思想掰正回来。
肖晓榆安慰道：“能拉的就拉一把，不能拉的也没办法强求。”
姜婪叹了口气，只能接受了她的说法。
毕竟只是萍水相逢，他也不可能满大街发寻人启事，把江迟抓回来再扭送到协会去。
*
几人磨洋工到下午，等到舞台全部拆除，又核算清点了清单之后，剩下的琐事就是蒋飞阳那边负责了，而街道办这边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周末的晚上，又刚忙碌一场，正适合聚会吃大餐。
薛蒙刚赚了五百块非常膨胀：“走呗，我请客。”
姜婪和应峤走一起，毫不客气地截了他的胡，笑眯眯道：“今天我和应峤请。”
抱着狻猊默默当隐形人的张天行诧异看了他一眼：“你们？”
“他们出口转内销了。”薛蒙酸溜溜地说：“为了保护我珍贵的双眼，我是拒绝的。除非去海底捞。”
张天行若有所思看了应峤一眼，又不出声了。
姜婪拍板：“那就海底捞。”
“走。”薛蒙做了个自挖双眼的动作：“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当我瞎了，随便秀。”
……
几人热热闹闹地开车去了海底捞。
要了个包厢，菜品还没上，薛蒙就先点了酒，立下豪言壮语今晚要把姜婪喝趴下。
肖晓榆看他的眼神像看弱智儿童：“上一次吃小龙虾，你喝多了，还是姜婪把你弄回去的。”
但薛蒙记吃不记打，自信心十分膨胀。
他阔气地开了酒，结果一轮喝下来，别人还稳稳当当坐在桌上涮牛肚，他已经喝到桌底下去了。
旁边的肖晓榆嫌弃地把他赶到了沙发上去。
饭局是姜婪和应峤做东，两人都免不了喝酒，姜婪纯粹是被薛蒙借机打击报复。倒是应峤和张天行不知道较什么劲，两个人话没见说几句，喝酒倒是投机，酒瓶子喝空了一堆。
狻猊吃饱了闲得慌，就在旁边给他们俩数酒瓶子，弄得跟比赛似的。
姜婪把拱火的狻猊揪回来，瞧瞧这两人面不改色的样子，道：“不如先吃点东西？”
应峤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撂下酒杯，带着点得意的神色看向张天行：“那我不喝了。”
张天行闻言放下酒杯，端着一张面瘫脸，深沉地“嗯”了一声。然后就坐在一边不出声了。
狻猊歪了歪脑袋，迈着爪爪轻盈地跳到他的肩膀上，好奇地拿爪子按了按他的脸，然后就瞪大了眼睛。
好烫！
这边姜婪把自己捞的牛肉分应峤一点，还在好奇地嘀嘀咕咕：“以前怎么没见你跟酷哥这么投缘？”
应峤默默吃肉，小心眼地想道：谁跟他投缘？
下次一定把他喝趴下。
方能解心头之恨。
……
饭局将近零点才散。
因为大家都喝了酒，都打车的打车，叫代驾的叫代驾。
姜婪把薛蒙塞上出租车，又送走肖晓榆，正想着把狻猊抱回来，跟张天行告别时，才发现一直看着挺清醒的酷哥……竟然也喝醉了。
他喝醉了酒也不闹，能走能动看不出来醉态。
要不是他把狻猊抱在怀里，姜婪一伸手他就皱眉后退，看那架势像是要抢猫。姜婪都没发现他其实喝醉了。
姜婪：……
他扭头跟应峤说：“别找代驾了，再叫一辆出租车吧。”
应峤拦了车，就见姜婪强行把狻猊从张天行怀里抢过来，然后动作粗暴地把皱着眉一声不吭的张天行塞进了后座。
他看得神清气爽，朝往车窗外张望的张天行无声比了个口型：“菜鸡。”
……
等把所有人送走，姜婪才叫了代驾回家，应峤自然也一起。
虽然没有正式说过同居之类的话，但应峤现在去姜婪家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海底捞离他们住的小区还有一段距离，姜婪喝了不少酒，虽然没醉，但在酒精作用下也有点懒洋洋不爱动，就想着回家后洗个澡，抱着漂亮的大尾巴滚两圈。
他惬意地眯起眼睛，余光却陡然瞥到车窗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他眼皮一跳，降下车窗往黑黝黝的巷子口里张望，确认一闪而过的人影并不是他的错觉。
“停车。”
他急急叫停了代驾，跟应峤打了个招呼，拉开车门便直奔对面小巷。
此时已经是凌晨，除了小部分做宵夜的店铺还开着，大部分店家都已经关门休息。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也少了许多，这样的小巷子更是无人注意。以至于一群成年人正在围殴一个小孩，也没有人发现。
狭窄的巷子里聚集了有四五个人。穿着打扮一看就是社会上的小混混。
江迟的模样比白天时更狼狈了一些，脸上身上都带了伤，他就像一头倔强的小狼崽子，明知道打不赢，浑身是伤，还是倔强地从地上爬起来，凶狠地扑向几个小混混。
站在后方的混混头子手里拿着个脏兮兮的布包，笑嘻嘻地逗弄着他：“我就站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抢啊。”
江迟抹了一把脸，毫不迟疑地扑了上去。
拦在前面的三个小混混狠狠推开他他，其中一个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提起来，用手去掰他额上的角：“这角长得怪模怪样的，也不知道掰下来能不能卖点钱。”
另一人嘲笑他：“要能卖钱早就被人弄去卖了，还轮得到你？”
江迟低低吼了一声，趁对方不备，凶狠地扑上去咬住了对方的鼻子。抓他的人痛呼一声松开了手，江迟却仍然死死咬住他不放，力气大的竟然将对方的鼻子生生咬下来一块。被咬了鼻子的小混混痛的满地打滚，他的同伴脸色一变，神情阴沉地掏出折叠水果刀：“小杂种，你找死！”
江迟吐出一口血沫子，眼神依旧是凶狠无畏的，他目标明确朝着最后面的混混头子冲过去。
混混头子脸色一阴，将黑乎乎的布包往远处垃圾桶一抛，然后反剪江迟的两只手，将他脸朝下按在了粗砺不平的水泥地上：“敢伤我兄弟，你这小杂种的鼻子也别要了。”
江迟咬着牙费劲挣扎着，瞪大发红的眼睛里只有凶狠和不驯，却没有半点害怕。
甚至混混头子一不留神，又被他狠狠咬住了脚。
他恼羞成怒地踹了江迟一脚，阴戾地拿出刀正要给他点教训，握刀的手却被人牢牢扣住，不能再往下一寸。
及时赶到的姜婪劈手夺过刀，又卸掉他的胳膊，在混混头子痛苦的哀嚎声里，用抢来的水果刀拍拍他的脸，冷笑道：“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这么厉害，我送你们去警察局跟警察同志练练手啊？”

第82章
见混混头子被姜婪撂翻，另外三个小混混忌惮地围住姜婪，纷纷将藏在身上的武器拿出来壮胆。
姜婪回头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将混混头子拽起来一把掼在墙上：“不想被打断腿就老实呆这儿，警察马上就来接你们。”
混混头子后背撞到凹凸不平的墙上，疼的五官都扭曲了，冲着犹犹豫豫不敢上前的小弟吼道：“愣着干嘛，上啊！给老子弄死他！”
三人眼神一狠，就要往前冲，却不防被后到的应峤一脚一个直接踹趴下了。他力气大，三个小混混脸朝下摔得不轻，一个个龇牙咧嘴地叫唤着。
应峤却看也不看他们，从容从他们身上跨了过去。
混混头子这才惊觉自己是碰上硬茬子了，不敢再放狠话耍横，老实闭上了嘴。
姜婪收起水果刀，将狼狈不堪的江迟扶起来，见他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的模样，拧紧了眉问他：“白天你跑什么？就你这小身板，还想学人家逞凶斗狠混社会？”
江迟咬紧了牙一言不发，推开姜婪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口的方向走。
姜婪从没见过脾气这么犟的幼崽，就像一块顽石，油盐不进水火不侵，偏偏让他一连撞见两次，还始终没法硬下心肠不管。
他冷下脸来，准备看看他能走哪儿去，却见江迟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巷口的垃圾桶边，动作艰难地将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垃圾桶扳倒，他也不顾垃圾桶脏臭，半趴在地上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
垃圾桶大约是下午清理过，里面垃圾并不多，他翻了片刻，就从里面找出个脏兮兮的黑色布包来。
布包是抽绳设计，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外面的绳子打了重重死结，江迟连扯带咬才解开了绳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布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竟然是一叠零碎的散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还有不少硬币。
数额都不大，加起来估计也就一两百块钱。
纸币被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江迟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之后，又装回布包里，将抽绳拉紧再打上死结，然后绑在了自己的裤腰带上，妥善地藏进了裤腰的内袋里。
之后他又费劲地把垃圾桶扶起来，抱起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两个饮料瓶蹒跚离开。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姜婪或者应峤一眼，瘦弱的脊背因为疼痛微微佝偻着，路边的路灯将他瘦小的身影拉的又细又长。
姜婪叹口气，想拦住他，又觉得拦住了他也不会跟自己走。只能看着他瘦小的身影沉默地拐入了另一个巷子口里。
不远处传来警笛声鸣声，估计是接到报警的警察赶过来了。
应峤道：“走吧，他不会跟我们回去，就算强行送去协会了，他也会跑出来。”
江迟这类的人或妖他都不陌生，主意正心思深，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也就是他现在年纪还小，但凡他还能留一口气，等长大以后，估计又是一头心狠手辣的孤狼。
这类人往往并不是什么好人，最后走到穷途末路的也不少。
私心里，应峤并不希望姜婪把个狼崽子带回家。
姜婪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怏怏垂下眼：“嗯，回去吧。”
他们将那五个混混叠罗汉一样堆在一起，赶在警察来之前先离开了。
回到车上，姜婪却还在回想先前看到一幕，像是慢镜头一般回放着江迟数钱的那一幕。
他似乎很缺钱，做扒手也是因为缺钱吗？
姜婪叹了一口气，理智上说服自己妖各有命，他不是救世主。不可能见一个救一个，但一安静下来，江迟的背影却又在眼前晃。
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对江迟的在意有些过度了。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停车。”
姜婪再次叫停了代驾司机，他皱着脸对应峤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很在意江迟，你带泥泥他们先回去，我去看看，尽快回家。”
应峤拿他没辙，只能道：“我先送他们回家，再来接你。”
姜婪下车，冲他笑了一下：“好。”
……
姜婪循着之前江迟拐进去那条巷子找过去，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江迟。他受了伤走得慢，根本没有走多远，此时就缩在一个还算隐蔽的拐角处，手里拿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半瓶水，喝了两口，又脱掉已经扯得破破烂烂的上衣，用干净的地方沾了水，开始擦拭清理身上的伤口。
他是真的很瘦，前胸肋骨和背后蝴蝶骨格外突出，乍一看就好像几根骨头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皮。
身上伤痕遍布，新伤旧伤叠加，有擦伤也有大片淤青，青紫交错，看着极其骇人。但江迟却像完全不在意一样，他甚至有些粗鲁地用湿衣服擦拭身上的伤口，把凝固的血渍和灰尘砂砾擦掉，等伤口流出新鲜的血来，他才停下手。之后用湿衣服胡乱擦了一把脸，再把衣服拧干，重新套在身上。
这个过程里，他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对疼痛的忍耐度甚至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做完这一切，他又抱起地上的瓶子，继续往前走。
姜婪悄无声息跟在他身后，看见他一路走一路翻垃圾桶，用捡来的塑料袋把易拉罐矿泉水瓶装在一起。
如此走了有半个多小时，越走越偏，他才从一个狭窄的巷子口拐了进去。又往里走了一段，才在一个简陋的小棚子前停了下来。
小棚子简陋到哪种程度呢？它就靠几根木头和一些砖石支撑着，顶上和四周用零碎的铁皮和塑料布遮挡。背靠着废弃的垃圾回收站，要不是亲眼见到，姜婪甚至都不知道真的有人会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江迟却很熟练地从一堆垃圾里拖出来一个大麻袋，将塑料袋里的瓶子装进麻袋里，又藏进了垃圾堆里面。
之后他打开小棚子的门钻了进去，因为太黑，他没有关门，从姜婪的位置看过去，恰好能看到棚子里面还躺着个人影。
江迟摇了摇躺着的人，人影动了动翻过身来，露出半张枯槁衰老的面容。老人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声，江迟闷闷应着，然后就着外面的微光从口袋里拿出半个用包装袋妥善装好的面包，洗干净手，将面包撕成小块，在水里泡软，再一点点地喂给老人吃。
老人只吃了三四口就不吃了，似乎又睡了过去。
江迟把剩下的面包重新封好藏在棚子里，呆坐了一会儿，又把裤腰的布包拿出来摸了摸，然后又钻出棚子，关上门准备往外去。
姜婪几乎已经猜到他要去做什么了，他从藏身的角落转出来，看着江迟。
“你又要去偷么？你要偷多少人才能攒够医药费？”
都不说他做扒手的技术如何，就说现在到处都是电子支付，就算能偷到，估计也只是小额零钱。
江迟身影一僵，接着便像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一样，凶狠地护在了小棚子前面。
姜婪没有贸然靠近他，他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没再把他当成不懂事的孩子，而是冷静地跟他分析利弊：“我可以借你钱，你就能送她去医院看病。”
他想起派出所民警说的话，猜测棚子里的老人应该就是抚养江迟的疯婆李。
江迟恶狠狠地瞪着他，发出一声嘶哑至极的低喝：“滚开。”干涩难听的声音丝毫没有孩童的清脆稚嫩。
“她病的很重，也许等你攒够了钱，就来不及了。”姜婪道。
江迟眼中露出些许迟疑，显然他是明白自己的处境的，只是他不信任姜婪，所以宁愿靠自己。
但姜婪说出的可能性，还是让他的坚持动摇了。
“我家里有两个弟弟，正好缺个玩伴。”姜婪慢慢瓦解他的戒备：“我帮你出医药费，你负责陪我弟弟玩，家里的家务也归你做，包吃住但没有工资，什么时候还清了医药费，你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怎么样？”
江迟定定看他半晌，终于艰难地做出了抉择：“真的？”
姜婪很熟练地骗小孩：“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签合同。合同有法律效应的。”
“好。”江迟这次没有思考太久，就做出了决定。
姜婪松口气，拿出手机先打了120，道：“等救护车来了，先把人送去医院吧。”
又看了看浑身是伤的江迟：“你也一起去做检查。”
他倒是能忍，之前走路还一瘸一拐，这会就已经习惯了，要不是姜婪亲眼看见了他身上那些伤，都要以为他根本没受什么伤了。
江迟戒备地绷紧了脊背，却没有出声，只是打开棚子门，安静地坐在老人身边。
折返回来的应峤比救护车先赶到。
里面路太窄，车开不进来。他是步行进来的。这附近都在拆迁改建，垃圾扔到到处都是，又脏又乱，一路走来，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直到看见姜婪时才缓和一些，下巴朝江迟方向点了点：“怎么回事？”
姜婪低声说给他听，又道：“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样，总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他虽然心软，但也要看对谁。
和江迟不过两面之缘，却对他这么上心，其实有些超出了姜婪的预料。
应峤揉了揉他的头，将他的手拢在手心里：“或许这就是你们的缘分。”
妖族的直觉向来很准，有些渊源也许姜婪本身还未察觉，但他的直觉已经在示警。
他没有干涉姜婪的做法，只是说：“想做什么就去做，顺心而为就好。”
姜婪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说话间救护车终于赶到，医护们抬着担架进来，简单查看了老人情况，便将人抬上了救护车。姜婪陪着江迟一起上了救护车，应峤落在后面，让代驾司机掉头跟上救护车，一同去了医院。

第83章
到了医院，疯婆李直接被送进了急诊室。
江迟大约是从来没进过医院，从上了救护车后一直就很紧张，看见一群人将疯婆李推进急诊室后，更是差点扑上去抢人。
姜婪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回来，不顾他的挣扎，强行把人押去找医生处理伤口。江迟抿紧了唇，满脸都是不情愿。却因为顾忌着姜婪是自己的“雇主”，勉强忍耐了下来。
看着他憋气，姜婪反而笑了一声，胡乱在他头上揉搓了一把，又用车上临时拿的防晒衣给他将角角仔细地包裹起来，叮嘱道：“进去了不许乱动，医生是给你检查伤势。”
江迟还在生气中，像个锯了嘴的闷葫芦，一声也不吭。
姜婪也不需要他回应，将人带进诊室，医生看到小流浪似的江迟也惊了一下，再三确认了姜婪二人的身份，弄清他们不是孩子家长也没有虐待儿童之后，才让江迟脱了衣服仔细检查伤势。
江迟身上大多是皮肉伤，医生给他清理了伤口，开了外用和消炎药，又建议他们最好能去拍片检查一下内脏和骨骼有没有暗伤。只不过他弄明白姜婪只是路过伸出援手的好心人后，说辞就委婉了许多。
姜婪听从建议，带江迟去做了个检查。万幸的是他虽然看着瘦弱，但内脏和骨骼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只是他瘦的太厉害，医生都委婉建议如果情况允许，尽量给他多补充营养。
姜婪将医嘱记下，再去看江迟，就见他皱着眉频频扭头往外看。心思显然全在急诊室的疯婆李身上。
他只能带他折返回去，坐在外面等待。
疯婆李从急诊室退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护士将人推到病房去安置，江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医生的表情有些凝重，问谁是病人家属。
姜婪将祖孙俩的状况说了说，又表示自己愿意承担治疗费用。医生才将疯婆李的病情告诉他们。
疯婆李被送到医院时，呼吸一度衰竭，这次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她年纪太大，加上生活环境太差，使得她身体抵抗力很差，体内多处器官都已经衰竭。这种衰竭是不可逆转的，目前医生也只能建议住院观察，如果小心照顾，不出现其他并发症，或许还能多支撑一阵子。
姜婪没想到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
他愣了一会儿，才对医生道了谢。
等医生走了，他才发愁地皱起脸：“这要怎么跟江迟说？”
江迟对疯婆李的在意显而易见，姜婪担心他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他不笨，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不然不会这么轻易被你说动。”
应峤自始至终没有将江迟当做普通幼崽看待，相比姜婪自然也看得更清楚一些：“照实告诉他就好。”
姜婪考虑了一会儿，也不得不承认应峤说得对。
两人办完住院手续，才去病房看望疯婆李，疯婆李的模样看起来得有七八十岁了，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祖孙两个都是如出一辙的瘦弱。
江迟规规矩矩地坐在病床边，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婪将他叫出来，把医生的话如实告诉了他。
他本来以为江迟至少会忍不住哭一场，但事实上并没有。江迟听完，只是眼睫颤了一颤，便转身回了病房。
如此平静地接受了事实。
就像应峤说的一样，或许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
疯婆李要住院，姜婪本来想带江迟回家休息，白天再过来。但江迟坚持不肯走，最后姜婪只能跟医护说明了情况，让他留了下来陪护。
两人回到家里时已经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姜婪看了看时间，才惊觉竟然已经凌晨五点多了。今天是周一工作日，姜婪已经准备请一天假了，但是应峤却还要去公司上班。他懊恼地推着应峤往浴室走，催促他赶紧洗漱抓紧时间休息。
他难得没有闹应峤，反而有些懊恼没注意时间，应该早点让应峤回来休息。
应峤被他推进浴室里，只得先去冲了个澡。之前在狭窄脏乱的巷子里穿来穿去，他就觉得身上有股味了。
洗漱干净，披上浴袍，应峤习惯性化出蛇尾才从浴室出来。
姜婪在手机上给程主任留言请假，一抬头就看见漂亮的大尾巴在面前晃过，他忍下了rua一rua的冲动，都没敢多看两眼，强硬地把应峤赶去睡觉：“不用等我，你先睡吧。”
然后目不斜视地进了浴室。
应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粗细合宜，鳞片光泽有质感，尾尖圆圆钝钝，也是小妖怪最喜欢的样子。
但是为什么今天看也不看一眼？
失宠了？
应峤心里刷过许多问号。
他给陈画发了消息，告知他明天不去公司后，就靠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难道小妖怪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这不应当。
又或者是被那个脏兮兮的狼崽子占据了太多心神，所以就没有精力顾及他了，连最喜欢尾巴也没有兴趣了？
应峤沉着脸，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之前他还觉得姜婪既然可能跟江迟有些渊源，养着就养着了，现在却感到了浓浓的危机感。
一个捡回来的小崽子，不配拥有这么多的关注！
姜婪洗完澡，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就见应峤侧身躺着，应该已经睡着了，墨色的蛇尾放松地伸展开来，因为太长，一小截从被子里钻出来，随意地垂在床尾。
圆钝的尾尖还在小幅度有节奏地晃动，从窗帘缝隙偷溜进来的微光轻笼落在墨玉般的鳞片上，像是通透玉石折射出润泽的光芒。
姜婪：！！！
是他最爱的尾巴了。
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姜婪放轻了呼吸，小心去瞅睡着的应峤。
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要打扰让应峤好好补觉，但面对的诱惑实在太大，光是看着，他就已经能想象到那种细腻润泽的手感了。
好想摸！
心动不如行动，姜婪的手比脑子反应更快，已经先一步握住了轻微晃动的尾巴。被他握住之后，那一小截尾巴尖尖就不动了，安静地躺在他手心。
姜婪满足地用手指捏了捏，指腹摩挲着圆钝的尾尖，眯着眼惬意享受指尖玉石般的触感。
他放松动作上了床，小心翼翼地将随意伸展的尾巴弯过来，调整成便于自己抱住的姿势。因为怕吵醒应峤，他的动作轻的几乎不能再轻。
好在应峤睡得很沉，并没有被他这一番动作吵醒。姜婪见状胆子又大了一点，把尾巴上上下下摸了一遍还不满意，心里的小想法又开始冒头，蠢蠢欲动。
他偷眼瞅着应峤，睡得这么熟，应该不会醒吧？
他先是试探地叼住了尾尖，见应峤完全没反应，又得寸进尺，用牙齿轻轻磨了磨。
鳞片坚硬光滑，咬上去的口感有点像曾经吃过的上好玉石，嚼一嚼，嘎嘣脆。
不过他到底还记着这是男朋友的尾巴，虽然凭经验感觉味道应该相当不错，还是克制住了食欲，只含在嘴里磨牙一样地轻轻咬着，权当尝尝味过瘾了。
大约怎么折腾应峤都没醒，姜婪的警惕性就松懈下来，他微阖着眼睛，嘴巴还在一动一动，丝毫没有察觉尾巴的主人已经睁开眼睛，眸色暗沉地凝视着他。
大约过了好几分钟，沉迷美味的姜婪才迟钝地感觉到不对，睁开眼睛看向对面——
应峤意味深长地看他：“还要含多久？”
“！！！”
姜婪尾巴都给吓掉了，半晌心虚地说：“够、够了……”
应峤却低低沉沉笑起来，尾巴灵活地缠上他的身体，抵着他鼻尖说：“那就轮到我了。”
姜婪眨了眨眼睛：“轮到你干什么？”
应峤封住他问题很多的嘴巴，不让他再说话，含糊不清道：“当然是……收利息。”
收利息的方式有很多种，应峤克制地试了试最简单一种，没多大一会儿姜婪就面红耳赤了。他平时很少脸红，只有在不好意思极了的时候才会克制不住红脸。
应峤在他脸颊上啄了啄，满意地收了手。
“再有下次，利息加倍。”
“……”
还有这种好事？
姜婪平复了一下气息，脸颊蹭了蹭他的尾巴，明目张胆明知故犯地又在他尾巴上咬了一口。看着应峤的眼睛亮晶晶带着期待：“现在就加倍收利息吗？”
收利息也好舒服，他还想要。
应峤：……
他盯着姜婪看了一会儿，在对方期待眼神下，板着脸道：“最后一次，多了不好。”
姜婪“哦”了一声，但还是很高兴，没有两次，一次也可。
他自觉地像刚才那样躺好，用眼神催促应峤：搞快点。
等利息收完，欠债的那个人抱着他的尾巴懒洋洋地磨蹭着，表情一派惬意满足。
应峤看一眼他，再看一眼自己，忽然间生出一种从债主变成了服务人员的诡异感。
刚才的一番“惩罚”，似乎不仅没起到威慑作用，反而还又给好奇心旺盛的小妖怪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应峤面色深沉，总感觉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84章
晚上进行了一番有益身心的活动，姜婪的睡眠质量格外好，通宵后补觉醒来，仍然精神饱满，容光焕发。
反倒是和他一道醒来的应峤，脸色隐约有些发黑，情绪十分郁郁。
姜婪没注意他的神情，道了早安，就趿拉着拖鞋去了客厅。狻猊和椒图已经起来了，一个在豪华水族箱里清点自己的宝石，一个在阳台的椅子上晒太阳。
见他出来，狻猊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向他，仰着小脑袋问：“今天出去吃还是点外卖？”
又探着头朝次卧张望了一下，疑惑道：“嫂子怎么还不起来？”
姜婪弯腰将他抱起来抛了抛，笑眯眯道：“出去吃，谁教你叫嫂子的？”
“我自己想的！”狻猊骄傲地扬了扬脑袋，又小声凑在他耳边说：“应峤哥说你们还没结婚，不让叫嫂子，让我们叫他哥哥。”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姜婪：“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不搞快点等下嫂子跑了怎么办？！”
好不容易有个嫂子，得抓紧点！
姜婪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捏了捏他的腮帮肉：“懂得还挺多，没少背着我偷偷拿平板上网吧？”
狻猊眼睛一瞪，溜圆地瞅着他：“哪里有？！你别瞎说！”
说完从他怀里跳下地，心虚地跑走了。
姜婪双手抱怀，咂摸了一下嫂子这两个字，又想了想冷着一张脸的应峤，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说起来，应峤虽然只是蛇族，但是相貌气质跟龙族相比却毫不逊色，若是不提他的根脚，放在龙宫里也不会有违和感。他们果然天生适合当一家人！
人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应峤从卧室里出来，就看见姜婪站在客厅中间笑得傻乎乎的。应峤在这傻乎乎的笑容里又找回了一点熟悉的控场感觉。心想小妖怪性格单纯天真，床上放得开那是顺从本性，直白率真。
并不是把他当做了工具人。
想明白之后应峤心中的郁气散开不少，话也多起来。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姜婪脱口而出：“在想什么时候带你回……”他舌头打了个转，好险才把“龙宫”两个字咽下去：“……回老家见见我的家人。”
应峤挑眉，他以为小妖怪跟家里的关系早就破裂了。
“我早就想问了，你跟家里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他虽然没有挑明，但眼神却扫过狻猊和椒图。
姜婪默默在心里回想自己立过的人设，费劲往回圆：“嗯……之前有点争执，现在已经和解了。”
他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你愿意吗？我家里人有点多，不过他们都很好相处。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就带你回去见见他们。”
要不是因为马甲还没掀，他早就想告诉大哥和四哥自己谈了恋爱，然后带应峤回龙宫显摆了。
想到应峤微信头像上的龙尾巴，姜婪就哼了哼，等带应峤回了龙宫，他肯定会大吃一惊，到时候正好叫他把头像换成自己的尾巴。
男朋友就是龙子，不用再崇拜别的龙了！
听他说家里人口多，应峤就露出了然的神色。他之前就听说狮族确实挺能生的，相对其他妖口凋零的种族，狮族已经算是繁盛了。
“我没有别的亲族，以后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姜婪闻言立刻打起了小算盘，想着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最好是不经意地让应峤发现自己的身份，到时候再顺理成章地坦白，就可以happyending了！
不过坦白之前还得试探一下应峤对饕餮的态度才行。
他眼珠滴溜溜地打转，小算盘打得飞快，脸上却看不出一点端倪：“嗯，那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后，就带你回去。”
“好。”应峤含笑应下。
这段时间磨练的炉火纯青的演技成功地骗到了对方。
*
本来说好一起出门吃早饭，结果刚准备出门，应峤就被老板的夺命连环call叫走了。请假作废，应峤只能一脸不爽地先走一步。
姜婪和弟弟们去吃了早饭，又去买了一顶新帽子，便去了医院。
江迟在病房守了一夜，姜婪过去的时候巡房的护士都夸他懂事的让人心疼。
一个小孩子在医院里，不吵不闹，还能帮着给病人喂水换尿袋，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来昨天对他留下颇不赞同的护士们，今天早上还特意给他带了一份早餐。
当然，戒备心极其强的江迟并没有接受。
护士们只当他是不吃陌生人的食物，还特意跟姜婪说了一声：江迟一早上没吃东西，只喝了一点水。
好在姜婪早想到了一点，来的路上顺便打包了白粥和小菜。
江迟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边，姜婪叫了他一声，他才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护士说给你送了早餐你没要？”姜婪问：“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江迟点了点头。
“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是对的。”
姜婪将打包的白粥和小菜摆在床头柜上，将勺子塞进他手里：“但是护士不是坏人，她们没有恶意。你有防备心是对的，但也不必拒绝所有人的善意。”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姜婪就见他扔掉勺子，直接端起粥碗狼吞虎咽地喝了下去。
姜婪想栏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短短两三分钟就喝完了粥，连带小菜也一扫而空。
看他这样子，显然是饿急了。
姜婪无声叹气，深觉想把这小崽子掰正，实在是任重道远。
倒是江迟一抹嘴，看向他不太熟练地组织着语言：“什么时候，去你家，干活？”
这是他迄今为止和姜婪说过的最长一句话，发音生涩，嗓音干哑。
所谓的去干活本来就是姜婪编了哄他的，没想到他还记着，姜婪思考了一下，知道要是不按昨天说的实行，他肯定又会不安，便道：“就今天吧，你先跟我回家拾掇干净，认认路。家务不多，以后你做完家务，就可以来医院。”
江迟点点头：“好。”
姜婪又将新买的帽子拿出来，拉上床帘，给他将防晒衣解开戴上帽子：“头发有点长，回去我给你剪一剪。”
江迟抿着唇，没有说话，垂在身侧悄悄握紧的拳头却松开了一些。
姜婪故意把帽子买大了一号，江迟戴上，正好可以藏住额头的小角，他满意地拍了拍江迟的肩膀，叫他在病房等一等，自己则去找医生询问疯婆李的情况，顺便再找个护工过来看护。
医院里护工还算好找，就是筛选花费了一点时间。最后定下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姓张，性情温厚，很有耐心。
姜婪带着护工回病房，排队等电梯上楼时，就见隔壁手术电梯前推来一架手术床，手术床上躺着个年轻男人，脸色蜡黄，双眼凸起充血，两只手和右脚都用束缚带固定在床上，唯一自由的左脚还打着石膏。
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惊恐瞪着，嘴里还不断地叫嚷着：“别看我，别看我……”
两名护士守在他身边，像是时刻防止他情绪过激挣脱束缚。
不少等电梯的人都好奇地张望。
护工也跟着探头看了一眼，跟姜婪嘀咕道：“哎……这小伙子我早上见过，还跟我问路说精神科往哪儿走呢，怎么好好地就疯了？”
“叮”的一声响打断了她的话，旁边的手术电梯敞开门，两名护士将病人推进电梯，关上的电梯门阻隔了其他人的视线。
普通电梯上上下下的人多，两人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坐上电梯，回了病房。
只不过人还没到，就见病房前围了不少人，连护士长都在。
姜婪皱眉快步走过去，就见刚才那个精神病人竟然也被安排进了这间病房里。护士长和护士正在安抚抗议的病人家属。
疯婆李住的是普通病房，一间病房住三到四个人，疯婆李的病床在最里面，外面两张床一张空着，一张住的是个做了胃部手术的老人。
抗议的正是老人家属，担心新病人犯起病来影响到自家病人休息和安全。
护士长也一脸为难，跟他们解释这个病人本来是去精神科挂号看病的，结果从诊室出来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犯了病，一边大叫着“别看我”一边往楼下跑，结果从楼梯栽下去摔断了一条腿。只能暂时安排在普通病房住着，等腿伤养好再转去特殊病房。
这时办完住院手续的病人父母也赶到了，夫妻两人又是哀求又是保证，承诺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人守着，绝对不会让他伤人之后，才终于平息了这场争端。
新来的病人住靠门那张病床，护士给他打了一针安定，他这会儿没再叫嚷了，就呆滞地大睁着眼睛。
姜婪带着护工经过，多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嘱咐护工多加注意，以防万一病人真的发病伤到了老人。
等一切安排妥当，他才带着江迟回家。
江迟被他牵着手，一双黑漆漆的眸子藏在帽檐下，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为了方便他认路，姜婪特意带他坐公交车回去的。
等到了家，姜婪先把狻猊和椒图放出来，又领着江迟去浴室洗澡。
江迟身上太脏了，头发又长又乱，比鸟窝也好不了多少，想要把他洗刷干净，估计是个大工程。
狻猊和椒图好奇地扒在浴室门口看；“这是谁？”
亲眼看见一只猫开口说话，江迟紧张地绷紧了背，瘦弱的脊背几乎贴到了墙上去。
“新来的弟弟，叫江迟。”姜婪顿了顿道：“应该会暂时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你别欺负他。”
狻猊“哦”了一声，还挺高兴：“多了个弟弟，那我的辈分是不是又大了啊？”
姜婪敷衍地应了一声，对椒图道：“还没来及给他买衣服，就让他先穿你的吧？”
他看了看江迟排骨似的小身板，道：“可能会有点大，将就穿一下，过几天再去买。”
椒图化成人形，朝江迟友善地笑了一下，道：“我去拿衣服。”
说完就转身去卧室，只剩下狻猊还蹲在门口，好奇地打量新成员。
看到这一幕，江迟虽然极力想表现得镇定一些，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却还是紧张地攥紧了，黑漆漆的眼睛紧紧盯着狻猊，十分戒备。
姜婪察觉了他的紧张，在他背上顺了顺，安抚道：“他们和你是一样的。”
他点了点他额头的小角，又指了指好奇张望的狻猊。
“不用紧张。”
江迟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的角，接着又触电一样地松开手，垂着眼睛不说话了。只是绷紧的身体渐渐在姜婪的安抚下放松下来。
椒图拿来衣服，姜婪将试图进来玩水的狻猊关在门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里里外外把脏兮兮的小崽子洗干净。
蓬乱的头发剪短了，露出额头的小角和干净的眉眼，尖利的指甲剪短洗干净……再换上干净的衣服，看起来就是个有些瘦弱但很漂亮的幼崽了。
之前江迟总低着头，一张脸大半都被头发遮着，姜婪都没看清过他长得什么样。现在收拾整齐了，也忍不住赞叹江迟精致的五官。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气色差了点。
姜婪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他，连椒图和狻猊也纷纷附和。
江迟不自在地垂手站着，他从来没收拾的这么干净过，剪掉的头发和指甲也让他很没有安全感。但他看着对面的三张笑脸，却奇异地没有愤怒，他蜷了蜷手指，抿了抿唇，硬邦邦地说：“我要，做什么？”
姜婪没有戳破他的不自在，笑着道：“我去准备合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陪着他们玩。”
他一指狻猊和椒图，道：“记得要讲礼貌，叫哥哥。”
江迟：……

第85章
安顿好江迟之后，隔天姜婪便销假正常上班。
薛蒙一天没见他就鬼嚎：“爸爸您终于来了！”
姜婪冷静推开他的大脸：“你是周末喝太多酒还没醒？”
“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办公室，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怀疑他们在冷暴力我。”
薛蒙做了个夸张假哭的表情，控诉地指向撸猫ing的酷哥：“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我怀疑他的脑子里只有猫。”
“这个，”手指从酷哥转向肖晓榆，薛蒙小小声地说：“我怀疑她失恋了，昨天开始就萎靡不振，精神恍惚，说十句话能回一句都不错了。”
薛蒙继续逼逼叨叨：“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多说两句还怕被打。”
“薛蒙，你皮痒呢？”前面的肖晓榆阴恻恻地转过头来，眼下两个硕大黑眼圈，让她表情看起来更加阴沉：“你捏着嗓子鸭子似的逼逼，就以为我听不见了？”
薛蒙被她的黑眼睛唬了一跳，卧槽一声：“你通宵组织多人运动了？”
肖晓榆顿时用吃人的眼神看他。
薛蒙立刻怂了，干笑：“我是说王者五排。”他在眼睛周围画了一圈：“您照照镜子，昨天黑眼圈还没这么严重吧？”
“真遇上事儿了啊？”他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肖晓榆从抽屉里翻出化妆镜来照了照，然后迅速地扣住了镜子，骂了一句脏话。
姜婪也觉得她这样有点严重了，担忧道：“失眠？你要不请假休息一天。”
肖晓榆对着镜子无能狂怒了一会儿，暴躁地一口干掉了剩下半杯咖啡，然后才备受打击地说：“别提了，周末聚餐回去之后，我一整晚没睡着，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早上起来人都是懵的。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回家倒头就睡，结果又被噩梦吓醒了。醒了之后睡不着，又感觉窗户外面有人在看我。”
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我熬了两个通宵没合眼了。”
“我记得你家住十三楼吧？”薛蒙被她说的发毛：“外面哪能有人啊？”
肖晓榆其实也有点不确定，睡眠不足精神肯定好不了，她也怀疑是没休息好出现了错觉：“就有种窗外有双眼睛看着我的感觉，但我开窗检查了，外面什么也没有，也可能是错觉吧。”
她满脸疲惫地摆手：“别说了，我打会儿瞌睡，今晚回爸妈家住几天。”
薛蒙见状也不叭叭叭了，嘀咕道：“睡吧睡吧，来人了我叫你。”
*
肖晓榆补觉，酷哥吸猫，薛蒙偷偷摸摸玩手机，周叔不知道又去了哪个办公室串门，整个办公室里，气氛十分低沉消极，只有姜婪一个人还在努力赶报告写端午活动总结。
周二一天就这么草草结束，直到下班办公室才重新活跃起来。
肖晓榆第一个卡点打卡，换了运动鞋健步如飞地冲回父母家补眠去了。薛蒙终于可以大声说话，长长吐出一口气，又重启了逼逼机模式：“你真收留了那小孩儿啊？”
先前被肖晓榆的事情一打岔，他都忘记问了。
“嗯，他奶奶还在住院，就暂时在我家住一段时间，等以后再给他物色合适的去处。”姜婪道。
薛蒙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要是需要帮忙带小孩可以找我啊，”说着拇指一转指自己：“我，小区孩子王，带孩子我是专业的。”
姜婪被他逗笑了：“那我这个你肯定带不动。”
专业水平被质疑了薛蒙还挺不服气，叨叨叨地叫姜婪有机会带小孩儿来玩，看他带的动带不动。
青铜他都能带上王者，何况是个小崽子？
扯口水话的功夫，姜婪已经关掉电脑收拾好了东西。他看了看时间，江迟这个时候应该在医院里，他到底有些不放心，决定头几天还是去医院看着。
他朝还在和张天行玩的狻猊招招手：“走了。”
狻猊喵地应了一声，跟张天行拍了一下手告别，就利索地窜上了姜婪的肩膀。
那条长长的毛尾巴就垂在身后晃来晃去，在包里的椒图看见了，忍不住探出身体来揪了揪他的尾巴。
狻猊嗷地叫了一声，回头看是谁偷袭他，就看见匆匆躲进螺壳里的椒图了。
金黄的猫眼儿一眯，狻猊钻进背包里，就抱着椒图的螺壳滚成了一团……
身后背包动来动去，姜婪无奈伸手拍了拍，让他们动静别太大。
***
姜婪到医院时，已经过了医院正常下班时间，住院部的人也少了许多。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病房，就见江迟和护工张姐都在病房里，边上还有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在跟他们说话。
姜婪进门刚好听了一耳朵。
张姐道：“就早上八点多那会儿，我昨天照顾的一个病人刚出院，今天就早点来医院看看有没有要找护工的。结果就遇见这小伙子了，当时看着挺正常的，说话也很调理，问我精神科往哪走。我就给他指了路。他还跟我道了谢，一点都不像是有精神病的。我还以为是去看家人朋友呢。”
年轻医生的声音很有亲和力：“谢谢，你提供的信息对我们了解病人的病情很有帮助。”
“他的病情是突发性的，受了惊吓刺激又摔伤了腿，目前只能先在普通病房住着。不过你们放心，他目前的状况还算稳定，攻击性不强。老人和小孩没有吓到吧？”
张姐摆摆手：“没有没有。”说话间看到姜婪了，又招呼道：“小姜来了啊。”
一直跟她说话的年轻医生也随之转过身来，朝姜婪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今天那个新病人的病床边查看记录。
“今天怎么样？”姜婪问道。
“李阿姨状况很稳定，今天还醒了一会儿。”张姐瞥了一眼江迟，委婉道：“就是还说不清什么话。”
其实是人已经有些糊涂了，只会乱糟糟说些听不懂的话。
“病情稳定就好，辛苦你了。”姜婪将提来的水果递给她，又问道：“那边的怎么回事？”
张姐连声道应该的，有些不好意思得接过水果，嗐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那家人也挺可怜的，中午热饭的时候，我撞见那家妈妈偷偷在哭，就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才知道那小伙子之前一直好好的，家里也没谁得过精神病，也就是这两天一直睡不好觉有点神经衰弱，就想着来挂个号检查一下。谁知道忽然就发病了，连医生都弄不清发病原因。我当时顺嘴提了一句我早上还碰见过他问路，估计是孩子妈说给医生听了，这会儿医生来查房，就问了我几句。”
她指指年轻医生：“就是那个，好像是精神科的医生，姓余，余医生。”
姜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余医生正好看完记录转过头，目光对上，又朝姜婪温和地点了点头。
姜婪礼貌颔首，又跟张姐说了几句，才领着江迟回家。
回去时经过新病人的病床，两人与余医生擦身耳朵，余医生忽然叫住他，客气又温和地道：“您是这个小朋友的监护人吗？”
姜婪没有多解释：“是。”
余医生递出一张名片：“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孩子面说，我是精神科的主任医师，对儿童心理也有一些研究。你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姜婪微微皱眉，这是在拐弯抹角地暗示他江迟的心理有问题需要就医？
江迟的性格确实有点问题，需要时间慢慢纠正。但姜婪觉得这是环境导致，并不是他本身有问题，也远没到需要看心理医生的地步。
感觉到掌心握着小爪子微微收紧，姜婪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没有接过名片：“谢谢好意，不过我们暂时应该没有这方面的需要。”
说完朝余医生颔首，牵着江迟离开了。
余医生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片刻后才转过身来，似乎无意地问张姐道：“刚才那个是孩子父亲？”
张姐摇摇头，姜婪也没有对她透露太多：“不是，应该是亲戚之类的。”
余医生哦了一声，叹气道：“那孩子的父母不在吗？我看他状态有点不对，要是有条件还是尽早看看医生才好。”
张姐听他这么一说，仿佛找到了同类，哎了一声道：“我也觉得江迟那孩子有点问题，乖是乖，不过怪也是真怪，一整天不理人也不说话的，眼神也不像小孩子的眼神，有时候还怪瘆人的。”
余医生摇头叹气道：“我就是凭经验给点建议，不具体诊断，也说不好是什么问题。还是要家长重视才行。”
张姐一听就叹了口气，她来了两天了，只有孩子奶奶在住院，就没见孩子父母出现过。她暗暗猜测姜婪应该是堂哥表哥一类的，能帮把手，但到底也不如亲生父母，哪能照顾的这么仔细呢。

第86章
出了医院，姜婪就没有再提起余医生的话，大约是他的态度让江迟放松许多，他微微抿着唇，漆黑的眼睛里有了一点神采。
那个医生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再明白不过。
从小到大，他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大疯子养了个小疯子，祖孙两个都迟早要被关到精神病院去。那些人管他的奶奶叫疯婆李，管他叫疯婆李养的小怪物。
他每次听见，都会觉得生气和难堪。他冲上去跟那些嘲笑他的人打架，打不过时就用牙咬，用指甲抓……像一头红了眼的野兽，用凶狠和不要命震慑敌人。
一年年过去，那些跟他打过架的人知道他的厉害，不敢再当面嘲笑他，但却会远远地跟人说：“看，那个小怪物果然也得了精神病，大家离他远点，精神病杀人不犯法的。”
那些人不再刻意地在他面前嘲笑辱骂，但更多的人开始绕着他们走，远远看过来时，眼里带着畏惧和怜悯。
他们不再开口，但在他们心里早已盖棺定论，他和奶奶，都是有精神病的疯子。
那个余医生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却听懂了里面隐含的意思。戾气在心里涌动着，要不是姜婪在旁边，他可能会和从前一样冲上去，用牙齿和拳头告诉那个笑得很讨厌的医生，他没有病。
江迟垂着眼睛，用另一手隔着帽子摸了摸额头的角，忽然道：“我没有病，不用看医生。”
他抿紧唇，有些不确定的想，姜婪之前说他不是小怪物，那应该……也不会觉得他是小疯子。
“我知道。”姜婪垂眸看他，淡淡道：“医生的话不用往心里去。”
江迟心里一松，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
在确定江迟完全能够独自往返医院之后，姜婪就把之前的手机找出来，办了个亲子号码，让他戴在身上，方便随时跟他联系。
江迟仔细洗干净后，一直带在身上的小黑包里就又多出了一个手机。
工作日的早上，姜婪和应峤分别去上班，江迟也会跟着他们一起起来，等他们出门之后，先是学着姜婪的模样把家里的地拖干净，再把狻猊和椒图随手放的玩具和零食整理好，等一切整理妥当之后，才会带上姜婪给他办的公交卡，坐公交去医院。
虽然姜婪说他只用陪玩，不需要做家务，但他有自知之明，也很珍惜这样安稳的日子，虽然没有宣之于口，但却一直很努力地在展现自己的价值。期盼着这份“工作”能做得长久一点。
江迟戴着姜婪给他的买的帽子，从车窗玻璃往外看，抿直的嘴角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
公交在医院对面的站台停下，他穿过斑马线，熟练地找到住院部，坐电梯上楼，然后径直去了病房。这里的护士都认识他，有人笑着跟他打招呼，问他吃早餐没有。他本来是不想理会的，但想到姜婪说过的“不必拒绝所有的善意”，还是停下脚步，闷闷地“嗯”了一声。
打招呼的护士大概没想到他会回应，愣了一下笑道：“这孩子比前两天刚来的时候活泛一些了。”
江迟没有听她们说什么，脚步不停地去了病房。
他习惯性地先去床头摸了摸奶奶的手，热乎乎的，能感觉到微弱却持续不断的脉搏，他才安心地搬来椅子坐在床头守着。
张姐刚换完尿袋进来，看见他就打了个招呼：“这么早就来了，吃早饭没有？”
江迟抬头看了她一眼，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又重新垂下了脑袋。
张姐没有看到，不过也习惯了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只是难免在心里嘀咕一句“这孩子大概真有点问题”。
江迟呆坐了一会儿，从小布袋里把姜婪给他的手机拿出来，不太熟练地摸索着。姜婪昨天教过他怎么用，他也认得大部分字，只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手机，用起来有些生疏，也有些小小的新鲜。
点进微信里，里面只有两个联系人。是姜婪昨天加的，还改了备注，一个是婪哥，一个峤哥。
他在姜婪的名字上点了一下，点进了聊天界面，想尝试发一条消息，却又不知道发什么。他迟疑了一会儿，最后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过去。
刚发出去一会儿，手机就叮咚响了起来，是姜婪给他回了消息：[到医院了？]
江迟还没学会打字，就发了条语音过去：嗯。
姜婪点开语音听完，看着聊天界面简洁的对话，敏感地察觉了小崽子试探伸出的触角。愿意跟人沟通是好事，他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给他；[下班来医院接你，晚上出去吃。]
等了一会儿，江迟那边才又发了一个“好”过来。
这次是发的文字，估计刚才那一会儿，就是他在慢吞吞的打字。
说起这个姜婪也不得不感慨江迟是真的很聪明，他被疯婆李养大，自然是没有上过学的，姜婪本来还担心他不认识字，却发现他大部分字都能认出来，写也能依样画葫芦写出来，只不过能很明显看出来他不是一笔一划地写，倒是像凭着记忆在画图形。
比起很多接受过培训的妖族文化水平还要高些。
姜婪想送他去上学的心思就活络起来，按照人类年纪算，江迟这个年纪，也该上小学五六年级了。
想起上次肖晓榆说有帮流浪儿童联系过学校复学，他喊了肖晓榆一声，问起复学要准备什么材料。
肖晓榆回过头来，眼睛下面还贴着两片透明眼膜：“要的材料还挺多的，我之前有存档，我发你看一下。”
大约是休息好了，她精神也饱满起来：“你要给江迟联系学校吗？”
姜婪说了一下江迟的情况，道：“他这么每天守在医院也不是办法，上学也能分散一下注意力。”
肖晓榆赞同地点头：“我跟实验小学的校长比较熟，你要是准备好材料了，到时候我陪你们去一趟呗。”
姜婪应下，见她眼眶下面的黑眼圈也淡了许多，关心道：“失眠好了？”
肖晓榆神清气爽：“去我爸妈家住了两天，吃好喝好睡好，就是上下班路程有点远，我准备今天就回自己家了。”
说着就把之前准备的材料扫描件发了一份给姜婪。
手上的工作不多，姜婪干脆点开文档认真研究起来。
***
江迟终于学会了手写，他坐在床头，捧着手机专注地把自己认识的字一个个写出来，漆黑的眼里闪过小小的光。
张姐一连喊了他两声，都没见他应声，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道：“你这孩子，医生在跟你说话呢。”
江迟眼里的光藏起来，抿着嘴唇看向余医生。
余医生斯文白净，笑得很温和：“吃午饭没有？没吃的话我等会从食堂给你带一份。”
江迟没有理会他，垂下头继续打字。
他很不喜欢这个医生，尤其是前两天对方跟姜婪暗示他有病之后，这两天不管余医生怎么跟他搭话，他都不予理睬。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孩子可能是不好意思。”旁边的张姐见他不吱声，尴尬地打了个圆场：“我点了午饭，餐还没送过来，不用麻烦你了。”
余医生笑着说好。
转过身时眼神却沉了沉，他走到门口，侧脸看了一眼病床上眼神呆滞的年轻病人，嘴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然后离开了病房。
……
午饭是订的医院统一配餐，前一天预订，第二天会有后勤直接送到病房来。
每逢这个时候，病房里就是最热闹的时候，陪床的家属们拿着有些冷的饭菜去茶水间加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话。
张姐这两天已经和病房的两个家属熟悉了，拿了饭菜就和她们一同去茶水间。病房里就剩下三个病人和江迟。
江迟摸了摸奶奶的手，见她嘴唇有些干裂，又拿了棉签沾水给她润一润嘴唇。
隔着一个床的年轻病人忽然叫嚷了一声：“怪物，走开！”
江迟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就见那个病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手脚还在不停挣动着。
这会走廊和病房里都没有人，江迟没有理会他，直接按了呼叫铃。
年轻病人还在不停喃喃着“怪物”，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江迟，身体不断挣扎抽动着，幅度越来越大。
呼叫的护士一直没有过来，江迟犹豫了一下，起身准备出去叫人。
只是他的动作似乎刺激到了对方，年轻病人忽然反应地极大挣扎起来，竟然挣脱了束缚带，拖着打了石膏的伤腿下了床，满脸癫狂地往疯婆李的方向走。
江迟向外的脚步顿时停住，折返回去护在病床前，又按了几下呼叫铃，
“怪物，怪物！”
年轻病人的神情越来越扭曲狰狞，看向江迟的眼神是恐惧也是厌恶，还有一丝被逼到末路的绝望疯狂。他靠近了疯婆李的病床，伸手去扯输液管，嘴里恶毒地咒骂着：“你们都是怪物！都该死！去死吧你们！”
江迟当然不可能让他得逞，他猛地将人推开，眉眼间缠上戾气：“滚开！”
病人被他推得摔倒在地上，却仿佛察觉不到痛一样，又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神情间全是恶毒和决然：“怪物就该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他猛地扑向江迟，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掐住江迟的脖子，有种同归于尽的绝望：“你去死吧，去死吧，我们一起去死。死了你就看不到我了哈哈哈……”
江迟脸憋得通红，胡乱摸索着抓到一个重物，就猛地朝他的头砸了下去。
铁皮开水瓶砸得凹下去一块，但是对方却死活也不松手，江迟喘不上气，也发了狠，咬紧了牙关一下接一下地照着他的头砸。
没多大一会儿，病人被血糊了一脸，神情痛苦地松开了手。
得了空隙，江迟捂住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却不防对方忽然伸手摘下了他的帽子，指着他头上的角神经质地笑起来：“怪物！很快大家就会发现你的真面目了！你害不了人的！”
说着就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叫嚷道：“救命啊，怪物吃人了，怪物吃人了！”
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护士站的护士大多在吃饭休息，其他人病房闻声出来的家属见他满头满脸都是血，也不敢靠近，只能看着他往外面跑。
江迟听着外面的叫嚷声，慌乱了一瞬陡然反应过来，拿外套包住头，大步追了出去。
他得把帽子抢回来！
闻声赶来的护士和保安追上去，想要拦住病人，但他此时已经跑到了走廊上，一只脚跨过了围栏作势要往下跳，护士们怕刺激他，根本不敢靠近。
只能放缓了神情温声劝他下来。
年轻病人骑在围栏上，半边身体悬空着，嘻嘻笑着伸手指向追过来的江迟：“怪物来了！怪物追不上我哈哈。”
众人愕然回头，却见江迟闷声不吭地冲上前，抓住了病人手里的黑色帽子。
围观人群顿时发出一声惊呼，焦急又愤怒地叫江迟回来，别刺激病人。
江迟死死拽着帽子不动手，眼神有些凶狠。
病人抓着另一侧跟他僵持着，又笑嘻嘻地松开了扶着栏杆的手，出其不意地扯掉了江迟胡乱包住头的外套：“他是怪物！你们看，你们快看啊！”
他手舞足蹈，身体摇摇欲坠。脸上却是扭曲的狂喜和得意。
围观人群里爆发出惊叫，江迟猛地抢过帽子，咬牙戴好，垂着头就要往病房走。
只是他刚踏出一步，包围的人群就后退一步，眼神惊恐地看着他。
江迟顿住脚步。
前面是眼神惊恐的人群，后面是指着他哈哈大笑的精神病人。
刺耳的大笑混合着窃窃私语声，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起来。江迟攥紧拳头，黑漆漆的眼睛四顾一圈，目之所及尽是恐惧和厌恶，他缓缓抿紧唇，眼神暗下来，脸上是早已经习惯的麻木和漠然。

第87章
中午吃饭后，姜婪和应峤微信视频，商量着晚上去哪里吃饭。从上次应峤忽然被电话叫走之后，他忽然就忙了起来，两人黏黏糊糊约会的时候也少了。
应峤这几天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不少，接视频时才有了点笑模样。
“晚上去吃烧烤吧？薛蒙给我安利了一家新开的烧烤店，据说生蚝和蟹钳面都很好吃。”
姜婪正琢磨着晚上得去尝尝，张姐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他顿了一下，对应峤道：“我先接个电话，等下再跟你说。”说着挂断了视频，接通了电话。
那头张姐的声音慌慌张张的，没等姜婪说话她就噼里啪啦地连珠炮一样说了一串：“江迟差点杀了人，你快来一趟医院吧，我这边也处理不了这个呀……”
“怎么回事？”姜婪一惊，陡然站起身。
然而电话那端背景音却十分嘈杂，哭叫声辱骂声还有呼喊声交错在一起，只能听到一团团模糊不清的杂音。张姐有几分钟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姜婪皱眉叫了好几声，才听她又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你快来一趟吧。”
说完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姜婪脸色沉凝，迅速拿上钱包，只来得及匆匆拜托张天行帮忙请假和照顾椒图和狻猊，便打车直奔医院。
在车上时他打了江迟的电话，却一直是无法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心急如焚，只能催着司机再快一点。
***
——情况是在年轻病人的母亲赶过来之后失控的。
江迟进退无路地呆立在原地，脸上与年纪不相符的冷静和漠然。
身后的病人还半跨在围栏上幸灾乐祸地笑，手里抓着从江迟头上扯下来的外套，像逗猫一样地逗弄着他：“小怪物，小怪物，大家都知道你是怪物了嘻嘻……”
他挥舞着胳膊，像演讲者一样对众人激昂道：“快把他抓起来啊！把怪物烧死，不然今天是我……”他神情陡然阴沉下来：“明天就轮到你们了！”
“我不是。”
江迟陡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挥舞到面前的外套，咬着牙重复道：“我不是。”
我不是怪物，也不是精神病。
有病的明明是你。
为什么那些人不怕真正有精神病的人，却要怕他？
江迟死死攥住外套，剪得干净整齐的指甲攥得发了白。眼神也一点点沉寂下来，戾气笼罩着他的眉眼，使得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阴沉又凶狠。几乎不像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年轻病人似乎被吓到了，他眼神惊恐地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嘴里大叫着：“妈，妈，怪物要杀我，救我……”
慢了一步赶到的病人母亲扒开人群，就看到这目眦欲裂地一幕。
她像护崽的母兽一样冲向江迟，一把将他重重推开，咒骂道：“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怪物，怪物！”
与此同时，人群里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小心！”
“人要摔下去了！”
“快拉住他！”
咒骂江迟的女人愕然地转过头，就看见骑坐在围栏上的儿子身体一晃，便不受控制地往后栽了下去，扭曲的怪异笑容凝固在他脸上。
他手里还攥着江迟的外套——江迟被推开之前，正抓着外套的另一头跟他较劲，两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姚姚！”女人猛地伸出手扑向栏杆，却只来及抓住被儿子攥在手中的外套。
她呆呆地看楼下，情绪骤然起落，一时竟失了声。
好在护士长还算冷静，冲到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顿时松了一口气：“气垫接住了，接住了，应该有救。”
他们所在的楼层是六楼，早在发现病人做出想要跳楼的举动后，医院就第一时间联系了消防队，在楼下铺开了气垫床。
守在楼下的医生已经迅速将人抬上担架，送去了急诊室。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坠楼的病人身上，一时无人问津的江迟垂着眼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动作缓慢迟钝地往回走。
他脑子里空茫茫的，眼睛也有点失神，只剩下本能在催促着他回病房，回奶奶身边去。熟悉的人能给他安全感。
有人注意他的动作，骤然发出一声惊呼：“拦住他，他要跑了！”
距离江迟最近的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又颇具正义感地将他团团围起来，没有人想上前碰他，只用言语指责：“伤了人就想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你家长呢？就算你年纪小不用负法律责任，家长总得负责吧？”
还有人建议道：“要不然报警吧，他这样看起来根本不正常。”
“对，对，报警。”趴在栏杆边的女人终于回过了神，她指着江迟尖声道：“这是故意杀人，大家都看到了，他这是故意杀人！要是我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说着眼睛在人群里搜寻着，找到神情怯懦的张姐，一把冲过去抓住她：“你叫他父母过来，这事我不会罢休的！这种怪物就不该养大！”
张姐被吓得不轻，结结巴巴地解释着：“我只是个打工的，别找我……”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还是护士长站了出来，将两人分开，又让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的保安将江迟带到诊室去看好，然后叫张姐给姜婪打电话。
只是电话刚打过去，还没完整说两句话，就听见一个年轻护士慌慌张张地冲过来：“618三号床的病人心脏停跳了！”
618三号床？
本来安静跟着保安往诊室走的江迟脚步一顿，陡然扭头看向病房方向，漆黑的眼睛蒙上见不了底的阴翳。
“618三号床的病人不就是那孩子的奶……”
她话没说完，就见瘦瘦小小的江迟忽然疯了一样冲向618病房。身后保安快步追上他，试图将他拉回来，却被他狠狠在胳膊上抓了一把。
保安发出一声痛呼，才发现江迟的手上不知何时长出了尖锐的指甲。
他们顿时忌惮地看着江迟，谁也不敢上前。
江迟转身就往病房跑，却被迎面赶来的余医生制住，同时动作迅速地往他体内注射了一针安定。
江迟极力瞪大了眼睛，却到底无力地滑了下去。
余医生接住他的身体，眼底似有深黑漩涡旋转着，他轻声道：“好好看看，这些人类有多丑陋。”

第88章
余医生亲自将失去意识没有反抗之力的江迟送到了诊室。失去意识的江迟眉心仍然紧紧拢着，尚且稚嫩的眉眼间，隐约有戾气流转。
他神情满意地在江迟眉间轻点一下，才收敛了笑容走出去，又让保安锁住诊室的门，嘱咐道：“这孩子目前有很强的攻击性，绝对不能把他放出来。”
“放心吧，我会看好他。”
看门的保安对他连声道谢，之后将诊室门用钥匙锁住，搬来凳子守在了诊室门口。
余医生回头看了一眼诊室，眼中暗芒闪动，不紧不慢地离开。
没了江迟的干扰，反应过来的医生护士急忙涌向618病房，去查看疯婆李的情况。然而她的心跳已经彻底停止，监视器上起伏的曲线变得平直没有波澜。医生上前做了检查，最终脸色沉凝地摇了摇头。
跟过来的张姐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慌乱道：“这……刚才都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这我要怎么跟雇主交代……”
刚才场面太混乱，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走了，竟然没人说得清楚疯婆李是怎么出的问题。医生上午才来巡过房，检查过病人情况，她的状况一直很平稳，按理不该出现心脏骤停猝死的情况。
护士长竭力维持冷静：“死亡原因医院会查证清楚，具体等警察和病人家属来了之后再说吧。”
说着摆摆手，将围堵在病房门口的家属和医护都驱赶开：“所有人各司其职，别再出岔子！”
护士们神情一肃，连忙将各自负责的病房病人和家属都叫回去。
618病房的另一个病人已经被转移到了别的病房，有护士拿来白布，盖在了疯婆李的尸体上。
*
江迟没一会儿就醒了过来，只是身体却还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昏迷前听到的消息叫他惊骇地睁大眼，牙根死死咬着，尖锐的指甲刺进皮肉里，才让他勉强找到了一丝力气。
艰难地挪到诊室门口，他用力敲了两下门，却因为力气太小没能生出动静。他喘了一口气，整个人趴在门上，用头去撞门。
咚咚的撞门声终于惊动了保安，他下意识挪远了一些，又犹豫地回来，从另一边的窗户往里看，看到江迟坐在地上拿头撞门时，心里的惧怕感就淡了一些，摇摇头嘀咕道：“还真是有病。”
他看了一眼在护士站撒泼的病人家属，又叹了一口气，心想两个都有神经病，其中一个还是个小孩，这皮有得扯，最后倒霉的还是医院。
江迟提不起力气来，只能用头一下一下地撞门。
他的思绪变得有些迟钝，五感却变得异常灵敏。他听见外面的吵闹声，那个推他的女人声音最大，对方嚎啕着咒骂他，又要医院把人交出来，不然就找记者把事情曝光到网上去。
有很多不同的声音在安慰着她，让她不要冲动，还说了许多江迟听不明白的话。
江迟模模糊糊地想着，怎么没有说起奶奶？
他背靠着门，后脑勺一下下机械性地撞着诊室的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大睁着，里面的神采正在逐渐流失，隐约的暗红正在缓慢地从边缘显现出来。
门外忽然响起张姐犹犹豫豫的声音：“就这么把那孩子关在里面，不会有事吧？”
她为难地看着保安，满脸不安：“他奶奶刚刚才没了，要是他再出个什么事，我没法给雇主交代。”
保安摆了摆手：“人好好的在里面能出什么事？等他的家长和警察到了，自然就会放出来。余医生说他攻击性很强，要是真放出来才麻烦。”
张姐迟疑地“哎”了一声，踌躇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心想着已经给姜婪打电话了，还是等他来了再说吧。
江迟所有的动作，在听到那一句“他奶奶刚才没了”之后便凝固了。无神的瞳孔渐渐扩散，黑色瞳仁中的暗红也越来越明显。
他干裂的嘴唇蠕动，无声叫了一声“奶奶”。
无法言说的悲痛直击心脏，身体深处仿佛有一头囚禁的恶兽蠢蠢欲动，连带着虚弱无力的四肢也开始充盈力量。
耳边似乎有一道低低的声音不断蛊惑着：“杀了这些丑陋的人类，杀了他们……”
江迟从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努力调动发沉的四肢，搬起一张凳子狠狠地砸向了铁门，发出一声巨响。
守门的保安和附近护士都被吓了一跳，目光惊骇地看向诊室。
巨响接二连三传来。
江迟头痛欲裂，无神的瞳孔转为暗红，已经有些不似人类。他喘着气，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后，又开始用身体去撞门。
一下又一下。
咚咚的撞击声像绝望的哀嚎。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
姜婪火急火燎地赶到住院部，刚到护士站，就听到了刺耳的撞击声。
整个二号病区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气息，姜婪眼皮一跳，疾步走到护士站，沉声道：“我是江迟的家长，618病房三号床病人李喜芳的家属，出什么事情了？我弟弟呢？”
护士站的护士自然认识他。
她们面面相觑半晌，最后是年纪最大的护士神情尴尬指了指诊室：“你弟弟犯了病，先是攻击了同病房的病人，又攻击了保安，我们不得已给他打了一针安定，暂时安置在诊室里……”
“不可能。”姜婪脸色一变。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江迟的性格他很清楚，江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一想到诊室里关着的是江迟，他就觉得一阵揪心。他甚至没有浪费时间跟护士争辩，就气势汹汹地走向保安，面如寒霜道：“开门。”
他的脸色太骇人，保安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他攻击性太强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掏钥匙去开门。
只是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里，就被一双苍白的手的拦住了。
“姜先生，我有两句话想说。”
余医生凝视着姜婪的双眼，声音似带上了独特的韵律：“你弟弟有很严重的精神疾病，暴力倾向十分严重，最好先让他平静下来后，再将人放出来。”
他的眼底隐约似有漩涡转动，定定地看着姜婪。
姜婪眯起眼睛，猛然扣住了他的手臂，直直望进他的眼底，蓦然冷笑一声：“重申一遍，我弟弟没病。”
他轻蔑地收紧手指：“鬼蜮伎俩，也敢班门弄斧？”
“你的账，回头再算。”说完将余医生一把推开，他劈手夺过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又迅速地关上了门。
边上的护士将神情怔愣的余医生扶起来：“你没事吧？”
余医生勉强挤出个温和的笑：“没大碍。”
他的手掌覆住姜婪刚才扣住的位置，那个地方骨头已经寸寸碎裂，此时正泛起钻心的痛。
能轻易伤他的，只能是比他更强的大妖。
但记忆力却没有这一号人物，他目光微惊，姜婪到底是什么人？
找了个理由离开病区，余生生脱下白大褂迅速离开了医院，又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计划可能有变，先暂时观望。]
*
姜婪一进诊室，江迟就凶狠地扑了上来。
他红着眼咬住姜婪的胳膊，喉间发出兽类的低吼声。姜婪进来之前感受到那股暴戾气息，此时正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气息甚至让姜婪有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只是眼下的情形并不容许他细思。
“江迟？”
姜婪接住他，任由他咬住自己，手掌在他背后轻轻拍抚：“没事了，我来了。”
他一遍遍叫江迟的名字，耐心地安抚着他，将那些暴戾气息源源不断地吸收到自己的身体里。
江迟警惕弓起的脊背在他的安抚下逐渐松懈下来，眼中的暗红也渐渐退去。他松开口，喉间溢出压抑沙哑的呜咽：“奶奶。”
“我带你去找她。”江迟拍了拍他的背，注意到他头上的帽子也没有了，便隐约有了猜测。
他揉了揉江迟的头，道：“在这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江迟没做声，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姜婪开门出去，就见警察还有三四个男女守在外面，看见他出来，当中一个双眼红肿的女人立刻激动地扑上来：“你就是那个小怪物的爸爸？你养的小怪物差点害死了我儿子，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让那个小畜生一命还一命！”
姜婪皱眉避开她的纠缠，眼神冷了下来：“这位女士，你儿子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还患有严重的精神病。而我弟弟才十一岁，性格乖巧懂事，你不觉得你这番指控是在颠倒黑白吗？”
女人尖声道：“他算什么小孩子？就是个怪物！做什么都有可能。他把我儿子打得头破血流，又把他推下楼，大家可都是看见了的！”她手指值了一圈：“你自己去问，看我说的对不对！”
“我儿子忽然生了病，说不定也是那个小怪物搞的鬼。”
姜婪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他看向周围的护士，沉声质问道：“你们亲眼看见他把人推下去的？”
被看到的护士眼神闪躲了一下，早上曾跟江迟打过招呼的护士犹豫着出声道：“其实……也不能说是江迟推下去的。”她看了一眼叫嚣的女人：“走廊有监控，当时只是个意外，也不能全怪江迟。”
那女人瞪起眼正要反驳，却被姜婪截住了话。姜婪冷声道：“看来事实跟你说得有出入。反正警察已经来了，真相如何自然会调查清楚。但是这位女士，你要是再空口污蔑我弟弟，我有理由怀疑你是贼喊捉贼，是在包庇你儿子的罪行。”
女人一噎，跳脚道：“你少胡说八道！有本事叫那个小怪物出来对质！”
姜婪眉眼一利，定定看着她：“要是不想你儿子被人叫上一辈子的疯子神经病，我劝你最好口下积德。”
说完他扭头对旁边干站着插不上话的警察道：“我弟弟受到了惊吓，调查我们会全力配合，不过还请稍等一会儿。”
见他肯主动配合，警察就先松了一口气：“我们能理解。”
姜婪到护士台去找江迟的帽子，神情局促的张姐将帽子递了过来。
姜婪对她这样的态度倒是并无太大不满，毕竟只是拿钱办事的护工，也不能要求太多，他接过帽子，又顺便问道：“阿婆还好吧？”
张姐表情一滞，干巴巴解释道：“李阿姨没了，医生说是心脏骤停……”
“……”姜婪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气，转头对护士长道：“希望医院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完便拿着帽子又进了诊室。
他将江迟乱糟糟的头发整理整齐，给他把帽子戴好。再看看他死气沉沉的模样，终于找到了根源。
他牵起江迟的手往外走，声音沉稳坚定：“走，我去给你讨个公道。”

第89章
诊室的门缓缓打开，之前见识过江迟凶残的人下意识往后挪了一点。就连先前气势汹汹的女人也不由往丈夫身后靠了靠，等反应过来后觉得气势不能输，又往前挪了一步，红肿的眼睛狠狠瞪着两人，冷嘲热讽道：“以为戴个帽子别人就不知道这是怪物了？我们这么些人，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姜婪牵着江迟缓步走出来，目光冷淡地看着她：“我想你可能是搞错了一点，人和怪物的划分不是看外表，而是看内里。就比如说你，长得倒是人模人样，但实际上素质低下心肠歹毒，甚至连基本的法律道德底线都没有，否则也不会当着警察和这么多人的面空口白牙污蔑辱骂一个孩子了。倒是我弟弟，在被你们群起而攻之前，虽然性格内向，但却懂事孝顺，遵纪守法，从没主动伤害过任何人。”
目光扫视一圈，姜婪嗤道：“相比之下，难道不是你才更像那个急于泼脏水谋求更大利益的丑陋怪物吗？”
他的目光犀利通透，一语道破了女人的真实目的。
“你儿子现在还在手术室里吧？这人还生死未卜呢，亲妈不去守着儿子，反而火急火燎地叫亲戚来医院闹事，你不如直接点说，想要多少赔偿款？”
“你胡说八道什么？！”女人脸涨得通红，气焰却不自觉地弱了下来。
她当然担心儿子，但刚才医院的人已经跟她说了，儿子只是摔断了肋骨，手术之后修养一阵就没大碍了。
她和丈夫就这么一个儿子，还要指望着他给养老。现在忽然得了精神病，又在医院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怎么样可说不准，她自然就想趁机闹大，多要点赔偿。
只是心里虽然是这么想，但被人当面说破，她的脸上也火辣辣的。
周围人的看着他们一家人的眼光也发生了变化，尤其是之前被骂过的护士们，虽然明面上不敢说，但眼神多少有些怨怼。
病人在医院里出了事，医院当然脱不了责任，但责任也有大小之分。当时她儿子要住进普通病房时，护士长就不同意接收进来，担心出问题影响其他病人。当时也是她软磨硬泡好话说尽，又承诺夫妻俩会二十四小时陪床照顾，院方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了。结果才过两天，夫妻俩轮流二十四小时陪护就变成了一个人守着。出事时病人被独自留在病房里，她自己却在茶水间吃饭闲聊。
大约是发觉风向不太对了，女人往丈夫身后缩了缩。倒是一直沉默寡言的丈夫这时候出声道：“孩子在手术室里，我们全都守在外面也没什么用。不如趁现在先把杂事处理好，后面也好专心照顾孩子。”
“赔偿是我们应得的，赔偿多少肯定是要先把事情原委弄清楚，再双方协商。”他看起来比妻子讲道理，实则隐含威胁：“要是协商不了，我们走法律途径，让法院判也没问题。我们都听法律的。”
跟来的两个亲戚也出声附和道：“你家的孩子伤了人，就算不用判刑，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这些要给吧？”
“这你们可赖不掉，就是告上法庭也是要赔偿的！”
一边是医院，一边是伤人的凶手。不管是是哪一方，估计都不想把事情闹大。他们有恃无恐地看着姜婪，似在等他的妥协。
姜婪赞同地点头：“说的没错，按照法律，精神病人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伤人也不担责，但是监护人却属于未尽到监护责任，应该承担民事赔偿。等警察同志查明真相后，我会让我的律师联系你们，”
“我们还没告你，你还想告我们？贼喊捉贼，还有没有王法啦？！”女人一听顿时又跳了起来。
她抓着警察道：“警察同志你们看看，他们害了我儿子，现在竟然还敢这么嚣张，这是藐视法律！”
被她抓着警察神情很有些无奈，挣脱了她的桎梏之后，出声说和道：“孰是孰非，等我们调查之后自然就清楚了。”他看向姜婪：“孩子的情绪已经平稳了吗？确定现在可以接受我们的询问？”
姜婪神情放缓了一些，摸了摸江迟的头道：“可以了，我们也想尽快处理完，让奶奶走的安心。”
众人这才想起来，这个孩子的奶奶，就在不久前才去世。
这么一想，这孩子当时忽然发狂，也是因为听见了奶奶过世的消息后。估计是真被刺激到了。
“那我们就先去病房吧。麻烦江迟小朋友先给我们讲述一遍当时的经过。至于坠楼过程，走廊和大厅的监控已经在调取中了。”
一行人便往病房走去。
姜婪牵着江迟走在前面，618病房还保留着之前缠斗的凌乱模样，变形的铁皮开水瓶胡乱倒在地上，另外两张病床已经空了，只有最里面的三号床孤零零地停着，白布之下是逝去之人的尸体。
江迟的脚步停下来，低垂着的头抬起来，漆黑的眼睛愣愣盯着病床，好半晌都没能挪动脚步。
姜婪感觉到掌心的小爪子攥紧的力道，以及透过相握的手传来的颤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警察，对方领会了他的意思，停下脚步，朝他点了点头。
“去见她最后一面吧。”姜婪松开他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呆立的江迟颤了一下，才再次迈步走了进去。
他走到病床前，掀开白布，像之前每次来医院时都会做的那样，先是摸了摸奶奶的手，又贴在她胸前听了听——
温热的手已经变得冰凉僵硬，稳定持续的脉搏已经不再搏动，胸腔静悄悄的，再听不见蓬勃的心跳声。
江迟抿直的唇角终于撇下去，眼睫不停颤抖着，却没有哭。
他握着老人冰凉僵硬的手垂眸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沉默地将白布重新盖好。走到姜婪身边，指着靠门那张病床说：“是他忽然发病挣脱了带子，然后冲过来要来拔奶奶的输液管。我才推了他。”
江迟的声音还有些嘶哑，但说话却很流畅：“他爬起来就掐我脖子，我喘不上气，只能用开水瓶砸他。”
他仰起头来，将脖颈上的淤青展示给他们看：“我按了几次呼叫铃，但是没有人过来。”
他的皮肤还带着点不健康的蜡黄，细弱的脖颈上赫然是一圈青紫的掐痕。
没想到他真能积极配合调查，警察目露诧异，接到报案时他们听说的是纠纷双方都有精神疾病，结果过来之后发现家属比病人还要难缠，本来以为要了解事情经过会很困难，他们是真没指望江迟小小年纪，又刚刚经历了亲人过世之后，还能有条理地给他们阐述事情经过。
警察看他的目光也不由带上了一丝同情。
他走到病床边去检查束缚带，床头床尾左右两边各有一根束缚带，用来束缚病人的手脚，眼下四根束缚带中有三根已经被扯断了，还有一根则是因为病人腿骨折打了石膏没用上。另外病床中间两根用于束缚腰部和腿部的束缚带也保持完好，看起来是没有用上，才免于被扯断。
“确实是被挣断的。”警察看着参差不齐的断口道。
挤在门口往里看的女人忍不住道：“我儿子生了病，又断了一条腿，怎么可能扯断这么结实的束缚带？！警察同志你可别听他瞎说啊。还说我儿子掐他，之前怎么没见他说？指不定是刚才关在诊室里面自己掐出来栽赃陷害的！”
她噼里啪啦一通分析，俨然已经掌握了真相。
另一个跟来的年轻警察终于忍不住道：“证据都在这，我们会根据证据分辨真相，靠一张嘴说是没用的。这小孩儿说得是真是假，我们一一查证不就知道了？”
“你尽管放心，我们绝对秉公执法！”
女人被他噎的哑口无言，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倒是护士长出言道：“束缚带不对，中间那两根束缚带正常是要用上的，如果当时用上了，应该会被一起扯断才对。”
她回头严厉地质问道：“当时同意接收的你们要求之一，就是束缚带绝对不能松开。要医生同意了才能解开让他放松一会儿。”
“你私自给病人解开了两根束缚带？”
女人表情不由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半晌才道：“医生说他情绪很稳定，我、我也是看他实在绑的难受啊……”
“所以你就不经同意，私自解开了束缚带？”护士长神情越发严肃：“你之前可没跟我们说过这个情况。”
女人干笑：“就只是两根……如果不是被人故意刺激了，也不会……”
“呼叫记录调出来了。”
听了江迟的话后就去护士站调呼叫记录的护士打断了她的话：“在出事的时间段，三号床确实呼叫过三次，第一次和第二次间隔了五六分钟，后面两次则是连续的。当时是午休时间，服务台可能没人，才错过了呼叫。”
后来场面一顿混乱，竟然也没人顾得上去看。要不是江迟自己说起来，一时也没人想起来去调记录。
警察看了看记录，瞥了一眼眼神闪烁不定的女人，道：“目前为止，证据都跟江迟说的经过对上了。等病人出来了，再采集他的手掌数据，跟江迟脖子上的手印做个比对。”
女人神情一慌：“这怎么可能，你们再好好查查。肯定是他先动的手……”
警察冷眼看她，沉声：“请放心，我们会小心查证，绝不会冤枉任何人。”
“任何人”三个字，还特意加重了读音。
女人脸色微变，连同她的丈夫和两个亲戚，神情也都惊疑不定起来。

第90章
就像警察承诺过的一样，他们将病房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连同那个砸变形了的铁皮开水瓶上干涸的血迹也都采集了起来，准备等病人脱离危险之后，再采集样本进行比对。
江迟的情绪此时已经完全沉寂下来，全程都十分配合警察的问询，整个过程的大小细节都能条理清晰地回答。
“按照江迟说的，当时病房里除了他，就只有三个病人。”警察看向医院护士：“住在二号床的病人呢？当时发生冲突，他应该也在场。”
护士长道：“二号床病人转移到了602病房。病人年纪太大，又做了胃部切除手术，这几天精神状况都很差。”
言下之意就是老人家当时未必目睹了现场。
“那也要先去问问看，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线索。”之前呛过病人母亲的年轻警察自告奋勇：“我先去了解情况！”
说完便迅速往602病房走去，不少人暗中看热闹的人目光都跟着年轻警察转到了602病房。
病人母亲见状有点不安，拉上丈夫道：“我们也去看看！”
说着就快步跟了上去。
602病房。
年轻警察找到了原先住在618病房的老人，老人姓裴，眼下人正昏睡着，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陪护的家属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是老人的女儿，叫裴娟。
警察说明来意之后，裴娟神情明显有些犹豫，迟疑着推脱道：“我爸爸才做了手术，精神状况很差……”
她眼神微微撇开，显然是不想搅合到这场纷争里去。
“我们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只需要跟老人家确认一下当时的情形。”年轻警察极力劝说道：“病房内部没有监控，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两个当事人，只有你父亲是唯一在场的目击证人了。”
裴娟为难地皱起眉，思索片刻，又往病房门口看了一眼。
——病房外，这场纠纷的的当事双方都在。
那个据说是凶手的小孩被家长牵着，就站在病房对面的走廊，目光沉静地看着病房内的情形，帽子遮住了他额头的怪角，裴娟此时再看他时才惊觉，这个孩子似乎也没有先前那么可怕了。至少同在618病房的几天里，对方虽然寡言沉默，但却一直很安静地守着病床上的奶奶。
而另一个病人姚顺的母亲也挤在门边，见她看过去，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心里便有了抉择。
“我爸耳朵有点背，说话也有点不利索，你们尽量长话短说。”说着她轻轻拍打老人的胳膊，将他从昏睡中叫醒。
老人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混沌，嘴唇张合几次，才虚弱地发出了声音：“又要吃药了？”
裴娟摇摇头，语速放慢道：“警察有点事情问你，就中午我去热饭的时候，你有看到病房里有人打架吗？”
老人回忆了下，似想起来什么一样，输液的手忽然挣动了一下，懊恼道：“唉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他的神情很着急，但越是着急越难清楚表述，嘴巴张张合合半晌就是说不出囫囵话来。
“别急别急，你慢点说。”裴娟连忙给他顺气，又断过水杯给他喂了点水，
老人剧烈起伏的胸膛这才渐渐平息下来，重重喘了口气，终于能够勉强开口：“我中午吃了药昏昏沉沉，正想睡的时候就被砸东西的声音吵醒了，结果就看见隔壁床那个病人，很凶狠地掐着个小孩儿的脖子！”他神情懊恼地锤了锤床：“造孽哟，我本来想叫护士的，但是人老了不中用，越急越动不了。”
老人家的身体状况有目共睹，谁也没法责怪他，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或许什么都做不了才是最安全的。
否则万一刺激了发狂的病人，或许今天的受害者就不止一个人了。
“这不是您的错。”警察安抚道：“那小孩儿现在也没事，我们现在就在调查真实情况呢。”
“您说看见了隔壁床的病人掐着小孩脖子，后来呢？”
老人回忆了一下，又断断续续道：“后来那孩子就抓了个开水瓶砸他，砸了几下他还真松开了。只不过他疯病有点严重，又扯掉了那小孩的帽子，指着他不停骂怪物……”他皱着眉不赞同地说：“那小孩可能生了什么怪病，额头上长了东西。我就说给你们听。你们也别出去宣扬。对孩子不好。”
“……再后来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精神头不行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就没知觉了。”
“您提供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警察道谢之后，便不再打扰老人家休息，安静地退了出去。
走到病房门口，正跟堵在门边张望的姚母对上。
姚母心虚地让开路，气焰明显比之前低了许多。
等警察走后，她才嘀嘀咕咕道：“人都老糊涂了，说的话怎么能当证词？”
姜婪面露讥讽：“不信目击证人的话，难道要信你瞎编的话吗？”
被戳到了痛脚，姚母涨红了脸反驳道：“事情还没完呢，你们嚣张什么？他把我儿子推下楼是所有人都看见的事，你以为能抵赖吗？”
“还有我儿子头上的伤是他砸的吧？”她假模假样地一拍腿，眼泪就流了出来：“小小年纪怎么心就这么毒？把人打得头破血流的，可怜我家孩子，满头满脸都是血！要是毁容了你们要负责的！”
“我说大姐，做人还是要讲点道理吧？”
有其他病房看热闹的家属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道：“就许你儿子掐人小孩，不许人家还手啊？万一掐死了你负责吗？”
“就仗着自己儿子有精神病呗，精神病杀人不犯法，要我说医院就不该让他们进来，腿断了还省得以后放出去祸害其他人。”
“之前还说人小孩是怪物，我看了半天，这小孩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倒是这家人一个比一个奇葩不讲理……”
有人起了头，看不惯姚母一家做派的病人和家属们就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起来。他们中有些人是后面警察来了才看起热闹；但也有少数人，之前还跟着女人一家指责过江迟，眼下见风向变了，又倒戈相向，跟着一起吐槽姚母来。
江迟眼也不眨地看着姚母在众人的围攻下涨红了脸，一开始还能气势汹汹地跟人对骂，没两句后就败下阵来，如同败家之犬落荒而逃。
“过去吧。”姜婪牵起他，没有在意周围的各异的目光。
人类就是这样一个复杂的种族，千百年的群居生活，使得他们与生俱来就有一种合群的本能，这样的本能常常让他们丧失了自己的判断力，变成了人云亦云的跟风者。容易被先入为主地带偏，也容易被偏听偏信蒙蔽双眼，抱团排挤不合群的“族类”。
就像江迟被精神病人指责为怪物时，很多人其实并不清楚事情真相如何。他们只看见那个病人满头满脸的血，只看见了江迟头上与众不同的角，于是他们下意识就站到了病人的阵营，即便对方其实是个精神病患者，疯疯癫癫也无所谓。
只因为江迟是那个不合群的“异类”。
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便是如此。
但现在警察来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江迟才是那个受害者。更多的接触之后，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江迟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可怕和富有攻击性。甚至他头上的角都渐渐有了合理的解释——得了怪病。
当警方正义的天平渐渐朝着江迟倾斜时，当部分理智的人不再沉默，站出来声援之后，这些喜欢“合群”的人，也赶紧更换了阵营，站在了姚母一家的对立面。
不能单纯地说这些人坏，但也谈不上多好。
非要形容的话，“糊涂”二字大约能概括。
姜婪并不在意这些糊涂的观众，他需要做只是让加害者受到惩罚，付出代价。让他们不敢再有下一次。
两人走到护士站时，就听一个面生的警察举着手机说：“监控已经调出来了。中午十二点二十五分，病人姚顺从病房跑了出来，之后一边大叫一边冲出了病区。大约两三分钟后江迟从病房追了出来，还用外套包着头。看监控画面，他当时应该是想去抢回自己的帽子。”
说话间眼角余光瞥到了走来的姜婪二人，警察话音一顿，把手机递给同事们，示意他们自己看：“从视频里看，姚顺对江迟恶意很大，我怀疑他把江迟臆想成了自己的假想敌……”
所以才会主动攻击他，又抢走帽子，之后还不断地恶意挑衅他。
截出来的这一段视频不长，因为是白天，画面十分清楚。
当看到江迟抓着衣服和姚顺僵持，姚母却冲上前一把将江迟推开，导致姚顺骤然失去平衡坠楼后，几个警察都不由面面相觑。
所有人脸上仿佛都写着两个大字：就这？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姚顺坠楼跟这个母亲的冲动鲁莽脱不了干系。
她却反而咬定了是江迟推的人。
贼喊捉贼不外如此。
参与调查的警察对这家人的印象更差了一些。同时对江迟的同情也更深刻了。
事情调查到这里，基本已经能拨开云雾见真相。证物、证人证词都有了，甚至都不用再等姚顺转到普通病房后取样对比，已经可以复原出这场闹剧的原貌。
带队的老警察看了看时间，道：“收工。”
又对姜婪和姚母一家道：“你们也一起去一趟所里，江迟的伤势需要做鉴定，姚顺也要去开证明，先去指定机构做精神鉴定。”
姚母眼皮子一跳，下意识想要说话，却被丈夫拦住了。姚父端着敦厚的笑容，客气地问道：“这……孩子还没从急诊室出来，能不能缓缓再去？”
“你们不是来了四个人，留三个人守在医院，派一个代表跟我们去就行了。”年轻警察偷偷翻了个白眼。
“也行。”姚父闻言干笑了一声，最后还是带上姚母一起跟去了警局。
因为纠纷是发生在医院，除了双方当事人外，医院负责人也跟着一起走一趟。
一行人离开医院，去了警局。
走进警局大门时，姚母偷偷拉了一下丈夫的胳膊，小声道：“我怎么感觉这事我们要吃亏啊？”
原本板上钉钉的事情，警察一来却全都变了，她现在心里也有点没底。担心最后反而成了他们赔钱。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可不好惹。
姚父皱起眉，心里也有些焦虑，他想了想，道：“人都来了，先看看警察怎么说，就是那小孩家长不赔，还有医院呢。人在医院出的事，他们跑不了。”
“也对。”这么一想姚母的神情就松快了一些，自言自语道：“还有医院呢。”
医院最怕闹事，大不了到时候闹大点，让医院多赔一点。
她心里有了计较，因为心虚塌下去的腰杆又重新挺直起来。

第91章
派出所。
姜婪几人被年轻警察带到了接待室内稍坐等待。
之后年轻警察将江迟单独带去隔壁，将他的伤势拍照留存证据。江迟脖子上的掐伤淤青已经扩散开，一大片看着实在有些骇人。后背、手肘和指甲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他用相机把江迟身上的伤痕一一拍了下来。
拍完之后，他拍拍江迟的头，在他耳边小声叮嘱道：“等下回去后告诉你哥哥，先去我们指定的机构做完伤情鉴定后再去医院处理这些外伤。你身上这些伤，鉴定轻伤应该没什么问题。”
按照法律规定，故意伤害致人轻伤的，要追究刑事责任，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刑期。
虽然姚顺是精神病患者，开个精神病鉴定证明就可以免除刑事责任，但这中间也还有个时间周期，也足够让那家人焦头烂额一阵了。
而且精神病人伤人，监护人是要给受害人民事赔偿的，到时候江迟他们索要赔偿时也能以此为依据多要一些。
年轻警察在医院时就看不惯那一家人的无理和跋扈，只是碍于身份不能跟她们硬刚，这才只能忍耐了下来。
见江迟定定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年轻警察越发觉得心疼。他也没指望江迟会开口回应，这小孩聪明，知道他能记住他的话就行了。
“走吧，回去去找你哥哥。”
江迟沉默地跟着他回了接待室。
年轻警察还有别的事要忙，将他送到门口就准备先走，刚转过身，就听江迟忽然低低开口，说：“谢谢。”
他的动作顿时一顿，诧异地转过身。江迟微垂着头，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别听那些人的话，你是个好孩子。”年轻警察真心实意地笑起来，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跟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江迟推门走进接待室，在姜婪身边坐下。
姚氏夫妻坐在他们对面，姚母见江迟回来，声音并不小地嘀咕了一句：“一点皮肉伤还做鉴定，能鉴定个什么出来？”
姜婪扭头看向她，忽然对她笑了一下：“方警官刚才说，姚顺要开精神病鉴定证明才能免除刑事责任？”
“如果开不到证明，他就得坐牢吧？”
姚母一愣，随即不屑道：“你说开不到就开不到？你算老几啊？”
“我不算老几，就只是个普通老百姓罢了，但我说开不到，那就是开不到，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姜婪不紧不慢地说完，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水抿了一口。
姚母看着他笃定的神情，心里莫名浮起一丝恐慌，心一虚她就想说点什么给自己撑场子，旁边的姚父见状拉了她一把，她才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
只是她虽然心里愤愤，却也不敢再出言招惹姜婪。
四人在接待室等了近一个小时后，负责的警察才整理好案情，由之前带队调查的老警察方文负责跟他们沟通。
江迟的伤情鉴定需要时间，姚顺的精神病也需要到指定医院出具鉴定书。所以方文只能先把目前可能的情况告诉他们。
“江迟尚未成年，姚顺在病房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按照相关法规，伤害未成年人酌情从重处理。轻伤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重伤则判处三到十年有期徒刑……”
“等下，我儿子有精神病，不是不用负法律责任的？！”姚母愤懑地站起来打断他：“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吓唬我们啊！”
“姚女士，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如果有疑问，请听我说完了再提。”
方文皱眉看她，手里的签字笔重重敲了敲桌子，继续对姜婪道：“伤情鉴定需要到指定机构去做鉴定，开具证明后交到派出所来，我们再根据鉴定情况处理。”
姜婪点头：“我明白。”
方文颔首，转而对姚母二人道：“姚顺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如果要证明他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需要到指定机构开具精神病鉴定证明。”
他将两份不同的文件分别递给二人：“这是开具证明需要的文件。”
姚母随意翻了翻，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如果开了证明，那这事就跟我们无关了吧？”
她脸上写满了推脱责任的迫切，对于受害人却没有一点愧疚和歉意。即使方文这些年见多了这类奇葩极品，还是感到严重不适。
“只是不追究姚顺的刑事责任，”方文脸色有些沉，再次强调道：“但这件事姚顺是过错方，应当给予被害人赔偿。假设你们能开具证明，那就是监护人监管不力，进行民事赔偿；假设无法开具证明，那姚顺需要负刑事责任，同时也要承担赔偿。”
“我这么说能听明白吗？”
姚母面色讪讪地点头，却还是不甘心地狡辩道：“他的伤势看着也不严重，买点碘酒擦擦就好了，赔个药费就够了吧？”
方面面无表情：“这就需要你们之后自行协商了，如果协商不成，可以走法律途径起诉。”
一听到要上法庭姚母脸色就有点不好，嘀嘀咕咕道：“能赔几个钱，还要上法院？”
方文没有理会她，又跟负责人提一下医院的情况，两个病人在医院出事，还有一个病人病情恶化忽然死亡，这都是医院推脱不了的责任。只是这些他们派出所管不着，就看医院和双方如何协商了。
方文将案件情况告知他们，三方无异议之后都签了字，便从派出所回了医院。
负责人将他们带去了会议室，准备协商赔偿问题。
会议室的门一关上，姚母脸色就变了，气势汹汹地一拍桌子道：“我儿子在你们医院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不会善了的。”
会议桌被她拍得砰砰作响，负责人倒也是个硬茬子，此时并不示弱，冷声道：“姚女士，我们来是好好协商处理办法的，不是来逞凶斗狠的。”
“你儿子是突发精神病摔断了腿，院方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才同意你们的请求，将病人收治到普通病房接受治疗。但我们收治病人时是有条件的，要求束缚带不能松开，以及专人二十四小时陪护，当时收人进来时你们也签了保证书。但是实际上你们并没有做到承诺，不遵医嘱私自松开束缚带，才导致病人挣脱束缚带，伤害了他人。”
“而病人坠楼的情况警方也已经做了说明，坠楼主要责任在于你。而院方在发现病人逃离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消防队进行救援。”
说来说去，要不是姚母一开始自作主张的把束缚带解开，可能就不会有后面这一连串的麻烦。
负责人捏捏鼻梁，道：“医院该担的责任我们不会推脱，也愿意积极适当地给与补偿，但如果想借机会狮子大开口讹钱，那我们只好走法律程序了。”
他的态度很强硬，并不是虚张声势的吓唬人。
姚母本来想进门就给个下马威，顺带表明态度，让医院自觉多给点赔偿。却没想到这医院负责人却反而先将了她一军，态度还相当强硬。
她的神情顿时僵硬起来，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旁边的姚父见状，出声打圆场道：“她就是脾气急，我们过来肯定是想好好协商的。我们倒是不怕打官司，就是担心对医院影响不好。”
他和姚母一唱一和，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嘴上说得都是为你好，手里拿着的却是刮肉刀。
然后负责人却并不买帐：“医院也不怕打官司，我们又不是过错方，怕什么影响不好？”
姚父被他噎了一下，神情有些讪讪：“那是我们多虑了。”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负责人脸上又带了两分笑模样，把赔偿方案推给他们：“这是草拟的赔偿，你们先看看，有异议我们再协商。”
接着才扭头客气地对姜婪道：“久等了，关于病人李喜芳去世的事情，我们借一步谈？”
相比姚氏夫妻，他对姜婪的态度客气许多，不管是理亏还是真心想补偿，至少诚意看起来是够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姜婪便随负责人去了隔壁的办公室，准备听听医院怎么说。
落座后有护士专程送了小孩儿爱吃的水果零食和牛奶进来，一看就是特意给江迟准备的。
只是江迟并不多看一眼，紧紧坐在姜婪身边。
“不用回避一下？”负责人用目光示意江迟。
“不用，过世的是抚养他长大的奶奶，他应当知道实情。”姜婪说。
见他坚持，负责人也就没有顾虑了，斟酌着将院方的调查结果告诉了姜婪。
“我们查了三号病床的心电监测仪数据，发现病人是在十二点三十五左右失去生命体征。但在这之前，检测仪显示的生理参数一切正常，病人生命体征平稳，没有任何临危预警。”
按照常理来说，李喜芳当时的状态应该是很稳定安全的，就是主治医生在场，也未必能发现问题。但人偏偏就这么突然的死了。
“那台心电检测仪我们已经让人检查过，并没有出现故障。”负责人竭力表现的诚恳：“我们甚至查过走廊监控，可以确定当时病房除了二号床的病人和李喜芳外，没有任何人进出过病房，所以也可以排除人为因素。”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推脱，但这都是实话，李喜芳心脏骤停，应该是自然死亡。可能是心脏功能衰竭，也能可能其他一些没发现的因素导致……”
负责人倒是很有担当：“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没有及时发现都有一定责任。包括江迟小朋友遇险时呼救，护士站却没有及时回应处理，导致后面发了生一系列的冲突意外，这个责任医院愿意承担，也会给出相应补偿。”
他同先前的一样，将一份补偿协议推给姜婪。
姜婪粗略扫完，有一瞬间的诧异：“这个赔偿金额……？”
“这是医院紧急开会商议后，给出的最高赔偿。”负责人道：“是医院的责任，我们会积极弥补绝不推脱。但不属于医院的过错，我们也不会当冤大头。你们拿这些赔偿是应当的。”
对方态度坦诚，姜婪因此对医院又重新加回了一些好感。
他询问了江迟的意见之后，最终接受了赔偿。
负责人见状也松了一口气，再三向他们赚歉以及道谢。
告辞离开之前，姜婪想起那个暗中挑事的余医生，又顺便询问了余医生的信息。
“负责姚顺的精神科医生？我记得是余齐山吧？”负责人在电脑上翻找了一会儿，调出信息来给姜婪确认：“就是这个、”
姜婪看着信息表上的照片，皱眉道：“我们见到的不是这个人，长相不一样。”
负责人笃定摇头：“不可能，负责姚顺的就是他没错，没有别人了。”
姜婪眼中露出深思：“我能看看今天走廊和大厅的监控吗？”
那个余医生并不是普通人，姜婪一开始以为对方只是碰巧在医院上班，但现在看来，对方连医生这个身份都是冒名顶替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混进医院里是为了什么？针对江迟是碰巧，还是有备而来？
还有江迟之前明显不正常的状态，以及那股熟悉的气息，都让姜婪感到疑惑万分。
监控没什么不能看的，负责人爽快地答应带他去监控室看监控，只不过刚出来就撞见了找过来的姚氏夫妻。
姚母拿着赔偿协议神情愤怒道：“你这是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呢？我儿子在医院出了事，你们就免除治疗费用，赔偿一万块？”
负责人脸色冷淡下来：“姚顺的治疗费用加起来也不少了。”
“再多能多到哪儿去？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想赔偿吧？”姚母嚷嚷道。
“这是医院开会商议后给出的合理赔偿。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说说多少才是合适的，我们可以再沟通。”
姚母瞪着眼睛：“最少五十、不六十万，少了我们就法庭上见吧，到时候别怪我们找记者曝光你们。”
彻底撕破了脸皮，她也不装模作样了，开始明目张胆地威胁。
她得意洋洋地想，没有哪个医院不怕曝光的。
谁知道负责人却并不示弱，表情倒还是客气客气，说出来的话却不太客气：“医院不接受威胁勒索，如果你们想走法律程序，我们奉陪。但我要先提醒一句，无理索赔，是可以按照敲诈勒索问罪进行追究的。六十万已经属于数额巨大，一旦罪名成立，会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说着转头对将姜婪道：“姜先生刚才也听见姚女士的话了，就是明晃晃的敲诈勒索。日后如果真要打官司，还得麻烦你出庭作证。”
姜婪乐得看姚母吃瘪，笑眯眯地答应下来：“没问题。”
姚母又气又羞，同时心里还有点心慌。对方底气这么足，摆明了是不准备给钱。
她当然不怕打官司，但她告医院和医院告她可不是一回事。万一这人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拿不到钱，还要坐几年牢？
“你别以为这么说我们就怕了不追究了。”姚母色厉内荏道：“今天我们还有事，过两天再来找你们谈。不然就等着记者曝光你们吧！”
说完便行色匆匆拉着丈夫离开了。
负责人嗤了一声：“欺软怕硬。”
不让他们踢一回铁板，这些人还真以为每家医院都这么好欺负，闹一闹就能发大财。
打发走姚氏夫妻后，负责人才带姜婪去监控室看监控。
保安将监控视频快进到中午时间段，姜婪指着监控上出现的白衣男人道：“就是他。”
画面上的医生穿着白大褂，相貌白净斯文，脸上时刻挂着温和的笑容，胸前别着的工作牌上，名字一栏赫然写着“余齐山”。
但他并不是余齐山。

第92章
真正的余齐山，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五官端正，方正的国字脸，表情是很平和的淡然。
眼前这个，不管相貌还是性格气质，都与真正余齐山截然不同。
但他偏偏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余齐山”的工作牌，在住院部招摇过市，病人护士都叫他一声“余医生”。
住院部那么人，每天来来往往的医护病人家属多得都数不清，这个冒牌货却能从容自如地招摇过市不露一丝破绽。这样的本事，起码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妖怪。
姜婪心思微沉，让保安把这一段视频拷出来发给他。
医院负责人还有点懵：“这是怎么回事？余齐山的工作证怎么在这人身上？”
姜婪思索了一下，委婉道：“我在住院部碰见过他几次，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都称呼他为&#39;余医生&#39;，据我所知，他周一时应该还有在诊室坐诊。你最好赶紧联系真正的余齐山确认一下对方的处境。”
说到坐诊，他又陡然想起护工张姐当时跟他说的话，她说一早上撞见姚顺问她精神科怎么走，当时姚顺看起来还很正常。但是医院护士送犯病的姚顺到病房时，曾说他看完医生准备离开时，在大厅忽然发病，之后惊恐逃窜时摔断了腿。
而姚顺的精神科主治医生恰巧就是余齐山。然后摔断腿的姚顺恰巧被安排进了618病房，“余齐山”来查618病房看姚顺时，又恰巧与他碰见……“余齐山”还恰巧曾经暗示过他，江迟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最为巧合的是，看监控视频，今天中午姚顺忽然发疯攻击江迟之前，“余齐山”也来查过房，甚至还跟江迟搭过话，只是被江迟无视了而已。
巧合多了那就不叫巧合，叫有意为之。更何况这些巧合形成了一个圈。正好把江迟圈在里面。
这一刻姜婪无比确定，“余齐山”绕了这个大个圈子，就是为了接近江迟，或者说为了让江迟成为所有人眼中的怪物。甚至他怀疑李喜芳的忽然死亡，也跟“余齐山”妥不了干系。
只是江迟到底有什么特别？姜婪看了一眼安静跟在身边的江迟，只觉得种种疑惑就像个越滚越大的线团，千头万绪无从解起。
“这怎么可能？余齐山医生在医院四五年了，除了新来的，大部分老医护都认识他。”
负责人有些难以置信，但监控视频却让他不得不信。
——视频上正播放到余齐山和姜婪在诊室门口交锋的那一段，姜婪将他推开后，旁边的护士关切地将人扶了起来，还跟他交谈了两句。
他白大褂上的工作牌这么明显，住院部的医护不可能看不到。
“怎么会这样呢……”负责人低声喃喃，手却已经拿出了手机，找到了余齐山的电话拨过去。
电话过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来，负责人的面孔紧紧绷着，生怕接电话的人是另一个冒牌货。好在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熟悉的声音。
负责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齐山啊，现在有空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吗？”
余齐山声音有些莫名：“是院里有急事吗？我刚参加完葬礼，还没从老家赶回来。”
“你请假回老家了？”负责人哑然。
“是啊，岳母过世了，回老家奔丧。我休了一个星期假。”
“那你节哀，不是什么紧急事，我找别人处理就行。”负责人寒暄了两句，才挂断了电话。
之后他又给人事发了消息，让人事调一下余齐山的休假记录。人事很快就发了过来，但截图显示这周并没有收到余齐山的假条。
“这到底怎么回事？”负责人根本摸不清头绪。
真正的余齐山休假回老家奔丧，但医院人事却没有收到假条。冒牌货则顶着余齐山的身份在医院招摇过市，却愣是没有被人揭穿？
这样的事情想一想都觉得像是天方夜谭。
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蒙蔽这么多人，让冒牌货不被揭穿？
负责人不寒而栗，后背都冒了冷汗，他道：“这事有点邪乎，还是先报警，让警方来处理吧。”
姜婪没有跟他透露太多，只道：“先让警方介入处理吧。”
……
离开监控室后，姜婪向负责人告辞，这会儿时候不早，他还赶着下班前带江迟去做个伤情鉴定。离开时还在医院门口碰见了护工张姐，对方神情尴尬，显然是特意在等他们。
张姐一共就做了四天护工，除了今天的意外，之前几天里，她照顾老人时确实很耐心细心。
姜婪无意迁怒于她，还以为她是来结工钱的，道：“四天的工钱，我微信转账给你吧。”
“不是，你误会了。”张姐连连摆手，神情有些怯懦：“我就是心里不踏实……江迟没事就好，我看一眼就走了，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没脸要工钱……”
说完又跟姜婪再三道歉，然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张姐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老实温厚，怕惹事。遇见今天这样的事，她不敢出面也能理解，毕竟只是个护工而已。
姜婪看着她的背影，还是将工钱转了过去。
这样就算两清了。
“走吧，先去做个鉴定，然后再回家，今天晚饭在家里吃。”
姜婪拦了一辆出租车，带着江迟直奔最近的鉴定机构，又顺便给应峤发了一条微信，说了下江迟的事，让他下班后直接回家。
***
此时应峤正坐在泰逢的办公室里。
他独自占着单人沙发坐一边，三人沙发上，泰逢则和陈画各坐一头。
办公室气氛不太好，这样的沉默已经持续了近十分钟。并且还有继续的意思。
应峤有点不耐烦，但这次的事情特殊，他按捺性子坐在办公室里，心里却想着怎么姜婪说接个电话再给他回消息，却到现在还没回？
他百无聊赖地琢磨着姜婪在做什么，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说曹操曹操就到，小妖怪真给他回消息了。
只是他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难怪几个小时姜婪都没给他回消息，原来是江迟出了事。
一想到姜婪在外面遇到了事，自己却一无所知，应峤心里就好像有股火在拱。神情也越发不耐起来。
“既然讨论不出结果来，就散会吧。”应峤手指敲了敲桌面，出声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泰逢不满道：“你着急忙慌的要干嘛去？”
应峤轻蔑地瞥着他：“男朋友等我回家吃晚饭。”
“……”
泰逢被他的无耻震惊了：“这么大的事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来，你就惦记着吃饭？”
“我们在这商量，就能把人找出来？”应峤垂眼，藏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如果最近这些事背后真有姬献的手笔，我不会留手。”
泰逢呵呵冷笑：“我担心的是她吗？我明明担心的是最近这些事背后的黑手，不止她一个！”
“杞人忧天。”应峤一嗤：“不管有几个，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找出来杀了就是。”
“你说的倒是简单！”
泰逢满脸糟心：“别的不说，就姬献一个，她要是真现身，得造成多大的破坏和影响？”
更别说可能还有其他藏暗处的大妖。
要是真起了冲突，那妖管局这些年的经营就全都打了水漂。和人族的关系也势必会破裂。
“你在这里担心起不了任何作用，不如多布置些人手继续搜集线索。”应峤神情冷淡：“而且以我对姬献的了解，她没主动现身，说明她至少现在并没有打算动手。你还有时间。”
“行了行了，我立刻马上派人手去查。今天就先到这里。”
泰逢糟心地将资料往茶几上一摊，上面的几张纸散开，露出压在下面的半张人像来。
那是个清秀温婉女人，看相貌约莫三十岁左右，身材纤细高挑，穿一条白色长裙，右手撑着一把黑伞，伞下露出的眉眼疏离淡漠。
这是云省春城分局传过来的资料。
春城一个月前忽然出现异常高温现象，连续半个月平均气温都在三十六度以上，且没有降雨。
分局察觉异常，派了人手去查明情况，意外查到了照片中的女人。
春城分局规模不大，也没有实力强大的大妖坐镇，因此派出去查探异常的小妖自然也认不出女人的身份，交手之后让对方逃走了、
当然，导致春城气温异常的祸首“逃走”，是春城分局的报告上写的。
报告提交到京城总局之后，有人认出了女人的身份，才将资料一并送到了江城来，算是卖给江城分局还有应峤一个面子。
应峤的目光凝在那张照片上，眼底情绪涌动。
他如今对姬献最鲜明的记忆，竟然是她临走之时，语气淡漠地对他说：“他既然选择了人族，便是弃了你我。他尚且不曾为我考虑一分，我又何必为他伤心。”
自那之后，应峤便再未见过她，也再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
如今再见，故人容颜依旧，只是神色更添三分冷然。就连曾经最喜爱的青衣也换了素白。
他嘴角勾出一丝讥诮弧度，想起从前庚辰四处周游时，但凡遇见好看的青色衣裳都要买下来，还时常弄了不知名的植物回来自己染布。大多时候他染出的一百张布里，也就能挑出一两张好看的青色来。辛辛苦苦将衣裳和布料积攒许多后，再托人给远在北漠的姬献送去。
那时候庚辰笑得像个傻子，应峤当时还想，等他们回了上界，族里又要办喜事了。
谁能想到造化弄人，他们再没能回上界。
若是庚辰未死，应峤当真想问他一句：后悔么？

第93章
姜婪带江迟去鉴定机构做完伤情鉴定后出来，差不多刚好到了下班的时间。
鉴定书要三个工作日才能出具，急也急不来。姜婪索性便暂时不想这件事，先带江迟去诊所处理了伤口，又买了外伤药，之后便回街道办接狻猊和椒图。
事出匆忙，当时姜婪请假都是由张天行代请，狻猊和椒图自然也是张天行暂时帮忙照看。两人从鉴定机构坐车到街道办时，办公室已经没人了。姜婪给张天行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
张天行说了个地址。
姜婪便一脸无语地去了街道办不远处的麦当劳。
两人找过去时，就见张天行独自一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他仗着自己肩宽个高，故意用身体挡住了一部分视线，方便狻猊和椒图吃东西。姜婪走近，就见狻猊正捧着个炸翅在啃，嘴边的毛毛上还沾着番茄酱。椒图也被放在桌子上，不过他钟爱薯条，薯条和番茄酱排排摆好，就见华丽的大螺壳里时不时伸出一只小爪子抓住一根薯条，蘸蘸酱，然后拖进螺壳里。
张天行没吃，就默默坐在那里给他们做人形屏障，时不时见狻猊的番茄酱蘸完了，就给他拆包新的。
姜婪：……
这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点？
他重重咳嗽了一声，提醒自己的存在。
张天行缓缓转过头，脸还是那张面瘫脸，语气却带着微微的遗憾：“这么快就来了？”
快乐啃鸡翅的狻猊百忙中抬头看了姜婪一眼，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五哥。飞快啃完鸡翅，然后在纸巾上抹了抹爪子。只是他完全没注意到嘴边的毛毛上还糊着番茄酱，睁大了眼睛看过来时，就有点傻兮兮。
因为各种投喂，狻猊比之前已经圆润了一大圈，大约是扮猫扮久了，他已经开始无限往小猫咪的方向靠拢，姜婪甚至严重怀疑就是自己告诉别人这是狻猊，别人可能都不信。
“嘴巴上的番茄酱擦擦。”姜婪都快没眼看他了。
狻猊“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拿纸巾，张天行就先拿纸巾给他擦了。
狻猊立刻配合地仰起头，半眯着眼等他给自己擦干净。他的耳朵微微往后压，身体半立着，两只有点胖的前爪自然垂在身前，身后尾巴还在愉悦地甩来甩去，明显就是被伺候惯了。
姜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张天行一脸酷地小心伺候猫，又闭上了嘴。
大概这就是猫奴吧。
就狻猊折腾的这会儿，椒图已经飞快吃完了剩下的薯条，还擦干净了小爪子，乖乖等在了一边。
姜婪将他们抱起来，跟张天行道谢后，在他恋恋不舍的目光里带着弟弟们回家了。
*
应峤先一步回了家，结果到了家，发现不仅没有晚饭，连男朋友也没有。
他等了一会儿，正要给姜婪打电话问问，人就回来了。
姜婪抱着狻猊和椒图，小江迟就跟在他身边。
“出什么事了？”应峤看着江迟脖子上的伤，就知道姜婪轻描淡写的“出了点事”做不得数。
姜婪只得长话短说讲了白天的纠纷，只略去了真假余医生的事情。
狻猊和椒图也跟在旁边听，听见江迟被人叫小怪物时，狻猊气得直拍爪子，转脸对江迟道：“以后谁敢这么说你，我帮你揍他！”
江迟抬眸看他，迟疑了一下才点头。
狻猊：？？？
为什么要迟疑？
有点被冒犯到。
大约是从来只有自己欺负别人的经历，狻猊和椒图对江迟的遭遇都非常愤愤，向来性格绵软的椒图跟狻猊你一句我一句地表示了谴责之后，又去把自己私藏的零食和小玩意翻出来跟江迟分享。
江迟盯着小箱子里的猫玩具和零食，难得犹豫了一下，最后挑走了一袋肉干。
三只小崽子相处和睦，江迟沉甸甸的眼底亮起一簇细碎的光，终于不像之前一样如一潭沉静死水。
趁着叫外卖的功夫，姜婪还特意悄悄嘱咐了椒图，让他多开导开导江迟。
椒图难得受此重任，非常严肃地答应下来。
……
晚饭是点的外卖，饭后狻猊和椒图就拉着江迟回房间去了，三个小崽子躲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姜婪只能隔门喊了一声让他们别玩太晚，江迟还得好好休息。
房间里传来狻猊的应好声。
姜婪摇摇头，深感自从学会网上冲浪以后，弟弟们不成熟的小想法就越来越多。
根本没法管。
懒得再管弟弟们，姜婪泡了一壶茶去阳台上吹风，本来是想好好把“余医生”相关从头到尾好好梳理一便，结果应峤也跟了过来。
应峤拿着本书在看，两人各自占据躺椅一侧。
姜婪本来认认真真地在想正事，结果对面的人实在太招眼，没一会儿目光就不自觉地被勾了过去。
应峤放松地靠进躺椅里，一双大长腿随意支着，一手拿着书，另一手按着书页，略微弯曲的手指骨节分明。
“你在看什么？”姜婪光明正大地欣赏了一会儿男朋友的美色，又忍不住用脚碰碰他的腿。
他光着脚，整个人都蜷在躺椅里，姿态放松又随意。
应峤目光在那只脚上凝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将封面给他看。
姜婪看着封面上硕大的《教你做满分男友》目瞪狗呆。半晌后才眨了眨眼，凑到他跟前好奇地看：“你看这个干嘛？”
一看名字就感觉不是什么正经书，像是专门骗傻子的。
“学习。”应峤抛出了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
姜婪默了默，忍不住在心里为应峤开脱：应该只是书名不正经，内容还是正常的。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去看书页正文，就见标题加粗黑字写着“满分床品”，再往下看，第一行就写着“一个优秀的男友，床上表现也是重要考核标准之一”。
再往下看，就都是一些只适合晚上不适合白天阅读的内容。
姜婪：……
这种事也需要这么认真学习吗？
难怪应峤懂这么多。
本着一起学习一起进步的想法，姜婪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对应峤提议：“我们一起学吧。”
应峤：？？？
他的表情逐渐疑惑。
姜婪指了指看到的内容，神情跃跃欲试：“就这个，我也想学习。”
应峤垂头去看他手指的内容，然后：……
前面怎么没看出来这书这么不正经？
出版怎么过审的？
姜婪还在期待地等着他回答。
应峤合上书：“这本书写得不好，不值得学习。”
姜婪：“……但是你刚刚还说要学习？”
应峤捏住他的嘴巴：“刚才是刚才，现在就不值得了。”
姜婪被捏成了小鸭嘴，还是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那哪个值得学？”
“……”
应峤沉默了片刻，为难地说：“你表现的很好，不用再学习了。”
什么都不懂就已经这么折磨人了，要是再学会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岂不是憋坏的还是自己？
咦？姜婪半信半疑：“是吗？”
应峤对他的疑惑给予了肯定。
“那今天晚上换我帮你。”得到了肯定的姜婪立刻兴致勃勃，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应峤：……
晚上睡觉时，为了阻止姜婪进行新尝试，应峤用漂亮的尾巴圈住姜婪，又当两回了工具人。
看见姜婪心满意足地抱着尾巴睡后，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作为一条恋爱后有旺盛需求的龙，应峤受不了这个委屈。
他看着睡容沉静的小妖怪，心里琢磨着直接摊牌且不会感情破裂的可能性。
琢磨半天，最后理智告诉他，以应龙在小妖怪那里的印象，这种可能性大约为零。
应峤不开心地捏了捏姜婪的脸，要让他知道是哪个朋友给小妖怪发的黑料，他一定要把应龙的光辉事迹打印成册，让对方背熟为止。
让他再敢到处传黑料：）
睡梦中的姜婪被捏脸，不满地哼唧一声，张嘴就咬住了尾巴，还回味似的咂了几口。
“……”
应峤眼皮猛跳，小心翼翼地尾巴从他嘴里挪出来，一脸郁郁地睡了。
***
次日是周五，姜婪要去上班。
江迟不用再去医院，只能留在家里。姜婪想了想，让狻猊和椒图留在家里陪他。
姜婪拎着热干面和蛋酒进办公室时，正好撞上往外走的张天行。
酷哥皱起眉，严肃盯了姜婪半天。
姜婪：？？？
瞅我干啥？
“泥泥怎么没来？”酷哥拧着眉问。
原来是问猫，姜婪道：“留他在家跟江迟作伴。”
张天行留下个带了点情绪的“哦”，重新迈步往外面走去。
姜婪没听出他的小情绪，喜滋滋坐下吃早餐。
吃到一半就见肖晓榆面如菜色地进来了，眼下是再次加重的硕大黑眼圈。
姜婪吸溜一口蛋酒，问：“又没睡好啊？”
“别说了，我那房子就跟撞鬼了一样。”肖晓榆坐下来，摸出两个煮鸡蛋一边滚黑眼圈一边吐槽：“昨晚上又做了半夜噩梦，凌晨惊醒了就没合眼。”
肖晓榆甚至怀疑自己中了邪：“我在爸妈家住两天都好好的，一回去就又开始失眠。”
“而且更绝的是，我今天一早上出门上班，在小区里还撞见个精神病人被救护车拉走了，好像得了妄想症，不停跟人说有很多眼睛在偷窥他。”
姜婪吸溜蛋酒的动作停下来，拧眉看向她：“精神病人？”
“对啊，好像是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精神出了问题，”
她大力地滚着黑眼圈，沧桑叹了一口气道：“要是再这么整晚整晚失眠，感觉我离精神错乱也不远了。”

第94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肖晓榆的话让姜婪骤然想起了姚顺。当时在住院部一楼等电梯时，他正好撞见了被护士送过来的姚顺，当时他嘴里也一直在说着“别看我”之类的话。
而姚母曾经说过，他之前从未有过精神方面的问题，之所以去看精神科，也只是那几天严重失眠有点神经衰弱才想着去挂号检查下，结果从医生诊室出来没多大一会儿，人就突然地发了病。
姚顺挂号看病那天，坐诊的是“余医生”。
他突然发疯肯定跟“余医生”脱不了干系，但姜婪先前以为“余医生”只是正好需要一个病人做掩护接近江迟，姚顺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而已。
但现在听肖晓榆这么一说，却隐约觉得姚顺并不是去医院时才撞上的“余医生”。
失眠，偷窥的眼睛，还有精神错乱。
这三者的重合率太大高了，如果能确认姚家人也住在肖晓榆那个小区，或者是附近小区，那基本就可以确定影响他们的是同一个东西，而且就在同一块地方活动。
而这个时间点上，有能力让人忽然发疯，又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除了“余医生”不做他想。
只是姜婪并不知道姚家人的住址，不过有肖晓榆和犯了精神病的小区住户两个例子，也足够姜婪去碰碰运气了。
昨天场面太混乱，让“余医生”趁机跑了，但姜婪可没有准备放过他。
姜婪看向精神明显有些萎靡的肖晓榆：“你之前不是说感觉窗外有人看你，这次还有那种感觉吗？”
“我也说不太好。”肖晓榆表情有点迟疑：“就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有点心惊肉跳，汗毛直竖。”
那种感觉很难用准确的言语描述，大概就是一种，你明知道周围什么都没有，但却忍不住害怕恐慌的感觉。
姜婪凝眉思索了一会儿，对肖晓榆道：“你要不还是去你父母那里住两天吧。”
肖晓榆深深叹口气：“我也这么觉得，今晚下班我就直接过去。”
她有点发愁：“就是这样的状态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姜婪安慰道：“可能只是心理作用，你别刻意想着这事，等这阵过去应该就好了。”
“但愿吧。”肖晓榆将变凉的鸡蛋剥开，满脸郁郁地吃了。
*
打定主意要去肖晓榆的小区碰碰运气，临近下班时姜婪给应峤发了消息，说晚上办公室同事聚餐，会晚点回家，让应峤今天不用来街道办接他下班。
应峤回了个“好”，又扭过头看向陈画：“你刚才说晚上要做什么？我现在有时间了。”
陈画：……？
和着我刚才说了半天您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他心里MMP，面上却保持微笑道：“泰逢发来消息，说最近宏意小区附近似乎发现了有大妖活动的踪迹。”
“这有什么稀奇的？”应峤蹙眉：“在江城活动的大妖什么时候少过？”
“不是常在江城活动的那几个。”陈画摇摇头，把泰逢传来的消息给他看：“对方应该是个黑户，暗中隐藏了许久。泰逢怀疑最近各地都不太平，可能不是巧合，而是幕后有黑手在有组织有预谋的搞事。”
他没说的是，之前出现在春城的姬献，很可能也是其中一环。
对方的踪迹也是昨天才意外发现的，附近的小妖发现了异常上报后，泰逢担心打草惊蛇，就按下了消息，想让应峤亲自去一趟，看看能不能逮住一个挖出点确切的消息。
毕竟如今的一切都只是他们的猜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结果应峤听都没听，就以不加班为由拒绝了。
“那就去看看吧。”应峤表情终于凝重了一些，又对陈画道：“姜婪今天也有事晚回家，你安排个人去姜婪家帮忙照顾幼崽，别说漏嘴了。”
“好。”陈画斜眼瞅他，心想难怪忽然改主意了。
原来是不想回家带孩子。
***
宏意小区是近几年新落成的中档楼盘，周边交通便利，离商圈也近，因此住户整体偏向年轻化。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小区里还有不少住户在散步健身遛狗，三两成群地在外面消磨时间。
小区的绿化建设很好，配套的休闲场地特意做成了时下年轻人所追求的轻田园风格。不仅栽种了大片的竹林，竹林里还建了仿古的茅草亭，竹林里随意摆放着光线柔和的装饰灯柱。
白天是聊天纳凉的好去处，晚上则是一些小情侣找刺激的最佳场地。
幽深的竹林深处，一对小情侣靠着竹子上激烈地拥吻。
他们太过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竹林上方一掠而过的黑影。那黑影速度很快，悄无声息地从竹林上方掠过，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唯一证明它出现过的证据，便是路灯投映在地面的黑色影子。
四翼，三足，鸟首，身形似蛇。
它垂下头，看向竹林里忘情拥吻的情侣，覆盖着黑色绒羽的脑袋上，六只灰绿色的眼睛流露出浓烈的恶意。
它在竹林上方盘旋一圈，翅膀上抖落细碎的灰色绒羽。
这些绒羽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最后落在了小情侣的身上，消失无踪。
拥吻的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女生转头张望一圈，眼中迷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紧张：“你有没有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
“要玩角色扮演啊？”男人笑了一声，将她四处张望的头掰回来正对着自己，配合道：“有人看不是更刺激吗？”
“不是……”女生惊慌地按住他的手，说话已经带了颤音了：“真的有人在看我们，我感觉到了。”
男生停下动作，扭头张望了一圈：“哪有人啊？”
他转过头来，四只眼睛疑惑地看着女友：“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表情有些僵硬，原本属于自己的正常眼睛之下，突兀地多出了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狭长冰冷，眼珠转动时，似有恶劣的笑意从中倾泻出来……
“啊——”
女生一把推开男友，换不择路地往竹林外跑。可原本不大的观赏竹林，此时却仿佛怎么也跑不到终点。
男生骤然被推了一下，神情有点懵，见女友忽然慌不择路地往外跑，他连忙拔腿追上去，边跑还边叫人：“你跑什么？”
女生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他嘴角高高翘起来，露出冷白的牙齿和猩红的牙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弯起来，拼凑成了一个扭曲又充满恶意的笑容。
她捂住头蹲下来，崩溃地大叫一声，接着便眼前一黑——陡然惊醒了过来。
——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亭子里的椅子上睡着了。
仿古的茅草屋有些陈旧，以前她很喜欢这种特意做旧的感觉。但眼下却只觉得有些阴森。搓了搓胳膊，女生往外看了一眼，就看见正蹲在一棵竹子前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男友。
站起身揉了揉脸，她只想赶紧离开这片越看越阴森的竹林。
快步走到男友身边，女生着急地拉了他一下：“我们回家吧，这里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蹲在地上的男友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看着她，惨白的脸上，三双一模一样的、充满恶意的灰绿色眼睛定定看着她。
女生与那诡异的眼睛对视着，巨大的恐惧摄住了她的心脏，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失去血色的嘴唇颤动着，黑色的瞳孔渐渐扩散，终于失去了焦距。
“静静？静静？”男人拍了拍女友的脸。手掌暧昧滑动着，嘴唇凑到敏感的耳边轻轻吹气：“这时候发什么呆？”
女生身体一颤，呆滞的眼睛颤了颤，终于从濒临死亡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失神的眼睛微微聚焦，看着男友熟悉的面孔，她却只感觉一阵眩晕。
将人一把推开，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头，喃喃道：“眼睛，眼睛……”
男生莫名其妙地被她大力推开，顿时也有点不高兴：“你不是答应了吗？怎么又生气？”
女生没有理睬，神情恍惚地往外走，连续两次惊吓已经让她模糊了真实的界限，此时她根本分不出现实与虚幻，只靠着本能驱使着她往竹林外走。
身后再度传来男友呼唤的声音。
她的身体颤了颤，绷紧的神经在极度的恐惧无助之下猝然崩断，她转过身歇斯底里的大吼道：“别装了！你出来，你出来啊！”
她恶狠狠地瞪着靠近的男友，神经质地睁大眼，眨也不眨一下，暴突的眼球周围布满了红血丝，神情看起来极其骇人：“就算你变出八只，九只……变出更多只眼睛都吓不到我！你出来啊！”
男生被她的模样吓住，不敢再往前走，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女友的反常。
“静静，你怎么了？”
女生极力瞪大了眼，直勾勾地跟他对视。没有血色的嘴唇抿的很紧，扣紧的牙关发出咯咯的声响。
男生试探着往前一步，却见她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连双腿都颤抖起来。
他连忙后退两步，正焦急该怎么办，就见女友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静静！”他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将人抱起来，惊慌地打了120。
茅草亭的顶上，黑色怪鸟舒展羽翼，灰绿色的眼睛里盛满是愉悦，它满意地欣赏着新猎物醒来后开始发狂尖叫，饱含恐惧的尖叫声就是它最好的食物。
它扇动翅膀，羽翼掠过竹叶，朝着对面楼栋的楼顶飞去。

第95章
呼啸而来的救护车打破了小区安乐祥和的氛围。
救护车一路开进来停在主道边，医护人员匆匆下来，还未走近，就见远处竹林里一个女生衣裳凌乱地跑出来，她眼睛通红，脸色却是毫无血色的惨白。似乎遭受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她咬牙闷声不吭地往前跑，甚至有一只脚没穿鞋也顾不上。
在她后面，远远有个男生追了出来。
有路人见状还以为女生遇到了什么事，刚靠近想问问她出了什么事是否需要帮忙，却听她忽然惊叫一声，急急打住脚步，不停尖叫着往后退：“滚开，都滚开！”
听见动静不明所以的住户们呼啦啦地围拢过来，有人好心询问道：“出什么事了？你别怕，要不要帮你报警？”
“是啊，你先冷静一点，我们帮你把人拦住。”
有人见后头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自发地围成了圈，将女生护在后方。
热心住户们都关切地看着女生，但对方的神情却越来越惊恐。一双好看的杏仁眼瞪得暴凸出来，眼球几乎快要突破极限从眼眶里跳出来，无血色的嘴唇不停颤抖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有人隐约意识到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试探道：“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这句话就像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女生陡然蹲下身，抱住头将脸藏起来，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滚啊！别看我！别看我！你们都滚！”
众人愕然地看着她，有反应过来的人下意识退后一步，神情惊疑不定。
追赶的男生这时已经追了上来，他拨开怔愣的人群，想上前安抚。又因为前几次都起了反效果而犹豫不定。
正巧这时医生已经赶到，男生连忙招手呼喊道：“这里这里，是我打的电话。”
女生歇斯底里的尖叫还在持续。高分贝的恐惧尖叫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医生上前想要查看她的状况，却被女生惊恐地推开了，她眼里充斥着决然，看向医生以及周围人的眼神仿佛生死敌人。
医生向男生询问情况，男生只能将先前的情况大致说了说。
围观的住户一听是忽然发疯，顿时神情各异，有消息灵通的说：“这是第三个了吧？精神病还能传染的？”
“不是第二个吗？除了今天早上那个，还要谁也发病了？”也有人不解道。
“十栋的一户吧，好像是去看精神科时在医院发的病，还伤了人，听说父母正在想办法做精神鉴定免责。”
住户们交换着彼此知道的信息，神情难免有些惊骇。
好好的人忽然就疯了，实在是有些诡异吓人。
说话的空隙，医生们已经用强制手段将女生按住，又快速给陷入狂躁的女生打了一针安定，然后将人抬上了救护车，神色疲惫的男生也跟了上去，救护车如来时般飞速离开。
徒留剩下的住户们，猜测着这些人忽然发病的原因。
……
为了让编的理由更加可信，姜婪下班后当真约了肖晓榆薛蒙还有张天行一起去吃烧烤。
肖晓榆本来是想回父母家补觉，但是薛蒙见她一脸郁郁，就拉着她一起出来放松放松心情。肖晓榆一想也是，因为睡觉睡不好，她这几天情绪都很差，出来吃烧烤喝点酒放松一下，再去父母家好好休息，总比一个人憋着强。
三人就近找了个烧烤店，一边喝酒一边撸串，从天色微暗喝到了夜幕降临。
吃饱喝足之后，其他人三人各回各家，姜婪则查了路线，坐车去了宏意小区。
刚在小区对面的站台下车，姜婪就见一辆救护车从小区里出来，转弯驶入主干道，往医院驶去。
姜婪眼皮一跳，迅速过了马路走进小区，就听见有人正在讨论刚才开走的救护车。
“又疯了一个，这事是不是有点邪门啊？”
“才三个，也不算多吧？可能是现在生活压力比较大。”
“那你是没听说，之前忽然发病的两个，家里都没有精神病史，就好好的人忽然就疯了。刚才拉走那个女生，从竹林里跑出来的，大晚上去那儿估计是找刺激去的，结果疯了一样冲出来，她男朋友在后面拼命追。”
“说起来也是有点怪，我这几天睡觉也睡不好，不是做噩梦就是整晚失眠，有时候还感觉有人盯着我看……”
“卧槽，你也有这种感觉？我还以为是我睡眠不足产生幻觉了……”
讨论八卦的人越说越觉得这事诡异，彼此对视一眼，有胆小的已经搓搓胳膊上竖立的汗毛，赶紧回家去了。
姜婪听了个囫囵，深觉这次果然没有没有来错。
他沿着小区的绿化道缓慢地走了一圈，仔细分辨着四周的气息。
这个时间点，小区大部分住户还没有睡觉，单元楼的窗户里透出灯光，细微的人声传出来，是另一种独属于夜晚的热闹。
小区里有十几栋单元楼，姜婪一栋栋走过，最后停在了十三栋前。
十三栋亦是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偶尔会有猫狗的叫声传来，乍一看看上去，似乎跟其他楼栋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只有仔细观察后才会发现，其他楼栋是喧嚣的、透着人气儿的，所有的热闹都藏在静谧的夜色里，但你若仔细观察聆听，便能领会其中的热闹。
唯有十三栋，灯亮着，宠物也叫着，甚至还有不知道哪家传出来的电视声和音乐声，看上去热闹，实则没有半点人气儿，虚假的热闹之下，是沉默，是死寂。
姜婪仰头往上看，高高的建筑物矗立着。夜幕将其笼罩着，在卡其色的楼体上投下大块斑驳的阴影。
一片细碎的灰色绒羽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落在姜婪的鼻尖上，旋即消失不见。
姜婪皱起鼻子，伸手摸了摸鼻尖，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
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信步走进十三栋，坐上电梯，直接按下了顶层的按键。
显示屏上红色的楼层数字缓缓跳动，姜婪拿出手机，顺便跟局里进行了报备。
单元楼一共三十五层，电梯在三十五楼停下，姜婪踏出电梯，便看见灰色的绒羽在楼道里飞舞。这些细小的绒羽用手轻轻一碰就消失无踪，看起来弱小无害，姜婪却从中感觉到了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他仰头看向绒羽的源头——三十五层的楼梯往上，安全门洞开，从下往上看去，只有看不分明的夜色与飘飞的绒羽。
——高层单元楼，通往楼顶的安全门一般不许占用，属于逃生通道。但大部分时候物业为了避免出现安全事故，这道门都是锁着的。
但此时，安全门洞开，像是无声的邀请，也像是有恃无恐的挑衅。
姜婪越发笃定，“余医生”果然不是普通妖族。
他缓步走上天台，就看见天台边缘，站立着一只黑色大鸟。
鸟喙是同羽毛一般的黑，比一般鸟类更加狰狞丑陋的头颅上，分布着六只灰绿色的眼睛，那眼睛不是鸟类圆溜讨喜的形状，而是如同人类一般，眼形狭长，大部分都是灰绿色的眼白，中间一点灰色的眼瞳，形状尖细如同麦粒。
姜婪目光扫过它背后收拢的两对翅膀，以及三只扣着天台边缘的、褐色的尖锐利爪，一语道破了它身份：“酸与？”
“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认识我？”
酸与的声音与他丑陋狰狞的外表极其不符，温和悦耳，如果不看它的模样，只听声音，想象出来的大约就是个温润斯文的年轻男人，嘴角应该还含着笑，是极其容易令人心生亲近的声音。
这声音与“余医生”一模一样。
难怪对方能顶着一张截然不同的脸顶替余齐山的身份在医院里招摇过市。
上古凶兽酸与，生就有六只眼睛，若与它的眼睛对视，便会被操纵心神，玩弄于股掌之间。它最喜欢看着猎物陷入极度的恐惧之中，最终在恐惧中绝望而死。
恐惧是它最好的食粮，酸与所到之处，无不陷入黑色恐怖之中。
“我竟然看不破你的根脚，你是谁？”
酸与将头伸到姜婪面前，六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身后的翅膀微微张开，声音透出愉悦的情绪。
他对姜婪真的很感兴趣。
酸与离得太近，姜婪嫌弃地后退了一步。
酸与顿时眯起眼睛，声音有点阴沉，仿佛对姜婪退缩的行为不满：“你怕了？”
“是你丑到我了。”姜婪反唇相讥。
他舔了舔唇，化出真身，红色竖瞳里是不加掩饰的食欲。
“来吧，我还没吃过酸与肉。”
“竟然是你。”
酸与的声音陡然拔高，似乎发现了什么十分惊奇的事情，六只眼睛里流露出极大的兴奋，尖锐的脚爪抑制不住地在天台边缘抓住深刻痕迹：“这一趟我果然没来错，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它昂头长鸣，瞬间振翅而起，尖锐带钩的脚爪直取姜婪的眼睛。
姜婪不闪不避，低吼一声跃起，大张的嘴咬向它的脚爪。
酸与急急避开，四翼猛然一振，迅疾地腾空又立刻俯冲而下，张开的鸟喙里是锯齿一般的尖牙，直指姜婪的咽喉。
姜婪凶悍地与他正面相冲，强横的力量将酸与撞开，摔到了水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饕餮实力果然不同凡响。”
面对虎视眈眈逼近的姜婪，酸与不紧不慢地起身，翅膀振了振，将尘灰抖落，甚至还有心思用长长的喙将羽毛梳理整齐，才施施然地转头看向他，眼里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恶意的笑：“你就不好奇江迟的身份？”
姜婪眼瞳竖成一条细线，停在一步远的位置，冰冷地看向他：“你果然是在针对他。”
“没错，”酸与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激动地扇动翅膀，反问姜婪：“他被躯壳所束缚，当他挣脱躯壳之时，便是人族终结，诸神狂欢之日。看着那些渺小卑微的人族，深陷噩梦之中无法自拔，看着他们从反抗到放弃反抗，在绝望恐惧的泥沼里痛苦挣扎……”他仰起头，灰绿的眼睛享受的眯起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是多么令人愉悦的事情？你难道不期待吗？”
“我现在……更期待尝尝你的味道！”
姜婪懒得听他长篇大论，一跃而起将它扑倒按在爪下，尖锐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将它一只翅膀生生撕扯下来，囫囵吞了肚里，砸了咂嘴评价道：“肉有点老。”
他朝酸与亮出一口锋利的尖牙，平静地说：“老实交代江迟的身份，我给你一个痛快。不然……就把你拔了毛，做成烤鸡。或者圈养起来，一天片一块肉。”他估量着酸与的体型：“虽然肉质不够鲜嫩，但将就一下，也能吃一阵子。”
酸与：……

第96章
酸与的表情有些扭曲，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恶意，却还要硬生生地挤出笑意来：“我从前听说饕餮没脑子只知道吃，现在看来你也不像传闻里那样蠢笨。”
姜婪蹲坐下来，一只爪子轻松按住它。另一只爪子又扯下一只翅膀，嘎吱嘎吱嚼了，再把理出来的羽毛吐了它一脸：“老师没教过你，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和传闻不可尽信的道理吗？”
说完想想，又语气恳切补充道：“抱歉，我忘了你是黑户，应该没有上过学。”
“好可怜，活了几千年还是文盲。”
酸与：……
他终于不再维持那副假惺惺又造作的温和假象，六只眼睛凝着姜婪，似灌注了全部的恶意：“牙尖嘴利。”
“可惜激将法对我没用。”尖细的眼仁在眼眶里转了转，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重新愉悦地笑起来：“我只能告诉你，他会是终结人族，带领我们重返巫神纪年的人。”
酸与费劲地扑腾了一下，语气中竟然有些怀念：“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你们早就忘了上古的荣光了吧？妖族不过人族取的低贱称呼。我们原本是至高无上的巫神，人族不过一群蝼蚁罢了，只要我乐意，随时能让一座城池的人陷入恐惧，自相残杀。”
“他们匍匐在我脚下尖叫哀嚎，那是我听过最美妙的声音。”酸与的声音听起来十足的愉悦，它扭头看向姜婪，灰绿的眼睛里仿佛有漩涡在缓慢旋转：“你难道不怀念随便吃人的日子吗？”
它自以为了然地看着姜婪，顿时更加愉悦了：“吃不饱的感觉难受吗？”
酸与的声线带上了独特的韵律，微微上挑凝着姜婪的眼睛也带上了蛊惑的意味。
“谢谢关心，不怀念。”
姜婪吃了两个翅膀，又盯上了它的腿，掰下一条腿飞快吃完，他周身都洋溢着快乐的气息。吐出一截指骨，姜婪用尖锐的爪钩去扎它的眼睛：“你那一套对我没用处。”
连失两只翅膀一只腿都毫无反应的酸与，被扎瞎了一只眼睛之后终于跳脚起来。
“蠢货！”他恶毒地讥讽道：“就是有你们这群蠢货，人族才敢骑到我们头上来！”
姜婪磨了磨牙，觉得打嘴炮有点烦：“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像上古时一样，去屠一座城？”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酸与的遮羞布。你这么怀念上古荣光：“无非你现在已经做不到了。”
自颛顼帝命重和黎绝地天通之后，如今的大妖早以不能与上古时候相提并论。幸存下来的大妖当然还是强大的，但这是相对于人族和普通妖族而言。唯有经历过上古时期的大妖方才明白，他们力量早已不能与上古时期同日而语。
上古时期，实力强横的大妖，一呼一吸间便能影响天地决定人族生死。一旦打斗起来，亦是大地陷落，天穹撕裂。桑田化沧海亦不过眨眼间。
那时天地间皆是大妖的角斗场，人族的城池只能在大妖的夹缝之间艰难维系。
但那都已经是过去式。
如今强横的大妖放手一搏，还能使天地风云为之变色，却已经失去了上古时毁天灭地的能力。像酸与这样只能靠精神控制的战五渣，估计也就只能让人做做噩梦，反复折磨使之精神失常而已。
“自己做不到的事，就妄想让其他人替你去做到？难道不是你更愚蠢吗？”姜婪怜悯地看着他：“天地万物自有定数，逆势而为，不会有好下场。”
他又掰了只翅膀下来，在酸与眼前晃了晃：“比如被我吃掉。”
“……”
酸与气到失声，剩下的五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姜婪又朝他吐羽毛，开始不耐烦：“再不说我就不想听了。”
酸与冷笑:“我已经说了，只是你不信。”
他的眼睛狡猾地打转，阴沉声音里是刻骨的怨毒：“我给你一个忠告，你要么现在就杀了他。否则，整个人族，包括你都只是他觉醒的祭品。”
“你觉得我看起来傻吗？”
姜婪面无表情地戳它的眼睛，又不解气地把它另外两条腿也吃了：“你刚才还说躯壳是束缚，我把人杀了，岂不是正如了你的意？”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姜婪吃掉最后一只翅膀，打量着光秃秃就剩下个躯干的酸与，终于做了决定：“宵夜就吃烤鸡.吧。”
*
应峤和陈画开车进了宏意小区，陈画还在想着怎么不打草惊蛇地找线索呢。
就见应峤指着一栋单元楼说：“在那里。”
陈画：？
“你怎么知道？”
应峤双手插袋，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用眼睛看的。”
他的表情就好像在问这都看不出来你是瞎了吗？
陈画心里骂骂咧咧两句，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认真看了两眼。发现了问题所在。
“看来对方已经不满足于一个个的动手了。”
远远看去，那栋楼仿佛被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笼罩着。明明住户都亮着灯，却透着股异常的死寂，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那栋楼与周边单元楼的对比鲜明。
那一栋楼就好像被灰色雾气隔绝了。
两人往那栋楼走去，刚走出两步，就听应峤又说：“有血腥味。”
陈画一惊，第一反应是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开始杀人泄愤。
“它在挑衅我们？”
“……”应峤扭头看他，表情带着明显的嫌弃：“这么能脑补，你应该去写小说。”
“不是人血。”
听他说不是人血陈画就放了心，又不服气地想我又不像你。
有个狗鼻子。
两人快速赶到单元楼，陈画看了一眼楼栋号：十三栋。
到了楼下，他也闻到了隐隐约约的血腥味，腥中带着隐约的酸，确实不是人血。那气味是从顶楼飘下来的。
两人坐电梯上了顶楼，刚上天台，就毫无准备地迎面撞上了满身血气的饕餮。
饕餮嘴里还叼着个怪模怪样的玩意儿，猩红的竖瞳看过来时，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压力。
饕餮为什么会在这？
这他妈是什么运气？
不会一个看不顺眼就打起来吧？
陈画内心被卧槽和我他妈倒了血霉交替疯狂刷屏，但是出于维护同事友谊的考虑，还是颤着一张皮将应峤挡在了后面。
防止应峤寻衅滋事！
他打量着被饕餮叼在嘴里的东西，看了半天，终于从脑袋上的六只眼睛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竟然是酸与。
想到十三栋异常，再看看四只翅膀三条腿两只眼全没了半死不活垂着脑袋的酸与，陈画依稀明白了对方来这里的原因了。
饕餮应该也是发现了小区有问题，这才比他们先一步找了过来。
陈画客客气气地跟饕餮打招呼：“真巧，你也来出任务啊？你是准备把酸与送去局里？”
饕餮眼神凶戾地盯着他，没有出声。
陈画：……
这么冷漠的吗？
传言果然不假，饕餮真的好凶。
他端着客套的笑容，努力释放出我没别的意思只想跟你打个商量的意思：“我们这趟也是来抓酸与的，既然你已经抓住了，我们正好一道把它送去局里，它背后可能还有同党，留着还有用处……”
看着酸与凄凄惨惨残缺不全的样子，陈画严重怀疑饕餮打算拿它填肚子。
但他不敢戳破。只能委婉地提醒他：酸与不能吃，还有用的。
他看着血呼啦滋的酸与，完全无法想象饕餮是怎么吃掉对方的翅膀和腿的。
太凶残了。
饕餮还是盯着他们没说话。
陈画心里开始疯狂打鼓，开始想着要是饕餮坚持不肯交出酸与，应峤和饕餮打起来，他是应该去劝架还是把酸与拖走然后打电话举报他们打架？
内心并不艰难地抉择了一番。
陈画决定等他们一打起来，就立马拖着酸与跑。
然后再举报他们在城市内斗殴。
毕竟打不过，只能智取！
就在他已经脑内规划好了逃跑路线时，饕餮终于动了。
陈画的心高高提起来，内心土拨鼠尖叫：要动手了！！！！
在他无声的尖叫里，饕餮将酸与往他们面前一扔，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画：？？？
不打啊？
就在陈画和应峤相视无言的时候，从巨大惊吓中反应过来的姜婪内心也被尖叫刷了屏。
他真的没想到！应峤说的加班，竟然是来抓！酸！与！
啊啊啊啊啊啊啊吓死他了！！！
姜婪慌慌张张地跑出老远，探头探脑跟做贼似的瞄了一圈，确定应峤他们没有追上来后，才找了个没人的小巷化回了人形。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快的像要跳出来。
刚才面对面和应峤撞上的那一瞬间他整个都是懵逼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陈画和他说话时他也没敢做声，就表现的特别傻！！
姜婪一边后怕，一边又有点懊恼。
怎么偏偏就这个时候撞上应峤了！他嘴里还叼着酸与，应峤会不会觉得他太凶？
姜婪垂头丧气。
这下应峤对他的印象更差了QAQ

第97章
姜婪跟个阴郁潮湿的蘑菇一样蹲在巷子里，反反复复回想着刚才迎面撞上的那一幕。越想越恨不得时间能倒带，让他重来一遍！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身上，还有点淡淡的血腥味，酸与的血实在是太腥了，现在都还能闻到味。
刚才他跟应峤隔得那么近，应峤该不会也闻到了吧？
还有他才跟酸与交过手，身上肯定还沾了灰，说不定鳞片都毛毛都没有光泽了。
总而言之，就是形象太差了！
姜婪很焦虑，感觉彻底摊牌带着男朋友回龙宫去跟哥哥们炫耀的日子大概遥遥无期了。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啊啊啊啊啊！
在小巷子里发泄了一会儿情绪，姜婪才勉强冷静了一些。他得赶在应峤回家之前，赶紧回去把身上的味道洗干净，再找机会旁敲侧击地试探一下应峤的想法。
他心里还抱着美好的愿望——刚才应峤都没有说话，说不定应峤也跟他一样惊呆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呢！
姜婪打了个车回家，还特地给江迟发了消息，确定应峤没有回家之后，一脸镇定地掏钥匙开门，准备赶紧洗澡洗衣服毁尸灭迹。
只要不掉马，他就还是帅气迷人的可爱男朋友！
一点也不凶！
只是一打开门，就发现客厅里热闹非常，除了三个小崽子，还有个有点眼熟的年轻男人。
四个人围坐在茶几边，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弄了纸牌，正在玩牌。
小崽子们看见姜婪回来，立刻乖乖叫人。
姜婪望着有点面熟的年轻男人：“你是？”
年轻男人站起身，客气地跟他打招呼：“你好，我是应峤的同事，我们上次见过的，他今天加班，担心家里幼崽没人照顾，就拜托我来照看一下。既然你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了。”
姜婪想起来了，他们确实见过的，上一次也是这人帮忙照看的狻猊椒图。
他向对方道了谢，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出门。
等姜婪回来，就见狻猊和椒图眼巴巴地瞅着他：“三缺一，一起吗？”
姜婪急于消灭证据，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弟弟的要求：“不来，我去洗个澡，你们可以三个人斗地主。”
说完便着急忙慌洗澡去了。
***
陈画瞪着地上的酸与。
表情有点懵：“这是让给我们了？我还以为得打一架呢。”
他咂摸了一下，实事求是道：“没想到饕餮看着挺凶，还是讲道理的。”
就是眼睛一瞪还不出声忒吓人了一点。
陈画自说自话了一会儿，终于发觉应峤一直没出声，他扭头去看，就见应峤正皱着眉一脸不爽地拿手帕擦衣服上溅上的血点子，脸色阴沉的能吃人。
那血点子估计是饕餮扔酸与时没注意给溅上去的。
陈画机智地闭上了嘴，暗暗庆幸幸好饕餮撤得快，不然以应峤那针尖大的心眼，估计真得打一架。
他把地上的酸与拖起来，道：“先把酸与弄去局里，再让人来解决小区的问题吧。”
目前也不知道酸与在这里呆了多久，又嚯嚯了多少小区住户。反正现在罪魁祸首也死了，之前它施加的影响不会再持续，让局里加派人手过来排查就好。
谁知道应峤立刻嫌弃地退后了一步：“你让局里派人来接你，我先回去了。”
今天来小区是开的应峤的车，他为了立住人设，一直开那辆黑色本田，结果现在开成了习惯，眼下并不想让酸与把自己的车子弄脏。
后备箱也不行。
陈画：？？？
老狗币你良心不会痛吗？
然而应峤马上用事实告诉他，不会。
陈画就眼睁睁看着应峤转身先走了，走了。
他心里把应峤骂了百八十遍，一低头就见地上的酸与用剩下的四只眼睛盯着他，眼珠子滴溜溜打转，顿时气得踹了它一脚：“看什么看？少打坏主意。我治不了应峤那个狗币还能治不了你？”
酸与：……
*
应峤到小区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他看了看微信消息，姜婪这期间竟然也一直没有给他发消息，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聚餐喝酒没回家。
心里这么想着，应峤坐电梯上了楼。
结果出了电梯人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的热闹动静。
开门进去，就见三个小的在客厅斗地主，输了的脸上贴纸条，椒图脸上贴满了，狻猊连身上都贴了，应峤进来之前狻猊正在撒泼打滚说不玩儿了，叫着要吃宵夜。
看见应峤进来狻猊才不滚了，表情殷切地邀请应峤加入牌局。
应峤嘴角抽了抽，拒绝了邀请，问：“姜婪还没回来？”
椒图说；“在阳台上。”
应峤过去一看，就见姜婪穿着睡袍趿拉着脱鞋，正在阳台上晒衣服。
“这么晚了洗什么衣服？”
背对着他的姜婪一惊，差点跳起来：“聚餐酒洒在衣服上了。”
本就是随口一问，应峤闻言没有深究，点点头道：“那我先去洗个澡。”
见他转身去了浴室，姜婪做贼心虚地扒在阳台玻璃门上看了一会儿，才终于放下了高高悬起的心。
晾完衣服，姜婪刚去客厅，就被颠颠跑过来的狻猊保住了小腿。他的毛毛上还沾着没扯干净的纸条，看起来格外滑稽。
姜婪不由掏出手机来：“干什么？”
狻猊抱着他的腿仰头撒娇：“我们想吃宵夜。”
姜婪嘴角一抽，抬腿带着他整个颠了颠：“你再吃就不仅没有腰，连脖子都要没有了。”
而且刚才打牌时就吃了一堆零食！包装袋把垃圾桶都塞满了。
狻猊不服气，半立起身在自己肚皮上抓了一把，证明自己并没有很胖：“都是虚胖！你看，都是毛毛。”
“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吃。”他义愤填膺，完全没有注意到姜婪正拿手机拍他。
姜婪收起手机，看在弟弟太可爱的份上，勉为其难地妥协了：“那我点个烤鸡，你不能吃太多。”
狻猊信誓旦旦地做了保证。
姜婪点了四只烤鸡。夜间配送速度很快，等应峤洗完澡出来时，外卖已经到了。
三只色泽油亮的烤鸡摆在外卖盒里，姜婪正拿刀在切块。见他过来招呼道：“来吃宵夜。”
他看着烤鸡就不由想起了没吃完的酸与，下意识舔了舔嘴巴。
应峤对烤鸡没多大兴趣，看见烤鸡他就想到酸与，然后就联想到甩了他一身血点子的饕餮。进而想到姜婪竟然喜欢一个粗鲁没礼貌还不讲卫生的妖，就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一块疼。
气得疼。
凭什么！！！
他凝着姜婪，完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喜欢饕餮。
除了黑点大点壮实点，完全找不出吸引人的地方。鳞片暗沉没光泽，尾巴上的毛脏兮兮，嘴巴还那么大，红眼睛一看就很凶，跟自己完全没有可比性。
更何况饕餮还吃生肉！
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妖吃生肉！看看天台上的狼藉，多半连毛都没拔，简直就是茹毛饮血！
八成回去以后连牙都不会刷。
应峤稍微想象一下那画面就觉得整个龙都不好了。
于是就更加憋气了。
他看着高高兴兴吃鸡的小妖怪，指着一块烤鸡肉说：“这块还有血丝，生肉不能吃，不卫生。”
“？？？”
姜婪心头一跳，顿时有点心虚，怀疑应峤在内涵自己。
他扫视着被点名的烤鸡肉，怎么看都没看出血丝在哪：“都熟了呀？”
“哦，那是我看错了。”应峤就是故意借题发挥，他语气平淡地抛出了重磅炸.弹：“我今天加班跟老板出外勤，碰见饕餮了。”
“！！！”
姜婪包括狻猊椒图齐齐扭头盯他。
姜婪更是紧张起来，心脏扑通跳，眨巴着眼睛看应峤，试探地问：“你遇见饕餮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大约是他的眼神太期待，应峤几乎要脱口而出的diss稍微收了收，换成了委婉一点的说法：“我们去抓酸与，正巧撞上饕餮也在，他……把酸与的四只翅膀三条腿全吃了。”
姜婪不敢发言，心虚地附和：“哦哦哦，然后呢？”
就听应峤继续道：“生吃的，天台上的羽毛和血甩的到处都是，太不卫生了。还把血甩到了我衣服上。”
姜婪：……
他拼命回想，自己有把羽毛和血弄的到处都是吗？
应该没有……吧？
就只是吐了几根羽毛而已！
而且他什么时候把血甩到了应峤身上？
他内心疯狂反驳，表面却怂得不敢说话，只能含糊地表示知道了：“嗯嗯嗯。”
狻猊和椒图在旁边一脸震惊加呆滞地看看应峤再看看自家五哥，嘴里的烤鸡都不香了。
场面一度很尴尬，姜婪垂着脑袋眼珠转来转去，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又没有吃生的，烤鸡都凉了，赶紧吃吧。”
可惜应峤却并不想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不遗余力地继续黑饕餮：“我就是碰巧遇见了跟你说一说。有时候这些大妖被传得神乎其神，其实都被美化过了。饕餮也一样。”
“百闻不如一见，等你真的见到他。会发现饕餮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威风，甚至在现代社会，还过着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
应峤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样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说饕餮不好，就是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以免哪天你发现他不仅吃生肉，甚至吃完后连牙都不刷，打击太大受挫。”
“？？？”
姜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很想大声反驳他：你还说你没有黑饕餮！我什么时候吃完不刷牙了？！
这是造谣！！！

第98章
姜婪眼睛睁得溜圆，气鼓鼓地瞪着应峤。在他旁边，狻猊和椒图也一脸严肃地把应峤瞅着。
江迟不明所以，但见他们都盯着应峤，就也默默跟着看过去。
被四双眼睛齐齐看着，就是从来不会心虚的应峤，也不由地轻咳一声，给自己越来越离谱的说法打补丁：“我是说假如……”
说着说着他又理直气壮起来：“这也是合理猜测，你提前有个心里准备以后落差不会太大。”
姜婪：……
他将烤鸡挪到自己面前，转过身拿后脑勺对着应峤，气哼哼地说：“烤鸡没有你的份了。”
必须多吃一点才能消气！
应峤：？？？
怎么又生气了？
难道今天还不够委婉？
狻猊和椒图默默地瞅了应峤一眼，狻猊语气沉重地说：“你烤鸡没了。”
椒图立刻接上：“五哥今天要跟我们睡吗？”
姜婪瞥弟弟们一眼，一想到应峤这么造谣自己还让弟弟听见了，顿时更来气了。
“小崽子不要管大人的事，快吃，等下冷了。”
“哦。”
狻猊和椒图乖乖点头，同仇敌忾地围在茶几边，故意欢声笑语地吃起了烤鸡。
仿佛被孤立的应峤：……
虽然理智告诉他没有做错，但是求生欲告诉他：他肯定做错了！
毕竟小男朋友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吃完宵夜，姜婪催促着三个小崽子回房间睡觉，见他们都乖乖睡下了，这才熄灯关好门退出来。
吃完的外卖盒和鸡骨头都还堆在茶几上，姜婪正想去收，就见应峤已经收拾干净了，正弯腰垂着眼眸在擦桌子。
虽然很生气，但姜婪也不得不承认，他男朋友长得可真帅。
情不自禁多看了两秒，姜婪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就低哼了一声去刷牙。
心里还介意着应峤那一句“吃生肉还不刷牙”，姜婪刷牙都特意多刷了五分钟！
等他磨磨蹭蹭折腾完，就哒哒哒跑回卧室蒙头睡觉——往常他都会等应峤洗完澡，抱着他的尾巴当抱枕才入睡。如果气氛好还会有一点有益身心的睡前小运动。
但是姜婪今天很生气，并且不打算这么快原谅应峤。所以他干脆就蒙着脑袋装睡。
等应峤收拾完回卧室，就见被子鼓起一团，姜婪像个蚕蛹一样缩在空调被里，只露出几缕不安分的发丝胡乱翘着。
应峤迅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看过的恋爱指南，找到了对应这种情形的标准答案——生气了，快哄。
他化出蛇尾，故意紧挨着姜婪躺下。
姜婪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蚕宝宝一样往前蠕动了两下，和应峤拉开距离，用肢体动作清楚明白地告诉应峤——
还在生气，莫挨老子。
“……”
应峤盯着姜婪蹭得乱糟糟的后脑勺，有点无奈，又觉得小妖怪连生气都很可爱。这个毫无准备露出来的后脑勺就看得人很想rua一下。
他眼神闪了闪，尾巴顺着被子的空隙钻进去，用尾尖去勾姜婪的脚踝。
但是姜婪冷冰冰，好像一块莫得感情的石头。
“生我气了？”
应峤将人从被子里挖出来抱住，在发顶上轻吻了一下，省略了内心一万字黑饕餮的合理理由，直截了当地道了歉。
“刚才是我错了，没有事实依据，是我瞎说。”才怪！
尽管内心非常不服气，但是谁让男朋友是个饕餮铁粉呢。虽然内心很酸很嫉妒，但他不能说。
就饕餮那样子，等以后有机会让姜婪亲眼看一看，他肯定秒脱粉！
为了家庭幸福，眼下暂时忍耐一二也是正常的。
本来还在扭来扭去的姜婪动作一顿，转过身看着他，哼哼唧唧一会儿，说：“这还差不多。”
“那不生气了？”应峤凑近他，在他唇角轻碰一下。
姜婪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两指虚捏着给他比划：“刚才有这么生气，现在只有这么生气了。”
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距离从三寸缩短到一厘米。一厘米那也是有距离，那就是还生气。
应峤将他比划的手指握住，揉捏了一会，又去亲他：“那做点高兴的事让你消气？”
做点高兴的事？
说这个姜婪可就不困了，他半点也不扭捏，配合地仰起脸，叽叽咕咕地说：“做完了我再考虑一下。”
他的神情和动作都透着一股子天真自然的勾人，应峤眼神一沉，垂首亲住了他……
情侣之间快乐的事有许多种，比如拥抱，比如牵手，再比如亲吻……亲密的动作让人面红耳热，同时又带来无比的欢愉。
姜婪微微喘着气，懒洋洋地塌下腰，将应峤的尾巴抱住，身体贴上去轻轻地蹭。
情.酣之后，身体是潮热的，如墨玉一般温凉细腻的蛇尾抱在怀里，让人越发懒洋洋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应峤用湿纸巾擦干净手，手指拨弄他的额前碎发：“考虑好了没？”
姜婪有一下没一下地拿下巴去碰他的尾巴尖，闻言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狡黠地说：“我说什么，你跟着我说一遍，就不生气了。”
“？”
应峤直觉这里面有坑，但被他晶亮狡黠的眼睛看着，又舍不得拒绝。更何况人这会儿还生着气呢。
根本不敢说不。
“嗯。”
姜婪眼珠滴溜溜打转，他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说：“饕餮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高大威猛无人能比，我超喜欢饕餮的。”
“你照着念一遍。”
应峤：……？
他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见他不开口，姜婪就催他，还摇他的尾巴：“快说！”
应峤：……
他嘴唇开开合合，愣是开不了口。
姜婪见状开始耸眉耷眼，还故意转过身去：“不说就算了，我要睡觉了！”
“我说！”
这两个字几乎是硬生生从应峤齿缝里钻出来的，他一边想着等下次有机会碰见饕餮，一定要把饕餮打趴下，让他再不敢出现在江城。一边努力挤出干巴巴的笑容，不太流利地念：“饕餮英俊潇洒，玉、玉……”
“玉树临风！”姜婪立刻转过身来，积极地给他提词。
“玉树临风，高大威猛，无人能比，我超……”
念到最后一句，应峤又卡住了，一个“喜欢”卡在喉头，像酸梅子堵在心口，又酸又涩。
他反反复复地想，这绝对不是打一架能解决的事情了，他要让饕餮以后看见他都绕道走。
“超喜欢饕餮的！”姜婪目光灼灼地盯他。
应峤平复了一下心情，终于克服了心理障碍继续：“我超喜欢饕餮的。”
说完后，整个龙的灵魂都仿佛被抽空。
他竟然亲口说喜欢饕餮。
他不干净了。
姜婪一副喜滋滋的样子，弯着好看的眼睛凑上去响亮地亲了他一下：“我也超喜欢你的。”
小男朋友的亲吻总算缓解了一点沉重的打击，应峤勉勉强强地没有那么愤愤不平了。
他将姜婪抱住，见他还在说话，连忙捏住他的嘴：“不早了，睡觉。”
姜婪被迫嘟起小鸭嘴，只能“嗯”了一声，便喜滋滋地抱着尾巴睡了。
***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姜婪便和应峤商议，去医院将李阿婆的尸体领出来，送去火化后入葬。
虽然江迟没有说，但姜婪知道他心里一定惦记着这事，还是早早办妥了为好。
于是吃了早饭后，联系好殡仪馆的车，一家人包括狻猊椒图都一起去了医院。
医院负责人收到消息后，竟然亲自过来，陪他们去太平间领李阿婆的尸体。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也一起过去，等姜婪签完字后，他们熟练的将尸体送上殡仪车。
江迟从始至终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他一直沉默着，只是在家里染上的一点鲜活劲儿，此时又变得暗淡下来。
姜婪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又觉得言语太过无力。
江迟并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
正因为他什么都明白，所以不必多说。
他不是不懂，只是心里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只有时间能慢慢淡化这些伤口。
边上的椒图上前牵起他的手，兄长一般揉了揉他的头，小声道：“别怕，还有我们。”
江迟抿着唇，缓缓点了点头。
一行人正要上车出发去殡仪馆，斜刺里忽然冲出来个女人拉住了姜婪。
“你站住！”
姜婪扭头一看，眉头就挑了起来，他将胳膊抽出来，拦住了皱眉欲上前的应峤。
“是你？”
姚母神情愤恨：“是不是你做的？是你动的手对不对？”
姚顺因为骨折，一直在医院住院。结果昨天晚上他忽然疯了一样要闹自杀。
有两次还伤到了帮忙的医护。
医院不得不采取了强制措施将人绑了起来，姚母心惊胆战地在病房外守了一整晚。本来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今天一早上，姚顺忽然好了！
他不疯不闹，说话条理清晰。甚至都不记得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发现自己被绑着之后，一个劲儿地让姚母把他放开。
姚母欣喜若狂，马上叫了医生过来查看情况。结果医生检查后根本不同意把人放开，说鉴于昨晚的情况，要做完检查再观察两天再把人松绑，以免再出现意外状况。
但恢复了意识的姚顺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被绑着，在得知自己被认定成精神病后，更是不停挣扎叫骂，因为他的反应，医院反而更不敢将他放开。
姚母在外面听着儿子的哀求，一边是心疼，一边却又想起了姜婪之前信誓旦旦说要让他们做不了精神鉴定的话。
她越想越怀疑是姜婪做了手脚，又正好听见有医护提到李喜芳的家属过来了，就连忙找了下来。

第99章
姜婪眉头微动，昨天晚上他对付酸与去了，一时间还真没时间和精力顾得上姚家人。
没想到他还没找上门去，姚母却先找了上来。
“姚顺的疯病好了？”姜婪故作不解道：“这不是好事？怎么你好像一点不高兴。如果真是我做的，你该感谢我吧？”
其实姚顺神智清醒过来的缘由稍微一想便知道了，昨晚上酸与被他扎瞎了两只眼睛，又没了翅膀和腿，相应的控制力和影响必定会下降。姚顺估计一直被他操纵了心神，所以才疯疯癫癫。
现在酸与无力再掌控他，可不就得清醒么？
姚母被他反问的哑口无言，支吾半晌后道：“你就是想让我儿子去坐牢，你才不会安好心。”
姜婪脸色沉下来：“犯了法坐牢不是正常？还是你觉得为了不坐牢，让姚顺一直疯着也挺好？”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姚母：“你如果想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姚母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一步：“你敢！这是犯法的！你信不信我让警察来抓你？”
“你还是先操心操心姚顺的鉴定证明吧，我们这边可不会接受调解。”姜婪无意与她纠缠，冷冷看他一眼，警告道：“你要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下次尽管来找我，我不介意帮姚顺把精神病给坐实了。”
姚母还想再说几句，但对上他隐含威胁的目光，再看看旁边明显不好惹的应峤，犹豫了一下，到底退了回去。
几人不再理会姚母，上车之后往殡仪馆赶去。
李阿婆的尸体被送进殡仪馆中整理仪容，姜婪给钱爽快大方，化妆师很仔细地将李阿婆的遗容整理好，又换上新衣服，才让江迟进去见她最后一面。
跟逝者告别之后，他们站在外面，目送尸体被推入了火化间。
所有签字的流程都是姜婪代签，在接待室等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工作人员捧出一个小小的骨灰坛给他们。
人死如灯灭，这小小一个骨灰坛，是死者在世上走过一遭的证明，亦是活着的人唯一的念想。
江迟接过骨灰坛，小心抱在怀里。
应峤开车带他们去了城外公墓——公墓是殡仪馆一并给联系好的。
李喜芳本就是街边的流浪人员，靠捡垃圾维持生活，她没有亲人，也没有好友，唯有抚养长大的江迟与她相依为命。因此这场葬礼也格外的简单。没有太多花里花哨的东西，只有一张黑白遗像，一个瓷白骨灰坛，以及一束白色菊花。
江迟跪在墓碑前，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再起来时，他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却很平静：“奶奶，不用挂念我，安心走吧。”
黑白遗像上的老人眼神沉静，默然望着他。
姜婪几人朝墓碑鞠躬，祭奠完毕之后，才离开了墓园。
回去的路上，江迟和椒图坐在后座，狻猊在坐他们俩中间，坐姿歪歪扭扭，一会在这个身上靠靠，一会儿在那个身上躺躺。
江迟微垂着头，垂下的发丝在脸上投映出小片阴影，叫人看不分明表情。
狻猊还以为他哭鼻子了，连忙扭着头去看他，尾巴有点不知所措地一摆一摆：“你别哭啊。”
椒图闻言也关切地转过头看他。
“我没哭。”江迟抬起头，眼眶虽然还残留着浅浅的红，却并没有流眼泪。
他尝试着扯动嘴角，露出个明显生涩的笑容。
这是他第一次笑。
大约是太少做出这样的表情，这笑容转瞬即逝，江迟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习惯性的面无表情，只是浓密的眼睫朝下垂着，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良久，姜婪听见他说：“奶奶不在了，我们的合同……还作数吗？”
当初姜婪说服他将李阿婆送去医院治疗时便说过，李阿婆的治疗费他出，而江迟则给狻猊椒图当玩伴，兼承包家里的家务。
但实际上，这些日子住在姜婪家，除了陪玩，江迟并没有太多机会做家务。
刚开始是他不懂，没想过怎么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以为签了合同就算数。但在姜婪家住了一个星期，他接触到了许多从前无法接触的东西，他像一块海绵，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外面的讯息。吸收的越多，他就越明白，当时姜婪说的话多半是哄他的。
之前奶奶要住院治病，他还能厚着脸皮假装不知道。
但现在奶奶已经走了，后事也有了妥善安排。江迟才终于问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还没说出口时他紧张万分，但真正说出来后，他便平静了。
他都打算好了，如果合同不算数了，他就回以前的小棚子去。
江迟下意识摩挲着藏在腰间的小布袋，那里面是放着的是他给奶奶治病攒的两百多块钱，之前没有用上，省着点用，应该也够支撑一阵子了。到时候再想办法找点事情做，把这段时间花的钱还给姜婪。
只是一想到要离开，内心深处便泛起丝丝缕缕的不舍。
不是舍不得这些天的好吃好穿，是舍不得那种暖洋洋的温暖感觉。这是他从前很少得到的，于是便万分眷恋。
他没抱太多期望地垂头等着姜婪的答案。
姜婪也果然说：“不作数了。”
他眼睫一颤，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规矩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蜷了蜷，江迟艰涩地说：“医药费我会——”
“我打算跟局里正式收养你，你愿意吗？”
姜婪和他同时开口，江迟没说完的话便一顿，诧异地抬头看他。
“不愿意也来不及了。”姜婪又笑眯眯补充了一句。
江迟缓缓抿起唇，黑漆漆的眼睛里亮起一簇一簇的光，他小声地“嗯”了一声。
心里无数雀跃欢喜炸开。
只是没等他安静高兴两分钟，狻猊已经窜上了他的肩膀，他立起身体，像模像样地在他头顶拍了拍，肃容道：“我们家又多了一口人，以后要改口叫哥哥，知道吗？”
江迟看着他胖嘟嘟、圆鼓鼓、毛茸茸的脸，“哥哥”两个字怎么都喊不出口。
狻猊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江迟憋红了脸，才喊出来一声。
狻猊扬眉吐气，扭头对椒图说：“江迟以后就是老十了！”
椒图点头，温声细气地说：“要告诉大哥和四哥这个好消息。”
龙宫添人可是大喜事！
狻猊一拍爪子，嘿嘿奸笑两声：“又有理由让四哥打钱了。”
应峤：？
他扭头看姜婪：“你们家这么多兄弟？九个？”
他微微拧着眉，更了一下自己对狮族的认知。虽然知道狮族能生，但是九个兄弟也过于多了点。
一想到将来见家长，姜婪的八个兄弟团团将他围着你问一句我问一句的场面，他就觉得要窒息了。
easy模式忽然就切成了hard模式。
还不带打招呼的。
这种小儿科问题姜婪已经完全不会心虚了，他眼也不眨地随口编：“都是堂兄弟，我父亲的兄弟多。而且也不全是狮族的，还有跟别族通婚的。”
他还举了个例子：“比如九九就是。”
应峤面色沉稳地应了一声，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开始慌了。
心想还好不是亲的。
但是堂兄弟这么多也有点愁人。
应峤第一次感觉了到了自家的种族劣势，怎么就没多几个兄弟呢？好歹日后能派上点用场。
果然是龙到用时方恨少。
***
进入七月后，天气越发炎热起来，唯有偶尔陡至的暴雨能冲淡一丝暑气。
月中的时候，姜婪收到了警方的立案通知书，以及姚顺精神鉴定没有问题，已经被刑事拘留的消息。
据说十三号左右姚顺的骨折就已经基本痊愈，精神也很稳定。医院的精神科医生给他做了多次检查和测试，虽然无法解释姚顺为什么会忽然疯了，又忽然地痊愈了。但各项检查结果评估之后，证明他目前的精神状态确实很正常。
姚顺自然是喜出望外，姚母却仿佛天塌了一样。
姚父也坐在一旁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这些日子姚顺已经通过父母的讲述，大致回忆起了之前的事情。见父母愁眉不展，他无所谓道：“你们多给点钱和解不就行了？不是说只是轻伤二级？对方同意和解我也不一定要判刑吧？”
姚母支支吾吾道：“之前都把人得罪死了，和解不了。”
“还不是都怪你！”抽烟的姚父瞪了她一眼。
姚母自觉理亏，唯唯诺诺地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道：“要不我再去求求他们？”
姚顺皱着眉道：“你都把人得罪死了，求也没用。大不了就去做个精神病鉴定呗。”
“这怎么做……”姚母不懂：“医生不都说你没病了？”
“我之前病过，装一装还不简单？”姚顺略微得意。
因为姚顺的笃定，姚氏夫妻俩就陪着他去了派出所，接着便在民警的带领下去了鉴定所做鉴定。
只可惜鉴定所的鉴定跟他想象的并不一样，他一开始装的像模像样，在医生冷静逼人的问题之下，很快就露出了破绽。
最后当然没成功。
一同前来的派出所警察当即就将人扣住了，要带回派出所拘留。
姚母当然不肯，在鉴定所好一通撒泼打滚，结果被警察警告再妨碍公务连他一起拘留之后，才终于老实了。
姚顺确定没有精神疾病，民警很快便走了流程将人拘留，并立案通知了姜婪，
姜婪懒得跟姚家人再打交道，正好应峤找了律师，便全权委托律师代理。本来想要服软求姜婪和解的姚家人扑了空，姚母对着冷冰冰的代理律师，终于再也猖狂不起来，坐在派出所里哭天抹泪捶胸顿足，这都是后话了。
姜婪省下了去派出所的时间，便准备周末带江迟去一趟局里办收养手续，顺便再去看看还在监管处改造的梼杌是否还活着。
只不过应峤一副我和你们一起去的样子，让姜婪有点脑阔疼。
他心里啪啪啪打着小算盘，想着得找个办法把人支开才行。

第100章
思来想去，姜婪感觉在周末把应峤从家里支出去的可能性不大，太容易被看出问题。最后他只能借口约了肖晓榆了解一下江迟复学的手续和材料，才单独带着江迟出了门。而狻猊和椒图则负责在家充当眼线，随时跟姜婪汇报应峤的一举一动，最好能让应峤一天都待在家里，没时间出门，这样撞上的可能性就几乎没有了。
狻猊和椒图一脸严肃地接下了这个重任，就默契地抱着平板找应峤去了。
如此良机，他们决定缠着嫂子带他们玩一天斗地主！
简直就是一举两得，不要太机智。
难得周末，应峤看着带崽出门的小妖怪，不太愉悦地撇了嘴，但是姜婪说今天只是先去了解下情况，用不着拖家带口地去。而且狻猊和椒图得有人在家看着，免得又玩疯了，应峤只得不情不愿地留在家里带崽。
兴奋不已的狻猊已经抱着平板爬到应峤的腿上，金黄的猫儿眼灼灼地把应峤瞅着，一点不客气地把平板放在了应峤手里。
椒图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一副乖巧模样，虽然没有开口，但看过来的乌溜溜的眼睛也写满期待。
应峤：……
还能怎么办呢？
带崽吧。
*
出门之后，姜婪带着江迟直奔妖管局，江迟目前还是个黑户，他得先带江迟去做个登记，然后办好身份证。把身份过了明路后。等拿到身份证了，就可以再办收养手续。
妖管局虽然有很多规章制度都是参考的人类机构制定的规则，不过妖族和人族到底还是有些区别，不少流程手续就简化了许多，就比如以姜婪的身份收养江迟，只需要办理好身份登记之后，再填表登记就好。
因为是周天，趁着周末放假来办事的妖有不少，两人到达一楼大厅的时候，唯一开放的办事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姜婪带着江迟排到末尾，等待的时间里就小声跟江迟解释妖族以及妖管局的一些基本情况。
他本来就长得好，加上手里还牵着个长得精致的江迟，两人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只是姜婪并未注意到这些，一径垂着头跟江迟说话。
他讲得耐心又仔细，语速不疾不徐，引得排在他们前面的男妖都回头跟着听。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个熊猫妖，脸蛋和身体都是圆润的，视觉上倒不会让人觉肥胖，只会觉得圆润讨喜。熊猫妖年纪应该不大，化形还化不完全，脑袋顶上半圆的黑色毛绒耳朵时不时冒出来抖两下又嗖地一下收回去。
本来在认真听讲的江迟目光一下就被他脑袋顶上的耳朵吸引住了。
漆黑的眼珠子看向他。
熊猫妖一被看就紧张起来，头顶的耳朵情不自禁地冒了出来。他抬手摸了摸耳朵，有点不好意思地朝姜婪笑了笑：“我叫熊况，这是你儿子吗？你对他可真好。”
姜婪：……
平白无故多了个儿子，姜婪默了默，想反驳他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毕竟他本来就准备收养江迟，说是儿子，好像也没错？
还是江迟说：“是哥哥。”
说完又抿起唇，眼也不眨着地盯着熊况头顶上的耳朵看。
虽然在家里已经见过应峤椒图化形，但看身边人和外人的观感又不一样。跟着姜婪来到妖管局，看见头顶上长耳朵的陌生人，再看看周围其他人见怪不怪的模样，他才终于真正地体会到了姜婪曾经对他所说的“你不是异类，你只是跟普通人不一样而已。这世上还有许多你的同族，你并不是一个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姜婪真的不是在安慰他，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许多跟他一样的人，或者……该称之为妖。
“那你哥哥对你可真好。”熊况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一脸羡慕地说：“我都没有哥哥，爸妈超凶，一言不合就混合双打。”
他大约是憋坏了，一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叭叭叭地跟两人吐槽：“我想改个名字都不让我改，我一气之下就偷偷拿了身份证离家出走了。他们不给我改，我自己改！”
“你这名字不是挺好？”姜婪奇怪道。
“这是我自己取的。”熊况犹豫了一下，最后哼哧哼哧地说：“我身份证上面叫熊三三，因为我爸妈是三月三号结婚的，为了纪念他们结婚这一天，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
熊况的表情十分愤愤，显然对这个名字不满已久。
“熊三三？”姜婪眉毛一挑，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熊况没心没肺地点头：“你也觉得难听吧，叫起来还像女孩子的名字。而且他们在家还喜欢小三小三地叫我。”
“你们说有亲生父母会叫自家崽小三吗？”熊况气得鼓起了脸，让他看起来越发像个白胖的肉包子：“我其实一直怀疑我是捡来的。”
姜婪：……
他终于想起来在哪听过这名字了。
这不就是那个化形都没学好就学人家网恋面基结果意外变回原形被不知情网恋对象报警送去动物园差点捞不出来的……哥吗？
他还拿这位哥的光辉事迹当反面教材吓唬过狻猊椒图，让他们不要沉迷网上冲浪来着。
难怪动物园不肯放人，原来这哥是个熊猫妖。
熊况还在吧啦吧啦地倒苦水，姜婪无意戳他痛脚，只能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只是动物园乌龙实在太搞笑，姜婪现在一看熊况的脸就联想到熊猫那憨憨的样子。然后就有点忍不住想笑。
他不着痕迹地挪开目光，努力憋住笑容。
聊天的过程里队伍在渐渐缩短。到了熊况时，他都没开口，窗口的工作人员就冷漠无情地拒绝了他：“熊三三？你爸妈跟我们打了招呼，说你偷了身份证离家出走，不让我们给你办任何业务。”
熊况气得包子脸都红了，磨磨唧唧不肯罢休。
然后工作人员就当面给他父母打了电话，通知他们来领人。
熊况嗷了一声，也不敢磨磨唧唧了，撒腿就往外跑。
别看他长得圆滚滚，跑得倒是飞快，看这架势他是下定决心要离家出走，就是不知道这哥化形学得怎么样了。姜婪已经开始担心他在大街上表演大变国宝，然后再次被送进动物园给游客参观。
熊况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工作人员见状摇摇头，嘀咕道：“现在的幼崽真是越来越叛逆了。”
说着利落地接过姜婪的材料，给他办理登记手续。
这个工作人员姜婪有点眼生，他也没认出姜婪来，又或者消息不灵通没接到小道消息，总之他把姜婪当做普通妖族在对待，让姜婪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样最好，免去了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只可惜他正这么想着，来带江迟去拍照的工作人员就一眼认出了他，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显得僵硬又虚假。
姜婪客气地朝他笑了一下；“麻烦了，按正常流程走就行。”
对方说话都结巴了：“不不不不麻烦，我这就去。”
说完客客气气地带着江迟去后面拍照。
等所有手续办完之后，姜婪带上回执和发的宣传册子，带着姜婪转身离开，还听到后面的工作人员长出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拿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也不吓人啊。
怎么每次都能吓成这样？
这大概是个他永远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
*
从妖怪局出来之后，姜婪又带着江迟转道去了监管所，顺道看一眼正在改造的梼杌过得怎么样。
虽然是塑料兄弟情，但好歹也是点情分。
去瞅瞅人还活着没还是有必要的。
姜婪出示证件后，和江迟一起进去。去见梼杌前他还特别嘱咐了他，今天的事情回去后不要说漏嘴，暂时不要告诉应峤。
江迟是个聪明孩子，闻言点点头，连为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下来。
姜婪揉揉他的头，拎着顺便买的水果跟着工作人员去了梼杌所在监区。
犯了事又罪不至死的妖都会被关押在监管所，为了防止他们越狱，监管所划分了监区管理，每个监区有数量不等的监房，单独的监房都设了复杂的禁制，还有各种将现代科技与术法融合制造的监测设备，关押的妖轻易没办法破解逃离。
监房的环境并不差，有独立卫生间有电视，还可以上内网玩玩小游戏之类的。表现好的还有机会出去放风，如果能戴罪立功甚至可以减刑。
总之就是不搞事的话，在里面待着除了没有自由，其他待遇都还不错。
毕竟妖族就剩下这么点妖口，局里也给了机会改过自新，不会一下子全都拍死。
姜婪和江迟进了监区后，就见有不少妖在外面放风，有的维持人形，但大多都放飞了自我化回原形，做一个没有束缚的妖。
梼杌就是放飞自我中的一个。
他身上的外伤已经养好了，被雷劈焦的毛重新长了出来，远远看去倒是油光水滑，比在三水村遇见时鲜亮了不少。
此时他懒洋洋地趴在一块大石头上，长长的尾巴枕在下巴处，背后的翅膀放松地展开，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相貌帅气的男妖在给他按摩翅膀。
梼杌享受地很，嘴里还在逼逼叨叨：“对，力气大点。”
“左边也捏捏。”
那两个男妖闻言同时往左，手就撞在了一块，他们互相瞪了一眼，以眼神划分了各自的区域后，殷勤地加大力道揉捏。
“？？？”
姜婪看不懂了，迷惑地转头看向工作人员：“他们这是在干嘛？”
这是来改造的？怎么看着还挺享受？
工作人员小声八卦道：“那两个男妖，都是之前第五监区比较厉害的人物，以他们为首分成两派，互相看不顺眼很久了。梼杌养好伤后也到了第五监区，大概是没见过上古凶兽，监区有些普通妖族就对上古凶兽有滤镜。尤其是为首的两个男妖，他们都看上了梼杌，想跟他一度春宵，这就争了起来。
姜婪：……
还可以这样？
“然后呢？”
“然后啊？”工作人员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梼杌没有拒绝，跟这俩妖说谁把他伺候舒服了，就跟谁睡……然后就这样了……”
今天没吃饱让两个舔狗给上供食物，明天晒个太阳，就使唤舔狗捏肩捶腿。
生活很惬意，就是旁观者越看越觉得感觉复杂。
两人说话间，梼杌翻了个身，一扭头就看到了走来的姜婪。他猛地跳起来，正要冲上去找姜婪报仇一雪前耻，紧接着又看到他身边的江迟。他急急收住势头，大惊失色：“一阵不见，你儿子都这么大了？”
说完又阴阳怪气道：“这才多久就长这么大了？你头上别是绿色的吧？”
姜婪微笑：“这是我弟弟。”
梼杌不屑地切了一声：“这小崽子虽然五官不像你，但这个眼神和气息，跟你当年一模一样。我可不会认错。”
一模一样的混账玩意儿！
一根筋，又凶又难搞，现在想起来还很气。

第101章
上古四凶，皆是出身不凡。如果换做人类的说法，大约便是出身名门的纨绔子弟。
梼杌是颛顼氏之子；混沌是帝鸿氏之子，穷奇是少皞氏之子，三人因出身相近，性情相同，时常厮混在一起。他们三个本就实力强横，随便挑一个出来，也无人敢轻易招惹。更何况后来常常厮混在一处，拧成了一股黑恶势力，更是横行霸道为非作歹。
上古不少势弱的妖族人族都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甚至都不敢以名字称呼，怕被听见招来灾祸，而是以“凶”代称。
即便是自身实力强大并不畏惧他们的大妖，忌惮着他们身后的长辈，也很少主动与他们起冲突。
唯有饕餮同他们不一样。饕餮的出身说起来也不差，但他并不受重视，甚至可以说是几乎完全被忽略了。他出自缙云氏，生父是祖龙，生母据说是缙云氏的女儿、两人偶然相遇，一番颠鸾倒凤，才有了饕餮。
龙族性淫，祖龙更是处处留情，留在外面的孩子不计其数，自然并不在意这个孩子。而缙云氏之女生下饕餮后，因嫌他丑陋又蠢笨，整天只会张着嘴要吃的，将他随意关在偏僻的屋舍里，对他也不怎么上心。
后来饕餮的名声传出来，乃是因为他在饿极了之后，从缙云氏关他的屋子里跑了出来。那一次，他将拦截他的缙云氏族人一个不留地全部吃了。
他神智混沌，只凭借本能寻找食物，一路游荡着，一路吃过去。不管大妖小妖，在他眼里，通通都是食物。而被他看见的食物，大部分都没能逃脱成为腹中餐的命运。
饕餮自此凶名鹊起。
而缙云氏对此却仍然是不闻不问的态度。
那时梼杌听说了饕餮的传言与凶名，生出了兴趣，便循着线索四处去寻找饕餮的下落，想将他拉过来当打手。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饕餮的模样。
——浑身上下一片漆黑，唯有一双眼睛是红的，眼神凶狠，充斥着对食物的渴望和贪婪。头顶上弯曲的角十分尖利，上面还残留着凝固的血渍。一身鳞甲斑驳又暗淡，整个兽看起来十分落魄，但又透着股无人敢靠近的凶戾。
那时梼杌用食物成功把他骗回去当打手，后来却一度很后悔。因为这个打手是个大杀器没错，但他饿了根本不分敌我，连他都想吃。
再后来，因他无心捉弄，饕餮被黄帝所封印。
梼杌自那以后，再没有在其他妖身上看到过那样凶狠的眼神，感受到那样凶戾的气息。
正经说起来，现在看着一副无害模样的姜婪，他还有点不习惯的。
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哪天我也去找个女妖去生个崽。”梼杌不顾姜婪的再三否认，自顾自地说道。
说这话时那两个男妖还半跪着给他捶肩。
姜婪：……
您这渣的非常理直气壮。
懒得再费口舌跟梼杌解释这个问题，姜婪提起了过来的目的：“既然你在里面过的挺滋润，我就走了。”说着将带来的水果扔给了梼杌。
梼杌接住，叼出个苹果两口吃掉，含糊不清地送客：“滚吧滚吧，我在这里挺开心的，暂时还不想走。”
姜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牵着江迟往外走。
后面的梼杌又大声逼逼：“下次把崽子他妈带来我看看，我也照着找一个，生个好看的崽。”
姜婪：……
他忍不住扭过头对工作人员建议道：“我觉得你们目前的制度，根本无法达到让他好好反省改造的目的，最好能改进一下。”
“好的，您的建议我会向上反馈的。”
工作人员客气又惶恐地地送他出去。
……
出了监管所，姜婪牵着江迟去坐车，路过一家商店橱窗时，忍不住扭头看了看——玻璃橱窗的反光里，映出他和江迟的身影。
怎么看五官也没有一处相似，怎么梼杌就一口咬定像呢？
他琢磨了一会儿，上车之后把江迟的照片发给了大哥赑屃。
[大哥，给你找了个新弟弟，我们像吗？/可爱]
过了几分钟赑屃才回了消息：[？]
[像，这是你流落在外的幼崽？]
姜婪：？？？
怎么大哥也这么说？
姜婪真实懵逼了：[不是，你真觉得像啊？哪里像了？]
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像？！
赑屃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声音透着浓浓的怀疑：“真不是你流落在外的幼崽？这眼神气质，跟当时刚被领回龙宫那会儿的你差不多。”说着顿了顿，语重心长地道：“年轻时犯了错，不用不好意思承认。”
“……”
姜婪简直百口莫辩，只能将结识江迟的来龙去脉提了提，又说了自己收养江迟的打算。
赑屃这才打消了怀疑，不过他还是觉得太像了。不是长相五官像，是给人的那种感觉像。尤其是眼神，当初他刚找到姜婪时，姜婪差不多也是这个模样，神情凶狠，满身凶戾，可你若试着接近他，才会发现，凶狠与戾气都只是他的自我保护罢了。
那凶狠和戾气之下，是孤立无援的茫然与绝望。
姜婪从前的经历他找人时多少有些耳闻，但他还是坚持将人带回了龙宫。倒是后来姜婪身上的戾气渐渐被消磨，他自己亦学会了收敛，性格也越来越活泼开朗，才渐渐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很多听闻过饕餮事迹的妖族，都对饕餮打心底里地畏惧。但是姜婪的改变太大，以至于若是他不主动表明身份，在外行走时根本不会有人将他往饕餮身上联想。
如今再见到与当年的姜婪情形如此相似的江迟，他第一反应是这是姜婪从前遗留在外的幼崽，即使姜婪解释之后，他多少还是有些怀疑两人之间的渊源。
赑屃立刻想到了白泽曾经做出的预言——白泽曾说，姜婪的机缘在人类社会之中。
“江迟会不会就是白泽所说的机缘？”
姜婪倒是并不意外他这个猜测，在当初跟酸与的一番对话之后，他也曾经在心里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跟江迟相处至今，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变化或者不同，就又有些迟疑起来。
毕竟机缘这个东西太过笼统模糊，连姜婪自己都无法确定。
“我不知道。”
“我下周来江城一趟，见见江迟。顺便看看你们。”
赑屃思索了一下，决定去一趟江城。亲眼看一看江迟，再顺便去看看狻猊和椒图。三个弟弟在江城这么久，他一直忙碌工作，还没有去看过，也是时候去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啊？下周就来？周几？”姜婪一惊，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个度。
赑屃眉头一皱，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拒绝：“怎么？不方便？”
姜婪抿抿唇，干笑了一声，急忙补救：“当然不是，我就是太惊讶太高兴了！”
“说实话。”
电话那头的赑屃换了个姿势，眉尾上扬，轻易就识破了弟弟的谎话。
作为龙宫老大，下面八个弟弟，除了老九椒图，其余就没一个老实安分的，对于弟弟们的性格他早就了如指掌。姜婪自然也瞒不过他。
姜婪：……
他默默权衡了一会儿，深觉今天漏了馅，肯定瞒不过去了，不如坦白从宽。
“就是……那个……”姜婪犹犹豫豫支支吾吾扔出了重磅炸.弹：“我谈恋爱了，是个蛇族，男的。”
赑屃：？？？
他还没来及说话，就听姜婪又快速道：“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告诉他我是狮族。”
赑屃：？？？
短短两句话，要素过于集中，赑屃冷静了一会儿，才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姜婪掰着指头算了算，声音透着点心虚：“一个月前吧。”
赑屃：……
这回他足足沉默了三分钟。
姜婪怂怂的缩了缩脖子，讨好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这不是怕暴露身份嘛……”
“暴露身份？”赑屃精准抓住了重点：“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的身份？”
姜婪哪敢实话说男朋友是个饕餮黑，还整天当着我的面造谣。这要是让大哥知道了，应峤估计就进不了龙宫的大门了。
他找了个听起来还算正当的理由：“我怕他知道后介意，本来准备再过一段时间慢慢告诉他的。”
这回赑屃果然没有再继续追问，因为上古时的一些传言，不少妖对饕餮都有种下意识的抗拒畏惧心理。姜婪之前在妖管局交朋友有多艰难他是知道的。
他叹了一口气，没有再戳着姜婪的痛点，而是换了个话题：“蛇族？叫什么名字？有正经工作吗？性格怎么样？家里都有些什么人？这次去江城能见见他吗？”
吧啦吧啦一大串问题把姜婪整个都砸懵了。
他犹犹豫豫地小声道：“等我跟他摊牌了，再带他来见你们吧？他在一家私企上班，偶尔跟着老板出任务赚点外快，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蛇妖。不过长得帅身材好，性格也很好，你们要是见到他，肯定会喜欢他的！”
一说起应峤，他的声音就带了上扬的弧度。
即使没有当面看见，赑屃也能听出他声音的欢喜。
想想姜婪这些年才开了这么一回窍，即使对神秘男朋友异常不放心，赑屃还是暂时压了下来：“那你先自己处理，等处理好了，带他来见我们。”
姜婪立刻高兴起来，重重点头：“嗯嗯。”
“下周我还是会来江城一趟。”赑屃声音里带了笑，揶揄道：“不想让我发现，记得把人藏好。”
“还有老八和老九，出去才多久，就知道给你打掩护了？让他们准备好做检讨。”
“啊？你说什么？”姜婪立刻机智地挪开手机，装作信号不好的样子：“喂喂？大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啊……”
说完就飞快挂掉了电话。
另一头赑屃看着挂断的通话界面，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小崽子都长大了，果真是弟大不由哥了。

第102章
姜婪惴惴不安地挂断了电话，回家的一路上都在想怎么才能把人藏好，不能让大哥发现了。
毕竟大哥那张脸在妖族里还是很出名的，龙宫代言人还有哪个妖不知道？
要是真让应峤和大哥撞上，那他的马甲就要掉干净了！
他还完全没有做好摊牌的铺垫和心理准备。万一应峤接受不了，那他岂不是要惨遭分手？
这绝对不行。
姜婪像只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一样想着：只要我一天不掉马，那我就是还是龙宫第一个脱单的崽！
心里这么想着，姜婪越发坚定了要把应峤藏好的决心。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此时已经是下午，姜婪牵着江迟，踩着太阳的余晖回了家。
刚打开门，就听客厅里传来狻猊兴奋的声音：“快嫂子爆他的头！”
椒图也在喊：“前面桥上有人在劫车！”
“九九冲过去，撞他们！”
伴随着话语声的，还有激烈的枪.声和汽车踩油门的加速声。
“？？？”
姜婪面无表情地进了家门，果然就见一大两小，三个人排排坐在沙发上，正在吃鸡。应峤和椒图拿着手机，狻猊的爪子不好操作，就用的平板，两个爪子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尾巴还在上下拍打，看那样子感觉分分钟要钻进屏幕里去。
专注的模样连姜婪二人回来了都没察觉。
倒是应峤抬眸看向姜婪：“都咨询好了？”
“嗯。”姜婪编故事的技术越发圆融熟练：“今天只先了解了一下大概手续和流程，改天再去看中的几所学校实地考察。”
“你们怎么又开始吃鸡了？”姜婪伸着脖子去看，还没闹明白斗地主为什么变成了吃鸡。
应峤站在圈内，两枪结束了最后两个敌人，才放下手机，道：“泥泥新发现的游戏。”
姜婪瞅了一眼吃了鸡欢呼雀跃的狻猊，忍不住眯起眼过去捏了捏他的耳朵：“你最近越来越沉迷游戏了。”
狻猊拿爪子扒拉他的手，将耳朵拯救出来后躲到嫂子背后去，哼哼唧唧地反驳道：“今天是周末。”
而且明明五哥都同意了！
说着又鸡贼地伸爪子去扯椒图的衣服，试图找同盟对抗哥哥势力：“九九你说，今天五哥是不是说了可以随便玩游戏？”
椒图老实点头：“说了。”
他一副乖宝宝的样子，但实际上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显然是被狻猊带着沉迷游戏了。
姜婪；……
网络游戏不仅把魔爪伸向了人类小朋友，连妖族幼崽都没放过。
他伸出一根手指，将狻猊戳了个趔趄：“就你鬼灵精，等大哥来了你自己小心点。”
狻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前爪捂着额头震惊道：“大哥要来吗？什么时候？”
他尾巴上的毛毛都炸了起来，金黄的猫儿眼瞪得溜圆。
难道快乐生活就这么结束了吗？
“下周，不确定周几。”姜婪也有点头疼。
“大哥？”应峤神情一动：“是你的堂哥？他下周来江城？”
姜婪“嗯”了一声，将应峤的胳膊一拉，就把人往卧室里带：“我跟你说个事。”
应峤从善如流地跟着他进了卧室，就见他还神秘兮兮地关上了门，眼里顿时充满了兴味：“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关于我大堂哥的事。”姜婪清了清嗓子，严肃道：“他下周有事来江城，正好顺路来家里看我们，可能还会住几天……”
应峤：“嗯，要我提前订酒店吗？”
姜婪摆摆手，颊边笑出两个小酒窝，带着点安抚讨好的意思：“不用了，我还没告诉大堂哥我和你谈恋爱的事，所以……”
他欲言又止，应峤读懂了他的意思：“要我回去？”
“嗯。”姜婪握住他的手晃了晃：“你回家住几天，等我大堂哥走了就好了。”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应峤背靠着墙壁，幽深的眸子望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你之前不还说要带我回老家见家人？”
姜婪眼珠转来转去，急中生智道：“我大堂哥恐同！我还来得及说服他呢。”
“我们这一支就剩下我和泥泥兄弟两个，大堂哥一直想让我早点找个女妖多生几个幼崽。”
姜婪越编越有灵感，神色凝重道：“我们得给他一点时间慢慢消化。太突然了他肯定接受不了！”
应峤勉勉强强地接受了这个说法，虽然他根本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老古董妖才会恐同。毕竟妖族又不像人族，多得是同性结成配偶伴侣的。早些年的时候，同性配偶不能生幼崽，又羡慕人家有崽的，还有去偷或者抢人家幼崽的妖。
这事在妖族里实在是见怪不怪了。
“那我明天回去？”应峤道：“家里的东西要不要收一收？”
从两人在一起后，应峤就自然而然地住了进来，几乎没有再回过他自己家。如今这套不算大的两居室里，处处都有他的痕迹。
若是大堂哥还会来家里，不可能发现不了。
“要不然还是今天就走吧。”姜婪真的很怕大哥搞突然袭击，他凑过去讨好地在应峤嘴唇上啵了一下：“东西我来收拾就好！”
应峤：……
这种被小男朋友迫不及待扫地出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最后应峤还是留下一起吃了晚饭，才开车离开。
姜婪目送他走了之后，立刻跟三个小崽子召开了紧急家庭会议。会议的核心内容就是绝对不能把应峤的信息透露给大哥。
防止大哥私下去查应峤。
作为一只已经有了男朋友的成熟饕餮，姜婪觉得和应峤之间的事得他自己来处理。万一大哥介入，导致他提前掉马甲那就得不偿失了！
姜婪的态度很坚决，跟三个小崽子串好口供后，又把应峤的日常生活用品都暂时收了起来，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又不放心地给应峤发了一条消息，让他这个星期内都不用来接他下班，最好也不要来小区附近，以免被大哥发现端倪。
应峤瞅着微信消息，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个正牌男友，怎么跟偷情似的？
他不满地啧了一声，心想这大堂哥屁事可真多。
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恐同。
老顽固。
***
周一上班，姜婪特意给大哥发了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来。
只不过赑屃没有回消息，他只得先专心上班。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下班的时间，姜婪正在收拾东西，就听见张天行折返回来，语气古怪地说：“外面有人找你。”
姜婪眼皮一跳，第一反应是应峤来接他下班了。
他赶紧把背包收拾好，抱上狻猊和椒图急匆匆往外走，到了门口还没看清人就先道：“不是跟你说了不用来接我下——”
最后一个“班”字在他看清大厅里等待的人后，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大厅里高大英俊的男人，不是男朋友，而是他亲爱的大哥！
即使在炎热的夏天，赑屃也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西装口袋里放着块怀表，金色表链垂下一截，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晃动。他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的平光眼睛，些许凌厉的凤眼隐藏在镜片之后，使得他看起来像极了上个世纪的老派绅士。
姜婪立刻换上乖巧的笑容：“大哥。”
狻猊和椒图神情跟他高度一致，一个比一个乖巧地叫大哥。
赑屃走近，目光上上下下地将弟弟们挨个打量过一遍，满意地点点头：“都胖了不少。”
说着目光在狻猊身上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八是不是要减肥了？”
大哥的威严无人能撼动。
狻猊不敢撒泼耍赖，只能努力地吸肚子，为自己辩解：“也不是很胖。”
赑屃笑了一声，将他从姜婪怀里接过来掂了掂，点评道：“实心的。”
狻猊：！！！
他瞪圆了眼睛，自暴自弃地扎进了大哥怀里。
赑屃抱稳他，手掌在他背上顺了顺，正要说话，却察觉到另一侧传来的强烈视线。
他扭头看过去，就见刚才给他传话的年轻人正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赑屃朝他略微一点头，扭过头对姜婪：“先去吃饭。”说着见姜婪怀里的椒图在探头探脑，又轻轻点了点他的龙角：“这次给你带了不少新的宝石，正好可以换上。”
他皱着眉不太满意：“螺壳上这些宝石快有两个月了没换新的了吧？”
椒图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声音里都透着快乐：“换了几个，五哥给我找的宝石我很喜欢。”
赑屃点点头：“东西都在车上，等会回去你自己挑喜欢的。”
又对姜婪道：“车停在你单位附近的那个超市门口。”
他是特意从超市走过来的。
“那先去取车。”姜婪弯起眼睛。
大哥对他们总是这么细致周全，连他小小的心思都照顾到了。
姜婪和张天行打了个招呼后，兄弟四个就往离开了街道办。
倒是留下的张天行望着赑屃的背影，眼中浮现出几许疑惑。
这人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

第103章
去超市门口取了车后，赑屃带他们去了一家中式私房菜餐厅吃晚饭。
赑屃要了个包厢，服务员上完菜后，包厢门帘垂放下来，正好方便了兄弟几个叙旧。
私房菜的菜品精致，赑屃对弟弟们的口味也都了如指掌，一大桌菜都是他们各自喜欢的口味。而且有姜婪在，连吃不完的担忧都没有。
狻猊蹲在调到最高的高脚凳上，金黄的猫儿眼睁得圆溜溜，眼睛在桌上转来转去，看这个想吃，看那个也想吃。
但他还记着大哥那一句“实心”的评价。他不服气地用爪子揉揉肚皮，感觉有点凸，连忙用力吸了吸，把肚皮收回去。然后努力忍住想吃的渴望，没有先动。
赑屃就坐在狻猊右边，左边是椒图。见他一副好想吃但忍着不动的表情，嘴角不动声色地翘了翘。
拨动转盘，赑屃将那盘被狻猊盯过很多次的咖喱蟹转到面前，夹了一块蟹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趁热吃，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
狻猊盯着碟子里一看就很美味的螃蟹，只犹豫了三秒钟就妥协了，他软绵绵说了一句“谢谢大哥”，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啃螃蟹。
姜婪在一边看见了，嘀咕了一句“真好哄”。
饭桌上气氛很和谐，赑屃只吃饭，间或询问兄弟三人在生活上的琐事，并没有提起男朋友这一茬。
他不提，姜婪也乐得拖着，抱着能拖一时是一时的心态，埋头苦吃。
等晚饭吃完，赑屃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语气十分平淡地说：“我没有订酒店，今天就住你家。”
姜婪：……
他就知道大哥没这么好糊弄！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还好他很有先见之明地让应峤回了自己家，又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姜婪心里有点打鼓，但面上却是一派镇定地说“好啊”，带着大哥回了家。
赑屃从前来过江城，对江城并不陌生。他看着导航上的路线和目的地，缓缓皱起了眉。等到了小区门口，看着老旧的小区和单元楼时，他默了默，方才道：“住这里方便吗？我在江城有栋别墅，不如去那边住，再让贵叔来照顾你们的起居。”
他从前单单知道姜婪自己买了个小区房，也听贵叔说过房子面积不大，但听说的总没有亲眼看见震撼来的大。
这小区也过于破旧了一点。
他看看习以为常的弟弟们，简直不知道他们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不了不了。”姜婪闻言却飞快摇头拒绝：“这里离单位近，方便。”
见他坚持，赑屃只能暂时作罢，随着他一起进了小区。
一路走过去，他观察四周的环境，眉头就没有舒展过。等电梯的时候，他不容置疑地说：“等过几天我叫助理来看房子，给你在单位附近再买一套。”
这个小区实在太老旧了，龙宫的崽就没有受过这种委屈的。
姜婪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答应下来。
他领着赑屃进了家门，家里还是贵叔之前来重新装修收拾过的，后来又陆陆续续地添置了不少东西，虽然空间不大，但收拾的很温馨。赑屃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一些。
换上拖鞋，赑屃不疾不徐地往客厅走。
在睡觉的江迟听见动静，揉着眼睛从卧室里出来，目光略过赑屃，落在了姜婪身上。
姜婪上前揉揉他的头，揽着他的肩膀对赑屃道：“这就是江迟。”
说完又对江迟道：“这是大哥。”
江迟抿抿唇，迟疑了一瞬，开口叫了一声“大哥”。
赑屃打量着他，眸中有些深思。亲眼见到了人，那种相像的感觉越发强烈。本着爱屋及乌的想法，赑屃在他头顶揉了一下，语气温和道：“我们龙宫有九个兄弟。你年纪最小，以后就行十。”
这句话，就是认可了他的身份。
不管江迟原本是什么身份，只要龙宫认可了他，那他以后就是龙宫的人。
江迟不懂龙宫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从他的角度看来，更多的是一种被接受了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他有些无措地回头看了姜婪一眼，想说什么，又感觉无从说起。细小的喜悦和不真实感缓缓侵占了他的全部思维。
“不用多想，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那我的兄弟自然也是你的兄弟。以后龙宫就是你的家。”
姜婪知道他心思深，想得也多。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将他往餐桌方向推：“给你打包了饭菜，先去吃饭。大哥带了礼物，吃完饭再来看。”
江迟点点头，顺着他的意思先去吃晚饭。
赑屃看着他的背影，感慨道：“这个背影和你也很像，刚把你接回龙宫的那阵子，你也差不多是这样。”
“那时候我是什么样子？”姜婪对他所说的完全没有概念，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大哥始终觉得江迟像他。
但赑屃只是笑而不语，脚步一转，便往次卧走去。
“江迟睡主卧，你在次卧？”他似随口问道。
姜婪眼皮一跳，解释道：“嗯，江迟和狻猊住主卧，椒图偶尔在主卧，偶尔在阳台的水族箱。”
赑屃点点头，推门进了次卧：“那我今天跟你挤一挤。”
说完便在卧室里转悠起来。
他的姿态很随意，但姜婪的心跳却不自觉快了一点，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生怕哪里出了纰漏让大哥发现破绽。、
好在赑屃只是参观一样转了一圈，并没有说什么，只道：“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还穿着西装，这副打扮显然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
姜婪只得先带他去浴室。
赑屃这次来拖了个尺寸最大的行李箱，除了换洗衣物外，里面全是给弟弟们带的礼物，包括江迟的那份都准备了。
他将礼物拿出来分给弟弟们，自己则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漱。
狻猊和椒图迫不及待地拆起了各自的礼物。
椒图的礼物是一盒子各式各样的宝石，颗颗通透水润，在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晕。椒图小小欢呼一声，爱不释手地捧着宝石一颗颗地看。
狻猊的礼物里大都是吃的，他快乐地将各色零食倒出来堆在沙发上，自己整个躺上去美滋滋地打滚。
江迟的礼物则是一些人类幼崽喜欢的小玩意，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龙子们人手一张，是赑屃给弟弟们发零花钱用的卡。
姜婪给江迟解释了银行卡所代表的含义。江迟捏着卡，表情怔愣片刻，嘴唇抿成一个浅浅的笑弧。
姜婪最后才看了自己的礼物。
小盒子里装的是一块极奢华的表，之前知道应峤喜欢手表后，他有空时就多关注了一下手表，此时自然认出了这是百达翡丽的经典表款，曾经限量发售，现在几乎是有价无市。
除了手表之外，还有一块不太规则、如同篮球大小的帝王绿翡翠。
翡翠在灯光下通透莹润，仅仅只是拿在手里，都能感受到其中蓬勃的灵气。姜婪下意识舔了舔唇，肚子不争气地咕叽叫了几声。
这么大、这么好看的翡翠，吃起来肯定嘎嘣脆，超美味。
比他自己买的玉石质量好太多了！
他正喜滋滋地捧着翡翠，琢磨怎么下口，洗漱完的赑屃就从浴室里出来了，并表情严肃地将姜婪叫进了次卧。
赑屃此时换上了丝质家居服，金丝边眼镜取下后露出上挑的凤眼，头发洗过，带着潮气的发丝随意垂在额前。整个人少了几分矜贵，多了几分随和。
只不过他说出口的话就不是那么随和了。
“浴室里怎么多了一把牙刷？”
姜婪：！！！
他心里一惊，下意识脱口反驳：“怎么可能？”
明明全都收好了！
赑屃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我骗你的。”
“你们同居了？他跟你一起住？”
姜婪：？？？
看着大哥了然的神情，姜婪果断选择坦白从宽：“嗯。”
他偷偷抬眼去看赑屃，嘀嘀咕咕道：“情侣住在一起也很正常嘛……”
赑屃捏了捏鼻梁，看姜婪的目光就像看着家里被拱了还在傻乐的水灵小白菜：“你们两个……是谁主动？”
“……”
姜婪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心想那当然是我比较主动。
他眼神乱晃：“……我啊。”
来了这儿半天，总算有了个还稍微满意的答案。既然是姜婪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那对方就是龙宫的“媳妇”了，赑屃微微颔首，眼中的挑剔也少了些许。
被拱和拱人，那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赑屃道：“等以后你摊牌了，把人带回龙宫看看。”
咦？
姜婪诧异地看向赑屃。没想明白大哥怎么忽然就这么好说话了。
不过想不明白的问题他向来不爱钻牛角尖，反正大哥同意了，管他因为什么答应，高兴就是了！
他重重点头：“会的。”
赑屃又道：“等会儿跟你四哥视频，也告诉他一声。”
“现在就告诉四哥？”姜婪略微迟疑，感觉要是四哥知道他谈恋爱了，肯定会立刻飞奔来江城。
万一他掘地三尺也要把应峤挖出来怎么办？
赑屃看出他的迟疑，笑道：“你四哥的性格你知道，现在都瞒着他，以后要过他那关可就不容易了。”
姜婪一想也是，四哥那么记仇小心眼，万一因为这个给应峤穿小鞋怎么办？
最后他还是同意了视频。
几人坐在沙发上，平板放在茶几上，姜婪拨通了狴犴的视频通话。
视频响了几声后很快被接起来，狴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笑得有些痞：“怎么想起来跟我视频？小八想我了？”
狻猊闻言飞快反驳：“我没有你瞎说！”
狴犴啧了一声，看向赑屃，有些诧异道：“大哥你去江城出差吗？”
作为龙宫代言人，赑屃手底下管着几家公司，忙起来时常人影都找不着。更别说抽时间去江城看弟弟了。因此狴犴这次也只以为他是在江城有生意，这才能顺道看看姜婪他们。
“不是。”赑屃谈笑间就把姜婪的底子给掀了：“老五谈恋爱了，我特意来看看他的男朋友。”
狴犴：？？？
视频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接着便传来手机落地的声响。
等画面里重新出现狴犴的脸时，他嘴边的痞笑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凝重，这严肃凝重里隐约还透着几分狰狞。
“什么时候的事？男朋友是谁？”
他的声音隐约透着咬牙的意味。
姜婪眼皮直跳，只能将应付大哥的说辞又给他说了一遍。最后强调道：“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狮族。你们先别找他，等我自己处理好了，再正式带他去见你们。”
狴犴越听表情越沉重，等姜婪说完，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道：“等我安排好手头的工作，就来江城。”
姜婪：……
不了吧。

第104章
赑屃只在江城待三天，期间他的助理也来了江城，按照赑屃的要求，挑着姜婪单位附近最好的楼盘，买了一套大平层挂在姜婪名下。连带装修事宜都是助理一手包办，等装修好可以入住后，姜婪再搬过去。
姜婪其实还挺舍不得自己的小房子，只是一想现在家里三个崽，等江迟再大一点，确实会有些住不开，最后还是接受了大哥的好意，想着等以后跟应峤坦白身份后，就可以一起搬过去。大哥四哥有空来江城也可以在家里住，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
赑屃订的是周三下午的机票，因为之前四哥狴犴也说过要来，姜婪还特意跟他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来江城，如果狴犴来得早，说不定兄弟几人还能在江城小聚。但狴犴说手里忽然接了个案子，着急处理，估计得周五才能过来。
兄弟小聚是不可能了。姜婪送大哥去机场，同时心里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就盼着四哥能多忙一阵，最好忙完了就忘记了这茬事！
送赑屃上了飞机，姜婪回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他顺便给应峤发了个消息，告诉他大哥已经走了。
这几天为了把男朋友藏好，姜婪连微信都没有偷偷发一条，两人已经有三天没有见面也没有联系了。
应峤看到消息后，阴郁了几天的心情终于转晴。他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大堂哥走了？”
姜婪“嗯”了一声，又嘟嘟囔囔地给他说这几天里的事情，只略过了大哥已经发现他们同居的事情。
“那我可以搬回来了？”应峤身体后仰，靠进办公椅里，神色难得放松。
边上的陈画瞅了他一眼，心想谈恋爱的男人就跟那阴晴不定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刚才还摆着一副怨妇脸，这会儿就喜笑颜开了。
善变！
他刚吐槽完，就见应峤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然后再度阴沉下来。
陈画：？？？
他竖起耳朵，就听应峤一字一顿道：“四堂哥要来？”
那头的姜婪心虚地“嗯”了一声：“周一我们接了个视频，他见大哥来了，就说也要来江城看看我们。”
他轻咳了一声，安抚道：“不过四哥周五才过来，他工作也忙，应该最多待个周末就回去了。”
应峤：……
这些堂哥事怎么这么多？
他极度不情愿，但电话那头姜婪一个劲儿地说着甜言蜜语，没两下他就被哄得弃械投降了。轻抿了唇，应峤想着还有一天时间不能浪费，遂道：“那我晚上过来，周四住一天。晚上再走。”
“……”
姜婪略微犹豫。
那头应峤声音微沉，带了些不满：“我们都三天没见面了，你难道都不想我？”
姜婪：……
听出男朋友声音里的不悦，他连忙道：“想的想的，我超想你！”
毕竟大哥又没有舒服的大尾巴给他抱，当然是和男朋友睡觉开心。
“那我等会儿过来。”应峤见好就收，温声对他道。
姜婪“嗯”了一声，跟他说了“晚上见”，才挂断了电话。
应峤收起手机，开始整理面前的文件。
暗暗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的陈画心道不好，装作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把一叠文件“嘭”地堆在他面前：“这些都是要尽快批示的文件，我已经按重紧急程度分好了。”
“……”
应峤抬头冷冰冰地凝着他：“你是觉得最近的奖金太多了吗？”
一说奖金，陈画顿时十二万分警惕：“怎么会？其实我觉得还可以再加一点。”
应峤皮笑肉不笑：“事都让我干了，不如以后你给我发工资，我来处理文件？”
“……”
跟他对视几秒，看在奖金的面子上，陈画悻悻把文件又抱了回去，又忍不住阴阳怪气拖长了调子刺他：“那您走好。”
这种老狗币为什么还能有男朋友？
姜婪到底看上了他哪点？
陈画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
应峤从公司出来，开车直奔姜婪家。
姜婪正在和弟弟们吃炸鸡。茶几上摆着好几个口味的炸鸡，应峤进来时，就见他们盘腿坐在地毯上，手上带着手套，一边啃炸鸡一边喝肥宅快乐水。
屋里一片欢声笑语。
怎么看也不像是电话里说的超级想他的样子。
他心里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长腿一迈，走到姜婪身边，挨着他坐下。
“吃吗？”姜婪捏起一个翅膀递到他嘴边：“蜂蜜味的，这个最好吃。”
应峤垂眸看了两秒，张嘴咬了一口，又微微皱了眉，不太吃得惯沾了番茄酱的甜味炸鸡。
姜婪见他咬了一口就不吃了，乐得多吃一块，喜滋滋地把翅膀吃光了。炸鸡油多，连着他嘴唇上也染了亮汪汪的油，衬得他浅淡的唇色变成了略深的深粉色。
应峤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凝了几秒又转开视线，站起身：“我先去洗个澡。”
姜婪忙着吃鸡，敷衍地“嗯嗯”两声。
应峤洗漱完换上睡衣出来，就见三个小崽子已经吃撑了，江迟和椒图靠在沙发上，满足地揉肚子，狻猊肚皮吃的鼓起来，两只前爪却顽强地还扒着茶几，试图再往肚子里塞一点。
姜婪倒是一点没有吃撑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就把剩下的两只炸鸡吃了个精光。
应峤担忧地看向他的肚子，但那里看上去还是平坦一片。
“别吃撑了，小心晚上睡觉闹肚子。”他提醒了一句，又去把山楂茶找出来冲了一壶，让他们喝点帮助消化。
姜婪吃掉最后一块炸鸡，意犹未尽道：“我才不会吃撑。”
我可是饕餮！
应峤对此不置可否，把温热的山楂茶放在他面前，动手把包装袋和垃圾清理干净。
……
喝了山楂茶，又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儿游戏消食，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姜婪才催着弟弟们去洗澡休息。
他排在最后一个，等洗漱完回房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应峤化出了蛇尾，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过来，就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姜婪眼睛一亮，低低欢呼一声，猛地扑到他身上，搂着他的腰蹭来蹭去。腰部是紧致流畅的腹肌，两侧还有浅浅的人鱼线，人鱼线再往下则是充满力量的黑色蛇尾。姜婪埋在他腰间一顿蹭，然后抱在尾巴滚到边上，头枕着他腹部一脸满足。
应峤不放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入手果然一片平坦，也不知道吃的那么多东西都去了哪儿。
他轻轻揉了两下，正要收回手，却被姜婪按住了、
姜婪侧过脸看他，眼睛惬意地眯起来：“再揉揉，舒服。”
说着还发出享受的低叹。
应峤眸色微深，从善如流地给他揉肚皮。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按揉，渐渐地……姜婪喉间的低叹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哼唧。
微微眯起的眼底水光潋滟，嘴唇微微张开，深红湿.润的舌尖若隐约现。应峤将他拉上来，视线与自己齐平，低头缱绻地吻他。
刚才在客厅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姜婪热情地迎接他的侵入，与他唇.舌相交，辗转纠缠……
这一晚，两人相拥而眠，都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应峤神清气爽的和姜婪一起出门吃早餐，然后才各自去上班。
周四的工作量不多，姜婪上午处理完工作，下午就在给江迟看学校。姜婪给他买了不少启蒙书籍，让他自己先看着。这几天他上班时，江迟都是自己待在家里自学。
不过总把他一个人放在家姜婪也不放心，便想着尽快把学校定下来。
他已经跟肖晓榆约好了下周找时间去考察几所小学的情况。
说完正事，姜婪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只有应峤发来的两条消息。问他晚上想去哪里吃饭。
姜婪回复他后，想了想，又不放心地给四哥发了消息：[四哥，你是明天过来吧？几点到？我去接你。]
狴犴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不用你接，我直接过来。到了给你打电话。]
姜婪只好回了个“好”，想着四哥明天才到，今晚他和应峤去吃个饭应该问题也不大。
另一边狴犴收起手机，轻轻啧了一声。他弹了弹手里的机票，心想杀他个出其不意，说不定能见到老五的男朋友。
他看了一眼时间，抬脚往航站楼走去。
*
下午下班，应峤先回家接了江迟，一道来街道办接姜婪下班。
姜婪眉开眼笑地收拾好东西，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就坐上了应峤的车。
三个小崽子坐在后座，姜婪拿着手机找餐厅：“今天去哪儿吃？”
“有家新开的泰国菜不错，去试试？”应峤道。
周边的餐厅都快被吃遍了，一听有新开的餐厅，姜婪当然不会拒绝，他收起手机，笑出两个小梨涡；“那就去这家。”
……
新开的泰国菜味道确实不错，姜婪把店里的招牌菜都尝了一遍，回去的路上还在意犹未尽的回味。
狻猊甚至已经在嘀嘀咕咕地计划着下次再来吃了，毕竟今天还有很多菜没吃到。
应峤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自己没有进去：“那我就回去了？你四堂哥来了跟我说一声。”
姜婪点点头，保证道：“四哥不会待很久的，最多周一就要回去了。”
四哥可忙，肯定没时间留在这棒打鸳鸯的！
应峤点点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又低头在他额头上轻啄一下，温声道：“进去吧。”
“嗯，那我走了。”姜婪朝他挥挥手，想了想，又凑过去在他面颊上啵唧一口，才脚步轻快地带着弟弟们往小区里走。
他们谁也没有发现，马路边一辆不起眼的车子里，正坐着他们口中说的人——
狴犴整个龙都处于呆滞状态，几乎震撼到失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提前过来，是特意来逮弟弟的男朋友的，可是他看到了什么？！
应龙那个事儿逼为什么会送弟弟们回家？还有他们亲来亲去是什么意思？
狴犴内心无比狂躁，无数疑问全都汇聚成了熊熊怒火，他重重一拍方向盘，咬牙切齿骂道：“操！应龙个老狗币！竟然敢搞我弟弟！”
你他妈死定了！！！！！！

第105章
穷尽这辈子的想象力，狴犴也想象不到姜婪说的男朋友竟然会是应龙那个狗币事儿精！！！
这个狗币又老又丑，抠门程度堪比周扒皮葛朗台，严以律人宽以待己简直天上地下再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双标的。
年纪又那么大，说不定化成原形还秃顶秃尾巴掉鳞片，而且还听说活了好几千年还是个处，有妖跟他求欢还会被暴打一顿，说不定就是有性.功能障碍比如阳.痿早.泄什么的，被戳了痛脚才会这么这么跳脚打人！
这么一个一无是处哪哪儿都是缺点的老狗币！
老五！到底！喜欢！他什么？？？！！！
根本就没有能让人喜欢的理由！
狴犴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家这么聪明懂事可爱能干的弟弟为什么找男朋友时眼神就不好使了？！
狴犴在车里无能狂怒半晌，连方向盘都被他整个拍断了。
一阵阵往上拱的怒气叫嚣着先去搞死应龙，但是仅存的理智让他勉强维持冷静。
他得先去跟姜婪确认一下。
万一弟弟只是脚踩两只船，跟那个老东西逢场作戏呢？
这么一想他的怒意就消散了些许，虽然应龙这种狗币随便玩一玩都嫌拉低了格调，但总比认真谈恋爱强。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将磅礴怒火压下去，对着内视镜调整好了表情，才推开车门下去。
下车后先打了个电话，让人来把被锤坏的车拖走。狴犴再次深吸一口气，脚步沉重地往小区里走。
*
姜婪刚到家没几分钟，门铃就响了起来。
这时候还有谁来家里？
他第一反应是应峤有事来找他，他趿拉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去开门，还没看见人话就先说出了口：“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说回——”
回回回去了么……
未尽的话的在姜婪看清门口的人后，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四四四哥？”姜婪说话都不利索了，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个度：“你不是说明天才来吗？”
狴犴内心怒火燃烧，心想我要是不突然袭击，能知道你和应龙那个老狗币搞到一起了？！！！
“想给你们个惊喜。”他硬生生挤出笑容，努力和善地说。
姜婪没察觉他的异常，心想幸好应峤刚刚已经走了！不然肯定就要跟四哥撞上了。
他才不信四哥是要给他惊喜，分明就是想来“捉奸”。
幸亏他机智，连楼都没让应峤上！
“哦哦，”姜婪侧过身让他进来，见他两手空空，不由疑惑：“你没带行李箱吗？”
来一趟至少住两三天，行李箱都不带的吗？
他这么一问，狴犴才反应过来，刚才太生气了，连后备箱的行李箱都忘了拿。
他微笑道：“路上车坏了，拖去修了，行李箱在后备箱里忘了拿。”
“不要紧，我打个电话让人送来。”
说完深吸一口气，去阳台上打电话。
姜婪：？？？
怎么感觉四哥有点不对劲？
他鬼鬼祟祟地去戳狻猊，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四哥有点不对劲？”
狻猊甩甩尾巴，皱着脸想了想，凝重道：“是有点不对，他进门都没有欺负我。”
他一拍爪子，惊喜道：“难道他终于准备当个称职负责的好哥哥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可以大度地既往不咎。
勉勉强强接受他的示好！
姜婪：……
他摇摇头，心想来问狻猊就是个错误。
那边狴犴已经打完了电话，走进了客厅。他盯了姜婪几秒，在沙发上坐下，又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坐。”
“？？？”
姜婪神情莫名，只能挨着他坐下。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狴犴表情十分随意，仿佛只是闲话家常：“跟我说说你那个男朋友的情况？”
姜婪立刻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嘛？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狴犴语重心长：“你第一次谈恋爱，我和大哥肯定要给你把把关。你不让我们找他，我们不找就是。但基本情况得了解。万一遇人不淑，对方是个骗子人渣怎么办？”
他特意在“骗子人渣”上面加重了语气。
说应龙是骗子人渣都是客气的，如果可以，狴犴现在只想冲过去和他打一架。
让他死！！
虽然姜婪一点不觉得应峤哪里跟“骗子人渣”搭边，但他换位思考了一下，也能理解四哥的心情。假如是狻猊椒图或者江迟以后谈恋爱，却不让他见恋爱对象，他肯定也会担心的。
他的防备瓦解，将应峤的情况大致跟狴犴说了。
狴犴从中提炼出了几个关键词：普通蛇族，私企工作，工资不高，经济条件一般，但长得帅性格好。
没有一个标签跟应龙沾得上边的，果然是脚踩两只船，应龙应该只是逢场作戏玩一玩罢了。
如果换成别人，狴犴肯定要好好教育弟弟，不能做渣男，但应龙不配！
他神情缓和了一些，委婉地问道：“另一个呢？”
“什么另一个？”姜婪莫名其妙。
狴犴心中渐渐浮现起不好的预感：“你有几个男朋友？”
姜婪：？？？
他震惊地看着狴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男朋友还能有几个吗？”
狴犴：……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姜婪神情迟疑，不是很想说。
“你保证我说了以后，不会私下去查他？”
“我保证。”狴犴微笑。
如果真是应龙那个狗币，我不查他，我只想搞死他：）
“他叫应峤。”姜婪没敢说自己是为了两万块奖金去相亲才认识的应峤，只能含糊地说是偶然认识，然后成了朋友，日久生情！
狴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心中如同一万头羊驼在同时咆哮着“草泥马”，他手指微微颤抖，好悬才克制住了起身去找应龙干架的冲动，继续套话。
“你喜欢他？”
“当然喜欢。”对待自己的感情，姜婪向来坦诚，说到喜欢时，连眉眼都是弯弯的，眼底盈满了笑意。
狴犴心都凉了半截，在心里狠狠地质问弟弟：这个狗币有哪里值得你喜欢？！
他是在玩弄你的感情！！他就是个骗子！！
但姜婪的眼睛这么亮，狴犴甚至舍不得直接戳破应龙的谎言，不然弟弟得多伤心？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藏好了因为怒意颤抖的手指：“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
姜婪吃惊地望着他，怎么连这个也要问？
狴犴十分迫切：“你们交尾了？”
“没有。”姜婪老实地摇摇头，又有点搞不懂四哥在想什么了：“种族都不一样怎么交尾？而且他还以为我是狮族，我都没敢让他看我的原形。”
说到这里，他微微沮丧，耸拉着眉眼。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摊牌啊啊啊啊？！
狴犴又略松一口气，心想至少还没被骗上床，没被占便宜。
他点点头，突兀地结束了话题：“我知道了。我赶飞机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会儿。”
于是姜婪就满头雾水地看着他背影蹒跚地去主卧睡觉了，甚至连睡衣都没换。
赶飞机这么累吗？
他总觉得今天的四哥有点奇奇怪怪，但是又猜不到原因，干脆拿着手机躲进卧室里，跟应峤偷偷发微信报信去了。
十点多钟的时候，狴犴的行李箱被人送上了门。
姜婪开的门，他接过行李箱，又去叫狴犴起来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再睡。
狴犴猛地睁开眼，眼神清明：“我去洗个澡。”冷静一下。
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睡得着，但是不在卧室里闭目养神，他真怕自己忍不住告诉姜婪真相，或者现在就冲去扒了应龙的皮。
但这样肯定不行。
虽然应龙是个狗币，但被蒙在鼓里的姜婪却是真心实意喜欢这个狗币。这是弟弟的初恋，初恋是多么重要的一段感情经历？！
要是贸然戳破了真相，姜婪受了打击，留下心理阴影，影响以后找对象怎么办？
这样绝对不行，这个狗币不值得！
他得想个办法把他们两个分开，最好就是应龙死了，然后留下遗书让姜婪好好生活，重新找个爱他的人。
只要应龙这个祸害凉了，姜婪就是伤心也就是一阵子的事情。以龙宫的势力，哪样的俊俏小伙子找不到？到时候多找几个帅气温柔的男妖女妖哄着，陪吃陪喝陪玩，保准过不了多久姜婪就能把狗屁前任抛到九霄云外去。
狴犴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洗完澡出来后早早就休息了。
他得养精蓄锐，等明天姜婪去上班了，就去应龙公司找人，能出其不意地把应龙弄死最好，如果弄不死……到时候再找援兵，总有办法弄死他。
狴犴神情狰狞地想。
应龙必须死。

第106章
隔天是周五，姜婪一早带着狻猊椒图出门上班。
他准备出门时狴犴也起床了，正慢条斯理地在穿衣镜整理衣领。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领口不羁地微敞着，衬衣下摆扎进西装裤里，身形高大挺拔，斯文中又透着一点不羁痞气。先前随意晃荡在额前的碎发细致地用发胶梳了上去，露出硬朗锐气的眉眼，手腕上带着的机械腕表折射着冷光，连皮鞋都擦得锃光瓦亮……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莫名的蓬勃战意。
姜婪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怀疑四哥想对自己的男朋友下手。
他犹犹豫豫地扒在门口不肯走，警惕地盯着一脸沉肃的狴犴：“四哥，你要去干嘛？”
“出门谈个生意。”狴犴朝他微笑，露出来的八颗牙齿白森森。一看就是想要搞事情的。
“你不会想背着我偷偷去找应峤吧？你跟我保证过不插手的，我想自己处理。”姜婪目露怀疑。
狴犴的动作一顿，听见姜婪维护那个老狗币就觉得心肝脾肺肾都被浇了一把油，想喷火。
但他忍住了，继续保持微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见姜婪还想开口，狴犴连忙将他推出门，保证道：“我查他干什么？你赶紧去上班，等会迟到了。”
应峤那个狗币还用查？
他这话也不算骗弟弟。
得了保证，姜婪这才面带迟疑地走了。
他走了之后，狴犴脸上的笑容就立即收敛了。他先是给远在申市的助理打了个电话，告知对方他最近一阵留在江城有要事处理，让助理全权负责申市事务所的一切事务，所里所有会议都转为网络会议。另外又让生活助理把自己日常衣物行李全部收拾好，一并送到江城来。
之后他收起手机，跟江迟打了个招呼后，出门去吃了个早餐。看着已过了上班的时候，才给陈画发了消息，问他应峤去公司没有。
除了先前的公务接触。陈画八百年没跟他私聊过微信，忽然收到狴犴的消息，还是打探应峤的行踪，第一反应就是问他有什么事情。
毕竟这两个见面就掐，没事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上次的合作，还有几个细节想要商议补充。]
狴犴看着陈画话里的维护之意，心中怒火越发高涨，应龙难道是修了什么媚术不成？一个两个都对他这么着迷？！
听他说要谈公务，陈画就放了心，告诉他应峤在公司里。又问他什么时候到，他下楼去迎。
狴犴回了他，便打了个车去应龙公司——来江城临时开得车昨晚被他硬生生给锤报废了。
狴犴是来谈公事的，陈画提前知会了应峤一声，等人到了前台后，出于礼貌和对合作伙伴的尊重，亲自下楼去接人。
两人坐专用电梯上楼，陈画依旧保持着特助的精英风范，办事周全无可指摘。
狴犴盯着他看了半晌，呵了一声，忍不住道：“你知道应龙有男朋友了吗？”
他只是把你当备胎而已！
“知道啊？”陈画莫名其妙：“这事您都听说了？”
应峤那厮谈个恋爱到底跟多少人炫耀过了？
“？？？”
狴犴惊了，虽然他早就知道陈画八成暗恋应龙，甚至愿意倒贴做舔狗。但万万没想到应龙都有男朋友了，他还能心甘情愿给人当备胎！
他又酸又气，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瞧着陈画的眼神都带了恼意：“即使这样你还要跟着他？”
虽然论起来陈画只是个画皮妖，但一则他年岁也不小，有资历；二则他不管是相貌还是能力都十分出众。只要不在应龙那棵老歪脖子树上吊死，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
就比如自己。
怎么就非要倒贴应龙那个狗币？
他很想对陈画说，舔狗没有好下场的。
“？？？”
陈画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你以为我想吗？不是为了工资和奖金谁要跟老狗币共事？！逼事儿又多还天天加班，996都是福报。
但这话也就是内心默默吐槽，明面上他还是笑着说：“应总对我很好。”
起码奖金不少。
狴犴闻言差点气得心肌梗塞，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的手握成拳，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一定要鲨了应龙。
脚踩两条船，骗他弟弟感情还渣他心上人，此仇不共戴天！
陈画见他面色阴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觉得狴犴的脾性越发古怪。干脆越闭上嘴不说话了。
电梯到了之后，就引着他去应峤的办公室。
碍于陈画在场，狴犴还维持着基本风度，随便找了个借口将人打发出去后，狴犴迅速反锁了办公室的门，而后化为原型出其不意地朝应峤扑了过去——
应峤没防备他忽然动手，险险避开，西装却还是被尖锐的利爪划破了。
他的瞳孔转为金色，竖立的瞳仁不善地看着狴犴：“你这是做什么？”
狴犴发出一声冷笑，尾巴重重拍打地面，棕色地毯顿时化为碎片：“你做了什么混账事情，自己心里没数？”
他倒是想痛痛快快地把应龙脚踩两条船的混账事都抖落出来，但出门前姜婪殷切嘱咐让他自己解决的模样在眼前闪过，狴犴到底把喉头滚动的质问咽了回去。
打鼠却怕伤了玉瓶，大约便是他如今的处境。
多说无益，不如直接弄死了事。
这么想着，他眼神一利，再次攻了上去，出手便是杀招。
应峤自然不可能站在原地挨打，历来就只有他找别人茬，没人别人找他茬的。他神情一冷，亦化为原形迎上去，与他撕打起来……
陈画就去泡个咖啡的功夫，就听见应峤办公室里传来砸东西的巨响，还有低沉的吼声传出来，连楼层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
总裁办的小助理惊慌地冲出来：“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地震了？”
“不是，是应总在测试新设备。”陈画心道多半是出事了，把咖啡往桌上重重一放，快速把指令传达下去：“你立刻下楼，让前台通知所有部门员工到三楼大会议室去等待。告诉大家不必惊慌，等设备测试结束，我会另行通知，大家再有序返回工位。”
说完摆摆手，催促他们赶紧下楼。自己则沉稳地往应峤办公室走去。
小助理边往电梯走边想。难怪应总这么器重陈特助，光看这魄力和定力，他们就比不上。
很有魄力地陈画站在办公室门前，推了推门，很好，反锁了。
办公室里的打斗声越发激烈，接着便听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紧接着便传来悠长的龙吟声。
他眼皮一跳，冲到窗户边往外看，果然应峤和狴犴已经冲出了办公室，在大厦上空打了起来。双方都没有留手，带着怒意和威慑的嘶吼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有鳞片和血液往下掉。
打斗的动静太大，周围大厦有人听见动静，纷纷涌到了窗边去看，看见大厦上空搏斗的应龙和狴犴时，顿时发出震惊的议论声，反应快的已经拿出手机在拍视频了。
陈画神色扭曲，急急忙忙使了个障眼法，暂时隔断了外界窥探，而后果断给泰逢打电话，举报应龙和狴犴在公共场合原形斗殴，如今已经引起了普通民众的注意。
妖管局的人很快赶到了现场。
有擅长幻术的大妖迅速地清理现场，施法彻底隔绝了外界窥探的视线。看热闹、录视频的人群就见大厦上空厮斗的两只怪物瞬间消失，还在不可置信地伸着脖子往外看，议论纷纷。
泰逢则和几个大妖合力，把打得难分难解的应龙和狴犴隔开了。
应龙尾巴上几片鳞片被硬生生扯掉了，翅膀上精心护理的羽毛也掉了不少。但狴犴也没讨到好，眼睛下方被抓了一道深刻伤口，身上的皮毛也被利爪抓出深深的血痕。
应峤脸色阴沉地检查了自己的尾巴，冷声对拉住他的泰逢道：“放开，我今天一定要弄死他。”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狴犴挑衅地朝他龇牙：“明年清明我去给你上坟。”
眼看着两人就要再次打起来，泰逢也怒了，骂道：“你们他妈要打给老子滚深山老林里打去，同归于尽老子都懒得管。敢在市区打架斗殴。你们的分没了，明天就给我滚出江城！”
跃跃欲试的两人动作一顿，明显迟疑起来。
泰逢一挥手，沉声问道：“还打不打？不打了就回局里！”
应峤和狴犴有了忌惮，到底没有再动。几个大妖分别戒备围在他们身侧，才把人弄回了妖管局。
*
街道办。
姜婪正在写一份调查报告，就听薛蒙忽然卧槽一声，发了个视频到微信群里：“雾草！朋友说他们公司大厦上空，一条龙和一只会飞的老虎打起来了！”
肖晓榆：？？？
她一边点开视频一边道：“你在说什么醉话？会飞的老虎？”
正说着视频加载出来，不断晃动的视频里，果然有一条金光闪闪的龙正跟一只老虎在大厦上空厮斗，嘈杂的议论声中，还能听见低沉的啸声和龙吟声。
只是这龙长着翅膀，不像正经龙，老虎长着角，也不像正经老虎。
薛蒙一脸你文盲的表情：“这条龙是应龙，老虎是狴犴！都是传说里的神兽！”
“这是合成的吧？”肖晓榆一脸这也信你是不是傻的表情回敬他。
“我朋友亲眼看到的！保真！”
薛蒙不服，要找姜婪来评理：“不信你问问姜婪，这个视频是真的假的？”
姜婪被点名，才终于从报告上抽出心神：“什么？”
薛蒙让他快看看群里的视频。
姜婪不明所以地点开，等看到视频里打斗的应龙和狴犴时，表情就裂开了。
！！！
怎么回事？
四哥为什么会和应龙打起来？
他陡然起身，又想起来自己还在上班，不顾薛蒙深情呼唤，借口上厕所，出去给狴犴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起来，狴犴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什么事？”
姜婪质问三连：“你跟应龙打架了？受伤了没？现在在哪儿？”
狴犴眼皮一跳，笑着打哈哈：“你怎么知道的？一点小事而已，你不用特意过来。已经处理好了。”
姜婪严重怀疑这话的可信度：“你好好的怎么会跟应龙打起来，还被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
“一点小冲突而已。”狴犴舔了舔唇，瞥了隔得老远的应龙一眼，安抚道：“你好好上班，不用特意过来，我处理完了就回家。”
说完就飞快挂断了电话。

第107章
为了防止两人再次打起来，泰逢是将两人隔开后，再分别进行询问的。
只是两人都相当不配合，应峤双手抱怀，脸色比霜雪还冷三分：“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打起来？他发疯先动手，疯狗一样咬我？我难不成还要站在原地给他咬？”
他掀唇冷笑：“你看我长得像傻子吗？”
“……”
泰逢败退，只好去问狴犴。
狴犴眼下的伤口还凝着血渍，眼神阴沉狰狞：“他做的混账事，他自己心里有数。你给我带个话，让他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他的！”
“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你们不说，我们不清楚情况，也没办法贸然定责。”泰逢头昏脑涨，真是服了这两人。
但狴犴就是不说，咬死了就说应龙知道：“他做了不要脸的事，有脸做难道没有脸说？你去问他去。”
“……”
一个两个都如此难搞，泰逢也怒了。按了按额头直蹦的青筋，咬牙微笑道：“那既然这样，谁先挑事谁负主责。你们先去把罚金交了，身份卡上的积分已经给你们扣完了，若是再有下次……”
泰逢脸色一沉：“你们就自觉去深山老林待十年，打够了再回来。”
闻言，狴犴和应峤互瞪了一眼，又双双扭过了头。
两人老实把罚金交了，剩下的扫尾和舆论公关就交给局里负责。
狴犴憋了一肚子火气离开了妖管局，纠结犹豫半晌，最后还是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他本来是准备自己解决掉应龙，但显然应龙并没有那么好对付，他只能找大哥一起想辙。
将来龙去脉在电话里说清楚之后，那头赑屃足足沉默了五分钟。再说话时语气都沉重许多：“你太鲁莽了。”
“且不说应龙是不是那么好解决，就算你能解决了应龙，有没有想过以后老五知道了会怎么想？”赑屃声音低缓道：“老五这回是真动了心，我们瞒着他处理这件事，他以后知道了，说不得会怨我们。反而影响兄弟间的感情。”
“……”
狴犴一时无言。他也不是没想到这一层，只是他一想到姜婪这么喜欢的人竟然是应峤，而且还被应峤编造的假身份骗得团团转，他就忍不住火气直往天灵盖冲。
弟弟再怎么独立，在他们眼里，也还是需要护着的弟弟。
更何况姜婪长年深居龙宫性情单纯，又从来没谈过恋爱；而应龙却是老奸巨猾诡计多端，骗个毫无经验的姜婪还不是游刃有余？
只要这么一想狴犴分分钟就控制不住想把应龙大卸八块。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直接告诉的老五？他能受得了？”狴犴气道：“要怪就怪应龙太过卑鄙！”
赑屃对应龙的印象也不太好，且不说他在外的风评，就说他跟应龙接触的几次，就已经十分不喜应龙的性格。
骄傲自负、目下无尘，脾性又暴躁易怒。并不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
但偏偏在姜婪的口中，应峤简直千好万好，没有一点缺点。
反差太大，那多半便是装的。
至于他骗姜婪的目的，无非是骗身或者骗心。
作为兄长，赑屃肯定不愿坐视自家弟弟一头扎进陷阱里。
但就像狴犴说的，姜婪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应峤，都准备把人带回龙宫了，显然是非常认真的。如果让他知道这一切只是个骗局，他能不能接受得了，连赑屃也不敢轻易断言。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这边先查一查应龙，你能脱开身吗？最好能暂时不让他们俩见面。然后再问问老八和九九中间的情形，他们整天跟老五待在一起，肯定知道的不少。”
狴犴道：“我已经让助理把我的行李送过来了，这事解决之前，我就住老五家里。”
他咬牙切齿道：“只要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他们见面！”
目前来说只能先这样，赑屃道：“那就先按你说的做。但这事你做好准备，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告诉老五真相。长痛不如短痛。”
“我知道了。”狴犴道。
兄弟俩达成共识，狴犴收起手机，略微处理了伤口后，才回家去。
中午时姜婪没午休，得知狴犴回了家之后，就匆匆忙忙地赶了回去。
回到家一看，就见他英俊的四哥眼睛下一道寸长的伤痕，顿时怒道：“应龙干的？他人呢？我们去打回来！”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狴犴现在难敢让他去找应龙，连忙将人拉住，道：“他也没讨好，尾巴上鳞片都被我拔了。他不是讲究吗？拔了他的龙鳞，看他怎么讲究。”
姜婪这才在他边上坐下，又问：“你们为什么打起来的？”
狴犴眼神一闪，不能实话，只能真假掺半含含糊糊地说：“应龙脚踩两条船，还拿你四嫂当备胎，当牛做马地使唤他，我看着不爽，就去找他打了一架。”
这话也没说错，姜婪这是新仇，陈画那是旧恨。
“！！！”
姜婪重点完全歪了：“四嫂？我什么时候有的四嫂？你都没有说过。”
狴犴：……
他尴尬地以拳抵唇轻咳一声，不太情愿地说：“还没追到。”
“啊？那不就……”单恋吗？
姜婪话说到一半急急打住，心想那四哥岂不是不就是备胎的备胎？
太惨了吧？
难怪要气到去跟应龙干架。
他用胳膊肘撞撞狴犴，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你说人家要给应龙当备胎，你这不也心甘情愿给人家当备胎么？
也没好到哪儿去啊。
狴犴轻哼一声，下巴微扬：“其他的我看不上。”
“……”
姜婪无话可说，看着他四哥目光都带上了心疼。
心想也不知道是哪个妖精，能让他四哥甘心做备胎。
四哥说得对，应龙可真不是个好东西，不喜欢人家还要吊着人家，脚踩两条船，渣龙！
***
应龙连打了几个喷嚏，看着自己尾巴上秃了一块的地方眼睛都红了——气的！
陈画生怕他发疯，连忙安慰道：“这点小伤不碍事，很快就能长出新的鳞片了，这段时间你不化原形，或者拿东西遮一遮，看不出来的。”
“小妖怪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尾巴睡觉。”应峤神情越发狂躁：“没办法补上吗？这么丑怎么让他看？”
万一小妖怪嫌弃他怎么办？！
陈画：……
受了个伤还要秀恩爱，真的没必要了啊。
“没办法补，只能等新鳞长出来。”陈画并不走心地建议道：“其实你可以借这个机会卖卖惨啊，说不定姜婪看到你的伤，不仅不嫌弃，还会心疼呢。”
他的话一下开拓了应峤的思路。作为一条讲究的精致龙，应峤第一反应当然是把丑陋的伤口藏起来。但陈画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他迟疑了一下：“你确定？”
陈画敷衍道：“嗯嗯嗯。”
应峤于是试探地给姜婪打了个电话。
此时姜婪已经从家里回单位了，他去休息室才接了电话：“怎么了？”
“我接任务受了伤。”应峤的声音郁郁不乐。
一听他受伤，姜婪就紧张起来。心想怎么祸不单行，四哥受了伤，应峤也受了伤。
“伤到哪里了？严重吗？”
应峤卖惨越发熟练：“尾巴，鳞片被个疯狗咬秃了一块。”
听说是尾巴受了伤，姜婪顿时更心疼了。问他现在在哪儿。
应峤报了小区的地址给他，说老板给他放了假，让他在家养伤。
“那你等等，我过来看你。”姜婪没有犹豫，挂了电话就去请了假。然后急急忙忙打车赶去应峤家。
毕竟四哥现在还在家里，下班后肯定没法去，也只能趁着上班打一下掩护偷偷去看男朋友这样子。
应峤挂了电话后，立刻让陈画开车把自己送去“新家”。
于是等姜婪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病歪歪，尾巴有气无力地垂在床边的男朋友。
“伤的重吗？”
姜婪上前把尾巴捧起来，就见靠近尾巴尖的那一段，果然有几片鳞片被生生拔掉了，露出内里细嫩的肉来。
他顿时心疼坏了，轻轻对着尾巴吹了一口气：“去看过医生了吗？”
见姜婪不仅没有嫌自己的尾巴丑，还一脸心疼，应峤面上的郁郁之色总算淡了一些，他不高兴道：“看了，说要等鳞片长出来，这段时间只能这么丑着了。”
他双眉皱起来，显然尾巴变丑了比受伤对他的打击更大。
姜婪轻柔地捏了捏他的尾巴尖，又亲了一口，安慰他道：“一点都不丑！”
“真的？”应峤瞅着他，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但就是想听他再说几句甜言蜜语。
“真的！”姜婪把他的尾巴放在床上，小心地避开伤口，迟疑了一下又道：“要是你觉得丑，等过几天我给你做个尾环。”
他比划了一下：“上次大堂哥来。送了我一块好大翡翠，我本来觉得太贵重了想找机会还给他。现在你受伤了，我先用翡翠给你做个尾环。刚好可以把伤口遮住。”
说完怕应峤又追问翡翠价格，连忙又补了一句：“大堂哥家里开翡翠矿的，他家最不缺的就是翡翠，我以后会找机会还他人情，你不用担心。”
应峤完全没有注意到翡翠价格，他的关注点全在翡翠尾环上了。
“尾环？”他极力抿唇，不让自己表现的太过高兴：“哪样的？”
姜婪朝他一笑，用手虚虚地在他受伤的那一截比划测量：“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肯定跟你的尾巴很配。”
“嗯。”应峤终于绷不住，抿直的嘴角高高翘了起来。
“那我等着。”

第108章
姜婪在应峤家逗留了两个多小时，期间应峤以受了伤还要独自留在家里好可怜为理由哄骗他答应了不少条件。比如午休有空要一起吃午饭，比如睡前要发消息，不能再跟之前一样几天不联系。再比如姜婪要尽快跟家人说清楚，给应峤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姜婪嘴上是答应了，但内心却十分愁苦。
心想不是我不想带你见家长，主要是你对我的爱还不够深！
要是你能不带偏见早点喜欢上饕餮，那不就皆大欢喜了？！
也不至于现在偷偷摸摸好像偷情！
应峤没看懂他埋怨的目光，一直送他到门口。
姜婪惦记着他的伤势，不让他再送，自己打车回了单位。
他刚在工位坐下，狻猊就跳到桌上目光灼灼地盯他。姜婪伸出一只手指按住他的额头，跟他小声咬耳朵：“不许告密，知道吗？”
狻猊甩甩尾巴，“喵”了一声，对五哥的怀疑表示不满。
他才不会跟四哥告密！
……
下午刚下班，姜婪正在收拾桌面，就接到了四哥的电话。
“下班没？我在你单位门口。”
姜婪背上包，抱上狻猊和椒图出去一看，就见街道办门口停了一辆车，车窗降下来，驾驶座上赫然是狴犴，后座则坐着江迟。
他朝着姜婪招招手：“上车。”
姜婪磨磨蹭蹭地坐上副驾驶，打量着他的新车：“你的车不是送修了吗？”
“新提的车。”狴犴眼角余光瞥着他，似随口道：“坏掉那辆是临时用的，以后我常住江城，就买了辆顺手的开着。”
“？？？”
常住江城？
姜婪心里顿时浮现不好的预感，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常住江城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申市工作很忙吗？”
“哦，就是申市的一部分业务暂时转移到江城来，可能会在江城开分所。”狴犴微微笑道：“所以我得在你那多住一阵子了。”
“……”
“住多久啊？”姜婪干巴巴地问。
狴犴启动车子，假装没有看懂他的表情：“说不好，可能一个月，也可能一年。”
主要还是看你跟应龙什么时候分手。
“如果分所开展顺利的话，可能以后就留在江城也说不定。”狴犴挑眉看他：“怎么，不欢迎？”
姜婪干笑：“当然欢迎，就是我的房子有点小……”
四哥你真的不考虑搬出去住大房子吗？！
“没关系。”狴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快敲击，显然心情十分愉悦：“大房子一个人住空荡荡的，小房子才热闹。”
他加重了语气：“我现在，就喜欢热闹点。”
姜婪：“……哦。”
*
周五晚上，兄弟几个去吃了火锅。
周末两天，狴犴又带着他们去江城四处游玩体验生活。
理由是他还没有好好逛过江城。
姜婪作为陪玩，一连两天忙得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而狴犴也很好的践行了他的话，当真让助理送来了各种生活用品，完全是打算落地生根住着不走了的架势。而且他还要求跟姜婪睡次卧，理由是小崽子太闹腾了容易失眠。
于是姜婪不仅白天没时间联系应峤，连晚上睡觉时也处在四哥的眼皮子底下。
还是在洗澡的时候躲在浴室里，才有了一点点空闲时间跟应峤发消息。
应峤本来还高高兴兴地等着自己的尾环，结果就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了下来：[常住？那我怎么办？]
要是四哥一日不走，那他岂不是就要独守空房一日？
这不行。
姜婪纠结地啃指甲，想了半天，打字：[有时间我会去看你的！/发射亲亲]
应峤没有轻易地被他的糖衣炮弹腐蚀，十分警惕地问：[那你什么时候才有时间？]
周一到周五白天要上班，下班就回家；周末还要带四堂哥游江城，怎么看自己都没有姓名。
这我哪知道？大约等四哥走了就有时间了。
姜婪心里这么想着，发消息时却很会哄人：[时间就是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为了见你，我就是没时间也能挤出时间来=3=]
决不被甜言蜜语腐蚀的应峤轻轻按了按想要上翘的唇角：[你没时间，那我去找你。我有假期。]
热恋中的情侣，哪有能忍受分离的。姜婪一听当即答应下来。虽然他怀疑四哥留在江城，其实就是为了盯他。但四哥工作那么忙，也不可能整天守着他。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有心，总能找到机会约会的！
*
只是他这样天真的想法，很快就被狴犴亲自打破了。
“外国使团？”姜婪一脸懵逼：“接待工作不是应该有专人负责吗？我还要上班呢。”
狴犴一脸严肃：“这次情况非常特殊，来访使团以米国团队为核心。如今国际关系紧张，米国忽然一力推动这次国际文化交流活动，显然是来者不善。据说使团中除了米国精英，还有不少特殊种族。其中就包括两个西方龙族。”
龙族只是一个笼统称呼，其下又分为东方龙族与西方龙族两大分支。这两大分支之下，又还有不同的细分种族。
真要细究起来，不同龙族之间的差异非常之大，有的甚至看起来已经不是一个物种。
但不管是哪一支龙族，实力都不容小觑。
区区文化交流，来访使团中不仅有吸血鬼、狼人、阴阳师，竟然连据说濒临灭族的西方龙族都来了两条，安全局接到消息后就非常重视，已经将任务指令层层下达，各地妖管局都已经暗暗动作起来。既要彰显华国礼仪之邦的风范，又要警防对方不怀好意故意生出事端。
实际上这事本来跟狴犴没什么关系。只是他才被扣完了分，泰逢睁只眼闭只眼没有真赶人。相应的，他也要做出点表示。
外国使团到达华国的第一站便是江城，使团中有两个西方龙族，那他们这边至少也要有龙族出面才能不露怯。
于是泰逢就找上了狴犴。
狴犴碍于人情，加上遇上这样的大事他一向也不会太推脱，便一口答应下来，并且顺便给姜婪也揽了活儿。
泰逢当即就喜笑颜开地走了。还表示这次任务如果圆满成功，可以给狴犴加二十分。
狴犴主意打的好，这样一来既能还了泰逢人情，又能白赚二十积分，还能让姜婪没有时间去找应龙，至少大部分时间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简直一举三得。
他无视了弟弟哀怨的表情，神情十分和蔼：“没事，局里会帮你打招呼，平时正常上班，偶尔有些场合需要你出面时，你跟我一起去就行。”
“……”
他都这么说了，姜婪还能拒绝吗？不能。
国家兴亡，饕餮有责。
*
接下来一周，姜婪白天上班，晚上便被狴犴带着横扫各大高档商场去采购接待时穿戴的服装和饰品。毕竟要接待外国使团，不能跌了份儿。
姜婪一向不太在意这些外物，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贵叔一手包办按接季节买好送来的，买什么他就穿什么，饰品嫌麻烦从来不戴。
但狴犴却是个十分讲究的龙，他不像是应峤那样精致到鳞片都要做护理，但平时的衣装和造型，也都是精心打理过的。身上穿戴几乎都出自奢牌。
相比起来，姜婪的属性就全点在了吃上。
狴犴在前面扫货，身后还跟着两个负责拎东西结账的助理。姜婪怏怏地跟在后面，狴犴让他去试衣服，他就麻木地接过衣服去试衣间，像一个莫得感情的移动衣架子。
买完衣服，还要买领带、袖扣、手表……不是跟着四哥出来，姜婪都不知道男性饰品种类也这么多。
逛了两天后他实在扛不住了，第三天严词拒绝了四哥逛街的邀请，表示精力不济，要在家里好好休息。
狴犴见他一脸怏怏，料想他应该也没有精力去找应峤了，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等他一走，姜婪就冲到了阳台边去眼巴巴往下瞅着。等了五六分钟，看见下楼的狴犴走出小区，上了车离开之后，他才握拳做了个胜利的手势，把翡翠翻出来，一边以尖锐的爪钩充作刻刀小心雕琢，一边给应峤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应峤低沉的声音。
“今天没有出门？”
“嗯。”姜婪得意洋洋，脑袋也跟着晃：“我骗四哥说太累了不想逛了，他信了，就自己去了。”
由于狴犴的紧迫盯人政策，这几天小情侣都只能偷偷摸摸地发几条微信消息。
当然，姜婪告诉应峤的理由是四哥要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需要置办行头，天天拉着他去逛商场。
应峤低低笑了一声，夸他：“真聪明。”
“那当然。”我的演技可是练出来的。
不过这话姜婪不敢说。
他戴着耳机跟应峤说着话，手下的动作也很快，没一会儿就从整块的翡翠中间掏出一个圆环来。
这块翡翠也不知道是大哥从哪儿寻摸来的，整块通透碧绿，没有一丝杂质。其中蕴含着惊人的灵气，是制作灵器的上好材料。
姜婪用尖利的爪子一点点将圆环内外多余部分剔除掉。
——他也不浪费，边边角角的小块翡翠，直接就扔进嘴里当糖块嘎吱嘎吱吃了。
电话里应峤就听见时不时传来咀嚼东西的脆响，微微疑惑道：“你在吃什么？”
姜婪打磨尾环十分专注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吃东西的声音被应峤听见了。
被这么一问，他先是呆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我在吃糖。”
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小块，嘎嘣脆，真好吃。
连眼睛都愉悦地眯了起来。

第109章
坚硬又脆弱的翡翠在姜婪爪下就跟真正的糖块差不多，尾环的雏形很快就打磨好了。大概三指头粗细，直径刚好与应峤受伤的龙尾贴合。现在的尾环还有些厚实，需要小心地打薄，直到可以紧密的与龙尾贴合，再以秘法将禁制刻上去，就是一件可以随着身形变化而变化的灵器。
——虽然这件灵器就只是个完完全全的装饰品。
姜婪举着翡翠尾环对光看了一会儿，满意地把打磨好的雏胚藏好，边边角角的翡翠料子则都收集起来装进小袋子里，当成小零食带在身上，肚子太饿的时候可以摸出一块暂时充饥。
这期间两人的通话一直没有断，应峤听着他这头细细碎碎的动静，眼睛里蕴了笑意：“收拾完了早点休息，尾环不用着急。”
“着急的。”
谁知姜婪格外认真：“这可是定情信物。被我套住了就不能反悔了。”
人类结婚时会有求婚戒指，给情人带上戒指，意味着将对方牢牢套住。戒指是圆的，尾环也是圆的。姜婪想着做尾环的时候就存了私心，心想应峤收了他的尾环，就算以后知道了他的真身，收了他的尾环也不能反悔了。
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嗯，不反悔。”应峤心里一动，补充道：“你也不能再反悔。”
“我才不会反悔。”
姜婪心想，又帅性格又好的男朋友，反悔了哪里去找？！
两人就此达成了共识，对彼此的回答都非常满意，互道了晚安后才挂断了电话。
……
等狴犴拎着大包小包回来时，就见姜婪笑容满面地在拖地。
“？？？”
他面露疑惑：“什么事这么高兴？”
明明他出门前姜婪还是一副怏怏不乐的表情，怎么现在又这么高兴了？
不会偷偷溜出去跟应龙见面了吧？
狴犴神情立刻警惕起来：“你出门了？”
“没有。”姜婪才不会告诉他真话，要是让四哥知道了真相肯定又要惨遭盘问。他撇撇嘴，故意抱怨道：“陪你逛了两天街还没恢复过来，哪里有精力出门？”
狴犴一想也是，他把大大小小的包装袋往沙发上一放，招呼三个小崽子过来：“顺道给你们也买了衣服，过来看看。”
三小只充满好奇地围过去，看着狴犴拆包装袋。
狴犴一边拆吊牌一边小声问：“你们五哥晚上出门了没有？”
“你休想收买我们。”狻猊眼珠子滴溜溜打转：“我们才不会出卖五哥！”
狴犴屈指弹了他额头一下，啧了一声道：“他要是没有出去，你说实话算什么出卖？他要是出去了，你们不说不就行了？”
他似乎说得有些道理，狻猊歪着脑袋，尾巴摆了摆：“五哥晚上没有出去！”
狴犴笑眯眯地揉一把他小脑袋：“真听话。”
狻猊：“？？？”
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睁大了金黄的猫儿眼，扭头不解地瞅着没出声的江迟和椒图。
两人表情一言难尽地移开了脸。
好傻哦。
狴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十分满意。把给小崽子们的衣服分别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回房间去试试、
椒图和江迟都买的全套衣服鞋子，狻猊则买了两套宠物猫穿的小衣服。
椒图和江迟回房间去换新衣服，狻猊见状也拿着自己的小衣服往头上套。只是套到一半却卡住了，剩下半截怎么也塞不进去。
“……”
狻猊鼓着脸，拼命吸肚子，锲而不舍地往里塞。
狴犴见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好像买小了。”
一边说他还一边在狻猊肚子上比划了一下：“还是你又长胖了？”
“……”
“我没胖！”狻猊气冲冲地把小衣服脱下来扔进狴犴怀里，转过身留给他一个生气且胖的背影。
狴犴在后面笑得更大声了。
还边笑边说：“明天拿去给你换大一码的。”
“我不要了！”狻猊跳脚，觉得这个家有讨人厌的四哥一天，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
结束了睡前通话之后，应峤正要休息，却被找上门的泰逢和陈画又叫了起来。
他穿着睡衣，神色有点阴郁：“现在是休息时间。”
泰逢上上下下打量他，跟第一天认识他似的，摊手：“你什么时候这么养生了？难道是终于意识到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得好好养着了？”
“你要是来这儿就是说废话的，那现在就可以滚了。”应峤面无表情，开门准备送客。
“火气这么大？”
泰逢悻悻闭嘴，不再嘴炮，说起了正事：“这次使团接待由狴犴和饕餮领头。”
他不死心地确认了一遍：“你真不去？”
“不去。”应峤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我去干什么？给使团拱火？让两边早点打起来？”
泰逢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你靠不住，希望饕餮能比你强点。最起码别一言不合就动手。”
“饕餮？”应峤眉眼一动，想到先前在天台偶遇，对方满身凶戾的模样，对泰逢的智商怀疑又加深了几分：“让饕餮去接待使团？你是准备万一起了冲突让他直接把整个使团都生吞了？”
饕餮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吧？
“这不是狴犴主动提的吗？我总不能拒绝。”
泰逢道：“而且我家老胡之前说饕餮也没外面传得那么凶恶。人家在基层单位上班一直安安稳稳，反而短短两三个月还立了不少功……”
“行了，打住。”
应峤做了个手势打断他，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赞美饕餮的话。
不然他可能分分钟就忍不住想找饕餮去干一架。
泰逢表情一言难尽，声音并不小地跟陈画吐槽：“你怎么能受得了他的？奖金里包含精神损失费吗？”
陈画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不重要的话，你当他放屁就行了，别跟自己过不去。”
“有道理。”泰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应峤表情阴森森：“要不要给你们再安个喇叭？”
“不用了，够了！”
泰逢咳嗽一声，做了个在嘴边拉拉链的动作。收起嬉笑之色，把带来的文件推给应峤：“你看看这个。你这次不去也好，让狴犴和饕餮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力。你在暗中策应。”
应峤皱眉：“怎么说？这次交流访问还有别的事？”
如果只是普通的交流访谈，就算对方有意挑衅生事，泰逢不至于让他暗中策应。
“我们怀疑有其他人借着这次交流访问的机会潜入了华国。使团则只是个幌子。”
说到这个，泰逢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目前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我们的人调查使团成员时，留意到这次来的两个龙族里，其中一个还有个双胞胎哥哥。”
按照他们掌握的资料，这对孪生兄弟从来形影不离，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没有道理这次到华国交流就忽然分开了。
而且他们的人确实在华国边境捕捉到一张模糊的照片，上面的人与孪生弟弟十分相像。而那时使团尚在边境办理入境手续。
所以泰逢才怀疑哥哥这次没有跟随使团出访，其实是故意隐藏了行踪，准备在使团的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华国。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对方一定会跟来江城。
目前他们并没有探清楚使团的真正目的，只能做两手准备，以防他们生事。
“知道了。”应峤微微凝眉：“有事给我电话。”
说完便站起身一副送客的架势：“说完了就滚吧。”
泰逢：……
他坐得稳稳当当：“我难得来一趟，连水都没有喝一口。而且你不想跟好朋友们聊聊你的小男朋友吗？”
应峤皱眉盯他。
半晌后转身去拿了两瓶矿泉水放在茶几上，不耐烦地赶人：“不想，拿上水赶紧滚。”
“卧槽？？？”
泰逢再次被他的无耻震惊了，满脸都写着我知道你无耻但不知道你这么无耻。
陈画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淡定表情，抱上矿泉水推着泰逢往外走，还催促道：“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又要喷火了。”
“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你才是真正的勇士。”
泰逢敬佩地看着陈画：“要钱不要命的典范非你莫属。”
陈画：……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呢？
***
周三晚上躲了一天闲，但是周四晚上姜婪却还是没能逃过四哥的魔爪，再次被强行押去了商场。
狴犴要买配西装的手表，一直没挑到合心意的。姜婪看着专柜的琳琅满目的手表只觉得头晕目眩，看多了觉得每款都长得差不多。
于是他趁着狴犴不注意，偷偷溜了。
回到家后才给狴犴发了条消息，说大哥才送了他一块手表，不用买，先回家休息了。
为了让狴犴安心，还附带了一张自己在家的自拍。
那边狴犴果然没有再说什么。姜婪喜滋滋地跟小崽子们打了招呼，然后把尾环拿出来继续打磨。
粗糙的雏胚还要进一步打磨打薄，再刻上禁制暗纹，最后清理干净后进行抛光处理，一枚简洁大气的翡翠尾环便完工了。
姜婪对着光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满意，再想象了一下亲手把尾环戴在应峤尾巴上的样子，竟然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他找出早就准备好的盒子，将翡翠尾环小心放进去，藏进包里，准备明天带去单位，然后找个机会送去给应峤，给他一个惊喜。
只是做完这一切，他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儿，想要炫耀得到肯定的心情太过急切，又忍不住爬起来把盒子拿出来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应峤：[做好了，明天午休来找你=3=]
应峤看着照片里黑色的方形盒子，一想到里面装的是姜婪亲手给他做的尾环，眼神就不自觉变得柔软：[好，明天我去接你。]

第110章
因为和应峤有了约定，姜婪对明天充满期待，这一天晚上他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晚回家的狴犴看到已经睡熟的弟弟时，神情不由有些愧疚：看来这几天白天晚上连轴转，是真的把人给累坏了。
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陪他逛商场。他确实把人盯得太紧了。
狴犴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心想明天就给他放一天假好了。毕竟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弟弟看起来都很乖，应该没有偷偷跟应龙联系。
……
次日一早，姜婪精神饱满地起床准备去上班。
因为要去见男朋友，他还特意挑了一身应峤曾经夸过的休闲装换上，然后才兴致高昂地带着弟弟们准备出门。
狴犴见状，倚在卧室门口道：“行装都采购好了，下周二使团就会抵达江城，最后两三天你就好好休息，养好精神。今天晚上我要去开会，晚点回来。你们自己出去吃饭。”
“！！！”
姜婪内心欢呼雀跃，表面却不动声色，他稀松平常地点点头：“好的，你几点回来？我们可以等你一起。”
“不好说。最早估计也要到九点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狴犴对单纯的弟弟毫无防备。
姜婪便点点头应下，淡定地出门上班去了。
等到了单位，他才兴高采烈地给应峤发消息，迫不及待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四哥晚上去开会！九点才回家！！！]
[晚上一起吃饭吗？想你了O3O]
[午休过来找你。]
应峤很快回了消息：[再商量晚上去哪儿。]
姜婪喜上眉梢，跟应峤定好时间之后，飞快吃完早餐，专心投入工作之中。
……
十点多的时候程主任端着茶杯笑眯眯到办公室来，手里还捏着一大把票：“来来来，一人拿几张票，这是我老家南城那边搞的弘扬传统文化的活动，你们要是周末有时间可以去捧捧场。有亲人喜欢也可以都去看看。南城也不远。”
“什么活动啊？”几人纷纷凑上去拿票。
薛蒙一看就嚯了一声：“野台戏啊？好多年没有了吧？”
肖晓榆接话道：“是啊，我记得只有几岁的时候，在乡下老家才看过一两回野台戏，可热闹了。”
“野台戏是什么？”姜婪一脸好奇，听他们的语气，应该挺好玩。
就连张天行也转头凝着两人，等着解答。
薛蒙被他们瞅着，顿时就来劲儿了，给他们解释道；“就是野台戏班子，那时候穷，很多乡里村里都有这种到处跑的戏班子，就叫野戏班子。我老家那会儿，逢年过节或者要祭神的时候，就兴用几辆板车搭个临时戏台子，然后请个戏班子来搭台唱戏。”
他似想起来了什么好玩的事，嘿嘿一笑道：“那个时候娱乐活动匮乏，本地就兴什么黄梅戏花鼓戏，还有些外地传来的京剧粤剧，调子小曲子啊……杂七杂八多得很，大人小孩儿多少都会跟着唱几句。野戏班子也没现在那么多讲究，戏班的人上去唱，我们下头有人会唱的、胆子大的，也跟着在旁边搬桌子搭台唱对台戏。哪边唱得好大家伙儿就给哪边喝彩。那时候还真有不少唱对台戏的，我们就管这叫‘打野台’。”
“‘打野台’有唱的好的，一场就能唱出名声来，还会有手头宽裕的人家会丢赏钱，说出去也是个荣耀。所以后来我们那儿的野台戏越唱越热闹，每年都有十里八乡的人赶来参加，还有好多想打野台博个名声头彩的，就早早赶着自家的牛车过来占个好位置，在戏台子两边摆开架势，等有人起了头，就各自亮嗓开唱。”
“你们那儿这么热闹啊？”肖晓榆惊讶道：“我记得我家那时候就是坐在下面听戏，戏台子下面到处都是卖冰棍瓜子的。”
“我们那块以前出过名角的，大家有事没事就都喜欢唱几句。”薛蒙说的起兴，随口哼了几句《女驸马》，眉飞色舞道：“你们是没见过那个场面，有人一开嗓之后，那些摆在路边的板车就陆续开了唱。一开始乱哄哄的，但是过不了几分钟，那些半桶水就会灰溜溜地走了，留下来的那就都是有真功夫的，没扮上，也没有配乐，纯靠好嗓子和真功夫清唱，低音时婉转咿呀，高音时陡起冲云霄，能听的人心绪百转，耳朵麻酥酥。”
姜婪长居龙宫，还是第一次听说乡野间有这么热闹的活动，越发好奇起来：“南城的野台戏也是这样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薛蒙挠挠头，笑嘻嘻地把问题抛给了程主任：“主任你给我们说说呗？”
“你们到时候自己去看，我都说了还有什么看头。”程主任摆摆手：“不过南城近几年都在大力发展旅游业，想搞自己的特色旅游文化。这次野台戏估计也是想试试水。我知道的消息，说是这次戏台子都在河上，还有夜戏。这票就是看夜戏的。”
“还有夜戏？”薛蒙更惊讶了，连忙厚着脸皮去抽程主任手里的票：“再多给我几张呗，我七大姑八大姨都喜欢听戏。到时候带上她们一起去。”
程主任笑骂了一声，又给他四张就不肯再给了：“去去去，我自己还留几张呢。”
……
等程主任走了，薛蒙十分积极地约他们一块去南城：“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咱们一起过去呗，路上也有个照应。周六去，酒店住一晚，周日回。”
姜婪完全被薛蒙的讲述勾起了好奇心，他想着四哥说使团周二才到，周末还有时间，便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姜婪一边处理手上的工作，一边听薛蒙零零散散说小时候听过的野台戏，一个上午转眼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午休的点，婉拒了薛蒙一起吃午饭的邀请，姜婪拜托酷哥帮忙照看狻猊和椒图后，就喜滋滋坐上了应峤的车。
算起来，两人有一个星期没见面了。
姜婪眼睛亮晶晶的，看不够一样盯着应峤瞅。
“先去吃午饭？”应峤抿抿唇问。
“去你家叫外卖吧，”姜婪眼珠转了转，已经迫不及待想给应峤试试尾环了：“先回去试试尾环合适不合适。”
应峤被他迫不及待的神情逗得笑起来，从善如流掉转车头回家。
好在应峤家离单位不算远，走高速过去半小时就到了。在路上时姜婪已经点好了外卖，因此一到家后就把应峤往卧室里推，还催促他赶紧把尾巴变出来。
应峤哭笑不得，只能依言幻化出蛇尾，墨玉一般的蛇尾质感极好，鳞片闪着细微光泽。唯有接近末端尾尖的一截地方脱落了几片鳞，露出深粉色嫩肉，破坏了整条蛇尾的美感。
蛇尾打了个圈，绕过姜婪的腰部，尾端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
“还疼不疼？”姜婪轻轻摸了摸他受伤的位置。
“有点。”
其实这点小伤对应峤来说不过麻麻，但既然男朋友问了，不疼也要说疼。
姜婪闻言果然更加心疼，轻柔地摸了摸蛇尾，任由他将自己圈住，从背包里将尾环取出来——翡翠尾环用黑色丝绒盒子装着。姜婪将尾环取出来，小心地让尾尖从尾环中间穿过，然后固定在了受伤的位置。
大小刚刚好，被打磨得极薄的翡翠尾环完整地贴合鳞片，将鳞片脱落的伤口遮住。
鳞片极黑，翡翠极绿。墨黑与浓绿搭配在一起，在斑驳交错的细碎阳光下，更添了几分艳色。
“好看。”
没等应峤开口，姜婪眼中已经闪过赞叹，笑着道：“我就说肯定跟你的尾巴很配。”
应峤凝着尾巴上的尾环。
尾环通体是莹润的深绿，没有复杂的造型，只内外被打磨的十分光滑，透着润泽的微光。唯一的点缀是表面镌刻的极细暗纹。本是不张扬的简洁款式，但戴上之后，却被黑色的蛇尾衬出了一股极艳的感觉。
他矜持地抿着唇角，却还是没能忍住嘴角的笑意，尾尖在他手心蹭了蹭：“谢谢，我很喜欢。”
“我也喜欢！”姜婪顺势握住他的尾巴，简直爱不释手。
他的指腹在尾巴上一片片滑过，又反反复复地在戴了尾环的部位抚摸。鳞片和翡翠结合的质感越发让人着迷，要不是时机不合适，姜婪又要忍不住想用牙齿磨一磨咬一咬了。
毕竟不管蛇尾还是翡翠，都很能勾动他的欲望。
他自顾自摸得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男朋友微微发沉的眼神。
受伤的部位没有鳞片，比平时敏感许多。应峤终于忍无可忍地卷起尾巴，将他带到自己怀里，又强势地握紧他的手不让他乱摸：“不许摸了。”
“为什么？”姜婪声音还有点委屈。
才送了礼物就不给摸！怎么这样子？！
应峤深吸一口气，看着姜婪懵懂无知的模样，心想再忍下去他就真要去看医生了。反正现在定情信物也有了，保证也有了。或许……差不多是时候坦白了。
他是真的不想再做能看不能吃的苦行憎了。
凑过去在姜婪因为不高兴微微撅起的唇上咬了一下，又含住用牙齿轻轻地磨，应峤声声音低沉沙哑：“等你四堂哥走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咦？
姜婪眼睛一眨，好奇心立马被勾了起来：“什么秘密？”
“等你四堂哥走了再告诉你。”应峤十分心机地又补充了一条：“要是你听完了不生气，我再教你新‘课程’……”
一听还要等四哥走，姜婪就意兴阑珊起来。
他气呼呼地瞪着应峤，眼珠转了转，为了回敬他，狡黠道：“那我到时候也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也不许生我的气。”
“好。”
应峤无奈一笑，只以为姜婪是见他不肯说秘密，故意也编了个“秘密”来吊他胃口。
他不以为意，心想小妖怪还能有什么秘密？

第111章
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就在耳鬓厮磨中过去了。姜婪最后甚至还抱着应峤的尾巴睡了半个小时午觉，眼看着到了时间，应峤才不得不把人叫起来，送他回单位。
许久没有抱着尾巴睡觉，姜婪松开时还有点恋恋不舍的样子。
应峤见他鼓着脸一脸郁郁不乐，给他系好安全带，在他头顶揉了揉一把，道：“等你四堂哥走了之后，我买个大房子，一起住吧？”
大房子当然不用买，装满宝石财宝的大别墅早就等着另一个主人入住。
应峤想着，等姜婪的四堂哥走后，他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姜婪坦白，之后或许会有一点小矛盾，但等矛盾解决了，他们就可以正式同居了。
小区的房子虽然温馨，但到底多有不便。而且家里还有三个小崽子，也需要独立的空间和专人照顾。
他的想法和姜婪不谋而合。
大哥之前就给他买了一套大平层，就在单位附近。等之后他和应峤坦白身份，搬过去一起住正好。
两人各有打算，却是殊途同归。
应峤将人送到街道办门口，看着他下车，含笑道：“晚上见。”
姜婪弯了弯眼睛，语调雀跃：“嗯，提前给我电话。”
出来洗脸的薛蒙正好看到这一幕，蹭蹭后退两步浮夸地捂住眼睛：“哇！狗眼要瞎了！”
姜婪无语地看着他，冷笑一声：“再叭叭叭今晚就吃狗肉火锅。”
“……”
薛蒙眼神哀怨：“单身狗是保护动物，请对我好一点谢谢。”
两人插科打诨几句，姜婪才进了办公室。
周五事情少，他上午已经把工作处理的差不多，下午再写个报告就没事了，便拿出手机查找附近适合约会的餐厅和地点。
四哥最早也要九点才回来，他五点半下班，算一算还有三个半小时可以和应峤约会！
处在四哥的眼皮底下，这是何等珍贵的三个半小时？！
一定不能浪费在路上。
只是他正满心欢喜地找餐厅时，四哥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姜婪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闪烁不停的来电显示，心中顿时浮现不好的预感，他假装没听见电话响，不接。
但手机一直锲而不舍地震动着。
没办法，姜婪还是只能接了，连声音都降了几个度，怏怏的：“四哥？”
电话那头，狴犴道：“临时状况，使团提前抵达江城，已经安排人去机场接人了，你先来局里。刚才已经帮你跟街道办打了招呼。”
“……”
他的预感果然没错。
姜婪心里把不准时的访问使团问候了一百零八遍，嘴上道：“哦，马上过来。”
他电话还没挂，一抬头就看见程主任已经到了门口，见他看过去，就招了招手。姜婪挂断电话，只能再次把狻猊和椒图托付给张天行，自己背起包出了门。
程主任给了他一张批好的假条：“我已经接到了通知，近期你的工作我会酌情安排给其他人，你先忙那头的事。”
姜婪道了谢，便借了街道办的公车，直奔妖管局。
到了妖管局门口才想起来，他还答应了应峤晚上一起吃饭，又匆匆给应峤发了条消息解释，便将手机调成震动，大步进了妖管局。
没走几步，就看到下楼来接他的狴犴。
兄弟两个一起坐电梯上楼，狴犴道；“使团已经在路上了，最迟半小时后到，这是他们的资料，你先看一下。”
姜婪接过资料，就在电梯里翻阅起来。
此次来访使团一共十二人，除了五个人类精英之外，有两个西方龙族，一个吸血鬼，一个狼人，以及三个阴阳师。
龙族、吸血鬼以及狼人都是米国使者，三个阴阳师则来自扶桑国。
这七人便是姜婪他们此行的重点关注对象。
从资料上看，七人都正处壮年，模样差不多都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
其中吸血鬼海安年纪最小，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典型的金发碧眼长相，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狼人艾德也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大约是种族特性，身形高大健壮，身高足有一米九二。高鼻深目，皮肤是油亮的麦色。
两个龙族年纪看起来则要大一些，典型白人相貌，身高体壮，也就比狼人艾德要矮一些。只看相貌在三十多岁左右。
至于三个扶桑的阴阳师，都是亚洲人面孔，两男一女，年纪在三十到四十之间。阴阳师自有隔壁的道士和尚去对付，姜婪只略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资料上的信息不算太详细，比较重要的是几人的政.治立场。
吸血鬼和狼人都来自民间组织，看他们从前的履历，都极少与政府有牵扯。而两个龙族，背后却牵涉到米国官方。
资料上重点标注了两个龙族，还特别注明两人对华国传统文化十分感兴趣，不仅精通汉语，而且对华国历史研究颇深，对妖族亦十分感兴趣。
米国这次派他们带队，显然是有备而来。
姜婪收起资料，很严肃地问道：“如果起了冲突，能揍吗？”
“泰逢的意思是，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如果非要动手，记得找个没监控的地方。”
姜婪秒懂：“就是能揍，不能抓到证据对吧？”
狴犴点点头，道：“到了，进去吧。”
这次的接待团都已经等在会议室内，除了狴犴和姜婪，还有大妖三人，普通妖族五人。隔壁则派了青云道长以及五个年轻道士出面接待，主要是应付那个三个扶桑的阴阳师。
进了会议室之后，这些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姜婪。
姜婪早就习惯了这样注目礼，淡定地朝他们颔首微笑。
三个大妖和青云道长还算淡定，都礼貌地同姜婪颔首致意。其余的小妖和小道士先是目露惊诧，紧接着纷纷移开了目光。
姜婪假装并未发现他们暗地里打量的目光，笔直站在四哥身侧，安静地等待着。
等接人的车队来电话报信后，他们才下楼去迎接。
狴犴和姜婪为首，其他人紧随其后。
六辆车在妖管局大门前一自排开，访问使团的成员陆续下车，三个扶桑阴阳师站到了两个龙族身后，狼人和吸血鬼各成一派，剩余的五个人类精英，三个去了龙族阵营，剩下两个则跟在了吸血鬼海安身后。
相比姜婪他们的整齐划一，访问团队就显得有些散乱。
其中一个龙族阴沉地扫了狼人和吸血鬼一眼，摆出领队的架势，当先与狴犴交谈起来。
狴犴客气地领着他们去会议室。
姜婪见状落后一步，朝着落在后面的吸血鬼等人道：“诸位里面请。”
吸血鬼笑眯眯地跟上去，用流利的汉语问候道：“我叫海安，你叫什么？”
“姜婪。”
姜婪引着他们往里走，话不多，却并不会让人觉得被忽视怠慢。
狼人艾德话不多，报了名字后就闭上了嘴。两个人类明显以海安马首是瞻，也都不插话。
因此最后对话变成了姜婪和海安的单方面交谈。
……
一行人分两部电梯上楼，最终在会议室会和。
使团提前三天抵达，加上舟车劳顿，会议并没有持续太久，双方互相介绍一番，交换了名片之后，短暂的会议便基本结束。
两个龙族还在和狴犴交谈。他们的汉语说的很流利，姜婪在侧旁听，才知道他们还给自己取了中文名，年长的叫龙邴，年幼的叫龙跃。
龙邴眼睛细长，说话时眼尾上挑，便显得有些高傲。就连跟狴犴说话时，也有些高高在上：“听说这次贵方的接待团也有两个龙族，除了你，还有一个在哪儿？”
他眼神轻蔑地扫过在场众人，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是没来吗？”
“还有一个是舍弟姜婪，”狴犴目光有些冷，隐晦朝姜婪递了个眼神。
姜婪收到四哥的眼神，上前一步，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脸颊边酒窝若隐若现，看起来柔软无害，毫无威慑力：“龙邴先生，我一直都在。”
他一脸关切，说出来的话却带了扎人的尖刺：“先生是视力不好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让人给您配一副眼镜。”
“原来是你。”龙邴轻蔑地看向姜婪，好像高高在上的神终于注意到了脚边的蝼蚁。
他甚至不以为然地释放出威压，想以龙威压制姜婪，让他当众出丑，给接待团一个下马威。
然而释放出来的威压就像泥牛入了海，没掀起半点波澜。
反倒是姜婪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缓声道：“不知道龙邴先生知不知道，我们华国有古话，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
还没等龙邴弄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就感觉一股庞大的无形威压如海浪反扑，气势汹汹朝他卷来。他下意识凝聚起力量防卫抵抗，却还是被逼得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龙邴目光惊骇地看着姜婪，好重的戾气！
他脸色难看，看向姜婪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凝重与衡量：“听闻章律先生是龙四子，不知你是……？”
姜婪还是客气又有礼的笑模样：“龙五子，饕餮。”
龙邴眼皮一跳：……
怎么会是这个煞神？

第112章
姜婪就笑眯眯地站在那里，因为来的匆忙，连正式的西装都没换，灰蓝休闲衬衫搭一条浅卡其色休闲裤，整个人透着一股青葱的鲜活气。面相稚嫩无害，不像是上古凶兽饕餮，倒更像是年纪不大、跟着兄长出来开阔眼界的小辈。
在狴犴介绍之前，龙邴甚至没有多看姜婪一眼。否则他也不至于想拿姜婪开刀，给接待团一个下马威。
只可惜他眼拙找错了人，一踢就踢到了一块邦邦硬的钢板。
下马威没给成，还差点折了自己的脚。
龙邴脸上挤出个假笑，对姜婪道：“久仰大名，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听说龙邴先生对华国文化研究颇深？”姜婪忽然提了个不相干的话，在众人疑惑的眼神里，不疾不徐地笑着说道：“我们还有句古话，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话出自明代小说《西游记》，如果您没有读过的话，改天我可以送您一本。”
“多读些书，也能多学习一些做人的道理。”
他一番话明着客气有礼，但话里话外都在讽刺龙邴以貌取人却踢到了铁板，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傻逼你狗眼看人低了。
偏偏龙邴先动手理亏，眼下被他夹枪带棒地讽刺一通，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下了：“多谢好意，有空我会看看。”
姜婪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朝他略微颔首，退到了后方去。
才刚会面，就上演了这么一场好戏，在场其他人面色各异。
龙邴阵营的人脸色尤其差，一个个跟吃了屎差不多，脸色发青眼神愤恨，却又敢怒不敢言；寡言少语的狼人艾德一副吃瓜看戏的表情；反应最大的当属吸血鬼海安，他啪啪啪地鼓了几下掌，也不管龙邴等人难看的表情，笑着走到姜婪身边，彬彬有礼地朝他伸出手：“华国果然地灵人杰，我已经好多年没碰到过像姜先生这么对胃口的人了，请问我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朋友吗？”
海安穿着得体的白色西装，西装口袋中插着一枝鲜红欲滴的玫瑰，弯曲蓬松的金发整齐服帖地梳在脑后，一双碧绿的眼睛灼灼地看着姜婪。
他的神情看起来十分真挚诚恳，但敢不给龙邴一方面子的人，姜婪可不会傻得真以为他友善无害。
毕竟龙邴才用生动鲜活的反面案例告诫众人——不要以貌取人。
“是我的荣幸才对。”姜婪与他握手，笑容比他还诚恳，话术却是四两拨千斤：“诸位远道而来，都是我们的朋友。”
海安歪了歪脑袋，碧眼中笑意越深，不知真假地说：“姜，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姜婪朝他含蓄地笑笑，却没有再接话，将主场交还给了四哥。
狴犴赞赏地看他一眼，心想老五独自在外磨炼这一年，确实成长了不少。都学会骂人不带脏字了。看把龙邴给气得，要是心脏不好估计都能当场厥过去。
跟随接待的妖管局众妖眼中的惊诧也不比其他人少，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与饕餮面对面接触，之前他们对饕餮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凶兽”、“人高马大相貌狰狞”、“性情凶恶永远吃不饱”等等之上。
本来今天看见姜婪一副阳光开朗小少年的模样就够惊人了，结果眼下又见他条理清晰、兵不血刃地给了米国使团一个下马威，不仅挽回了我方颜面，还让对方吃了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这简直太他妈爽了！！
对付这些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傻逼就该这样秋风扫落叶般冷酷无情！
妖管局包括隔壁的道士们对姜婪纷纷改观，心想先前那些传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简直忒离谱！
今天开始他们也要跟饕餮做朋友！
姜婪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赢得了同事们的心，他跟在狴犴身侧，一同送龙邴等人去酒店。
吸血鬼海安没跟着龙邴，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姜婪身边，没话也要找话跟姜婪聊天。
但他越是话多，姜婪就越是戒备，怀疑海安是想从他这里找突破口，打探内部消息。他表面热情礼貌地应着，实则一句有用的话没讲。倒是把海安的信息掏出来不少。
比如海安今年已经一千六百多岁了，是地位崇高的吸血鬼亲王，在米国境内包括欧洲各国都拥有众多的庄园城堡以及子嗣。
此次他会作为访问团一员前往华国，是因为他曾经欠了米国某高官的一个人情，并且在城堡中待的太过枯燥无聊，所以才同意加团公费旅游。
难怪他并不惧怕龙邴，姜婪侧脸瞥他一眼，只是没想到吸血鬼亲王看起来这么面嫩。
不过转而想想自己，又觉得海安脸嫩没什么稀奇的了。
海安还在吧啦吧啦地说话，甚至跟姜婪互相交换了微信，他大约觉得经过一番友好交流后，两人已经能算得上熟悉了，便直接道：“我现在还是单身未婚，你呢？”
姜婪：？？？
他迷惑地看着海安，心想现在外国友人初次见面连感情状况也要介绍？
不过这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微微扬起下巴，虚假做作的表情都变得真切了许多，骄傲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又高又帅，不过还没结婚。”
“……”海安热情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对呀。”姜婪脸颊上现出小酒窝，任谁都能看出他眼里的欢喜：“他人特别好，可惜没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了。”
毕竟有一个优秀的男朋友，就应该领着到处溜溜宣告主权！
一直叨叨的海安在得知他已经有了男朋友之后，终于满脸失落忧郁地闭上了嘴。
姜婪不明所以，还以为他被单身狗的事实打击到了，也乐得不用应付他，将他们一行人都送到了安排的酒店，又在晚宴时共进了晚餐。
之前吃了个闷亏，以龙邴为首的阵营便安分许多，晚宴的气氛还算和谐。
倒是之前还满脸忧郁的海安又活跃起来，端着红酒靠近姜婪，身上还散发着浅淡迷人的香水味。
姜婪客气地跟他举杯相碰。
“姜，我想清楚了。”海安充满忧郁地开口道。
“嗯？”
姜婪一边应付着他，一边飞快往嘴里塞了一块小蛋糕，奶油香甜顺滑的滋味让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愿意再多一个男朋友吗？”
海安以右手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虽然很痛心，但如果是你，我愿意放下骄傲，与其他人分享你。”
“？？？”
海安语出惊人，姜婪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被蛋糕哽住，连忙喝了口红酒才顺了气。
他脸色呛得有些发红，眼神惊悚地看着海安，连连摆手拒绝：“不了不了，我男朋友很介意。”
而且我怕你会被打死！
那到时候就是国际事故了，可能会影响国际关系的，多不好啊!
大概是从来没被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甚至有点避之不及过，海安的表情一时僵住了，良久才垂下眼睫，碧色的眼睛落满忧郁：“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可是我也真的不喜欢你！
姜婪尴尬地摆摆手，耿直道：“那不好意思啊，我只喜欢我男朋友的。”
海安：……
他淡色的唇抿了抿，一脸失落受伤地转身离开，瘦削的背影像一只跌落的蝴蝶，脆弱又无助。
海安深知自己的优势，他故意把脚步放得很慢，然而一步、两步……十步，百试百灵的方法这回却不灵了，身后始终没有传来姜婪的声音。他不甘心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姜婪正一脸轻松地端着盘子在挑选小蛋糕。
“……”
海安脸色微微扭曲，陷入了自我怀疑。
难道是他的魅力下降了？
端着酒过来的龙跃嘲讽地看他一眼：“大名鼎鼎的‘血玫瑰亲王’也有出师不利的时候？”
别看海安精致漂亮，但实际上他是现存的十三位吸血鬼亲王中实力最强的一位，只不过他不喜欢束缚，又爱好在世界各地收集情人，所以领域势力才相对较弱。但实际上，了解海安的人都知道，这是个杀人不见血的笑面虎。
对待讨人厌的野蛮龙族，海安的表情就没有这么友善了。他朝对方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连话都不屑说，便与他擦身而过。
被如此轻蔑地忽视，龙跃的神情一阵狰狞，半晌才调整过来，端着酒朝姜婪走过去。
“姜先生。”龙跃戴上友善的假面，客气地和姜婪打了个招呼。
姜婪扭过头来，看向他时很好地藏起了眼底的厌烦和戒备：“龙跃先生。”
龙跃笑呵呵地朝他举杯，率先挑起了话头：“姜先生对华国文化知之甚深，我十分钦佩。实不相瞒，这次我们提前来江城，也是为了有充足的时间能领略古城风光。只可惜我们人生不地不熟，所以才想冒昧请姜先生给我们做一回向导。”
姜婪内心是拒绝的。
但是龙跃这个要求并不出格，他们提前两天到达，那这两天时间使团基本就是自由活动，为以防万一，有人盯着他们行动是最好的。
他就是不愿意，碍于情面也只能做出愿意的模样：“乐意之至。不知龙跃先生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呢？”
“我个人比较喜欢戏曲，许多年前曾经有幸来华国听过几场戏，记忆深刻。”龙跃笑道：“这次之所以提前赶来，也是听说江城附近会有一场戏曲盛会，想过去看看。”
江城附近，戏曲盛会。
姜婪心里一个咯噔，怀疑他指的是南城的水上野台戏。
“龙跃先生说的是周末在南城举办的野台戏？”
龙跃一副恍然的样子，朗声笑道：“对对对，就是南城的野台戏，我一时忘记了名字。我记得南城距离江城不远吧？”
“确实不远。”姜婪朝他笑了笑，心里却活络开了。
他可不信龙跃等人提前赶到江城就是为了旅游。
而且南城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为了旅游特色才举办的野台戏，哪里就有这么大的名气了？
只是姜婪暂时也想不通，南城能有什么吸引着他们，让他们拐弯抹角也要专程去一趟？

第113章
想不通归想不通，交流使团想在空闲时间里去南城看野台戏，并不算过分的要求。
姜婪将龙跃的提议向上反馈后，上面当即就批了，除了安排接送公车和酒店住宿之外，连带着野台戏的戏票都一同送了过来。
戏票是按十二个人计算，只多不少。
狴犴接到通知后，在晚宴结束之际宣布了次日南城的行程，询问是否还有其他人想一同去南城——若是去的便统一安排行程，不去的留在江城酒店，也会有专人招待。
除了主动提出想去南城的龙邴龙跃二人，海安和艾德也都积极表示想去南城领略一番华国传统戏曲文化。他们四个领头的都表示去，三个阴阳师当即也出声说愿意同行。
唯有五个同行的人类主动表示想在酒店休息，最后没有去。
于是第二天的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
海安已经从被拒绝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像一只优雅翩跹的蝴蝶穿梭在大厅之中，最后飞到了姜婪的身边。
之前的拒绝仿佛对他没有产生半点影响，他朝着姜婪行了个优雅的问候礼，才深情款款地问道：“姜，明天我能与你同游吗？”
“……”
姜婪被他的眼神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动声色地搓了搓胳膊，婉拒道：“明天我们是一同出发去南城，而且龙跃先生已经先邀请我给他们当向导了。”
“那两个讨人厌的龙族还需要向导？”海安轻嗤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地说：“我可从没听说过他们喜欢戏曲。”
他扭头笑吟吟地看向走过来的龙邴，眉梢微挑问道：“我听说你们这次来华国，是为了找个什么东西？怎么又跑去听戏了？你们要找的东西在南城吗？”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姜婪包括妖管局众人的目光霎时都凝聚在龙邴身上。
狴犴笑道：“龙邴先生想找什么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人手多，一定可以帮你找到。”
海安一副幸灾乐祸的架势，还在一旁推波助澜：“是啊，华国的朋友都很热情，你们想找什么，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龙邴脸颊抽了抽，眼神愈发阴鸷：“就是从前来华国游历时，曾在乡野间对一位唱戏的女子一见倾心。只是之后再无缘相见。如今想起来只依稀记得那个女子的故乡在南城，便想去看看。”
“原来是想去看看旧情人啊……”海安一副我理解你的表情，略有些忧郁地说：“只是我们毕竟不是普通人，有时一眨眼间，那些年少的男女便已经垂垂老矣。”
“人类的生命实在太过短暂。”他长长叹息一声，食指轻抵着嘴唇道：“也不知道你心仪的女人，现在是一捧白骨，还是鹤发鸡皮的老妪……”
他嘴上是这么说，碧绿眼睛里却是恶劣的笑意。
龙邴眼神阴沉地看向他：“这就不劳操心了。”
“我当然不操心。”海安无辜地耸耸肩：“我只是怕你到时候哭鼻子，好心提醒你而已。”
说着又转过脸对姜婪说：“姜，明天龙邴应该不需要你了，你不如来给我做向导吧。”他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我知道他们很多小秘密哦……”
姜婪眼神一闪，沉吟片刻，便笑着应下来：“荣幸之至。”
不管海安是敌是友，单看他能直接戳穿龙邴等人的目的，就说明他和龙邴一行不对付。
海安跟龙邴都来自米国，打交道必然不少，知道的消息肯定比他们多。
有句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那明天见。我先回去睡个美容觉。”海安朝他摆摆手，优雅地转身往电梯间走去。
以他为首的两个人类见状，连忙也跟了上去。
倒是龙邴等人等他进了电梯之后，才陆续转身离开。显然是有意避开海安，不想再跟他起冲突。
……
晚宴彻底散了之后，妖管局众人回了局里，开了个临时小会，安排好明天的工作行程之后，才各自下班回家休息。
因为龙邴等人的突发行程，明天姜婪肯定不能和薛蒙他们一道去南城。回家之后他收拾了三个小崽子日常用品，又给张天行打了个打电话后，便和狴犴一起开车把江迟也送去了张天行家里。
其实姜婪更想把弟弟们交给应峤照顾，但是有四哥在，肯定是不可能的。就只能麻烦酷哥了。
他连同程主任给的票一块儿塞给了张天行。
明天的南城之行是工作，肯定不能带家属，但白天姜婪已经说过要带他们去南城看野台戏，他不想食言，干脆就让酷哥顺道把小崽子们带过去。
到时候打听好了酒店，休息时说不定还能串串门。
***
次日，用过午餐之后，妖管局的车队便往南城行去。
江城到南城，走高速差不多两个小时。等一行人到达南城酒店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戏曲盛会上午就已经开幕，酒店客人来来往往，绝大部分都是慕名而来的游客。
酒店前台还贴心地提供了前往举办地的路线图和宣传册。
姜婪拿了一份宣传册，才知道这次活动的官方名称叫“南城民间戏曲艺术展会”。举办地点在问灵台。
问灵台据说原本是个祭台，就建在灵河中游河段。
灵河是长江支流水系，主干贯穿整个南城。支流遍布南城全域，在靠老天赏饭吃的古时候，灵河水便是一城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
灵河安则百姓安。
因此后来为了祈求风调雨顺，南城百姓渐渐有了祭祀灵河河神的风俗，问灵台便是南城百姓建造用以祭祀河神、祈求风调雨顺的祭台。
每年祭河神的时候，热闹程度比春节也不遑多让。那时候交通不便，唯有水路最快，十里八乡的百姓们就摇着船，拖家带口地带着鸡鸭牛羊等祭品到问灵台来，等着参加河神祭典。
祭典那一日，问灵台附近的河面上，全是一条挨着一条的船只，祭典开始时，大家就在船上观看，等祭典结束之后，百姓们顺道还能把家里带来的手工制品和吃食摆在船头，交易买卖或者以物易物都可以。
等到太阳落下去，这些船只上就会挂起灯，为了热闹也是为了吸引人，还会有船家在船头唱戏唱曲儿……这样自发的行为后来因为参与的人多了，渐渐便有了许多不成文的规定，成了每年必会上演的经典环节，被叫做“野台戏”或者“打野台”。
随着戏曲文化的流行，每年祭典之后的打野台越来越热闹，甚至许多想挣个名气的角儿都会在祭典这一天撑船来打野台。
不过像这样的人一般并不会直接露面，大多会带上一张面具遮住脸，若是喝彩声高，结束后便半推半就地摘掉面具，自此一举成名；若是无人问津，就躲进船舱里灰溜溜地离开，等着下一年再来。
当然，这都是宣传册上介绍的旧时光景。
如今是现代社会，也不提倡宣扬封建迷信。因此官方只在宣传上略提了提祭祀河神的背景，便把重点放在了“打野台”之上。
如今的野台戏自然不似当年，举办方为了把气氛炒起来，还专门请了不少有名气的民间戏曲大师过来压阵，又设立了高额奖金，鼓励民间高手来踢馆，形成良性竞争的局面。
只是既然祭出了“打野台”的名号，自然也要有点从前的味道。
所以这次展会的时间地点定在了夜晚的灵河上。
船只都是举办方提前联系好的，除了打野台的小船，还有几艘比较大的观光游轮停在不远处码头边，邮轮装点的古色古香。游客买了票之后，便可以登船在河面上欣赏打野台的盛景。
姜婪他们抵达问灵台时，才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落下来，河面上尽是粼粼波光。几艘大小不一的乌篷船就停在河岸不远处，遥遥看去，能看见船头有人影晃动，偶尔有一两声或高或低的咿呀声传来，应该是船上的人在吊嗓。
一行人先去问灵台附近的河鲜餐厅吃了特色河鲜，等天色微黑之后，方才往河边行去。
姜婪跟在狴犴身后，垂头给江迟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问灵台，要是晚上有时间，再去找他们。
偏这时海安又挤开其他人，蹭到姜婪身边来问：“你要和我一条船吗？”
姜婪只得收起手机，看向码头边的游轮，疑惑道：“我们不是包了一艘游轮吗？”
“游轮有什么好玩的。”
海安摇摇手指，指着前方的龙邴等人道：“他们说要坐那种乌篷船，我也觉得不错。”
他神情向往道：“我看电视剧里演过，一壶酒，一艘船，三两知己，泛舟湖上，品酒赏景……岂不是人生一大美事？”
姜婪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他从哪儿看来的这些东西。忍不住提醒道：“夜晚登船，再喝酒，容易发生意外事故，不安全。”
海安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半晌才小声嘀咕道：“原来并不是我的魅力下降了。”
分明是姜婪缺根弦。
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
撩不动。
姜婪神情无辜，见那边龙邴等人已经开始挑选船只了，忍不住走上前问道：“真要让他们分散开？万一出现意外，可能不好策应。”
狴犴当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低声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把人看在眼皮底下，他们是老实了，但也不会有下一步动作。只有分散开来，他们才有机会……”
既然已经知道他们是要来南城寻找某样东西，那为了引蛇出洞，没机会也要给他们创造机会。

第114章
既然狴犴已经有了安排，姜婪便不再多加置喙。
等他转身回去时，就见海安已经选好了乌篷船，正在一个面具摊上挑选面具。宣传册上有介绍，河神祭典时，不少有身份的人也会来雇船来打野台。这些人大多自持身份，怕跌了面子，便会戴上一张面具遮脸。这个习惯导致后来许多参加祭典的普通百姓也会戴上面具。
时至如今的戏曲艺术展会上，小摊小贩们也利用了这一点大肆宣传，进了不少面具来吆喝叫卖。生意竟然也很好。
姜婪走近，就见小摊上摆放着种类繁多的面具，有小孩子喜爱的可爱卡通形象，也有一些相貌怪异的戏曲形象。
连摊主自己都戴着个“雷公”面具。见姜婪过来，立刻热情地招呼他：“帅哥，买面具吗？咱们南城的传统，看夜戏的时候一定得带上面具……”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咱们老一辈有说法，这夜戏要是太热闹啊，就容易招惹些别的东西混进来看戏。它们怕被发现，就戴着面具混进人群里。等看完了戏，还要随便捉几个人回去当宵夜吃。后来大家怕被那些东西盯上，每逢看夜戏的时候啊，就都戴上面具遮住脸，这样那些东西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同类，就不会随意下手……”
摊主声音饱满，故事讲得抑扬顿挫，但本质还是为了卖面具编故事而已。
姜婪看着他面具底下毛茸茸的脸，提醒道：“面具歪了，看见毛了。”
摊主：……
他尴尬地正了正面具，锲而不舍推销道：“人家游客都戴得面具，你们真的不来两个？两个一起买有优惠的。”
姜婪完全没有兴趣，与其花钱买面具还不如买点当地特产吃。
但海安显然被摊主的小故事迷住了，他在摊位上挑挑拣拣半晌，挑了一个“鸡嘴道人” 和一个“飞钵道人”的面具痛快地结了账。
这两个面具都是地戏里的角色，造型夸张怪异，似人非人。属于大晚上带出去能吓到人的那种。海安自己戴了“鸡嘴道人”面具，把“飞钵道人”的面具塞给了姜婪。
姜婪内心是拒绝的，但想想或许和海安把关系搞好了还能再套点消息出来，便没有在这点小事上拒绝他。接过面具戴上了。
戴好面具，两人才一同踏上了乌篷船。船夫在船尾等待，脸上也带着个“关公”的面具，见他们上来，便吆喝了一声，叫他们坐好了，便撑着船往河中间行去。
他们找的船家不是官方联系的大船，而是附近来挣外快的农户人家的小船。
乌篷船不大，但胜在灵活，船夫在船尾撑船，可以按照顾客的要求挑选位置调整视野。
姜婪和海安一前一后坐在船头，遥望远处的河景。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灵河两岸大楼的霓虹灯都亮了起来，河滨大道上路灯亦是通明，唯有宽阔的河面上略有些昏暗，只能模糊看到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河面上缓行。
姜婪看见妖管局众人以及龙邴等人都陆续上了船。
他们都选的是灵活好操控的私人小船，三两个人一艘船，陆陆续续随船飘荡到了河面上。
高大古老的问灵台上，一面人高的大鼓两侧系着红绸，两个拿着鼓吹的壮汉侍立一侧，整装待发。
晚八点整，天色彻底黑下来。
问灵台一侧的河滨大道上已经挤满了围观的游客，河面上大小船只穿插交错，嘈杂又热闹。
穿着国风礼服的主持人在问灵台现身，开场白结束后，第一声鼓响便宣告了开始。
激烈的鼓点声交错落下，将气氛炒得极热。最受瞩目的几艘花船上，盛装扮上的戏曲老师们一一亮相，一开嗓便赢得了满堂喝彩，清亮唱腔撕破黑夜，随着水波荡得极远。
海安坐在船头，支着下巴兴奋道：“虽然听不懂唱得什么，但确实很好听。”
“应该是主办方请来的专业戏曲老师。”
姜婪看过宣传册上的流程，知道这是官方请来压场子的专业人士。眼下戏才刚刚开始，打野台的人估计还没开嗓呢。等这一出表演结束，后头才是真正的“打野台”。
果然，一折戏落后，花船上的彩灯便暗了下去，华丽的花船渐渐隐没在河面之上，倒是那些飘荡在河上的小船渐次挂起了灯，一开始各自沉默着，像是在等谁起头，要不了多大一会儿，就有性子急的先开嗓唱起来——
东边刚婉转唱了两句“空守云房无岁月，不知人世是何年。望断云天人不见，万千心事待谁传？”，便被西边铿锵一声“头戴金冠压双鬓，当年的铁甲又披上了身”压了下去，紧接着不知又是哪里的谁唱起了“但愿救得忠良后，洗手焚香把神酬”，唱腔苍凉古朴，一举把前头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打野台就是这样，一开始众人乱糟糟齐哄哄地扎堆开口，你没点本事盖过其他人，就要被埋没其中。只有真正唱得好的，才能一直唱到最后，赢得满堂喝彩。
这会儿打野台才开始不久，声音还是嘈杂的，但一些技不如人的意识到差距后，已经开始渐次退场，歇了声，熄了灯，就在船上当个普通听众。
到了后期，还亮着灯的船不到十条。
此时距离开场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这些亮着灯的船上传来的声音，无一例外都气息稳健，中气绵长。他们彼此间较着劲儿，不仅在唱功上要压对手一头，连唱词也要针锋相对。
这样针锋相对的气势极大煽动了看客的情绪，这些被热闹吸引而来的游客情绪也随着曲调而起伏，点评声，喝彩声不绝于耳。
他们的情绪全数投入到了戏曲之中，一时竟然没有人注意到河面上渐渐起了雾，飘荡在河面上的船只被淡淡白雾笼罩着，连传出的声音都变得缥缈起来。
“起雾了。”
姜婪站在船头，朝着雾气飘来的方向眺望。
只见雾中隐约有一艘挂着灯的小船缓缓驶来，船上如泣如诉的声音在唱：“能勾侵天松柏长千丈，则落的盖世功名纸半张！关将军美形状，张将军猛势况，再何时得相访？英雄归九泉壤，则落的河边堤土坡上……”
这声音由远及近，调子也不高，但偏偏就将其他人的声音尽数压了下去，最后河面上就只剩下这一道声音还在回荡个不休。
凄婉的唱腔夹杂着水波荡漾的声响，一声声仿佛鼓槌敲打在人心上。
英雄折戟的悲愤不甘仿佛也随着哀婉的曲声嵌进了胸腔之中。
姜婪回首望去，就见白雾已经笼罩了河面，河滨大道上的路灯也变得昏暗起来，岸边的观众身影融入雾中，变得影影绰绰，唯有脸上戴着的面具格外清晰，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
“水里的是什么？”海安蹲在船头，招呼姜婪来看。
姜婪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河面，就见昏暗的河面之下，有数不清的影子在晃动着，这些影子似人非人，与人类相似的四肢纠缠交错在一处，扭曲又狰狞。它们在水面之下翻滚，偶尔露出白如纸面孔，脸上模糊的五官仿佛五个黑漆漆的洞，表情尽是凄苦和怨毒。
“是水猴子。”
据说死在水里的人，怨气不散，便会化为水鬼。而水鬼，又叫做水猴子。
有关水猴子的故事传说有许多，但大部分都是人类靠着丰富的想象力杜撰出来的。江河里确实有水猴子，但它们不是“鬼”也不是“妖”，而是一股股怨气凝聚而成的怪物。
大江大河里每年埋葬的性命不计其数，枉死之人的尸骨沉入河底不得安息，死前残留的怨气经久不散，随着水流四处飘荡。有一些随着时日渐渐消磨逸散，但也有一些，与其他怨气汇聚，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便逐渐异化，成了只剩掠食本能的“水猴子”。
它们以河中的腐尸为食，汲取尸体中的怨气壮大自己。又受残留的人类本能影响，变成了现在这样似人非人的扭曲模样。
水猴子的产生条件苛刻，从前多少年也难得见到一个。
但如今这灵河的河水之下，却至少有上百只水猴子。它们在船底穿梭，扭曲的四肢攀附在船底，仿佛下一刻就要破水而出，爬到船上来。
姜婪眉头微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是空的，时间停留在晚上九点四十四分，再没有变化。
“是结界？”他喃喃自语，抬头张望一圈，此时河面上全是浓浓的白雾，一米以外的情况根本看不清。
只有那哀怨凄凉的声音还在继续唱着“官里身躯在龙楼凤楼，魂魄赴荆州、阆州，争知两座砖城换做土丘！天曹不受，地府难收，无一个去就”。
雌雄莫辨的戏声融进船篙搅动的水波声音里，越发.缥.缈.诡异。
“我以为那两条讨人厌的龙族已经长得够丑了，没想到还有比他们更丑的东西。”海安蹲在船头，一边啧啧感慨这些水猴子长得真是随心所欲，一边看跟附在船底的水猴子大眼瞪小眼。
姜婪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矮身穿过船舱，往船尾行去。
船夫在船尾撑船，姜婪本是想去借船篙一用，走到船尾时，却见船夫一动不动地立在船头，背影在浓浓的白雾之中显得又细又长。
姜婪眼神一利，上前按住船夫肩膀，却觉入手硬邦邦好似木头，他将人转过来，却见按住的哪里是船夫，分明是个等人大小的木偶。木偶脸上还戴着“关公”面具，面具后的脸没有五官，只有嘴巴的位置有一道上扬的裂缝，好似嘴巴裂开，露出个充满恶意的笑。

第115章
姜婪手里用了劲道，那木偶人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散中飞快窜出一条细长黑影，妄图顺着他的小腿攀爬上来，却被姜婪眼疾手快地捉住了。
黑影在他指间扭动，身体细长如蛇，但若仔细看，会发现这玩意儿的躯干上还能模糊分辨出头和四肢，姜婪低头闻了闻，熟悉的水腥气和船底那些水猴子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这黑影的气味格外淡，要凑近了才闻到一丝。
他盯着这细细长长一条的黑影，猜测这东西原本应该也是水猴子。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凝练过了，不仅能隐藏起气息，身形也缩小了许多。比起普通的水猴子看着也要聪明一点。只是再聪明，也只是一只水猴子而已。
对他或者对海安都造成不了影响，闹出这一出戏的人应该也知晓这一点，但他们还是要闹出这一出，又是图什么？
姜婪一时想不明白这个问题，黑影又还在手中挣扎扭动，他便不太高兴地把黑影团吧团吧，直接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又没用又烦人，
不如吃了。
正好看见这一幕的海安；……
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艰涩道：“你……刚才吃了什么？”
“一个烦人小点心。”
姜婪没注意他的神情，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船夫是个傀儡，现在情形感觉像是早有预谋，我们先撑船去其他地方看看。”
说着捡起船篙，就要撑船去其他地方瞧瞧。
只是船一动，周围的水猴子就纷纷围了过来，它们扭曲的四肢攀附在船底，然后像叠罗汉一样，一只叠着一只，在水中拖出一条长长的阴影。小小的乌篷船被它们牢牢抓住，竟然寸步难行。
姜婪拿船篙打了几下，打掉了前面的水猴子，后面的又很快补了上来。
反复几次后姜婪就不耐烦了，扭头对发呆的海安说：“我下去把这些烦人的东西清理掉。”
“……”
海安立刻想到了那团被他吞下去的黑影，隐约猜到了他的“清理”方式。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看中的小奶狗进食时竟然如此粗鲁。
他嘴唇艰难地开合，最后发出的声音有些颤抖了：“你想……怎、怎么处理？”
“吃掉就好了。”姜婪理所当然地说：“这些水猴子虽然有点腥，不过也不算难以入口。”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
漆黑水面之下，几十上百只的水猴子如黑雾朝着姜婪围拢过去。它们智力不高，只凭着本能或者“命令”行动，姜婪在水下化出原形，用爪子把围在身边的水猴子薅到一处，然后团吧团吧，就塞进嘴里囫囵咽了下去。
这些东西估计还没来及吃人见血，虽然腥了点，但很纯粹没什么杂质，姜婪吃它们就跟吃没加糖的棉花糖似的，三两下就吃了个精光。
等在船上的海安眼睁睁看着水下的那团“黑雾”越来越小，最后就剩下一只红瞳牛角的黑色巨兽。
海安：……
小奶狗的原形反差为什么也这么大？！
吃完小点心，姜婪化回人形浮上水面，扒着船边问海安：“我想去前面看看，你是在船上等着还是跟我一起去？”
反正衣服都湿了，有船没船都差不多。
海安忧郁地叹了一口气，对着姜婪那张十分合胃口的脸伤怀道：“我们的食谱差太多了，以后可能很难生活在一起。”
姜婪：……？
这人又在说什么梦话？
“我的恋爱还没开始，便夭折了。我现在很伤心，这些肮脏腥臭的河水会让我的心情更加糟糕。”海安捂着胸口摇摇欲坠，于是干脆在船尾坐了下来：“你能把我送到岸边去吗？”
他倏而弯唇一笑：“作为报答，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姜婪眼珠转了转，爽快道：“成交。”
“龙邴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龙亦，我听说这次他也来了华国。而且他们似乎一直跟华国的某个组织有接触。”
海安也并不吊胃口，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姜婪：“什么组织我不清楚，不过里面似乎都是你这样的妖族。”
姜婪的脸色凝重起来，国内除了妖管局以外，他可从没听说过还有其他的妖族组织。
这次的事件果然是有预谋的。
“你知道他们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吗？”姜婪问。
“不知道。”海安摊手，遗憾地看着姜婪：“如果我知道肯定会告诉你，我对待心上人可是非常坦诚的。当然，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是我的心上人了。所以坦诚也到此为止。”
姜婪自动过滤了他的骚话，只抓了重点，笑道：“谢谢你提供的信息。”
说完又叮嘱他坐稳，然后一手拽住船头的绳子，拉着乌篷船往岸边游去。
返回岸边时，他们遇见了其他船只。
这些船只上的游客仿佛丝毫没有发觉到河上的异常，他们依旧神情沉迷地注视着面前的白雾，时不时爆发出喝彩叫好声。有的老戏迷甚至还会摇头晃脑地跟着哼唱几句，看那情形，分明是还沉浸在“打野台”的氛围之中。
——可现在河面上，除了那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还在一首接着一首唱着凄凉哀婉的丧戏之外，分明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那些白雾将看客们连同船只笼罩住，一旦出了肉眼可以看见的距离，不仅看不见人影，连声音都消失不见。
这些看客们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之中。
姜婪将海安送到岸边，凑近了看才发觉，在河面上看起来诡异无比的游客们，跟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挤在河滨大道的围栏边，热烈地朝着河面上指指点点，互相讨论着哪个唱得更好。哪个能唱到最后……
海安看看他们，再看看河面上茫茫白雾，疑惑道：“他们和我们看见的场景不一样？那谁看到的才是真的？”
姜婪摇摇头：“现在说不好，我先去找其他人。”
说着便再次扎进了河水里。
在意识到这些游客沉浸在某种意象中看不见他后，姜婪干脆化成了原形，悄无声息地潜行在河水中。
灵河河面开阔平坦，因为今晚的盛会，河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加起来起码有上百条，姜婪在水下潜行一阵后，没有找到四哥，反而意外撞见了薛蒙一行人。
南城之行，薛蒙肖晓榆以及张天行是一道包了大巴车过来的，薛蒙和肖晓榆还带了各自的父母亲人，张天行则带着狻猊椒图以及江迟三个小崽子。
出事时他们正在游轮上看戏，正热闹的时候，游轮被突然而至的白雾笼罩，除了张天行和三个小崽子，游轮上的其他游客都没有发现异常，仍然在兴致勃勃地“听戏”。
薛蒙算是运气比较好的，张天行发现不对之后立刻来找人，把薛蒙叫醒了。但其他人却跟被魇住了一样，怎么叫也没有反应。
张天行担心强行把人唤醒后会引发不良后果，没敢贸然动手。加上手机没有信号无法联系外界，便只能先想办法回岸上去再从长计议。
游轮上除了三个小崽子，就只剩下张天行和薛蒙连个成年人。
薛蒙水性更好，于是便被派去下河找船——他们的想法是事急从权，先就近抢条小船上岸报信再说。
和姜婪撞上的时候，薛蒙正套着个救生圈，努力在划水。
划着划着就见水下一个巨大黑影朝自己游了过来，他吓得脑子都木了，傻不愣登地呆在原地，一脸惊恐地抓着救生圈。
姜婪从水里探出头问他：“其他人呢？”
薛蒙：！！！！
他先是惊恐地瞪大了眼，接着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随后“卧槽”一声，笑中带泪地嚎道：“爸爸！是你吗？！我差点被你吓得心脏骤停呜呜呜……”
姜婪：？？？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原形。
他讪讪地变回人形，摸了摸鼻子：“你这是干嘛去？”
薛蒙就把计划讲给他听了，姜婪听说张天行也在，连忙抬头，就正对上酷哥面无表情往下看的脸。
“……”
姜婪嘴角抽了抽，尴尬地跟张天行打招呼：“你们都在啊？”
心里则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酷哥肯定看到了！！！
怎么办？！
张天行面无表情，看看姜婪，再看看怀里小猫咪，再看看江迟怀里的大海螺：“……”
他终于想起上次看见姜婪的哥哥为什么觉得眼熟了，他曾经在某本财经杂志封面上看见过姜婪的哥哥，他记得当时他大哥还感慨过，说现在龙宫也与时俱进开公司了，还在开发海底资源，资产比龙虎山还要雄厚，都准备要上市了。
那本财经杂志封面上的人，正是如今的龙宫掌权人，赑屃。
而姜婪管赑屃叫大哥，再加上他刚才不慎露出的原形……应该是传说中的凶残暴戾的龙五子，饕餮。
张天行冷静的假面一点点裂开，目光转向一直管姜婪叫哥哥的泥泥。
形如狮子，又叫泥泥。
泥泥，狻猊。
残酷的真相就摆在他面前。
他怀里抱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软萌可爱的小猫咪，而是龙八子。狻猊。

第116章
姜婪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意外暴露身份。
薛蒙看见就算了，毕竟他是个普通人，对妖族并不了解，也接触不到太多妖族。但张天行不同，他可是龙虎山的人！！
张天行知道了，就等于龙虎山知道了。
龙虎山知道了，那隔壁的特管局肯定就知道了。
特管局都知道了，那紧挨着的妖管局过不了多久也都会知道。
这样一来，用不了多长时间，所有人都会知道饕餮伪装成普通小妖怪在街道办当办事员！
那他的马甲还怎么捂住？！
姜婪只稍微这么一发散，就觉得头昏脑涨天崩地裂，男朋友分分钟要没了！他要失恋了！
绝对不能让酷哥说出去！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把状况外的薛蒙拎起来，回到了游轮上。
张天行目光深沉地注视着他。
“……”
姜婪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不用找船了，岸边的情形跟河上差不多。你们留在游轮上看着点人，反而安全一点。”
张天行简短地“嗯”了一声，继续盯他。
“你们……”他欲言又止，目光扫过狻猊和椒图：“泥泥他……”
“就是你想的那样！”
姜婪连忙截断他的话，干笑道：“我不想太高调，所以才隐瞒了身份，不是有意要骗你们，抱歉。”
张天行默然不语，满眼失落地看着怀里的狻猊。
心中天人交战。
狻猊歪着脑袋，金黄的猫儿眼眨了眨，朝他“喵”了一声，神情充满疑惑。
瞅我干啥？
于是张天行心里那点失落纠结又被这一声又软又甜的喵叫声给治愈了！
他默默地说服自己，泥泥分明就是一只小猫咪，不仅会喵喵叫，还会翻肚皮卖萌。
大不了就是以后长得大一些，从可爱小猫变成可爱大猫。
体型大小并不重要。
不管大猫小猫，给rua就是好猫！
这个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知足才能常乐。
张天行迅速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重新接受了狻猊的新身份。波动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又变回了高冷酷哥。
他朝姜婪点点头：“放心，我不会往外说。”
“谢谢。”
姜婪立刻松了一口气，心想酷哥的接受能力真是好棒棒。
希望男朋友知道真相的时候也能这么淡定！
他们两个打哑谜一样的对话，把边上的薛蒙听得满头雾水。
他瞅瞅这个看看那个，懵逼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隐瞒身份？姜婪除了妖——”
说到一半他急急打住，然后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张天行刚才应该已经看到了姜婪的样子。
他顿时不可置信地看向张天行：“你难道不想对刚才的……”他卡了卡，一时找不到准确的词句表达刚才的大场面，只能手舞足蹈地比划：“发表一点看法吗？”
一个这么大的兽变成了自己同事，难道不该惊讶尖叫一下以示尊重？
为什么酷哥一点都不吃惊？？？
这不科学。
难道妖怪的存在已经这么稀松平常了吗？！
张天行冷漠地看着他：“什么看法？”
薛蒙：……
牛批还是酷哥牛批。
薛蒙老实闭上了嘴巴，心想酷哥果然不同于我等凡人。
倒是姜婪看懂了他的表情，在一边憋笑，终于忍不住告诉他的实情：“张天行老家在龙虎山……”
“这我知道啊。”薛蒙莫名其妙：“他之前不是还给我们带特产了吗？”
“我还没说完。”姜婪把刚才的话接着说完：“……在龙虎山天师府。”
“？？？”
薛蒙小小的眼里充满大大的疑惑：“是我理解的那个天师府？捉妖的？”
姜婪：“嗯。”
薛蒙：……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幽幽感慨道：“时代果然不同了，捉妖的天师都能和妖做同事交朋友了，不愧是和谐社会。”
姜婪&张天行：……
*
插科打诨成功缓解了河面上诡异的气氛，姜婪解决了掉马的隐患，又惦记起了正事。
他再三叮嘱几人好好在游轮上待着，又嘱咐椒图道：“万一游轮上遇见危险，你就带着他们上岸。”
椒图从珠光宝气的螺壳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来，郑重地应下了：“知道了，五哥你放心。”
薛蒙再次卧槽一声：“不是说是海蜗牛吗？怎么还长角啊？”
而且这也不像蜗牛啊？
他控诉地看向姜婪：“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同事是假的，同事的宠物也是假的。
姜婪笑容慈祥地拍了拍他的狗头：“回去我送你一本山海经，没事多看看。”
薛蒙：……
彳亍口巴。
双方达成共识之后，姜婪便又纵身下了水。
从方才开始，四哥还有妖管局的人就一直没有动静，龙邴等人也没见踪影，姜婪心里隐约有些担忧，又化成原形，一艘船一艘船找过去。
扒拉了几十艘船，没多大一会儿，姜婪便看到了三四艘相隔不远、但是没有人的空船。
普通的游客目前为止都好好待在船上“看戏”，这个时候没人的船，不是妖管局众人的船，那就是龙邴他们的船。
姜婪正想潜入水中继续找寻，就感觉侧后方一个人影正朝他悄悄靠近——
他装作并未发觉，暗中蓄力等人靠近了，正要一举还击，却被来人牢牢抓住了爪子。
狴犴啧了一声，小声道：“是我。”
咦？
姜婪收回爪子，转过脑袋去看，果然是四哥。
“其他人呢？”姜婪问。
“不用管他们，跟我来。”狴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而后便潜入水中。
狴犴在前，姜婪在后。
兄弟俩顺着灵河一路往前，姜婪感受着周围的水流阻力，猜测此时他们正在往上游走。
果然，过了许久，狴犴打了个手势停下来，隐在河底的巨石后面，示意姜婪往上看。
晚上的灵河本该是黑黢黢的，但此时河面上却飘着一簇簇青色火焰，将黢黑的河面照得通亮，仿佛连河水的温度都变得灼热起来。
透过晃动的水波往上看，隐约能看到河面上晃动的人影——那是个赤脚走在河面上的女人，穿着一袭白色长裙，漆黑的长发一直垂到脚踝，发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那一簇簇的青色火焰环绕在她周围，随着她轻轻哼唱着的古朴曲调不断落入水中。河面上荡开一圈圈的涟漪，连着河面之下的水流也在震动晃荡不休。
“这是在干什么？”姜婪用口型问。
河面上除了这个女人，他还能感觉到几道其他气息，但并没有龙邴等人的存在。
但这群人出现的时机如此巧合……姜婪不觉得只是恰巧撞上了。
他疑惑地看向狴犴，等着四哥给他解惑。
狴犴摇了摇头，示意他跟着自己退远了一些，确定不会被河面上的人察觉之后，才给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今晚闹的这一出是声东击西。龙邴在故意转移我们的注意，目的是为了掩护这些人的行动。”
妖怪局对龙邴等人一直有防备，在龙邴主动提及来南城后，更是不敢掉以轻心。后来河面上起了奇怪的白雾，狴犴第一反应是果然有猫腻，理所当然地派出一部分人手盯住了龙邴，其他人或去找援兵，或去探寻白雾源头。
狴犴一开始也暗中跟着龙邴，但当跟着龙邴在河上打了几个转后。他便逐渐意识到不对了。
龙邴那些无意义的行为，可以解释为他们在筹划着什么阴谋，但也可以理解为……他们在故布疑阵，拖着他们。
在狴犴确认了派出去报信的小妖失联后，几乎已经确定龙邴等人就是在故布疑阵，有意地分散他们的人手，将他们困在河上，让他们抽不出人手和精力去注意其他。
而在他们注意不到的地方，必定还有其他动作！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狴犴立即安排了其他人伪装成自己的样子继续盯着龙邴，自己则金蝉脱壳，去别处探寻异常。
结果在找到上游时，正撞上这一群人。
“那个女人……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应该是女魃。”狴犴神色微凛：“据说她在逐鹿之战中助黄帝大败蚩尤，因消耗太过无法返回上界，便留在了下界修养。之后一直深居北漠，极少与人来往。再后来……便渐渐没了音信、”
女魃身负炎气，体质特殊，所过之处天将无雨，久居之地必有大旱。
因此又有人族称她为“旱神”。
从这个称呼便可看出，女魃现身的危害有多巨大。
已经许多年了无音信的女魃忽然在江城现身，甚至还可能与龙邴等人有牵连，即使是狴犴也不得不多思量几分。
姜婪沉思片刻，将海安的话告诉了狴犴：“跟龙邴接触的这个组织，会不会就是这一拨人？”
“可能性很大。”狴犴脸色凝重：“但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的利益，能将两方人绑在一起？”
龙邴这样的人，无利不起早。与他无益的事情他绝不会做。
龙邴想要什么？女魃她们又承诺了什么？
姜婪也想不通，他抬头看着河面上明灭的火光，道：“先看看她们到底要找什么吧。”
对方联合龙邴，费了这么大功夫布下疑阵，就为了转移妖管局的注意力，她们要找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第117章
姜婪与狴犴不动声色地埋伏在河底。
河面之上，女魃将古朴的曲子哼唱了一遍又一遍，无数明灭的火焰随着苍凉的调子坠入河水之中，连灵河水都要沸腾起来。
白色的裙摆从飘飞渐渐静止垂落下来，她垂首看着河水，波动的水纹使她的面庞微微扭曲变形，却仍然无损她的美丽。
这是个极美丽的女人，连声音也如碎冰碰壁，透着股远离人间的冷意：“东西不在这里。”
“不可能！”另一道有些低沉的男声立即反驳了他：“消息不会出错，九鼎就在灵河之中。”
“没有就是没有。”女魃态度并不客气，她赤着足走向岸边：“我感应不到它的气息。若是不信，你们自己下河去找。”
说话间，白色裙摆翻飞，女魃卷着一身灼热炎气消失在灵河河畔。
河面上明灭的火光霎时暗淡下来。
姜婪和狴犴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他们要找的东西竟然是九鼎。
九鼎原本是禹王所造，夏朝初年，禹王分天下为九州，集九州之铜精炼制一尊青铜大鼎，鼎上刻九州图，以上古众妖为纹饰，囊括九州山河，天下神鬼，故而取名为“九鼎”。
据说九鼎在炼制之时，应龙庚辰曾将自己最后一丝龙魂注入九鼎之中，为禹王镇守夏朝国运。
后来九鼎历经夏商周三朝，在周朝末年时失落，不知所踪。
有传言说秦朝大一统后，始皇帝曾派人去泗水寻找过九鼎，只是最终也没有找到九鼎的踪迹；也有说始皇帝当年其实找到了九鼎，只是后来半道被庚辰的族人将九鼎抢走，最后一同沉入了泗水之中。
九鼎失落的数千年里，传言不计其数，说法众说纷纭。
唯一可以证实的是，这几千年里，确确实实没有人再见过九鼎。
甚至于不是今天听他们提起来，他们根本不会想起来。
姜婪凝眉，比了个口型问：“他们找九鼎做什么？”
狴犴摇摇头，手指了指河面上方，示意继续听。
——河边的人并没有走。
他们与女魃显然意见不和，女魃找不到九鼎后便利落离开，留下的几人却是犹犹豫豫，似乎当真想下灵河去寻。
“消息不会错，九鼎确确实实在灵河上游出现过。”先前那道低沉的男声道。
“但女魃说没有……”
“不必管她。”另一道略有些尖锐的声音嗤了一声：“她老情人最后一丝龙魂就封在鼎里，万一她念起旧情，舍不得让老情人魂飞魄散，故意说没找到，我们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些时日的功夫？”
其他人似乎也被他的话说服了：“那便下河一探，实在找不到再说。”
话音刚落，便听见几道入水声。
两人埋伏在暗处观察，就见下水一共有四个人。他们两两组队，分别超灵河两头寻去。
姜婪和狴犴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经默契达成了共识。两人同时从藏身的巨石后现身，分别朝四人攻去。
两人动作迅疾凶猛，四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水下天然就是龙族的战场，化成原形的姜婪在河水中来去如影，被他盯上的两人分头逃走，却都被姜婪堵了回来，最后不得已只能化出原形。跟姜婪对面对上。
黄身赤尾的的合窳（yu）与的狐身鱼鱼鳍的朱獳一左一右同时攻向姜婪脖颈与腹部。
姜婪仰头发出沉沉低吼，四爪在水中刨了了两下，当先冲向合窳，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颈——
与此同时，朱獳的利爪已经伸向姜婪最脆弱的腹部。
姜婪侧身躲过，将半死的合窳砸向了朱獳。两人霎时撞成一团，顷刻间便被姜婪按在了爪下。
另一边。
狴犴也快速结束了战斗，将人提溜了过来。
他扒拉了一下合窳和朱獳，嗤道：“乌合之众。”
朱獳不服，愤愤抬头呸了一口，骂道：“堂堂龙族，竟也甘当人族的走狗！”
“你骂谁呢？”
姜婪一听就不高兴了，他正烦着，闻言一爪子跺下去，直把朱獳踩得如出一口血，再说不出话来，才阴恻恻道：“再敢吱声，等会上去就先烤了你。”
朱獳：……
有朱獳这个前车之鉴，其他妖不敢再逞口舌之快，全被拎小鸡崽一样拎上了岸。
姜婪扫了一眼，眼珠子就滴溜溜转起来，哼哧哼哧地跟四哥说：“抓住了四个呢。”
狴犴不明所以：“嗯？”
“我可以吃一个吗？”姜婪盯着看起来非常肥美的朱獳咽口水：“少一个也不要紧吧？”
狴犴：？？？
“这要怎么吃？”他目光骤然转向弟弟，眉尾高高挑起来。
姜婪比他更吃惊：“就……用嘴吃？”
不然还要怎么吃？
河边也没有厨具调料啊。
狴犴：……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弟弟，很想问问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吧？
倒也不是不能吃，就是不太卫生。
狴犴艰难道：“这个不好吃，回去我们去吃好的。”
那就是不能吃了。
姜婪目光遗憾地看了朱獳一眼：“哦。”
好叭。
没得吃了，姜婪就不想再浪费时间，两人把四只妖拖起来，往来时的路折返回去。
……
他们走后不久，黢黑的灵河水缓缓波动起来，一圈圈的涟漪急速荡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
震荡的河水拍打着河岸，良久，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从河水里冒出了头。
他身上穿着泛白的青色长衫，长长的头发水草一样飘散在水中，他做贼一样左右张望几圈，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又灵巧地钻进水里，接着便从河底拽起一个巨大的青铜鼎，艰难地拽着青铜鼎往灵河上游行去……
少年拽着青铜鼎十分费劲，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拽鼎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
等他拽着青铜鼎走远后，女魃才缓步走到灵河边。因为少年拽鼎的行为，河水被搅动得激荡不休，一阵阵地拍打着河岸。飞溅的水花沾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她矮身蹲下，伸手掬一捧河水在掌心，清澈的水流很快便顺着她的指缝泄了出去，连掌心仅剩的水分也很快被炎气蒸发。
她盯着干燥的手心看了半晌，眼中流露出几分嘲讽，又很快收敛，起身朝着少年离开的方向跟去。
***
姜婪和狴犴是大张旗鼓地带着俘虏回去的。
他们回到问灵台时，才发现河面上的白雾渐渐散了，那哭丧一样的唱戏声也终于停了。同行的大妖手里正拖着个像马一样的东西过来，看见他们便打了个招呼。
“那个暗中搞鬼的东西逮住了。”
说话的大妖说着又踹了它一脚：“没想到竟然是鹿蜀。”
鹿蜀四个蹄子被绑的结结实实，只有一张嘴还能动，就一直嘤嘤嘤地哭个不停，说自己也是被被逼无奈云云。
“你个唱戏的，嘴里没一句真话，我信你才有鬼！”
那大妖显然对鹿蜀的话嗤之以鼻，干脆顺手又掏出绳子，把它的嘴也绑上了。
鹿蜀不甘地在地上扭来扭去。
“怎么回事？”狴犴问道。
“河上的白雾就是它弄的，之前一直唱丧戏的也是它。”
大妖道：“别看它长了张忠厚老实的马脸，其实狡诈很，之前都差点让他跑了。”
先前大家分头行动，狴犴去盯着龙邴，大妖就去找白雾源头。结果藏在白雾里的东西十分狡猾，又善于隐藏，他花了不少功夫才锁定了对方的气息，将之揪了出来。
结果鹿蜀就顶着那张老实的脸编了个被逼无奈的凄苦故事，要不是他留了个心眼，还真要让他溜了。
“那些游客怎么样了？”姜婪问。
他们回来时有注意到船上的游客，游客们倒是没再沉迷在虚幻的戏里，但一个个都呆滞地立在原地。
“我正要让它把魇魂术解开。白雾和丧戏都是它迷惑人的手段。”
“那游客安置就交给你了。”
狴犴道：“我们先去找龙邴。”
龙邴作为这次事件中的一环，狴犴可不准备这么若无其事地让他们回去了。
他们刚说去找人，就正好撞上了发现不对，回来打探情况的龙邴等人。
龙邴看到被捆成粽子的四妖时面孔扭曲了一瞬方才调整了情绪上前：“这就是作乱的妖物？”
双方之间关系只靠着一层没捅的窗户纸勉强维持着，狴犴皮笑肉不笑道：“只是几个小虾米，大鱼还没抓回来。”
龙邴呵呵笑着打太极：“那章先生可得动作快些，不然让罪魁祸首跑了就不好了。”
“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狴犴让下属将四人暂时收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道：“几位是贵客，没想到却让你们遭遇了这种危险。此事是我们失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为表歉意，我让舍弟亲自送诸位回去，再加派人手保护诸位的安全。”
他特意在“加派人手保护”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龙邴脸色沉下来，半晌才道：“有劳了。”
“龙邴先生客气了。”姜婪朝他龇牙笑，又似闲聊一般道：“我听海安说龙邴先生还有个双胞胎哥哥？怎么没跟您一起来？”
龙邴脸皮一抽：“他有事脱不开身。”
姜婪“哦”了一声，笑眯眯道：“原来是在忙……”
龙邴用余光打量着他，一时琢磨不透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
明为护送，实则监视。
姜婪亲自把人送回江城落脚的酒店后，又加派了人手盯住他们，这才得空给张天行打电话问问情况。
昨天回来时还是凌晨，等姜婪安顿好一切时已经第二天上午了。
张天行在电话里说他们已经在回江城的路上了。昨晚的事情对于被魇魂术影响的普通人来说，就是看了一场格外精彩的“打野台”。
一个个回味昨晚打野台的激烈精彩之余，就是抱怨包车回去的时间太早——昨晚折腾到凌晨，大家都没怎么睡好。
上了大巴之后都纷纷开始补觉。
姜婪听说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就放了心，跟张天行约好到单位门口去接三个小崽子。
等张天行回来的过程里，姜婪又想起被放了鸽子的男朋友，试探地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在干什么。
应峤正怏怏地趴在护理床上。陈画正在给他护理鳞片和羽毛——上次和狴犴打了一架，应峤虽然没吃亏，但鳞片和羽毛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
趁着姜婪临时出差不在，应峤便赶紧找陈画给自己做护理。
尾巴上的翡翠尾环取了下来，被应峤扒拉到下巴处枕着。
消息通知响起来时他还有点懒洋洋不想动：“谁的消息？”
陈画抽空伸脖子瞄了一眼，道：“姜婪的。”
“！！！”
应峤一下子精神起来，抬爪拿过了手机。

第118章
微信聊天界面上，应峤和姜婪上一次发的消息还停留在周五下午。那天中午他本来和姜婪约好了晚上出去吃饭，结果下午姜婪忽然给他发消息，说要代替程主任去南城参加一个十分重要的交流会议。于是晚上的约会自然就泡汤了、
姜婪发了那一条解释的消息之后就没有再回复，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应峤自己发的。
不过现在最新的聊天界面上，失联了两天的男朋友终于又发来了消息。
应峤看了一眼消息，用爪子不太熟练地打字：[昨天临时跟老板去出了一天差，今天早上在复查尾巴上的伤。]
爪子没有手指灵活，打字打的慢，正在给鳞片涂油的陈画无意间瞥见消息内容，牙根就酸了酸，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要脸。
前天晚上泰逢那边追踪到了龙邴的双胞胎哥哥龙亦藏身的确切位置，应峤便和他去探了探情况——龙亦藏身在一家不用登记身份证的小旅馆里，既没有外出，也没有跟其他人联系，一直老老实实地待着旅馆房间里。他们盯了一天一夜，见龙亦暂时没有异动，便换了其他人继续盯着，自己先回来了。
结果昨晚回来没多久，又听说南城那边出了意外。好在事态被及时控制住了，并没有造成普通人恐慌和太大伤亡。
又加上狴犴和饕餮还抓住了和龙邴一方有勾结的组织成员，使得之前一直困扰他们的问题也终于有了突破口。
泰逢告诉他们狴犴周天处理完南城相关事宜后，就会押着那四妖回江城。
——早在酸与出现之时，泰逢就怀疑过最近这一桩桩的事情背后可能不只是一个两个妖在搞事。更有可能是一群人，或者一个组织在有计划地酝酿着什么阴谋。
眼下狴犴与饕餮在南城抓住的四个妖相当于印证了泰逢的猜测，所以等狴犴押着它们回局里后，他们肯定也要去局里一趟。
到时和狴犴饕餮的会面也就不可避免。
应峤自从上次和狴犴打了一架后心里就不痛快，更何况他最不喜欢的饕餮也会到场，于是一大早就找上了陈画要做鳞片和羽毛护理。
虽然他没明说，但是陈画跟他共事这么多年，早把他这点小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
这厮费尽心思把自己收拾的光鲜靓丽，分明就是准备去艳压的。
说不定还会要求他找角度拍几张他和饕餮狴犴的合照，他自己一定要英俊高大帅气，饕餮和狴犴务必要矮！戳！丑！
这么大一条龙，心眼就针尖那么大点儿。
而且最近他还掌握了熟练的卖惨技能，明明是来做spa，还骗人姜婪说是来复查伤势。
明明尾巴上那点小伤都已经愈合，新鳞片都快长出来了，还复查伤势！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陈画第10086次想，为什么应峤这样的都能找到对象，而自己却找不到？
难道是因为他不够作吗？
姜婪听说应峤带伤还要去出差，眉头就拧了起来，有心想去看看他，但想到手上还一堆没处理完的事情，只能暂且按下担忧，安抚他道：[等我忙完了就来看你，你在家好好养伤030]
应峤摆了摆尾巴，十分体贴地回了一句：［你先忙工作，不用担心我，我的伤不重。］
陈画：……
茶里茶气，建议打死。
*
姜婪收起手机，先去吃了个早饭，等张天行给他打电话后，便开车去单位接三个小崽子回家。
自从昨晚在张天行面前暴露了真实身份之后，狻猊和椒图就彻底没了顾忌，十分放飞自我。
狻猊在副驾驶上摊着肚皮，身边放满了零食袋——之前张天行总担心他吃太多撑到，现在知道了他的真身后，零食几乎是敞开了吃。
椒图和江迟坐在后排，椒图把一把颜色各异的宝石堆在座位上，自己则爬出螺壳，拿着宝石认真地在螺壳上面比划，准备给自己的螺壳换一套新宝石。
江迟则在旁边充当参谋，椒图搭配好几颗宝石后，就要问问他的意见。
张天行对这种小场面已经能够视若无睹，他把狻猊没吃完的零食封好口，一起装进袋子里递给姜婪。
姜婪嘴角抽了抽，心想几个小崽子怎么回事，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这么放飞自我。
他把狻猊抱出来，转移到自己车里，这时椒图才收好宝石，被江迟抱着从一台车换到另一台上。
跟张天行道了谢，又确认了薛蒙他们的状况都很好后，姜婪才放心驱车回家。
回到家里，给小崽子们叫了外卖，姜婪便去洗漱换衣服。
昨晚在水里泡了老半天，今天回来感觉身上都有一股水腥气。
把自己仔细拾掇干净，姜婪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四哥带他买的西装。
米白西装风格偏休闲，足够正式又不会太过沉闷老气，还有配套的水晶袖口和领带夹。
姜婪不太熟练地穿戴好，照了照镜子，又学着大哥的样子将额前的碎发梳到后面，露出优越的眉眼来。
狻猊本来蹲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瞧着，结果等姜婪把额前碎发梳到脑后，随意侧脸瞥向他时，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翻下去。
他好悬抓住沙发靠背，重新爬上去蹲好，嘟嘟囔囔道：“五哥你别学大哥啊，怪吓人的！”
吓了他一大跳！
“像吗？”姜婪瞅了瞅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确实比平时有气势许多。尤其是不笑的时候，好像的确有几分大哥的高冷矜贵。
难怪人类总喜欢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姜婪努力眯了眯自己有点圆的眼睛，心想要是眼睛再细长一点、往上挑一点，就跟大哥更像，更有气势了。
自己怎么一点都没有凶兽该有的气势呢！
就很气人。
他想了想，又去把大哥送他的那块百达翡丽的表找出来戴好，这回装备都齐活了，他满意地照了照镜子，准备给四哥打个电话后再去局里。
只是他还没来及拨电话，就先看见了妖管局群发的紧急短信，短信用醒目的红色字体写着——
[监测到太子湖附近有高危妖族打斗！监测到太子湖附近有高危妖族打斗！打斗波及范围正在扩大，附近所有妖管局成员立刻赶往支援！无关妖族请尽快回避！以免发生危险！]
姜婪神色一凛，顾不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匆匆交代江迟一声后，带上狻猊和椒图便急忙往太子湖赶去。
一级警备是妖管局最高级别的预警，平日里极少发出，至少姜婪加入妖管局的一年多里，别说一级警备，连二级警备都没有见过一次。
一旦启动一级警备，凡是在事发地附近的妖族都必须第一时间赶往支援。而且一级警备并不只针对在妖管局就职的工作人员，就连狻猊和椒图这样在妖管局登记过身份、有记录的大妖也要第一时间前往支援。
由此足以证明这次情况的危急。
***
太子湖位于江城郊区，处于江城与南城的交界处。
灵河出了南城地域后，汇入长江主干之中，干流流经江城。分出的两条支流在低洼处汇聚，便形成了如今的太子湖。
太子湖一片主要是大面积的农田，只有零星几个村落嵌在大片的农田之中，人烟十分稀少。
于是也没有人发现，一条巨大的黑龙落在田间，后爪深深陷入泥土中，背后巨大的蝠翼张开，随时准备振翅而起。
在他对面，女魃裙摆无风自动，灼热炎气自她所踩着的地面散发出去，周围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连空气都变得微微扭曲起来。边上的太子湖湖水翻滚，水面上冒起袅袅热气。
藏身在湖水中的青衣少年被烫得龇牙咧嘴，连滚带爬地拽着青铜鼎爬到了岸上。
只是上了岸，他的处境更加尴尬——他的位置刚好处在黑龙和女魃的中间。他一上岸，两人俱都目光凛冽地看着他，眼中是势在必得。
少年哭丧着脸，怂地缩了缩肩膀。
心想果然碰见了龙就没有好事情。上一次他被掳走关起来，也是一条龙干得。
那时候他还没修出灵体，只有一丝懵懂的灵识。只记得自己在泗水里泡了许许多多年。好不容易秦朝的皇帝一统天下，还派了人来泗水捞他。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送进宫里供起来，过上背靠一国气运躺着修炼的舒坦日子时，一条龙横空出世，把他硬生生地掳走了。
甚至还把他和一堆俗气的金银珠宝锁在了洞穴里。
要不是后来他千辛万苦修炼出灵体逃跑了，还不知道要被关上多少年！
有了前车之鉴，他逃出来后一直很小心地将自己的本体藏起来。只是他的本体出了点问题，似乎不止孕育出了他一个灵体，他隐约能感觉本体中还有另一道混沌的意识。
他后来行走人间，听说人族产子会生双胞胎，就怀疑另一个混沌意识是他的双胞胎兄弟。只是这个兄弟可能没努力修炼，有点傻。
常常趁着他没注意的时候，就会控制着本体跑掉！
为了不把傻子兄弟和本体弄丢，他几乎操碎了心，每隔个几十上百年都要重新换个隐秘的地方藏好本体。
本来之前一直相安无事，谁知道最近忽然多了一群人到处找他的本体，他直觉不好，又赶紧转移了地方，把本体埋在了灵河底下。
但有时候人倒霉了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他藏本体时动静太大，不小心泄露了踪迹，还没等他找到机会转移本体，找他的人那波人就望风寻了过来。
那波人里面还有个奇怪的女人，她一直站在河面上唱歌，傻子兄弟听了几句就躁动起来，要不是他反应够快硬生生把本体按住了，他的傻子兄弟肯定就带着本体二不拉几地冲出去了！
说不定又会被白白关上个几百年！

第119章
少年坐在鼎上，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简直就是命途多舛！
好不容易连夜把本体从南城运到了江城，本来以为找了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野湖应该就安全了，谁知道好死不死又撞上了一条黑龙。
这黑龙长得还怪模怪样的，一见面就朝他喷火，扑腾着翅膀怪叫着要来抓他。
幸亏他够机警，逃跑经验又丰富，才避开黑龙的攻击躲回了湖里。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个对他本体图谋不轨的女人忽然跳出来和黑龙对峙，双方一直僵持不下。否则他的自由可能就要在今天终结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对峙的两人，在心底不停大喊“打起来打起来”。
快点打起来，他才好趁乱逃走。
似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女魃忽然侧脸看向她。
少年被她盯着，不知怎么就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冒出一种近乎于心虚的感觉来。
平心而论，这个女人长得还是好看的，面如霜雪，眼似寒星。身形高挑纤细，一袭白裙裹着她纤秾合度的身体，宽大的白色裙摆飘飞翻涌如蝶翼，越发衬得她不然凡俗，飘然欲仙。
但当她侧过脸来，冷冰冰的目光凝在你身上时，又好像三十三重天上的冷雪，冻得人直打哆嗦，却又忍不住用手去接。
也难怪傻子兄弟被她几句小调就哄得要跟人走。如果她不是觊觎他的本体的话，他可能就大度地让傻子兄弟跟仙女姐姐玩儿去了。
可惜现在两双眼睛都盯着他屁股底下的本体。
青衣少年，也就是九鼎幽幽叹了一口气。
做鼎好难哦。
九鼎在沉思之时，女魃也在观察着他。坐在青铜鼎上的少年着泛白青衫，身量不高，面孔还很稚嫩，按人类年纪算得的话，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女魃在他眉眼间寻找着庚辰的影子，却失望地发现他的眉眼和庚辰并不像。
龙族好奢靡好华美，相貌也一向以浓丽俊美为最佳。虽然庚辰的脾性生生破坏了他的好皮囊，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生了一张能迷惑人心的俊美脸蛋。
但九鼎却是一副清淡如竹的长相。
相貌南辕北辙，连性格也天差地别。女魃眼中光影明灭，原本抱有的一线微弱希望终究是破灭了。
眼前的少年，只不过是九鼎生出来的器灵而已。
他不是庚辰。
女魃自嘲地笑了笑，本就冷然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不过话虽如此，九鼎到底融入了庚辰一缕龙魂，她还是不愿就此将九鼎拱手让与他人。
厌恶地扫了一眼对面的黑龙，女魃认出这是之前跟他们有合作的外国妖族，据说也是龙族。只是此龙族非彼龙族，这一只黑龙生得庞大腰圆，一对翅膀类似蝠翼，更是丑陋不堪，没有半点龙族的优雅与华美。
她侧脸看向九鼎，语气冷淡道：“过来。”
“？？？”
九鼎睁大眼跟她对视。
叫我过去我就过去，当我傻吗？
只是他不肯动，他屁股地下的青铜鼎却躁动起来，鼎身发出嗡鸣，不断晃动着试图往女魃的方向滚。
九鼎：！！！
他用力往下坐，把又开始犯浑的傻子兄弟压住。
心里暗暗啐了一口，骂他没出息！
见他坐着不动，女魃收回目光，索性也不再唤他。反正赶走了黑龙，九鼎还是地乖乖跟着她走。
她四周的炎气缓缓聚集在一起，如同一把拉开弓弦的重弓，将一道道滚烫炽热的炎气压缩凝聚，化为利箭射向黑龙……
***
妖管局的紧急信息发出来时，应峤刚刚做完护理，正在慢条斯理地将翡翠尾环带回尾巴上。
陈画前面一秒还在酸唧唧地骂他秀恩爱，下一秒看到短信就变了脸色：“出事了！一级警备，去太子湖！”
加入妖管局这些年，两人都不是第一次遇见启动一级警备的情况。每逢一级警备启动，必定是遇到了可能危急一城人安危的大事！
应峤从容神色一凛，道：“我先过去，你联系泰逢，弄清楚情况。”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门。
应峤使了个障眼法隐藏了身形，振翅往高处飞。从高处往下俯瞰，整座城市都变得十分渺小，在出了市区范围之后，他才降低了高度，渐渐靠近地面，加快速度往太子湖赶去。
太子湖在郊区，地势平坦开阔，除了大片农田，就是江滩边大片的防洪林。
应峤从防护林上空低掠而过，正要滑翔落地时，却猝不及防地跟斜刺里冲出来的人撞到了一起。
姜婪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直直后退一步，他稳住身形，怒目瞪向撞他的应龙——
长翅膀了不起了吗？长翅膀就可以瞎飞不看路了？！
应峤也睁大了眼睛瞪着他，眼里满是震惊！
！！！！！！！！！
为什么小妖怪会出现在这里？？？？
他既惊又惧，前一秒还在庆幸还好现在是原形，撞见了姜婪应该也认不出他，下一秒又陡然想起他出门时戴了尾环！！
要是被姜婪看到尾环，肯定就露馅了。
应峤僵着身体，冷酷的龙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两只金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牢牢盯着姜婪，看似威风凛凛，实则方得一批。
他目光呆滞地盯着姜婪，悄悄地、悄悄地把尾巴卷起来，试图把翡翠尾环藏到身后。
然而他不动还好，姜婪只顾着愤愤地跟他大眼瞪小眼，他这一动，姜婪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他扭来扭去的尾巴上，然后……就注意到了金色的龙尾上，十分眼熟的，翡翠尾环。
姜婪：？？？？？？？？
这个尾环，怎么这么眼熟？
他看看应龙，再看看尾环，再看看应龙，再看看尾环：……
这个翡翠尾环是他亲手雕琢，尾环上的禁制也是他一点点刻上去的。上面还残留着他的印记。
他绝对不会认错。
“你……”
姜婪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连声音都开始打颤了。
应峤表面沉着，实则惊慌失措地看着他，脑子里“怎么办”“他是不是看出来了”“我要坦白吗”几种想法交替刷屏。
然而姜婪一出声，他疯狂被刷屏的大脑就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变得一片空白。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姜婪身上，扫过他的西装，扫过他的袖扣，又扫过他腕上手表……
“？？？”
大脑宕机的应峤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的男朋友好像跟平常有点不一样。
穿的西装是奢牌当季新款，白金袖扣上镶满了钻石，中间一颗祖母绿通透无暇。
手腕上的机械表是百达翡丽限量款，还是他最喜欢的一款——当初他花了四百多万在拍卖会上拍回来的。
应峤：……
这是一个月薪三千办事员、普普通通小妖怪能消费得起的吗？
他的目光从震惊变成了震惊夹杂着茫然。
“你……”
应峤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说好的日薪八十小妖怪呢？
这一身几百万的奢侈品哪来的？
一级警备启动，别的小妖怪都在往外撤，我家的小妖怪为什么还往里冲？
这不是一个小妖怪应当做的事情。
两人相视无言，千万头草泥马在脑中驰骋奔跑，几乎把彼此过去的认知践踏了个四分五裂。
姜婪目光还黏在藏不住的翡翠尾环上，碧绿尾环与灿金的尾巴交相辉映，实话说其实也很好看。
但是他就是喜欢可以抱着睡觉的黑色蛇尾。
他吸吸鼻子，闷声闷气地说：“好巧啊。”
“是好巧。”应峤嗓音干涩，艰难地挤出个笑容，自欺欺人地不想承认心中的猜测，
他卑微又小心翼翼地问：“你要去干什么？”
姜婪眼神乱飘：“我临时出差，你呢。”
“我也是。”应峤说。
气氛又沉默下来，空气里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狻猊和椒图躲在包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好半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直冲云霄的怒吼声。微弱的风卷着炙热的空气迎面扑来，两人脸色齐齐一变——
“回去再跟你算账！”
“回去再说！”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完，又是齐齐一愣、
“先处理正事吧。”应峤满脸沧桑，振翅而起。
姜婪点头，看了应峤一眼，索性心一横，也不掩饰了，化为原形低吼一声，追上应峤的步伐往太子湖方向疾奔而去。
反正大家都有马甲，这样也算是扯平了！
他埋头驮着弟弟往前跑，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应峤看见他的原形后一个哆嗦，差点从半空中栽下来。

第120章
应峤在低空飞行，姜婪在地面奔跑。只需要稍微一低头，就能看到下方饕餮矫健流畅的身姿。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不带任何偏见地打量饕餮。
浑身墨黑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润泽的光晕，脊椎往后延伸，连接着修长有力的龙尾，头顶一对尖角弯曲向后，深褐色的角尖锐且充满力量。弯角下还有两只耳朵，耳根边有一小簇毛，看起来毛茸茸的。
实话说，确实很威风，也很霸气。看久了甚至还有一点可爱。
但他还是觉得很不真实，完全没法把自己可爱的、毛茸茸的狮族小男朋友，和下面威武霸气的凶兽饕餮联系起来。
明明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妖怪，怎么会是饕餮呢？
这不应当。
可应峤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直面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自以为的、柔软脆弱需要呵护的小妖怪，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实际上的小男朋友变回原形足以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而且他还背靠龙宫，足足有八个兄弟！
先不说其他的兄弟，光老四狴犴就和他结了一梁子的死仇。
见面就想打，不死不休那种。
应峤想一想上次狴犴冲去公司找他打架的情形，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虚得分分钟能从天上栽下来。
从前陈画对他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他嗤之以鼻。
现在他终于深刻地领会了这个道理。
可惜已经太迟了。
想想他曾经仗着无意发现狴犴暗恋陈画，明里暗里地给狴犴喂了多少酸柠檬，顿时就觉得前途无光。
而且当初他还盼着姜婪带他回去见家长，想着自己没有兄弟，以后姜婪的兄弟就是他的兄弟。
现如今，他只想带着姜婪有多远走多远。
当个孤儿挺好的。
思绪混乱间，两人已经到了太子湖的地界。
只是还未靠近，强风就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周围温度太高，空气中蒸腾着炎气，使得视线都变得微微扭曲起来。
农田里翠绿的秧苗已经脱水打蔫，太子湖的湖水蒸腾犹如温泉，来不及逃离的鱼类在沸水下已经翻了肚皮，一大片一大片地漂浮在水面上。
——女魃正和黑龙缠斗。
黑龙背后巨大的蝠翼扇动卷起烈风，大口一张喷吐出烈焰，女魃侧身闪过，脚踩炎气悬浮于半空中，手掌之下是跳动的青色火苗，还有无数或大或小的火苗漂浮在她四周，将她冷白的肤色衬得发青。
她手腕一转，青色火苗如臂指使，由四面八方攻向黑龙。
黑龙体型大，闪避并不如女魃灵活。虽然躲开了大部分，却还是有那么一两缕火苗钻入了他体内，坚硬的鳞甲顷刻间便仿佛被吸干了水分，变得干枯发皱，随后鳞片纷纷脱落下来。露出脆弱的内里。
两人你来我往，打斗不休。
以他们为中心的农田已经一片狼藉，只剩下焦黑的土地、而四周的高温和火势还在不断蔓延。
姜婪他们赶到时，正巧撞见一个少年猫着腰鬼鬼祟祟，死拉硬拽着一个青铜鼎往反方向跑。
双方正面撞上，均是一愣。
九鼎是没想到自己真就到倒霉到了这种地步！还没逃出虎口，之前关过他的龙又找来了！
他这是什么命啊？
太苦了！
简直就是天要亡他！
“器灵？”应峤眯起眼睛，龙首几乎怼到九鼎跟前。
“原来是你自己跑的？”
当年他把九鼎从泗水带走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安置。看见九鼎他就想起庚辰，心里就烦。但让他把融了庚辰一缕龙魂的九鼎让出去，他更烦。
于是干脆把九鼎扔到了堆放金银珠宝的山洞里。
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扔就是几百年，等他想起来去看一眼时，才发现九鼎早就没了踪影。
他还以为是被人偷了，很是狂怒了一阵子，只是翻遍了也没能把九鼎翻出来，最后只能作罢。
当时他怀疑过很多可能偷鼎的人，却从没想过，是九鼎生出了器灵，自己跑了。
九鼎敢怒不敢言地瞪了应峤一眼，闷不吭声地拽起青铜鼎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他不会认命的！
不自由毋宁死！
见九鼎要跑，应峤当先去拦他。
姜婪见状，将九鼎留给他，自己则纵身一跃，扑向了女魃——
女魃被前后夹击，狼狈的一扭身，才堪堪避开了他的利爪。
“饕餮？”她凝视着姜婪，眼神微微闪动。
此时姜婪，女魃，黑龙，三人呈三足鼎立。
“你们要找的东西是九鼎？”姜婪朝她龇了龇牙，挑破了女魃与黑龙两方的合作关系。
他微微嗤了一声：“这是分赃不均，起内讧了？”
黑龙眼神一阵阴鸷，语气却变得异常彬彬有礼：“姜先生可能误会了，我代表米国来贵国交流访问，在贵国的地界上遭遇了这样的危险，你却还要倒打一耙朝我泼污水……”
他语气微微一沉：“若是如此，我会将今日遭遇的一切如实告知政府和国人……希望贵国到时候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龙亦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点。”姜婪一语叫破了他的身份，冷声道：“代表米国来交流访问的，是你的双胞胎弟弟龙邴、而至于你本人，可从未有过入境记录。你的生死，怎么会跟我们扯上关系呢？”
龙亦神情一滞，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弟弟龙邴光明正大地来华交流访问，而他则伪装之后悄悄潜入打探消息，同时与之前一直有接触的“乾派”成员会面，达成合作——这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
他与弟弟龙邴是双胞胎，除了十分熟悉的人，没有人能分得出两人的身份。
按照原本的计划，在交流访问的这段时间里，龙邴负责拖着妖管局的人转移注意力。而他则暗中和乾派成员合作寻找九鼎，万一不慎暴露了行踪，他也可以假借龙邴的名义瞒天过海。
昨晚龙邴去了南城，他就一直在旅馆等消息。凌晨时乾派的人告知他行动失败，且没有找到九鼎之后。他今早本是准备再去南城一趟，与乾派的人见面商谈后续事宜。结果经过太子湖时，竟然好巧不巧地撞见了九鼎和九鼎的器灵。
在此之前，他们包括乾派的人都不知道九鼎竟然已经生出了器灵。
他第一反应当然是将九鼎带走，谁知道之前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女魃却半路跳了出来抢鼎，才弄成了如今的局面。
看到妖管局来人时，他丝毫不慌张。
出发之前他就给龙邴发了联络暗语，收到他的消息后。龙邴必然会找个借口避开妖管局的视线。以便配合他的行动。
只是他万万没想过妖管局来人竟然一语道破了他的身份，甚至打算让他就此消失在华国的土地上。
龙亦蝠翼一振，发出一声低吼：“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把我留下了。”
姜婪眼露冷光，看向远处陆续赶来的援兵，扭头嘱咐椒图道：“四哥应该还没赶过来，你照顾好小八，配合妖管局其他人把这里封锁起来，别让炎气和火势再扩散。”
椒图应了一声，化为人形从他背上跳下去，抱上狻猊就跳进了太子湖中。
霎时间，湖水翻滚蒸腾，紧接着一只体型巨大、镶嵌着五彩宝石的螺蚌钻出湖面，椒图探出半个身体，以他为中心散发出阵阵凛冽寒意，使得沸腾翻滚的湖水都平静下来。
他鲸吞一口湖水，朝着岸边还在燃烧的农田喷吐。
“我对付于女魃，你对付龙亦，没问题吧？”
姜婪见弟弟们已经开始灭火，妖管局赶到的众人也已经开始封锁现场，便彻底没了顾忌。
拎着九鼎折返回来的应峤：……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女魃，对姜婪道：“换一换，我想和女魃谈谈。”
说着将捆起来的九鼎扔在一边，走向女魃。
“？？？”
这回换姜婪满头问号了。
他瞅瞅应峤，再瞅瞅女魃，然后缓缓睁大了眼。
白月光、前女友等等猜测在他脑袋里转了一圈，他反应很快地说：“她跟南城那帮人是一伙的！”
有什么好谈的！你可别想放水！
我看着呢！
应峤脚步一顿，在距离女魃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
他身形比女魃高大太多，龙首垂下，俯视着她，低声道：“姬献，好久不见。”
女魃遥遥抬首看他，如深潭般不起一丝波澜的眼底荡出涟漪：“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应峤颔首，轻蔑嗤了一声：“只要不学庚辰那个傻逼，谁都能过得不错。”
女魃赞同地点头：“你比他聪明。”
又道：“既然你来了，九鼎交给你，我走了。”
“你找九鼎做什么？”应峤喊住她，眼神带着审视：“我以为这些年过去，你早该另觅新欢，把他彻底抛到脑后去了。”
女魃默然不语，脸色却更冷了一些。
半晌，她才冷声道：“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他选择了人族，不甘心自己是被丢下的那一个。更不甘心……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忘记。
女魃脸上如凝了一层霜雪，身周炎气却越发炙热。青色火苗熊熊燃烧，四周暂时稳定的温度再次陡升。
“我不能再留了。”女魃深深看他一眼，身影仿佛一副褪色的油画，逐渐淡去。
“南城那边是乾派的人，他们一直在寻找九鼎。我和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她话音还未落，身影就已经消失在翻滚的炎气之中。
一直竖起耳朵听动静的姜婪顿时气愤地瞪大了眼：！！！
他连龙亦都顾不上了，一爪把龙亦踹开，前爪还抓着龙亦半边蝠翼就扭头质问应峤：“你怎么把女魃放走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

第121章
应峤没出手，放任女魃离开，陆续赶到的不少妖族都看到了。
虽然大家都默默在心里质疑应龙竟然光明正大放水，但也没谁敢去当着应峤的面逼逼你怎么能把犯事妖放走这样不合规定的！
毕竟没谁打得过应龙。
结果饕餮替他们把不敢问的问题问了！
众妖瞅一眼姜婪，脸上纷纷写着饕餮牛批。
不愧是凶兽！
而姜婪还气鼓鼓等着应峤的解释。
快点老实交代！
要是答案不ok那你就要失去你的男朋友了。
应峤被他不错眼地盯着，慢了半拍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忽然冒头的求生欲让他说了实话。
“女魃体质特殊，她不能在江城久留，要是把人强行留下，恐怕会有旱灾。”
他放走女魃，还真没什么徇私的想法。女魃性子独，又离群索居，向来不爱滥杀生事，亦不屑于说谎。她若是做过的事情便不会否认，她说和乾派只是合作，那就说明她确实不是乾派的人。
况且，以女魃的情况，就是他把人带回局里，最后泰逢估计还是要请神一样先把人请走。不然让女魃在江城多待几天，今年的雨水得少一半。
众妖闻言顿时也恍然，这毕竟是女魃，不是什么别的妖。
唯有姜婪非常不高兴！
为什么应峤连女魃体质特殊都知道？！
这么熟吗？
他还想追问，龙亦却再次反扑过来——
龙亦一只蝠翼被生生撕裂半边，剩下另一只完好的蝠翼耸拉在背后，只能依靠尖牙和利爪攻向姜婪。
姜婪酝酿的问话一下子被他打断，顿时就错失了追问的机会。他磨了磨牙，索性将怒气发泄在了龙亦身上。
应峤只见姜婪先是扭头看了自己一眼，而后便凶悍地扑向了龙亦。龙亦用尖牙利爪攻击，他就也用尖牙利爪反击回去，用最原始的搏斗方式生生撕扯下龙亦一对蝠翼之后，姜婪猛然发力，用尖锐的角撞向他，将他整个按在了地面上摩擦。
靠得近的妖族纷纷后撤，给他们腾地方。
被按在地上的龙亦发出一声怒吼，不甘地挣扎着。
“老实点！”姜婪心情不好，声音也变得阴恻恻。照着龙亦脑袋就拍了一爪子，警告他闭嘴。
龙亦懵了一下，接着暴怒扭头就要朝姜婪喷出灼热烈焰。
姜婪眼疾手快地捏住他的嘴巴，生生把烈焰堵了回去。憋得龙亦鼻孔都冒出火花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姜婪骤然冷笑一声，抬爪就掰断了龙亦的尾巴。
断尾被抓着，姜婪下意识就想把尾巴往嘴里送，刚凑近嘴边，陡然想起应峤还在，连忙烫手似的把断尾扔到了一边。
沾了血的爪子还在龙亦身上擦了擦。
又偷偷瞥了应峤一眼。
应峤：……
他当然没有错过姜婪下意识把断尾往嘴边送的动作。更明白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毕竟……他可是撞见过男朋友的吃播现场的。
看着那截血淋淋的尾巴，应峤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尾巴卷了起来，忽然感觉有点点方。
他单知道男朋友吃生肉，却不知道他食谱这么广，连同族也吃。
忍着没去看那截很有代入感的断尾，应峤干巴巴地说：“你要是想尝尝味道，可以把尾巴带回去处理干净……”
姜婪看一眼份量不轻的尾巴，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了本心，压抑着兴奋道：“可以带回去吗？”
这么大一条尾巴，还是进口的，可爆炒可铁板可卤香。
不好浪费的。
应峤毫无原则：“当然可以，反正他留着也没用。”
奄奄一息的龙亦：？？？
敲里妈！！！
大概是被美食取悦了，姜婪稍微没有那么生气了，决定再给男朋友一次机会。
他一边把断尾扒拉回来放在脚边，一边转动眼珠，似不经意地问道：“刚才没来得及问，你跟女魃认识？”
“嗯。”应峤点头，道：“她……应该算我小婶婶，不过这事三言两句说不清，等回去后再跟你细说。”
姜婪被“小婶婶”三个字兜头砸蒙了。
竟然不是白月光也不是前女友？！
他顿时喜上眉梢，又有点庆幸刚才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如果是小婶婶那这个误会就大了！
姜婪轻咳一声，仿佛之前酸溜溜还气的人并不是自己，他一脸大度地说：“嗯，那就回家再说吧。”
既然是小婶婶，倒也不必急着解释。
两人达成了共识，其他人却是满头雾水——饕餮和应龙怎么一副很熟的样子？
还攀起了亲戚，这不应当。
后一步赶到的陈画也觉得很不对劲。
明明这厮出门前还打算艳压饕餮来着，他什么时候跟饕餮关系这么融洽了？
他走上前，试探着道：“四周已经封锁好了，已经尽量在将周围环境复原消除影响，是不是可以通知局里撤销一级警备了？”
这话问的是应峤，陈画眼睛看得却是饕餮。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异的融洽。
“你跟泰逢说一声。”应峤颔首表示赞同。
又征询地看向姜婪：“那我们先去局里一趟再回家？”
姜婪点头说好，又道：“四哥差不多也赶回局里了。”
应峤：……
他现在真的非常不想再听见狴犴的名字。
但严峻的考验就摆在眼前，逃避现实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想要和男朋友长长久久，狴犴必须得想办法摆平。
应峤深吸一口气，目光骤然转向陈画，微微笑道：“等会回局里时，你记得顺道买点水果给四哥送去。”
？？？？？
陈画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四哥？？？？
狴犴？？？？？？？
陈画一脸魔幻，甚至怀疑应峤喝了假酒。
“你说的四哥是……？”
“除了狴犴，还有谁？”
应峤挤出个虚伪至极的笑容：“姜婪的四哥，自然也是我四哥。”
？？？？？？？？
这个混乱的关系陈画已经看不懂了。
饕餮？姜婪？
什么意思？
他震惊地看着面前那么大一个饕餮，发出了应峤一直没敢发出的灵魂拷问：“你是姜婪？？”
姜婪爪子扣了扣了地面，点了头。
反正男朋友都知道了，其他人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
“……”
陈画目光迟缓地从姜婪身上，挪到了应峤身上。
此时，应峤脸色一言难尽。
陈画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才勉强维持了脸上的表情不崩。
但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被哈哈哈刷屏了！
应峤这个老狗币也有今天！
作多了，终于遭报应了吧？！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他含蓄地抿了抿唇，努力憋住不笑：“就买水果？还需要买点别的吗？”
区区水果示好恐怕并不能让狴犴一笑泯恩仇。
陈画代入想了想，觉得狴犴可能更想拧下应峤的头当水果吃。
只要稍微想一想那个场面，他就忍不住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狗币遭报应真的太爽了！
应峤没有错过他上扬的嘴角，他冷冷撇了唇，心道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毕竟朋友就是关键时候用来卖的。
注意到四周偷偷摸摸看热闹的目光，应峤抿了抿唇，对姜婪道：“收尾工作交给其他人，我们先去局里？”
“嗯。”姜婪又看了看不吱声的龙亦：“他怎么弄回去？”
应峤很记仇，立刻给陈画派了活儿：“陈画会把他弄回去的。”
说着又指了指边上一截断尾：“这个送到我住处去，让人清理干净后放在冰箱冷藏。处理好之后你再来局里。”
陈画格外爽快地应下了。
他生平第一次没有对应峤报复性增加工作量产生不满，反而充满了干劲。
大不了搞快点，也赶得上去局里吃瓜看戏。
应峤想支开他？不可能的。
他永远奔赴在吃瓜的第一线！
……
安排好后续事宜，应峤便和姜婪一起回局里。
回去之前姜婪去湖边把狻猊和椒图接上。
——狻猊自觉地从螺壳上跳下来，把缩小体型的椒图顶在头顶，敏捷地爬到了姜婪背上！
等两个小崽子坐好后，姜婪才和应峤一起返回妖管局。
回去的路上气氛很沉默。
应峤一脸凝重地不知在想什么。
姜婪则是有点发愁，思索着等会要是见到四哥了，怎么说才能让他们俩不当场打起来。
毕竟之前已经打过一次了！
两人心中各有所思，很快就回到了妖管局。
应峤先去跟泰逢说了一下太子湖的情况，等从泰逢办公室出来，就看见姜婪正和狴犴在说话。
应峤：……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硬着头皮走过去。
正巧这时狴犴的目光转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姜婪立刻警惕地看着他们俩，防备他们忽然打起来。
——就在局势一触即发的当口，一道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陈画提着几盒鲜切水果，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我没来迟吧？”
是要开打了吗？

第122章
陈画一出现，三人的视线顿时齐齐转向他，他立刻成了目光的焦点。
姜婪看到他就松了一口气，陈画在这儿，万一要是打起来，也有人帮忙拉架。
不然他一个人，拉哪个都感觉有可能激化矛盾。
应峤则是掀了掀唇，对着陈画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连狴犴也一脸复杂，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脸色隐隐有些发青。
“……”
陈画头顶的雷达天线高高竖起，他稍稍后退一步，目露警惕，觉得手里捧的瓜都没那么香了。
都看我干嘛？
你们打你们的，不用管我。
我只是个吃瓜群众，不需要目光。
然而在场三人并听不到他的心声。
就见应峤先朝他露出个狗里狗气的笑，用前所未有的慈祥语气说：“你来了？”
陈画干笑一声，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不是很情愿地走上前：“水果买来了。”
应峤笑容更盛，往狴犴所在的位置扫了一眼，用眼神示意陈画：给狴犴送过去。
陈画很想装作看不懂，但眼下的情况明显跟他想象的场面有点不一样，他不敢再骚，只能老老实实地把纸袋送到狴犴面前去。
一想到狴犴以后可能是老板的大舅子，他的笑容就带上了十二万分的客气：“老板特意让我买来的。”
“……”
狴犴眼神深沉地看着他，没应声，也没有伸手去接。
陈画举着水果袋站在原地，尴尬地都要脚指头扣地了，还要保持体面的微笑。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
你倒是快接啊！
一直举着手很酸的！
怎么一个两个毛病都这么多？！
然而陈画得体的笑容落在狴犴眼里，却变成了死要面子的强撑。即使还笑着，眼底也是郁色。
也是，任是谁被心上人当成备胎，还要被使唤着去讨好正牌男友的哥哥，心情估计都不会好。
狴犴眼神微沉，看向不远处的应峤，冷然道：“你不必跟我耍这些小手段，是男人，那就跟我出去，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陈画精神霎时一振，终于要打起来了吗？！
？？？？
姜婪更震惊，这还一句话没说呢，怎么就要打起来了？！
关系真的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局里明文规定，不能在市区斗殴。”主动示好的效果似乎并没有预料中的好，应峤微微皱眉，拒绝了他的邀战。
真跟狴犴出去打一场，他才是傻了。
狴犴几乎要为他心机鼓掌了，他嗤笑一声：“你继续装。”
大头蒜变的吗，这么能装蒜？
应峤：……
好好一条龙，怎么就整天阴阳怪气不说人话？
要不是看在姜婪的面子上，应峤肯定毫不犹豫跟他打一架。
阴阳怪气，打死算了。
应峤垂下眸，压下了心里的蠢蠢欲动。
倒是姜婪有些看不过去了，心想四哥对应峤偏见也太深了吧，今天应峤拢共就说了一句话，四哥非要说人家在装。
明明应峤已经很努力地想要示好了！
他伸手扯了扯狴犴的衣摆，犹豫了一下，本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鼓起勇气坦白了：“四哥，其实……应峤就是我男朋友。”
说完他就紧张地观察着四哥的表情。
结果狴犴脸上根本没有任何表情，他既不吃惊，也不愤怒。相反的听完后还还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
“他终于骗不下去了？”
狴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弟弟：“他骗了你这么久，你怎么还帮着他说话？！”
？？？？
姜婪一懵：“你怎么知道？”
“我来江城的第一天就知道了。”狴犴呵呵冷笑，怒视应峤：“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忽然跟他打了一架？”
不就是发现应峤脚踩两条船，骗他的傻弟弟吗？
“！！！！”
姜婪震惊了，他瞠目结舌半晌，喃喃道：“所以那几天你都是故意的？”
故意套他的话，故意占用他所有空闲时间让他没时间去约会！
四哥怎么这样？！
明明答应他不会私下里去找人的！
狴犴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小脑瓜里在想什么，找补道：“我可没有骗你，我是来的那天恰好碰见你们在小区门口卿卿我我……”
他刷刷朝应峤甩眼刀：“这种骗子有什么好？等回龙宫了，我给你找十个八个比他年轻比他帅，还比他听话懂事的小鲜肉。”
老腊肉又陈又硌牙，不配进龙宫大门！
“……”
应峤微笑中透着MMP，只能不断默念“这是大舅子这是大舅子”才勉强冷静下来。
反倒是姜婪不服气了，特别偏心眼地嘀嘀咕咕：“但我觉得应峤就很帅。”
其他妖根本比不上他男朋友！
“而且虽然他骗了我，但我也骗了他一次，也算扯平了。”作为一个讲道理不双标的好妖，姜婪生气归生气，但还是不无理取闹的。
谁知道狴犴闻言冷笑更盛：“你以为他就骗了你这一件事？”
姜婪：？？？？
难道不是吗？
应峤眉头一跳，出声辩驳：“除了这件事，我再没有骗过姜婪。”
狴犴唾弃地看着他：“你也许的确没骗过姜婪，也不需要骗。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你脚踏两只船。”
“陈助理，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他倏而侧脸质问陈画。
默默吃瓜的陈画忽然被cue，顿时就懵了一下，茫然地看向应峤，迟疑着问道；“你还有时间脚踏两只船？”
每天上班公司下班回家，还能瞒得滴水不漏。
这个时间管理过于牛批了啊？
“……”
应峤笑得咬牙切齿：“我有没有时间你不是最清楚？！”
这会儿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求他去公司上班的时候了？
陈画神情无辜：“我怎么知道？”
我只是个吃瓜的小助理而已。
你们的感情纠葛别带我。
管不了。
狴犴就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甚至还应景地鼓了掌：“演，你们继续演。”
陈画皱眉看他。
这人什么毛病啊？
姜婪也看他四哥，总觉得应峤脚踩两条船这事听起来就不那么真实，带给他的震撼甚至还没女魃的震撼大呢。
“另一条船是谁啊？”他问。
狴犴叹气，只能把话挑明了说：“他每天去公司上班，只有助理和他形影不离，你就没觉得不对劲？”
“在你和应峤认识之前，他们俩就一直纠缠不清，这事不少人都知道。”他怜悯地看了一眼陈画：“只是有的人偏偏要执迷不悟，情愿当个无名无分的备胎。却不知道应峤一直拿他当炫耀的资本而已。”
姜婪：？？？
陈助理？陈画？陈老板？
他思绪有点混乱，理了半天才明白了狴犴的意思。
瞅瞅应峤，再瞅瞅陈画……心想，这不太可能吧？
反倒是陈画反应最大，万万没想到吃着瓜吃着瓜，自己也变成了瓜主。
他跟个被点燃的炮仗一样蹦了起来，愤怒地瞪视狴犴：“你什么意思？谁给应峤当备胎了？我是瞎吗？”
品味是有多差才会给这种老狗币当备胎？
他越发觉得狴犴可能脑子不太好。
陈画质问得气势汹汹，反倒是一脸笃定的狴犴被问住了，半晌才嘀咕道：“可能真的是瞎……”
不瞎能看得上应龙？
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合适，他甚至真的想让姜婪去看眼科。
“……”
陈画简直要出离愤怒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把炮口转向了应峤：“你不说点什么吗？”
他控诉地看着应峤：“我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当牛做马任劳任怨随叫随到，现在还要被泼脏水。这不仅超出了我的工作范围，还对我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我要求年终奖金里加上精神损失费。”
应峤：……
他欲言又止，想说怎么当我的备胎就是泼脏水了？
我个有男朋友的都还没闹呢！
你一个单身狗有什么好逼逼叨叨的？！
但是此时显然并不是争论这个的时机，应峤看向姜婪，认真道：“这都是误会。”
姜婪立刻点头：“嗯嗯嗯。”
我也这么觉得的。
狴犴：？？？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弟弟：“怎么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怎么就这么好骗？！
姜婪神情无辜：“可是我觉得陈老板不是那种人。”
狴犴一口气哽住，总不能直说陈画就是这种人！
当着面这么说那就太伤人自尊了。
他只能转而质问应峤：“你说是误会就是误会？之前是你跟我说，是陈画自己要跟着你的没错吧？”
“上次谈合作时，是你让陈画给我泡柠檬茶没错吧？”
“也是你每次都故意在我面前把陈画使唤得团团转没错吧？”
“多少次你故意当着我的面宣示主权？”狴犴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把这个心机婊的脑袋拧下来：“那时候不说是误会，现在被我拆穿了，就拿误会当遮羞布？”
姜婪：？？？
他眨了眨眼睛，看向应峤。
咋回事啊？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印象？”陈画一脸懵逼地看向应峤。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快点说清楚！
然而……应峤却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
陈画倒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第123章
沉默逐渐蔓延，应峤脸色简直快变成了调色盘，红橙黄绿青蓝紫，好不精彩。
“怎么？没话说了？”狴犴抱怀嗤笑，又扭头看向姜婪，煽风点火道：“看见没？下次找男朋友，眼睛一定要擦亮一点。这种养备胎脚踩两只船道德败坏的，就千万不能要。”
“……”
姜婪默默地盯应峤。
快说话，不然你即将失去你可爱的男朋友。
陈画也看着应峤，表情悲愤中夹杂着震惊，震惊中又透着茫然。
你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狴犴说的是真的？
他惊恐地后退一步，抱住了自己的胳膊，这个狗币不会真对他有什么超出同事朋友情的非分之想吧？
应峤被三个人盯着，头都大了。
继“出来混迟早要还”之后，他又明白了一个新道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应峤长长叹了一口，心好累地捏了捏鼻梁，看向狴犴：“你真想我在这里当面解释清楚？”
狴犴还没反应过来，冷笑一声：“你还能解释什么？我倒是要看你编出朵花儿来。”
“那我就说了。”应峤点点头，目光转向姜婪：“我看出来狴犴暗恋陈画，那时候我跟他不对付，就故意拿陈画膈应他。”
顿了顿又小心眼地补充道：“我和陈画认识了快两千年，他不是要求涨工资就是要求加年终奖。”
“没有哪个老板会喜欢这样的下属。”
所以他们之间不可能擦出火花，只能点燃熊熊怒火！
就比如现在，应峤已经单方面决定扣掉陈画今年额外的奖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值得多发钱！
应峤短短两句话，说出来轻轻松松，却仿佛一记重锤锤在了另外三个人的脑袋上。
狴犴&陈画&姜婪：！！！！！！！
姜婪立即同情地看了四哥一眼。
他想起来了，四哥之前说过他喜欢的人给应龙当备胎来着。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应龙就是应峤，还偷偷同情过四哥给备胎当备胎。
但他真的没想到这个备胎就是陈画啊！
难怪四哥看应峤这么不顺眼。
原来根源在这儿啊？
姜婪以目光支援狴犴：“暗恋没前途的，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扭扭捏捏怎么能追到嫂子？！
没错，现在姜婪觉得陈老板当四嫂就挺好！
人又美，又能干，脾气还好。
就是担心四哥追不上。
唉。
“狴犴暗恋我？”
陈画先是一喜，心想果然我还是有魅力的，并不是真的无人问津。
接着目光上上下下扫视狴犴，脑海里则迅速回忆了一遍两人寥寥可数的相处画面后，又沉默了。
他怀疑是不是应峤自己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狴犴这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暗恋他……吧？真要暗恋他，哪有每次见面都阴阳怪气怼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仇。
“应峤说的……只是个误会吧？”陈画求证地看向狴犴。
如果是真的，那他选择拒绝。
他才不会跟幼儿园小朋友谈恋爱。
狴犴：……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今天不是来搞应峤的吗？这么搞到了自己？？？
而且陈画这个“希望是假的”的眼神怎么回事？
狴犴心里憋了一口老血，硬生生挤出笑来，在陈画期待的眼神里说：“当然是误会。”才怪。
玛德，他要鲨了应龙！！！
听说只是个误会，陈画果然就松了一口气，浮夸地笑道：“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好。太子湖的人我带回来安置在大厅了，公司还有工作，我就先走一步了？”
激情吃瓜结果自己变身瓜主也是没谁了。
陈画现在只想扔掉烂瓜，回去赚钱！
不奉陪了，再见吧。
狴犴没理由挽留，只能阴沉着脸点头：“慢走，不送。”
“不用送不用送，你们聊着啊。”陈画摆摆手，跟应峤打了个招呼，就飞快地溜了。
这些上古大妖纠葛好复杂哦。
他还是个孩子，惹不起。
陈画走后，就剩下他们三人。
应峤脸色多云转晴，姜婪同情又担忧地看着四哥。唯有狴犴，一脸风雨欲来。
“所以我嫂子到底是谁啊？”姜婪小声逼逼。
怎么一会是一会儿不是？
狴犴面无表情：“你没有嫂子了。”
说完瞪着应峤：“你跟我出来，”
“刚才我解释前问了你，你也同意了。”应峤脚下生根，岿然不动。
这种飞来横锅他可不背。
狴犴：……
他面孔微微狰狞，想鲨人。
但是弟弟还在这里，鲨人泄愤肯定是不行了，只能无能狂怒。
这会儿姜婪听明白了，四哥喜欢的人就是陈画。但以他耿直的思维方式完全无法理解狴犴刚才为什么要说是误会。
“你刚才怎么不直接说啊？”
“……”
狴犴深吸一口气：“说了等他拒绝？然后以后见面尴尬互相躲着走？”
他说得似乎有点道理，但仔细想想又不太有道理。
姜婪挠了挠脸：“可你说是误会，不是更没机会了？直接说了至少还可以努力追人，说不定嫂子就被打动了呢！”
“……”
狴犴沉默了，弟弟说的好像更有道理？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狴犴满脸阴沉地摆摆手，从姜婪的包里把狻猊椒图抱出来：“我先回去了，你和应峤的事等大哥来了再说。”
心好累，只有可爱的弟弟们能稍微给他一点安慰了。
狻猊和椒图在包里被迫围观了全程，心想惨还是四哥最惨。
就连已经把四哥开除“哥哥籍”的狻猊也忍不住表示同情，毛茸茸地小爪子似模似样地拍了拍狴犴的肩膀，认真地说：“嫂子总会有的。”
狴犴揉了他一把，背影沧桑地转身离开。
应峤啧了一声，念在这到底是自己大舅子、多一个同盟多一分力量的份上，出声提醒道：“陈画天生脑袋缺根弦，你要是真喜欢他，拐弯抹角是没用的，得直说。而且他最喜欢钱，投其所好总没错。”
狴犴脚步一顿，倏而扭头看他。
“我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还追不到那就没办法了。”应峤摊手。
总不能真让他把人绑到狴犴床上去。
那还是太狗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么干。
狴犴又看了他一眼，冷淡道了一声“知道了”，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姜婪瞧着他四哥略微恢复了一点朝气的背影，感慨道：“爱情果然使人憔悴。”
“是暗恋使人憔悴。”应峤反应飞快接了一句。
“像我们两情相悦就完全没有这种问题。”
姜婪眯眼看他，轻轻哼了一声：“我们的事回家再说。”
可不能这么轻易揭过去。
小心机没能得逞，应峤只能转变策略：“嗯，那今晚去我家？那截尾巴还在冰箱里，再不吃该不新鲜了。”
是哦，还有进口小零食没吃呢。
姜婪差点忘记这茬，立刻就答应了：“那就去你家好了。”
反正吃肉也不耽误算账的。
……
约好之后，两人便下楼去大厅找九鼎。
在太子湖时，应峤把九鼎绑起来后就扔到了一边，还是陈画后面把他弄回来的。
此时他还是被原模原样地绑着，只不过整个人被塞在青铜鼎里，旁边还有个虎妖负责看着他，免得让他又跑了。
姜婪他们下去找人的时候，就听九鼎在那儿骂骂咧咧，像条巨大的虫子一样在鼎里扭动着。
负责看守他的虎妖对他的骂骂咧咧置若罔闻，就在边上玩手机。
直到看见姜婪和应峤过来了，虎妖才连忙收起手机，又拍了一下青铜鼎，小声警告道：“赶紧闭嘴，再骂骂咧咧惹恼了两尊大佛，我怕你都没两条命死。”
九鼎：……
他愤怒又不甘地闭上了嘴，就拿一双眼睛等着应峤，无声呐喊：快点把我放开！
应峤走近，绕着青铜鼎转了一圈，又盯着九鼎仔细端详了半晌。
九鼎被他看得发毛，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色厉内荏道：“看什么看？你又想把我关起来吗？”
应峤啧了一声，遗憾道：“果然不是庚辰。”
庚辰虽然傻逼，但也不像眼前这个是个纯24K的。
九鼎一听就来劲了，叭叭叭道：“我就说你们认错人了，一个两个都追着我撵，现在又没皇帝了，找着我了也没用啊。”
他往应峤的方向艰难蠕动了一下：“既然认错了人，就赶紧给我松开。”
应峤打量着他若有所思。
倒是姜婪见状好心地给他松开了绳子，道：“我们就算放了你，之前要抓你的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虽然不知道那些所谓的“乾派”的人到底找九鼎要做什么，但至少说明九鼎对对方很重要。
那就更不能让九鼎落进对方手中。
姜婪长得和气，语气态度又好。迫不及待地扒拉绳子的九鼎闻言就顿了顿，神色间明显有些迟疑起来：“我可以躲起来。”
“你之前不是也躲了，还不是被找到了？而且东躲西藏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姜婪将特制的绳子回收，指指他身上破旧泛白的青衫，露出标准的、骗小孩的和蔼笑容：“你要是不想被他们抓走，还不如就待在局里。”
他示意九鼎去看不远处服务窗口的标志：“看见那个标志没？妖管局是如今唯一合法合规建立的官方机构，能保护每一个妖族的权益。你要是留下，我们会保护好你。”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还包吃包住。”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九鼎眼睛先是一亮，随后又有些怀疑。
姜婪笃定地点头：“以前没有，你同意后就有了。”
“……”
九鼎表情犹豫，非常不坚定地动摇了。
这些年他为了本体和傻子兄弟，可真是操碎了心，过够了苦日子。本体埋在哪儿，他就住在哪儿，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有时候没得吃就不吃。隔个几十上百年还得搬次家，堪称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要是真给包吃包住，还能给他保管本体，那他可以！

第124章
姜婪开出的条件太有诱惑力，九鼎差一点就松口点头了。
只不过目光在触及应峤时又警惕起来：“你和他是一伙的，你不会骗我吧？他之前就白白关了我几百年！”
还有这种事？
姜婪看向应峤，目光带着询问。
应峤啧了一声，便把从前抢九鼎的事略提了提，他皱着眉道：“谁知道那时候九鼎就已经生出了器灵。”
他审视着九鼎，心想器灵的出现，或许跟庚辰也有一丝关联。
当初庚辰预感自己大限将至，魂魄将消散，便将一缕龙魂融入了鼎中，助禹王铸造了九鼎，如九鼎这类的器物，原本是没有灵气的死物，极难生出灵智。或许正是因为庚辰这一缕龙魂，方才促进了这个器灵的产生。
认真算起来，现在的九鼎，也算是庚辰生命的一种变相延续。
难怪女魃把九鼎抢回来，却又不愿带走，而是交给了他。
九鼎闻言微微得意道：“让你知道了我还能跑得掉吗？”
他苦口婆心地为自己辩解：“封建帝制都被推翻了，得到了我你们也当不了皇帝的。”说着又愤愤不平起来：“而且什么‘得九鼎就可得天下’那都是造谣！是谣言！信的全是傻子！你们把我关起来也没用的！”
从前他还没化出灵体的时候，就被人抢来抢去，常常一个地方住不了多久就要被动搬家，简直神烦。
姜婪看他表情变来变去，时而警惕时而愤愤，有点同情又有点想笑：“放心，这次绝对不会骗你。等会儿先带你去登记办身份证，要是被骗了你可以去投诉。”
大约是姜婪一直对他和颜悦色，九鼎对他印象比较好，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那也行吧。”
“要是你们骗我，大不了就再跑一次。”他还挺骄傲：“反正我总有办法逃走的。”
他外表看起来年岁就不大，还是个少年模样，不说话时看着斯文俊秀，说起话来却是眉眼生动，神气活现。加上他看起来跟椒图差不多年纪，姜婪对他也多了几分喜欢。
姜婪朝他笑了笑；“那就先去登记吧。这个鼎你是自己收起来，还是寄放在局里？”
就这接触的一会儿，他已经发现九鼎似乎是没办法将自己的本体收起来的。在太子湖时他还只是隐约猜测，眼下却是确认了。
按道理说，一般器灵化形后，那样器物就是器灵的本体，器灵可以随心意将本体收起或者放出，因为器灵与器物本就是同出一体。
但是九鼎似乎做不到这一点。
九鼎愁眉苦脸地看着面前的大鼎，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本体跟着自己比较放心，便道：“我自己带着吧，等办完了再去寄放也不迟。”
而且他还留了个心眼，心想等会儿要是发现是骗局，就可以带着本体赶紧溜。
一旁应峤也看出来了问题所在，凝眉问道：“你不能把本体收起来？”
“？”
九鼎疑惑地看着他：“这要怎么收起来？”
“据我所知，器灵与本体同出一源，是可以随心意收放本体的。”应峤道，
为什么偏偏就九鼎不能。
九鼎满脸：？？？
他化出灵体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扛着本体到处跑啊。
他警惕地看了应峤一眼，怀疑应峤又想骗他：“我们鼎可能不一样的，又不是你们这种妖族。”
说完不再理会应峤，扭头对姜婪说：“不是说要去登记吗？”
他明显不想说这个话题，姜婪与应峤对视一眼，只能先带他去窗口登记，办理身份证。
登记身份信息完之后，还有个基础小培训，是局里的工作人员给一些没有人类社会生活经验的妖族科普一些基本的规章制度以及人类社会生存小技能。对于第一次踏入人类社会的妖族，还是很有用处的。
九鼎进去的时候一脸懵，出来时却是眼睛亮闪闪，整个人都洋溢着快乐。
姜婪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妖管局也太好了吧！
培训完后九鼎还特意偷偷跟工作人员核实过，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他终于彻底信了姜婪的话，很是积极主动地问：“我的本体要寄放在哪儿？”
把本体存起来，以后就不怕被偷走或者自己跑掉了！
他主动提及，姜婪和应峤便领着他上楼去寄放铜鼎。
妖管局当然没有寄存服务，姜婪领他去的是局里的贵重法宝存放处。九鼎情况特殊，本体是完全可以存放进去的。
姜婪在一边办手续，九鼎就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补充；“最好把它放在最里面，还要定期检查一下，防止它跑掉。”
工作人员：？？？
怎么还会跑？
姜婪也奇怪地看他：“什么叫防止它跑掉？难道它还能自己跑？”
九鼎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骄傲道：“我还有个双胞胎兄弟，就是他比较懒，修炼不认真，至今还没能化出灵体。”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头，抱怨道：“而且他有点傻，又不听话，一会儿不看着，就喜欢到处乱跑。”
姜婪：……
两个器灵？闻所未闻。
他侧脸去看应峤，却见应峤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你是说这鼎里还有一个灵体？”
“对啊。”九鼎点点头。
应峤将青铜鼎接过来，手掌贴在鼎上细细探查，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他目光微沉地看向九鼎：“鼎里没有发现灵体。”
九鼎眼神无辜地看着他：“我都说了他修为很差，可能只有我能感觉到他吧。”
应峤眉头几乎打成结：“你能跟他沟通吗？”
九鼎点头：“能啊。”
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平时他根本不理我，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不然怎么会叫傻子兄弟呢。
应峤：……
他心中的起伏渐渐平息，但到底还是多交代了工作人员一句，让他将九鼎单独存放。
这些封存的法宝，通常都会存放在聚灵阵之中，用灵气滋养着法宝，以保证法宝的稳定性。应峤从自己账上划了钱，让工作人员给找个大些的聚灵阵将之封存。如果还有异动，再及时通知他。
应峤怀疑鼎中另一道灵体其实是庚辰残留的意识，但是如果连九鼎都无法跟他沟通，也就没办法确认这道灵体的身份。
应峤眼神微暗，只能先把鼎放在聚灵阵中滋养。寄希望于灵体得到充分的滋养后，能够跟九鼎沟通。
离开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其实工作人员已经把鼎收了进去，此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勾了勾。
心想如果真能确认鼎中的灵体是庚辰，那就可以打包把鼎送到姬献那里去了。
有姬献在跟前盯着，大约比什么聚灵阵都有效。
……
三人下楼，九鼎全程脚步轻快，快活的像只出了笼的小鸟。
他性格很活泼，走路时连脚后跟都在一颠一颠的。跟着姜婪出了妖管局的大门，他就兴奋地问：“我们现在要去吃饭吗？还有我住在哪里？”
他指着妖管局对面的写字楼：“我想住那种房子。”
山洞已经住腻了，不想住。
他早就想试试这种高高的房子了。
“去我那儿吧，我那儿客房多。”应峤看一眼浑身上下写着土气和没见识的九鼎，道：“让陈画带他去吃饭，顺便买几套衣服。”
九鼎身上那件青色长衫在河里滚了几天，不仅仅是破旧，还很脏。要不是他长相身材撑得住，走路上说不定就被打成了流浪儿童——会被报警送去收容所的那种。
“陈画不是在上班吗？应该不太方便吧？”
姜婪挠了挠脸，听着他使唤陈画时还有点强烈的违和——曾经老板和下属的位置如今完全倒过来了，男朋友骤然从卑微社畜变成高贵总裁，还是需要点时间适应的。
而且不得不说，陈画这个工作范围是不是太广了，怎么连带孩子买衣服也要管？
男朋友忽然从被压榨的社畜变成了压榨社畜的资本家，顿时让姜婪想起了陈画之前的血泪控诉。
他看着应峤的目光顿时有些微妙。
“他就是找了个借口走人而已。”
公司事情确实多，但需要他和陈画处理的都是比较重要的事情，而且陈画下面还配了四个普通助理，足以分担他大部分的繁杂工作，这也是平时应峤对他的鬼哭狼嚎视而不见的原因之一。
见姜婪一副看周扒皮的眼神，应峤忍不住替自己辩解道：“我给他配了四个助理，年终奖金是这个数。”
他比划了个数字：“而且他生平最大乐趣就是赚钱。只要奖金够多，多让他干活他才高兴。”
“你别听他诉苦，其实他就是想变相让我加奖金而已。”
姜婪震惊：？？？
四嫂竟然是这种人？
那四哥岂不是还有救？

第125章
正如陈画了解应峤，时常踩在他的火线上跳舞一样，应峤对这个搭档自然也摸得门清，深谙胡萝卜加大棒的道理。
但是无奈应龙冷傲暴躁的人设深入人心，陈画天然就占据了人心，于是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被压榨的那个！而时常被无理要求加薪的应峤则是周扒皮！是万恶的资本家！
但实际上，他们明明是互利互惠！
要是哪天应峤给他放假他估计还不高兴呢，除非带薪。
应峤一边开车，一边给姜婪倒陈画的黑料，说完了还要加一句：“你少跟他玩。”免得被带坏了。
姜婪咂咂嘴，想得却是四哥的终身大事：“那四哥要是开双倍工资是不是可以把人挖走啊？近水楼台日日相对，岂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今晚月色很美？”
虽然有点对不起男朋友，但龙宫这么多光棍也很需要着急一点。
“……”
应峤侧脸看他，见他当真在认真思索挖墙脚的可能性，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挖不走的，之前你四哥就想挖他，但是他不知道陈画有公司股份。”
别看陈画平时不声不响，也没什么奢侈爱好，其实背地里富得流油。
应峤赚的钱都换成了亮晶晶的宝石，可以在宝石堆上快乐翻滚。
但陈画赚了钱却只有银行账户里冷冰冰的数字，也不知道他图什么。
姜婪遗憾扼腕：“这样啊。”
那看来只能从别得地方塞钱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快到了应峤家，姜婪先前光顾着操心四哥，都没有仔细看路，此时才反应过来，这里好像不是去应峤家的路？
“不是去你家吗？这不是去你家的路吧？”
“是去我家。”应峤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特意在“我家”上加重了语气：“之前那个是临时买的。”
姜婪：……
他懂了。
那套房子竟然是特地买来应付他的！
他又看了看自己坐得这辆车——很普通很大众的黑色本田，跟应峤曾经的传闻根本不搭。
姜婪想起陈画之前开得那辆豪车，合理怀疑这辆车也是应峤特地买来糊弄他的。
相比之下，他虽然也瞒着应峤，但是根本没有走心！
姜婪缓缓鼓起了脸。
在看见应峤把车开进了一栋花园别墅，又开进了车库之后，姜婪的眼也瞪起来了。
——车库里停着五辆车，即使是他这种不关心豪车的也能认出来，除了他见过的阿斯顿马丁和法拉利，还有宾利劳斯莱斯兰博基尼。
一辆车一个颜色，跟集邮似的。
而刚刚停在唯一的空车位上的黑色本田，显得与豪车俱乐部格格不入。
姜婪从车上下来，气呼呼地说：“为了骗我，你真是费心了啊。”
应峤：？
气氛怎么说变就变？
他看了看车库里的车，轻咳了一声，不太有底气地解释：“也不是为了骗你，就是为了试试普通车感觉。”
姜婪信他才有鬼了。
他哼了一声，带着九鼎出了车库。
别墅打理得很好，花花草草都是精心修剪过的模样，院子的铁艺栅栏上还盛放着或金黄或鲜红的月季。
姜婪想了想自己两室一厅的小蜗居和还没装修好的大平层，顿时更气了！
等应峤上来，他们才一起进去。
别墅内部装修更是可以用富丽来形容，没见过世面的九鼎立刻惊叹地“哇”了一声：“我以后住这里吗？”
应峤嗯了一声：“你自己挑个房间，缺什么叫陈画带你去买。”
“嗯嗯。”
九鼎立刻就忘记了他关了自己几百年的大仇，兴高采烈地看房间去了——这孩子完全不认生，在确认了应峤和姜婪可以相信后，就完全把他们当自己人了。
就剩下姜婪和应峤大眼瞪小眼。
先前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姜婪也没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计较，这会儿到了应峤家受了一波冲击，又想起有账还没算了。
姜婪环视一圈，入眼处处皆是奢华，一看就很烧钱。
他哼哼唧唧地说：“之前住我家是不是委屈你了呀？”
虽然他现在也不差钱，但作为一个比较糙的凶兽，除了吃，在别的方面他的需求都很寡淡。
他以为应峤也跟他差不多。
但现在看一看，哪里是差不多，那可真是差太多了！
“我就喜欢小房子。”好在应峤熟读攻略，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姜婪的小情绪，立刻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别墅太大了，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开车也远。不像我们家温馨又热闹，上下班也方便。”
刚才还是你家你家，这会儿立刻换成了我们家。
姜婪被他的哄得稍微高兴了，顿了一下，又哼哧哼哧地说：“其实别墅也不错，就是大哥在单位附近给我买了一套大平层，四百平，本来准备装修好了我们就搬过去的……”
然而坦白之后的结果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他有马甲，应峤也有马甲。
他不是日薪八十的小狮妖，应峤更不是月薪三千的孤儿蛇。
这跟他的设想完全不一样！
应峤拉住他的手，牵着他到沙发上坐下，温声道：“那等装修好了就搬过去。平时住那边，周末或者放假可以来这边小住放松。要是你不喜欢，我们就再去买套新房子，全看你高兴。”
他直视着姜婪，眼神真挚而诚恳。
姜婪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心里咕嘟嘟冒出来的小别扭就被击溃了，他忍不住扬起嘴角：“那就这么说好了。”
“嗯，反正都听你。”
应峤起身：“我去给你拿喝的，家里没准备果汁和牛奶，只有红茶和咖啡，你喝哪个？”
“红茶，多加糖。”姜婪道。
“那我去给你泡茶，陈画估计还有一会儿过来，厨师应该也会一起过来。你先自己随便逛逛。”
说完在他头顶揉了一把。便去厨房泡茶了。
他既然这么说了，姜婪也不客气，就随便在一楼逛起来。
一楼前半部分是客厅，后半部分有三个房间以及卫生间。装修都是统一的奢华风。只不过房间里连装饰都一模一样，就像开发商卖的样板房。一楼后面还有个种满了花草的花园，也都是精心修剪打理过的。
姜婪转了一圈，发现应峤可能真不是单纯在哄他高兴，这么大个房子，一个人住着确实太空荡了。
也不知道应峤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应峤端着泡好的红茶过来，就见姜婪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
他冷静地看着姜婪：“怎么了？”
姜婪问他：“你之前都一个人住啊？”
应峤一挑眉，揣摩着他的心思道：“恩，我没有其他亲人，佣人平时也不住这里，只在规定时间里过来做饭和清洁。”
其实他只是单纯不喜欢自己的地盘有外人闯入而已。
除了几个熟悉的朋友，以及按时过来工作的佣人，其他人敢贸然进来，可能会被他打爆头。
所以姜婪脑补的一个人住好可怜好寂寞的情形是根本不存在的。
但既然姜婪理解错了，应峤自然乐得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如此好的缓解矛盾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两人喝了一杯红茶的工夫，陈画终于带着厨师到了。
厨师是个黑熊精，长得虎背熊腰，一脸凶相。不过看见雇主后顿时就笑得很憨厚。而且他显然颇有经验，在看见冰箱里的一截龙尾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也没多问一句，询问了姜婪的口味之后，就扛着龙尾去厨房了料理。
应峤把九鼎交给陈画，让他把人带走之后回来，就看见姜婪正眼巴巴地见着厨房方向。
一脸馋样儿，竟然也很可爱。
应峤上前牵起他的手，把他往二楼带：“晚饭应该还有一会儿，我先带你上楼看看。”
他准备带姜婪去看看自己的收藏品。在还没有跟姜婪坦白身份时，他就想带姜婪去看看自己的收藏品了。
他到现在还惦记着想让男朋友给自己把宝石布置成好看的样子！
最好能像椒图的水族箱一样，隔三差五就换一套宝石换一个布景。就算把家里摆满也没关系，反正他宝石多！
上了二楼，应峤按捺住急切的心情，带着他转了转卧室和书房后，才直奔收藏室。
他带着微微期待的心情推开了门，脸上却轻描淡写地对姜婪道：“这间是收藏室，用来放置平时随便收集的一些宝石和其他珠宝。”
说话间门被推开，灯光亮起，露出屋内一座熠熠生辉的宝石小山。
姜婪被满屋子里的宝石闪到了眼睛。
好大一堆宝石！五颜六色！
他非常明显地吞咽了一下。
想吃。

第126章
打光通透的开阔房间里，一半堆着宝石山，一半则摆着众多高及天花板的多宝架。
宝石山被圈在了类似浅池的围栏里，除了高高堆起的一座小山外，里面还随意散落着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小颗宝石，色彩缤纷地堆在一起，很像游乐园里小朋友们玩的那种五彩泡泡池。
多宝架上也是宝石，只是摆放的宝石更大一些，也更加精致通透，一颗颗宝石用黑色的绒布盒子装着作展示。除了宝石之外，还有一些极其精致的金银、珍珠以及翡翠玉石等制作的名贵物件。
姜婪一排排看过去，喉结滚动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很早之前，龙宫也是有这么多宝石，甚至比这要更多。那时大部分是椒图的收藏。后来他回了龙宫，很多椒图不那么喜欢的宝石，就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龙宫的珍宝库存大半都被他和椒图瓜分了。椒图是收藏，他则是吃光光。以至于后来大家想给椒图送礼物，还得去外面搜罗好看的宝石。
姜婪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宝石了！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应峤注意到他的表情，嘴角就高高地翘起来。说起来姜婪也是龙族，龙族就没有不喜欢的这些亮晶晶的宝石的。
带姜婪来藏宝库这一步果然走对了！
他带着姜婪走近宝石堆，弯腰随意掬起一捧细碎宝石捧到姜婪面前去，有小颗小颗的宝石从手掌边缘跌落，落下时折射出好看的细碎光芒。
“以后这些宝石都交给你。”
应峤微微骄傲地说：“你可以随意处置它们。”
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
姜婪吃惊地睁圆了眼，觉得惊喜来的太过突然，他有点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求证：“这些都给我？”
应峤太好了吧！
呜呜呜呜他一点都不生气了！
就是这么好哄的。
“嗯，都是你的。”应峤看着他惊喜的目光，微微挑起眉梢。
他稍微想象了一下小号的饕餮和自己一起在宝石堆里打滚情景，竟然隐约有些期待。
“你可以进去试试。”应峤眼神带着鼓励。
姜婪眼神惊喜，在他鼓励的目光下蹲下身，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宝石堆里穿梭，看着璀璨的宝石从指缝间穿过，就有种粮仓堆满的快乐。
这种感觉太令人满足了吧！！！
他捏起一颗鸽血红的宝石，再次跟应峤确认：“真的可以吃吗？”
如果可以那他就不客气了！
“？？？”
嘴边的笑容忽然凝滞，应峤觉得事情好像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他机械性地反问：“吃？”
吃什么？怎么吃？
敏感地察觉他的情绪变化，姜婪顿时迟疑地看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他犹犹豫豫又有点不舍地将宝石拿开：“不能吃吗？那算了。”
他遗憾地盯着宝石堆，很用力地咽了一下口水。
能看不能吃，以后还是不要来这里了QAQ
应峤：……
他真的万万没想到宝石也在男朋友的食谱上。
看着姜婪明明很沮丧却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应峤觉得良心开始隐隐痛了！
艰难地抉择一番后，他露出个笑容来，抓起一把宝石放进姜婪手心，温声道：“当然可以吃，既然说了给你，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要是不够吃，我们再去买。”
咦？
耸拉着耳朵的姜婪一下振奋起来，不过在男朋友面前，他还是有点矜持的，他只抓了一小把在手心，高高兴兴地说：“够的够的，只是当小零食吃，吃不了很多。”
男朋友攒这么多宝石肯定不容易，他要省着一点吃。
应峤笑容完美：“吃多了也不要紧，小心别撑到就好。”
说完又想起来男朋友是饕餮，永远吃不饱的那种，撑到似乎不太可能。
于是他的笑容里又多了一丝沧桑。
……
楼下隐约传来香味，应峤往下看了看了一眼，道：“晚饭快好了，下去吧。”
姜婪将宝石揣进口袋里，跟应峤牵着手下楼。下楼时他没忍住，偷偷摸摸地塞了一颗宝石到嘴里。
嘎吱嘎吱，又脆又香，好吃。
应峤假装没看见他的小动作，表面一派云淡风轻，内心却已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觉得男朋友偷吃好可爱好想亲自投喂，一个哭着说那是他珍藏的宝石嘎吱嘎吱听个响就没了心好痛。
好一阵天人交战之后，最后是投喂男朋友的小人占据了上风。
黑熊精厨师端着精心烹饪的菜肴上桌，给他们介绍了菜肴口味和吃法之后，便又安静地退下去，去收拾厨房了。
餐厅里就剩下两个人。
应峤动筷，夹了一块水晶龙肉喂到姜婪嘴边：“尝尝味道。老黑很擅长做妖兽肉。”
西方龙跟普通妖兽肉应该也不会差太多。
姜婪啊呜一口吃下去，只觉得薄薄的肉片入口即化，又鲜又香，好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应峤慢条斯理地给他布菜：“食材全都用完了，这一桌都是给你准备的。”
长条形的大理石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照顾到了饕餮的胃口，每盘菜的分量都很足。
姜婪内心欢呼雀跃，在应峤的投喂下吃得头也不抬。
应峤自己倒是只动了几筷子，剩下的时间就是给姜婪夹菜，看他吃。
不得不说人长得好看，吃东西时一举一动都是可爱的。姜婪动作不慢，吃得也多，但他的吃相并不猴急，两家鼓鼓的一动一动，应峤越看越觉得有种小仓鼠往嘴里塞果子的萌感。
可爱，想rua。
心随意动，应峤伸手揉了一把手感极好的脑袋，又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偷拍了一张。
定格的照片上，只有姜婪一半侧脸，皮肤在灯光下白皙通透，连细微的绒毛都能看见。脸颊因为塞了食物微微鼓起来，沾了汤汁嘴唇是深粉色，微微有些撅起来。
应峤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对姜婪说：“我发个朋友圈。”
正在沉迷没事的姜婪都没仔细听就：“嗯嗯嗯。”
应峤编辑完朋友圈，正要发送时，又想起来什么，让陈画把狴犴的微信名片推送给他。
等加上了狴犴的微信之后，他才志得意满地把照片发了出去。
[投喂男朋友，可爱。]
发完之后他想秀一秀的心情被满足，便收起手机，专心致志地看姜婪吃饭。
见他一直没喝水，应峤又给他点了鲜榨果汁。
一顿饭吃完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姜婪摸着肚皮，满足地嘘出一口气。应峤把果汁放在他面前：“喝点果汁，然后出去散散步，等会保姆会过来清理厨房。”
“唔。”姜婪惬意地眯着眼，轻轻应了一声，捧着果汁咕嘟咕嘟地喝。
被男朋友投喂好快乐。
等打扫战场的保姆来了之后，应峤便牵着姜婪去花园里散步。食欲被满足的姜婪有点懒洋洋不爱动，他落后应峤一个肩膀的距离，被应峤拉着手，慢吞吞地在花园里遛弯。
“天已经晚了，陈画说九鼎的衣服还没买好，今晚就在他家住。”应峤似随口道：“你要不也在这里住一晚？免得两头跑。”
“好啊。”
吃饱喝足，姜婪的气已经全消了。此时也不扭捏，爽快地答应下来。
反正之前也是一起睡，在那里睡不一样呢？
只不过他答应的快，手机却闹不休地叫起来，姜婪掏出手机，跟应峤对视一眼：“是四哥。”
说着已经接通了电话。
狴犴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连应峤都听得清清楚楚。
“晚饭吃完了？这都快八点了，还不回家？”
姜婪将话筒举远一点，嘟嘟囔囔地说：“可是今天都这么晚了，我准备在应峤家睡一晚，明天再回来。”
狴犴：……
他就知道！
狴犴声音越发咬牙切齿：“你们才在一起多久？”这就一起睡了！
而且之前被骗了这么久？怎么都不见生气！竟然这么快就和好了。
弟弟果然还是太好骗了。
应龙这个心机婊！
姜婪哼哼唧唧不是很想回去，但是四哥听起来又很生气的样子，他为难地皱着眉头。
一旁的应峤见状，示意他把扬声器打开。
姜婪依言照做，就听他说：“陈画的车在路上抛了锚，现在正在处理，我把定位发你，你要是动作快，还能接上人。”
“……”
那头的狴犴沉默了，一分钟后，姜婪就听他四哥说：“最晚明天早上回来。”
说完便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姜婪瞅瞅通话结束的界面，再瞅瞅一脸高深莫测的男朋友，欢呼雀跃地扑上去抱他：“你真棒！”
还是男朋友厉害，连四哥都可以搞定。
而且说不定明天回去就可以多一个嫂子了！
应峤笑而不语，将手机收起，忽略了微信消息里，陈画叭叭叭的抱怨和吐槽。

第127章
搞定了四哥，两人又在花园里散了一会儿步，等回去时，保姆已经打扫完厨房和餐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屋里亮着暖黄的吊灯，仿佛给整个客厅都披上了一层温和的轻纱。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白日的喧嚣退去，只剩下花园里隐约传来的虫鸣鸟叫声，以及缓慢发酵的甜蜜空气。
也不知道是谁先凑近的。
先是粘稠的目光交缠在一起，然后是温温软软还透着果汁香甜的唇相触，带着体温的温热肢体急切贴近，暖黄灯光下，两道修长的身影合为一道。
姜婪闭着眼睛，热情又主动地仰头索取。
应峤温柔又强势地满足了他，浓重的鼻息和细微水声交织中，缱绻又甜蜜的亲吻逐渐升温，浓烈的情.欲像野蛮生长的火红玫瑰，热烈绽放，散发出甜腻诱人的芬芳。
“去卧室？”应峤抵着他的额头，结束了这漫长的亲吻，嘴唇在姜婪深红水润的唇上若有似无地啄吻。
“嗯。”姜婪从鼻子里发出轻音，被这若即若离的啄吻勾得心痒难耐，便拉着应峤往楼上走。
他一向是个重.欲的人，前人说食色.性也，口腹之欲或者鱼.水之欢，他都能坦然又直白地面对和索取，偶有羞涩，却并不会因此退缩或闪躲。
应峤最喜欢他这一份纯然赤诚。
他被姜婪牵着手往楼上走，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他，不曾有片刻转移。
等进了卧室，才又按捺不住地将人抵在墙角，手指一根根缓慢地插.入他指缝间，与他十指紧紧相扣，而后不再克制，激烈地亲吻他。
卧室的灯还没来及打开，唯有楼下照来的朦胧暖黄灯光，以及从窗外偷溜进来的星月光辉。
昏暗的光线中勾勒出模糊的剪影，这剪影时而纠缠，时而分开，但十指始终相扣，未曾松开。
过了许久，昏暗中的人影轻轻哼了一声，嗓音有点嘶哑，是姜婪的声音。
“腿软了。”
他被应峤抵在墙上，只能靠着背后的墙壁和应峤的手臂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整个人有点酒后微醺的飘飘欲仙感，身体连同所有感官都仿佛融成了一滩水，懒洋洋，软绵绵，酥麻麻，使不上力，只能缓慢地流动着。
应峤低低笑了一声：“要不要抱你？”
“不要，你离我远一点，先不许亲我，我要缓一缓。”姜婪将他推开一点，大口大口地做深呼吸。
在此之前，应峤的亲吻总是温柔又克制的，今天却仿佛变成了出闸的猛兽，又凶又狠，姜婪感觉身体像是被点了一把火，四肢百骸都烧得慌。
不行了，他得缓缓。
不然怕是要原地爆炸了。
应峤从善如流地松开他，摸索着开了灯，就见姜婪面色晕.红，眼眸水润。
他眼神暗了暗，手指轻轻擦过他唇角的水渍：“你先去洗澡？”
姜婪“唔”了一声，着急忙慌地往浴室走。
他感觉皮肤都快要烧着了，得赶紧冲个冷水澡降降温。
应峤的卧室是个套间，有配套的浴室。姜婪走进去才想起来自己没有衣服，又扒着门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问：“我穿什么？”
“穿我的吧。”应峤从衣柜里找出睡衣给他送过去。
他目光微沉的扫过姜婪，正琢磨着共浴的可能性，姜婪已经飞快伸手接过衣服，嘭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应峤：……
他对着浴室门无奈地笑笑，只能先去飘窗上坐着吹吹风去去燥。
只是人刚坐下，手机消息就接二连三地响起来。
应峤皱起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是陈画发过来的。
点开聊天对界面，陈画的消息就刷了屏，语气十分激烈狂躁：[狴犴到底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我的车抛锚了还特意来接我？？？？]
[是不是你出卖我？！！！]
[啊啊啊啊我要窒息了艹！他什么意思啊？？？我想打个车还阴阳怪气嘲讽我？？？]
[这是什么品种的傻逼？？？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阴阳怪气？？？]
[……]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分钟前发来的，陈画语气阴沉：[狗币你果然卖友求荣！今天暂且牺牲小我成全你，你要是还有良心的话，明天我要看到双倍的奖金！！不然你就会失去你的全能小助理/拜拜]
应峤嘶了一声，深深赞同陈画的看法。
狴犴是什么品种的傻逼？
竟然连装路过都不会？
难怪这么多年只能暗恋，果然是凭实力单身。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要是真让狴犴把陈画追到了，那陈画岂不是凭空比他高一截？
这必须不能够。
应峤斟酌了一会儿，给可怜的助理回了一条消息：[你想多了，狴犴正好经过那条路，姜婪让他顺道去接你的。]
陈画秒回：[我就说呢，吓我一跳……改天我谢谢姜婪。]
应峤：[不用谢，姜婪也是看我的面子。]
回完了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往浴室方向看过去——
正巧姜婪洗漱完出来，身上穿着他的衣服，浑身还泛着股鲜活的水汽，手里拿着条毛巾在擦头发。
见他看过来，便冲他笑了笑：“你可以去洗了。”
应峤声音低沉“嗯”了一声，才缓慢地往浴室方向走。
他动作很快，洗漱完出来，姜婪正盘着腿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在回消息。头发擦得半干，发尾胡乱翘着，看起来有点呆。
“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应峤走近，手指在他潮湿的发间穿梭。
姜婪在他手心蹭了蹭，嘀嘀咕咕：“等会儿就自己干了。”
“我给你烘干。”说着应峤手心带上了微微热意，小心地给他把潮湿的发丝烘干。
他的动作小心细致，潮湿着贴在头皮的发丝很快变得柔软蓬松起来，姜婪甩了甩头，又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我们睡觉吧。”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应峤。
洗了个澡他又精神奕奕了，觉得还可以继续一下刚才的事。
“这么早就睡？”应峤挑眉，一只手却已经将大灯关了，只余下床头柜上暖黄的小灯。
姜婪眨眨眼睛，“唔”了一声：“也可以做点别的。”
他又伸了伸脖子，期待地看应峤的腿：“尾巴呢？”
想抱尾巴！
应峤从善如流地幻化出尾巴，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墨黑的蛇尾，而是货真价实的灿金龙尾。
龙尾线条流畅，肌肉紧致，微微摆动时，鳞片会折射出细微闪光，棕色尾毛浓密顺滑，再往上便是那一枚碧绿的翡翠尾环，紧密地贴合在尾端，灿金与深绿搭配在一起，亦是极致的华美。
应峤用龙尾缓缓圈住他，尾尖如从前一样轻轻放在他手心。
姜婪却“啊”了一声，呆了呆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没有蛇尾了！
他收拢了手指，感受着与从前不太相同的手感，一时没顾上说话。
这个手感好不一样哦。
还是毛茸茸的。
他顿时想到了自己的尾巴，好像就没有这么顺滑舒服，连鳞片也不如应峤的润泽光滑，他顿时撇了撇嘴，觉得有必要好好把鳞片和毛毛打理一下！
不然以后交尾，尾巴的差距太大多尴尬呀。
应峤一直小心关注他的表情，见他微不可查地撇了嘴，心就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更喜欢蛇尾吗？
当初告白成功，他就怀疑姜婪很可能是看上了他的尾巴，而不是看上了他这个人！
如今这种糟糕的感觉又来了！
“不喜欢？”应龙抿起唇，微微逼近他。
姜婪回过神来，摸了摸一样滑溜溜手感很好的尾巴，说：“喜欢的！”
虽然手感有点不一样，但抱着也舒服！
“……”
应峤怀疑他在违心地应付自己。
他都没有夸尾巴好看。
他小心眼地想，当初抱着蛇尾不松手，连睡着了都要亲一亲，怎么换了个色态度就变了？！
明明龙尾更好看！！
姜婪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将尾巴抱在怀里摸来摸去，眼神期待地看他：我都准备好了！
然而应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神深沉地看着他，就是不动。
“？？？”
姜婪眨眨眼睛，稍微失望，不继续了吗？
他还想再试一下亲亲到腿发软的感觉！
应峤注意到他失望的眼神，误解却更深了。他缓缓绷直唇角，俯身下去，龙尾卷住姜婪的腰，使得两人的距离更贴近、几乎是鼻尖蹭着鼻尖。
“今天学新课。”
咦？
姜婪睁圆了眼，学习欲.望十分强烈：“学什么？”
“学习怎么用尾巴……”应峤亲亲他的鼻尖，剩下话语就被热烈的亲吻盖过了。
……
姜婪第一次知道，尾巴还可以这么用，感觉又学到了新技能！
他微微缩着肩，眼尾还带着红，手里却用力抱着应峤的尾巴不撒手，眼神晕陶陶的，还在回味余韵。
“喜不喜欢用尾巴？”应峤跟他侧身相对，趁着他晕乎乎地时候提问了。
“喜欢。”姜婪将发烧的脸颊埋进尾毛里蹭了蹭。
“那喜欢之前的还是现在的？”
姜婪犹豫了一下，一把将尾巴抱紧：“都喜欢！”
龙尾巴蛇尾巴，只要是男朋友的尾巴他统统喜欢！
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应峤顿了顿，尾巴尖尖在他下巴蹭了蹭，酸里酸气地说：“但是你都没有亲过它。”
分明就是偏心！
“？？？”
姜婪疑惑了：“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不许亲？”
而且他看了看怀里金灿灿的龙尾，总感觉更加诱人食欲了。
还是不亲了吧，万一亲着亲着，忍不住咬一口怎么办？

第128章
姜婪的问题一时把应峤问住了，他当时确实说过这话没错。
但那时候他想的是蛇尾是幻化的，并不是他的真身。每天看着姜婪对着条黑不溜秋的蛇尾爱不释手，总有种他不是爱我只是馋我尾巴的诡异感。
亲一条虚假的蛇尾，不如来亲他。
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龙尾可是货真价实的尾巴，男朋友当然可以想亲就亲！
应峤沉吟了一会儿，迟疑着说：“之前那是怕被你发现尾巴是假的，现在不怕了，以后你想亲就亲。”
说完就不错眼地凝着他，仿佛一个随时准备捉奸出轨丈夫的妻子。
要是姜婪犹豫了，那之前肯定就是在敷衍他！
姜婪为难地看着他的尾巴，手指在尾巴尖尖上捏了捏，终于忍不住跟他说了实话：“还是不亲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应峤，有点心虚地说：“龙尾看起来比蛇尾更好吃，我怕忍不住……”
亲一亲是情趣，还可以发展一段几百字的床上互动小故事。但应峤的龙尾颜色鲜亮，太过诱人，万一没能控制住，就很容易变成咬一咬的事故。
就很容易失去英俊帅气的男朋友。
“？？？”
应峤怀疑自己理解错了，声音都往上扬了：“忍不住什么？”
问是这么问，但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有了谱……
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忽然想起了在太子湖时，姜婪就生生掰断了龙邴的尾巴，而就在前面一会儿，应峤叫了厨师，把尾巴做成了大餐，而姜婪愉快地吃了大半。
应峤：……
他本能卷了卷尾巴，忽然觉得尾巴有点凉。
姜婪无辜地看着他，手指忍不住地在他尾巴上捏来捏去，心虚又慌张地说：“就忍不住……忍不住……咬一口？”
他措辞十分委婉谨慎，生怕太血腥粗暴吓到了男朋友。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接受对象对自己有食欲，还想吃自己尾巴的。
“……”
应峤沉默了，糟糕的猜测再次被验证。
原来不仅龙邴在饕餮的食谱上，连自己也在饕餮的食谱上。而且看起来似乎更想吃他的样子。
与此同时他还意识到了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姜婪之前那么喜欢他的尾巴，时不时就舔一舔含一含，连睡着了都忍不住轻轻咬着尾巴尖磨牙……也许并不是因为太过喜欢他的尾巴。
而是因为……想吃。
姜婪小心觎着他的表情，见他脸色隐约不妙，连忙又是解释又是保证；“我就是想一想，不会真咬的！真的！我保证！”
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了！
应峤心情复杂地看着他，良久才叹了一口气。
自己找的男朋友除了哄着还能怎么办呢？
“嗯，我信你。”他用尾巴将姜婪圈起来，卷进怀里抱好，声音低低沉沉的：“你不是喜欢宝石？改天我再给你买一批，不用省着，别饿着自己。”
不能不让男朋友亲尾巴，那就只好先努力把男朋友喂饱了！
计划通√
一场可能的家庭纠纷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
姜婪本来都想好要怎么哄男朋友了，但没想到应峤不仅没生气，还要给他买宝石，他感动地八爪鱼一样抱住应峤，响亮地在他脸上啃了一口，咕哝道：“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好！我超爱他的！”
他自言自语一般的咕咕哝哝，反倒是把饱受打击的应峤逗笑了，他和姜婪蹭了蹭鼻尖，带着笑意说：“我也超爱你。”
虽然男朋友食谱广，虽然自己也在男朋友的食谱上。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男朋友可爱就完事了！
这一晚两人全然坦诚，之后相拥而眠，睡得十分香甜。
……
第二天是周一，应峤去公司上班，姜婪却还要去妖管局报道——虽然龙亦偷渡入境，已经被关押了起来，但外宾除了龙邴，还有海安和狼人艾德，该处理的要处理，该好好招待的也要好好招待才行。
两人睡得早，也起得早。吃过早餐后，应峤才开车送姜婪回家换衣服。
去车库时自然而然地走向了不起眼的黑色本田。两人都坐上车系好安全带了，姜婪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说：“以后不用装穷了，可以不开这个了吧？”
看这一车库的骚包豪车，就知道男朋友的品味了。
结果应峤反倒摇了摇头，有些嫌弃道：“那几辆跑车空间小，不适合一家人用。这辆先开着，我让陈画再去定一辆空间大适合一家人出行的SUV。”
作为一条有家有室的龙，当然要顾家才行。
……
有说有笑间，两人开车就到了小区楼下。时间还早，应峤停好车，两人在楼下买了早餐才一起上楼。
姜婪进屋先挨个抱了抱三个小崽子，就兴冲冲地去找他四哥了！
他兴奋地想，不知道四哥昨天把嫂子搞定了没有！
四哥正在阳台上忧郁地看风景，见姜婪过来，兴致不高地打了招呼，看见后头跟过来的应峤时，竟然破天荒地没有斗鸡一样地冷嘲热讽。
“？？？”
姜婪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了。
他怀疑他的嫂子又飞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昨晚你把嫂子送回家了吗？”
“送了。”狴犴神情郁郁。
“？”
都把人送回家了，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这不应当。
他又问了：“路上你们没有聊天吗？送回家以后没有进去坐坐？”
按照套路，不是应该把人送回家，然后顺理成章地进屋喝杯水，孤男寡男的，不就可以摩擦出爱情的小火花了？
怎么四哥一副备受挫折的样子？
狴犴默了默，半晌才道：“我把人送回家了，但是他并没有邀请我进屋坐坐。”
甚至走的时候，还偷偷朝他翻了个白眼。
陈画以为他没看见，但他全都看见了！
狴犴忧郁地看着窗外，深沉地叹了一口气，问弟弟：“你说我要是把银行卡都给他，让他当我男朋友，他会答应吗？”
应狗不是说陈画就喜欢钱？那他就把钱都给他好了！
“？？？？”
姜婪一口气哽住差点没上来，他震惊地看着他四哥，总算知道为什么他追不上嫂子了。
这要是嫂子脾气爆点，可能会直接锤爆他的头。
边上的应峤也一脸无语，看他的眼神宛若看一个智障。
直接塞银行卡，脑袋正常的人真想不出来。
这跟拿着钱对人说，我给你钱你陪我睡觉有什么区别？
陈画可能会直接把他拉进永久黑名单。
应峤顿时露出看戏的眼神。
姜婪是真没想到他英明睿智的四哥，追人时这么emmmmmm……
他委婉地说：“嫂子可能不会答应。”
更大可能你还会被打。
狴犴默了默，大约自己也觉得这个方法不太可行，又沉默了。
姜婪同情地看着他四哥，安慰道：“你要不先约嫂子出来吃吃饭看看电影，循序渐进？”
狴犴看着天真的弟弟，心想你嫂子可能并不想跟我一起吃饭看电影。毕竟昨天他都不肯上自己的车。
还朝他翻白眼。
但这事让弟弟知道就太丢人了！他也是要脸的！
于是狴犴沧桑地摆摆手，道：“嗯，我再好好想想。”
说完注意到神采奕奕的应峤，又想到自己落到如今的地步跟这厮脱不了关系，又横眉竖眼起来：“你来干什么？”
应峤说：“送姜婪回来换衣服。”
换衣服！！！
狴犴脑袋嗡嗡响，终于想起来昨晚弟弟在这个心机狗家睡了一晚上。小情侣，孤男寡男，干柴烈火。发生点什么都不稀奇。
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压下了想要揍人的冲动。
“你先去换衣服，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局里。”狴犴侧脸对姜婪道。
姜婪犹犹豫豫磨磨蹭蹭地不想走：“你们不会动手吧？”
“当然不会。”狴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
“……”
但你看起来很想揍人的样子诶。
姜婪不太放心地看了他四哥一眼，想着阳台又不大，应该不好施展，这才一步一回头地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阳台上就剩下两人。鉴于两人打架的前科，三个小崽子在客厅里鬼鬼祟祟地往阳台上看，准备一有不对就去给五哥报信！
应峤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地与他对视。
他已经拿捏住了狴犴的短处，眼下自然就不怕他做出什么来了，颇有点有恃无恐的意思。
结果狴犴下一句话就让他变了脸色：“大哥周五就到，你想想怎么过大哥那一关吧。”
他幸灾乐祸道：“大哥对你可没什么好印象。”
应峤：……
不是说赑屃很忙？怎么这么快要来？
他飞快思索着应对大舅子的策略，面上却云淡风轻：“那我叫人提前把酒店定好。”
“你就装吧。”狴犴看破了他的伪装，冷笑道：“大哥不松口，你就别想进龙宫大门，老五撒泼耍赖也不行。”
应峤：……
他缓缓眯起眼来，凝视着狴犴：“你有这么好心提醒我？”
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当然没有。”狴犴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正好缺个助理，你要是把助理借给我，我可以不在大哥面前说你那些黑料。不然……”
不然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
应峤磨牙，心想狴犴倒也没有真傻到那个地步，还知道威胁他挖墙脚。
他皮笑肉不笑：“别说陈画不会同意当你的助理，就是我真让他去了你那儿，他也是心不甘情不愿。”
“你没听过吗？强扭的瓜不甜。”
“不试试怎么知道甜不甜？”狴犴冷哼：“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
应峤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缓缓摇了头：“不行。”
眼见狴犴冷了脸色，他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比你强行把人‘借’过去好。”
狴犴脸色又缓了缓：“你先说。”
应峤其实不太想告诉他，但是大舅哥来的太猝不及防，盟友能多一个是一个。至于好友兼下属可能摇身一变成嫂子的事情，只能押后再糟心了。
眼下顾不上。
应峤拿出手机，在狴犴的紧迫盯人下，将自己在图书网上的书单截图，发到了狴犴的微信上。
“你照着书单把书买了，然后先全部看一遍。”
狴犴点开截图一看：……
这么弱智的书名，一看就是骗傻子的。
他不可思议地看了应峤一眼，怀疑自己从前高估了他的智商。
对于狴犴的质疑，应峤回以一声冷笑。挑眉傲然道：“我就是这么追到姜婪的。”
而你，连约人都约不出来。
就这还挑呢？
不看书不学习，活该你单身。

第129章
虽然内心对书单内容存疑，但狴犴转念一想，连应峤这种老狗币都能追到人，他不该追不到。虽然这里面有一部原因是弟弟好骗，但也不排除这些书确实有点作用。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买回来看看。
万一有用呢？
等姜婪换好衣服出来，见两人都完完整整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便稍稍松了一口气。多少有进步了，至少没有见面就打！
三人一同出门，姜婪要去局里，也不方便带上三个小崽子，于是应峤光明正大地拐走了三个小的。
他一手牵着江迟，一手抱着椒图，狻猊亲亲热热地自己跳上去蹲在他的肩膀上，已经开始嘀嘀咕咕地跟他商量能不能把平板也带过去了。
“……”
狴犴看得妒火中烧。
为什么！老八！跟这个狗币这么亲热？！！
是我给的零花钱不够多吗？！
他阴恻恻地盯了应峤两眼，念在两人刚刚达成一桩交易的份上，暂且没有发作，只对三个小崽子交代道：“零花钱我转到九九卡上，不够用再跟我说，不要随便拿外人的东西，知道吗？”
说话时他眼睛斜着应峤，特意在“外人”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椒图敏感地察觉这是属于哥哥们的争锋，乖巧地点了点头。倒是狻猊还没反应过来，呆头呆脑地反驳；“我们没有要过外人的东西！”
应峤附和：“没错。陌生人的东西不能接。想要什么我和五哥给你们买。”
狻猊立刻点头了：“我想买新出的皮肤！”
嫂子那能算外人吗？
显然不能！
狴犴：……
难怪先前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早就把小的收买了。
他冷飕飕看了一眼应峤，心里把这个心机婊骂了千八百遍，脸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大度地样子对弟弟说：“你想要什么皮肤？四哥给你买。”
结果狻猊这个小没良心的崽子竟然还摆摆爪子拒绝了，一脸嫌弃道：“你又不玩游戏。不懂的。”
嫂子不仅给买皮肤，还可以带我虐菜！
狴犴：……
应狗难道就懂了吗？
应峤以眼神无声回应他：我懂得可多呢。
斗地主企鹅飞车王者农药吃鸡，没有我不会的。
玩啥啥都会，哄崽第一名。
草！！！
狴犴被他茶里茶气的表情气到，心想怎么一个两个都被这心机狗骗呢？
就不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
一行人在小区停车场分开。
姜婪和狴犴去局里，应峤则带着崽子们去公司。
狻猊立起身体，两只小爪子扒在车窗上跟五哥说再见。
“……”
被忽略的狴犴：“四哥呢？”
“四哥也再见。”狻猊顿时敷衍许多，随便摆摆爪子，就趴回了副驾驶，还特别开心地对应峤说了一句：“嫂子快冲！”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玩游戏啦！
应峤得意地看了眼气得鼻歪脸斜的狴犴，又屈指在狻猊的小脑袋上敲了一下：“叫哥哥。”
狻猊委委屈屈捂着脑袋，还很不服气：“都见过家长了，可以叫嫂子了！”
“……”
应峤终于想起了之前随口说来敷衍狻猊的话，眼见狻猊一副“都见了家长了还不让叫嫂子你是想反悔吗”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算了，随便叫什么吧，崽子高兴就好。
……
到了公司楼下，应峤停好车，带着三个小崽子们上楼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注目礼。
普通员工跟应峤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但大多都听自家领导偷偷吐槽过这位脾气不好非常难搞的总裁。眼下见着他手里牵着小孩儿，怀里抱着宠物，惊奇之余，又有点怀疑传言的真实性。
毕竟总裁这么帅，又养宠物又带孩儿的，脾气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来得早的员工们都磨磨蹭蹭地在一楼不动，想听八卦！
正好又有高管过来，看见牵着江迟的应峤顿时一脸惊悚，上前客套又小心地问候：“应总早，这是您家的孩子啊？”
也没听他们应总有对象了啊？
孩子都这么大了？
应峤睨他一眼，心情颇好地点点头：“嗯。男朋友的弟弟。他上班忙，我带几天。”
竖起耳朵听八卦的众人：！！！！
卧槽！短短一句话，要素过多，捧着瓜一时不知该从何吃起。
大家一时哽住，以惊奇热切的目光目送应峤坐上了电梯上楼。
两分钟之后，公司里没有应峤的大群小群顿时炸了。
陈画看看99+的群消息，再看看春风得意走出电梯的某个狗币，面无表情地问：“应总，秀这一波开心吗？”
说这厮不是故意的他都不信。
不就谈个恋爱？都恨不得上街发传单大街小巷地宣传了。
应峤嗤了一声，没理会酸溜溜的单身狗助理。带着小崽子们去自己办公室，又让其他助理去买零食水果。
“您要是开心了，”陈画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怨气深重地叭叭叭：“昨晚的双倍奖金可以结一下账吗？”
应峤啧了一声，拿笔签了单子给他，嫌弃地摆手：“滚滚滚，自己找财务去。”
陈画态度一秒变好，喜笑颜开地接过签了应峤大名的单子：“应总您玩的开心，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
他说完乐颠颠地拿着单子去找财务去了，应峤看着他的乐得冒泡的背影，疑惑地想狴犴喜欢陈画图什么呢？
就图他一张随时能换的皮？
……
成功加了奖金的陈画工作十分有干劲，应峤乐得当起了甩手掌柜，就跟小崽子组队玩游戏。只不过大约是有人见不得他过安逸日子，才玩了两局夺命连环call就来了。
应峤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开明，挂掉。
陆吾，挂掉。
泰逢，也挂掉。
连骄虫都给他打了电话！
不用接电话，他就知道这些人想问什么。
从昨天从妖管局回去后，微信小群里艾特他的消息就没断过，但是应峤深知这群狐朋狗友落井下石的尿性，干脆利落地屏蔽了群，点都没点开。
结果今天早上看微信，就发现小群群名已经改成了“衷心祝愿我们的朋友应龙平安健全”。
应峤昨晚吃晚饭时发的朋友圈，评论更是被刷爆了。
昨天晚上的评论还是“忽闻噩耗前来慰问”，到了今早就变成“还健在吗？活着就吱一声吧。”
应峤一概置之不理。这群八卦精今天大概是终于坐不住了，开始电话轰炸。
在太子湖意外撞破了姜婪的真身后，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这些人多闲啊，消息传得多快啊。不出一天满世界就都知道他和饕餮在一起了！
当然这是件好事，但这群八卦精早知道他的男朋友是个“小妖怪”，再加上泰逢在局里，两边消息一对就能知道他当崽子养的小妖怪是饕餮！！
八卦精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大好的落井下石的机会。
而应峤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夺命连环call连番轰炸半小时之后，终于消停了。
应峤收起手机，正要将关机，就看见一条艾特他的微信消息弹出显示在通知界面：[泰逢：@应峤有人在挖你墙角，一个米国来的吸血鬼亲王/照片]
“？？？”
应峤怀疑泰逢在诈他，但脑子这么想着，手却已经点了进去，照片是姜婪正在跟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在用餐。金发碧眼的男人微微倾身靠向姜婪，在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应峤：@泰逢，这是谁？？？]
群里消息顿时被刷了屏。
[陆吾：围观勇士，勇士你还活着？]
[开明：围观勇士，勇士你还活着？]
[泰逢：围观勇士，勇士你还活着？]
应峤面无表情打字：[@陆吾@开明，谢谢关心，有对象有崽子，家庭幸福生活美满性.生活也很和谐。@泰逢，这人是谁？？]
群聊顿时一片：？？？？
[泰逢：草！感觉应狗更狗了？是我的错觉？]
[陆吾：不是。]
[开明：不是+1]
这群人永远说不到正题上去，应峤索性直接给泰逢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泰逢挂了，两秒后又发了个视频邀请过来，应峤接了，然后就发现屏幕上同时出现了三张不想让人见到的脸——泰逢开了群聊视频。
开明最先发来慰问：“跟饕餮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刺激吗？”
陆吾飞快接话：“听说那条外国龙的尾巴被饕餮一口咬断了？”他的眼神扫视应峤：“你的尾巴还好吧？我这里有加速伤口恢复的灵药，有需要我可以给你送来。”
他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写着兴高采烈！
应峤：……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后置摄像头，让他们看看沙发上玩游戏的三个小崽子，冷笑道：“还有幼崽在，我劝你们注意一点措辞。连性.生活都没有的人，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第130章
视频屏幕里，三个小崽子在沙发上坐成一排，正在专心致志地打游戏，听见应峤提起他们，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见应峤并不是叫他们之后又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游戏中去。
应峤将摄像头调回来，看着小窗口里三张仿佛吃了酸柠檬的扭曲面孔，笑得一脸春风得意：“不用太羡慕，你们再努力个千八百年，说不定也能有一个崽。”
没性生活没崽的也配嘲笑他？
呵呵。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应峤这一波满分嘲讽立刻把仇恨值拉满了，没有性生活的开明和陆吾真实感到了愤怒。
有性.生活但没有崽的泰逢更是酸气冲天，逐渐阴阳怪气：“不就是三个小崽子吗？又不是你的崽。”
好像谁家亲戚没有几个幼崽一样。
这么能耐你倒是自己生一个啊。
“就是就是，等哪天你自己能生了再来秀，我们一定打奶粉钱。”开明立刻附和。
“我们还是继续聊一聊昨天的太子湖惊变吧。请问养的“小妖怪”忽然变成凶兽饕餮是什么感受？和饕餮谈恋爱压力大吗？会有危机感吗？万一被家暴了你会申请法律援助吗？”
陆吾精准抓住了重点，见缝插针补了一句：“跟饕餮谈恋爱还能脱处？我不信，你们俩得先打一架谁赢谁在上面吧？”
“……”
这都是什么弱智发言？？
应峤嫌弃地皱起眉，嗤了一声：“姜婪性格好脾气好，我们谈恋爱后连吵架都没有过。你们都吃的什么乱七八糟洗脑包？”
饕餮的可爱你们根本不配拥有！
看着好友们一脸“我不信不可能你别想骗我”的表情，他哼声道：“而且我们昨晚上就已经和好了，可能过一阵就要搬新家，我劝你们最好提前准备好双份红包。”
泰逢等人脸色顿时精彩纷呈。
他们是来看热闹的，可不是送上门被虐狗还要搭上红包的。
“我不信，饕餮怎么可能脾气好？”这可是出了名混不吝的凶兽。
开明隔空喊话泰逢：“泰逢你昨天不是说是胡璨安排他们俩相亲的吗？胡璨总该知道饕餮的情况吧？他难道从来没跟你提过？”
上古出了名的凶兽，肯定又丑，又凶，又能吃。
怎么可能有应狗说得那么好？！
快点啪啪打他的脸啊！
再多看一秒应狗得意的嘴脸他就要心肌梗塞了！
“……”
泰逢干咳一声，没忍心告诉他，胡璨对饕餮的评价还挺高。
胡璨曾经安排了应龙和饕餮相亲，这事他也是昨天听说了太子湖的事后去跟胡璨求证才知道的。
在此之前他并不知情。不然他早就暗地里嘲笑应狗八百回了！
他和胡璨结成伴侣这些年，早就达成了私人时间不谈公事的共识。如果有工作接触，那也是工作时间走流程公事公办。平时他和胡璨都是互不过问对方工作内容的状态。
他哪能想到胡璨能有这么大胆子把应龙和饕餮凑一对啊？而且偏偏还真让他把两人弄去相成了亲。
这事这会儿想起来他还觉得是年度奇闻。
而且更奇的是胡璨对此也很吃惊——因为“应龙和饕餮成功牵手，连上古大妖都脱单了，你还没对象吗？”的宣传效果并不如预期好，甚至还有不少妖投诉计生办为了骗大家搞对象进行虚假宣传。所以没多久他就换了新的宣传方案，把这俩相亲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谁能想到这俩真就成了呢？
神还是月老最神。
“泰逢你怎么没声了？”见泰逢不吱声，开明晃了晃手机，还以为是视频卡了。
泰逢骑虎难下，既不想灭队友威风涨应狗士气，又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只能支支吾吾地说：“胡璨跟饕餮也不是很熟、”
开明犹不死心：“应狗你就仗着我们跟饕餮不熟瞎编吧？饕餮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你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实际上老狗却失联了一天一夜，说不定就是被饕餮按在地上摩擦了，自尊心受挫才故意躲着他们。
现在为了面子，还得含泪夸饕餮。
真可怜。
开明同情地看着他，虚伪地关怀道：“饕餮要真有你说得那么好就好了，我愿意包个大红包祝福你们。”
“有多大？”应峤眉头一挑，露出看傻多速的兴味眼神。
既然已经认定了应峤在死鸭子嘴硬，开明也不怕把红包金额喊高点，反正也送不出去。
“1314够不够？单位是万。”开明极力克制住想要看应龙笑话的兴奋：“当然，这是作为好友的美好祝愿。但如果你过得不幸福不开心，也不用强撑，完全可以跟我们倾诉。我们绝对不会嘲笑你的。”才怪哈哈哈哈哈哈。
“你没发现陆吾都不出声了吗？”应峤深切地为开明的智商感到担忧。怎么明明长了个九个脑袋，就是没长脑子呢？
“？？？”
开明莫名其妙：“陆吾怎么了？卡了？”
“陆吾就比你机灵多了。”
应峤一脸呵呵：“我问问姜婪哪天不忙，到时候请你们来家里吃饭，正式把他介绍给你们认识。”顿了顿，又补充道：“都记得带红包，开明你的是一千三百一十四万，别记错了，现金不方便可以提前银行转账。”
说完就直接退出了群聊视频。
开明：？？？
他茫然地问泰逢和陆吾：“应狗什么意思啊？”
这么刚的？
泰逢&陆吾：……
两人沉默不语。
三秒钟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退出了群聊视频。
只剩下开明瞪着结束的视频界面：？？？
咋回事啊？
说好一起嘲笑应狗呢？
***
姜婪和狴犴先去了一趟监管所。
龙亦以及四妖都被暂时关押在监管所审讯。他们将人带回来后没有大肆声张，即使龙邴和米国方明知道龙亦就是落在妖管局手中，还旁敲侧击地打探过。但龙亦是偷渡入境，只要他们不承认抓到的是龙亦，他们就暂时没有办法。
听说龙邴和龙跃在酒店着急上火，昨天一夜打了几十通电话。三个扶桑国的阴阳师明面上和他们并没有牵连，比起他们还算自由，也在四处活动想要打探龙亦的情况。
只可惜人关在监管所的刑讯室里，谁来打听都探不出切实的消息。
刑讯室在监管所最深处，大多数时间都空着，只有需要审问到穷凶极恶的犯事妖时才会打开。
如今龙亦以及南城抓住的四个妖族就被分别关在里面。
刑讯室的监牢是水牢，设有特殊禁制，关押在水牢中的妖，不仅无法调动力量，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
姜婪过去时，就见黑龙伤痕累累半死不活地趴在水牢里。他背上一对蝠翼被扯断，鳞片亦剥落不少，露出深及骨头的伤口。但最为严重的伤还是他的断尾。粗壮的龙尾被齐根掰断，伤口流出来的血把水牢的水都染红了，末端露出被泡的泛白的骨肉。
负责审问的人看见两人，连忙起身来迎。
狴犴扬扬下巴：“他们交代了没有？”
不只是龙亦要审，南城那四个妖族也要审。
乾派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和龙亦以及米国接触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找九鼎又是为了什么？
种种问题，都得他们一个个去寻找答案。
“龙亦还没开口。南城那四个交代了不少东西。不过有用处的信息并不多。他们似乎并不是核心成员。”
据四妖所说，乾派是个等级十分严密的组织，组织中等级最高的是首领乾君，其次是四位地师。再往下则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天干划分。
乾派所有人，他们以恢复昔日巫神荣光为己任。仇视人族，亦从不自称妖族。
而这次被抓的朱獳等四妖，属于最末的癸级。他们在乾派中地位不高，这次只是被派来执行任务。
按照他们的供词，女魃倒是没有说谎，她和乾派确实只是暂时合作关系。
女魃一直在寻找九鼎，而乾派不知从哪儿得知女魃与庚辰之间的纠葛，加上他们遍寻九鼎不得，便主动寻上了女魃合作。他们提供大致消息和方位，女魃则负责精确寻找。
只是他们对女魃寻找九鼎的目的预估失误，更没想到龙邴等人没能把妖管局的人拖住，导致他们的计划提前暴露。
最后不仅九鼎被截胡，他们的成员及盟友还被逮个正着。堪称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惜他们地位太低，并没有见过乾君和地师。他们倒是交代了平常联络的地址，我们已经派人去查了。”
负责人道：“至于和龙邴那边的联络接洽，并不是他们负责，似乎是比他们等级更高的成员在负责。所以没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恢复巫神荣光？”狴犴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轻皱，神色有些嘲讽。
“原来又是些不甘天命的蠢货。”

第131章
自颛顼帝绝地天通后，天地交流被阻隔，下界大地灵气逐渐逸散，妖族也日渐没落。而昔日渺小的人族逐渐壮大，甚至有了与妖族的一战之力。
巫神跌下神坛，荣光不再。而被视为蝼蚁的人族却开始中兴。此种境况，并不是所有大妖都能坦然接受的——即使颛顼帝甚至白泽都早就言明，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妖族没落是天道命数，无可更改。
但不信命数的妖族太多。
他们在天地间横行无忌，根本接受不了力量被削弱、甚至随时随地可能消散于天地的结局。
早在上古时期，就曾有妄图逆天的大妖联合在一起寻找新的通天路，他们试图打破天地阻隔，但这么做的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在他们即将成功那一刻，天道降下雷暴，所有妄图逆天改命的大妖，不论实力如何，在铺天盖地的恐怖雷暴之中，一瞬间灰飞烟灭。
正是有如此惨烈的先例，所以众多心有不甘的大妖们才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夹着尾巴作妖，总比被雷劫劈得灰飞烟灭强。
而时至今日，大部分妖族早就已经适应了和人族混居的生活。那段存在于久远记忆中的上古荣光时期，他们称之为巫神纪年，巫神纪年之后，则是一直延续至今的人神纪年。
不管接受不接受，巫神纪年都早已经成为过去式。对于如今的大多数妖族来说，所谓巫神纪年，上古荣光，都只是记忆中的一个符号而已。
相比追寻虚无缥缈的上古荣光，大部分妖族可能更愿意努力工作多赚点加班费。
毕竟现在这个大浪淘沙的时代，竞争太激烈。不只是人族生活艰辛，不少妖族也过得并不轻松。
有这个闲工夫，打游戏看电影吃吃吃买买买不香吗？
加入邪教组织开社会倒车基本就是脑子不好使。
狴犴原本以为这种傻子应该已经没了，没想到是他高估了妖族的整体素质。
傻子不仅有，甚至看起来还不少。
姜婪也一脸匪夷所思，完全无法理解上古时期有什么值得念念不忘的？
上古时有游戏吗？有美食吗？有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吗？
真是要啥啥没有，连吃顿饭还得先打一架，谁输了谁就是食物。
能有外卖方便？
他拿着根铁棍去戳龙亦：“你和乾派合作，不会也是想着恢复上古荣光吧？米国和华国情况都不一样吧？”
龙亦趴在水牢里一动不动，宛如死了。
姜婪又戳了他两下，见他还是无动于衷，便故意扭头对狴犴说；“既然问不出东西来，留着他也没用，不如废物利用，让我把他吃了算了。”
他用打量食材的眼神看着龙亦，手里的铁棍一下下往龙亦受伤的后腿戳：“后腿肉看起来很结实，肯定有劲道，不如一条卤香，一条炖汤，味道肯定很好。”
姜婪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龙亦，但说着说着，他就真的咽起口水来。
他非常热情地向四哥安利：“应峤认识个厨艺很好的黑熊精，昨天晚上那条尾巴就是他料理的，色香味俱全，可以说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尾巴。”他语气还有点遗憾：“可惜你没吃到。”
装死的龙亦听到尾巴两个字，终于稳不住了。尾巴被掰断已经是奇耻大辱了，竟然还被当成食材料理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猛地弹起身扑向□□的围栏，尖利的爪子穿过金属围栏的缝隙，试图攻击姜婪。
坚固的金属栏杆被撞出沉闷声响，姜婪却连身形晃都没晃一下，一只手就接住了他的爪子，他沉下脸来：“没死啊？我还以为你死透了呢。”
他轻轻松松将龙亦推回水牢，重重撞在墙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劝你别指望龙邴或者米国来人能把你捞出去。尽早老实把知道的都交代了，不然等我们自己查清楚了，我就把你做成龙肉宴，请龙邴他们一起吃。”
旁边的负责人：……
好凶残！不愧是饕餮。
饕餮牛逼。
一番威逼恐吓之后，姜婪才和狴犴离开刑讯室。
狴犴看看弟弟，忍不住想，对敌人这么秋风扫落叶，怎么就不知道对应狗凶一点？！
但凡拿出十分之一的凶悍来，应狗也不敢打他的主意。
姜婪不知道他四哥正在纠结什么，他的注意力被另一座水牢里关押的酸与吸引过去了。
——酸与被抓住之后，也被关押在了刑讯室里。
他的四只翅膀和三条腿都被姜婪吃了，眼下又被关在水牢里，伤口愈合的不好，伤处覆盖着厚厚一层丑陋的血痂。更别说眼睛还瞎了两只，羽毛因为泡在水里脱落了大半，整只鸟就麻麻赖赖凹凸不平，丑得一批。
多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
如果当初姜婪遇见的不是惯会装逼的“余医生”，而是现在这个辣眼睛的丑鸟，可能姜婪就生不出食欲了。
姜婪问负责人：“他也还没有交代？”
负责人摇头：“酸与擅长精神控制，他不肯配合，我们暂时也没有办法逼迫他开口。局长怀疑他也和乾派有关，所以只能继续关着。”
等哪天酸与的意志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他不肯开口，他们也能有办法让他开口。
姜婪“唔”了一声，道：“我跟他谈谈。”
说完示意负责人打开水牢门，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酸与。
酸与眼睛转了转，怨毒地看向他。
姜婪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笃定道：“你也是乾派的人吧，让我猜猜你是什么等级？你的实力比朱獳他们高多了，起码得是个甲级吧？”
当初在天台上，酸与就表现出对人族强烈的恨意，还说过要恢复上古荣光之类的话。当时姜婪只以为他是中二病发作，但在知道乾派的理念之后，酸与说出这番话的缘由就很清楚明了了。
——他也是乾派的人。而且能知道这么多内情，显然地位不低。
酸与不说话，就死死盯着他。
“竟然连甲级都不是？”姜婪继续猜：“那是乙级？丙级？丁级？”
他故作惊讶：“你不会连丁级都排不上吧？”上上下下扫视了酸与一遍，姜婪唏嘘道：“乾派里跟你一样没脑子的大妖不可能有这么多吧？你从前好歹也是个提之色变的大妖，混成现在这样，也太没排面了。”
“你想诈我？”酸与嘶哑一笑：“激将法对我没用，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对啊，我就是诈你，你这不就开口了吗？”姜婪笑嘻嘻，下一刻说出来的话却差点让酸与变了脸色——
他说：“不是甲级，也不可能是乾君，那你就是那四个地师之一？”
酸与心头巨震，面上却故作淡定：“随你怎么说。”
姜婪无视了酸与的辩驳，扭头负责人道：“给他换个级别更高的水牢，把人看好了。”
“他很可能就是地师，我们抓到大鱼了。”
负责人：？？？
这是怎么确定的？
他茫然地看向狴犴。结果就见狴犴也赞同地点头：“酸与是地师的可能性很大，就按姜婪说的做。你最好再跟泰逢那边知会一声。最近加强刑讯室防卫，防止乾派派人来营救他。”
负责人连忙喏喏应下。
姜婪欣赏了一会儿酸与僵硬的脸色，又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也不知道你们总惦记着上古是图什么？世上好吃的东西千千万万，何必非跟人类过不去？你知道相柳吧？他也喜欢以人类恐惧为食，但人家脑子就比你好使多了，知道去游乐园上班。不仅每天能光明正大地以恐惧为食，还出了周边收获了一批小粉丝。现在赚的钵满盆满，想吃什么买不到？”
“你再看看你自己……”姜婪啧啧两声，真心实意地对酸与道：“跟对老板很重要，跟着邪教头头是没有前途的。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就连隔壁还在服刑的梼杌都比你过得滋润。”
不仅吃喝不愁，甚至还有男妖为他争风吃醋。
明明大家从前都不是什么好妖，名声也都好不到哪里去。但只有你混成了阶下囚。
姜婪一针见血，非常扎心：“大家起点都一样，怎么就你混得最落魄呢？你好好想想原因吧，想明白了早点坦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就算出不去，在隔壁服刑也比在水牢里舒服。”
“……”
酸与僵硬的表情逐渐扭曲。
姜婪视若无睹地关上牢门，这才愉快地拍拍手和四哥一起离开。
……
两人从监管所出来，便开车转道去外宾下榻的酒店。
狴犴开着车，想起刚才姜婪一番表现，笑道：“要是大哥看见你这样，肯定很欣慰。”
以前懵懵懂懂的老五都能独当一面了。
“那大哥来了你帮我和应峤说说好话呗。”姜婪超会顺杆爬：“我都这么大了，谈恋爱不是很正常？而且我挑的男朋友也不差！”
只是外界对应龙有些许误解而已。
就像那些人误解他一样。
只有真正接触过，才知道应峤有多好！
姜婪觉得除了龙宫以外，其他妖就没有比得过自己男朋友的了。
本来想跟弟弟谈谈心的狴犴顿时噎住。见弟弟期待地看着自己，到底还是轻哼了一声：“看看应龙这几天的表现吧。”
姜婪对男朋友超有信心：“只要大哥不信那些谣言，肯定也会喜欢应峤的。”
说着还很心机地补了一句：“而且应峤成了龙宫的人，你和嫂子不也更亲近了吗？！”
亲上加亲，多好的事啊！

第132章
姜婪与狴犴到了海安等人下榻的酒店时，时间已经十一点多，正好是午饭的时间。
访问团正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准备用午餐。单独的餐厅里摆放了两张长桌，十二个人整整齐齐到场，一个不少。
十二人立场分明，座位也按照各自的立场阵营分成了两边。
海安和艾德这一桌都是神情轻松，有说有笑地在点餐，间或还会询问服务人员菜品口味。
以龙邴为首的那一桌则是满脸凝重，脸色蜡黄泛青。相比刚开始抵达江城时的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现在颇有点夹起尾巴做人的意味。
——自从南城回来之后，龙邴一行便被以保护为由严密地监控了起来，虽然暂时没有限制他们的自由，但他们出入往来都处于妖管局的严密监视之下。
而海安和艾德等人身边虽也加派了人手保护，却并不会过分严密。
他们显然对妖管局的差别待遇心知肚明，为了表示配合，甚至在明面上还做出一副感谢妖管局考虑周全、欣然接受保护的模样。
以至于对过度“保护”不满的龙邴一行人连反对都不好再反对此事。
毕竟其他人都对“保护”欣然接受，他们再跳出来反对，就显得太过不知好歹。
而且即便是硬着头皮提了，妖管局也可以以“保护人身安全”的理由名正言顺地驳回他们的要求。
这也是今天龙邴一行脸色如此之差的原因之一。
从来了华国开始，他们行动处处不顺，现在龙亦还落在了妖管局手里，简直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海安瞥着龙邴等人难看的脸色，幸灾乐祸地耸了耸肩，对狼人艾德道：“来之前我怎么说来着？客人就该有客人的样子。他们那一套并不是哪里都能行得通的。”
沉默寡言地艾德抬头看他，再瞥一眼隔壁桌，端起手边红酒一饮而尽，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和海安不同，海安属于独行侠，不论是米国政府亦或是其他血族亲王，都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束缚他。海安来华国只代表自己。而他身后是有米国的政党支持的。只不过和执政当局不同，支持他政党理念更加温和。
这次他随团来华访问，也是为了随时了解龙邴等人的动作，以便能及时将消息传回国内去。
如今龙亦被擒，龙邴一行被监视，显然已经搞不了什么小动作。
那么他留在华国也就失去了意义。
“为什么要回去？”海安惊讶地看他，随后摊手：“我觉得华国非常不错，人杰地灵，美人如云。等访问期结束，我还想以私人身份留在华国游玩一段时间。”
说起这个，他就想起了自己才开始了两天就已经无疾而终的爱情。
好好一个小帅哥，为什么吃东西这么不挑呢？
作为一个优雅的血族亲王，他实在接受不了姜婪变成原形时胡吃海塞的样子。
太粗鲁了！
“或许我还可以在华国开始一段新恋情。”
海安优雅地浅酌一口红酒，碧绿的眼睛里透出忧郁：“不然我大概一个月内无法忘记姜带给我的伤害了。”
“什么伤害？”
姜婪刚走近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无辜地看着海安：“我可没有伤害过你吧？”
不要瞎说啊。
“那是爱情破灭带来的心伤。”海安按住胸口，埋怨地看他一眼，缓缓摇摇头：“你不会懂的。”
可可爱爱的小奶狗忽然变成了狂野巨兽。还当面吞下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脏东西。
造成的心理创伤太大了。
“……”
姜婪无言以对。
外国吸血鬼都这么心思细腻多愁善感吗？
海安兀自忧郁了几秒，又邀请姜婪和狴犴一起用午餐：“你们安排的厨子非常不错。”
姜婪正好还想跟他打听点事情，也不客气，和狴犴顺势坐了下来，又跟服务员加了两份餐品。
几人一边吃用餐一边交谈，当然大部分时候是海安和姜婪在说，毕竟一桌人也就他们两个打交道最多，比较熟。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龙亦？”海安压低声音说：“据我所知，龙亦在族内地位不低。他们应该会不惜代价把人救回去。”
米国的龙族数量本就不多，损失一个龙亦，可以说是伤筋动骨。所以从昨天龙亦落在妖管局手中的消息传出来开始，龙邴等人就坐不住了，一直试图联络各方力量向华国施压，逼迫妖管局把人放了。
昨天半夜都还能看到扶桑的三个阴阳师进出龙邴的房间，显然是在商量对策。
姜婪慢条斯理地吃完嘴里的肉，才讶然道：“龙亦是谁？”
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放低，惊讶的表情更是毫无破绽。一直暗暗关注他们这桌动静的龙邴等人呼吸一窒，如果不是有确切消息知道龙亦就是败在姜婪之手，他们几乎都要信了他的瞎话！
华国妖果然狡猾！
倒是海安深深看他一眼，忽然笑起来：“姜，你总能给我惊喜。”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谈这个话题了。”他眨眨眼睛，露出八卦的表情：“聊聊你的男朋友怎么样？我听说你的男朋友是应龙？”
“连你们都知道了？”姜婪挠挠脸，并没有否认。
“昨晚接待我们的工作人员都在讨论这件事。”海安耸耸肩：“我就跟着听了一耳朵，不过他们似乎并不好看你和应龙？”
“？？？”
姜婪吃惊地瞪大了眼：不看好是什么意思？
他和应峤明明门当户对，再没有比他们更相配的了！
又是谁！在背后胡说八道？！
海安觑着他的脸色，打了个笑哈哈：“我也是道听途说。”
“那都是造谣。”姜婪脸色严肃地说：“我和应龙感情很好。要是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他神情愤愤：“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喜欢造谣应龙脾气差不好相处。但他脾气明明就很好，待人也礼貌友善。”
海安不明所以：“是吗？”
姜婪笃定点头：“是的，你别信那些谣言。”
一旁的狴犴：……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怀疑应狗是不是给弟弟灌了什么迷魂汤。
脾气好？待人礼貌友善？
这是哪个平行空间的应狗？？？
他担忧地看着姜婪，老五这滤镜是不是也太重了一点？
而姜婪丝毫不知道四哥内心的担忧，正在跟海安科普三人成虎的可怕之处。
明明他和应峤什么都没做，但造谣的人多了，谣言就仿佛成了真的。
在姜婪的描述里，他和应峤简直就是一对为流言所迫害的苦命鸳鸯！
由于有姜婪自己的例子在前，不明所以的海安完全信了他的话。
直到他见到应峤——
应峤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大步走来，冷冰冰的目光挨个扫过一桌人，最后落在了海安的身上。
金发碧眼的外国妖，照片里的男人就是他。
“你怎么过来了？”
姜婪看见他也是一脸诧异，没想到说曹操曹操真就到了。他转过头对海安等人介绍道：“这是应峤，妖管局的副局长。”
也是我男朋友！
“你好，我是海安，姜的朋友。”海安打量他一眼，彬彬有礼伸出手。心里却对姜婪刚才形容应峤那番话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这副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脾气好易相处的样子。
好像传言更贴合他的形象一些？
应峤想起在泰逢那里问出来的信息，看着海安的表情非常不善。
情人无数的“血玫瑰”亲王？疑似对姜婪一见钟情展开追求？不就是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蝙蝠精吗？也敢跟他抢人？
他似笑非笑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你好，应峤，姜婪的男朋友。”
海安：？？？
他怎么觉得应峤看他的眼神有点敌意？
海安莫名其妙地重新落座，正想说点什么，就见应峤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条手帕开始一根根擦手指！
应峤注意到他的目光，客气地笑了笑：“抱歉，我有点洁癖。刚才开车过来，手上有些汗渍。”
海安：？？？
他怎么觉得更像是在嫌弃刚才跟他握了手？
他看向姜婪，目光满是疑惑：这就叫待人友善礼貌？？？
但是姜婪并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他瞅了瞅应峤，道：“要不要去洗个手？你吃午饭了没？一起？”
“好。”应峤从善如流地起身，对其他人道：“失陪片刻，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便起身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往洗手间去。
他的言语姿态得体，没有一分失礼，但偏偏落在海安眼中，总觉得透着一股挑衅的意味。
海安怀疑应峤在针对他。
why？？？

第133章
应峤洗完手回来，重新在姜婪旁边的位置落座。
他的座位刚好就和海安面对面，坐下时他又抬起眼皮扫了海安一眼，朝他扯唇笑了笑。
这个笑怎么说呢？五分客气加上五分敷衍，下面藏着的却是十分轻蔑。
笑得海安浑身不舒服。
此时他已然确定了应峤对自己的敌意。
他看了一眼正侧脸和应峤说话的姜婪，大约也猜到了对方对他不友好的原因——对方多半是在介意自己追求姜婪的事情。
海安晃了晃酒杯，轻抿了一口红酒。他向来奉行及时行乐的真理，喜欢的人便热烈追求，若是不喜欢了，也能毫不犹豫地放手。
对待感情他从来不拖泥带水，姜婪和他在食物美学上的差异太大，他早就已经没了超越友谊的想法。
但是应峤的态度，却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海安舔了舔唇，笑道：“姜，听说长江的夜景非常不错，今晚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当我的向导。”
海安的要求并不过分，作为接待方，姜婪没注意到他与应峤之间的暗中较劲，自然便一口应承下来。
他答应的太过爽快，应峤拦都没来得及拦。
他抿了抿唇，藏起眼中的不快，接过话头道：“我之前一直忙于其他事务，没能招待各位。既然今天正巧撞上了，择日不如撞日，就由我和姜婪略尽地主之谊，带各位游览江城夜景。”
海安提出的游览江景显然不包括其他人，应峤三言两句，就变成了访问团的集体出行。
海安掀唇，碧眼里流露出挑衅之色：“应先生亲自给我们做向导，可真是三生有幸。”
应峤与他眼神相碰，霎时火花四溅：“各位能玩的尽兴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暗流涌动，一时间桌上没人说话，连杯盏碰撞声都放轻了。
艾德是不愿被卷入莫名的纠纷中，聪明地没有说话。追随海安的人类则是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狴犴看一眼斗志昂扬的应峤，再看看正在专心致志解决餐后甜点的弟弟。顿时露出看戏的表情。
应狗这波拉仇恨的姿势堪称标准。
只可惜打错人了。
狴犴笑而不语，并不准备告诉他真相。
桌上短暂静默的气氛是被龙邴打破的。
他端着酒杯过来，憔悴的脸上是强挤出来的热情笑容，但因为太过用力，就显得格外僵硬和虚伪：“应先生，久仰大名，我对应龙一族神往已久，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心情不太美妙的应峤掀起眼皮扫他一眼，酒杯稳稳搁在桌面上，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你是来找我要签名的？”
“？”
龙邴的表情一滞，一时竟然没能明白他的意思：“签名？”
应峤似笑非笑地瞅他一眼，神情冷傲：“不好意思，仰慕我的人太多，我一般不随意给人签名。”
反应过来的龙邴：……
他脸上的表情几番变化，连端酒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只是如今情势不由人，大哥还押在妖管局，容不得他随意发作，他只能假笑着解释：“应先生可能是误会了，我不是来要签名的，我来找你是有些其他事情想要——”
“不是要签名？”应峤眉头高高挑起，十足的傲慢地截断了他后面的话，他十分随意地摆了两下手：“那我们就没有别的事情可说了。”
说完一脸“你可以退下了”的表情，转头给姜婪倒了一杯红茶。
被晾在一边的龙邴脸都憋成了猪肝色。他倒是能忍，但是同他一起的龙跃年纪更轻，显然受不了这样的屈辱，愤怒道：“应先生，这就是你们对待客人的态度吗？枉你们还自称是礼仪之邦！我看也不过如此！”
应峤轻描淡写扫他一眼，嗤道：“我们有美酒佳肴招待心怀善意的客人，但对在别人家里耀武扬威乱吠的恶犬……那就只有乱棍了。”
他的问话毫不客气：“龙跃先生觉得自己是哪一种？尽可以对号入座。”
“……”
龙跃涨红了脸，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虽然明知道应峤是在指桑骂槐，但龙跃总不能自己把自己往“恶犬”上套。
“应先生，我们是带着诚意来与你商谈。”龙邴将龙跃拉到身后，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只要你们能将人交给我们，有条件尽可以提出来。”
“你们在说什么？”应峤神色诧异，扭头去看姜婪：“他们要我们把谁交出去？你听懂了吗？”
姜婪十分配合地摇头，脸上是与应峤如出一辙地诧异与不解；“没听懂。”
他甚至还笑着看向龙邴，十分客气有礼道：“龙邴先生，你们是远道而来贵客，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说出来，不必如此委婉。能满足的要求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你们尽管说，听了算我输。
两人一唱一和，演得毫无破绽。
龙邴自认已经足够低声下气，却只换来了接二连三的羞辱和嘲讽。他脸上虚假的笑容终于挂不住，神情彻底阴沉下来。
“两位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所以才积极寻求和平解决的方式，但你们也不要欺人太甚！”
龙邴咄咄逼人，姜婪却恍若未。他甚至揉了揉耳朵，奇怪地问其他人：“你们刚才听见狗叫了吗？”
他自言自语：“奇怪，酒店里怎么会有狗进来呢？”
看热闹的海安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同情地看了一眼脸已经憋成了乌青的龙邴一行人。
其他人虽然没有笑出声，但显然都忍得很辛苦。
龙邴的眼睛已经快要喷火了。
但应峤并不在乎。他们理亏在先，又有人质被他们扣着，就是咬碎了一口牙，也得和着血咽回肚里去。
“可能是趁保安不注意偷偷溜进来的吧？叫人来赶出去就好了。”
应峤被姜婪的反应可爱到，压下了想要上手rua一rua的冲动，悄悄地在桌底下捏了捏他的手指。
姜婪立刻回捏过去，两人默契交换了一个愉快的笑容。
混合双打就很开心。
龙邴一番咄咄逼人的质问不仅没得到任何回应，反而被拐着弯骂了一顿。他气得头昏脑涨，把牙齿磨得咯咯作响，才终于忍住了动手的冲动。
他极其勉强地笑了笑：“既然贵局没有协商的诚意，那就交由两方政府沟通吧。”
说完愤愤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走了。
姜婪扬声追问他：“龙邴先生，今晚去看江景，你们还去吗？”
龙邴脚步趔趄了一下，咬牙切齿地回了一个“不去”。
姜婪遗憾地收回目光，小声嘀咕道：“这抗打击能力能太差了点。”
跑得这么快，他还没怼够呢。
应峤捏捏他的手指，随口道：“多遭受点社会的毒打，就能练出来了。”
“有道理。”姜婪弯起眼睛点头：“下次我们再帮他练练。”
其他人：……
你们俩不出道去说相声真是屈才了。
……
午餐结束后，姜婪和海安等人约定好晚上出行的时间后便要告辞离开。
海安本来有心再刺刺应峤，但想起方才龙邴的惨状，略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更加友好的道别方式。
见他识趣，应峤轻瞥他一眼，方才和姜婪并肩离开。
狴犴也同他们一道，短短一段路程，姜婪充当了润.滑剂，努力让四哥和应峤之间的气氛融洽起来。
只是到了停车场姜婪就傻眼了——三个人开了两辆车。
他站在中间，左边是四哥，右边是男朋友，顿时犹豫不决进退两难。
坐谁的车呢？

第134章
就在姜婪犹豫的一瞬间，两双眼睛越过他，在空中交汇，无声厮杀了几个来回。
狴犴面带威胁：识相就自己开车滚吧。
应峤眯起眼：你书看完了吗？
“……”
狴犴对他怒目而视：你在威胁我？
应峤回以假笑：不敢。
两人眼神厮杀难舍难分，还没撕出个结果，就见姜婪已经做了抉择，脚步一转就要往狴犴的车走去。
他很有盘算，今天才把四哥哄好，周五大哥来了还得让四哥给他们吹吹风，现在可不能把四哥惹生气了。至于男朋友，这么点小事怎么会生气呢？大不了一个亲亲就好了！
还是先哄四哥要紧！
他走到狴犴车边，笑着看向应峤，还朝他眨了眨眼使劲暗示：“我先和四哥去趟局里，把晚上要用的游轮先定好。”
言下之意就是我跟四哥走，你自己先回去，不许闹。
狴犴闻言脸色果然愉快起来，赞赏地看了弟弟一眼，又给了应峤一个“老狗果然没老五懂事”的眼神：“那我们先去局里了。”
说着便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眼看着姜婪也要拉开车门上车，应峤再出祭出了万能小助理，含笑道：“你还没去过我的公司，正好今天三个小崽子也在公司，让陈画和几个助理照看着，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他问得是姜婪，眼神却瞥着狴犴：“也不知道陈画带他们去吃午饭没有，没吃的话正好可以带他们出去吃。”说着才似顺带问了狴犴一句：“四哥要不要一起？”
“……”
狴犴冷眼看他：心机狗，算你狠！
他微笑道：“老五想去的话，那去看看也可以，预订游轮的事可以打个电话让其他人去办。”
姜婪瞥了改口飞快的四哥一眼，内心海豹鼓掌。
果然还是应峤有办法！
他跟着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说完正要转身上车，应峤的车却已经停在了他的跟前，副驾驶的车门正对着他：“上车。我们在前面给四哥带路。”
狴犴：……
草！老子闭着眼都能开过去，需要带路？
姜婪下意识缩回拉车门的手，小心去瞅四哥的脸色。
狴犴目光扫了两人一眼，面无表情地发动了车子：“别停在前面堵着路，赶紧走。”
没有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姜婪朝四哥讨好一笑，转身上了应峤的副驾驶。
应峤的车当先开了出去，狴犴一脸不爽地跟在他们后面。
看着前面那辆黑色本田的车屁股，狴犴心里很气，很想摇着弟弟的肩膀问一问，坐个小破车有什么好开心的？
他的破车有我的贵吗？他的副驾驶有我的坐着舒服吗？
不识货的臭弟弟！
……
两辆车先后抵达应峤公司楼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应峤的话灵验了，三人刚停好车到一楼大堂等电梯，就正好撞上带着三个小崽子坐电梯下楼的陈画。
陈画手里牵一个，怀里抱一个，肩膀上还蹲着一个。
他本来笑眯眯地在跟旁边的小助理说话，一扭头就看见门口三座大山，轻松的笑意顿时一收，警惕地看一眼应峤又看看狴犴，才笑着打招呼：“你们怎么就过来了？这是要上去？”
他目光在应峤脸上逡巡，揣摩着现在的状况。
明明离开时还怒气冲冲风雨欲来，一副要去手撕小三的表情，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而且还是跟狴犴一起。
陈画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参照他之前的血泪教训，应龙和狴犴凑一起，不是分分钟要打起来，那必然就是要卖他！
应峤眼神慈祥地看着他，就像看自家养大了终于可以出去打工赚钱的狗子：“我们正准备去吃午饭，顺道过来接江迟他们一起。你们是刚准备去吃？”
虽然在酒店就已经吃了，但再吃一顿也无妨。
想来狴犴肯定很高兴。
一高兴了，就没精力找他的茬了。
“哦……”陈画没有放松警惕，伸手欲将三个小崽子交给他：“那正好，你带他们去吧，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口味。”
应峤没有伸手接，笑容落在陈画眼里，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奸诈：“你不是也没吃？一起去吧。”
陈画：……
并不想跟你一起吃谢谢，怕消化不良。
但三双眼睛盯着他，他只能在心里疯狂甩头，面上却笑着应了下来：“好啊。”
于是最后陈画抱着椒图，姜婪牵着江迟，狻猊跳到了应峤肩膀上，再加上一个两手空空没有崽抱只能恰柠檬的狴犴，一起上了车，去了附近口碑不错的餐厅。
……
餐厅大堂人多，几人要了个包厢。
姜婪和应峤理所当然地挨着坐，三个小崽子围在他们左右，陈画瞅来瞅去，最后只能含恨坐在了狴犴边上。
他跟狴犴中间隔了一尺远，腰板笔直目不斜视，心里默念着不管狴犴说什么他都要当做没听见。
千万不能影响自己吃饭的心情。
他才不跟傻逼较真！
陈画默默盯着面前的茶杯做心里建设，孰不知狴犴暗中观察着他，也在做心里建设。
应峤给的书单他已经照着下单了，但上午才下的单，书还没到。眼下只能靠着自己。
他在脑海中构想了好几个适合聊天的话题，端起茶水浅抿一口，润了润嗓子之后，才似随意问道：“晚上要陪海安他们去游长江，让小八他们自己待在家没问题吧？”
说着看向姜婪，眼睛往陈画那边不断打眼色。
“？？？”
什么意思？
姜婪完全没能意会四哥的眼神，迟疑着说：“应该……没问题？”
边上的狻猊闻言眼睛一亮，也跟着点头：“我们可以自己在家！”
在家里打游戏，他可以！
兄弟两个对四哥的小算盘一无所觉，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狴犴接下来的话全堵死了。
狴犴：……
默然看了没有半点默契的弟弟们一眼，狴犴只能糟心地独自把戏唱完：“最近不太平，还是有人照看着放心一点。要不今晚我就不去了，在家照看小八他们。”
说着又把话头转向陈画：“陈助理晚上有时间吗？我一个人可能照看不过来，能不能麻烦你来搭把手？”
陈画就默默看他：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么折磨我？
堂堂狴犴，连三个小崽子都看不过来，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我看你分明是想借机报复我。
陈画笑容敷衍：“九鼎还在我家，下班后我得带他去买衣物和一些必需品。”
爸爸没时间！听明白了吗？！
他们俩说了这半天。姜婪终于听明白了四哥的打算，连忙道：“那正好让四哥跟你一起去，椒图和江迟也都要添几件衣服。”
陈画笑容顿时僵住，很想把之前说的话收回来。
跟狴犴去逛街？？
他是嫌弃活的太舒坦，找个人来给自己添堵吗？
然而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的，直接拒绝又好像有点不近人情，陈画瞅了默不作声的应峤一眼，表面应下来，心里却已经给应峤狠狠记了一笔。
他就知道应狗忽然这么体恤下属不会有好事，原来又是准备拿他拖住大舅哥，自己好跟对象出去玩！
陈画目光幽怨，紧盯应峤。
狗币，干活可以。加班费双倍，谢谢！
……
愉快地分好工，几人吃完了午饭，一起回了应峤公司。
姜婪和应峤走在前面，虽然没有亲密动作，但两人挨得很近，肩并着肩，手挨着手、加上应峤前所未有的温和脸色，公司员工都明里暗里地猜测着两人的关系。
还有人偷偷拍了两人的背影发在小群里问：这个小帅哥就是应总那个神秘男友吧？是吧？是吧？
一众群员纷纷冒泡表示赞同。
看看走在前面，浑身散发gay气的应总和小帅哥，再看看后面跟着的，隔了快一米远的陈特助和章总。
是真是假简直一目了然。
直男朋友就该是陈特助和章总这样满脸都写着“莫挨老子离老子远点”才对。
像应总和小帅哥这么黏黏糊糊的，一看就不直。
这要不是一对，他们可以直播吃公司键盘！
几人在众人热烈的目光中进了电梯，陈画习惯性站在电梯按键前，狴犴紧随他之后，也站在了他旁边。
陈画按了楼层，又嫌弃地往电梯壁上靠了靠。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电梯这么宽敞，狴犴也不知道站开一点。
挤这么紧干嘛？
不知道自己长得又高又壮，会抢别人空气吗？！
请保持社交距离谢谢！
陈画瘫着一张脸内心疯狂吐槽，又把震动个不停的手机拿出来看——全是同事的微信小群里弹出来的消息。
这小群里只有二十多个人，里面都是公司里一些比较活跃消息灵通又热爱分享八卦的员工——跟陈画搭档的一个小助理也在里面。而陈画之所以也在群里，是因为他不常用的私人号被小助理不小心拉了进去。
估计小助理自己都没有发现，反正大家也没有改备注，陈画就愉快地顶着小号留在了群里，工作累了时候，还可以看看群里八卦放松一下。
此时群里聊天消息刷得飞快，正在讨论姜婪和应峤的关系以及姜婪的来历。
陈画随意刷了一下消息，看着群里越来越放飞的猜测感到牙酸。
就很离谱。
这么会脑补，怎么不去写小说？
他看消息看的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侧面狴犴投来的目光。
狴犴比他高，眼又尖，一眼就扫到了陈画手机屏幕上晃过的群聊名字——卑微社畜在线卖身。
名字这么骚，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群。
看看还在一本正经地看群消息的陈画，狴犴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更深了一点！

第135章
陈画觉得狴犴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但是具体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总之就是惊讶新奇中还夹杂着几分探究的意味，甚至还有点欲言又止。
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事情。
陈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电梯门开后，按着开门键，等所有人都出去后，他才最后一个踏出电梯。
他故意落在后面，偷偷翻了个白眼，不想跟狴犴走在一起。
只不过逃避只是暂时的，应狗并不会放过他。
几人在办公室里略坐了一会儿后，这个狗币就以带姜婪和小崽子们参观一下公司为由走人了，临走之前还嘱咐陈画，务必好好招待狴犴。
陈画心不甘情不愿，看着他迫切讨好大舅子的嘴脸，只能暗地里骂骂咧咧几句。
早年不做人四处树敌，现在却要他这个无辜小助理来亡羊补牢。
臭不要脸。
“章总要喝点什么？”吐槽归吐槽，陈画还是端起了假笑，客客气气地问。
“不用麻烦。”狴犴拍拍身侧的沙发：“你下午还要上班，先休息一会儿，我没什么需要的。”
“？”
阴阳怪气第一名今天转性了？竟然还知道不麻烦人了？
陈画微微诧异，心里的小想法一茬茬往外冒。
难道是他终于良心发现，对于要求他晚上加班的事心存愧疚了？
陈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指腹摩挲着手机，不着边际地想：希望狴犴能好好保持。
这样他可以勉强少翻几个白眼。
狴犴并不知道自己没话找话的一句话反而拉了一点好感，他还在琢磨着那个十分骚气的“卑微社畜在线卖身”。
这么骚气的群名，看起来跟陈画的画风差太多了。
一点也不严肃，一点也不精英，不正经中还透出一股缺钱的气息。
狴犴眼神有意无意地往陈画那边瞟，姜婪已经告诉他，陈画是有公司股份的，应狗给的工资也不会太低，陈画怎么会缺钱呢？
而且这到底是个什么群？外快群？好友群？
怎么看都不像。
另一头玩手机的陈画一抬头，正好捕捉到他瞥过来的目光。
？？？
瞅我干啥？
跟他对视两秒，狴犴清了清嗓子，还是将疑惑问了出来：“你很缺钱吗？”
陈画脑袋上的问号更多，不懂他忽然这种问题的诉求。
说缺难道还能给他打钱吗？
那确实十分缺钱。
“章总怎么忽然这么问？”
狴犴斟酌了一下，委婉道：“你要是缺钱，我可以给你介绍兼职，或者帮你做点投资。”
当然他其实更想直接打钱，但害怕被打。
所以还是算了。
陈画狐疑地看着他，狴犴能有这么好心？
但他还是诚实地发问了：“什么投资？”
终于能和陈画心平气和地说上话，也没被翻白眼，狴犴稍稍松了一口气，神色飞扬起来：“股票基金我都有研究。”
狴犴还有这个技能？
一唠这个陈画就来劲了，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起来。
作为一个几乎没有奢侈爱好的妖，陈画最大的乐趣就是买房和投资了。闲着没事在家数数房产证，再看看理财进账的收益，比做马杀鸡还要放松身心。
陈画和狴犴聊了一会儿，发现他却是对金融研究颇深。最后他听了狴犴的意见，卖掉了手里一只持有最多、涨势不错、但狴犴分析说马上要开始下跌的股票。这只股票陈画是低位买进，这段时间已经暴涨不少，按照经验，也差不多也快涨到头了。陈画这几天就在纠结再观望一阵，还是见好就收赶紧卖了。
狴犴的建议倒是与他的担忧不谋而合，陈画给理财经理发了消息让对方尽快把股票出手，再看向狴犴的眼神就亲近友好了许多。
朋友，以后一起发财啊。
阴阳怪气在发财面前简直一文不值！
狴犴见他对自己笑，勉强按捺住了脸上的欢欣，维持着表面淡定道：“以后有好股我再告诉你，你有本金，挑几只好股票，比做兼职赚外快轻松多了。”
他见陈画神讶异，还是忍不住劝道：“以你的能力，让熟人给你介绍份合适的兼职不难，还是不要随便加些一看就不靠谱的群了，万一被骗了反而得不偿失。”
群名就这么不正经，正常人进去估计都要被带歪。
狴犴忧心忡忡语重心长，陈画听得两眼转圈。
什么兼职？什么不靠谱的群？
能不能说点能听懂的话？
陈画心里嘀咕着，正要问问他是什么意思，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不靠谱的，兼职群？
“……”
陈画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机，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目光陡然犀利起来：“你偷看我手机了？”
狴犴：……
这也不能算偷看吧？
他辩驳道：“在电梯上不小心扫到了一眼，不是故意偷看。”
“……”
陈画脸上顿时火辣辣烧了起来，在电梯上他只看过一次手机——就是那个八卦小群的消息。
狴犴果然看到了！
陈画瞪着狴犴，想想那个风骚的群名，几乎不敢想他到底脑补了些什么！难怪他不阴阳怪气了，还好心教他买股票！
草！这傻逼不会以为自己在拯救失足少男吧？
“……”
陈画感觉自己要社会性死亡了。
他努力保持冷静，试图解释：“那不是兼职群，就是个同事小群，大家比较熟，名字就随便取的。”
狴犴点头：“嗯，我知道。”
陈画：……
他内心尖叫！
不！你根本不知道！
你只是在敷衍我！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陈画怒瞪着他，脸上还火辣辣的，觉得这辈子都不想再跟狴犴碰面了。
发财的快乐都不能缓解他的尴尬。
永别吧，傻逼！
空气忽然就焦灼起来，陈画觉得再看到狴犴那张脸他分分钟会窒息。
他起身扯起一个假笑：“我去洗手间洗个脸。”
狴犴：？？？
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不等他想明白，陈画已经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大厅待客区。
伸着脑袋偷偷注意斜对面办公室动静的姜婪也一脸迷茫，怎么嫂子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他用手肘捅了捅应峤：“陈画出来了，我们进去看看？”
他怀疑四哥又把嫂子给得罪了。
但又有点想不通，明明他们刚回来的时候，两人有说有笑，聊投资聊得很投机，甚至连他们回来了都没注意到。
为了把空间留给他们。参观完公司回来的姜婪几人还特意转移阵地到了待客区，没有进去打断他们的谈话。
但是最后怎么又是不欢而散？
姜婪还以为这次四哥总算正常发挥了！
他发愁地想，按照这个进度，指望四哥找嫂子是指望不上了，还不如指望大哥。
……
陈画去洗手间洗了个脸冷静了一下，回去就见姜婪他们都回来了。
他尽量不把目光往狴犴的方向看，飞快地把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刚才物业给我打电话，说我家房子的窗户玻璃爆了，差点伤到路人，我下班之后要赶去处理一下。”
言下之意就是晚上不约了！
让狴犴一个人逛街去吧。
姜婪默默看向四哥，目光埋怨：你到底对嫂子做了什么？
“……”
狴犴一脸郁闷：我要是知道还能惹他生气？
*
陈画借口家里有事，下班后跟应峤打了个招呼就飞快溜了。
姜婪看着他迫不及待的背影，再看看背景板一样被完全忽略的四哥，越发觉得四哥追上嫂子遥遥无期。
他内心唏嘘，看看郁气未消的四哥，小心试探道：“你还留在家里吗？还是跟我们一起去酒店？”
嫂子都走了，四哥再留在家里也没用。
还不如一起去干活，也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蹲在旁边的狻猊强烈赞同：“我们自己在家，不用管我们！”
虽然他也很同情失恋的四哥，但是四哥留在家里肯定又要折磨他！
所以还是出去加班吧！

第136章
把三个小崽子送回家安置好后，狴犴最后还是随他们一同去了酒店。
到酒店时正是傍晚时分，在酒店用过晚餐之后，一行人才乘车去江边。
局里一共派了三辆公务车来接人，有专门司机兼向导。原本的安排是姜婪和应峤一辆车，狴犴和艾德一辆车，海安和追随他的两个米国精英一辆车。但在分配车辆的时候，海安却抛下了自己两个追随者，强烈要求和姜婪同乘一辆车。
“我们同乘一辆车，路上还能聊天。那两个胆小鬼连大声和我说话都不敢。”海安无奈地耸耸肩，佯装没有注意到应峤冷冰冰的眼神。
他的要求合理，车上也还有位置，姜婪没有理由拒绝他，只能笑着邀请他上车。
“姜，你真是太好了。”海安朝他一笑，碧眼荡起几丝暧昧，故意道：“跟你聊天可比跟那两个木头聊天有趣多了。”
他的余光扫过脸色不善的应峤，嘴角恶劣地勾了勾，顺势就要去后座坐：“我和你坐后面吧，方面聊天。”
“海安先生是贵客，还是坐前面吧。”没等他往后座走，应峤就上前一步挡住了后座车门，同时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抬手请他上去。
“司机是局里特意安排的向导，对江城各个景点都很熟悉。你坐在前面，也方便随时跟司机交流。”
海安神情不满，一个劲儿地去看姜婪：“可是我只想坐在后排和姜聊天。”
但应峤仿佛没有听见，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一下，礼貌又冷漠地凝视着他，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请上车。”
“……”
海安微不可查地撇嘴，很想对姜婪说：看吧，你的男朋友一点都不懂尊重人。
不仅脾气差，还很没礼貌。
你别再被他骗了。
然而他去看姜婪时，却发现姜婪正在低头看手机时间，海安看向他时，他刚好收起手机抬头，似乎并没有察觉两人间的分歧，笑着对海安说：“赶紧上车吧，我们要出发了。”
海安：……
有一瞬间，他觉得姜婪是故意的。
然而姜婪眼神无辜地看着他，海安一时又拿不准了，眼看着另两辆车都在等待，只能满心不满地上了副驾驶。
应峤动作并不轻地给他关上车门，隔着车窗玻璃讥讽地看他一眼。
蝙蝠精，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还敢他的挖墙角？
上车后，三辆车便往江边开去。
看江景最好的地方在鹦鹉渡口，那一段江面平坦开阔，水流平缓，江水两侧是林立的写字楼，还有三座跨江大桥，每到夜晚，两侧写字楼和跨江大桥都亮起霓虹灯，以绚烂多变的灯光秀展示江城的繁华与美景。
江城人口众多，每天晚上来江边看灯光秀的人不少，江滨大道上满是散步看夜景的游人，渡口码头更是排起了长队，都在等待坐上渡船或者游轮去江心看景。
姜婪一行沿着江滨大道走过来，向导在前面带路，给接待团介绍长江两岸的景致，时不时还穿插一个有趣的传说故事。
向导很会放钩子，故事讲得跌宕起伏，艾德和两个米国精英都被吸引过去认真听，唯有海安亦步亦趋地跟在姜婪身侧，应峤在左他就在右，应峤一动嘴他必有问题问姜婪，总之就是立志奔走在膈应应峤的第一线。
以至于坐上游轮后，应峤垂眸看着黝黑的江面，思考着把这只聒噪又烦人的蝙蝠精扔进江里一了百了的可能性。
拉着姜婪说话的海安注意到应峤一脸阴沉地看着江面，顿时愉悦地挑了挑眉，又佯做关切道：“应先生，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你不喜欢游江吗？”
应峤没有忽略他眼中暗含的挑衅，薄唇一扯，阴测测地朝他笑：“我只是在思考，这长江里有没有淹死过蝙蝠。”
海安：……
他一脸震惊，扭头就对姜婪告状：“应先生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威胁我吗？”
姜婪看了应峤一眼，表情看起来比海安还要吃惊：“怎么是威胁你呢？”
“众所周知，蝙蝠是血族的图腾。”海安神情忧郁又难过：“姜你说过，应先生是个礼貌又友善的人，但为什么偏偏对我充满敌意？我是哪里得罪了应先生吗？”
说完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碧绿眼眸，看起来落寞又悲伤。
应峤冷冷撇嘴，死蝙蝠还挺会装，早晚把你扔长江里喂鱼。
他正要开口说话，姜婪却比他先一步开了口：“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应峤好好地怎么会针对你呢？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针对别人。”
“？？？”
正等着姜婪主持公道的海安诧异抬头，就见姜婪满脸写着“你是不是也对应峤有偏见”。
他试图辩解：“可是蝙蝠……”
“这肯定只是巧合。”姜婪一脸笃定：“你们才见过两面，无冤无仇，应峤为什么要针对你？”
海安：“……可能他知道我曾经追求过你，对我心存不满。”
“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一直忙于工作，我从没跟他提过你，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姜婪摆摆手，又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你肯定是听信了有关应峤的那些传言，才对他有了偏见。”
他一副不赞同的表情：“三人成虎，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
海安：……
我并没有听信传言！那些传言就是真的！
他就是在针对我，从昨天就开始了！
他也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好！就是个虚伪的感情骗子！
海安神情愤愤，恨不得把姜婪脑袋里的水给摇出来，让他好好看清楚应峤的真面目。
然而他还没有开口，就看到了应峤嘴边嘲讽的笑，以及“你继续演我看着”的眼神。
就仿佛无论海安说什么，他都能确信姜婪不会信他一样。
而且这个表情他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海安思索了片刻，表情忽然一变，下意识去看姜婪——
他想起来在哪儿看过这个表情了。
昨天在酒店时，姜婪和应峤一唱一和地嘲讽龙邴时，应峤就是这个表情。
“……”
海安震惊地睁大眼看着姜婪，怀疑他跟昨天一样，在配合应峤演他。
“姜，你早就明白我的意思对不对？你是在帮他？”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姜婪表情更疑惑了，海安愣是看不出一点演戏的成分来。
这要真是演的，演技得有多好啊？
海安微微眯起眼打量姜婪，虽然理智告诉他姜婪的反应很正常，演戏的可能性不大，但直觉却告诉他，姜婪肯定是故意的！
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姜，你给我的惊喜太多，现在已经是惊吓了。”海安倒是不怎么觉得生气，就是觉得幻灭。从他认识姜婪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在幻灭。
他忧郁地叹了一口气，疲惫地摆摆手：“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说完便走下甲板，到了船舱里去。
如果只是应峤就算了，虽然不能动手，但至少还能让对方不痛快，但如果再加上一个拉偏架的姜婪……海安很有自知之明，单凭他一个人，根本搞不过一对影帝。
算了算了，好男不打无把握的仗。
等看不见海安人了，姜婪才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他回头拉着应峤的手晃了晃，笑得一脸狡黠：“出气了没？”
“勉勉强强……”应峤看着他，眼神如春风化雪，几乎软成一汪荡漾的春水。
他将姜婪的手包裹在手心里，一根根把玩他的手指，不解气道：“就该让他去长江里好好泡泡，提神醒脑。”
“海安是外宾，而且还帮过我们。”
姜婪嘀嘀咕咕地给他分析利弊：“真把人扔进江里，最后估计还得你去把人捞上来。多不划算啊。”
应峤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威胁归威胁，却没有真正付诸行动。
但是看着姜婪嘀嘀咕咕给自己谋划打算的样子，他心里熨帖地好像喝了蜜水，又忍不住想听他多说两句，便故意道：“谁让他敢挖我的墙角？”
“他也就能想想。”
姜婪灿然一笑，迅速看了一眼四周，见其他人都在甲板另一侧，没人注意到这边后，便凑过去在他唇上飞快啾了一口，笑眯眯道：“你的墙角，谁来都挖不动！”
唇上的温度一触即分，应峤舔舔唇，眼神微深。他凝着姜婪，含糊地“嗯”了一声，仗着有船体的遮挡，缓缓凑近他……
霓虹闪烁，江风清浅，水波荡漾声如情人呢喃，如此良辰美景，就很适合接一个肆无忌惮的吻。

第137章
甲板上四周的灯光如轻纱铺散，高大的舱体在甲板一侧投下浓重的阴影，阴影之中，隐约可见两道修长身影交叠，深蓝与米白衣摆亲密纠缠，摩擦间发出细微的动静，而后被发动机的嗡鸣声所掩盖。
另一侧的甲板上传来交谈的声音，是向导讲长江的故事，听故事的人在踊跃发问，只是那声音传到耳朵里，就变得模糊起来……姜婪靠着甲板栏杆，身后是绚烂霓虹和静谧江水，身前是应峤成熟温热的身体。
轻轻浅浅的江风拂过面颊，连带着额前碎发迷了眼睛。姜婪下意识闭上眼，下一刻，眼前的碎发便被一双带着温度的手拂开，一个亲昵的浅吻落在的颤抖的睫毛上，又辗转向下，变成带着热度的深吻。
姜婪睁开眼，便撞进一双深黑的眸子里，在眼睛深处，隐约有金色的光流动，比满江的霓虹灯火还美丽。
……
无人打扰的角落里，带着江风清甜的吻持续了近十分钟，最后分开时，两人的唇都有些红润的过分。
“等等再出去。”姜婪拿手去戳应峤有些丰润的唇瓣，小声嘀咕道：“会被看出来。”
应峤顺势含住他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不屑道：“看出来他们也只能装没看见。”
都是成年人了，没见过小情侣打kiss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姜婪想想才情场翻车的四哥，坚持道：“还是等一会儿吧，不然四哥看到又要不高兴。”
应峤一想也是，就狴犴那种酸鸡，看到了说不定又要叽叽歪歪找茬。
两人头挨着头嘀嘀咕咕，一直在另一边望风的狴犴终于忍不住了，抬手重重敲了敲栏杆，提醒他们还有人在。
“……”
姜婪和应峤对视一眼，眼里都写着：谁啊？坏人好事，真烦人。
不紧不慢地互相整理好衣服褶皱，两人才一并从阴影处走出来——
然后就和狴犴打了个照面。
姜婪&应峤：……
狴犴双手抱怀，目光凛凛地瞪视着应峤。
老狗币，看你把我单纯可爱的弟弟都带歪成什么样了？
“四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啊？”看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姜婪咳了一声，出声打破了僵局。
狴犴看了看手机，面无表情：“我在这儿等了快十分钟。”
“……”
姜婪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委委屈屈但不敢说。
四哥怎么还听墙角啊？！
怪不好意思的。
狴犴接收到弟弟幽怨的眼神，冷哼了一声：“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我不在这里望风，被拍下来到时候分分钟成社会热点新闻。
老狗币是没脸没皮，但他们龙宫的崽可还是要脸的。
“好的四哥！”姜婪乖乖低头认错，见应峤没反应，又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给四哥一点面子！
应峤这才出声：“知道了。”
狴犴又瞪了他一眼。实在不想再看到应狗这张写满心机的脸，一脸不爽地下了甲板。
见四哥先走了，姜婪迈出去的脚步立刻又收了回来，惬意地半靠在围栏上，身体往应峤方向歪着：“吹会儿风再下去。”
应峤稳稳当当地站着，充当一根合格的男友牌靠柱，和他并肩欣赏夜晚的江景。
远处写字楼的霓虹灯组成缤纷图案，色彩绚丽夺目；近处路灯暖黄，如同一团团暖色的光团，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休闲的游人们在江滨大道上悠闲漫步，影子经过一杆杆路灯，由长变短又由短变长。
隐约的人声被风裹挟着穿过江面，少了嘈杂，多了鲜活的热闹。
游轮行的不快，连带着时间也仿佛慢了下来。
姜婪正沉浸在这难得安宁之中，忽见江滨大道上呼啦啦一串人跑过，前头一个在跑，后头十几个在追，或惊喜或兴奋的声音传过来，隐约叫着谁的名字，于是又引来更多人加入这场追逐之中。
“岸上怎么了？”姜婪伸着脖子看，满是好奇。
应峤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好像是追星的。”
跑在前面的人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穿着普普通通的T恤短裤，头上鸭舌帽压得很低，头也不回拔足狂奔，时不时还要躲避前方的行人。
后面追着是一群年轻的男女，应该是粉丝，神情很狂热，一边跑一边大声叫着“白游”“游哥”，引得更多反应过来的路人加入进来。
姜婪这会儿也听清岸边那群人在喊什么了，他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道：“白游？好像是挺很火的一个流量明星吧？”
他没太关注娱乐圈，但是偶尔刷微博会看到明星话题，白游的名字经常会出现在热搜上，姜婪偶尔点进去看到过两次，也就仅限于知道他演过几部很火的电视剧，长得不错，粉丝很多而且很疯狂。
就姜婪仅有的几次印象，都是粉粉黑黑在撕逼。
他看着已经被追着跑了老远的白游，心想这些粉丝未免也太疯狂了一点。
“不认识，不用管他。”
应峤将他还在往前看的脸转回来，不满道：“小明星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比明星好看吗？
姜婪笑嘻嘻地戳他的脸：“明星不好看，热闹好看。”
应峤轻轻哼了一声，见那群人已经跑远了，再看也看不到了，才由着他去了。
……
游轮在江上行了半个多小时，才重新在渡口停靠。
这时时间还早，正是夜晚最热闹的时候，姜婪询问海安等人的意见：“各位接下来还想去哪儿？”
艾德和两个米国精英被向导的故事勾起了兴趣，便提议去周边的景点走走。
“我想回去休息了。”还没从幻灭中缓过来的海安一脸郁色。
他看看意犹未尽的艾德等人，道：“你们继续玩吧，不用理会我。我只是情绪有点低落，回去补充点血浆，睡一觉就好了。”
姜婪闻言立刻体贴地表示要送海安回去，让向导带着艾德等人继续游玩。
海安现在看见他们就有点ptsd，觉得这两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是要演他。
遂摆了摆手拒绝道：“不用，你们也继续玩，让司机送我回酒店就好，不必担心我。”
看到你们我的情绪只会更加糟糕！
海安在心里咆哮。
见他坚持，姜婪只能从善如流地让司机将他先送回去。剩余一行人则在向导的带领下继续游玩。
……
晚上接近十点的时候，路上的游人渐渐少了下来，一行人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准备返程回酒店。
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需要步行过去。一行人正往停车场走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个带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来，他鬼鬼祟祟慌慌张张地往前跑，根本没注意到前方的姜婪一行人，一头就撞到了姜婪身上——
姜婪稳稳当当站着，他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年轻男人大概是摔得懵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姜婪。
鸭舌帽下，是一张过分精致艳丽的脸。眉似远山黛，唇若涂砂朱，肤若凝脂，色若桃花，精致漂亮到有些不辨雌雄。
“你没事吧？”
姜婪看到这张脸愣了一下，这不是刚才那个被追着跑的明星白游？
他迟疑道：“你是……”
年轻男人似反应过来，立刻拉低了帽子，压低声音道：“别叫，她们还在找我。”
他语气有些恳求，却一直没抬起脸。
这便是默认了，姜婪依言略过他的名字，道：“那你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虽然是对方先撞得他，但是他没事，对方却还坐在地上没起来，姜婪不放心地又确认了一遍。
“你不我的粉？”倒是白游陡然抬起头来，眼神惊讶中夹杂着得救的惊喜。
这要怎么回答？
礼貌性地粉一下？
姜婪最后还是诚实地摇头：“我不太关注明星。”
“那太好了。”白游似乎松了一口气，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左脚明显有些使不上力：“我脚扭了，可以麻烦你送我去一下医院吗？”
说这话时候，白游依旧压着帽檐，做贼一样压低了声音。
姜婪犹豫了一下，看一眼他露在外面有些红肿的脚踝，再想想先前那群疯狂追赶他的粉丝，还是答应下来：“我们车刚好四个人，可能需要挤一挤。”
“没事没事。”白游再三道谢，还有些歉意：“你们能送我去医院就很好了，今天我是自己出来的，出了点意外被比较狂热的粉丝认出来了，我的经纪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姜婪看着他恨不得躲躲闪闪拿衣服遮头的样子，暗地里摇了摇头。
现在的粉丝都这么疯吗？当明星也不容易啊。

第138章
白游上了车，和姜婪应峤坐在后座。
他坐在最左侧，车门关上之后，姜婪就听见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将头上压得很低的鸭舌帽也摘了，胡乱揉了一把脸。
这是姜婪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明星，难免有些好奇：“你出门怎么不带保镖？我看明星出门不是一般带着保镖么？刚才那样被粉丝追着跑，太容易出事了。”
“你也看到了啊？”白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显得有些腼腆。他本来是很艳丽吸睛的相貌，但他温声慢语的性格中和了相貌上的凌厉感，就让他显得无害，很容易令人产生亲近感。
“我本来想着仔细乔装了应该不会被认出来，想趁着晚上来江边透透气。谁知道还是被狂热粉认出来了……”
白游本来是到江城来准备演唱会的，因为这段时间连轴转高强度训练彩排，他的精神状态有些差，这两天便在酒店休息。今天晚上他起了兴，特意乔装打扮后，甩开经纪人和助理，偷偷摸摸地来江边散心。
哪知他运气不好，遇见了几个狂热粉丝，对方认出他后就围着他要签名要合照，白游好脾气地都同意了，但对方估计将定位发在了同城粉丝群里，就在白游被围着签名合照的时候，又有十来个粉丝赶了过来。白游见势不对，就想找借口离开，但粉丝团团围着让他没法走，甚至还有粉丝故意去拉他的手，往他身边挤。
当时他见势头不对，看准时机就跑了，后赶到的粉丝见状跟着拔腿就追，最后就演变成了姜婪看到的那一幕。
白游心有余悸道：“本来我带着口罩，结果突围的时候口罩不小心被扯掉了。”
闻风而来的粉丝数量太多，他又没了口罩，辨识度更高，只能趁着夜色，在江滨绿化带里东躲西藏，避开粉丝的搜寻。
“幸好遇见你了，不然我估计还得继续跟她们打游击战，拖着等经纪人过来。”
“这些粉丝也太疯狂了点。”姜婪听得直皱眉，他虽然不追星，但看新闻和热搜，也常常能看到不少明星工作室以及粉丝呼吁大家理智追星，像今天这种大批粉丝偶遇明星，然后追着明星跑的情况，只有早几年才会出现。现在这种威胁到明星人身安全的过激追星行为是会受到舆论谴责的，大部分理智追星的粉丝都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白游苦笑一声：“没办法，工作室已经呼吁过很多次了。但是很多粉丝就是特别狂热……”
也就是姜婪没有关注娱乐圈，不然稍微多关注一点，就会知道白游的粉丝是出了名的狂热粉多。甚至已经发展到影响白游安全的地步，在网上是出了名的疯。
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况，姜婪看着他的眼神都同情起来。大明星果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当的。
……
司机将车开到医院大门口，姜婪看着白游肿胀起来的脚踝，担心他又遇到狂热粉丝追赶，便提议让他在车上等着，先给经纪人打个电话确认什么时候到，等经纪人到了再下车。
白游本来有些担忧，闻言感激地朝他道谢，又给经纪人打了电话确认时间。
原地等待了十分钟后，白游的经纪人开着一辆黑色SUV过来，停在了姜婪他们旁边的车位。
“经纪人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们。”白游再三向姜婪一行道谢，才推开车门迅速地钻进了旁边的车子上。姜婪朝他挥挥手，正准备让司机离开，对面车门又打开，一个微胖的年轻小哥下来，敲了敲姜婪的车窗，客气地递给姜婪一张名片和几张演唱会门票：“游哥不方便再下来，让我把名片和门票转交给您，他说‘如果您以后有困难，可以随时打电话找他。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
姜婪接过名片，本来不想收门票，小哥却坚持一并塞进了车里，然后匆忙转身上车，黑色SUV往医院另一侧绕过去。
姜婪看了看名片，蓝白设计的名片上只有白游的名字，下面的电话被划掉了，手写了一个号码，用括号标注了“私人电话”。门票一共四张，位置都是视野最好的VIP坐席。
“白游人还挺好的。”姜婪将名片收起来，又把门票分给了司机一张。
“就是会装而已。”应峤不屑撇嘴，将搜索出来的网页怼到姜婪面前：“看，网上黑料一大堆，不少人说他最喜欢装无辜白莲花，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让粉丝去冲锋陷阵。他的粉丝不仅追他疯，还喜欢到处撕逼，黑其他明星。”
之前应峤一直没出声，姜婪还以为他只是懒得理会不认识的人，结果接过手机一看，就见浏览器上打开了十几个网页，不是白游本人的黑料，就是白游粉丝的撕逼事迹。
姜婪：……
合着刚才没说话，是忙着在查人家黑料去了？
他随意扫了一眼，将网页关掉，手机还给应峤，道：“我又不追星，看这个干什么？”
他晃了晃剩下的三张门票：“明天我去问问看有没有要门票的，拿去送人好了。”
应峤眉头一动，克制地没有扬起嘴角，点头道：“嗯，那就送人吧。”
真要感谢送点什么不好，送自己演唱会的门票，一看就是想给自己吸粉，用心险恶。
……
从医院转道回了酒店，跟艾德等人告别之后，姜婪才准备回去。
他和狴犴一道回小区，应峤则回自己家。
有狴犴在一边虎视眈眈地看着，即将分别的小情侣连一个告别吻都不能拥有。
姜婪笑着朝应峤挥手：“晚安。”
“晚安。”应峤不满地瞪狴犴一眼，
狴犴这个酸鸡自己搞不到对象，就见不得别人感情好。
心态这么差，
难怪没人喜欢。
注意到他不满的目光，狴犴只当没看见，一脸冷酷地将前后车窗都升起来，毫不犹豫地踩油门加速离开。
应峤看着飞快消失的车屁股，不太爽地发动车子，准备先去陈画家把九鼎接回来，顺便再给陈画上点眼药。
反正男朋友也不在，回去这么早也只能独守空房。
不如去给狴犴的感情路添几块砖挖几个坑。
狴犴不高兴了，他就高兴了。
***
陈画刚带着九鼎扫完街。
借口家里有事婉拒了和狴犴一起带崽逛街后，早早下班回家的陈画带着九鼎去吃了大餐，又去商场扫荡了全套生活用品加衣物。
美食加购物多少缓解了白天留下的阴影，陈画总算不会再想起狴犴就尴尬到头皮发麻汗毛直竖。
那个八卦小群他虽然没有退，却也改成了消息免打扰，然后把其他工作群全部置顶，把格外风骚显眼的八卦小群压到了后面去。
总之短时间内他不想再看见这个名字让人尴尬到脚趾扣地的群了！
陈画和九鼎拎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准备开车回家。
九鼎那套洗得泛白的破旧青衫换成了日常的短袖短裤，头发也剪成了利落清爽的耳上短发，他亦步亦趋跟着陈画，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举着只甜筒，吃得嘴边一圈奶胡子。
陈画打开车门，把购物袋放在后座，一回头就看见他已经飞快吃完了一个超大甜筒，正在回味地舔嘴巴。
“……”
这个甜筒买了还没到三分钟。
九鼎无辜地与他对视，说：“甜筒好吃。”
还想要。
他满脸写着还想吃，陈画想忽视都忽视不了，在他渴望的眼神里败下阵来：“你在车上等着，我再去给你买一个。”
九鼎立刻高兴起来：“谢谢画哥！我想吃草莓味的。”
相处两天，陈画已经发现这货真的有吃就是娘，人又傻，嘴又甜。
他满脸沧桑地叹气，已经懒得纠正他按照岁数算九鼎快比他大一轮的事实。
他折回商场门口的M记买了两个草莓甜筒，正要回车上去时，余光却瞥见一个穿着道袍的挺拔身影拐入了商场旁的小吃街中。
这个身影……他猛然转头，下意识追了几步，却只来得及看见半张模糊侧脸和飘飞的衣摆。
那道士步伐从容，速度并不怎么快，但身影却很快隐入了人群之中，再寻不到。
陈画心神大震，三步并做两步回到车旁，将甜筒塞给九鼎，嘱咐他在车上等着，便循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拐角的街道是条十分热闹的小吃街，道路两侧一家挨着一家摆满了宵夜摊位，买宵夜的客人或坐或站，全都堆挤在摊位边。加上时不时还有车辆经过，道路算得上拥挤。
陈画穿过沸腾热闹的摊位和人群，目光焦急地搜寻着道士的身影，半晌，才在一个岔路口看到了已经走出很远的道士。
他站在岔路口，望着那道熟悉中又透着一些陌生的身影，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印玄师兄？”
前方的身影顿住，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缓缓转过身，露出那张陈画十分熟悉的温润面孔，
印玄的神情比陈画还要震惊几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师弟？”
竟然真的是师兄，他没有认错人。
陈画悬起的心落到实处，他大步迎上去，又堪堪在距离印玄半步远时停下来，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半晌才叹息一声：“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已经……”
后面的话不吉利，他没有再继续。
印玄却领会了他意思，神情复杂道：“这事说来话长，倒是你怎么脱险的？我脱身后回去找过你，却只找到了一片废墟和残骨，还以为师父把你也……”
提起师父，陈画的脸色便冷下来。
他默了默，道：“他早就死了。”顿了顿，又道：“是我杀的。”
印玄闻言长叹，迟疑着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他死了也好，也免得再有无辜之人受害，你不必心有负疚。”
“我没有愧疚，他是罪有应得。”
陈画摇摇头，他早就不是当年什么都不懂，像提线木偶一样任凭师长摆布的无知小妖了。
“这样很好，你倒是比以前稳重不少。”印玄目露欣慰之色。
“总不能白长这么多轮岁数。”陈画笑起来，彻底找回了师兄弟间相处的熟悉感。他看了看印玄的装束，试探问道：“你这是要去哪？我们师兄弟好不容易重逢，我还想跟你找个地方喝酒叙旧呢。”
印玄道：“受人相托在查一桩案子。不过不是急事，喝酒叙旧耽误不了。”
陈画笑起来，漂亮的眉眼微弯，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回走：“我的车就停在商场门口，今天先带你去我家认认门，以后有空你再自己过来。”
印玄被他揽着往前走，也没有挣扎，只无奈地摇摇头，随他一起往商场去。

第139章
陈画哥俩好地带着师兄回停车坪，就看到九鼎正降下车窗，伸出个脑袋在四处张望。看见陈画时眼睛亮了亮，推开车门高兴道：“你回来了啊？”
然后又看向他身侧印玄，微微皱起眉：“这是谁？”
“我师兄。”陈画心想甜筒没白买，还知道担心他。
又对印玄解释介绍道：“这是我老板家的一个小朋友，老板没时间，我就带他来商场买点东西。”
陈画略过了九鼎的身份，只简单提了一句。
虽然面对的人是师兄，他也不愿将师兄往坏了想，但两人已经相隔千年没有联系，九鼎的身份又牵扯到乾派，以防万一，他还是选择闭紧了嘴。
好在印玄对九鼎也没有什么好奇心，他朝九鼎客气地笑了笑，便略过了他询问陈画的近况：“老板？你现在在上班？”
“嗯，在一家私企上班，老板是个妖族。”
让九鼎坐到后座，陈画示意印玄上车，轻描淡写地就概括了分离这千年来的事情：“我能反杀元黎，也多亏了老板助我一臂之力，后来我一把火烧了草庐和元黎尸首，便一直跟在老板身边。一是无处可去，二是想报恩。”
只是没想到，一眨眼就是一千多年过去，他从当年迷信救命恩人的无知小画皮，变成了现在看见应峤就想骂狗币的卑微社畜。
他深深叹了一句：“时间过得可真快。”
印玄亦露出一丝感叹之色：“确实过得快，偶尔想起从前的日子，还觉得恍如昨日。”
他侧过脸，眼神深深地看着陈画：“我没想到还有机会能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师兄还能好好的。”陈画开着车，脸上是情真意切的高兴：“你不知道，我当初在元黎炼丹的丹室里看见你常佩戴的玉佩，还以为你也跟那些可怜人一样遭了他的毒手。只是我翻遍了丹室，也只找到了那一块玉佩，当时差点就给你立了衣冠冢，但是又想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万一你没有事，我立个衣冠冢岂不是在咒你？便干脆一把火将草庐尽数烧了。”
“不过也幸好当时没有立，才有我们今日师兄弟重逢。”
陈画笑着问道：“师兄这些年都在哪里？修为看起来似乎又精进了？相貌还跟从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虽然他们都跟随师父元黎修习道法，但实际上不论是他还是印玄，都算不得正儿八经的人族。
元黎当年一共收了两个徒弟，大弟子印玄，小弟子陈画。
陈画的原身本是一副人皮骷髅图，人皮骷髅图的年代和作者不可考，总之就是天长日久地，画里的骷髅开始有了意识，后来这幅画恰好辗转落入元黎手中，画中骷髅受他点化，挣脱了画卷的束缚，从画中走了出来。
后来骷髅跟随元黎修行道法，便为自己起了名，叫陈画。
陈画刚从画中出来时，还是一副雪白的骷髅架子，元黎说他这样不便出门，便让他跟着大师兄印玄的学习丹青。
可以说陈画后来给自己制作皮囊的精湛手艺，都是印玄手把手教出来的。
印玄为人处事温和有礼，又博闻强记，在道法修行上更是一日千里，让陈画望尘莫及。他是后来跟印玄感情好了之后才知道，印玄还身兼一半妖族血脉——他原本是个人妖混血的弃婴，被元黎捡回来养大，虽然看相貌年纪不大，但实际年纪已经有百余岁。
“我那时见师……元黎身死，草庐已毁，又以为你也遭遇了不测，心灰意冷之下，便寻了个深山闭关养伤。”
印玄道：“后来修为有了突破，又遇瓶颈，才不得不出山历练，时常在外走动。”
他微不可查地叹口气，神色间有些沧桑。
陈画注意到了，却只作没有发现，又与他聊些近况。
虽然师兄不说，但陈画知道，在对待元黎的态度上，师兄和他是截然不同的。
他虽受元黎点化。拜元黎为师修习道法，但实际上元黎临近天人五衰，一直在追寻突破之法，并没有太多的精力教导他。这些事情大多是师兄印玄在做，相比元黎，他和师兄的感情更深。
后来他意外发现元黎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淡泊生死，他为了续命，一直以普通人为材料炼制赤丹，那间从不允许他们师兄弟踏入的丹室，是以无数白骨垒成，就连点化陈画。也不过是为了探寻另一种续命之法。后来他发现陈画不够听话，也无法成为他长生飞升的踏脚石，便想将他也炼成赤丹。
陈画没有坐以待毙，拼尽全力反杀了他。
这些年来，他也从未后悔过杀了元黎。
但印玄不同，他还是个弃婴时便被元黎捡到，一直抚养成人，师徒相处数百年，元黎对他来说亦师亦父，以印玄的性格，就算元黎要杀他，印玄大约也不会反抗，只会当做将这条命还给了元黎。
陈画不赞同他的想法，但元黎已死，时过境迁，他也不想再为往事和师兄起了分歧，平白生出龃龉，便干脆只作不知。
两人聊着各自的近况，很快便到了陈画家楼下，三人一同上楼。
九鼎抱着购物袋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走在陈画身边、言笑晏晏的印玄，忍不住悄悄朝他做了个鬼脸。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师兄！
*
应峤开车到了陈画小区楼下，熟门熟路地找上了门。
只不过等陈画来开了门，却发现今天陈画家里多了个生面孔。而陈画和对方有说有笑，看起来跟对方关系很亲近的样子。
应峤：？？？
他扫了一眼印玄，下巴点了点：“那是谁？”
陈画让他进屋，道：“是我师兄。”
请你态度客气点。
别拿我师兄也不当外人！
“你哪儿来的师兄？”应峤皱眉回忆了一下，啧了一声：“你那师兄不是死了吗？我记得你那时候还哭哭啼啼要给他立碑来着吧？”
怎么又诈尸了？
陈画朝他翻了个白眼，指望老狗币说人话？
不可能的。
是他奢求了。
“师兄没事，只是我一直以为他出了事。”
说话间两人到了客厅，陈画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这就是我老板，应峤。”
在外人面前，应峤向来很能端着，他冷淡地朝印玄点了点头。便在另一侧坐下。
倒是印玄目露诧异，接着十分客气地拱拱手：“久仰应先生大名，没想师弟说的老板就是您，这些年承蒙您照应他。”
陈画端着茶杯正要喝口茶，闻言差点哽住：“师兄你认得他？”
印玄微微笑道：“我虽然只是一介散修，但也跟特管局打过一两回交道，对妖管局也有所耳闻，应先生大名如雷贯耳。”
至于是什么事情如雷贯耳，那就不好说了。
总之话说客气点，面子上都过得去就行。
“……”
陈画表情一言难尽。
毕竟他完全想不出应峤除了那些狗言狗语以外，还能有什么光辉事迹能让师兄如雷贯耳？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老板不干人事，连下属都脸上无光。
反观当事人应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对自己没有一点清醒客观的认知，理所应当地受了印玄的恭维：“过奖，都是虚名而已。”
“……”
陈画和师兄对视一眼，笑容略微尴尬。
三人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应峤便起身离开，顺道把九鼎接了回去。
陈画送他们出门。
应峤回头看了印玄一眼，正对上印玄看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一触即分，印玄朝他客气地一颔首。
应峤皱眉收回视线，等电梯时才道：“你们怎么碰上的？”
死了一千多年的人，早不诈尸晚不诈尸，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时机未免有些巧。
“今晚去商场时意外遇见的。他说是受人相托，来江城查一桩案子，我没有多问。”
陈画明白他的意思，道：“放心吧，他是我货真价实的师兄没错，不过久别重逢，中间一千多年没见，彼此都需要时间重新了解，我不会因为是师兄弟就毫无戒备。”
应峤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说完摆摆手让他回去，带着九鼎离开。
等上了车，应峤琢磨了一会儿，给狴犴发了条消息：[我想接姜婪和小八他们到我这边住两天。]
看到消息的狴犴：？？？
他怀疑应峤失了智：[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应峤嘴角一挑，愉悦地打字：[陈画的师兄回来了，今晚在他家。]
“？？？”
草！
狴犴额头青筋一跳，追问道：[什么师兄？陈画有师兄？？？]
他怎么不知道？！
[明天见面再说。]
应峤只回了这一句，也不管狴犴如何抓心挠肺，收起手机，满面春风地开车回去了。

第140章
八月三日，周二。
姜婪一早起床将自己打理整齐，准备出门去街道办上班。
原定这一天是访问团抵达江城的时间，姜婪是要出席接待的。结果因为龙邴意图不轨提前三天到了江城，还在南城不安分地联合龙亦和乾派搞事，让妖管局捉到了人质和把柄。于是原定的隆重接待仪式和访问交流会议都被取消了。
一个是龙邴等人目中无人，视华国法律和妖管局如无物，妖管局要表明态度，同时向他们施加压力；另一个则是海安强烈反对枯燥无趣的欢迎仪式和交流会议，艾德也对此无可无不可。
于是妖管局顺水推舟地取消了原先安排的计划。
现在龙邴等人被控制在酒店内，五步一人十步一岗，几乎是寸步难行，形同软禁；而海安则在妖管局向导的陪同下，在江城的大街小巷吃喝玩乐，乐而忘返。艾德作为中立派，两边都不想得罪，偶尔会随海安一同出去，但大多时候都安分守己地待在酒店里，等待着访问结束后返回米国。
而作为接待团成员的姜婪，自然也就无事可做，开始回归正常的生活轨迹——去上班。
因为四哥在家里，姜婪并没有带上狻猊和椒图一起去单位。虽然狻猊强烈抗议，想去看看自己的好朋友酷哥，但是姜婪考虑到失恋的四哥独自在家实在过于凄凉。还是冷酷地驳回了狻猊的抗议，将三个小崽子留在了家里。
气鼓鼓的狻猊将尾巴从四哥手中拽出来抱住，凶恶瞪他一眼，拖着平板去阳台的藤椅上玩。
狴犴啧了一声，整个人向后窝进沙发里，手指转动着手机，目光扫过茶几上堆着一摞名字一看就是要交智商税的书籍，思考着是被动地等应峤来找他，还是自己主动出击，先去陈画家里探探底，看看这个忽然空降的师兄是骡子是马。
他其实有些怀疑应狗是想炸他。
毕竟如果陈画真有什么师兄师弟，怎么早没见应狗拿出来说？
但不亲自确认一下，狴犴又放不下心。
师兄师弟的，一听就比顶头上司男朋友的哥哥亲近。
很值得有点危机感。
狴犴有些烦躁地起身踱了几步，目光几番扫过茶几上的书，犹豫了一下，还是暂时按捺住了焦虑的心情，重新坐下来拿起最上面一本开始翻看。
他倒是要看看这些书里到底写的什么。
要是没用，再去找陈画也不迟。
***
姜婪拎着豆浆油条，一进办公室就受到了热烈欢迎。
连埋头看手机的张天行都目光犀利地看了过来，扫视着姜婪和他背后背包：“泥泥呢？”
“我四哥来了，他在家里陪四哥。”姜婪随口道。
“……”
张天行目光顿时失望，兴致不高地“哦”了一声，收回视线，不再出声。
“你昨天没来单位，群里消息又没回，酷哥还特意跑去问主任你是不是请假了。”
薛蒙在旁边嘲笑他，毫不留情地揭他的老底：“主任说你今天来上班，他今天八点就到单位等着撸猫了。”
结果并没有猫。
猫奴叹气。
张天行抬头看了薛蒙一眼，没有反驳。
姜婪诧异地看了张天行一眼，酷哥面无表情与他对视。
姜婪：……
他吸溜一口豆浆，心想看不出来啊。
狻猊也是有铁粉的小猫咪了。
说不得以后可以开个直播做个网红小猫咪。
毕竟连酷哥都一日不吸如隔三秋，那搞定其他人类不是简简单单？
他天马行空地想了一会儿，三两口吃完早餐打开电脑，问其他人有没有什么工作要他处理的——他上周五下午就提前走了，这一天半的工作都是其他人在处理。
“有有有！”肖晓榆发了个压缩文件包给姜婪，道：“周一上面发通知，要求各区各街道开展“提高安全意识”宣传讲座，资料和讲座方案我都做好了，你就做个宣讲的汇总PPT就行，资料和方案都在文件包里。”
姜婪接收了文件包，挨个点开粗略扫了一眼，发现这个安全讲座竟然是针对年轻女性的。文档里还有几个最近的新闻案例，都是江城年轻女性失踪的新闻。
姜婪将新闻看完，皱眉道：“最近这么多年轻女性失踪？人找到了吗？”
肖晓榆摇头，见姜婪一脸懵，料想他还没听到消息，便压低声音给他说道：“这还是只是报道出来的，实际上最近不少老人报案，说家里孩子失联了。”
这类报案派出所接到不少。
失踪的大多是些年轻女性，也有少数几个年轻男性，普遍年龄都在二十多岁，在江城上学或者工作，独自在外居住，和家人或者朋友的联系并不紧密。等亲人朋友发现人联系不到了去找时，才发现人失踪了。
新闻上报道出来的只有三四例，但据肖晓榆听说的内部消息，江城各个派出所接到的人口失踪报案，至少有十几桩了。
因为短时间内人口失踪案件忽然增多，加上失踪的年轻人特征太过相似。上面怀疑可能是同一团伙作案，已经火速成立了专案组在调查、只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兼引起民众恐慌，所以消息压着没有立即对外公布。
但这事跟公安系统有点交情的人都听到了风声，大家都在私底下传，这段时间符合条件的年轻人以及家里有符合条件的年轻人的，一定要提高警惕意识，加强安全防范。
而为了提醒普通民众注意安全，周一时市里还专门下发了任务，现在各个区都在搞安全宣传讲座。
姜婪听完看了肖晓榆一眼，关切道：“你也符合条件吧？最近注意安全，下班回家没事就在群里发发消息。”
肖晓榆笑着应下来：“我知道。”
旁边的薛蒙听见凑过来道：“肖晓榆她表哥是武警，专门教过她防身术的，我今早还给她带了个防狼棒，真要有不长眼的犯罪分子遇上她，可能会被打爆头。”
“……”
肖晓榆阴恻恻地盯着他：“我现在就可以打爆你的头，你要不要试试？”
薛蒙缩回脑袋，立刻认怂：“肖女侠武功天下第一，就不用拿我练手了。”
肖晓榆翻了个白眼。这才扭头回去工作。
……
姜婪做了一上午的PPT，转眼就到了午休时间。
办公室几人约着一起去吃午饭，姜婪拿手机时才想起来包里还有三张白游演唱会的门票。他将门票拿出来，问肖晓榆他们谁要。
“卧槽？白游的演唱会门票你都能抢到？”
薛蒙扒过来伸着脑袋看，眼里全是“$￥$￥”。他眼神充斥着对金钱的向往，感慨道：“还是VIP座位，这三张票在黄牛那儿能卖几万了吧？”
姜婪诧异：“这么贵？”
他以为就是普通门票而已。
“白游现在势头正盛，算是娱乐圈顶流了吧？”肖晓榆作为一个标准颜狗，对娱乐圈了解的就多了。
“他演唱会的票放出来后秒没，五分钟后黄牛那儿的票价就被粉丝竞价炒成了天价。”肖晓榆耸耸肩：“他家粉又多又疯，我记得当时还有粉丝为了一张演唱会门票打架上了本地新闻的。”
“……”
姜婪捏着票有些不知所措，这么凶的吗？
这个演唱会听起来好像有点危险。
他将票往肖晓榆面前递了递：“你要不要？”
谁知道肖晓榆摆摆手拒绝了：“我不粉他，虽然他颜确实不错，不过我对他莫名不是很喜欢，就感觉有点邪气，看久了总觉得让人不太舒服。”
“这个我知道！”一直插不上话的薛蒙抢答：“我之前在微博上看到过，白游的评价特别两极分化，喜欢的特别喜欢，不喜欢的就特别厌恶。还有人叫他塞壬，说他有种让人着魔发疯的魅力。就像他那些粉丝，狂热疯魔是出了圈的。”
“我就是不喜欢的那一个。”肖晓榆耸肩，一脸悲怆道：“我倒是有几个小姐妹就喜欢他到疯魔，这次演唱会门票没抢到跟我哭了两天。”
“真哭那种，眼睛都肿了。”肖晓榆表情一言难尽：“我完全不敢说我不喜欢他，还得耐心安慰小姐妹，太他妈痛苦了。”
姜婪被科普了一脸，感觉自己见过的白游和他们说的不是一个人。
这差距太大了吧？
白游好看是好看，但也没有到让人为他痴为他狂的份上？
又是邪气又是塞壬，总觉得他们说得不是白游，是个妖精。
但是那天姜婪见到的白游，确实只是个长得格外好看的普通人而已。

第141章
姜婪实在搞不懂娱乐圈里这些事，只能把白游现实和网络评价的巨大反差归结为娱乐圈的夸大其词。他晃了晃三张门票问道：“你们真的都不要？那我去问问别人要不要了。”
“你这门票从哪弄来啊？”薛蒙这时终于想起了最重要的问题。粉丝蹲点都抢不到一张的演唱会门票，姜婪却能一下拿出三张VIP座位的票送人，太铺张浪费了吧？！
他财迷道：“不然你直接转手卖了呗，微博或者咸鱼上发一下，应该很容易出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票是白游给我的。”
姜婪无奈摊手：“别人送的，拿出去卖总不太好，但我又对演唱会没兴趣，所以还是送给喜欢的人算了，这样也算没有浪费。”
“？？？”
薛蒙震惊了，随即又想起姜婪隐藏的大佬身份，认识个把明星好像也不奇怪,
他顿时淡定下来，又八卦道：“你们怎么认识的？白游真人跟网上差距大吗？”
“他真人也那么好看吗？”肖晓榆一听姜婪见过白游，顿时也生出好奇：“不少人说他是整的，但我看过他的剧，看不出整容痕迹来。”
姜婪把昨晚的事情含糊提了一嘴：“就意外碰见了，我帮了他点小忙，门票是谢礼。”
谁知道肖晓榆却一惊，声调都拔高了两个度：“昨晚热搜上那个说的不会是你吧？”
姜婪懵逼：？？？
“什么热搜？”
肖晓榆解释道：“就昨晚的热一，今天早上都还在热搜榜前排挂着呢。昨晚有不少路人拍了粉丝追逐明星的视频发网上，说在江滨大道偶遇了白游，还有一堆狂热粉丝在追着他跑。这事正在发酵的时候，白游工作室也出来发声了，证实了视频的正式性，说白游躲避狂热粉丝追逐的时候扭伤了脚，正在医院拍片。”
她语气有些一言难尽：“昨晚上微博都在怼追人的私生饭，霸屏了一晚上。白游粉丝内部也撕的不可开交，不少人都在看热闹。后来是白游出来发了一条报平安的微博，说脚扭伤没有大碍，还特别感谢了一个好心送他去医院的路人。”
昨天热搜都在感谢这个好心路人，肖晓榆看着姜婪，怀疑他就是昨晚的好心路人。
姜婪这两天根本没时间看热搜，没想到还有这回事，闻言轻咳了一声，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而是转移话题道：“吃饭去吃饭去，你们都不要我再去问问看谁要。”
肖晓榆见他不想多说，也没有再三追问，而是道：“你真不拿去卖？不然你原价卖我，我给小姐妹去。”
姜婪现在捏着三张票觉得有些烫手，见她要连忙塞给她：“不用买了，都给你！”
他真不想上热搜出名。
肖晓榆还想要说什么，一开口就被姜婪催着去吃午饭，只好闭上嘴领了这个人情，想着下回请他吃饭好了。
……
下午上班时，姜婪接到了应峤的电话。
应峤说下班来接他一起去吃饭。
姜婪迟疑：“四哥还在家呢……”
总不能把四哥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偷偷去约会。
这样做最后只会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四哥暴怒，夺命连环call来抓人！
作为一个在男朋友和四哥的夹缝中求生存的无助小饕餮，这种百分百激化家庭矛盾的行为绝对不能干！
夹心饕餮太难了！
听出他声音里的迟疑，应峤笑了一声，道：“放心，四哥那边我会沟通好，你看好餐厅发给我，我去定位置。”
“？？？”
“沟通”这个词用在应峤和四哥之间就很违和。
以姜婪对他们两人的了解程度，他们就不会是好好沟通的人。
不然也不能见面就掐。
他顿时更担心了：“还是我跟四哥说吧。”
你们别又打起来，不然周五大哥来了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你好好上班，”应峤这回很有自信：“放心吧，我能说服四哥。”
“……”
姜婪一点都不放心，但没等他再全两句，信心满满的应峤已经挂了电话、
怎么办？更担心了。
他赶紧给江迟发了微信消息，告诉他等会儿应峤会过去，要是看见两个人打起来，让江迟赶紧给他报信。
而信心满满的应峤这时候已经开车到了姜婪小区门口。
停好车，他唇边含着志在必得笑容，上楼去和大舅子“沟通”。
*
狴犴还在看书。
手里的一本书他已经看了三分之二，只是看得越多，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又翻过一页，狴犴终于受不了地合上书，将这本并不怎么厚实的书扔到了茶几上。
这到底是什么傻逼书？他怀疑这书就是应狗骗他买了专门气他的。
他目光阴沉地扫过茶几，蓝色书封上用花体字写着书名：《零分男友逆袭手册》
这傻逼书开头就让人先做了个问卷，问卷满分一百分，狴犴就满满当当考了一百分。
看到得分时狴犴有多志得意满，等看到第二章的分数解析时就有多愤怒！！
这个傻逼问卷的得分竟然是负的！！
负的！！！
分数解析开头加大加粗写着：此份问卷分数为负分制，如果你的得分低于二十分，那么恭喜你，你已经具备了一个优秀男友该有的品质，请大胆地去追求你的恋人，享受爱情的甜美吧；
如果你的得分低于五十分，那么你只是刚刚及格，还有进步的空间，请继续往后看查漏补缺。
如果你的得分高于五十分，甚至接近满分，也请不要灰心，继续往后看。作者会手把手教你如何从零分逆袭成为满分男友。
结束语是：不认真学习，只能打光棍。
狴犴憋着气看了大半，边看边按照书上所说回忆自己和陈画的相处，发现按照书上的标准，他就没有一件事做对了！全都是错的！
就他妈离谱！
就算是考试，瞎蒙都还能蒙对几个吧？
结果一个都没对，那多半是书有问题。
狴犴正纠结着要不要再看看其他书时，门铃却响了。
他过去开门，看见应峤时眉头就高高吊起来，呵地冷笑一声，扭头就屋里走。
应峤跟进来，关上门。从容淡定地坐在狴犴对面。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的书：“书到了？你看了多少了？”
“一本还没看完。”狴犴眯起眼，审视地看着他：“你别是在糊弄我吧？这些书能有用？”
“我糊弄你有什么好处？”
应峤嗤了一声，目光扫过单独被扔在茶几上的《零分男友逆袭手册》，将书拿到手上：“问卷你做了？多少分？”
边说便边去翻问卷，显然对这本书十分熟悉。
狴犴眼皮一跳，警铃大作，下意识就要去抢。
但应峤速度比他更快，直接翻到了分数总结那一章，之间五个分数档次上，满分那一栏被重重地圈了起来。
“？？？”
应峤默了默，接着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满分？你怎么做到的？”
他眼神把狴犴上上下下扫是一遍，啧了一声。
神情仿佛在说没看出来啊，你原来是个傻子。
草泥马！！！
狴犴内心骂了一句脏话，冷漠地看着他：“这种书你也信？”
应峤：“不信你做问卷干嘛？”
他斜眼看着狴犴：“你知道我当时多少分吗？”
狴犴不想知道，反正肯定是个比他低的分数，不然应狗能这么嚣张？
顺风狂如狗，他呸！
但他不接话，应峤也能自问自答：“我只得了十五分。”
他得意挑眉，如胜利者一样瞥着狴犴。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有男朋友，而狴犴只能单身狗的原因了。
狴犴：……
他忍了又忍，才没暴起打人。
秀够了优越感，应峤将书放回茶几上，摇着头仿佛十分担忧地感叹道：“你这个段位，肯定干不过陈画师兄。”
前途堪忧。
“陈画师兄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师兄？”
听他说起正题，狴犴暂且压下了不快，询问道。
“那都是一两千年前的事情了，你当然不知道。陈画自化形开始，便是师兄教导他，两人感情十分深厚。后来出了点意外，他以为人没了，哭了一整天，还要立衣冠冢。”
应峤怜悯地看着他：“但就在昨天晚上，两人在商场偶然重逢，陈画欣喜若狂，直接把人带回了家。”他顿了顿，诛心道：“抵足而眠不一定，但秉烛夜谈肯定有。”
死而复生的，空降，竹马，大师兄。
要素过多，一听就是狴犴干不过的人。
毕竟他只是个，关系一般，甚至还有点恶劣的，难缠客户，而已。

第142章
狴犴脸色臭的一批，想了想陈画和狗屁师兄秉烛夜谈的画面，分分钟就想打上门去。
好在理智阻止了他，他沉默许久，倏而抬眼看向老神在在的应峤，掀唇冷笑：“你还知道什么？一次性说完，别磨磨唧唧吞吞吐吐。”
要是手里没点东西，有把握稳住他，应狗躲他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这么积极主动地找上门来？
他双手抱怀，目光犀利地看着应峤。
“我和陈画的交情也有一千多年了，他又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应峤长腿交叠，并没有在他的逼视下轻易松口，不紧不慢地开始谈条件：“事关陈画的过去，我作为他的朋友兼上司，把他的私事拿出来跟外人说总是不太好的。”
他用一种“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的表情看着狴犴，继续轻描淡写道：“不过凡事也有例外……”
说到这里，应峤就顿住了，从容地等着狴犴主动开口。
市侩嘴脸，像极了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大妈！
如果陈画在场，肯定要忍不住对他破口大骂！
狴犴对他怒目而视，但想到那个很有可能还住在陈画家里的狗屁师兄，只能说服自己好龙能屈能伸！
他忍！
“有什么条件，你直说就是，用不着拐弯抹角。”
心机狗肚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绕，想必肠子一定经常打结吧：）
“我能有什么条件？这又不是做生意谈价钱，”应峤一副“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的茶里茶气表情，轻啧了一声，把未尽的话说话：“我的意思是，跟外人我肯定不会胡乱说陈画私事，但是如果是跟自家人……”他挑眉看向狴犴：“比如男朋友，或者大舅子……那私底下说一说也是可以的。”
“……”
草泥马！谁要做你大舅子？！
狴犴看着他的表情，手痒痒，就很想跟这个心机绿茶狗打一架！
难怪不提要求，这是要直接逼他认了他的身份！
狗币心眼还挺多。
狴犴阴沉沉与他对视，应峤完全不慌，甚至还抽空跟姜婪发了消息，问他餐厅选好了没有，等跟四哥沟通好了他好打电话预定。
姜婪：？？？
到底在沟通什么？！！
他火速给江迟发了消息，问他狴犴和应峤在干什么。
大人们谈话，三个小崽子之前已经被赶到了房间里去，眼下狻猊正紧张兮兮地隔着门缝偷瞄战况。他拍了拍胸口，一脸严肃地回头：“应该不会打起来！”
椒图跟江迟说：“我给五哥拍个照发过去！”
姜婪收到照片，见两人确实面对面坐着，狴犴背对着卧室，只有背影看不到表情，不过应峤的神情倒是很轻松，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要打起来的样子。
虽然有点奇怪他们俩忽然缓和的关系，不过姜婪很快就想释然了，管他们什么时候和好的，只要不见面就打就行！
给应峤回了个继续保持+笑脸，姜婪便一脸轻松地去看餐厅了！
而客厅里，狴犴还在沉默。
应峤也不急，不急不慢地把玩着手机。
“就是我认了，大哥不认也没有用。”
良久，狴犴道。
他声音透着浓浓不满。
还没进门就敢玩心眼耍手段，进门了那岂不是无法无天？！
“没关系，大哥那边等大哥来了再说。”
应峤算盘打得很精，只要狴犴今天认了，以后不给他找麻烦，不给他穿小鞋，那就可以了。
要求就是这么简单。
“……”
狴犴又瞪了他半天，想着迫不及待把自己泼出去的弟弟，权衡一番，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他硬生生挤出个狰狞的笑容来：“行，弟婿。”
应峤顿时心满意足，立刻虚伪地叫了一声四哥。
狴犴被他的嘴脸恶心到，想吐。
为了爱情。
他脏了。
鉴于两人终于达成了一致认知，应峤终于松口，说起了陈画和师兄的往事。
他开口一句就是“我认识陈画的时候，他师兄已经死了。”
“？？？”
狴犴睁大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烈的“草泥马你骗老子来干一架”的暴怒气息。
“不过我倒是听他说过不少旧事，基本都跟他师兄有关。”应峤啧了一声，心想酸鸡真是没有耐心。
狴犴蠢蠢欲动的拳头暂时松开，听应峤讲他和陈画初识的往事。
应峤认识陈画其实完全是个巧合，具体是哪一天他已经记不清了，反正时间推算一下，差不多就是一千多年不到两千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刚发现九鼎不见了，怀疑是被偷走了，暗中罗列了不少怀疑目标，正在一个一个打上门找鼎。
找鼎的路上他路过一间草庐，正好撞见陈画在和他师父元黎对峙。
当时陈画正激愤地质问元黎丹室的尸骨怎么回事，元黎却全然不当一回事，只轻飘飘道了一句“炼丹材料罢了”。那时候陈画大约还是颇有些正义之心，声声逼问元黎作为修行者怎能滥杀无辜，又将师祖赤松子的训示置于何处？
当然，这些无聊吵架并不能让应峤为之驻足，真正让他停下的原因，是陈画愤怒质问时提到了“赤松子。”
赤松子，炎帝时雨师，阪泉之战后，炎帝败于黄帝之手，自此挂印云游。他的旧部或被黄帝收于麾下，或散于八荒。而雨师赤松子则去了上界，此后再未踏足下界。
因同在上界，应峤自然认识赤松子。当初蚩尤与黄帝战于逐鹿，黄帝不敌蚩尤，应龙一族下界支援，与应龙一族交好的其他各族也都派了人一同下界助威。
但同时也有不少不服黄帝或者与黄帝有旧怨的妖族都在额手称庆，唯有赤松子将自己的几个徒弟也送去了下界。
他当时觉得奇怪，还嘀咕了两句。
如今又听人提及赤松子，难得生出了好奇，就隐在一旁观看。
然后就围观了一场师徒大战。
陈画当时修为不高，当然不敌元黎，不过几招就被元黎拿住，剥掉了画皮，准备拿来炼丹。
应峤看了半天，没看出元黎是不是赤松子的徒子徒孙，倒是被陈画那张制作的十分精致的画皮吸引了。
作为一条龙，喜欢华丽精美的事物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应峤当然也爱美，相比其他应龙更喜欢美丽的外物，他对自己的要求更高。
在上界时，应龙一族有专门的仆人负责给族内的龙族定期打理鳞片与羽毛，应峤就是去的最勤的一个。
后来因各种原因被困于下界，应峤别的都能忍，唯一不能忍的就是找不到人给自己打理鳞片和羽毛了。
庚辰还在的时候，他们俩还能互相帮忙。
后来庚辰也没了，就剩下应峤孤孤单单一条龙，数着鳞片算一算，至少有几百上千年没有好好打理过鳞片和羽毛了。
简直闻者落泪。
但那一天，他看着陈画精致的皮囊，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收一个仆人，给自己打理鳞片羽毛。
毕竟这个小画皮手艺看起来真不错。
于是应峤就出手了。
先确认了陈画的皮确实是他自己画的之后，他就把元黎打趴下了，倨傲地问陈画愿不愿意跟他走。
陈画死里逃生，对从天而降的应峤简直感激涕零，就没有不同意的。
于是应峤解开了陈画的禁锢，等陈画亲手杀了元黎，又一把火烧了草庐之后，便开开心心地带着新收下的仆人找做护理的材料去了。
说起往事，应峤就忍不住感慨人心不古：“陈画那时候多积极主动，什么活都抢着干，从来不提工资的事。”
现在呢？
跑个腿都要加奖金，不然就消极怠工。
真是世风日下。
狴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还挺委屈？”
他就说陈画怎么就死心塌地地跟着这个狗币，原来是还有这一层原因。
他磨了磨牙，心想什么救命之恩？不过就是应狗一时兴起想收个侍从而已。
陈画那个傻子却真把他当了恩人，这么多年来一直掏心掏肺任劳任怨！
太傻了！！应狗根本不值得！！
而且就这样应狗竟然连工资都不想给。
听听，这说得都是人话吗？
狴犴懊恼自己怎么就没开个录音，到时候发给陈画，让他认清应狗的真面目！
说不定他一气之下跳槽，正好方便他挖墙脚。
狴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但他还没忘了最要紧的事:“你还没说那个师兄是怎么回事。”
“师兄啊……”应峤回忆道：“当时陈画杀了他师父，清理尸骨时，发现了一块他师兄常佩戴的玉佩。他说师兄已经下山办事几天了都没有回来，便以为他师兄也遭了师父毒手，把那块玉佩就地埋了，差点还立了个衣冠冢。”
所以师兄怎么就没死成呢？
要是死透了那不就给他省事了？
狴犴心里闪过诸多想法：“那为什么现在人又回来了？”他带着恶意道：“不会是有人假冒的吧？”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了。”
应峤眼神微深：“他师兄跟陈画说的是，当年他被元黎困在了山洞中，脱困出来后发现草庐被毁，元黎身死，陈画不知所踪，心灰意冷之下就寻了个深山养伤修炼，直到后来修为遇到瓶颈，才出山走动。又在昨晚，和陈画偶然重逢，”
他对这个死而复生的师兄持怀疑态度，但陈画与师兄感情深厚，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也只能提醒陈画自己保持警惕。
如果师兄没问题最好，要是有问题……
应峤看向狴犴，眼神微闪：“这个师兄到底是真是假，就看你的本事了。”
印玄一看就是心机深沉之人，这样的人如果真有马脚，那肯定藏得严严实实，等闲不会让人发现。
但如果有狴犴这个憨憨去激一激，没准能出奇效。
想到这里，应峤看向狴犴的眼神顿时更加平和起来。
酸鸡也不是百无一用嘛。

第143章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为了帮助狴犴更加全面地了解印玄，应峤把陈画和印玄师兄弟那点事全抖搂的干干净净，卖得很彻底。
狴犴决定找机会去会一会这个师兄。
只不过他思来想去，竟然找不到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上门去找陈画。
迄今为止，他连陈画家大门都没踏进去过，和陈画私交也谈不上多好，才遭受过问卷满分暴击的狴犴多少有点了自知之明，知道要是贸贸然找上门去，很可能连师兄人都见不到不说，还会被陈画赶出来。
这必须不能够。
他沉吟片刻，眯眼看向应峤：“最近陈画手上有没有负责的项目？”要是以项目合作为由，不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接触陈画了？
应峤闻弦歌而知雅意，思索了片刻发现还真有，而且还是上次跟龙宫合作后的衍生项目。
“近期有一个项目，我可以给你安排。至于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意有所指地扫过茶几上的书籍，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神十分睥睨，充满优越感。
“……”
狴犴有心想嘴炮两句，但是想想自己的满分问卷，到底还是闭上了嘴。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摆出“你已经没用了赶紧滚吧”的嘴脸：“你可以滚了！”
别耽误老子看书。
这大一摞书，也不知道多久能看完，他得抓紧时间了。
“那我就先走了，印玄那边有状况我会再通知你。”应峤起身，又道：“晚上我和姜婪出去吃饭，就不回来了。”
狴犴：……
他神情顿时凶恶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知道了。”
要让他彻底接受这个“弟婿”，大约还得有个千八百年才行。
现在他看着狗币的脸就生气。
应峤朝他点点头，脚步一转走到次卧推开门，正扒在门边偷看的狻猊一个不不防备就被门带着在地板上滚了几滚。
他飞快从地上弹起来，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响亮地叫：“嫂子！”
应峤嘴角抽了抽，问屋里三个小崽子：“晚上你们五哥和我出去吃大餐，你们去不去？”
狻猊一听哪有不去的，蹦起来就抱住他的腿：“去的去的去的。”
哪里有大餐哪里就有他！
江迟和椒图也点头表示要去。
于是应峤就左牵右抱的拐走了三个崽——当着狴犴的面。
狴犴心里呕的要死，但想想应峤现在再牛逼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要进龙宫的门？
应狗才是那个被泼出去的水。
这么一想狴犴顿时气顺了许多，把注意力转到了书上去。
***
姜婪把宣讲汇总PPT做完，差不多就到了下班时间。
应峤掐着下班的点来接人，三个小崽子连同九鼎也一并跟了过来。一大两小还有两个小动物齐刷刷等在街道办门口，回头率相当高。
姜婪走到大厅就看到了他们，立刻笑着挥了挥手。
一同出来的薛蒙看见这一幕瞬间变身柠檬精：“同样都是帅哥，姜婪都拖家带口了，而我还连个暗恋对象都没有。”
人和人的差距为何这么大？
姜婪拍了拍他的狗头，用慈父看傻儿子一般的目光看薛蒙：“你可能对自己缺乏一点正确认知。”
“？？？”
薛蒙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愤愤不平地跟姜婪说了再见。
肖晓榆在后面嘲笑他：“薛蒙你家要是没镜子，我明天给你带啊。”
“……”薛蒙步伐匆匆，坚决不回头。
几人笑闹了几句，肖晓榆也跟姜婪道别——她急着给小姐妹们送门票去了。
唯有酷哥脚下生根一般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姜婪的方向。
姜婪：？？？
您瞅啥呢？
他试探地说：“那我们也走了，再见？”
张天行：……
他一言不发地继续盯着狻猊。
狻猊对上他的目光，立刻举起小爪子朝他挥挥：“再见。”
“再见。”张天行这才开了口，见他们上了车，又道：“我又买了两箱新肉干，都是最近新出的妖兽肉，听说味道都不错。明天我带到单位来分给你们。”
狻猊：！！！！
给我留点呀！
他金黄的猫儿眼一下就睁圆了，扒着窗户边眼巴巴地对张天行说：“那明天见！”
明天他就来吃肉干！
“明天见。”张天行唇角弯出个浅浅弧度，目送车子离开。
姜婪看看酷哥渐渐缩小的身影，再看看摊着肚皮已经开始畅想美味肉干的狻猊，揪了揪他的毛耳朵：“渣猫。”
为了一口吃的，净会哄人。
狻猊不满地咕哝一声，用爪子扒拉五哥的手，瞪大的猫儿眼里写满了质问：我怎么是渣猫？！！
他才不是！
*
晚餐订的是一家蒸汽海鲜餐厅，海鲜鲜活甜美，配上特制的味碟，几个小的吃得肚皮溜圆。尤其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九鼎，幸福地摸着有点撑的肚皮，对着应峤嘀嘀咕咕：“要是你刚抓到我的时候，也有这么多好吃的，我就不跑了。”
这么一想，九鼎就觉得自己亏了许多！
……
一家大小快乐地吃完了海鲜，时间还不到八点，姜婪便提议去附近的广场转转消消食再回家。吃饭的商场不远处有个占地不小的休闲广场，山水亭台造景齐全，他们先前来的时候经过，就已经看到不少人在广场上散步健身，正是个饭后消遣的好去处。
华灯初上，暑热退去，白日忙于上班上学的居民也都出来活动，人行道上随处可见一家人出来散步闲逛遛狗，微凉的风夹杂着行人的欢声笑语，满目皆是平凡的热闹。
姜婪一行顺着人行道慢悠悠地往广场方向走。九鼎和江迟走在前面，分别抱着狻猊和椒图，姜婪和应峤则并肩跟在后面，跟其他一起出门的家庭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广场距离商场也就步行五六分钟的路程，姜婪他们刚到，就先听见了一阵阵高分贝的尖叫。
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广场中央搭了高高的舞台，舞台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大多是些年轻人，她们高举着双手不断挥动着，还有的举着灯牌，闪烁的灯牌上全是白游的名字。
这热闹的阵势引得不少行人好奇驻足观看，从这些人的讨论里，姜婪才知道原来白游今晚竟然要来这里参加一个公益活动。
不少粉丝闻风而来，才有了眼下盛况。
姜婪嘀咕了一句真巧，眼见着广场上被吸引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便想说换个人少的地方散步。只是刚刚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身后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随着尖叫一同传来的，还有一阵浓郁至极的水腥气。
姜婪下意识回头去看，却见舞台四周里三层外三层的粉丝已经自动从中间分开，留出中间一块空地，以及中间抱头蹲地瑟瑟发抖的女生。
空气明显变得潮湿起来，若有似无的水雾漂浮在空气中。
四周热闹熙攘的声音仿佛一瞬间沉寂下来，只剩下拼命压抑的啜泣声。
分立两侧的粉丝们低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一张张青春的面孔竟变成了尖长鼠脸，脸上的灰色皮毛一直蔓延到衣领之中，尖长的嘴巴闭着，黑豆大小的鼠眼紧紧盯着中间的女生，露出狡诈贪婪的神色。
吱吱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响起，姜婪目光扫过，却只见广场上大部分人都变成了鼠头人身的模样，他们似乎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觉，只黑豆大小的鼠眼里流露出不似人的狡诈和阴险。
而少数还保持正常的人，或吓瘫在地上，或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还有的则像一开始的女生一样发出惊恐的尖叫，而后便疯了一样的逃开，想要远离广场上的怪物。
逃跑的人群就像一个信号，广场上细微的吱吱声越来越大，老鼠们目光中贪婪已然化成了实质，它们转动着鼠头，迈动四肢，朝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正常人包围过去。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姜婪将江迟他们护在身后，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广场以外的车流和人群——他们仿佛并未察觉到广场上惊悚的一幕。
他的鼻子动了动，闻着浓烈的水腥气起了眉：“是幻术？”
“是鼠瘴。”
应峤抬起手，五指一拢，一滴灰色的水珠便虚虚悬浮在他掌心，这水珠一开始静立不动，但在应峤缓缓收拢了五指之后，竟宛如活物一样左冲右突，试图逃离应峤的手掌心。
若是再仔细听，便能听到这水珠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宛如老鼠吱吱的声音、
应峤五指合拢一捏，再摊开手，灰色水珠便没了半点痕迹，只剩下空气中浓郁的水腥气。

第144章
鼠瘴，是以无数鼠类的尸体和魂魄，再辅以深沼瘴气炼制而成。炼制过程及其血腥又残忍，最大化的激发鼠类的怨气，令它们被揉碎的魂魄与瘴气融为一体。
它们介于活物与死物之间，伪装时能如同最普通的雾气一般悄无声息地侵入，看似毫无威胁，但是实则鼠瘴入体之后，便会在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将其同化，先是相貌变得如同老鼠，然后是性情不知不觉也变得如同鼠类一样狡诈贪婪，他们会在鼠瘴影响下四处猎食，当猎食了足够的食物之后，被同化的人会逐渐退化为鼠类，之后作为养分被鼠瘴吸收，等待着下次被放出时，依法炮制进行下一次同化。
鼠瘴受炼制者操控，被鼠瘴同化之后的人或者妖，一样也会如傀儡一样受炼制者操控。
这种偏门异术，炼制方式繁琐复杂，懂得人本来就不多。
应峤从前也只是在古籍上见过，却没想到随便出来逛逛街也能碰上。
他眼睛眯了眯，看向广场上惊慌逃窜的、还暂时未被同化的正常人。他们有的试图逃出广场的范围求救，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广场的范围，只能在趴在广场边缘，朝外面发出绝望的嚎哭；有的被同化的亲友逼得退无可退，只能忍痛含泪还击；还有的惊恐之下已然精神崩溃，已经瘫软在地上，连逃走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鼠人步步逼近，啃食自己的血肉……
这个休闲广场原本人流量就不小，加上今晚还有公益活动，又吸引了无数粉丝和看热闹的行人。保守估计现在在场的得将近千人。而悄无声息被鼠瘴同化的人至少有四分之三。他们一无所觉地顶着硕大的鼠头，黄豆大小的红色眼睛透露出对食物的渴望，尖长的嘴巴张开，腥臭的涎水从嘴角流下来……
应峤不适地皱起眉，看向逐渐朝他们围拢过来的鼠人们，思索着破解之法。
古籍上只略提了几句鼠瘴的可怖之处，却没有提到过破解之法。也不知道是著书之人不知道，还是根本就没有破解之法。
“现在怎么办？先想办法给局里传消息？”鼠瘴结成结界，彻底屏蔽了外界的信号。
姜婪护着弟弟们退后，为难地拧起了眉头。
什么妖魔鬼怪都好对付，大不了就是一口吞了。但眼前这些却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在几分钟之前，他们还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就是现在，他们虽然看着已经变成了鼠人的模样，却也未必就真的是怪物。
姜婪留了手，只将攻上来的鼠人们挡开，顾忌着没有真正动手。
“时间估计来不及，拖久了，这些人估计就彻底救不回来了。”还是得他们先想尽可能想办法救人。
应峤打量了一番广场的布局。寻找着可以暂时安置普通人的地方。
这座休闲广场占地面积很大，除了基础健身器械，还有不少仿古的亭台楼阁，假山飞石等供行人休息游玩。
他看中了一座位于假山上的八角亭，指着亭子道：“你带江迟他们过去，然后把那些没有被同化的普通人也带过去暂时安置，我来跟它们周旋，寻它们的破绽。”
他冷冽的目光四处扫视，广场周围被鼠瘴封锁，虽然看似与外界相通，实则已经自成一地。
这些被同化的鼠人身上，正源源不断地被抽取精气反哺鼠瘴所成的结界，而结界又不断地产生瘴气，更深更快地将这些普通人完全同化为自己的同类，一进一出间形成一个闭环，强行将这几百人的命与结界绑在了一起。
结界不能强破，如果强破，这被同化的几百人也就彻底没了活命的机会。
对方是料定他们会有顾忌，所以才肆无忌惮地将地点选在了人流量大的广场上。
这一环扣一环的算计，不像是无意为之，更像是有备而来。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恰巧撞上了，还是早就被故意针对，毫无防备落入了套圈。
另一侧，姜婪带着江迟几人，且战且往八角亭退。他形容着实有些狼狈，这些鼠人只剩下本能，变得十分凶残，动作间也没有了普通人迟缓滞涩，反而灵活又敏捷，真如同狡猾的老鼠一般。
姜婪一边要让那些还没被同化、已经恐惧得六神无主的普通人起来跟自己走，一边还要控制着力道，尽量不给凶狠扑上来的鼠人造成致命重伤。
这对打架向来简单粗暴的饕餮来说，就有点难。
他很快就不耐烦，眼睛四处搜寻了一番，从花坛里拔起两棵粗细合适的小树，飞快清理干净分枝，当做武器一上一下横在身前，把扑上来的鼠人挡开。
被护在身后的九鼎还有三个崽见状，跃跃欲试地想要帮忙。
三个不大的崽加上一个不太成熟的九鼎凑在一起迅速商量了分工，九鼎护在姜婪后方，即时帮他挡开侧后方偷袭的鼠人。椒图直接化出人形，把那些一个个被吓瘫在地回不过神来的普通人拉起来，让他们跟着自己走。
这些人一个个都吓坏了，手软脚也软，还有的被鼠人咬掉了大块皮肉，疼的面孔狰狞。
但眼看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都不怕，求生欲望比较强的人咬紧牙，还是跟在了后方。
他们聚集的普通人越来越多，加上不少人都带了伤，新鲜的血液刺激着鼠人，它们像闻着腥味的鲨鱼一样奋不顾身地往上扑。
姜婪和九鼎在前方挡着，偶有几个趁着不备穿过前方防线，便会被警觉的江迟用棒球棍狠狠地打出去。
棒球棍是捡的，江迟这段时间吃好喝好，力气也越来越大，连头上的犄角都有光泽了几分。他微微喘着气，紧紧握着棒球棍守住第二道防线。激烈的动作让他的心跳变得飞快，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绷紧的神经越来越亢奋。
脑海里似有声音不断叫嚣着，杀，继续杀。
他的眼睛微微充血发红，手指因为情绪的激动微微颤抖，连精神也微微恍惚起来。
“江迟小心左边！”椒图的叫声陡然将他从混沌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江迟一惊，霎时清醒过来，身体本能矮身还击，将偷袭的鼠人打了回去。
他用力摇了摇头，握紧棒球棍，忽视了那充满蛊惑的声音，神色渐渐坚定起来。
……
他们且战且退，护着剩余的普通人上了八角亭。
八角亭建在假山上，假山不算高，不过占据了地势高的优势，视野好，更好防守。
普通人惊魂未定地聚在八角亭里，看着神色镇定地姜婪，有胆大的鼓起勇气询问。
姜婪没法给他们解释缘由，况且牵扯到这么大范围的事件，这些人最后肯定会被催眠篡改记忆，现在解释了也没有用。
他沉吟了片刻，给了个更能安抚情绪的说法：“我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我们只要坚持到警察来就好。”
大约是天生对于国家机器的信任，又或者是对生的渴望，这些惊魂未定的人渐渐镇定下来，没受伤的男人鼓起勇气，自发地和防守的江迟他们站在了一起。
广场上是成群结队的鼠人，还有少数没来及跟上大队伍的普通人在惊慌躲藏。
应峤正在跟鼠人周旋，以一己之力拖住了半数鼠人，应该还在寻找破解之法。
姜婪看了看下面的人，让九鼎他们守好八角亭，他下去将其他落单的人带回来。
他跳下假山，朝着舞台方向走去——他看见那里似乎还有几个普通人躲藏着。
鼠人们被食欲操控，并没有惧怕的意识，看见他后，又奋不顾身地扑上来。不用瞻前顾后，这回姜婪行动轻松许多，像拖尾巴一样把鼠人拖在身后，到了舞台附近时，随意拆了台上的灯串线缆，捆粽子一样把这些烦人的鼠人捆起来。
鼠人尖牙利齿，线缆可能困不住太久，但多出来的时间正方便姜婪找人。
将捆了一串的鼠人绕在树上，姜婪拍拍手，招呼道：“还有哪些人，都出来跟我走。”
舞台底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陆续有人或从舞台幕布下钻出来，或从道具箱爬出来……姜婪数着人数，看见从一堆道具服底下钻出来的白游时愣了下：“你怎么也在？”
变故发生时，白游还没登台，他还以为是人没到。
白游形容十分狼狈，精心准备的发型和妆容都乱了，看见姜婪既惊又喜，目光触及姜婪身后挣扎撕咬线缆的鼠人时又瑟缩了一下：“我受邀来参加公益活动。”
眼见着四周又有鼠人围拢过来，姜婪没时间跟他闲话，指了指远处的八角亭道：“都跟着我，往亭子那跑。”
舞台这里藏了五六个人，除了白游，还有白游的助理，剩下的则都是活动组的工作人员。
他们虽然受了惊吓，不过藏得及时，倒是没怎么受伤。闻言便铆足了劲儿往八角亭冲去。白游缀在队伍中后方，但跑了没几步后速度便慢下来，渐渐落到了队伍最后，左腿还有点微微的跛。
两个鼠人见状，顿时调转目标猛地扑向他——
白游呼吸一窒，惊慌地闭上眼，却没有等来预料中的疼痛。他惶惶然睁开眼，就见姜婪挡开了两个鼠人，仗着力气大直接将他拎起来夹在胳膊底下跟上队伍。
白游：……
他大口呼吸着空气，颤声道：“多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姜婪无暇跟他闲话，随口道：“顺手，不用谢。”

第145章
姜婪护着几人一路撤退，期间经过应峤所在的位置时，遥遥跟他对了个眼神，无声询问他情况。
应峤渐次扫过跟随在姜婪身边的几人，目光移到被被姜婪夹在腋下的白游身上时顿了顿，他深深凝视姜婪，轻轻摇头。
姜婪目光微闪，已然领会了他的意思。
他继续带领其他人撤到到八角亭，就见八角亭下围着为数不少的鼠人。它们不断试图往亭子上爬，但却被占着位置优势的九鼎等人一次次赶下去。
除了九鼎他们，不少重新燃起了求生意志的普通人都在守在亭子四面，或拿着砖石，或握着树枝，都紧张地戒备着鼠人突破防守。
姜婪拖着彩灯线缆上前，如法炮制将这些鼠人串成串，让那几人趁机上去，才最后携着白游一同上去。
白游的脚之前在江滨大道扭伤，本来就还没好，今天奔逃后又加重了伤势，已经消肿的脚踝再次红肿起来。
姜婪将他放在空地上，让他坐下休息一下。
白游再次感激地朝他道谢，他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站起来，想加入防守的人群中去帮忙：“之前看过医生了，这点伤不要紧。”
“游哥，你别逞强。”小助理连忙上前扶住他，劝说道：“医生说你需要休息，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久站。”
姜婪也皱起眉，抬手拦住他：“伤员还是好好休息吧，也不缺你一个人。”
白游看起来就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瘦弱样子，脚还受了伤，再往前面冲，简直就是去给鼠人送人头。
但他到底也是一片好心，姜婪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便换了个委婉的说辞。
“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白游闻言有些低落地垂下头，浓黑纤长的眼睫毛向下垂，在眼下蔓延出一小片沮丧的阴影。
他长得好看，别人狼狈的灰头土脸，但他满身狼狈，却反而生出几分无助和脆弱来。
在亭子里养伤的其他伤员见状，一边惊叹白游真人竟然比电视更好看，一边忍不住心生怜惜。要不是状况实在危急，他们甚至想出言安慰。
然而姜婪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他仿佛根本没注意白游沮丧的表情，很敷衍地摆摆手，说了一句“别想太多”，就转身去帮九鼎他们驱赶鼠人了。
干净利落，毫不迟疑。
“……”
白游忍不住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划过流光，又很快隐了下去。
……
时间一点点过去，广场上应峤还在不断跟鼠人周旋，竭力寻找破绽。而八角亭这边，则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鼠人。
时间越久，鼠人们的动作越敏捷灵活，它们的四肢也渐渐开始长出皮毛，指尖延伸出尖锐的爪钩，跳起来时，几乎能跃到八角亭上来。
防守的普通人轮换了几波，却始终等不到支援的警察，神情渐渐不安焦躁起来。
这时不知是谁忽然大叫了一声，众人回头去看，就见中间的八角亭里，一个鼠人正扑到一个年轻女生身上，试图咬断对方的脖子，女生慌乱下拼命抵住它的头。
鼠人大张着嘴，口中的涎水不断滴落下来。
其他人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试图去拉开鼠人。
然而此时异变陡生，几个受伤颇重的伤员忽然跳起，脸上长出灰色的鼠毛，嘴部凸起变长，露出尖利的牙齿。吱吱叫着朝其他人扑过去……
暂时安稳的八角亭顿时混乱起来，配合出默契的防守顿时松懈，有人慌乱之下被进攻的鼠人扑倒在地，其他鼠人趁虚而入，撕破缺口往上涌来。
原本聚集在八角亭的人群惊慌之下夺路而逃。
姜婪大声让他们回来，但被吓坏的众人只顾着逃命，转眼间就跑出了老远去。
亭子里就只剩下少数实在没法跑的伤员和已经彻底绝望放弃求生的人。
姜婪和九鼎等人还在驱赶鼠人工他刚将一个扑咬伤员的鼠人拉开扔下假山，就听另一头忽然传来白游惊慌的呼喊：“姜婪！”
他一回头，就见一个鼠人咬住了白游的胳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吱吱声，
白游身边的助理已经吓瘫了，胳膊肘撑在地面不断往后退。
姜婪快步上前，双手捏住鼠人的长嘴强行掰开，将它扔到了一边去。
白游的胳膊流血不止，隐约可见骨头，他疼得不停抽气，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淌下来。
“伤口太深了。”姜婪弯腰检查他的伤口：“得赶紧止血。”
他专注地看着白游的伤口，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
“小心！”白游忽然惊叫一声，奋不顾身地弹起来要去替他挡身后的暗算。
然而姜婪的手却牢牢按着他，白游动作被制，反而拉扯到伤口，一时痛得面孔都扭曲了。
这一切只在短短一秒之间，白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尖锐的鼠爪掏向姜婪的后背——
鼠爪的爪钩上闪着不详的暗光，攻势锐不可当。
助理无害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却在接触到姜婪后背时陡然凝固。
——尖锐的爪钩堪堪触及姜婪的衣服，便再不能往前一分。
他意识到中了计，立刻就要抽身，却被围过来的九鼎椒图和江迟挡住了去路。
姜婪这时方才松开白游的手臂，走过去拎着助理的脖子将人提起来打量：“鼠瘴就是你放的？”
之前经过广场时他和应峤对了个眼神，便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应峤怀疑鼠瘴的控制者就混在人群里。
被同化的鼠人并不聪明，它们只剩下猎食的贪婪本能。但在周旋的这一段时间里，应峤发现它们从一开始的散乱无章，渐渐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他便猜测控制鼠瘴的人就在广场里，而且很有可能就藏身在普通人之中，以便随时调整鼠人的行动。
姜婪意会了他的意思，退守八角亭后，一边装作一无所觉毫无防备的样子，一边暗中观察人群。
然后毫不意外地发现了助理的异常举动。
鼠瘴入体便能逐渐同化人类，但它的同化并不是毫无无限制的，别看鼠瘴凝聚在一起时如同大片雾气，实则是它一粒粒细小的灰色水珠汇聚而成。这些水珠能悄无声息地侵入人体，是同化人类的根源。而这些水珠多少取决于鼠瘴同化人的数量，是有定数的。
幕后控制者将范围限定在广场上，并且还有少部分人没有被同化，就说明鼠瘴并不足以同化所有人。
但方才八角亭却忽然有普通人被同化产生异变，唯一的可能便是控制者就藏在他们之中，故意又放了鼠瘴制造恐慌打乱他们的阵脚。
虽然助理一直表现的老实无害，释放鼠瘴时也很小心谨慎，但姜婪还是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异常。
姜婪装作不知，甚至故意给对方制造偷袭机会，不过是为了他自己露出马脚而已。
助理脸色憋红，嗬嗬怪笑了两声：“是我又如何？”
姜婪眯了眯眼，目光转向白游：“他是你的助理？跟了你多久？”
“是。”白游神情顿时惊慌起来，他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解：“是新招来的，应该不到一个月，还在试用期……”他又是无措又愧疚，连还在流血的胳膊也顾不上，声音却越来越低：“我不知道他是怪物，对不起……”
姜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头打量着助理，神情冷然：“最后给你个机会，把鼠瘴收了。”
助理眼珠乱转，眼神透着狡诈：“你先放了我，我就收了鼠瘴。”他明目张胆地威胁：“不然再过一小时，这些人统统都会变成养料壮大鼠瘴。到时候瘴气范围扩大，会有更多人被同化……”
见姜婪眼神越发冰冷，他有恃无恐道：“你杀了我，鼠瘴失控，那些人一个都逃不了。”
他说完紧紧盯着姜婪，期待姜婪露出愤怒的神情。
然而姜婪却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朝助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向走近的应峤，掐着助理的脖子把他举高，语气苦恼道：“不知道把他煮成汤，够不够一人分一口。”
语气就好像刚抓到了一只鸡，担心鸡汤不够分。
助理：？？？
他微微慌乱，却还是勉强维持镇定道：“你杀了我，这些人就都活不成了！”
“哦？”姜婪扭头看着他，似笑非笑：“我怎么听说耳鼠肉吃了能解百毒呢？”
“！！！”
助理惊恐地瞪大了眼，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不明白姜婪是怎么看破他的真身的，明明对方承诺过……绝对没人能看破他的真身。
应峤看了眼耳鼠，冷声道：“不必浪费时间，抽了他的血就行，我有办法。”
假做镇定的耳鼠终于慌了神，他猛地甩出长尾攻向姜婪，皮肤上迅速覆盖了防御性极其好的灰色皮毛，与此同时，尖锐的爪子也袭向姜婪的面部——
然而姜婪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的攻势，抓住他的尾巴将他倒提了起来。
此时助理已经完全变成了耳鼠的模样，硕大老鼠倒吊着在半空中挣扎扭动。
头部似鼠又似兔，灰色身体细长，尾巴却格外粗壮有力。他扭动着发出如同狗吠叫的怪声，试图让鼠人来营救自己。
可姜婪的动作比营救的鼠人更快，他五指成刀，在耳鼠的颈部一划，耳鼠顿时身首分家，偏暗灰的血液喷涌而出。
等待在旁的应峤一手吸取血液，一手掌心朝天，气流涌动间，只听耳边轰隆一声惊雷炸响，大雨顷刻而至。
耳鼠的血液如同水汽蒸发，快速融入雨水之中。广场四周的瘴气在雨水冲刷下逐渐消解，那些被同化的鼠人茫然站在雨中，脸孔和四肢上灰色皮毛渐渐开始消退。
耳鼠的头颅滚落在地上，还未彻底死透。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干瘪化成一捧灰烬，忽然尖啸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住了最近的白游。
白游不备，惊叫着拼命用腿去蹬他，耳鼠却死死咬住不松口，暗红的眼睛怒瞪着，逐渐失去了神采。

第146章
雨势来的又急又快，连成一片的雨水就好像天穹破了洞，连绵不绝地从头顶的破洞倾泻而下，连天地间的界限都仿佛变得模糊起来。
行人都匆匆就近找了地方躲避暴雨，马路上来往的车辆都打开了车灯，谨慎地放慢了行驶速度。经过休闲广场时，司机们隐约听见“吱吱吱”的叫声，好像成群结队的老鼠在嚎叫。然而循声看向广场，除了暗淡的灯光，却什么也没有。司机们嘀咕一句收回目光，车子毫不停滞地驶过广场。
唯有一辆黑色suv压过积水路面，拐入辅道，在广场前停下来。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车里的三男一女，他们望着广场，密切观察着鼠瘴消除的情况。
——他们是收到了应峤消息赶来扫除痕迹的妖管局工作人员。
虽然妖族的存在并不是完全不能为普通人所知晓，偶尔几个普通人就是知道了妖族的存在，甚至拍到了照片和视频，也没必要特意抹除他们的记忆。毕竟就算他们说出去或者传到网上也不会有太多人相信。
但这次事件牵涉的人数实在太多太广，如果传播开去势必引起震荡，所以局里才特地派他们来配合应龙和饕餮进行扫尾工作，清除痕迹。
四人翘首关注鼠瘴的情况。
等到鼠瘴彻底散开，就是他们开始发挥作用的时候。
……
广场上的鼠瘴在暴雨的冲刷下已经彻底散开，那些被同化的鼠人都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被鼠瘴影响发生改变的内里也逐渐恢复，唯有之前搏斗留下的外伤还在。
他们茫然地站在原地，记忆里，上一秒他们还在满心期待的等着白游出现，下一秒却发现自己站在暴雨之中，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中间缺失的记忆让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茫然四顾之后才终于意识到正在下雨，匆忙间冲进广场上的亭子里躲避大雨。
只是看着同样奔到亭子下躲雨、形容狼狈的陌路人，众人相互对视的面孔上，闪过茫然震惊以及疑惑等种种情绪。
而那些先前四散逃开、侥幸未被同化的普通人也意识到了事情发生了变化，他们小心谨慎地观察着亭子中的人，发现人都变正常了以后，或是在雨中喜极而泣大喊大叫发泄，或是大声呼喊着亲人的名字，寻过一座座避雨的亭子……
八角亭。
白游被耳鼠临死前的反击吓得脸色惨白，他拼命蹬着耳鼠的头，终于将那已经没有动静的头踢到了一边。
耳鼠临死反扑的力道不小，他的腿上被耳鼠连裤子带皮肉撕下了一块，但他仿佛没感觉到疼，整个人瑟缩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在雨中发着抖。
姜婪与应峤对视一眼，一把火烧掉了耳鼠的头，对白游道：“没事了，他已经死了。”
白游身体颤了颤，抬起头时眼睛是通红的，他有些语无伦次地道着歉，只是说着说着又颓然地闭上了嘴，低声喃喃道：“现在说这些也迟了，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异常……或许就不会弄成这样。”
“这事不怪你，你不用自责。”
姜婪垂眸看他：“没有人死亡已经很幸运，大多数人都只是外伤，警察和救护车马上就会来。”
白游吸吸鼻子，似乎被安慰到了，低低嗯了一声。
……
雨势渐渐变小，最后彻底停了。
救护车和警车很快赶到，警察迅速在广场上拉开了隔离带，医护人员则井然有序地抬着担架下车，把伤重的人先行抬上救护车治疗。外伤不重的在简单处理了伤口之后，便自行回了家。
一切都竟然有序地进行着，好像刚才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只是错觉。
白游目光扫过广场上排队处理伤口的人群，以及清理现场维护秩序的警察，神情满是困惑——似乎没有任何人对刚才可怖的怪物感到诧异。
他的神色越发恍然不安，两个医护人员将他抬上担架时，他的神情便有些抗拒，求助地看向姜婪：“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我有点害怕。”
“我还要留下来处理后续事情。”姜婪做出十分为难的神情。
站在他身侧的应峤眉头一挑，斜眼瞥着可怜兮兮的白游，语气不太客气道：“姜婪忙着呢。”
忙着回家洗个热水澡跟他困觉。
白游闻言目光一黯，退而求其次道：“那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这回姜婪没有拒绝。
两人交换了微信，白游躺在担架上被抬往救护车。途径广场时，有粉丝看见他虚弱的模样，小心地围过来安慰道：“游哥你好好养伤，千万不要自责，公益活动上碰到报复社会的疯子这种事谁也不想的。我们还是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你！”
疯子？报复社会？
白游一愣，正想多问几句，却听另一边的警察在询问情况，零零散散的话语飘进耳朵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如此平静了。
——那些人都不记得那些可怖的鼠人了，在他们讲述里，这是一场才刚刚开始，就因为有人持刀无差别攻击报复社会，导致重大踩踏事件而匆忙结束的公益活动。
而白游正是那个受邀参加公益活动，然后被卷入混乱中不幸受伤的倒霉艺人。
——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替代了，唯有他还清晰记得。
白游的心跳微快，仰起头去看八角亭方向，就见姜婪和应峤并肩站着，正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神情模糊在夜色之中。
是在试探他？还是被发现了？
白游垂下眼，在脑海中将整件事复盘一遍，确认自己的表现毫无破绽之后，方才放了心。
一切应该都还在计划之中。
*
眼看着救护车鸣着响笛离开，姜婪眼睛微微眯起：“你怎么看白游？”
白游从头到尾的表现再正常不过，姜婪一开始并没有怀疑他，但当耳鼠临死反扑白游时，一个个巧合又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即使白游看起来毫无问题，姜婪还是将他摆在了值得怀疑的位置。
应峤撇嘴，流露出几丝不屑：“他想勾引你。”
姜婪：？？？
你说啥？
他瞪应峤：“说正经事呢。”
不要瞎吃飞醋谢谢！
应峤见他一副“你不要无理取闹快点说正事”的表情，下撇的嘴角就往上勾了勾。
不信也好，免得多给炮灰眼神。
看一眼还在皱眉沉思的姜婪，应峤拉起他的手道：“不用多费心神，白游想靠示弱博取同情好接近你，居心不良动机不纯，明显不是好东西，我让人盯着他点。”
姜婪也确实对白游起了疑心，巧合太多有时候就未必是巧合了。
他点点头，同意了应峤的说法。
……
两人和妖管局来人交接完，便带着几个崽开车回家。
回到别墅时夜已经深了，辛苦跟鼠人缠斗了许久，几人形容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姜婪催促着小崽子们赶紧去客房洗澡换衣服休息。
等小崽子们都安顿好后，姜婪才和应峤一起上楼回卧室洗漱。
两人先后洗漱完，便上.床准备休息。
应峤自觉主动地化出尾巴让姜婪抱着。姜婪摸了摸滑溜的鳞片，又捏捏尾巴尖尖，然后不□□分地抱着尾巴在被窝里翻滚。
看到尾巴，有点想吃宵夜。
应峤被他闹腾的睁开眼，将人按在怀里不让他继续翻滚：“还不想睡？”
姜婪：“肚子饿，想吃肉。”
他忽然想起了那只体型不小的耳鼠，那么大一只，肉肯定很多。
应峤却误会了，他看一眼下巴枕在尾巴上的姜婪，尾巴尖不自觉地抖了抖，默了片刻，提议道：“不如先吃点零食？明天再吃肉。”
姜婪从他怀里滚出来，翻身坐起来，用力吸溜了一下，说：“那走吧。”
他用眼神催促应峤，搞快点。
着急吃宵夜。

第147章
两人从卧室出来，去了隔壁的收藏室。
小崽子们已经睡了，一楼的灯光熄灭，只有二楼走廊上暖色的灯光照亮，姜婪拉着应峤的手腕，身影雀跃地推开了收藏室的门。
整个人就很迫不及待。
收藏室里，宝石池在灯光下闪烁着属于金钱的熠熠光辉。但落在姜婪眼里，全是美食的诱惑。
本来就有点饿的肚子迫切地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在安静的室内就显得有点突兀。
姜婪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饕餮本性几乎无人不知，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这么赤.裸裸地在男朋友面前展现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有点破坏形象。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太猴急了，轻轻咳了一声，努力按捺着扑上去大吃一顿的急切，邀请应峤和自己一起。
应峤假装没听到他的肚子咕咕叫，揉揉他的脑袋，温声道：“不用管我。”
他并不想吃宝石，也不是不能，就是不太想。
虽然灵气充足，但也是真的硌牙。
也不知道姜婪是怎么会培养出吃宝石的爱好的。
见应峤不去，姜婪变回原形，快乐地扑向了宝石池。
反正黑乎乎一只饕餮也看不出表情来，他完全没有了形象包袱，在宝石池里幸福地滚了几滚，美滋滋地坐在零食库里，不拘颜色不拘形状，统统往嘴里扒拉，快乐地嘎吱嘎吱嘎吱……
应峤听着嘎吱嘎吱的脆响，脑阔有点麻。
他移开目光，努力说服自己，这些碎宝石就是吃完了，也还能再买。
毕竟和珍贵的尾巴比起来，区区宝石，不值一提。
还是哄男朋友高兴更重要。
这么想着，他顿时释然，将目光转到了正在快乐嘎吱的男朋友身上。
缩小体型的饕餮背对着他，整个看起来就有点圆润，黑色的龙尾愉悦地一晃一晃……应峤盯着那条活泼的小尾巴看了一会儿，摸了摸胸口，被萌到了。
男朋友真可爱。
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饕餮这么可爱呢？
应峤一边想着，一边拿出手机偷偷拍照，将这一幕定格下来。
他看着照片上可可爱爱的小饕餮，又忍不住想要跟好朋友们的分（炫）享（耀）了。
全妖族最可爱的饕餮，是他男朋友。
这件事很值得广而告之，滚动循环播放。
他将照片发在群里，语气得意：[我男朋友真可爱。]
其他人：？？？？
要是他们眼没瞎的话，照片上的是饕餮。
看看那一身漆黑坚硬刀枪不入的鳞片，看看那一对弯曲锐利闪着寒芒的角，再看看那粗壮有力的四肢和末端无比尖锐的爪钩。
exm？？？
可爱在哪里？？？
开明语气唏嘘：[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好好一只狗，谈了恋爱就瞎了。]
[泰逢：这大概就是被爱情蒙蔽了狗眼吧。]
[陆吾：@应峤，这是你的收藏室？？？]
他无比感慨：[这是真爱。]
应峤是个死收藏癖，好友圈里无人不知。又骚包又臭美，最大的乐趣就是在他堆积如山的宝石上打滚。别人要是多看一眼，都能被揍。
没想到有朝一日，应狗竟然舍得把自己珍藏的宝石喂给饕餮。
这可是饕餮啊！
就是有座宝石山，那也能给吃空吧？
想到这里，陆吾又有点幸灾乐祸：[@应峤，养饕餮挺烧钱的吧？哪天要是吃不起饭了，可以来给我打工，我办公室还缺个保洁。]
应峤黑了脸：[@陆吾，滚。]
开明和泰逢看见陆吾发的消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饕餮屁股底下坐的，竟然是应峤最宝贝的宝石。
卧槽？！应狗下了血本啊。
紧接着又开始吃柠檬，应狗为什么这么有钱？？？
[开明：@应峤，你对象吃剩下的请分我一点谢谢。]
[泰逢：@应峤，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很好奇，你那些年到底掏空了多少大妖的老巢？]
难怪这么多年过去了，不少大妖提到应峤还是恨的咬牙切齿，现在看看应狗这铺张浪费的得意样儿，被记恨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毕竟这逼真的好狗。
不仅秀恩爱，还特么炫富。
就应该烧死。
看着泰逢他们变身柠檬精，应峤嗤了一声，回：[@泰逢@开明@陆吾，审美过于低级，建议你们平时多看书提升审美趣味。]
他收起手机，看看在宝石堆上打滚的小饕餮，心里渐渐躁动起来。
男朋友多可爱只有他知道。
可爱，想太阳。
应峤舔了舔唇，化回原形，故作淡定地踏进了宝石池。
姜婪听见动静回头，爪子里还抓着一把宝石，就伸头过来跟他蹭蹭。
脖颈处光滑的鳞片相贴磨蹭的感觉太过奇妙，激得应峤后背一阵发麻，连鳞片都微微张开。
他目光从姜婪漂亮的角一直滑到活泼的尾巴尖，越看越觉得喜欢，忍不住用尾巴去轻轻勾姜婪的尾巴。
这还是他和姜婪第一次以原形进行亲密接触，有种更亲密也更满足的奇妙感觉。
姜婪嘎吱吃宝石的动作停下来，尾巴大大方方的和他的尾巴蹭了蹭，又用尾巴尖勾缠着他的尾巴尖晃了晃，然后把自己这边的宝石往应峤身前推了推，便松开尾巴，转过头继续吃。
“……”
应峤被他勾的不上不下，只觉得从前喜欢的宝石甚至有点碍眼，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凝着他，不甘心地追问：“吃饱了么？”
姜婪嘴巴鼓鼓，含含糊糊地说没有。
他还能吃！
应峤的尾巴有些焦躁地拍打在宝石堆上，被搅拨的到处都是的宝石像极了他此刻凌乱的心情。过了一会儿，见姜婪还在吃，他又忍不住用尾巴去撩拨姜婪，尾尖在他敏感的尾.根部位轻轻磨蹭，试图把男朋友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来。
姜婪终于如他所愿停下了动作，用尾巴去推他：“痒。”
还有点麻酥酥。
应峤锲而不舍地蹭上去，试图和他的尾巴交缠，嗓音低低哑哑：“我们做点别的事。”
咦？
姜婪眼瞳微微放大：“什么事？”
“吃了宵夜，做点有益身心的运动帮助消化。”
应峤一边说一边贴紧他，尾巴越发紧密地缠住他的尾巴，缓慢又暧昧地磨蹭着。
姜婪忽然感觉尾巴有点热，从前看过的龙族交.尾的画面不知道怎么又蹦了出来，他动了动被缠紧的尾巴，有点好奇又有点期待地问：“是要交.尾吗？”
那他可以！
应峤：……
他看着姜婪睁得圆溜溜的红眼睛，神情复杂地叹口气，姜婪还是太单纯了：“交.尾不能这么随便，至少这里不行。”
姜婪不解:？？？
他试图举例反驳：“但我在龙宫的时候看到有龙在珊瑚丛里交.尾。”
所以为什么我们不行？
在自己家也不是很随便吧？
姜婪有点想知道交.尾是什么感觉。
“……”
应峤表情一言难尽，但还是耐心解释道：“这里地方太小，不方便。”
作为一条有仪式感的龙，应峤觉得第一次交.尾一定要选个好地方，才能酣畅淋漓。
姜婪半懂半不懂，就知道今天不能交.尾，顿时有点兴致缺缺，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又抓了一把宝石扔进嘴里开始嘎吱嘎吱。
没有快乐的运动，那还是继续吃宵夜吧。
应峤：……
宝石就有这么好吃吗？
他的心里不满，骤然变大身形，将小小只的饕餮卷回了卧室。
“？？？”
姜婪躺在床.上，就很蒙蔽，嘴里的宝石都忘了嚼。
干什么？
是嫌弃他吃太多了吗？
他眼睛瞪的圆溜溜，瞳孔微微放大成杏仁状看着应峤，就很委屈。
说好可以随便吃的。
结果现在又不让吃。
骗子！
渣龙！
姜婪生气地瞪了应峤一眼，转过身拿后背对着他，脑袋钻到了枕头下面去藏起来，暂时不是很想看到这个不能要的男朋友。
应峤：？？？
他勾勾姜婪的尾巴，又捏捏他的耳朵，低声问：“怎么了？”
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
结果姜婪很用力地把尾巴抽回来，用前爪抱住，不让他碰。
“？？？”
应峤更加不明所以，盯着委屈成一团的小饕餮，只好用尾巴将他整个圈住轻轻摇了摇，故意自问自答道：“是谁欺负我可爱的男朋友了？”
“跟我说说，我去给你出气。”
姜婪：……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转过身扑倒应峤，化回人形骑在他的腰上，气势汹汹地捏住他的脸颊，说：“就是你。”
应峤否认三连：“肯定不是我。”
这么可爱的男朋友只想在床.上欺负。
但是还没来得及。
所以这个锅不能背。
姜婪气哼哼道；“你还不承认，你是不是嫌我吃得多，反悔了？”
“？？？”
应峤一时没理解他的逻辑，跟他大眼瞪小眼半晌，脑内飞快回忆了一番回卧室前的事情。
然后他就默了。
他大约弄明白了姜婪的逻辑。
但一个小小误会，必定不能成为晚间运动的阻碍。
应峤坐起身，掐一把姜婪气鼓鼓的脸颊，下巴抵在他颈窝轻声说：“不是嫌你吃得多，只是有另一样东西想给你吃。”
姜婪目露疑惑：？？？
他好奇地问：“什么东西？比宝石好吃吗？”
应峤微微挑眉，在他唇上碰了碰：“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姜婪顿被勾起好奇心，迫不及待地说好。他正想问问吃的在哪，眼前就猝不及防地黑了下来——应峤抬手关掉了卧室的灯。
黑暗中，应峤吻住他，低哑的声音从唇齿间泄出来：“别着急。”
夜还很长，好吃不好吃，试试就知道了。

第148章
姜婪今天又上了新课。
两人还没互相坦诚身份时，都是应峤单方面地教他，取.悦他。当姜婪想要投桃报李，实践一下学习到的新知识时，应峤总会委婉的拒绝。
实话说，姜婪曾经悄悄怀疑过应峤是不是有什么那方面的苦衷。
不过应峤今天身体力行地向姜婪证明了，他一点苦衷都没有，硬件配置在龙族中也算是十分惊人。
姜婪看见时眼神非常羡慕。
就好大，一看就很厉害。
没有哪个男妖会不在乎自己硬件的大小，姜婪也不例外，他有点嫉妒地看了看应峤的，出其不意地伸手捏了一下。
应峤倒吸一口气，眼神陡然暗沉了下来。
他的手指划过姜婪的唇瓣，加重了力度揉捏捻弄：“今天学新课，我先给你示范一遍，你用心记着，等会儿我要检查学习成果。”
说完不等姜婪应声，便顺势翻了个身，调转了两人的位置。
顺手往姜婪背后的塞了个软枕，应峤在他唇上咬了咬，和他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之后，温暖的唇舌依次吻过下巴，脖颈……
姜婪一开始还能认真地把应峤的动作记在心里，但随着应峤的动作越来越深入，他的思绪就仿佛卷入了狂乱的漩涡之中，只余下迎合的本能。
……
等一切平息下来时，姜婪四肢无力软绵绵地靠在床头，额头汗水涔涔，晶莹的汗珠坠在睫毛上欲落不落，被眼尾和脸颊的红潮一衬，如同沾了露水的花朵，明艳鲜嫩的招人。
应峤替他将被汗水沾湿的额发拨到脑后，在他光洁的眉心轻轻啄吻。
“学会了没有？”
他故意用鼻尖去蹭姜婪的鼻尖，又含住他的唇瓣轻吮，用舌尖描绘他唇瓣的形状。
姜婪发出舒服的哼唧声，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回答。
应峤那么大，根本含不下，学会没学会有什么区别吗？
别问，问就是没学会。
应峤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身体与他贴合，提醒他该检查学习成果了。
他的嗓子哑的厉害，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过于激烈的情绪。
“我要检查一下你的学习进度。”
“……”
姜婪眼珠乱转，很怀念当初应峤单方面教学不需要检查成果的日子。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带着灼人温度的吻落在皮肤上，留下一个个红色印记，应峤以行动无声地催促他。
姜婪只好不情不愿地展示学习成果。
应老师要求非常严格，姜婪嘴都酸了，检查才勉勉强强合格。
姜婪不太高兴，觉得自己吃了亏。
应峤一次能抵他两次了！
他小心眼的计较着，使唤应峤给自己倒水。
应峤给他喂了水，又和他交换了一个温柔缱绻的亲吻，才拥着他睡下。
自觉吃了亏的姜婪抱住他的金尾巴，想来想去，不解气地咬了尾巴一口！
尾巴一抖，应峤顿时睁眼看他，神情疑惑。
姜婪气哼哼放狠话：“你欠我一次。”
下次得补回来才行。
应峤被他逗笑，抵着他的额头笑得身体都在颤抖。
姜婪很不高兴，瞪他：“你笑什么？”
请问笑点在哪里？
“好，我欠你一次。”应峤收敛笑容，努力正经严肃地说：“以后你一次，我两次，这样公平了么？”
姜婪想了想，点头：“公平了。”
说完又狐疑打量应峤，总觉得他笑得很奇怪。
没等他想清楚，应峤将他往怀里一揽，手掌捂住他的眼睛：“那就睡觉。”
“唔。”姜婪往他怀里拱了拱，这才睡了。
……
因为四哥的默认，周三周四姜婪都住在应峤这里，三个小崽子也没回去，已经迅速跟九鼎混熟，开始四排。
姜婪本来还担心四哥不满，结果应峤告诉他，狴犴正忙着利用新项目跟陈画接触。
大约是他终于认真看了书，汲取了教训，没再阴阳怪气踩着陈画的雷点跳舞，两人在项目上的合作还算愉快。应峤问起陈画项目进度时，他破天荒的没有骂傻逼。
真是可喜可贺。
姜婪听见也有点高兴，飞走的嫂子他停了下来，四哥努力努力，说不定还有指望。
周四下午，姜婪惯例收拾好办公桌面，和应峤一起去吃晚饭。
只不过饭吃到一半，狴犴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问姜婪人在哪。
“在吃饭。”姜婪说了店名。
“我来接你。”狴犴似乎心情很好，说话的语气都是上扬的。
“大哥明天就到江城。”
姜婪啊了一声，这几天过的太滋润，他都差点都忘了大哥明天就要来了。
挂了电话后，他紧张道：“大哥明天就到，你做好准备没有？”
看他一脸紧张担忧，应峤还是点了点头。
说是准备，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特意准备的。
应峤这两天特意打听了赑屃的为人和喜恶，发现赑屃的口碑非常好，提起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说他十分好相处。
至于喜恶，他倒是没有表露出过于明显的倾向，只有一条，十分护短。
结合曾经和赑屃打交道的那一次，应峤得出结论：赑屃比狴犴难对付多了。
狴犴是个急性子，不喜欢绕弯子，虽然两人一直不对付，但应峤抓他的软肋不要太容易。
但赑屃和他完全不同，他的性情内敛温和，没有特别的喜恶，从来与人为善，乍一看会觉得他这一关很容易过，但应峤琢磨着他“护短”的名声，对赑屃打起了十二分的戒备。
……
赑屃是周五下午到的江城。
助理开着车，他就在后座处理公事，等到了小区门口，才慢条斯理收拾好文件交给助理，然后整整西装，从车上下来。
兄弟几个闻讯来迎接他，姜婪包括小崽子都展现了最好的精神面貌，乖巧又懂事站成一排，叫大哥。
尤其是狻猊站的特别直，昂首挺胸吸肚子，努力让自己显得瘦一点。
狴犴在旁边斜眼看着，忍不住戳了戳他的痒痒肉。
狻猊怕痒，脖子一缩顿时就泄了气，挺胸吸小肚子才勉强拉出来的一丝线条顿时就打回原形，变成圆滚滚一团。
他对狴犴怒目而视，扭头就跟大哥告状：“大哥，四哥他老是欺负我！”
狴犴啧了一声：“我怎么欺负你了？是我让你吃这么胖的吗？”
狻猊瞪大了眼，扭过身拿屁股冲着他。
四哥真讨厌！！
赑屃目光扫过弟弟们，笑着看他们闹腾，等他们闹腾完了，才道：“礼物在后备箱。”
于是兄弟几个顿时乖巧，拎起大包小包，簇拥赑屃上楼。
“大哥住家里还是去酒店？”姜婪问。
“家里住不开了吧？”赑屃道：“我让助理订了酒店。”
之前来过一次，赑屃已经对这里异常熟悉，他进屋后在沙发上坐下，目光瞥向姜婪：“应龙怎么没来？”
姜婪觑着他的表情，试探他的态度：“我怕大哥不想见他。”
然而赑屃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他闻言颔首道：“等会儿吃晚饭，让应龙也来吧。”
姜婪顿时高兴：“那我跟他说。”
见大哥情绪平静，还主动让应峤来吃饭，姜婪只以为大哥已经接受了应峤，喜滋滋给应峤发了消息，让他等会一起去吃饭。
应峤收到消息，却没有像姜婪一样乐观。
赑屃擅怀柔，无异于软刀子割肉。今晚但是更像鸿门宴。
但不管什么宴，应峤想过了赑屃这一关，都不得不去。
……
在家里略坐了一会儿后，兄弟几人便出发去饭店。
而应峤收到姜婪发来的定位后，也动身出发，与姜婪一行约好在饭店门口汇合。

第149章
应峤和姜婪一行几乎是同时抵达饭店。
刚停好车，应峤走到饭店门口，就看见姜婪一行从另一侧过来。
姜婪带着椒图江迟走在左边，狴犴和赑屃走在右边，怀里还抱着狻猊。
一家六口，浩浩荡荡，气势逼人。
反观应峤，就自己孤零零一个。以及好友群里一群只会幸灾乐祸哈哈哈希望赑屃教他做人的猪朋狗友。
就没有半点助力。
脚步微微顿了顿，应峤调整好表情迎上去。
“这里！”姜婪还没走近就朝他挥手。
应峤跟他对了个眼神，主动迎上去，颔首跟赑屃打招呼：“大哥。”
赑屃和他差不多高，西装革履，面容沉肃，金丝边眼镜柔和了凤眼的凌厉，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靠谱大家长那一挂。
他见到应峤，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态度客气地朝应峤颔首：“既然都到了，那就进去再说吧。”
说完便示意服务员带路，当先走在前面，往包厢去。
狴犴抱着狻猊经过他身边时，笑着瞥了他一眼，比口型无声道：“自求多福吧。”
说完心情愉悦撸撸狻猊，与应峤擦身而过，
就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姜婪故意落在最后，和应峤并肩，压低声音说悄悄话，给他吃定心丸：“大哥让你来吃饭，肯定就是认可你了。”
他想叫应峤别怕，但想想这样一说就好像显得大哥很凶恨不讲道理，便改口道：“大哥不会刻意为难我们的。”
大哥就是大写的靠谱。
“……”
应峤完全没有他这么盲目的乐观，刚跟赑屃打了个照面，他就觉得赑屃的态度并没有那么明朗。
但看着姜婪一脸笃定，应峤只能颔首附和。
众人在包厢落座，赑屃坐中间，狴犴和椒图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然后是江迟和姜婪，应峤就坐在姜婪身侧，座位正好和赑屃对着。
服务员上了茶水和餐前小碟便退了出去，包厢里没有了外人，狻猊终于忍不住了，四爪并用地从狴犴怀里挣脱出来，又用力瞪他一眼，然后躲到了姜婪和应峤中间去。
他甩甩尾巴，看着桌子上的小点心，想吃又够不到，就让离得近的应峤给他夹：“我想吃那个。”
应峤给他夹到小碟子里，狻猊习惯性就来了一句：“谢谢嫂子！”
他叫嫂子叫顺嘴了，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等后知后觉地发现桌上气氛有点怪异时，才舔了舔嘴巴，抓着脑袋东看看西看看。
“？？？”
怎么都不说话？
赑屃看他一眼，对应峤道；“抱歉，平时我们太惯着老八了，现在连叫人都不会。”
说着敛了笑容，不赞同地看着不明所以的狻猊：“应峤是你五哥的男朋友，怎么能叫嫂子？要叫哥哥。”
狻猊：？？？
他歪歪脑袋，不太明白的说：“但是他们都一起睡了，不就是嫂子吗？”
姜婪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拽了他的尾巴一下：“胡言乱语。”
狻猊看看五哥再看看大哥，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我才没有瞎说。”
他在心里超大声地说：你们就是睡了！
我和九九和江迟和四哥都看到了！
倒是赑屃神色半点没变，似乎对两人同居的事实并不在意：“情侣一起睡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他缓缓了语气，似乎只是在教育狻猊：“只有和你五哥举行过仪式结为伴侣的人，你才能叫嫂子。”
换而言之。那就是应峤并不是姜婪的伴侣。
男朋友随时可以换，伴侣却只有一个。
狻猊不懂大人复杂的想法。他鼓鼓脸，觉得应峤当嫂子就特别好！
“小八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他高兴就好。”
应峤眼神一闪，一副完全没有听出话外之音的模样，笑着道：“我这些年也只对姜婪动过心，未来的伴侣也只会是他。”
赑屃从始至终都客气有礼，但话里话外都是不看好两人的意思，应峤只能委婉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姜婪侧脸看他一眼，一同向大哥表决心：“我也只认定应峤一个！”
他期待地看着大哥，等着他点头应好。
然而赑屃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对此发表看法，反而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应峤眉头一皱，下意识觉得有坑。
姜婪却飞快回了：“整整三个月了！我们是五一认识的！”
“正式在一起呢？”赑屃又问。
姜婪：“差不多一个半月吧。”
他们是六月十六在一起的。
赑屃颔首，语气平和地反问道：“三个月，放在人类身上，也是过于仓促和草率的。平均寿命只有六十岁的人类尚且不能完全了解相处三个月的情人，妖族寿命更长，经历更多也更复杂，你们怎么能确定对方就是适合自己的伴侣呢？”
他目光包容地看着姜婪和应峤：“你们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也不反对你们交往，但妖族寿命无尽，选择伴侣是件很严肃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能花更多的时间去充分了解对方，慎重地做下决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率，只有一时冲动。”
“……”
姜婪想说他很确定自己不是一时冲动，但仔细想想大哥的话似乎也没有问题，只好点点头：“我们会慎重做决定的。”
赑屃满意地点头。
转而看向应峤：“今天就是普通吃顿便饭，算不上家宴，你不用太拘谨，可以随意一点。”
划重点：不是家宴。
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反对两人谈恋爱，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传达着“我不看好你们走到最后，今天叫你一起吃饭就是顺便看看弟弟的男朋友不是正式见家长你千万别误会，我们还算不上一家人”。
应峤：……
赑屃一番话有理有据，于情于理应峤都没有反驳的余地，就算心里不赞同，应峤也只能客客气气地笑着应下。
而且姜婪都说话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应峤目光微深，心想赑屃果然比狴犴难对付多了。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话题便就此打住，桌上只剩下杯盏相碰的轻响。
狴犴端起茶抿了一口，笑眯眯地关怀没怎么动筷的应峤：“你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心情不好吃不下？
没问出口的后半句才是他的真正想问的，他猜应狗多半是没心情吃。
估计吃瘪都吃饱了，哪还吃得下饭啊？
真可怜，嘻嘻。
……
一顿饭还算和谐地吃完，应峤在饭店门口和他们分别。
他深深看了姜婪一眼：“我先回去了。”
“嗯，到家了给我消息。”姜婪趁着大哥四哥去开车，偷偷拉着他的手晃晃，小声而快速地说：“大哥没有反对就是同意了，等再过一阵子，我就跟大哥说一声，带你回龙宫看看！”
他弯起眼，晶亮的眼睛比最昂贵的宝石还是漂亮：“到时候我带你去看我的秘密基地。”
“……”
应峤被他的乐观所震撼，默了默还是忍住了没说什么。
赑屃这一番话术可谓登峰造极，听在不同人耳里就是不同的效果。在姜婪看来，赑屃就只是正常地关心弟弟，提出的建议也并不过分；但在应峤的角度，赑屃却是字字句句都在敲打他。
如果他把自己的看法跟姜婪说了，说不定姜婪还会觉得是他想多了。
要是万一他因此和姜婪产生了分歧争吵，赑屃的话就更有说服力——看，你们果然不适合。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说。
赑屃跟狴犴那种直来直去的菜鸡完全不是一个段位。
应峤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用来应付赑屃：“大哥在江城住几天？我是不是要尽一下地主之谊？”
“我也不知道。”姜婪挠挠脸，猜测道：“大哥忙得很，应该不会待太久吧。”
毕竟来的路上还在处理公事呢。
听说赑屃不会待太久，应峤就暂时松了一口气，他捏捏姜婪的手心：“那过两天我再安排请大哥一起吃个饭。”
有些话当着姜婪的面不好说，不如找个机会和赑屃开诚布公地谈。
姜婪点点头，还要说什么，另一边赑屃却已经把车开了出来，降下车窗叫他上车。
“那我走了。”姜婪朝他摆摆手，就朝赑屃走去。
等他上了车，赑屃启动车子，从应峤面前经过，忽然侧眸看了他一眼，冷淡地一点头，便加速从他身前经过。跟之前当着姜婪面时的客气有礼判若两人。
应峤：？？？
草，赑屃怎么好像比他以为的还要对他不满？
应峤疯狂脑内回忆，他以前应该没得罪过赑屃……吧？

第150章
从饭店离开时，时间已经不早，姜婪和狴犴先送大哥去了酒店。
赑屃订的酒店倒是离姜婪的住处不远，来往很方便。
“我送大哥上去，你们在下面等吧。”
停好车，狴犴对姜婪嘱咐了一句，独自送赑屃上楼。
电梯里只有兄弟两个人，狴犴才忍不住把憋了一顿饭的问题问了出来：“老五和应龙的事，就这么轻易地揭过去了？”
那也太便宜应狗了吧？
虽然他和应狗暂时达成了共识，同意不在大哥面前爆他黑料，但不代表他不想看应狗被大哥教做龙。
这种狗币，只有多遭受社会毒打，才知道做人的可贵。
但是大哥今天似乎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就轻飘飘地敲打两句，也太给应狗面子了。
“你来了这些天，该做的该说的都跟老五说了吧？”赑屃看了他一眼，显然对狴犴的性格十分了解。
“……”
想到自己和应狗达成的交易，狴犴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嗯。”
也不是他要卖弟弟，主要是弟弟一颗心都向着应狗，他也不能真去做帮打鸳鸯的反派吧？
那多影响兄弟感情啊。
在阻止不了的情况下，不如先利用有限的优势给弟弟们拐个嫂子回家。
“没有劝动老五吧？”
人虽然不在江城，但是并不代表赑屃对弟弟们的情况一无所知。
狴犴又“嗯”了一声，想起这么可爱的老五被应狗给拱了，老八老九也都向着应狗，又是一阵不爽。
应狗的运气也太好了点，怎么还不遭报应呢？
“老五脾气倔，他既然现在认定了应龙，我们反对也没有用，反而会让老五夹在中间为难，影响兄弟间的情谊。”赑屃不紧不慢道。
“那我们就这么同意了？”
“你就是脾性太急躁了，情绪流于表面，才这么容易被看破。”
赑屃摇摇头，笑看他一眼，继续道：“我跟应龙打过一两回交道，应龙为人桀骜骄矜，脾性更是反复无常。据说从上古至今他都未曾跟谁亲近过。这才短短三个月，他却对老五一往情深，我并不太看好。”
甚至想得深一些，赑屃对应龙和姜婪在一起的意图也持保留意见。但这些话显然并不适合对姜婪说。
姜婪是个倔脾气，在感情上又单纯，他如今认定了应峤，他们做兄长的如果从中作梗，除了伤兄弟感情，只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就算他碍于兄长的意见勉强和应龙分开，但心里估计反而更加难以忘怀。
这并不是赑屃愿意看到的结果。
在得知老五的男朋友是应龙时，赑屃就已经有了打算。
老四脾气急，又和应龙有旧怨。让他先一步抵达江城，正好可以探一探姜婪和应龙的态度。
今天他抵达江城，便是因为已经清楚两人的态度了。
“堵不如疏，老五这些年来第一回认真喜欢一个人，他想试试，便让他放手去试。虽然我们还想把他护在羽翼下，但他到底成年了，我们不能再替他做决定。不论对的或者错的，都得他自己去摸索。我们做兄长的，唯一能做的便是做他的后盾。退一步说，万一应龙辜负了老五，对他有所图，我们再出面也不晚。”
更何况姜婪这一年多独自在外，表现的并不差。
在为人处事上，他已经完全能够独当一面。
狴犴想了想，也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但他相信弟弟，却不相信应狗，
“那如果他们一直没分开呢？”
应狗那么演戏，骗他单纯傻乎乎的弟弟岂不是轻而易举？
“所以我说了，谈恋爱可以，但结成伴侣就为时过早了。且先看看吧，骗局可以骗一年两年、甚至五年十年，但不可能骗几十上百年。”赑屃道：“如果他们一直没分开，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再干涉，只需要去接受就好。”
虽然他对应龙的印象实在不佳，私心里不看好应龙，但如果老五喜欢，两人感情又稳定。他就不会再过多干涉，说到底，最后和老五相守余生的不是他们，而是老五认定的伴侣。
“……”
狴犴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认大哥的想法是最妥当的。
就是有点不忿应狗运气太好。
兄弟俩从电梯里出来，狴犴将大哥送到酒店房间，正要准备离开，就听大哥忽然又发出了灵魂拷问：“总说老五，你呢？我听说下面的人说，你最近插手了新项目，和应龙的特助陈画走的很近？”
狴犴：……
草！一不小心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他开始后悔跟上来了。
咳了一声，狴犴不太自在道：“是，我喜欢陈画，还在努力。”
应狗推荐的书他已经看了几本了，项目也开始跟进了，借着项目洽谈的名义，约陈画出来吃饭倒是挺顺利，就是大多时候只谈公事，没办法更进一步，有点急。
而且那个师兄也还没见过，他倒是有心想试探试探，但又怕操之过急，陈画不高兴跟他翻脸。
书上说了：追求心上人的初期，千万不能提他的暧昧对象或者前任，不然容易翻车。
从应狗的话来看，这个师兄和陈画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有点什么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虽然忍得抓心挠肺，但他还是死死憋住了没问。
“好好努力。”对待狴犴，赑屃就明显放心了许多，甚至有些看热闹的意思：“难得有个人能把你的性子磨一磨，是好事。”
如果不站任何立场，客观点说，狴犴的性子和应龙其实不相伯仲，都有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高傲自负。当然，这一点也是很多龙族的同病。
要说他唯一比应龙好点的大概就是他顾忌着身后的龙宫，并不会四处树敌；而应龙大约是独身一人，无牵无挂，所以行事比狴犴更偏激也更不计后果的多。
见赑屃一脸揶揄，狴犴顿时不满：“大哥你也太偏心了。”
也不知道给你亲爱的弟弟出出主意！
赑屃闻言沉吟片刻，颔首如他所愿道：“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跟这边负责人见面谈，明天开完会，邀请陈画过来，一起吃个便饭。”他看着弟弟，缓缓道：“顺便也给你加把火。”
狴犴：……
他总觉得大哥这个“加把火”不是真心的。
更像是想搞搞他。
但他不敢说。
……
从楼上下来，狴犴才和姜婪一道回家。
姜婪降下车窗，伸着脖子看他：“你跟大哥说什么悄悄话了？这么久才下来。”
他一脸讨好：“我也想听。”
狴犴哪里看不出来他这是想探口风呢。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给弟弟吃了定心丸：“大哥说不干涉你们谈恋爱，但想结成伴侣，进龙宫的大门，还需要考察。”
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说：“你转告应狗，叫他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一个不小心，就把黑称给带出来了。
“应峤今天表现这么好。”姜婪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
怎么就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又不是犯罪分子。
“大哥肯定能满意的。”他说。
这大概就是恋爱脑的滤镜吧，狴犴痛心疾首地看着弟弟，心梗地说不出话来。
但凡眼神好点，都不会觉得应狗是个好东西。
他长叹一声，再次发自内心地嫉妒应狗命真好。
不仅能拐到自带滤镜超级好哄的老五，连他们这些哥哥都这么通情达理。
再想想自己，追人之难，难于上青天。
真是道阻且长。
陈画怎么就不能戴上滤镜看看他呢？
***
隔天是周末，姜婪本来准备陪着大哥吃喝玩乐，尽一回地主之谊。
结果他还没起床呢，就先接到了大哥电话，说要去跟分公司的高层开个小会，顺便把四哥也叫去了，然后就彻底没了音信。
就真的很忙。
姜婪在床上翻滚了一圈，高高兴兴地给应峤打电话，问他今天要不要去约会。
应峤微微惊讶：“今天不用陪大哥？”
而且赑屃能这么轻易就把人放出来？
姜婪抱着被子嘿嘿笑：“大哥和四哥忙着开会去了。”
今天的他是可以快乐约会的自由小饕餮！
应峤被他感染的也笑起来，他弯了弯唇：“那我过来接你们，早餐想吃什么？我顺道买了带上来。”
姜婪伸头问了三个小崽子，然后报了一串早餐名，才挂断了电话。
想到应峤一会儿就要过来，姜婪翻滚了一会儿就赶紧爬起来，去卫生间刷牙洗脸，顺带把胡乱翘着的头发整理好，还心机地喷了一点点香水，才满意地从卫生间出来。
狻猊举着他的手机叫：“五哥，有电话！”
“谁的？”姜婪走过去，接过手机一看，眉毛就挑了起来。
竟然是白游的语音电话。

第151章
出事那一晚，白游被送上救护车之前，和姜婪互相加了微信。
那一晚妖管局派了几个擅催眠和幻术的妖族过来，篡改了当时除白游以外，在场所有人的记忆。因此后来警方过来调查时，众人的说辞都是白游出席公益活动，结果遇到反社会人士持刀袭击，引发了踩踏事件，以至于不少人受了伤。
而白游作为万众瞩目的嘉宾，受伤最重，当晚就被送去了医院。
这件事在大量警车和救护车抵达广场之后，很快就被扩散了出去。连着两天#白游受伤#、#越壹广场踩踏事件多人受伤#的热搜一直高挂热搜前列。
粉丝们关心白游的状况，而大部分路人，在感慨白游太惨了之余，更多的是在督促警方办案，尽快处理凶手。
警方第二天一早就在妖管局协助下公布了调查结果——凶手当晚就因为卷入踩踏事件身受重伤，抢救无效死亡。
网友们大快人心之余，注意力就被转到了白游身上去。如果说之前不少人因为粉丝缘故以及各种原因对白游有恶感，这一次白游受伤，工作室及时报了平安安抚粉丝，又发声明说演唱会不会延期，因为白游对这次的演唱会十分期待，也准备了许久，不肯轻言放弃让粉丝失望等等，很是给白游拉了一波好感。
不少曾经不喜欢白游的路人都纷纷表示怜爱了要转粉。他在网上两极分化的评价也扭转许多。一时间竟然看不见黑子。
而白游的演唱会，正在这周日。
姜婪也只是在刷热搜的时候顺带知道了白游的消息，从那晚互相加了微信之后，两人就没有联系过。他本来以为白游短时间应该不会再联系他才对。没想到这次过了两天，他就打电话过来了。
他接起语音电话，白游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还是温温文文的样子：“姜婪吗？这时候打电话，没有打扰你吧？”
姜婪坐在沙发上，把免提打开，朝小崽子们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说：“有什么事么？”
“我怕你没看到网上的消息，我的伤只是皮外伤，不会影响发挥，所以周日的演唱会会如期举行。”白游的声音软和下来，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明天你会来吧？我特意给你留的视野最好的位置。”
“？？？”
姜婪有点搞不懂他的诉求了。
如果说白游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明星，在经历了那一晚活人变怪物的诡事后，对他应该多少有些避之不及。就算心比较大，也不该才过了两三天，就邀请他去自己的演唱会吧？
而如果是最坏的猜测，白游并不是普通人，甚至就是鼠瘴事件的幕后策划者，在他发现那一晚所有人的记忆都被篡改，只有他还清楚记得真相时，应该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被怀疑了。这种情况下，白游难道不是应该先想办法撇清自己的嫌疑？
而不是上赶着来找他，让自己看看他有多活蹦乱跳还能开演唱会。
姜婪一头雾水，心想难道他真的有问题，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好打乱自己猜测？反向给自己洗脱嫌疑？
就不是很懂白游的想法。
“那天晚上的事……你真的不需要休息调整一下？”姜婪心里闪过种种念头，面上却还是装作一无所觉的样子和他说话。
“我这两天在医院，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白游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我本来是害怕的，但后来又觉得，那些人都被抹除了记忆，而我却还能记得，是因为……我是特别的吧？”
“我已经想通了。”他的声音往上扬，透着几分欢喜：“我很高兴，也很荣幸。所以想邀请你来看演唱会。你对我而言……也是特别的……”他顿了顿，语气越发低缓，沾染了几分暧昧：“朋友。”
“！！！”
姜婪震惊了，应峤竟然说的是真的。
他也不傻，白游话里化外的暧昧都这么赤.裸裸了，他不可能听不出来。
白游真的想勾引他！
而且他明明知道自己有男朋友，却还试图做第三者插足！
饕餮是那么好泡的吗？
不管白游出于什么目的，姜婪都不高兴了。
他只给男朋友泡的。
姜婪只当做没听出他的暗示，“啊”了一声，特别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你给我的三张票，我已经转手卖了。”
他心里嗤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我平时也不追星，听朋友说VIP区的票一张能卖几万，想着不能浪费了你的心意，就转手卖出去了。你放心，我都核实过了，买票的都是你的忠实粉丝，她们肯定会支持你的。”
姜婪朝同仇敌忾的弟弟们比了个“耶”，为自己精湛的演技点赞。
男朋友这么帅，墙角必须不能随便挖。
大约没想到他这么耿直，白游沉默了好半晌，才有些勉强地笑着说：“不用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他到底还是有些不死心，又道：“票卖了不要紧，我可以再让助理给你送票，你来么？”
姜婪皱起眉，有点不耐烦了。
白游总邀请他去演唱会干什么？
他抿起唇，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明天要去跟男朋友吃饭，可能没时间。”
白游：……
大约是第一次碰见这么三番两次拒绝他的人，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移开手机，脸色狰狞地骂了一句。
等出了这口郁气，他准备还说点什么，就发现语音通话已经挂断了。
“……”
白游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爆了粗口：“操！他扭头看向同伴，是我老了？魅力不够了？我是不是该换个更年轻的壳子了？”
想他靠着这张脸，吸了多少粉丝？
为什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饕餮都搞不定？
同伴双手抱怀，嗤道：“我早就说过，你这一套对饕餮未必有用，他就是再憨傻，那也是上古凶兽。与其瞎折腾暴露了自己，还不如等我的消息。”
白游皱眉不满：“你那边就有进展了？”
“暂时没有。”同伴摇头道：“他很聪明，想要让他完全信任我，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以我的身份，取得他的信任也只是时间问题，欲速则不达。”
“那你说了不就跟没说一样？”
白游不屑：“我的身份天衣无缝，只要时间充足，想要接近饕餮也不是没有可能。先不说江迟和九鼎都在他身边。就单说饕餮……不取得他的信任，日后的阻碍会很大。”
“你费那些功夫把废了的酸与捞出来，可能还没我亲近饕餮的助益大。”
“短视！”同伴脸色一冷：“酸与就是瞎了两只眼睛，对我们也还有作用。”
白游与他话不投机，冷冷一哼：“既然互相说服不了，不如还是分头行事。到时候谁成功了，再去乾君面前分说分说。”
同伴对他建议满心不赞成，如果只有饕餮一人就算了，但如今听闻龙宫的赑屃和狴犴都在江城，而饕餮与应龙更是成了一对。
赑屃、狴犴还有一个应龙，这三个分开，哪个可都不好惹。更何况如今都齐聚江城。
白游这时候上赶着去亲近饕餮，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但白游与他的龃龉由来已久，心知这时候再坚持只会更加激怒他，同伴只得道一声：“那就分头行事，只是你务必要谨慎，别暴露了身份，坏了乾君大事！”
白游翻了个白眼，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的脸，敷衍回道：“不必你说，只要你少来找我，我就不会暴露。”
同伴摇摇头，只得拂袖而去。

第152章
姜婪挂了电话之后，越发觉得白游有古怪。
如果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几乎已经确认了。白游好歹也是个顶流，虽然自己帮过他两次，但是也完全不至于就到了一见倾心的地步吧？
白游故意说那些暧昧的话，倒像是想刻意拉近两人的关系。
只是白游接近他是想做什么，姜婪却一时无法确定。
于是等应峤拎着早餐过来时，姜婪就把这事邀功一样地说了，还特别沾沾自喜：“白游还想跟我玩暧昧，但我这个墙角可不是这么好挖的。”
就特别牢固。
如果不是还想套套白游的话，姜婪肯定会对他说：别泡我，没结果。
英俊饕餮，不是你想泡就能泡。
想必白游的脸色肯定会很好看。
可惜现在还没摸清他的底，不能捅破窗户纸，姜婪十分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他还说什么了？”应峤脸色漆黑，抿着唇不高兴。
“没说什么了。”姜婪得意道：“我告诉他周日我要和男朋友约会，没时间看演唱会，然后就挂掉了通话。”
不给暧昧留一点机会，顾家又有责任感的好男人就是他。
很值得奖励一个亲亲。
闻言应峤的脸色这才好了起来，揉揉他的脑袋，叮嘱道：“吃早餐吧，以后少跟白游接触，他再打电话来，就让我接。”
姜婪打开包装袋，看一眼品种丰富的早餐，“哇”了一声，叼了个烧麦在嘴里，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走了，忙着跟弟弟们快乐地分吃早餐。而应峤的话则被特别敷衍地应付过去了。
应峤本来不满他的敷衍，结果就见他吸溜吸溜地喝豆浆，喝两口吃一个烧麦，显然已经把什么白游黑游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全副心思都只有早餐，只好闭上了嘴。
也行吧，白游费尽心思地接近姜婪，却还比不上一顿早餐的吸引力大。
应峤这么一想，顿时就释然了。
吃完早餐，带上三个小崽子和九鼎，一家六口出门去玩。
***
另一边，赑屃给高层们开完会之后，便带着狴犴又去视察了新项目。
新项目这边的主要负责人知道赑屃要来视察，都提前做好了准备，陈画作为合作方，为表重视，也提前过来了。
只要在工作时，他永远都一副十分靠谱的精英打扮，严肃的装扮压住了过于艳丽的相貌，却并不会使他暗淡，反而多出了一丝难以攀折的距离感。
简单点说，就是一看就很难追。
赑屃虽然早就听闻过陈画大名，不过打交道却是第一次，他打量着缓步走来的陈画，对狴犴说：“眼光不错。”
狴犴微微得意：“那当然，又好看又能干，一看就很适合龙宫。”
不然他能暗恋这么多年？
“嗯，前提是你能把人追到。”赑屃不紧不慢道。
虽然他也觉得陈画不错，但据他所了解的情况，自家四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几句话间，陈画已经走到了近前。
赑屃及时打住话题，笑容和煦地迎上去和陈画互相问好，两人握了手，寒暄两句之后，便一同去参观新项目的进度。
龙宫早前就和应峤公司有过合作，不过那一次只是试试水的小打小闹。如今的新项目才是双方公司更深一步的合作，如果合作愉快，这一个项目就能赚到过往两成的利润，作为精神股东+实际股东，陈画相当重视这个项目。
即使龙宫的负责人里忽然插进来个狴犴，他也忍了。
只要不妨碍他赚钱，一切都好说。
参观过程里，他一直在充当解说的角色，让赑屃充分了解到新项目的前景以及他们的合作诚意。狴犴跟在赑屃身边，难得话不多，只偶尔补充几句。
而赑屃更是格外地好说话，参观过程里不仅没有挑刺为难，甚至还提了不少有用的建议。
过程比陈画原先的预想要顺利许多。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心想龙宫也不是各个都像狴犴那么喜欢阴阳怪气没事找事的嘛。
赑屃就很好沟通，还有姜婪他们性格也很好。
现在看来，问题不是出在龙宫，而是狴犴与整个龙宫格格不入。他忍不住瞥了狴犴一眼，心想狴犴可能很是个变异的奇行种。
察觉到他的视线，狴犴回头看过去，尝试着做出个温柔如水的表情，朝他笑了笑。
书上说：面对心上人时，一定要温柔如水。没有哪个人能受得住温柔攻势。
“？？？”
狴犴又在憋什么坏水，笑得这么扭曲？
陈画心里顿时拉起警报，警惕地看着他，朝他露出个标准的客气笑容。
劝你少搞事。
没能得到热情的回应，狴犴有些失落。但转念想想好歹陈画刚才也朝他笑了，而不是翻白眼或者装作没看见，已经算是有进步了。
这么一想，狴犴顿时又充满了斗志。
应狗推荐的书竟然还有点作用，狴犴决定回去后把剩下的几本看完，融会贯通一下。
……
参观完整个项目，已经到了中午。赑屃看了看时间，便顺势提议一起去吃个便饭。
今天的会面非常愉快，赑屃又是甲方爸爸，陈画没有理由拒绝。
一行人便开车往最近的酒店去。
除了陈画，还有三个比较核心的高层也一起去吃饭。
饭桌上就没有那么拘谨，也不谈公事，加上都是妖族，也比较有共同话题，几人便喝着酒聊些不那么严肃的话题。
有个高层大约是喝飘了，酒壮怂人胆，傻乐着八卦道：“我最近听见个传言，说应龙和饕餮是相亲成的，月老给牵的红线，这事是真的假的？月老真有那么灵？”
其他两个高层就默默看着他，既想出于同事情谊提醒一下，又忍不住想听八卦。
上古大妖们和他们这些普通妖族几乎不是一个圈子，这则传闻传了挺久了，一直没人能证实也没有人出来辟谣，倒是月老借着这股东风卖了不少红线周边情侣手绳，但不管去买手绳的人怎么问，他都笑而不语，只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怎么理解都行，鸡贼得很。
至于有人去跟认识的上古大妖打听，传出来的说法却是五花八门，总之每个版本都不一样。
今天好不容易有个工作以外的机会能接触到直接知情人，喝飘了的这位就按捺不住八卦之心了，饭桌上就问出了口。
结果话音一落，饭桌上就默了默，好半晌没人出声。
狴犴最先开口：“相亲？”
他怎么不知道？？？
老五什么时候和应狗相过亲？？？
他们龙宫的崽又不滞销，还没有沦落到相亲的地步吧？
况且月老一个人类小仙，哪能管到上古大妖头上去？
就很离谱。
他笃定道：“当然是假的。”
但另一道跟他同时响起的声音却道：“是真的。”
狴犴：！！！！
他怒瞪过去，却正对上陈画诧异的目光。
陈画：？？？
狴犴不会才知道吧？他可是姜婪的亲四哥，不会吧不会吧？
然而事实告诉他，就是会。
因为赑屃显然也不知情，此时一双眼睛也看着他，像是在等着听他的解释。
“……”
陈画有点方，再次对龙宫的兄弟关系产生了质疑。
这么要紧的事，他们竟然一个两个不知道？？？
他是不是一不小心把姜婪的底给掀了？
狴犴看着他：“你为什么说是真的？”
陈画干笑，很想把几分钟前的自己堵嘴：“你听错了吧？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狴犴微微眯起眼，看看笑得很勉强的陈画，再看看一脸看八卦的三个高层，暂且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是吗？那是我听错了。”
说完召来服务员买单，拿冷冰冰的眼神扫射三个高层。
喝饱喝足还想看戏，再不滚你们奖金没了。
三个高层：……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很有些不甘心地告辞离开。
心里则想他们上古大妖的关系可真复杂。
等会撕逼一定很刺激，可惜不能看现场。
包厢里顿时就剩下陈画一个，他笑了笑也站起身：“那我也先走一步了，今天多谢款待。”
“这么着急走什么？”狴犴上前哥俩好地揽住他的肩膀，实则笑容有点阴恻恻：“你跟应狗关系这么好，好好跟我们讲讲，相亲和月老牵红线是怎么回事？我们都是第一次听说呢。”
陈画：……
草！应峤这狗币挖的坑也太多了吧！
这俩到底还瞒了多少事？
他心里慌得一批，一时间都忘了拨开狴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也没有注意到狴犴管应峤叫“应狗”。
但凡他注意到了，一定会热泪盈眶地和狴犴哭诉应狗种种劣迹，草一草卑微社畜的人设，然后趁机遁走。
可惜他没注意到。
对外向来特别靠谱的陈特助，在狴犴和赑屃两座大山的凝视下，腰板挺得笔直，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就很无助。

第153章
包厢里气氛十分凝重。
陈画的心情比包厢气氛还要凝重一点，头皮还有点发麻，挺得笔直的腰杆也微微佝偻起来，在赑屃和狴犴两座大山的压迫下逐渐卑微。
一瞬间他脑海里划过了许多东西，最后定格的是应峤那张得意又嚣张的脸。
就在今天他来分公司之前，应狗还发微信跟他炫耀，说自己要去约会了。
凭什么呢？
当事人逍遥法外，和男朋友亲亲我我，他这个卑微社畜却要代替他被架在火上烤。
这不公平！
也不是他一个卑微小助理应当承受的。
陈画眼一闭心一横，决定卖了应狗。
既然应狗不仁，就别怪他不义了！
他木着一张脸，把应峤和姜婪在胡璨的撮合下敷衍相亲结果阴差阳错在一起的事抖落的干干净净。又摆出一副“我也一直被蒙在鼓里也就比你们早几天知道真相而已求求你们别搞我叭”的卑微模样，开始飞快甩锅。
“要怪也只能怪胡璨！为了骗大家去相亲，他买通应峤和姜婪做虚假宣传，结果才推行了几天就因为宣传的相亲对象太过离谱被群众举报抗议逼停了！”
从知道胡璨把应峤和姜婪凑一对相亲之后，陈画就觉得这是个狼灭。
要不是他一拍脑袋做决策，很可能就没有后面一堆破事了！
他还是那个兢兢业业赚钱兼给应狗擦屁股的快乐小助理，而不是现在的背锅侠和排.雷大师。
每天就是水深火热，胆战心惊！
狴犴闻言却是大惊：“老五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
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老五去相亲的理由。
接着又愤然骂应峤：“而且应狗是会轻易去相亲的人？别是早就对老五别有所图，故意就联合胡璨做局给老五下套吧？”
他越说越觉得就是那么一回事，暴躁地踱了几步，一脸凶狠道：“我就说应狗这种一看就是注孤生的事儿逼怎么可能好好谈恋爱？他就应该去搞水仙，没想到胆子竟然这么大，敢嚯嚯到龙宫头上来。”
狴犴怒气冲冲一拍桌子：“不行，我得去找应狗问清楚！他要是敢玩弄欺骗老五，我扒了他的皮做蛇皮袋！”
可怜的桌子因为受力不够，摇晃了几下，应声而倒。
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滞了滞。
陈画的心脏也跟响声一跳，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
他看向狴犴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亲切。
没想到狴犴还是个人才，骂得好！
会说话就多说点！
陈画在心里给他啪啪鼓掌，眼神隐含鼓励。
要打就趁早，千万别拖着。
可惜狴犴并没有去成，濒临暴走的狴犴被赑屃拦了下来：“就是要定罪，也得先弄清楚前因后果。”
狴犴略微冷静了一些：“也是，那我先去问清楚。”
然后再动手也不迟。
人类不是有句老话叫先礼后兵？
赑屃摇头：“我今天提出来的几个建议还可以细化，你和陈特助好好商议一下，至于老五的事交给我去处理。”
“项目细化又不着急。”狴犴不满，觉得不亲自锤应狗一顿无法解心头之恨。
“……”
赑屃就这么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往陈画的方向飘了飘，不容置喙道：“老五的事我去处理就好，你忙项目。”
“？？？”
狴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略微心虚地瞥一眼陈画，高涨的气势顿时弱了许多。
他道：“哦。”
……
离开酒店前，狴犴在酒店工作人员惊悚的目光下支付了破坏桌子的赔偿，而后和陈画一同离开酒店。
早上他是坐大哥的车来的，没有开自己的车。眼下赑屃开车回去，而狴犴还得和陈画商议项目细化方案，两人便一起走。
陈画开着车，瞅一眼副驾驶上的狴犴，难得和颜悦色：“项目上的部分文件我放家里了，不如直接去我家谈吧？”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狴犴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迅速地反应过来，沉稳地应了一声：“好啊。”
虽然并不明白陈画怎么忽然就邀请他去家里，但先答应总没错。
陈画家距离酒店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开车很快就到了。狴犴先前倒是送陈画回来过一次，但连门都没能进，这次被陈画主动邀请，虽然是因为公事原因，但还是忍不住有点爽。
这意味着他离脱单更近了一步！
“你坐一会儿，我去拿文件。”陈画给他倒了茶，便去书房整理文件。
狴犴独自坐在客厅，虽然很克制地没有乱转，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四处飘。
陈画家很大，装修风格很简洁但色彩明快，倒是跟他平时表现出来的冷淡沉稳有些不太相符。但狴犴转念想到之前无意看到的微信群聊，隐约觉得陈画并不像完全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淡沉稳。
他盯着八宝架上的仿品摆件“马踏飞燕”那张滑稽的马脸陷入了沉思。
或许……陈画的内心还是很丰富的。
他正试图深入分析一下陈画的内心世界，玄关忽然传来开门的动静。狴犴眯眼去看，就见一个穿着灰色道士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狴犴：？？？
这谁？
他迅速搜索了一遍记忆，把来人和记忆对上了号——陈画的大师兄，印玄。
印玄看到他也是一愣，顿时脚步：“你是？”
狴犴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他，冷淡道：“陈画的朋友。”
内心则呵呵，什么竹马竹马的大师兄，长得也就这样嘛。
陈画眼光不至于这么差吧？
两人正相视无言时，陈画恰好抱着的一叠文件过来，看见客厅大眼瞪小眼的两人时一愣，随后才笑着给双方做了介绍：“师兄来江城办事，住酒店总不方便，就暂住在我家。”
说着又奇怪地问印玄：“不是说今天要可能晚点回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要是早知道师兄回来这么早，他就不会带狴犴去别处谈事情了。
“事情提前办完了。”印玄善解人意道：“你们是要谈公事？我拿点东西去楼下麦当劳吧，你们谈完了我再回来。”
陈画虽然对他还未完全信任，但也没到连谈个项目都要他避嫌的地步。尤其是见印玄如此主动，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不用不用。我们去书房谈就行。”说着便示意狴犴跟自己去书房。
狴犴：！！！
他满脑子只剩下“住酒店总不方便，就暂住在我家”在无限循环播放。
这个师兄竟然住在陈画家？？？
他又酸又气，脸色越发沉凝，目光冷漠地瞥了印玄一眼、
穷逼，酒店都住不起，还要到师弟家打秋风。
不要脸。
印玄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微不可查地往下撇了撇，却还是笑着朝他微微颔首，而后对陈画道：“那我就先回房了。你们谈完以后，要不要留章先生吃个便饭？”他笑着道：“我提前买好菜。”
他笑容很温和，但有意无意扫过狴犴的目光却带着挑衅。
话语间俨然把自己和陈画划分成了一家人，而狴犴则是个外人。
两人间气氛顿时微妙起来，陈画没有留意，对此一无所觉。
但狴犴却看的分明。这个师兄果然不想表面看起来一般风光霁月，变脸倒是玩的挺溜。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等陈画回话，狴犴就先应下来，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答应的却飞快，还虚伪道：“不会太麻烦你们吧？”
“……”
本来想说谈完事时间还早、没必要准备晚饭的陈画默默闭上了嘴。
行叭，反正也不是他做饭。

第154章
陈画与狴犴去了书房谈事，两人面对面分坐两侧，就项目的细化讨论半晌，没想到两人的许多想法不谋而合，倒是省了很多争论的功夫，十分顺利地敲定了最终方案。
方案敲定的顺利，让陈画的心情又好了一些。对狴犴也更加和颜悦色起来，甚至还有了一点找到了同好的亲切感。
这么多年来，摄于应峤的淫威，加上自己的形象包袱，陈画连个一起吐槽傻逼领导的小伙伴都没有。
眼下出了个狴犴，就感觉他终于不是孤独一人了。
特别是听着狴犴大骂应狗就很舒心，有益于身心健康。
陈画收起文件，看了看时间道：“师兄这会儿应该去买菜了，我们再坐一会儿，等他回来后就能做晚饭。师兄的手艺不比酒店的厨师差。”
说起印玄时他神情生动，态度无比亲近，也不是说有多亲昵，但就是这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和不见外，越发彰显亲密。
听在狴犴耳中，只觉得刺耳无比。
他抿了抿唇，终于借机把憋了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你和师兄感情很好？平时都是你师兄做饭？”
“几百年的感情，当然好。”陈画有些无奈道：“这次师兄来江城办事，我让他到家里小住，但他坚持要给房租。我不肯要，他就每天买菜做饭。 ”
印玄虽然是半妖，又是修行者，但却并没有君子远庖厨的想法。当年陈画还懵懵懂懂地跟在他身后喊师兄时，印玄就三五不时地给他做些人类的饭食。后来他与元黎反目，印玄失踪，而他无奈随应峤离开，偶尔想起山上的草庐时，最怀念的就是印玄亲手做的饭菜。
他后来也学着做过，但大约是没有这个天分，连顿像样的饭菜都做不出来，更别说做出记忆里的味道了。
狴犴觑着他的表情，眼神越发晦暗。他有心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对陈画和印玄的过往知之甚少，唯一知道的一些，还是应狗告诉他的。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大门传来开门关门的动静，印玄拎着菜进屋，见书房门开着，就笑着过来打了个招呼，对陈画道：“今天买了猪脚焖黄豆，你以前最喜欢吃的。”又看向狴犴道：“不知道章先生的口味，就随便买了点菜。”
他的面容很温和，一身灰色道袍沾染了烟火气，仿佛之前看向狴犴的挑衅眼神只是错觉，怎么看也不像是应狗说的那样问题很大。
狴犴心里浮起浓浓的危机感。
他直觉印玄是大敌，如今只能寄期望于应狗的猜测是正确的。
“我不挑食。”在强大的敌人面前，狴犴终于沉稳下来，现在还没摸清印玄的底，他不能自乱阵脚。
只要把印玄想成法庭上的对方辩护律师，他就能保持冷静，从蛛丝马迹寻找到对方的漏洞和破绽。
他朝印玄微微颔首，客气道：“麻烦你了，按照陈画的口味做就好，我和他口味差不多。”
印玄点点头，拎着菜回了厨房料理。
倒是陈画有些惊奇地看着狴犴，眼神十分不解。
狴犴今天转性了？说话做事怎么都这么令人舒适，也不阴阳怪气了，甚至还很有点拉好感？
他把对狴犴的印象分调高了一点，道：“我们也帮不上忙，等着吃就行。”
狴犴应了一声，有些沉默地在陈画身侧落座，他垂眸状似看着手机，实则在脑海里将应峤所说的印玄和如今的印玄一条条对应起来，试图寻找两人不符的地方。
但对了半晌，却发现应峤的转述，和本人一模一样，甚至和几百年前相比，也没有任何出入和破绽。
这些都足以说明，印玄是他人伪装顶替的可能性不大。
如果真有问题，以陈画对印玄的了解，这些日子的相处应该也早就看出来了。
但今天狴犴所见，陈画却和印玄十分亲近，显然他也并不认为印玄是他人假冒，否则不会如此自然而然地亲近对方。
连应峤曾说的戒备也减淡许多。
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如果印玄没问题，那他岂不是凭空多出个竞争对手？而且印玄近水楼台，显然摘月的优势更大。
那必须不能够。
狴犴将有限的信息又来来回回地梳理了几遍，修长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手机，良久，他似想到了什么，动作忽然一顿，抬眸看向陈画：“你说一个人的性情习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化吗？”
他刻意放松了神情，装作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
“怎么忽然问这个？”陈画思索了一下，道：“那要看是多长时间，中间发生过什么吧？”
狴犴听着他的答案，自顾自道：“那就是说，时间和经历，多少还是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情习惯吧？如果一个人经历了漫长岁月和许多事情，性情习惯却如当初一样丝毫未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想他已经找到了印玄最大的破绽了。
印玄和陈画分开了一千多年，但千年后再重逢，性情习惯却与分别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这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破绽了。
漫长的时间和复杂的经历，总会在无知无觉中悄然改变一个人。有时候连本人都未必意识到这些改变。但久别重逢的故人，肯定对这些变化很敏感。
狴犴看向似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化不定的陈画，悄悄敛下了眸中的兴味。
看来他猜的没错，如今的印玄，与当初相比，必然是没有任何改变的。不然陈画不至于被他稍稍一提点，就如此惊疑。
分别这么多年的印玄，却在陈画面前故意表现出过往的模样，甚至连性情习惯都保持了高度一致，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是故意展现出过往的模样，好唤起陈画的回忆，降低陈画的警戒心。
只是不知道他如此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陈画的神情忽然凝重许多，狴犴只当做没有发觉，继续把玩着手机，想了想，又给应狗发了条消息，把今天的事告诉他后，让他明天跟陈画确认一下情况。
……
吃饭时，两人谁也没有表现出异常。陈画之前的惊疑仿佛如云烟散开，要不是狴犴亲眼看见他变了脸色，几乎要以为他根本没对印玄起疑。
三人有说有笑地吃了晚饭，陈画主动收拾碗筷。
狴犴则回忆了一番书上标出来的重点知识，积极主动地帮忙收拾了桌子。
——一个满分男朋友，必然要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最不济洗个碗擦个桌子得会吧？
狴犴决定先从最简单的做起。
***
姜婪和应峤带着崽崽们在外面浪了一天。
不仅吃了大餐，还去了山海游乐园玩了许多项目。骄虫当时送了他们游乐园的贵宾卡，都不用应峤再去弄票，直接刷卡就能享受免排队的快速通道。
上一次去山海游乐园时还是六一儿童节的时候。当时还因为一点小意外没能玩得尽兴。这一次又去，姜婪连着上次没能尽兴的份都一起玩了回来。
晚上九点多，姜婪才意犹未尽地带着崽崽们走出游乐园。
狻猊趴在五哥臂弯里，一只爪爪上绑着好大一个龙形气球，脖子上还戴着会发光的小领结。椒图和九鼎则都带着会发光的牛角发箍，江迟难得不用戴帽子，额头上长大了一些的小角在夜色下看起来，远远没有那些游客头上戴着的奇形怪状的“角”瞩目。
他有些高兴地摸了摸自己的角，没有任何遮掩地走在人群之中，第一次没有遭受厌恶和恐惧的目光。
崽崽们走前面，姜婪和应峤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他们相挨着的那只手上，手腕上带着一模一样的红绳。红绳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装饰着一黑一金、质地如玉的鳞片——分别是姜婪和应峤尾巴上的鳞片。
去山海游乐园时他们意外遇到了月老，对方须发花白，倒是眼尖胆大，看见姜婪他们也不躲，反而乐颠颠地迎上来，感谢他们带动了自己的生意，还坚持送了他们号称目前风靡江城的情侣手绳。
虽然人间的小仙管不到他们头上，但谈恋爱的人总是喜欢讨个好兆头。
尤其是听说月老的红线确实能系姻缘，应峤便“友好”地跟月老商量了一番，不要周边手绳，让月老送了他们一根红线。
应峤很识货，月老到处卖的情侣手绳根本不是真正的红线，顶多算是打着红线名号的周边产品。毕竟月老的红线就那么点，宝贝得不得了，真让他拿去卖他估计根本不舍得。
给姜婪他们一条时，月老红光满面的胖脸都皱成了橘子皮，眼里隐隐还含着泪花。
还是姜婪觉得有点欺负老人家，同意他拿这事做做宣传，多卖点周边挣点钱大概就不会这么肉痛了吧？

第155章
应峤将人送到小区楼下，看着他们上楼了，才和九鼎一起离开。
姜婪心情格外好，掏钥匙开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没淡下来——直到他推开门，看到坐在客厅的大哥和四哥。
赑屃和狴犴各占一边沙发，赑屃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狴犴则斜靠着沙发，手里拿着本书在看，右手还拿着笔，似乎在做笔记划重点。
听见开门的声音，两人齐齐停下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姜婪。
那眼神，就好像特意在等他一样。
姜婪的脚步顿了顿，飞快回想了一下最近应该没有做什么惹大哥不高兴的事，才继续进屋，笑着打招呼：“大哥，四哥。”
小崽子们跟在他后面进门，左看看右看看，敏感地察觉气氛似乎不太对，很没义气地飞快溜回了卧室。
转眼就剩下姜婪一个。
姜婪：……
他磨磨蹭蹭地换好鞋进门:“在外面玩了一天，我先去洗个澡。”说着就要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先陪我坐一会儿 。”赑屃见状终于出声叫住他，神情还是温和的：“我和四哥有点事想问问你。”
“？？？”
不了吧，你这幅表情分明就是想兴师问罪！
姜婪眼珠乱转，还是在空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满脸警惕地先给自己撇清关系：“什么事啊？先说好，我最近很忙，什么事都没做过！”
就认认真真上班赚钱，踏踏实实恋爱约会。
特别规律稳定，根本没有时间干坏事的。
狴犴被他的表情逗乐了，笑眯眯地说：“不是最近的事，你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和大哥吧？”
“？？？？”
瞒着的事？那就可多了。
都这么大的饕餮了，哪能没点不能告诉哥哥的小秘密呢。
姜婪无辜地睁大了眼：“没有吧？我有什么事都会告诉大哥的。”顿了顿，觉得不能把话说死，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没说，可能就是忘了说。”
狴犴意味声长地“哦”了一声:“那可能就是忘了说。”
“……”
姜婪有点急，倒是说说是哪件事呀！
他看看笑眯眯的四哥再看看沉默不语的大哥，只好硬着头皮接话：“可能是忘了吧，不如提示一下下？”
大约是见他可怜巴巴的，赑屃终于开口了：“你跟应龙相亲是怎么回事？真的还是外面的在传谣？”
“！！！”
姜婪张大嘴，人都傻了。
他真忘了这事，大哥四哥怎么知道的啊？
“……是真的。”姜婪眼神乱瞟，心虚得很。
赑屃敲敲桌面，目光凝着他：“说说原因。”
“要是应龙下套骗你，你也别替他瞒着。”狴犴也接话道。
姜婪:emmmm
他倒是想实话实说，就怕大哥觉得他在替应峤开脱。
但思来想去，他也没有能骗过大哥的把握，只好蔫头耷脑地全交代了：“胡璨跟我说，只要我答应去相亲，给单身妖族带个好头，不管成不成，都有两万块补贴。我想着就是去走个过场……就答应了。”他抬眸偷偷看了大哥四哥一眼，越发心虚：“胡璨也没说相亲的是应龙。”
现在想来，大概是胡璨也没想到他会连应峤都不认得吧……毕竟妖管局上下好像就没有不认识应峤的妖。
赑屃&狴犴：…………
“为了两万块补贴去相亲？”狴犴怀疑自己的听岔了，调子都往上拔高了三个度，满脸都是我没听错吧没听错吧？
他的表情特别不可置信，就像一个辛含辛茹苦的哥哥忽然发现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弟弟原来是个傻子。
怎么就会为了两万块去相亲呢？
狴犴满脸怀疑，万分不愿意相信弟弟竟然是个傻的：“你不会是为了给应狗开脱吧？”
想他平时给弟弟的零花钱都是七位数起，为了两万补贴去相亲，就很离谱。
“没钱怎么不跟家里说？”赑屃还算冷静，但抽搐的嘴角也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那不是叛逆期闹别扭，想证明自己独自在外也可以养活自己嘛……
而且相亲不是挺好的，不相亲他现在还单身呢。
姜婪支支吾吾：“我不想那么快跟家里伸手。而且就是走个过场而已。”至于后面两人真成了，那纯属意外。用月老的话说，那就叫命定姻缘。
狴犴表情一言难尽。
赑屃张口欲言，想了想又什么也没说，最后只道：“下次缺钱跟家里说，别自己扛着。”
看看孩子独自在外干的都是什么事？
赑屃在心里摇头。
姜婪也觉得有点羞耻，闻言特别老实地点头：“嗯嗯嗯，不会有下次了！”
毕竟现在他有钱了！就算他没钱，男朋友的藏宝库里还有一大堆亮闪闪的宝石管饱，应该不需要有下次了。
三堂会审潦草结束，赑屃收起笔记本回了酒店休息。
狴犴看看姜婪，摇摇头，又叹口气，特别沧桑地拿着书去了阳台。
本来还以为是应狗下了套，结果竟然是弟弟傻。
就很无力。
难怪应狗一骗就走。
唉。
姜婪：……
他疯狂地揉了揉脸，感觉不容易攒起来的面子一次性全丢了，以后大哥四哥看他可能用的都是看傻弟弟的眼神。
他，一个大写的靠谱稳重的凶兽，即将沦落到和小狻猊一样的家庭地位。
想想就要窒息了。
姜婪觉得他得去冲个澡冷静一下。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次卧房门拉开了一条缝，三个脑袋从高到低挤在门缝后，最下面就是狻猊毛茸茸的胖脸。姜婪脚步一转就往次卧走，江迟和椒图见状都飞快溜了，等他拉开门时，就剩下狻猊还傻乎乎地扒在门边探脑袋。
姜婪：……
真的好傻哦。
他弯下腰一把把狻猊抱起来，手指戳了戳他软绵绵的肚皮：“大人说话，小崽子不许偷听。”
狻猊卷起尾巴护住肚皮：“我没有。”他眼睛左右乱看，发现椒图和江迟都在卧室里假装看书以后，结结巴巴地找理由：“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说完没有，我饿了！”
姜婪噗嗤笑出声，指尖又戳在他脑门上：“你需要减肥了，不能吃宵夜。”
说完将他放下去，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等做完就一僵，陡然反应过来，他对狻猊这一套摇头加叹气的动作，怎么就跟四哥看他时那么像呢？
姜婪：……
他拒绝承认这个事实，满脸愁苦地去洗澡了。
***
隔天是周日。
姜婪没有出门，就在家里陪弟弟们打游戏当快乐宅宅。
倒是狴犴吃过早饭后，就开始对着镜子捯饬自己，等发型衣服和手表都搭配妥帖之后，才春风满面地出了门。
姜婪伸着脑袋追问：“四哥你干嘛去？”
狴犴扭头朝他笑了笑：“去给你抢嫂子去。”
然后敷衍摆摆手，就迫不及待地出门了。
姜婪：？？？
抢？跟谁抢？？？
感觉才短短两天，他就错过了许多。四哥忽然这么自信满满斗志昂扬的，搞得他更加不放心了。
很怕嫂子没抢回来，四哥也没了。
也就是狴犴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不然很可能会对弟弟实行一番爱的教育。
……
傍晚姜婪和应峤视频时，听他说了陈画师兄的事情，才知道了四哥忽然自信的根源。
原来是因为情敌没了。
那确实很值得庆祝一番。
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既然他装得那么像，嫂子会不会不相信四哥？”
一边是几百年感情的师兄，一边是熟悉不久很可能还没什么好印象的合作伙伴，怎么看四哥胜算都不是很大的样子。
应峤倒是很放心的样子：“陈画心里应该有数，他重感情，但也不是个傻子。”
既然昨天狴犴的提醒他已经明白，那必然会提起警惕。他不是那种会被感情蒙蔽双眼的人。
听他这么说，姜婪多少放心了一点。
只能心里默默地为四哥祈祷。希望他不要又忽然莫名其妙地把事情搞砸了。
虽然四哥工作上很靠谱，但是追嫂子的操作实在是一次比一次令人迷惑费解。
就很让人不放心。
但愿这次能给力点，不然可能真要被判无妻徒刑了。
……
两人开着视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应峤在批示文件，姜婪则陪着弟弟们四排，倒是格外安逸。
只是一局还没打完，微信群里忽然跳出好几条艾特他的消息。
姜婪把这局打完，让江迟他们自己玩，才切出去看消息。
——是四人小群里发的消息，就这一小会儿已经刷刷99+了，姜婪点进去看了看群里的聊天记录，眉头就缓缓皱了起来。
艾特他的是薛蒙，除了他，连张天行也一并艾特了，但却是替肖晓榆艾特的。
群消息最早的时候还是中午，肖晓榆和两个小姐妹去看白游的演唱会。她本来是不准备去的，姜婪送她的三张票她都送给了粉白游的小姐妹。但有个小姐妹家里临时出了事去不了，她不想浪费票，就也跟着去看了。
演唱会中间肖晓榆陆陆续续在群里吐槽了几句有点后悔来看了，说白游唱功不怎么样，但是粉却特别激动亢奋，两个小姐妹和其他粉丝都疯了一样地喊安可，就她一个人冷漠脸坐中间特别尴尬，只能发挥演技配合一下。
她叭叭叭地吐槽了几句，直到演唱会结束，说要和小姐妹去吃火锅时才在群里发了个“我活过来了’的表情包。
到这里发言都还算正常，不正常是她说了去吃火锅之后没多久，在群里说两个小姐妹像是中了白游的邪，从体育馆出来后就一直情绪亢奋地谈论白游，连她说话都不理会了。
反正火锅就吃的很不开心。
又说小姐妹不知道在哪看到消息说白游晚上可能会去某某酒店，商量着要提前去酒店附近蹲点等人。
肖晓榆自己也追星，最讨厌的就是私生饭。她第一反应当然是不赞同，劝她们理智一些，结果两个小姐妹却忽然变了脸，表情特别地狰狞地瞪着她。
肖晓榆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两个小姐妹跟她关系亲密，常常一起爬墙头，以前也都是很抵制私生饭的，从来不会干这种跟明星私人行程的事情。更别说她们认识了好些年，基本没有闹过矛盾，比亲姐妹也差不了多少。
眼下对方忽然翻了脸，表情还特别狰狞，肖晓榆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害怕。
她以前就觉得白游有点邪性，看久了总觉得有点不太舒服。但并没往心里去。今天坐在演唱会现场，感受了周围粉丝的狂热，她隐约也觉得太过了，那些粉丝神情狂热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到舞台下跪拜一样。但她也没在意，反正白游的粉丝疯是公认的。
直到忽然被小姐妹如同仇人一样瞪视着时，她才终于觉得不对劲，感到了一丝恐惧。

第156章
姜婪把群聊消息继续往下拉，就看到了肖晓榆最后发在群里的消息。
肖晓榆说小姐妹的状态看着太不对了，不论她怎么劝说，两人都坚持要去酒店蹲点，而且再说多了对方表情就变得很可怕。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她只以为是小姐妹是被白游的邪.教粉丝洗脑了，担心小姐妹晚上蹲点出意外，只能一边在小群里吐槽，一边装作洗心革面认识错误的样子强行跟了过去。
倒是薛蒙看到她发的消息，越看越觉得觉得不对劲，担心是什么妖魔鬼怪作祟，在群里疯狂艾特姜婪和张天行。
张天行大约是没看到群里消息，还没有回复。姜婪在群里冒了个泡，又艾特肖晓榆，让她把蹲点的酒店地址发过来。
肖晓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消息，发了个地址过来，说她们已经在打车去酒店的路上了。因为她一起去了，小姐妹的情绪也平复下来，一直在拉着她讨论白游，状态看起来跟微博上那些臭名昭著的狂热粉丝差不多。而且听她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去酒店蹲点的粉丝不止她们两个，还有其他人。
姜婪想到白游那些格外狂热的粉丝，怀疑这事跟白游脱不了干系。尤其是在发现白游刻意接近他，还一直邀请他去演唱会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假如他的猜测没有错的话，那白游就很可能不是普通人。
毕竟一个普通人可不会在遭受鼠人惊吓又见识过他的异于常人后，还想方设法地接近他。
为了安全起见，姜婪建议肖晓榆到了酒店后找个理由先脱身，尽量别跟粉丝混在一起。等他到了再见机行事。
听姜婪说要来，肖晓榆还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薛蒙在群里逼逼叨叨说有鬼祟作怪，但肖晓榆并不信怪力乱神之事，只以为姜婪是担心她出事。
多个人多个照应。如果只有她自己，她肯定是不想麻烦姜婪跑一趟的，但想想状态明显不太对的小姐妹，她还是同意了姜婪的过来。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肖晓榆和小姐妹下了车，就见酒店门口还站着几个年轻女生，她们应该是结伴过来的，聚在酒店门口小声交谈着什么，肖晓榆隔得远，只隐约听到“晚上九点”之类的字眼，加上她们都背着相机包，神情压抑着兴奋，跟两个小姐妹如出一辙，肖晓榆便猜测她们也是来蹲点的白游粉丝。
酒店门口的几个女生大约是察觉到了肖晓榆的视线，转头瞪了她一眼后，便往酒店后门处去。
小姐妹则还在商议着去哪里蹲守才能第一时间看到白游，肖晓榆扫视一圈周边，看着酒店对面的公交站台，眼睛忽然一亮，干脆让她们去站台等。
酒店对面的公交站台很大，设有金属条凳可以供行人休息，站台又正好对着酒店正门口，既满足了小姐妹蹲点的位置要求，又能防止她们离其他粉丝太近。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下意识对白游粉丝带了偏见。刚才等在酒店门口的几个女生，让肖晓榆感觉不太好。
虽然答应了姜婪会找借口先离开，但能有办法不让小姐妹跟过去和那些粉丝汇合，她还是愿意争取一下的。
好在小姐妹到底被她说服了，肖晓榆稍微松了一口气，和她们一起到对面站台等着，又给姜婪发了消息。
***
姜婪收拾了一下，跟应峤打了个招呼，又嘱咐三个小崽子乖乖待在家，便往酒店去。
肖晓榆发过来的酒店地址有些偏，姜婪到了地方才发现这是个中式酒店，装修风格很古朴，整体有些偏老旧。矗立在老旧的城区里，有种跨越了时光的复古感。
姜婪百度了一下才知道酒店是民国遗留的旧楼改建而成，成立也有好些年了，在网上也小有名气，一直是江城文青网红们的必去打卡点。
他下了车，便在对面公交站台寻找肖晓榆的身影。然而目光搜寻一圈，却并没有发现肖晓榆的身影。
此时是晚上八点多，本来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间段，但因为酒店位置偏，这个点公交站台并没有几个人。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尽。
——肖晓榆和她的小姐妹并不在。
姜婪皱起眉，直接拨了肖晓榆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几秒就被挂断，紧接着肖晓榆的微信消息就发了过来。
［你到了吗？小姐妹在旁边，我不方便接电话。］
［我们就在站台中间的凳子上坐着，你要是到了就直接过来，我跟小姐妹说你也是白游的粉，被我叫来一起蹲点的。你等会儿别说漏嘴了/拜托］
姜婪看着她的消息，再抬头看一眼对面站台——刚才经过了一辆公交，几个等车的路人上了车，眼下站台就剩下两个人，都站在路边玩着手机等车。
而肖晓榆所说的中间的条凳上，并没有人。
姜婪面色逐渐凝重，意识到肖晓榆很可能已经卷入了意外之中。
［你在哪个站台？我没看见你，能不能把站台拍给我看下？］
肖晓榆回了个好的。
没过几秒，一张照片就发了过来。
因为是夜晚，照片似乎有些失真，整体色调偏红。
拍的则是姜婪身后的酒店，从拍摄角度来看，肖晓榆的位置确实在对面的公交站台。
然而姜婪目光在公交站台来回扫视，始终没有看到肖晓榆的身影。就仿佛两人所在的站台并不在一个空间里。
肖晓榆还在发消息，说听小姐妹说白游可能九点多会到酒店来——她对自己的处境尚且一无所觉。
姜婪敛眸，没有贸然告诉她这个有些惊悚的事实，只是让她把微信上的实时位置共享打开。
肖晓榆依言打开了共享，却发现地图上姜婪跟自己位置很近，地图上的两个小点几乎重合在一起。
然而她四处张望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姜婪的身影。
她疑惑地皱眉，给姜婪发消息：［你就在附近吗？我怎么没看到你？］
姜婪斟酌了一下，对她道：［我这边出了点意外，可能会晚点到。你看看站台上还有没有其他人，要是没人了就别在站台上等了，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说完他便跨过斑马线，到了对面的站台去。
站台上最后两个人刚才等到车离开，现在站台上就彻底空无一人了。
姜婪从站台这头踱步到另一头，却一时找不到存在结界或者其他禁制的痕迹。
——肖晓榆说自己就在公交站，但她看不到姜婪，姜婪也不看到她。这中间显然是有什么把肖晓榆和他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而且肖晓榆对此毫无察觉，说明她所在的“那边”，情形是跟现实完全相同的。
姜婪又点开肖晓榆发过来的照片放大了重新审视。仔细看了许久，他才发现整个酒店笼罩着一层淡淡红色，连着路灯灯光的光圈边缘，都晕开了一圈浅浅淡淡的红。
——照片那偏红的色调并不是因为夜晚拍照失真，而是因为以酒店为中心，整个照片所涉及的范围，都笼着一层淡淡红雾。
姜婪的目光看向对面安静矗立的酒店，看了一眼肖晓榆发来的消息，抬脚往酒店走去。
***
肖晓榆收到姜婪的消息，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实时地图上代表两人位置的小点隔的极近，但她却怎么也找不到姜婪。而且姜婪忽然让她找个隐蔽地方躲起来，就更显得怪异。
她朝四周张望了一圈，发现此时站台除了她们三人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她心里顿时有点发毛。跟小姐妹提议道：“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等？”
小姐妹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不是说这里视野最好，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游哥吗？”
肖晓榆干巴巴笑了一下：“刚才那是天色才黑，站台上等车的人多，也有人给我们打掩护。但现在站台就剩下我们三个人，要是我们还在这里等着，那就太突兀了。要是游哥真的来了酒店，我们可能会被当做闲杂人等清理出去。”
小姐妹一听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道：“那我们去酒店周围重新找个地方蹲守呗。”
肖晓榆被她们拉着往酒店方向走，问道：“你们确定游哥九点会来酒店吗？”
“确定啊，消息是大粉发出来的，她们都见过游哥，也清楚游哥的行程。”小姐妹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肖晓榆却越听越不对，除非大粉跟工作室有联系，不然怎么可能掌握白游的行程？
而且还把行程透露给其他普通粉丝，告诉她们来酒店蹲点，怎么想都觉得像是工作室甚至是白游本人故意在引导。毕竟娱乐圈里也有不少小明星为了炒热度，故意放出自己的行程来。但按理说白游已经是顶流了，这种泄露行程的事弊大于利，他们不该这么做才做。
但这到底也只是她单方面的猜测，无凭无据的，肖晓榆也没法跟小姐妹分析说明其中的猫腻，只能被动地被她们拉到了酒店侧面的巷子里。
巷子里路灯照不进来，光线有些昏暗。肖晓榆习惯性环视四周环境，眼神无意扫过对面站台，瞳孔却猛然间一缩——
原本空无一人的站台上，突兀多出个红色的人影来。
那人影就真的只是一道人影，通身是红色的，看不清五官长相，类人的身躯模模糊糊如同云雾一般，在空旷无人的站台上飘荡着，模糊一团的头还在四处转动，似在寻找着什么。

第157章
肖晓榆死死捂住嘴，才忍住了冲到嗓子眼的惊呼。
她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直到后背贴住冰凉粗糙的墙壁，避开了红影的视线，才捂住胸口如脱水的鱼一般大口地喘气。
“你怎么——”小姐妹见她神情惊恐，正要开口询问，却被肖晓榆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别出声。”肖晓榆压低了嗓音，用气音道：“公交站台上有……”她顿了顿，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描述红影，最后只能含糊道：“有怪物。”
大约是她的表情太过惊恐，本来还有些不以为然的小姐妹面面相觑半晌，最后谨慎起见，还是朝她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出声，示意她先放开自己。
肖晓榆这才松开她们，她靠着背后的墙壁支撑身体，胡思乱想半晌，才反应过来应该先报警，而且姜婪也在附近，她得通知姜婪一声，让他别去站台。但当她拿出手机准备求救时，却发现几分钟前还信号通畅的手机忽然没了信号，连紧急电话都无法拨打。
她脸色微微发白，给小姐妹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示意她们看看各自的手机，结果发现所有人的手机都没有信号。
一门心思追星的小姐妹见状也有点慌了，其中一个捏着手机，用气声问：“真的有怪物吗？晓榆你别是天黑看花眼了吧？”
另一个胆子比较大，道：“这里可以看到公交站台，我们悄悄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肖晓榆来不及阻止，她就已经快步走到巷子口去，探出个脑袋张望。
另一个女生胆小怕鬼，抱着肖晓榆的胳膊紧张道：“看见了吗？”
女生在巷子口张望了半晌，看见安安静静的街道和站台时，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对两人说：“公交站台什么也没有啊，晓榆你就是看花眼了吧？”
胆小女生闻言也凑过去看，一开始她还小心翼翼的，但大约是真的什么也没看到，便放下了心，朝肖晓榆抱怨道：“真的什么都没有，晓榆你吓死我了。”
“？”
肖晓榆面露疑惑，刚才那个红影她很确定不是看花了眼。但小姐妹们都说没看到，使得她也对自己的判断不确定起来。
“我看看。”
肖晓榆边说边走到巷口，谨慎地探头朝站台看了一眼，随即恐惧地瞪大了眼——
只见酒店与公交站台之间的空地上，飘荡着大大小小的红影，粗略数一数，至少有十来个。它们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在空地上游荡着，球形的没有五官的脑袋三百六十度地旋转着，在灯光昏黄的夜晚，十足诡异恐怖。
而且离近了看她才发现，这些红影看四肢躯干与人十分相似，但实际上仔细看它们并不是“人”。它们的身躯很高大，脑袋与高大的身躯对比就显得有些小，手掌厚实，手指短而粗大，指尖部位凸起爪钩一样的形状，比起人手来说，倒更像是野兽的爪子。而且它们球形的脑袋顶上还长着半圆形的、非常容易被忽视的小耳，走路时上肢自然下垂摆动，身体微微左右摇晃着，与肖晓榆曾在动物园看到过的、直立行走的熊十分相像。
猝不及防看到这么多怪物，肖晓榆压抑不住地从喉间发出一声低呼，她本能地用力捂住嘴，心脏快的几乎跳到嗓子眼，直到见那些红影似乎并没有对她发出的声音做出反应来，她才松开了捂住嘴的手掌，张着嘴无声喘气。
她一连串的反应太过激烈骇然，两个小姐妹既担心她，又觉得莫名其妙。两人往公交站台看了看，依旧什么也没看见，她们担忧地问道：“晓榆，你怎么了？”
肖晓榆抬头看着她们，脸色愈发苍白。一时不知该为看见怪物的自己担心，还是该为根本看不到怪物的姐妹担心。
但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了，因为其中一个小姐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她拿出手机一看，神情便被狂喜取代了：“她们说游哥要到了！”
“真的？！游哥在哪？”另一人的声音也陡然高亢起来，脸上再次浮现狂热神情。
她们齐齐扭头看向肖晓榆，急急忙忙伸手去拉她，仿佛看不到肖晓榆苍白的脸色：“晓榆，我们走吧，迟了就看不到游哥了！”
肖晓榆被拉住了手，只觉得拉住她的手又冷又滑，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神色惊恐地看着两人，嘴唇颤动，很想问问手机根本没信号，她们是怎么收到消息的。
然而看着两人脸上的狂热兴奋，她到底没敢问出口。费力地将手抽回来，她艰涩道：“我有点难受，你们先去吧，我休息一下就去找你们。”
两人还想说什么，但听肖晓榆又飞快补了一句“再不去就迟了”，便再没有坚持，相携飞快往巷子外走去。
肖晓榆低头看了看依旧没有一丝信号的手机，又急又恨地咬紧牙，在马上离开去找有信号的地方报警和先拍证据之间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打开手机相机，悄悄对着酒店门口的情形拍摄起来。
大概是收到了白游要来的消息，酒店各个方向陆续有人聚集过来。大多是些年轻的女孩子，小些的看起来还是学生，年纪大些的有三十左右的工作党。甚至还有少数几个男生也夹杂在里面，加起来拢共有二十来个人，她们神情兴奋地聚集在酒店前，热切地翘首看着同一个方向。
而那些模糊的红影，比粉丝高大近两倍，如同云雾一般穿插在他们中间，有些甚至与粉丝的身影重合在一起，红影高大如同熊一样的身躯将她们整个笼罩着，在粉丝脸上投出微黯的红光。
肖晓榆小心地只伸出一个后置摄像头拍摄，录像界面上，只有那些粉丝病态疯狂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却看不见那些格外诡异的红影。
粉丝之间互相没有交谈，她们带着期盼的神情看着前方，待看见夜色中缓缓走来的人时，骤然爆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声。
——只见夜色中，一辆黑色小轿车缓缓在路边停下，后座车门打开，白游动作优雅地下了车，那张精致漂亮到生出邪异的脸转向粉丝的方向，朝他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温润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似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大家久等了。”
一时间，肖晓榆只觉得耳膜鼓涨，连着头脑也晕眩起来，她急急忙忙收了手机，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这才感觉缓解了一些。
而此时那些粉丝却丝毫不觉得难受，她们疯狂地冲上前，将白游团团围住，一声声叫着白游的名字，手里或拿着签名本或举着应援灯牌，眼中是狂热的崇拜与病态的喜爱。
而那些之前只是漫无目的地飘荡着的红影，似乎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一个个低下了头颅，脑袋四处乱转，似乎在打量着这些粉丝。
它们的动作让肖晓榆莫名想起了在菜市场里挑选猪肉的神情。
而白游始终从容自如地被这些粉丝围着，挨个给她们签名合照，态度温柔的好像这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官方活动。
肖晓榆的身体一阵发冷，贴着墙面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她不敢再拍，也不敢贸然移动，整个人僵硬地像一座雕塑，连呼吸声都轻到微不可闻。
粉丝群却一阵阵地爆发出欢呼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肖晓榆听见白游的声音说：“好了，签名都签完了，合照也拍了，我该走了。”
顿时有许多道声音不舍地挽留他。
白游就笑着说：“……可是我还没吃晚饭。”
肖晓榆捂着耳朵，白游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时，有些微的扭曲，就好像那种老旧的磁带，带着轻微的重音。她勉强平复的心跳又因为这声音快速跳动起来。
她极力放轻呼吸，又悄悄探头去看，却不料正跟白游笑盈盈看过来的目光撞上——
白游嘴角的笑容更大，对她比着口型道：“快跑吧，等我吃了晚饭，就来找你。”
肖晓榆跟他对视着，大脑却是一片空白，手脚冰凉一片，但身体本能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极力支配着发软的双腿往记忆中行人比较多的地方跑去，
她所看到的最后一幕，是白游笑着望向她，而那些高大的红影，扭曲了身形，两只爪子拉伸变长，化成烟雾争先恐后地从粉丝的耳鼻口中钻进去，那些细长的触肢像肠道一样收缩蠕动，就仿佛真的在进食一般……
而那些狂热粉丝，依旧对此无知无觉，她们的神情仿佛被定格，目光逐渐暗淡下来。而站在她们身侧“进食”的红影，身影却越来越凝实，与被吸食的粉丝越来越像……

第158章
姜婪进了酒店后，先去前台开了间房。
前台是个年轻男生，相貌俊美，就是有些偏阴柔，莫名让人不太舒服。他看见姜婪时眼睛就亮了一下，神情十分热切：“欢迎光临，请问您要什么房型？”
“标准间。”姜婪随便报了个房型，没有忽略对方如有实质的目光。
虽然前台的目光隐晦而克制，但姜婪还是察觉了他极力压抑住的贪婪和渴望。这迫切的欲望让他那张精致好看的脸都变得有些扭曲变形。
姜婪见状就心中有了数。
他定定看着前台，直到前台讪讪挪开目光后，才拿了房卡上楼。他特意选的高层，没有坐电梯上楼，而是沿着颇有年代感楼梯不紧不慢地往上走。
每经过一层楼，都能察觉到空气里游离的若有似无的浅淡红雾，有的楼层深一些，有的楼层浅一些，据姜婪观察，这些红雾的分布似乎与房客数量有关。
房客多的楼层，红雾就比较浓厚。反之，则浅淡许多。
姜婪先去了自己的房间，进屋后打开门窗向下俯瞰，就发现以酒店为中心，浅淡的红雾逐渐向外蔓延，将酒店前后包括对面的公交站台都涵盖其中。昏黄路灯下，这些地方的光线都染上了一丝丝淡红光晕，单看不会觉得有太大问题，但若是像姜婪这样从上往下俯瞰，就会发现这些光晕连成了一整片，像一个笼子从上而下地罩下来，赤色中透着不详。
他扫视一圈，对范围心里大致有了数，便出门下楼。
下楼时竟然在楼梯转角遇见了前台。
隔着三四阶楼梯，他朝着姜婪的笑。特意保留的老式楼梯充满了年代感，但同时采光也不太好，灯光穿过木质雕花扶手后斑驳地投映下来，明暗光线将他的笑脸割裂成了许多块。
就像一张被打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面具。
姜婪眉头微动，冷淡地朝他一颔首，便目不斜视地继续下楼。
身后服务员脸色一沉，眼神贪婪地盯着他。五指忽然成爪，红色细线一样的雾气从他指尖蔓延出来，张成一张蛛网，无声无息地朝着姜婪包围过去。
——这是他的惯用伎俩了。
这家酒店是网红文青打卡圣地，来来往往的大多都是鲜活又好看的年轻男女。老板偶尔会从这些人里挑出最好的享用，而剩下的，则任由他们挑选，只要把握好度，不当场弄死人或者露出马脚被发觉就好。
打从姜婪一进门，他就盯上了姜婪。
虽然酒店里有不少高颜值的客人，但那些人有一大半要么是靠整容，要么是靠妆容修饰。虽然也不算差，但效果到底还是比不上真正的美人。
但今天碰见的姜婪就是少数中一个。
以往这样的上好货色肯定是留给老板的，但今晚老板带着新养的宠物去猎食了，只要趁着老板回来之前动手，那这个猎物就是他的……
他这么想着，阴柔的脸上笑容更加诡谲，蛛网一般的红色丝线几乎已经包裹住了姜婪的头部，这些触肢是他的进食工具，只要侵入人体之中，就能源源不断地吸收对方的生机充盈自身，连带着容貌也能一并复制过来。
前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着吃了这个人，他的形体应该会稳定许多，相貌也会更加自然。
虽然好看是好看，但总有人能看出不自然来，还会问他是在哪里整的容。老板就从不会碰见这样的误会。他有些不平地哼了一声，蛛网般的触肢要往姜婪的耳鼻口中钻。
然而没等他动作，姜婪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触肢，转身笑着看他，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原来红雾是这么来的。”
被他抓住的触肢扭动着，外表看起来像是雾气凝聚而成，但实际上摸起来却是冰凉滑溜的触感。
前台一惊，下意识想要将触肢收回来，却发现根本挣脱不了姜婪的紧固。他脸色一沉，知道这回踢到铁板了。
他的身体骤然如同□□一般炸开，大量的红雾一瞬间弥散开来，充斥了整个楼梯。
姜婪眼睛一眯，瞥见漫天红雾之中一个模糊的红影正借着红雾的掩盖向楼下遁逃，红影的速度很快，几乎转瞬间已经已经快到了一楼。姜婪看准时机，在他刚踏到一楼地面时，他纵身一跳，直接从旋转楼梯中间跳下来，将奔逃的红影踩在了脚下。
“什么东西？”
姜婪把那团模糊的红影拎起来抖了抖。大约是自.爆消耗了太多，这红影现在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小孩儿的大小，被姜婪拎在手中时，还在不断挣扎，没有五官的脑袋不停转动着，似乎在寻找逃走的机会。
“你的同伙呢？”姜婪拎着他抖了抖，环视空无一人的大堂，从楼梯遭遇开始到现在，他就没看见除了前台以外的其他人。
红影转脑袋的动作停下来，他“看”着姜婪，有些后悔为了吃独食把帮手都支走了。
沉默片刻，红影忽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啸。
这啸声穿透力极强，仿佛越过了耳膜直接敲击在灵魂上，不过短短几秒间，姜婪就发觉大堂的红雾变得浓稠起来，紧接着便又有四五个红影飞快从楼上下来，朝他包围过来。
这些红影身形都很凝实，身材高大，几乎有着常人的两三倍高。已经能看出脸上模糊的五官轮廓。它们俯首看着姜婪，指尖垂着的触肢已经蠢蠢欲动。
姜婪眯了眯眼，垂眸看向前台：“就这几个？还有吗？”
犹在挣扎的前台：……
他愕然一瞬，很快便冷笑一声：“狂妄。”
话音未落，红影便朝姜婪围攻过来——
姜婪冷眼看着他们，在红影堪堪近身时，身后忽然浮现巨大的饕餮虚影，黑色巨兽牛角弯曲，红瞳冰冷。粗壮的前爪在地面重重一踩，上半身借力仰起，布满尖利牙齿的嘴张大到极致，一口便将扑上来的红影吞了下去。
他还砸了咂嘴，似回味了一下，认真地点评味道：“卖相不好，但味道还不错。”
滑溜溜又有弹性，口感像果冻。
他可以！
姜婪的目光转向缩成一团的前台，和和气气道：“我暂时不吃你，但你要给我带路，我问什么你说什么，老实点，知道吗？”
前台：……
眼前这人怎么比老板还可怕？
他不敢反抗，只能点头。
姜婪这才满意了，对他道；“另一个空间的入口在哪，先带我进去。”
前台不想他连这都知道了，想到正在狩猎场上猎食的老板，身体就抖了抖。如果他把人带进去，老板一定会他扔到仓库去当材料。
然而没等他犹豫太久，姜婪就已经像吃零食一样，撕下了他一条腿呲溜吃了。
意犹未尽的目光在他完好的另一条腿上扫过，似乎就在等着他说不。
“……”
前台表情一阵扭曲，淡淡的红雾从他的断腿处逸散出来，看着仅剩的左腿，抱着苟活的心思屈辱地点头，同意给他带路。
***
肖晓榆躲在一棵大树背后，剧烈地喘着气。逃离酒店之后，她已经在这附近打转许久了。
她一开始是想往人多的地方跑，最好有信号后能立刻报警求救。然而当她拼尽全力朝着记忆中的路线跑了许久后，却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原点——她一开始逃离的酒店侧巷。
酒店前方，那些红影的身体愈发凝实。连在粉丝身上的触肢还在缓慢蠕动着，那些被当做食粮的粉丝们就像一个个人形储粮桶呆立在眼底，脸上已然完全没有了生气，泛起了暗淡的青灰。
肖晓榆的两个小姐妹也在其中。
然而她除了愤怒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白游此时就坐在一个高大的红影背上。那红影跪趴在地上，背部放平充当一把椅子。
他精致漂亮的脸朝着肖晓榆，笑盈盈地把她望着。而他的一只手，正穿透红影的头部，微阖着眼满足地进食。
他的动作和那些急切的红影本质上没什么两样，但由他做来，却格外的矜贵优雅。
也格外的叫人的悚然。
肖晓榆转身就逃。
然而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跑，无论她跑的多快，最终她都会回到酒店侧面的巷子口。而白游坐着的红影身形越来越小，在肖晓榆第不知道多少次回到原点之后，白游坐着的红影体型只剩下常人大小。
他仿佛终于吃饱了，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理了理衣上褶皱，便朝肖晓榆走来。
就像猫捉老鼠一样。
白游是那只猫，而逃命的肖晓榆，则是那只被戏弄的老鼠。
无论她怎么逃，似乎都无法逃出白游的手掌心。
她的四肢已经酸软脱力，只能靠着树干支撑勉强站着，超负荷运转的心脏和肺部都快要炸开一样，再跑一回，她怀疑白游没有弄死她，她就已经因为心脏罢工猝死了。
肖晓榆脱力地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苦中作乐地想着，白游这回竟然还没找过来。
她靠着树干缓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求生的意志再次战胜了恐惧和疲惫，靠着仅剩的意志力拖着酸软的四肢站起身。只是她的身体实在已经超负荷运转，刚一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勉强扶着树干才稳住身体。
身侧响起一温和嗓音，带着些许笑意问她：“需要帮忙吗？”
这声音如一道惊雷炸响在肖晓榆耳边，她猛然扭头看过去，就见白游轻飘飘地从树梢跳下来，就站在半米远的地方笑盈盈地看着她。
目光如毒蛇一般将她锁定。

第159章
恐惧如同电流一般蹿过四肢百骸，所经之处血液流速都仿佛变得迟缓，饱经蹂躏的心脏紧紧缩成一团，心脏剧烈收缩间引起一阵生理性的疼痛，直疼的肖晓榆腿一软便瘫坐在地，几乎动弹不得。
她脸色苍白，豆大汗珠从额角流下，一双眼睛戒备又畏惧地看着笑容满面的白游，拼命咬紧了牙齿，才没有因为恐惧而发出屈辱的颤声。
白游自上而下地俯视她，漆黑瞳底隐约透着暗红。
“在这里还能保持清醒……你不是我的粉丝吧？”他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肖晓榆，并不着急解决她：“你是怎么进来的？”
“陪亲人还是朋友？”
他轻而易举地猜出了肖晓榆误入其中的缘由，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怎么令人愉快：“以前也有人误闯进来，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只好让他们留下来陪我的小宠物了。”
肖晓榆立刻想到了那些高大的红影，身体微微颤了颤。
白游很喜欢她恐惧的神情，有些享受地眯起了眼睛，笑着继续道：“放心，不会让你太痛苦的。”他歪了歪头，有些俏皮地说：“就像那些小粉丝一样，什么都不知道，biu的一下，很快就好了。”
“无耻！”
肖晓榆手指痉挛着攥紧，抓了一把沙土出其不意地朝他脸上扬去，趁着白游闪开的空隙，连滚带爬地起身就往前跑。
“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游避开沙土，带笑的脸彻底阴沉下来，看着踉踉跄跄跑远的肖晓榆，身后延伸出一片浓稠的红雾，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肖晓榆包围过去。
肖晓榆头也不回地拼命往前跑，但不过短短两三分钟，身后蔓延过来的诡异红雾便将她困住了。浓稠的红雾将她整个包裹起来，湿冷滑腻，像是沉入了无边的泥沼之中，连着呼吸也越来越艰难。
缺氧的窒息感和逃无可逃的绝望感终于侵袭了她，她失神地瞪大眼睛，瞳孔逐渐涣散……
——暗淡的眼球之中，映出红雾中如同丝线一般密密麻麻舞动的触肢。
见她这么快就放弃挣扎，白游无趣地撇撇嘴，正要将她吸收掉，脚下的地面连同空气陡然产生一阵剧烈地颤抖波动。他警惕地收回触肢做出防御姿态，而后便和堪堪接住肖晓榆的姜婪对上目光。
“果然是你。”姜婪一手扶着肖晓榆，一手提着只剩下个头和躯干的前台。
白游习惯性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又轻又柔的声音掩盖着气急败坏：“你怎么找过来的？”
他的目光看向姜婪手中的红影，问：“是他给你带的路？”
姜婪无所谓地“嗯”了一声，有点嫌弃前台拎在手里不方便，语速飞快道：“这种叛徒留着也没有用，我直接帮你处理了。”
说完朝白游笑了一下，当着他的面将红影整个吞了下去。
白游：……
他默了默，终于笑不出来了，沉下脸看着姜婪：“看在你帮过我两次的份上，我不想跟你起冲突，你可以带上这个女生离开。”
这会儿他也看出来姜婪似乎和肖晓榆认识，既懊恼怎么就撞上了姜婪，又不得不想办法息事宁人。
至少目前他并不想和饕餮起冲突。
然而姜婪并不领他的情，直接就捅破了天花板，把话说的明明白白。
“那两次不是你故意下的套？你想方设法地接近我想做什么？”
“……”
白游默然。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接近姜婪的理由也合情合理，但没想到人家早就看破了他的伎俩。
见他不说话，姜婪就皱起了眉，有些嫌弃道：“总不能是真的想看上我了，想当第三者插足吧？”
他满脸都写着“我单知道你不是好人没想到你还这么没脸没皮”。
白游何曾这么被奚落过，他神情一冷，嘴角阴沉地往下撇：“既然你都发现了，那就不必废话了——”话音未落，红雾四起，将姜婪和肖晓榆笼罩其中。
肖晓榆惊呼一声“小心”，却见姜婪携着她猛然跃至半空，单手一抓一扯，就将那浓稠如实质的红雾撕扯了一大块下来。
被撕扯下来的红雾还在不断扭动，肖晓榆定睛细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哪里是什么红雾，而是无数细如发丝的红色触肢。几乎就是那些红影怪物“食器”的缩小版。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更毁三观的还在后头。只见姜婪身后浮现一个兽头虚影，那虚影嘴巴一张一吸，便将撕扯下来的触肢吃进了嘴里。
而姜婪脸上则露出满足的神情。
肖晓榆：……
她看着面色狰狞扭曲的白游，再看看满脸写着“味道不错还想吃”的姜婪，脑子嗡嗡响。
似乎为谁担心都不合适，不如当场去世来的安逸。
她自暴自弃地闭上眼，不想再看这令人心梗的场面。
“不愧是上古凶兽。”
白游捂住左边胳膊，神情逐渐凝重起来，隐约间还带着一抹疯狂。他左右扭了扭脖子，嘴角往上吊起：“饕餮实力的确不俗，难怪当初缙云氏会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可惜折腾一场，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今天把你带回去，也省了日后费工夫了。”
说完只见他身形扭曲拉伸，瞬间化成一头三四米高的红熊，四肢粗壮，两根露出嘴角的獠牙锋利，眼中隐约有赤色流转。
而这一方自成的小世界中，有红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尽数被白游吸入体内。
姜婪还没想明白他忽然提及“缙云氏”是什么意思，看见他的真身后就愣了愣，恍然道：“原来是你啊。”
接着又诧异道：“他们不是说共工战败后撞断不周山丢下部署逃了。你听闻消息后活活被气死了吗？”
当年的共工与颛顼（zhuānxū）帝那一场大战，可谓众说纷纭。
光是姜婪听说的版本就有好几个。
水神共工是炎帝后裔，当年炎黄之争，最终以黄帝胜利，炎帝退居山野而落幕。炎帝旧部或者自行离去，或被黄帝收于麾下，而共工之父祝融，以及他的母族缙云氏都在其列。
后来黄帝让位，颛顼继任，继承黄帝之志，力排众议断绝通天路，共工便是反对派中最激烈的一个。
他带领部下与颛顼大战，战败逃走时撞断不周山，以致下界天塌地陷，洪水肆虐。后来是女娲等数位巫神联合起来，才阻止了这一场灭世之灾。
天塌地陷洪水肆虐，原本对纵横天地间的大妖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偏偏那时通天路已经被断，天地灵气被阻隔。这一场大灾难之后，原本就灵气不充裕的下界大地，灵气越发匮乏，妖族也因此落入更加艰难的境地。
间接导致了诸多大妖陨落。
因此当时有不少大妖对共工不满，而共工最得力的下属，一是相柳，二便是浮游。
共工败走后，相柳便转投了颛顼麾下。而浮游据说对共工忠心耿耿，但因共工败逃太过丢人，加上撞断不周山间接祸害了不少妖族，有心生怨怼的大妖专程去他面前阴阳怪气地嘲讽约架，他一时气不过，就活生生把自己给气死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说是他太过羞愤，于是自杀了。
总之不管过程如何，浮游是死了就对了。
只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又死而复生了。
姜婪打量着白游，发觉他与传闻中的模样确实不尽相同。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姜婪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却精准地戳到了白游的心窝子。
这些年来，白游最愤怒难平的便是这件事。
这是他的逆鳞，触之则死。
他的身形再次暴涨，脚下延伸出无数粗壮触肢，如同经络血管根植于地面。
姜婪跃至半空避开这些触肢，视线堪堪与白游齐平。
他无辜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想回答就算了。”
这么生气干吗？
好歹也当了几年顶流，怎么一点流量的基本素养都没有。
随便八卦一下都要生气。
那平时岂不是天天守着微博看着黑粉发言无能狂怒？
白游发出一声怒吼，两爪亦延伸出无数触肢朝他抓来——
与此同时，空气中的红雾越来越浓重，遮天蔽地，几乎已经看不清四周的环境。
那红雾是从酒店的方向疯狂涌来，姜婪侧脸看了一眼，就见酒店前站着一二十个人，应该都是白游的粉丝，她们呆滞僵硬如同雕塑一般杵在原地，身侧站着与她们有七八分相似的高大红影。
但此时那些的红影凝实的身体已经溃散，化为一团团红色雾气，朝着白游的方向汇聚而去。而那些普通粉丝在失去了红影的支撑后，陆陆续续地倒了下去。
姜婪目光在那些女生呆滞无神的脸上扫过，再看向白游时，目光就冷了下来。
他懒得再跟白游废话，准备速战速决。
那些粉丝还有一口气，要是动作快一些，或许还能抢救一下。
他落回地面，靠着蛮力硬生生地将铺满红色触肢的地面挖出一个坑，而后将肖晓榆放在坑里，又从身上拔下两片鳞片交给她，嘱咐她待在坑里别动。
肖晓榆看看四周不断收缩涌动的红色触肢，忍着恐惧和恶心点头。
姜婪朝她笑了笑，说了句“别担心，大家都不会有事”，才转身疾步朝着白游走去。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几乎顷刻间就到了白游近前，他双手化爪，按住扭动着攻过来的触肢，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化为原形，张口咬住了粗壮的触肢。
他一甩头扯断触肢，直接仰头将断肢哧溜吞了下去。
吃的有点急，没怎么仔细尝味道。
但比前台吃起来劲道多了。
再看向白游时，姜婪的目光便越发炙热，充满渴望。
他舔舔唇，低吼一声，健壮的后腿用力一蹬，扑向了白游……

第160章
半空之中，两头巨兽在厮杀。
白游的手脚与后背分化出无数或粗或细的触肢，一部分疯狂攻向姜婪，意图结成红色巨网将他困死；另一部分则根植于地面，抽冷子就从地面蹿上半空偷袭。他仗着主场和触肢可攻可防的优势，一开始稳稳压着姜婪打。
姜婪近不了他的身，只能在触肢密集的攻势之间闪转腾挪，时不时就会被地面偷袭的触肢狠狠抽中。
但随着时间推移，白游发现姜婪除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皮外伤外，竟是越战越勇。而他用来困死姜婪的触肢，反而成了对方的腹中餐。
白游本来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是共工麾下大将，当年他横行上古时，饕餮不过是个混混沌沌只会喊饿、因为无用被缙云氏放弃的丧家之犬而已。
就算这些年过去，饕餮长进了一些，又能能耐到哪里去？
然而触肢被撕扯的剧痛却让他不得不承认，是他轻敌了。
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是昔日的浮游，饕餮也不再是当年的饕餮。
白游发了狠，拿出了十成十的本事来对付他。
根植于地面的触肢不断收缩蠕动，以酒店为中心，整个空间内的物体都开始化为红雾被他吸收。花草树木，飞鸟鱼虫，甚至路边的建筑物，都开始逐渐虚化。变成一团团红雾被吸收，成为他力量的源泉。
如今天地间灵气匮乏，许多大妖不轻易动手，除了横空出世的妖管局管制斗殴外，很大的一个原因，便是稀薄的灵气不足以支撑他们强横庞大的身躯。
但他却不同，当年他身死之后，怨魂凝而不散，阴差阳错地让他领会了新的修炼方法，让他可以直接吸取他人魂魄供养自身。
其他大妖修炼需要汲取天地灵气，他只需要吸食人类魂魄便能壮大自身。
人族虽然大多蠢笨不能修行，但他们的魂魄却蕴含着旺盛精纯的能量，这股能量在出生时很微弱，随着年岁增长会逐渐变强，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时最盛，之后，便开始逐年减弱。
他伪装成普通人进娱乐圈，正是因为追星群体大多都是鲜活的、符合要求的年轻人。
蛊惑人心是他的专长，而他挑选食物的标准，除了年纪，便是相貌。被他完全吸食的人类，皮囊会为他所用。
好皮囊加上蛊惑人心的手段，他甚至都不需要主动出击，只需要等在原地，猎物就会前赴后继地扑上来任他挑选。
这些年来他不断钻营，谨慎行事，不仅成功瞒过妖管局耳目在人类社会中立足，甚至还研究出了役魂之法。他可以从自身分裂出役魂以供驱使。这些役魂刚被制造出来时如同木偶，但当吸食了足够多的养分后，便会越来越接近人。
他会挑选出聪明顺眼的役魂做替自己办事，其余的则放出去捕猎，等役魂长得足够强大后，便会成为他的备用食物。
如果不是这次不凑巧撞上了饕餮，他大约还会顶着白游的身份多活几年，等养出几批强大的役魂，完成乾君交办的任务之后，再换个新身份。
然而现在所有的布局都被忽然出现的姜婪打乱了。
白游一边吸收着整个空间做养分，一边却心如刀绞。这方空间是他几十年的心血布局。全凭着这个能与现实世界交错的空间，他才能避开妖管局耳目捕猎人族。
如今却全部毁于一旦。
白游恨红了眼，汲取了更多力量的触肢交缠扭曲成巨大的兽爪，朝着姜婪抓下去——
姜婪闪身避开，然而白游提前预判了他的闪躲方位，地面上早有一条粗壮触肢暗中埋伏等着他。姜婪后退被触肢缠住，身形顿时一滞，躲闪不及间，便被悍然拍下来的巨爪抓了个正着。
和几乎顶天立地的浮游相比，姜婪的身形显得渺小许多。
他被白游握在爪中。粗壮有力的爪子禁锢他的动作，而更多看不见的细小触肢，从鳞片缝隙间钻入，刺入他的体内。触肢快速收缩着——白游竟然试图将他当做养分吸食。
姜婪发出一声暴怒的低吼，看在白游眼中，却如同砧板上的鱼咋不敢挣扎。
他享受地听着愤怒的低吼，感受着源源不断从姜婪体内输送过来的灵气，惬意地眯起眼道：“你放心，我不会吸干你，毕竟乾君留着你还有用处。”
姜婪体内的灵气快速流失，挣扎亦渐渐微微弱下来。他不屈地睁着眼，怒声道：“你是乾派的人？”
白游一笑，触肢将他举近一些，方便更清楚地欣赏他的狼狈惨状：“没错。可惜你知道的晚了一些。”
他身后无数触肢舞动，整片空间几乎快化作虚无，只剩下一片茫茫红雾，摇摇欲坠。
“乾君座下四大地师，我便是其一。”
姜婪眼神微闪，一脸不甘地嘲讽：“哪来的四大地师，酸与不是早就被我抓住了吗？被吃得就剩下个脑袋和身体，关在局里的水牢里，手脚现在还没长出来呢。”
他重重喘了口气，声音似有不稳，却还是梗着脖子道：“四大地师，也不过如此。”
“死鸭子嘴硬。”
白游脸色一沉，阴鸷地盯着他：“酸与就是个废物，若不是擅控人心，乾君可不会要他。除了酸与，我与其余二人，你败在谁手上都算得不吃亏。”
“是吗？可是我觉得——”
“……你也没比酸与强太多啊。”姜婪话说一半便已经蓄力暴起，直扑他脖颈。禁锢着他的粗壮触肢尽数被扯断，白游发出一声痛苦嘶吼，完好的触肢立刻回防，然而他先前太过得意，不经意间拉短了姜婪和他的距离。姜婪扑咬的动作迅疾凶狠，如奔雷势不可挡、没等白游及时护住脖颈，姜婪就已经一口咬在了他颈间。
迟到一步的触肢死死将姜婪包裹缠紧，更多细小触肢试图再次钻入鳞片缝隙。然而这一次，却再寻不到破绽。
漆黑的鳞甲坚不可摧，没有一丝缝隙。
白游这才反应过来，先前姜婪是在故意示弱：“你诈我？！”
他的触肢狂乱舞动着，却投鼠忌器无法更进一步。
姜婪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动作利落地撕扯着他的脖颈，不过一两分钟，白游粗壮坚硬的脖颈便被他吃掉了将近三分之二，硕大头颅摇摇欲坠地钉在庞大身躯之上，大量的浓稠红雾如同血液一般从脖颈处的伤口逸散。
与此同时，白游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姜婪见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脖颈正是浮游的命门。
据说当年浮游自尽时，是自刎。
之前在酒店遇见的前台，也一直很小心地护着自己的脖颈。
姜婪愉快地一爪子将白游的头像拍球一样地拍到地上，自己随之跳下去，又用爪子来回扒拉了几下。
白游的身体依旧杵着在原地，脑袋却咕噜噜地滚出老远。
他怒目圆睁，对姜婪破口大骂，脖颈下新生的脆弱触肢悄悄探入地下，试图去吸收身体的养分。
然而姜婪早就看穿了他的打算，将他的头拎起来，不让他有机会接触到身体，笑眯眯地说：“你看，我就说你也没比酸与强太多吧？”
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们四大地师马上就只剩两个了。你要是告诉我剩下两个是谁，我可以把人抓回来，给你再凑齐四个。”
打麻将是不太可能了，但留个头在监管所的水牢唠唠嗑还是没问题的。
相比孤苦伶仃地关着，有伴一起受苦心里总要平衡些。
白游怒瞪着他，咬牙切齿道：“成王败寇，要杀要剐随你，但休想从我口中套话。”
“酸与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后来我给他做了思想工作，他就想通了愿意配合了。”姜婪认真道：“你们这些搞邪.教的，就是欠教育。”
他无趣地撇嘴，拎着白游的头走到肖晓榆藏身的坑边，探头道：“晓榆，你可以出来了，把鳞片给我一下。”
——肖晓榆紧紧攥着两片黑鳞，蜷缩着蹲在坑底，脑袋深深埋在腿上，连眼睛都没敢睁开。
直到听见姜婪的声音，听他说危机解除，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想要回话，结果就先对上了姜婪伸过来的、硕大的头颅。
肖晓榆：……
她呆滞地看着姜婪，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声音来，像是卡住的老旧碟片，不停空转着，发出“嗬嗬”的气音。
草草草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要死了。
“？？？”
姜婪眨眨眼，脑袋又凑近了一点，催促她：“晓榆？”
呆着干啥，等着干活儿呢！
肖晓榆触电一般抖了抖，终于反应过来，从熟悉的声音里确认面前这个模样狰狞的巨兽就是她帅气可爱又好脾气的三好同事姜婪没错。
她呆滞地把攥着的鳞片递过去，姜婪另一只爪子凑近来拿时，她好悬才忍住了没退后。
等姜婪用爪子拈着鳞片走开，她才呼地吐出一口长气。
瘫坐在坑底，整个人就很生无可恋。
今天，不只是三观碎了，对同事的美好滤镜也碎了。
唉，人生多艰。

第161章
姜婪用自己的鳞片将白游的头颅封了起来。
饕餮的鳞片坚不可摧，就算是刚才白游实力最强盛的时候，若不是姜婪故意放松防备演戏诈他，白游想要破开他的鳞甲防御也要费一番力气。更何况现在他就剩下个虚弱的头颅，两片鳞片足以将他困住，不让他有机会从别处汲取养分恢复力量逃脱。
最后的退路被封死，白游勉强维持镇定的脸终于气急败坏起来，他冷冷笑道：“你以为抓住我就有用吗？没了我还有其他人，乾君的计划照样能够顺利进行！”
他神情越发阴鸷，半点没有伪装出来的温文：“我们暗中布局多年，一切都是为了恢复上古时巫神的荣光。你们不思助力就罢了，竟然还助纣为虐站在人族一方。待将来巫神恢复荣光重返上界，你们便是我族的千古罪人！”
他语气铿锵，情绪激昂，非常激动。
姜婪就这么无辜地看着他：0.0
他默了半晌，方才语重心长地说：“你看你刚才还吹牛批说自己多厉害，怎么一被抓住了就变成无足轻重随时可以被别人取代了？那这样有你跟没你有什么区别？只能说明你在乾派的地位不太行啊。”
说完又神情怜悯地看着白游，满眼都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你肯定是被乾君骗了”。
好歹也是四地师之一，怎么就这么没排面？
邪.教组织果然只会画大饼花式骗人。
说不定连这个地师名头也是批发的。
“……”
白游一口气哽住，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他们的计划不会被阻碍！
他嘴唇艰涩蠕动半晌，才冷哼道：“我的地位如何，不牢你操心，你只需知道，我们的计划不会被阻挡！巫神方才是天地间的主宰，人族，还有你们这些襄助人族的叛徒，都将成为巫神夺回荣光的垫脚石。”
姜婪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无聊，于是用后爪挠了挠耳朵，说：“哦。”
他怀疑这个没露面的乾君是个重度中二病患者，不然派出来的下属怎么一个个都被洗脑成了中二病？
听听白游这中二的发言，他替人尴尬的毛病都要犯了。
但凡他们搞事前弄个妖族民意问卷调查，在上古和现在，在上界和下界间做选择，绝大多数妖族都会选择后者。
毕竟上古早就已经消逝在岁月中，而自绝地天通后，上界与下界也断绝了往来，留在下界的妖族无法去上界，上界的妖族也没有再下来。
上下两界几千年没有来往，谁也不清楚上界是个什么情形。
退一步说，如今上界到底还存不存在，都是个未知数。
现在大部分妖族都是务实肯干的好妖，乾派画个大饼就想骗人去吃，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呢。
像白游和酸与这样的傻子可不多。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婪就不太想跟白游对话了。
智商不在一个水平线，有代沟。
不再管逼逼叨叨的白游，姜婪施施然起身，朝着白游仍然矗立不倒的身躯走去。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眼睛闪闪发光。
姜婪忽然又觉得白游也不是一无是处了，他还是有点魅力的——他的肉味道真的很好。
如果当初白游直接给他送肉而不是送门票，姜婪可能会考虑一下和他做朋友。
白游的躯体就是他这些年来积蓄的力量，如今没了头颅控制，就像一座肉山杵在那儿，逐渐化为红色雾气逸散，就很香。
姜婪仔细地挑选出大小合适的触肢，然后先去酒店前广场去看那些陷入昏迷的普通粉丝。
她们虽然倒在地上，但是眼睛却还是无神呆滞地睁大着，就好像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肖晓榆也跟了过来，她检查了一下两个小姐妹的呼吸，又去确认其他人的，神情轻松不少：“都还有呼吸。”
她担忧地看向姜婪：“还能救回来吗？”
“救是能救，但可能会有点后遗症。”姜婪道。
白游将这些粉丝的魂魄抽出来化为自己的力量，等于将这些人的灵魂力量糅合在了一起，就是他也没有办法分出谁是谁的。只能以形补形，缺什么补什么，粗暴直接地把缺失的部分补回去，就不会危及性命。但因为不适配甚至出现排斥的缘故，可能会出现身体虚弱记忆混乱的后遗症。
“把这些喂她们吃下去，每人一根，不多也不能少。”姜婪化回人形，捏起一根略细的触肢给肖晓榆做示范。
——将细长的触肢切成几段硬喂下去，等这些能量渐渐被人体吸收了就好。
肖晓榆表情有点恶心地盯着那一堆触肢，她看了看小姐妹，把她们的眼睛遮住，咬牙将触肢给她们硬喂进去，一边喂一边碎碎念，祈祷小姐妹们醒过来后别记得这一段。
她也不想的，但是小命要紧。
姜婪在旁边盯着，见她做得很好，便迫不及待地去吃宵夜了。
白游大约是逼逼累了，在原地闭着嘴一脸阴沉地看他。
姜婪想了想，走过去将他刮起来，然后才化出原形，快乐地冲向宵夜。
忍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开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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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游就眼睁睁看着他扑过去，没片刻功夫，就把他巨大的身躯吃了个一干二净。
这是他多少年的才积攒下家底！
他怒火攻心，闭上眼不想再看，但姜婪呲溜呲溜吃东西的动静却犹如魔音响在他耳边。
白游猛地睁开眼，眼珠通红，怒吼道：“饕餮！此仇不共戴天，他日我必定亲自找你讨回来！”
“……”
姜婪耳朵愉悦地抖动，幸福地眯起了眼。
啊，好吃。
他还能吃。
……
将白游的身体处理完后，这方被身躯所支撑着空间也开始崩塌，如果破碎的玻璃一般蔓延出裂纹，而后分崩离析，露出真实的世界来。
——深夜的酒店门前，突兀地出现了二十多个年轻人。
她们似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倒在地上，被带着温度的风一吹方才回过神，迷迷糊糊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们面面相觑，茫然地互相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是来看哥哥的，怎么就晕晕乎乎睡在了地上？
肖晓榆的两个小姐妹也清醒了过来，只是头晕的厉害，只能捂着额头坐在地上，肖晓榆把背包找回来，给她们喂了水，还要应付十万个为什么。
但实际上她目前为止也很蒙蔽，只能求助地看向姜婪。
姜婪一看就非常有经验，眼睛都不眨，一套套的话就甩了出来：“你们是不是收到消息来酒店蹲守白游的？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众人连忙点头。
是这样没错。
姜婪沉稳地点头道：“我们怀疑白游加入了某个邪.教组织，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暗中帮助该邪.教组织拐骗年轻男女，拐骗的目的可能是为了发展成员，也可能是为了将人卖到国外去赚取邪.教发展的经费……”
眼见着众人神色悚然，他顿了顿继续编：“不过这都是我个人的猜测。肖晓榆已经录下了视频，等警察来了调查清楚，就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
粉丝们：？？？？
肖晓榆：……
这编瞎话的能力，看起来很像是编材料练出来的。
——从空间里一出来，姜婪就通知了局里。不去管粉丝们各异的神情，他和肖晓榆在原地看着这些人，等着警察和妖管局来人。
而他们身后那座充满了复古情调的酒店，再不复姜婪刚见时的光鲜和热闹，外墙在路灯下显出斑驳老旧的模样，内里不见灯光，不闻人声，只剩下一片死寂。
***
深夜。
陈画难得失眠了。
白天和狴犴讨论项目的落实，还能暂时逃避不去思考这些烦心事。然而在夜深人静独处时，他却再也无法逃避。
自从昨天狴犴一语点醒他后，他就清楚明了地认识到了师兄的反常。
狴犴说得没错，哪有人活过了几千年，经历了师父和师弟的死亡，性情习惯却仍然如千年前一般，没有半点变化呢？
且不说他，就单说他们的师父元黎。元黎将师兄抚养长大，引他入修行之门。对重感情的师兄而言，元黎是如师亦如父的存在。
亲如父子的关系，在师兄被元黎困在山洞欲杀之时；在师兄发现元黎身死、草庐被毁之时，不可能就这么平平静静地接受现实，然后从此隐居深山养伤。
师兄重感情，所以他绝不可能这么轻飘飘没有半点挣扎地就放下了。
更不可能在千年后和他重逢时，没有半点波澜地提及往事。
从他们相逢开始，师兄便在做戏骗他，他展现出来的模样，也是他心里最熟悉最期望的模样。
又或者说，其实连他们千年后的相逢，也是局中一环。
师兄演得毫无破绽，但偏偏太过完美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若不是狴犴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可能还因为灯下黑，对师兄越来越信任。
而那个时候，师兄会利用他做什么呢？
陈画抬手捂住眼睛良久，在黑暗中露出个难看至极的笑。
正如师兄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师兄。
因为对彼此太过了解，他想欺骗自己如今这个并不是真正的师兄，其实真正的师兄早就死了都做不到。
那么多的旧事，只有他们师兄弟间才会知晓。
这就是如假包换的印玄没错。
陈画心中烦躁，半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窗外的月光。郁气堵在胸口，让他时时刻刻都想冲到隔壁去质问印玄。
问问他为什么要设局骗他，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他不能。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在微信通讯录里翻了半晌，发现除了应峤之外，竟然连个可以深夜倾诉的人都没有。
这种丢脸的事说给应峤听，狗币绝对会无情嘲笑他。
陈画在通讯录里来回翻找半晌，最后试探着给狴犴发了消息。
狴犴秒回了消息。
大约是没有面对面的表情和语气加成，单纯的文字消息看起来，竟然还有点温柔。
深夜时总是更容易脆弱，陈画忍不住就把师兄的事告诉了他。
只是还没等狴犴回复，他忽然听到隔壁师兄的房间里传来极细微的动静。他下意识屏息凝神，装作睡着了的模样。
屋里没有脚步声，但印玄的气息却停在了他的房门前。不多时，一股淡淡青烟便顺着门缝底下钻了进来——陈画认得这青烟，这是一种可使人深眠的迷.药。
当年印玄还曾特意告诉过他，这种迷药叫做梦黄粱。是以深海大蜃为材料制成，可使人一.夜美梦。
正如他和师兄的故人重逢一般，黄粱一梦，终有醒时。
印玄气息逐渐走远，不多时，窗外便传来掠空之声。陈画耐心等了十个数后，方才起身，循着踪迹跟了上去。
而另一头，没想到陈画会主动说起他和师兄二三事的狴犴，正在抓耳挠腮地想词安慰。
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他一定得好好把握住。
狴犴思索了半晌，又临时翻了几本书作参考，终于把长篇大论的安慰话发了过去。
然后便忐忑地等待着。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也过去了。
陈画那头杳无音讯。
狴犴：？？？
他又说错了什么吗？
他把消息仔细看了几遍，确定自己肯定没说惹陈画不高兴的话。
问题不在他，那就在陈画身上。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狴犴试探着拨了个电话过去，铃声响了许久，却没有人接听。
他俊挺的眉毛皱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出门开车去了陈画小区。

第162章
陈画一路循着印玄的踪迹过去，他不敢靠的太近，只能远远缀在后面。
印玄兔起鹊落间，灰色道袍宽大的袍袖被夜风吹的鼓涨，如同敏捷的鹞子在暗夜之中穿行，一刻不停地往郊外行去。看他仓促匆忙的动作，明显是出了什么急事。
两人一前一后，最终在一家中式酒店附近停下来。
酒店位于函阳区与蔡阳区的交界处，位置比较偏僻，整个酒店更是显得有些陈旧阴森。陈画看一眼酒店招牌，只觉得有些眼熟。回忆半晌才愕然想起，这竟然是网上一直挺有名的一家网红酒店。
只是酒店实景和网红宣传照的区别也太大了一些。要不是陈画记得名字，绝对不可能把这家死气沉沉的老旧酒店和网上的文艺复古酒店联系起来。
印玄在酒店不远处的一座居民楼楼顶藏身，陈画不敢靠近，便隔着两栋楼暗中观察他。
他隐约看见酒店前方似有人群聚集，只是他为了防止印玄发现，隔得实在太远，看不清人群聚集在那里到底在干什么。
暗处的印玄也在凝神张望，显然也在观察酒店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在暗中等待了大约半个朵小时，酒店前的人群才散去。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此起彼伏，接连几辆警车和救护车从大路上经过，陈画这才意识到酒店里估计除了什么事，这么多救护车，受伤的人应该不少。
只是印玄忽然来这里做什么？
他第一反应是初遇时印玄曾提及过的受人所托来江城调查那桩案件。
但紧接着他又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也许印玄来江城确实是有事要办，但必定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
所谓受人之托来江城调查案子，多半是用来应付他的说辞。
思及此处，陈画又是一声苦笑。
师兄果然把他的性子摸得透透的，连理由都找得这么恰到好处。
他怀揣着满腹疑问耐心地等待着。
酒店前的人都离开后，本来就死气沉沉的酒店越发显得阴沉森然，一家本该在营业中的酒店，此时却连一楼大堂的灯都没开，看起来根本没有人。
陈画由此越发笃定酒店绝对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心中思量着，就见暗处等待的印玄终于动了，他身形轻飘飘地越过一栋栋大楼的楼顶，最后悄无声息落在了酒店的天台上，而后径自从天台推门下去，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等他下去后，陈画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酒店。他没有立刻跟进去，谨慎地藏身在一处阳台上，等确定印玄没有发现他后，方才顺着阳台窗户翻了进去。
酒店黑灯瞎火，估计也没有入住的房客，在深夜里安静异常。
陈画不需要紧跟着，仅凭着印玄行走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便能猜测处他的方向和位置。
印玄一层楼一层楼地再往下走，只是步伐方得十分慢，偶尔还会略微停顿，似乎在寻找什么。
良久，陈画听见他听见下来，而后他不同平时温和的冰冷嗓音响起来：“出来。”
这话让陈画本能一惊，但随即反映过来他一路都十分小心谨慎，印玄没道理会发现他，便僵着身体没有动作。
倒是几息之后，一个动作拖拉、有些畏缩的声音响起来：“地师。”
印玄倨傲地应了一声。
语调是陈画从未听过的冷漠。
陈画此刻脑子里只剩下盘桓的“地师”二字。大约是早就有了心里准备。此时隐约的猜测被印证，他反而没有太多的震惊和难受，只有种果然如此的默然。
只是他想不明白，印玄一个混血半妖，为什么会掺和到乾派的事情里去，还能成为乾派四位地师之一。
听答话的那道声音战战兢兢，证明印玄并不像在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温和好脾气。
陈画眼神一黯，忽然有些不确定对印玄的判断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印玄，但看见这一幕之后，他却发现，自己未必真正了解过他。
印玄还在问话：“出了什么事？浮游呢？”
他本来在休息，但忽然间心中一悸，紧接着便感觉到酒店与他的联系断了。酒店是他和浮游多年费心经营的成果，他十分看中，担心是酒店出了事，他才仓促地赶了过来。
然而到了酒店后，却发现酒店的状况远比他所猜测更加的恶劣。
不仅酒店四周设下的阵法被毁，他们费了大量物力财力开辟的一方小空间全然崩溃，就连酒店里的下属也都不见踪影，浮游更是联系不上人。
印玄心中隐约不安，只能冒险进来摸清情况。
酒店里的人手都是浮游驱使的役魂，唯有一个例外，就是他以役魂之法糅合了傀儡术研究出来一个侏儒傀儡。
侏儒傀儡身形矮小，亦不能以常人面貌的出现，是个半成品。印玄当初本想将他销毁，却意外发现侏儒傀儡十分擅长躲藏，它不仅能隐藏自己的气息，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隐藏同伴的气息，可以必过妖管局的探测。
所以印玄将它留了下来。
发现酒店出事后，他冒险进来，便是为了找侏儒傀儡。
然而侏儒傀儡接着所说的话却让他脸色大变。听闻是酒店出事是因为浮游招惹上了饕餮，不仅连累了酒店，连他自己也被饕餮带走之后，更是面露怒色。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印玄脸色难看至极，冷声骂了一句“蠢货”，便一拂袖将侏儒傀儡收进了袖中。
他环视酒店一圈，步伐匆匆地离开，心中则已经在思量后策。
浮游落进妖管局手中，难保不会牵连到他。浮游不同于酸与，两人搭档合作多年，彼此知根知底，一旦浮游说出点什么，他就危险了。
谨慎起见，他还是尽快撤离更妥当。
只是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辛苦布局都要作废，而造成如今局面原因，大半是浮游盲目自负不听劝诫我行我素，就忍不住想骂人。
……
印玄离开酒店后，便借着夜色的掩护，飞快往另一个方向行去。
陈画尾巴一样追在他的身后，只是跟着跟着他就发现，印玄开始专挑不好藏身的大路走，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发现了端倪。陈画心中刚浮起怀疑，就见印玄身形疾转，拐进了一条无人街道。
谨慎起见，陈画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寻了个便于观察的位置，准备先确认一下印玄是不是已经发现有人在跟踪他。
但他一眼望去，却见印玄负手站在街心，正朝着他这边看来，神色有些冷然：“出来吧，都跟了一路，何必再藏头露尾？”
行踪既然已经被发现，陈画也不再躲躲藏藏。
他大大方方地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目光冷淡地凝着印玄：“师兄大半夜不睡觉往外跑，我一时好奇，就跟过来看看。”
印玄眼中划过讶异，不确定他到底看见了多少，放软了声音道：“我之前同你提过，我受人来江城来查一桩案子。”
“师兄好歹也是乾派四地师之一，怎么查个案子还得亲自出面？”
陈画嘲讽地看着他：“怎么乾派没给你拍几个下属办事吗？”
印玄脸色一沉，脸上虚假的笑意尽数收敛，显得有些阴沉：“你都听见了？”
陈画没回答他，而是定定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他其实有许多问题想问，然而问题太多，到头来问出口的，只有简短三个字。
印玄显然也不会给他满意的答案，他垂眸道：“我自由我的苦衷，师弟又何必刨根问底？你我虽然各为其主，却没有利益冲突……”他说着又柔和了神情，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瞒着你，也是不想影响我们昔日的情谊。”
“师弟，师父已经没了，我不想再与你为敌。”他带着一丝恳求看着陈画：“今晚之事，只当从未发生过，好不好？”
他的神情真挚，言辞恳切，几乎字字句句戳在陈画的软肋上。
印玄比他年长许多，自他被元黎点化脱离画卷，便是印玄为他启蒙，带他修行。他从画中出来时，只是一副雪白骷髅，也是印玄手把手教他笔墨丹青，教他为自己制皮囊。他是画中骷髅，本来无亲无故，印玄便是他唯一的亲人。
印玄之于他，不亚于元黎之于印玄。
如果有选择，他又何尝想与印玄为敌？
陈画闭上眼，默然许久，方才哑声道：“当做从未发生过也可以，但你要给我一个信你的理由。”
他眼神执拗地看着印玄：“不然我们师兄弟，从今往后，便只能是仇人。”
印玄目光一黯，犹豫良久，方才面露挣扎道：“好，我告诉你。”
他哑声道：“我就是不甘心……”他缓缓走近陈画，趁着陈画凝神倾听之时，五指成爪出其不意地穿过他的心脏位置，用一种沙哑低沉的腔调低笑着说：“……不甘心就这么死在下界。”
陈画脸色一白，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瞪大了眼：“……元黎？”
见他听出来了，印玄也不再掩饰，笑容慈和地看着他，声音却怨毒阴沉：“好徒儿，你还记得为师啊？”
陈画握住他的手，手背青筋暴起，又摇头道：“不，你不是元黎。”
若面前的印玄是元黎伪装，他怎么可能连只有师兄弟两人才知道的琐碎小事都知道？
更何况这几日印玄天天给他做饭，饭菜的味道与从前别无二致。
如果是元黎冒充，不可能伪装得这么完美。
“我当然是元黎。”
印玄朝他诡异地笑了笑，手指不断缩紧，欣赏着他痛苦的表情，眼神十分愉悦：“但我也是印玄啊……”

第163章
印玄看着陈画愕然的神情，笑得很得意。
他怜悯地看着陈画：“你下手弑师的时候，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陈画面如金纸，身体摇摇欲坠。
“看来我这个师兄让你很满意。”
他又换回了印玄的声音道：“不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助我将酸与救出来，我就还是你的师兄如何？”
陈画嘴唇颤抖，咬牙道：“不可能！我当年没有助纣为虐，现在也不会！”
“那我就只好杀了你了。”印玄面露遗憾，抓住他心脏的手指缩紧，冷声道：“只要我再用一点力，你就会变成一堆腐朽的骨架。将妖核凝成心脏的法子还是我教你的吧？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也不知道换一换。”
凡是妖族，都有妖核。妖核是天生就有，大部分妖族的妖核都在心脏处，一旦心脏受到不可逆转的重击，妖核破碎，便会当即丧命。
但也有如陈画这样比较特殊的存在，没有妖核，又或者妖核不在心脏之处。
当年陈画被元黎点化，虽挣脱了画卷的束缚有了自由身，但他并不是一开始就能修炼的。人族与妖族修炼，大多都要靠身体经脉吸纳运转灵气，方能踏入修行之道。但陈画诞生便是一具没有血肉的骷髅。是印玄教他将吸纳的灵气凝结在心脏处，方才能正式开始修行。
后来日积月累，这颗模拟的心脏便成为了他的妖核，也是他的命门。
此事唯有他和印玄两人知道。
现如今印玄捏住他的命门，也不怕他还有余力反击，只愉悦地欣赏他的痛苦。
当年他点化陈画，本意是想从人皮骷髅图中寻找精进傀儡术的办法，却没想到陈画吃里扒外，竟然背叛了他。
忆起当年，印玄眉眼浮上戾气，手中顿时越发用力：“若不是你吃里扒外，我也不必平白废掉一个傀儡，你可知道我那些傀儡□□要制造出来需费多少心血？就是拿你的命来填，也填不满。”
他本是赤松子的嫡传弟子，当年下界黄帝与蚩尤在逐鹿大战，上界亦受牵连，许多黄帝一派的妖族纷纷下界。他本来在看好戏，却不料他师父赤松子忽然传讯给他，让他带着师弟师妹也去下界支援。
师父赤松子是炎帝旧部，小师妹更是炎帝之女。黄帝于他们而言，本该是敌人。
可事到临头，师父竟然让他带着师兄弟们下界支援，助黄帝大败蚩尤。
他曾经质问过师父缘由，但师父只是严厉地让他听命行事。后来他不得不带领师兄弟下界去支援，却没想到自此便断绝了回上界的机会。
战神蚩尤实力强悍，即便黄帝请来诸多助力，这场战争仍然只是惨胜。
逐鹿一战中，无数大妖或陨落或受伤，他亦因为养伤暂且留在下界。他原本计划着等伤势养好后，便返回上界，哪知黄帝早就在暗中筹谋“绝地天通”之计。没等他们返回上界，黄帝先是让位颛顼，紧接着颛顼便命重。黎二人断通天路，阻隔两界往来。
如他一般滞留下界之人，再没有机会返回上界。
因上下两界交流被阻隔，下界灵气日益稀少。无数大妖陨落消散。当初随他一起下界的师兄弟们亦难逃厄运。最终唯有他一人幸存。
而他虽然师承赤松子，却因有一般人族血脉，使得他修炼有碍，寿命亦无妖族那般漫长。
随着下界灵气日益稀少，他的修为再难突破瓶颈，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他的寿命走到了尽头。
他开始不可抑制地衰老，虚弱……
当他虚弱地躺在草庐里等死时，唯一支撑着他活下去的，是满腔的恨意和重回上界的执念。
后来他在临死之际钻研出了傀儡术，以秘法锻造出傀儡□□，在临死之际，忍受魂魄被生生撕裂的痛苦，将一半魂魄转移到傀儡□□上去。等傀儡□□顺利长成，踏入修炼，同时原本的身体寿命将尽，便可以将另一半魂魄亦转移到傀儡□□之中。
他靠着傀儡□□，才能敌过这漫长岁月的桎梏。
甚至到了后来，他可以制造的□□不再拘于一个。只要能寻到合适的材料，他就可以制造出更多的傀儡□□。
他将这些傀儡□□养大，教导他们修炼，而后放他们出去历练，顺利活下来且修为最高的便是他最完美的身体，而其余的傀儡□□，若是没有死在外面，便将成为他新身体的炼丹材料。
印玄不过只是他无数傀儡□□中的一个罢了。
这些□□里虽然是他的魂魄，但大约是受炼制材料的影响，相貌性格都多少有不同。
对傀儡□□感情深厚的人，陈画不是第一个，亦不是最后一个。
如陈画这样的，印玄也见的多了。
他对此嗤之以鼻，却也不说破，而是收敛了神情，冷然道：“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助我救出酸与，你和印玄就都能活下来。否则，你和印玄……都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陈画眉眼一动，蓦然抬眸看向他。
印玄有恃无恐地笑，眉眼间故意做印玄往日温和的神色：“好师弟，我的命就在你手里。”
“我怎么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陈画道：“也许师兄早就被你杀了。炼魂窃取记忆也不是什么办不成的事情，我凭什么信你？”
印玄见他神情似有动摇，又给他加了一把火。
他将陈画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同时攥紧了陈画的命门，看着他面颊上布满涔涔冷汗，道：“你尽可以感受一下，我的身体里，是不是还有印玄的魂魄。他就被我封子心脏处，你替我办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救他。印玄是生是死，尽在你一念之间。”
陈画神情愈发动摇，良久，才冷声道：“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说着他便试探着去感受师兄的存在。
印玄嘴角勾着笑，并不怕陈画会发现破绽。他用这一招骗过不少人替他卖命。这也是他并不限制傀儡□□与人来往的缘由。
一个虚假的身份，再加上一个情字，就能骗得人替他卖命办事。
实在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他信心十足地等着陈画像曾经那些人一样向他低头妥协，然而他等来的却是陈画重重一击。
——白如雪骨爪刺入他丹田之中，陈画脸色苍白，手上力道却半分不减，硬生生穿透印玄腹部。
印玄猝不及防被重创，脸色铁青，眼神几欲噬人：“你，找，死！”
与此同时，他手指一缩，便捏碎了陈画的妖核。
然而陈画只是吐出一口血，却并未如印玄所料一般的道消.魂散，他甚至不顾伤势，趁着印玄愕然的一瞬间，另一手穿透了他胸膛。
“你以为这世上就只你一个聪明人么？”
陈画吐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如纸，讽刺地笑道：“师兄，你曾经教过我，狡兔三窟，任何时候都要学会给自己留好退路。”
“你的教导，我一字一句，民记于心。”
他的手掌在印玄胸腔中转动，猛地抽出来，雪白的骨爪被鲜血染红，掌心赫然握着一颗犹在收缩跳动的心脏：“你是半妖之体，就是没了心脏，应该还死不了吧？就像我一样，没了一颗妖核也还能活。”
印玄脸色一白，猛地拍开他退后几步，捂住胸.前血淋淋的大洞，眼神阴冷如噬人的毒蛇。
陈画下了死手，出其不意地接连重创他的心脏和丹田，虽然不能要了他的命，但却伤了他的根基。印玄毕竟不是纯粹的妖，他还有一半的人族血脉。对于普通大妖来说，这些伤或许不重，但对于他来说，却是个□□烦。
伤处不断涌出鲜血，印玄的容貌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得苍老。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如果说狴犴的话点醒了他，让他意识到印玄的异常。
那让他看破过往虚幻的，正是印玄本人。
印玄话里话外都在误导他，是死去的元黎夺舍了印玄，印玄魂魄犹存，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陈画一个字都不信他。
诚然，妖族甚至修士都有许多法子搜魂探查记忆，但如同印玄这般细致到琐碎小事的，几乎不可能办到；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想起了曾在元黎炼丹室发现那枚玉佩。
那是师兄随身佩戴的玉佩。他当初在元黎的炼丹室发现，只以为师兄已经遭了元黎毒手尸骨无存。
但今天听了印玄一番话后，他忽然意识到，元黎与印玄，或许本来就是一个人。
如此一来，那印玄的玉佩出现在禁止进入的炼丹室里，就完全说得通了。
陈画看着他默然不语，甩了甩骨爪上的鲜血，将身上的皮囊脱下来，准备殊死一搏。
他虽然留了一手，让印玄不至于取他性命。但为了骗过印玄，被毁的一半妖核却是实打实的。
他重创了印玄，印玄亦毁了他的妖核。
两人都身受重伤，要想分出胜负，唯有以死相博、

第164章
无人街道之中，一具白如玉的骷髅凛然而立，而在他对面，灰衣道士手握一柄拂尘，亦是面色凝肃。
两人都受了重伤，又添了大大小小的新伤，此时没倒下，全靠一口气撑着，都已是强弩之末。
陈画将断掉的肋骨直接掰断扔到一旁，活动着有些僵硬不灵活的手指，再次悍然攻了上去。
印玄见状，只能再提气迎上去。
战至最后，两人都已经精疲力尽气喘吁吁。
陈画身上骨头断了许多。
印玄也不比他好上多少，胸口和腹部的伤一次又一次崩裂，鲜血淋漓滴落在地面上。
他吐出一口淤血，咬牙道：“再打下去，唯有同归于尽一条路，平白搭上一条命，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就图出这一口气，爷高兴！”
爱之深则恨之切。
陈画对印玄的感情有多深，在得知真相后，对于他的恨意就有多浓。
过去许多年里，印玄之于他，亦师亦兄亦友。印玄的死亡一直是埋在他心里的一根刺。重逢时他以为终于能拔掉这根刺，即使印玄的出现尚有诸多疑点，即使应峤屡次提醒他，他都尝试去相信印玄。
就算他心底其实早有预感，亦设想过最坏的可能。
今晚发现印玄给他用了梦黄粱，暗中追踪印玄出来时，他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但他却没想到，真相远比他设想过的最糟糕的情况还要更加丑陋不堪。
他可以接受师兄变了，可以接受他被元黎夺舍，却不能接受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就像他无意闯入了戏台，印玄带着面具、虚情假意地演一场悲欢离合，他却入了戏，当了真。
等戏落了，他还惦记了上千年，到头来差点被当傻逼利用地彻底。
这种真相太操.蛋了，
陈画气得全身骨头都在抖，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会叮叮咚咚散做一堆碎骨，但只有亲自体会过的印玄方才知道，他的实力有多多强悍。
被他生生捏碎妖核还能坚持到这种地步，陈画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些。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陈画的成长比他的预期更快也更迅速。
印玄对上他黑洞洞的眼，心中不由暗恨，当早知道年就该直接杀了他，也不至于埋下如此祸患。
不，要是早知道，当年他就不会点化他，而是应该直接毁了那副人皮骷髅图。
但错已酿成，此时再后悔也是无用。
印玄感应了一下袖中的侏儒傀儡，看向神情决然陈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陈画亦做好了同归于尽的觉悟，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印玄不会给他时间留遗嘱。死之前能让应狗把他的房本和存单一起烧给他也算无憾了。
一句话不留地挂了，估计都得便宜应狗。
死也死得不安心。
陈画思绪跑偏了一下，想到他死后狗币挥霍着他的遗产，就觉得心如刀绞，怒气值UPUP。
他绷紧身体，调动妖核中仅剩的力量，将怒气全都对准了印玄。
一招定生死，他眼神一凛，再次悍然而上——
印玄催动灵力，一口心头血吐在拂尘上，拂尘上顿时烧起青紫火焰，火焰无缝跃动，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滚烫扭曲起来。
陈画刚才已经见识过这异火的威力，好不容易才扑灭了火焰，还差点没了一只手。若是再沾上这火，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不过他就算是死，也得拉上印玄垫背。
他目光决然，身形毫不迟疑地迎了上去。
两人在半空中对上，陈画一手扭断了印玄脖颈，一手穿透他右胸口，找到被印玄藏匿起来的妖核毫不迟疑地捏碎，与此同时，印玄的拂尘亦缠上陈画的身体，青紫色火焰瞬间暴涨，顺着手臂迅速蔓延开来。
至此，两人皆耗尽气力，自半空跌落——
陈画半边身体已经被烧燃，那痛楚自灵魂深处传来，但他却睁大了眼，看着印玄先他一步砸在地面，才欣慰地闭上了眼，坦然迎接死亡的痛楚。
然而迎接他的却不是冷硬的地面，而是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
迟来一步的狴犴将人接住，手掌抹过他身上的火焰，神情比六月的暴雨天还要阴沉三分。
没等到陈画的回信，打电话又没人接，他担心陈画出了事没匆匆赶到他家，却发现陈画家空空如也。
陈画和印玄都不在。
白天他和陈画谈事时印玄还在他家住着，这个时间点，两人却都不在家，显然是出了事。他四处找寻，又给应峤和泰逢传了讯息，之后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了人。
只是他才赶到，就看见陈画身上燃着火焰，自半空落下。
他及时将人接住，看见他虚弱凄惨的模样，只觉得一股火自心头烧起。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化为冰冷的银灰竖瞳，小心让陈画靠墙坐下，渡过温和的灵力护住他的命脉。
“不用管我，先去看看印玄死了没。”陈画仰着脖颈，艰涩地喘了一口气，催促他去看看印玄死透没有。
狴犴闻言只得收了手，起身朝另一边的印玄走去。
印玄肢体扭曲地倒在地上，胸口腹部都被穿了大洞，却还吊着一口气没死透。大约是没想到狴犴这时候会赶过来，他嗬嗬喘了一口气，极力扭头去看陈画。
他用印玄的声音示弱道：“师弟，这是我们俩的恩怨，就是要杀，也得你亲手杀了我。让个外人插手算怎么回事？”
陈画啐了他一口，因为狴犴给他灭了身上的异火，缓过来后气息也绵长许多，骂起人来声量都大了：“你当我傻.逼么？放着队友不用，还亲自来动手杀你？长得丑，想得到是挺美。”
骂完又喘了两口气，朝狴犴道：“别听他废话，赶紧杀了他。”
狴犴原本见印玄示弱，还担心陈画心软，眼下见他对印玄没有点心软，当下眼神便闪了闪，弯腰掐着印玄的脖子将他提起来，自虚空中抽出一把黑色长剑，刺透他眉心，将他钉在了墙上。
印玄本就是吊着一口气，眼下眉心被狴犴长剑刺透，身体一阵抽搐，便彻底没了气息。
狴犴冷漠地看他一眼，给应峤发了消息让他来清理战场后，便折返回去抱陈画。
陈画靠墙坐着，除了能出声以外，手指头都动弹不了，身上的骨头更是断的零零碎碎，被火烧过的骨头又不复之前洁白，黑一块黄一块，狼狈至极。要不是狴犴到的及时，他现在估计就真成了一具骨头架子。
狴犴看着他凄惨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最后只沉着脸将人打横抱起来，道：“我先带你回去疗伤，应峤马上就来。”
陈画第一次被人这么抱着，本来心里十分别扭。更绝的是，他无意发现了狴犴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就破破烂烂一具骷髅，又丑又惨。
他面无表情地想，这回真是脸都丢干净了。
不过转念想想保住了的大额存单和房产证，他又多少欣慰了一点，轻咳一声，对狴犴道：“把我的皮也带上。”
他的皮很贵的，修修补补还能用，不能浪费。
狴犴脚步一顿，眼睛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将扔在一旁的画皮收起来，走了几步，又忍不住道：“皮囊皆是虚幻，你不必这么在意。”
命都差点没了，竟然还惦记着自己的皮。
要不是看在他太过虚弱的份上，狴犴肯定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陈画闻言撇嘴，心想皮囊皆虚幻，也不知道是谁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跟开屏的孔雀一样。
而且我惦记的那是皮吗？
明明是买皮的钱！
不过他也就是心里逼逼一下，毕竟狴犴现在是他的救命恩人，总不能太过翻脸无情。
狴犴带着陈画直接去了妖管局。
姜婪他们此时也都收到了消息，应峤和泰逢带人去清理印玄的尸身兼打扫战场。而姜婪则带着弟弟们开车去了局里。
局里已经有擅疗伤的工作人员准备了修养的地方和治疗灵药，狴犴一刻不停带着陈画赶回来，将人送进提前备好的疗伤室后，就虎视眈眈地守在一边。
给陈画治疗工作人员被他冰冷的竖瞳盯着，只觉得头皮发麻。
但狴犴的脸色太难看，他也不敢请人出去，只能顶着如芒刺在背的目光给陈画清理伤口。陈画不同于寻常妖族，他没有皮肉伤，伤势都在骨头和魂魄上。
将折断无法接上的断骨处理干净，工作人员才拿出灵药准备给伤处上药。
“等等。”冷不防身后的狴犴忽然出声，拧眉不满道：“这个不行，还有没有更好的？”
工作人员战战兢兢觑着他难看的脸色，还有点委屈：“这已经是局里品质最好的灵药了，能让断骨再生，就是休养时间会长一些。”
狴犴蹙眉盯着他，拿出手机打电话：“你先把其他伤势处理好，我让人送药过来。”
说着便给贵叔打了电话，报了几样灵药名字后，让他立刻把疗伤的灵药都送来江城。
龙宫珍藏的灵药数量庞大，甚至还有不少滋养魂魄的名贵珍品，工作人员听见他一连串报的那些灵药名，顿时就有点讪讪：“那我先处理其他的伤势。”
心里则暗暗想道，龙宫果然财大气粗，慕了。

第165章
狴犴打电话的时候，陈画也听见了。
工作人员的柠檬是藏在心里，他就直接多了，全都表现在脸上了。
反正之前该丢的脸都丢了，这会儿他也没有偶像包袱，就很肉痛地提议说：“这点伤势就不必动用龙宫的灵丹妙药了，局里的灵药够用了。”
也不是不想用高级货，主要是太贵，怕卖了他也还不起。
这么说的时候陈画心里还有一点点柠檬：龙宫可真有钱啊。
不像他辛辛苦苦这些年，才攒下了薄薄一点家底。
被狴犴一比，顿时就成了渣渣。
果然投胎是门技术活儿。
“贵叔已经在路上了。”狴犴只以为他是不好意思，道：“反正堆在库房里也是吃灰，给你用了它们才算是有点用处。”
狴犴也不算说假话，毕竟龙子们一般都是打人的那一方，只有被打的才需要灵药治疗。
这些年成堆的灵药堆在库房里，就是落灰。
不如拿来讨心上人欢心。
狴犴的算盘打得很精，这种时候不献殷勤，什么时候献？
只可惜陈画的心思全都被很贵的灵药吸引了，他算了算狴犴说的那些灵药用在身上得欠多少人情债，顿时就有点自闭。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以后再见面都不好意思骂狴犴傻.逼了。
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试图逃避现实。
工作人员给陈画处理完伤势后，便只等灵药送来了。他看了看屁.股都不挪一下的狴犴，隐约觉得空气有点逼窒，借口不打扰陈画休息，很卑微的出去候着。
房间里一时就只剩下陈画两个人。
陈画的伤势不轻，虽然他没嚷嚷出来，但其实还是疼得厉害。浑身上下火烧火燎地疼，身上更是提不起半分力气，虚弱地躺在床上，连入定都做不到。
这种感觉很糟糕。
他闭了会儿眼睛，又有些烦躁地睁开，瞪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
干巴巴过了好一会儿，见狴犴沉默着不说话，他就开始没话找话，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你怎么知道我和印玄在那儿的？”
他和印玄对峙，并没有时间分.身通知其他人。加上印玄又在四周设了禁制，两人打斗的动静虽大，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们。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妖管局来人给他收尸的觉悟。
却没想到狴犴竟然会来的这么及时，救了他一命。
“你十分钟没回我消息。”
狴犴蹙着两条如刀削的墨眉：“打电话也没接，我不放心，就开车去了你家，结果发现你和印玄都不在，就怀疑可能出了事。”
陈画：？？？
这怎么算的？盯着时间数吗？
倒也不必算得那么精准吧？
而且普通朋友会这么准确计时等对方回消息吗？
普通朋友会深更半夜没等到对方回消息接电话，就开车去对房家找人吗？
他拿眼睛一下下瞥着狴犴，心里咚咚咚开始打鼓，又想起应峤之前说狴犴暗恋自己的事。
虽然当时他问狴犴，狴犴否认了。
但是现在……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陈画心里疯狂刷问号，神色顿时有点不自在起来。
他轻咳一声，干巴巴道：“哦，我当是追着印玄出去了，手机调了静音，可能没听见。”
狴犴：“嗯。”
“……”
这陈画就没法接了，他闭上了嘴，房间里又沉默下来，感觉气氛有点尴尬。
他有点焦灼。
好在焦灼感没持续多久，姜婪就带着小崽子们进来了。
陈画如同看到了救星，憋不住地开始叭叭叭跟他说话：“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也来了？”
他心里有点感慨，看看。都是上古大妖，都是有钱有势有背景，怎么人家饕餮就这么会做人呢？
男朋友的下属受了伤，都知道连夜来看望。
应峤这个狗币也不知道学着点，净不干人事了。
姜婪瞥一眼边上坐着的狴犴，心想未来嫂子的受了伤，当然得来看看。
不过他也就在心里想想，仔细询问了一番后，得知四哥已经让贵叔送灵药过来了，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心想四哥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姜婪看望过后，本来就准备先出去，把空间留个他们两人，谁知道陈画今天的话格外多，一直拉着他说个不停。
他只得在边上坐下，陪着四嫂唠嗑。
陈画又问起应峤那边的情况。
姜婪说应峤那边已经收了尾，正带人将印玄的尸体送回局里，大概再过半小时就能到。
陈画闻言还是有点不放心。印玄歪门邪道的手段实在太多，令人防不胜防，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不安心的感觉：“人真的死透了？”
姜婪道：“应峤说确定已经死了，四哥的剑穿透他的眉心，断了他最后一点生机，尸体也没有伪造的痕迹。就是印玄本人没错。”
陈画叹出一口气：“当初是我亲手了结的元黎，连尸体都烧成了一捧灰，但他还是回来了。但愿这次他能死得干净点。”
他是实在不想再看到印玄那张脸。
多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傻逼+1
烦人。
“你跟印玄到底是怎么回事？”狴犴闻言问道。
陈画这才反应过来印玄的事其他人还不知道，便给他们又讲了一遍。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是怎么做到同时把自己分成不同的两个人的。”
不只是身材相貌，他们甚至连性格处事都完全不一样。任何人来看，都不会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印玄确实是个天才，他虽是半妖，但于修炼上却很有天分，又博闻强识，近乎无所不知。
从前陈画跟着他修行，就听他说过许多闻所未闻的异术，
虽然如今看来，印玄的无所不知很有可能是依赖于漫长的寿命，但这也足以说明他的厉害。
“那元黎自称是赤松子的徒弟，也多半是真的？”姜婪凝眉思索了一下，发觉对此毫无印象，便问狴犴：“四哥你见过吗？”
狴犴摇头：“炎帝战败后，赤松子不愿归顺黄帝，很早就去了上界。不过偶尔听去上界的大妖说，赤松子确实收了个天赋卓绝的徒弟，是个混血的半妖。好像叫元殷。”
赤松子是炎帝麾下大将，早些年声望很高。后来炎帝败北，他迁居上界，便低调了许多。
后来再被提起，多半是八卦他收了个天赋极高的半妖徒弟的事。
上古时候不像现在，人族地位低下，许多性情凶戾的大妖甚至以人族为食。愿意和人族来往的大妖很少，和人族产生感情甚至养育后代的妖族就更是凤毛麟角了，那个时候，人族与妖族的混血是会被妖族排斥甚至直接杀死的。
所以赤松子当时收了个半妖徒弟，才被许多人暗地里八卦。
只不过赤松子实力强，打得过他的不愿意管别人收徒的事；打不过他的虽然嘴上逼逼，却也不敢轻易对元殷动手。
后来元殷实力愈发强悍，背后偷偷八卦他的妖也少了。
倒是后来有听说过逐鹿大战时赤松子派了徒弟下界去助黄帝，元殷也在其中。
“当时下界的妖族太多，战局又焦灼，也没有谁特意去注意元殷。”最多也是听说赤松子的徒弟也下界助战时感慨一番罢了。
提起旧事，狴犴道：“上界我去的少，更具体的还是得问应峤。”
“问我什么？”刚回来的应峤才到门口，就听见了狴犴的话，挑眉接了一句。
“赤松子的徒弟是叫元殷吗？你见过没有？”姜婪问。
应峤走到病床前打量陈画，思索一番后道：“是叫元殷，倒是碰见过一两回，不过没太留意，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师父元黎和师兄印玄，是同一个人。我们怀疑元黎和印玄都是元殷的化身。”陈画不太情愿地接话，神情警惕地盯着应峤。
狗币要是敢嘲讽他，他就敢要双倍的工伤补偿！
“？”
应峤眉尾高高挑起，眼中顿时充满兴味：“一个人？”他咂摸了一下，点评道：“那他戏还挺多。”
就那么座荒山，山里一间破草庐，还得分出两个化身来演戏。
憋久了精分吗？
“他收你当徒弟，是为了有个观众配合他？”应峤猜测道。
陈画：……
他冷漠道：“不要用你无聊的想法去揣度其他人。”
虽然印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有一点陈画可以肯定，印玄弄出两个分.身，甚至点化他、收他为徒目的都不单纯。
不管是元黎还是印玄，做事目的性都很强。
应峤“啧”了一声，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当初赤松子派元殷下界相助黄帝这事确实有点奇怪。”
当初他听到消息时，还为此惊讶过。
狴犴也颔首赞同：“如果元黎和印玄都是元殷的分.身，那这件事确实疑点很多。”
当年逐鹿之战时，因战神蚩尤实力太过强横，许多支持黄帝的大妖纷纷前去支援。唯有炎帝旧部额手称庆，甚至还有的大妖明目张胆地相助蚩尤。
就算是没有相助蚩尤的，也都在暗中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如今的乾派更是视“绝地天通”的颛顼和黄帝为仇敌，一心想要恢复昔日巫神荣光。
假设元黎和印玄都是元殷的分.身，那元殷一个炎帝旧部，如今又是乾派地师，不论从哪方面想，当初他下界相助黄帝的举动都跟他的立场和主张是矛盾的，根本就说不通。

第166章
虽然元殷的行为充满矛盾，然而时至今日，有关元殷和赤松子的消息实在太少，即便明知这中间可能缺失了部分关键信息，却也一时半会儿补不起来。
应峤思索半晌，道：“有个人或许会知道的多一些，我会想办法问问她，但不一定能找到人。”
姜婪好奇：“谁？”
“姬献。”
自从上次江城一别，姬献离开之后，便再未现身过。
应峤其实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找到她，只能用以前联络的方法试一试。
姬献因体质特殊，一直留在上界，几乎没有去过下界，也极少与其他妖往来。庚辰怕她寂寞无聊，也怕她不与人往来错过许多重要消息，便喜欢将上界下界的大事小事都说给她听。
如今庚辰不在了，上界的许多事，想必只有姬献最清楚。
而且应峤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跟姬献求证。
当初庚辰带着他还有其他族人下界相助黄帝时，姬献也随同他们一起。
他当时只以为是庚辰不舍与姬献分离，才死缠烂打磨得姬献不得不跟他们一起下界。
但此时此刻，联系赤松子派元殷等一众弟子下界的反常举动，应峤总觉得下界这件事并不平常。
从当年黄帝与蚩尤逐鹿之战，上界纷纷派人下界相助开始，事情似乎就不只是他们看到那样简单。
然而他细细回忆往事，却没有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当年他还只是个小龙，族中许多事都是他父亲与小叔叔庚辰在做主。他所能知道的事情十分有限，唯一的印象便是下界大战之前，族内的气氛就不太平静，甚至连隐居的白泽都来往过几次。
那一阵子父亲偶尔会面容沉肃地负手站在的书房前发呆，他问过几回，但父亲都只说没有大事。
后来他见庚辰依旧吊儿郎当，不像是发生了大事的模样，就没有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再后来不久，他便随庚辰下界去了。
“白泽现在在龙宫？”应峤想到什么，扭头问狴犴。
狴犴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撇嘴道：“不用指望白泽了，他一年到头就没有清醒的时候，估计是年纪大了，耳朵和眼睛都不太好，偶尔醒过来要吃的，除了大哥，其他人都不认得。”
白泽比他们兄弟几个还早到龙宫，以前他听大哥提过一嘴，说是他们那个风.流爹还没死的时候白泽就在龙宫养着了。
后来发生诸多事情，老龙王陨落，大哥接任，而白泽一日比一日糊涂，便再没有挪过窝。
印象里白泽上一回醒过来，正正经经说几句话，还是跟老五有关。当时他说姜婪的机缘在人族之中。
于是姜婪便离开了龙宫，独自到江城来生活。
应峤啧了一声，只能道：“那我先试试联系姬献。”
……
几人说着话，时间就过去了，天快亮的时候，贵叔将灵药送了过来，出乎意料的是，大哥赑屃竟然也一同过来了。
姜婪吃惊：“大哥你怎么也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陈画，心想大哥不会是特意来看望嫂子的吧？
他立刻谴责地看了四哥一眼。
四哥真是不争气，害得大家跟着操碎了心！
狴犴：？？？
看我干嘛？
狴犴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叫大哥。
赑屃朝他们微微颔首，从贵叔手中接过装着灵药的匣子放在陈画床头，温声道：“听老四说你伤到了魂魄和妖核？修复滋养魂魄和妖核的灵药数量不多，只带来了这一匣。你先用着，我已经派了人四处留意。等寻到之后再送过来。”
陈画看着床头那么大一个匣子，整个人都：？？？
这么大个盒子，装灵药得装不少吧？
这还叫数量不多？
陈画流下了酸涩的泪水：您倒也不必这么谦虚。
而且这么贵重的东西，双方无亲无故的，他也不敢收啊。
陈画客气地推拒道：“我的伤势用不上这么多灵药，一两样就足以，实在不必这么破费。”
再说无功不受禄，赑屃这么大老远地送药来，就已经让他忐忑非常了。
他忍不住拿余光去瞥狴犴，越发觉得这厮肯定是对他有企图，并且试图让家里人用糖衣炮弹腐蚀他！
但他会是那么庸俗的妖吗？
那当然不是。
虽然他对龙宫厚实的家底有一点点的好奇，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把自己卖了！
赑屃跟陈画说话时就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面带拒绝，再看看杵在一旁的老四，就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看来龙宫想要添人暂时还有点困难。
他笑了笑，顿时便换了一套说辞：“你是应峤和姜婪的好友，这次又是因公负伤，这点东西对龙宫来说不算什么，你不必有负担，只管好好用药把伤养好就是。若是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日后合作时，多提点提点老四就行。”他侧脸看了狴犴一眼，毫不留情道：“狴犴这些年没怎么接触龙宫的生意，现在准备接手来帮我的忙，但还有很多事不清楚，你若是愿意提点他一二，对我来说，比这一匣子灵药有价值得多。”
狴犴：？？？
他猛然转头看赑屃，他什么时候说要接受龙宫的生意了？
明明他只是借着新项目的名义接近陈画而已。
然而赑屃看着他，笑问：“老四你说是不是？”
“……”
狴犴看看大哥，再看看陈画，沉默了半晌，只能老老实实为爱低头：“是。”
算了，做生意就做生意吧。
赑屃笑得更温和了一些，对陈画道：“那我就不打扰你养伤了，这次仓促来江城，还有点事要跟姜婪说，就先告辞了，你好好休息。”
“慢走。”
听他说是来找姜婪的，陈画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特意来看他的。
那估计是他想多了。
赑屃朝他点头致意，便把姜婪几人叫了出去。
姜婪跟着出来时还有点懵，他还以为大哥说有事要跟他说就是个托词呢，结果竟然是真有事？
赑屃看一眼姜婪和应峤，斟酌了片刻，先道了一句：“白泽今晚忽然醒了。”
应峤诧异看一眼狴犴，不是说白泽很少清醒？
姜婪和狴犴也很惊讶，姜婪立刻道：“那正好，我们还有点事想问他呢。”
“他只说了一句话就又陷入了沉睡。”赑屃摇摇头，目光凝着姜婪道：“白泽让你‘遇事不决，往北走。’。”
“跟我说的？”姜婪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不解道：“这话什么意思？我能遇见什么事？”
赑屃摇头：“不清楚，他就说了这一句话。”
白泽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是能逢凶化吉之瑞兽。然而从他接手龙宫开始，白泽就一时浑浑噩噩地沉睡着，少有清醒的时候。
父王陨落之前，将龙宫与陷入沉睡的白泽一并交给他时，只交代了他一句“白泽是为了苍生万物方才落至如此地步，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务必好好奉养”。
之后不不久，父王陨落，他接手龙宫，在龙宫内腾出一间僻静宫殿，当做白泽居所，派人专门仔细照料。
这些年里，白泽清醒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其中两次清醒，都与姜婪有关。
赑屃神情心情有些沉重，只是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也不希望姜婪因为他的猜测而倍觉压力，便压下了心中的担忧不表。
应峤蹙眉道：“白泽的意思是姜婪会遇到危险？那是不是要提前准备应对之策？”
“不好说。”赑屃道：“‘遇事不决’未必是指有危险，或许只是某种困境。”
他眼神温和带着鼓励看向姜婪：“白泽预言趋吉避凶，但预言之所以是预言，正是因为事情还未发生。我们如果为了避免未来发生的事而特意做出改变，那未来也会随之而改变，或许眼前的困境是没了，却未必没有其他暗藏的困境。所以你不必太过放在心上，一切顺其自然就好。白泽既然这么说，就证明就算是遇到了困境，也有转圜余地。”
姜婪本来也不是杞人忧天的性格，听赑屃这么说，便点了点头，道：“我记住了。”
又问道：“大哥这次在江城多待几天吗？”
赑屃摇头：“我等会儿就要赶回海城，你们早些回去休息吧，让老四留下来照顾人。”
说完侧脸看向狴犴：“机会都给你了，自己好好把握。”
他之所以连夜赶来江城一趟，大半原因还是不放心狴犴。
白泽的话他完全可以直接打电话告诉姜婪，但陈画的态度只有他亲眼见到了心里才有数。
结果显而易见。
两人的关系虽然缓和了一些，但陈画显然对狴犴还没什么儿女情长的心思。
送点灵药竟然都还得他找借口。
赑屃对弟弟很失望。
他对狴犴道：“这段时间江城的项目你全权跟进，陈画受了伤，你就多分担一点，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再跟陈画讨论。”
最后一句“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再跟陈画讨论”，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这要是还不知道把握机会，赑屃觉得这个弟弟可能就要滞销了。
“我明白。”狴犴蔫头耷脑，刚刚因为抱到了心上人翘起来的小尾巴，又夹了回去。
革命尚未成功，狴犴还需努力。
他就不信这么朝夕相处的还能处不出感情来！

第167章
赑屃先一步回酒店之后，姜婪和应峤进去和陈画告别。
陈画躺在床上不能动，工作人员刚刚给他用了赑屃送来的灵药，有效倒是有效，就是用完后骨头开始生长，干涸的灵力也开始重新运转，让他整个人都蔫了。
就很难受。
但他要面子，加上狴犴还在一边杵着，就只能自己憋着不出声。
默默地瞪着天花板数绵羊。
听见应峤说要回去了时，就很敷衍地摆摆手：“走吧走吧，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都赶紧走，不然他都不好意思哼哼！
应峤本来准备走的脚步就是一顿，蹙眉打量着他半晌，嫌弃道：“疼就说出来，忍着你是能多长出一张脸皮来还是怎么的？”
“……”
陈画被直接戳穿，顿时就怒了：“我一点也不痛！你赶紧滚，不要打扰我休息，我需要静养谢谢！”
应峤表情一言难尽，啧了一声道：“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提加奖金，看来是真的痛狠了。”
他到底还有一点良心，大发慈悲道：“你好好休养，这段时间工资奖金都给你翻倍。”
说完又看一眼狴犴，心想这么大双眼睛长着就是摆设，有什么用呢？
难怪现在还打着光棍。
眼睛不用，不如捐给有需要的人，为社会做贡献。
狴犴：……
接收到应峤嘲讽的眼光，再看看陈画贴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陈画一直不说话不是因为不想理他，而是因为用了药之后难受。
他顿时也没了心情和应峤battle，脸色有些难看地出去叫人了。
陈画撇撇嘴，又瞪了一眼应峤，对姜婪道：“你们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我，刚开始是有点难受的，熬过今天就好了。”
虽然他平时嘴上总喜欢嚷着工伤工伤好让应峤加奖金，但如今真受了重伤，反而不喜欢将痛处展现出来。
这样除了让关心他的人也跟着担心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反正忍一忍就过去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应峤嗤了一声，又扭头看了一眼外面正压低声音和工作人员询问情况的狴犴，对陈画道：“外面就有个现成的苦力，不使唤白不使唤。他今晚会守在这里，你要是有不舒服就跟他说，不用不好意思，反正他自己也乐意。”
他的话几乎已经是明示了。
陈画心里本来有些猜测，此刻被他点破，脸色顿时就有点不自然，含含糊糊地开始赶人：“知道了，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赶紧走吧！”
这么八卦你是八卦盘成精吗？！
求求你快闭嘴吧！
应峤啧啧两声，打量着他五颜六色的脸，再看看一脸凝重回来的狴犴，才和姜婪一起离开。
擦身而过时，姜婪还不放心地嘱咐了四哥一句“好好照顾嫂子”。
狴犴点点头，侧身进了休息室。
陈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要睡觉了。
狴犴将椅子挪到床头，手掌虚虚悬在他的身体上方，低声道：“我问过了，用了灵药之后伤势加速恢复，痛楚无法避免。我用灵力帮你疏导，会没那么难受，你尽量休息，我帮你疏导灵力。”
他垂眸看着陈画的模样，心里有些沉甸甸的闷痛。
刚才大哥他们出去时候，工作人员给他上完药，陈画就重新穿上了皮囊。他身上的伤处已经妥善处理过，看起来除了沉默一些，和平时没有太大不同，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他没想到陈画其实一直默默地忍着痛。
狴犴下意识想要念叨几句，看着他颤抖的眼睫又闭上了嘴。掌心运起温和的灵力，虚虚抚过他周身经脉，小心翼翼地给他疏导艰涩运转的灵力。
温温凉凉的气息在经脉中流转，果然缓解了疼痛，陈画轻轻舒了一口气，下意识睁眼看他，正对上狴犴温柔的目光。
狴犴轻声道：“睡吧，你需要休息。”
“……”
陈画似被烫到，急忙闭上了眼睛。
内心却窝了个大草？！！
怎么受个伤连视力也变差了？
刚才一瞬间他竟然觉得阴阳怪气的狴犴有点帅？
看来不只是要换张皮，眼睛也得换了，他心中悲愤地想到。
***
姜婪和应峤带着三个小崽子离开，回去之前，两人又亲自带着印玄的尸首去了一趟监管所。
按照目前的信息，乾派除了乾君地位最高之外，乾君之下，便是四个地师。
如今白游和酸与都已经被俘，印玄身死，四个地师只剩其一。
姜婪准备趁着白游和酸与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之前，先去给他们报个喜，说不定他们猝不及防之下，还能暴露出点别的信息出来。
两人开车到了监管所，先让工作人员把三个小崽子带去接待室安置好，之后才和应峤一起过去。
印玄的尸体就装在黑色运尸袋里，姜婪也没让人特意整理易容，死前怎么样，死后就怎么样。
两人随着工作人员去水牢，进去之前姜婪还特意嘱咐了应峤：“酸与嘴巴硬的很，就会气人，白游估计也不会太配合，等下他们不配合你也别生气，不然就如了他们的愿了。”
毕竟两个阶下囚也做不了什么，也就能气气人了。
他声音并不小，因此水牢的酸与和白游听的一清二楚。
“？？？？”
酸与挣扎着扑腾了一下，怒气冲冲地瞪着走进来的姜婪。
草泥马，到底是谁在气人？！
你他.妈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哦不对，饕餮根本没有心。
酸与愤怒了一会儿，看着两人逼近的脚步，自暴自弃地闭上眼了，打算等会装死到底，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接话。
白游看着隔壁的酸与情绪大起大落，不明所以。
他才刚被关进来一会儿，连话都没来及跟酸与说，就剩一个脑袋被特制的笼子关着，悬空吊在水牢中心，连一点让他汲取灵力逃脱的可能性都没有。
看着害他至此的姜婪神情轻松地走过来，他愤恨地张大了眼，骂道：“这么快就迫不及待地来审讯了？可惜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酸与：……
他忍不住睁开眼看了白游一眼，为他的冲动叹了一口气。然后又闭上眼继续装死。
姜婪走到水牢跟前，工作人员打开牢门，他就将装着印玄尸体的运尸袋放在门口，慢条斯理地道：“审讯不着急，我是怕你们在里面无聊，给你们送牌友来的。”
一边说，一边就把运尸袋的拉链拉开，露出印玄扭曲僵硬的尸身。
“喏，我把元殷给你们送来了。”
白游脸色一僵，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瞪着下方印玄尸体，尖声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死了？！”
打定主意装死的酸与也惊起，他好歹还有个身躯，扑腾着冲到牢门边，剩余的几只眼睛极力往外看，瞪了半晌，他颓然跌落回水牢，喃喃自语道：“元殷竟然死了……”
看来他们的表现，他们果然没猜错。
印玄就是赤松子的徒弟，真名叫做的元殷。
姜婪和应峤对视一眼，扭过头不动声色继续道：“元殷的尸体就留在这儿了。等改天我们把剩下那一个抓到了，也给送过来。既然是四大地师，那就得整整齐齐才好。”
酸与神情委顿，默然不语。
倒是白游尖声道：“一具尸体能代表什么？你们要是有本事，还用得着把我们关在这儿审？”
姜婪慢吞吞道：“是不代表什么，但我们这不就知道，印玄确实是元殷了么？最后一个地师是谁？不会是元殷他师父赤松子吧？”
“……”
白游脸上顿时五颜六色精彩纷呈。
过了半晌，他才冷笑道：“是又如何，你还能抓到他不成？”
“承认的这么爽快？”姜婪摊手，遗憾地跟应峤说：“那最后一个地师跟赤松子估计没什么关系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白游：……
姜婪笑眯眯：“看来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我们下次再来。”
说着就示意工作人员将印玄的尸体放在两人中间的水牢，以便他们能随时交流感情，然后便毫不犹豫地和应峤转身走了。
白游：……
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对着姜婪的背影破口大骂。
然而姜婪只装作没听到，溜溜达达就牵着应峤出去了。
工作人员看看死了一样的酸与和哐哐撞监笼的白游，在心里就摇了摇头，心想新来的这个还挺有精神。
果然就是缺少教育。
……
两人被工作人员恭敬地送出去，应峤看看表情特别严肃的男朋友，想到刚才的场面，忍不住笑着捏捏他的手指：“下次再来，我和你一起。”
原来看男朋友教育人也能这么心情愉悦。
姜婪不太高兴地哼哼：“来了就是生气，一个两个都不配合，吃又——”他意识到什么，急急忙忙改口：“杀又不能杀，还都是法盲，烦人的很。”
应峤听着他嘀嘀咕咕地抱怨，立刻同仇敌忾，义正言辞：“所以才需要对他们多教育，多普法。”
姜婪一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就点头附和道：“没错，等有空再来教育他们。”
说话间两人已经出了刑讯室，到了外面的普通监所的范围。
工作人员正要领着他们从通道离开，就迎面撞上了背着一袋零食、身后还跟着两个漂亮男妖、正大摇大摆走过的梼杌。
姜婪和梼杌目光对上，顿时都是：？？？
姜婪立刻扭头看向工作人员：“他怎么还能出来？”不应该在监管所好好服刑改造吗？！这种满溢而出的、享受妖生的满足感怎么回事？
他又看向两个漂亮男妖，真实疑惑了。
竟然还没分手？
而且看起来相处还挺和谐？

第168章
工作人员看见大摇大摆的梼杌嘴角就抽了抽，假笑道：“监管所现在对劳动改造完成的比较好的妖，增加了奖励措施，梼杌改造表现良好，所以可以偶尔自由活动。”
由于妖族的数量稀少，对于没有犯下重罪的妖，妖管局都是积极引导他们学习向善，为妖族发展做贡献的。现在为了鼓励服刑期间的妖族积极参与改造，监管所参考了人族的劳动改造，给每个妖都派发了一张监管所的记名卡，按照他们的服刑期间做出的贡献给与奖励点数。
奖励点数可以用于监管所内的超市消费，也可以兑换自由活动的时间。
从这个新规出来之后，许多妖族参加任务的积极性都提高了很多。梼杌本身就是上古大妖，养好伤后实力不俗，加上有几个献殷勤拍马屁的小妖给他干活，他现在卡里的点数不少。
日常就是带着小弟遛弯买吃的。
这种情况监管所的工作人员已经见怪不怪，而且他的过得太滋润，其他羡慕嫉妒恨的大妖小妖也不敢去抢他的点数，只能铆足了劲儿积极主动地参与监管所发布的任务。反而竖立了一个良好的改造典型，所以大家对梼杌的行为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了。
姜婪闻言就撇撇嘴，心想监管所的小妖怪真是没见识。
梼杌有什么好巴结的？
还没他厉害！
梼杌见他一来就唧唧歪歪想搞自己，小幅度地甩了甩尾巴，警惕地问：“你来干嘛？”
这大半夜的，看起来也不像是来看他的。
不会是闲的没事又想起旧仇，专程来搞他的吧？
他偷偷瞅了一眼姜婪身边的应峤，还记得就是这个狗币召来雷劈得他，顿时就戒备的退后了一步。
“我来办点事。”姜婪上上下下打量他，看着他越发圆润的身躯说：“你是不是该考虑减减肥了？”这才进来多久，就胖了两圈！
梼杌昂下巴，翅膀十分得意地抖了抖：“我的小弟都说这样更威风英俊！”
他身后的两个漂亮男妖立刻附和地点头：“没错。”
其实是很可爱，但是不敢说。
“？？？”
姜婪怀疑地扫过他身后两个的漂亮男妖，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一点疑问：“威风？英俊？”
这么圆滚滚一只兽，哪里威风英俊了？！
眼睛没事吧？
梼杌看出他的质疑，不满地嘀嘀咕咕：“你到底来干什么？没事我要回去休息了！”
主要是零食还没吃，就很惦记。
姜婪本来想说没事，但忽然想到什么，对他道：“你跟我去下待客室，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梼杌：？？？
他不肯挪步子，警惕地拿眼睛斜瞅着应峤：“你先说是什么事？”
他怀疑饕餮是当着工作人员的面不好意思动手，想把他骗去会客室，等没人看着时再动手。
毕竟自己现在根本打不过他们。
“跟你亲爹还有曾祖父有关。”碍于有外人在场，姜婪没有把话点明。
大约是时代久远，加上四凶的名头太盛，以至于如今很多妖都忘了，梼杌的亲爹就是颛顼，曾祖父则是黄帝。
要不是今晚刚好撞上梼杌，姜婪都差点没想起来。
虽然梼杌就是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纨绔，但对于颛顼和黄帝的事应该多少能知道点……吧？
姜婪其实也不太确定，只能试着问问。
“问就问，去会客室干嘛？”梼杌犹犹豫豫不想去，又道:“不然你让他在外面等着？”
梼杌虽然不认识应峤，但记得对方召雷劈他的样子。本能就觉得这是个不好惹的。
就饕餮一个他还能刚一刚，二打一就真的不行。
姜婪看一眼应峤，哼哼道：“你怎么这么记仇？当年你骗我被封印的事我都没计较了。”
“……”
梼杌心说你还有脸说我记仇，明明是你最记仇。都几千年的事了，还拿出来说！
但说起来这事确实是自己理亏，只能磨磨蹭蹭不情不愿道：“去也行，那你得跟他说，不能再一言不合召雷劈我。”想了想又不放心道：“他能听你的吧？”
他抖了抖一身好不容易养得油光水滑的皮毛，心想再被劈焦了他还怎么去泡妖？
能在监管所横行。一半得归功于他威风凛凛英俊潇洒的原形！
“在这里劈你还得给监管苏赔钱，我吃饱了撑得吗？”姜婪扬扬下巴，骄傲道：“正式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应峤。”
他的男朋友，不听他的话，听谁的？
姜婪觉得梼杌虽然体胖了，心却没宽，反倒是胆子越来越小了。
“？？？”
梼杌张大了嘴，瞅瞅应峤，不可置信：“应龙？”
这是怎么勾搭上的？！
许久不见，饕餮出息了啊？！
他虽然没跟应峤打过交道，但是应峤的大名他还是听说过的。
在监管所这些日子，他听大妖们唠嗑没少提起过应龙。都说惹谁都别去惹应龙。应龙有钱有势又能打，偏偏还小心眼，虽然有的妖蠢蠢欲动想勾搭一下，但都有贼心没贼胆。
毕竟他们隔壁区就有个曾经脑壳不好去骚扰应龙试图求欢的，结果就被心情不好的应龙揪住了小辫子给送了进来，都好多年过去了，还没服完刑呢。
可能得在监管所养老了。
哦，应龙指的就是应峤。大约是应龙一族就剩下这一条龙，所以一般他们说的应龙，就是指应峤。
梼杌有点怂，同时还有点酸溜溜，心想饕餮现在有出息了！
以前只会嗷嗷喊饿要吃的大傻子，现在不仅进了妖管局，竟然连男朋友都有了！
听说还被龙宫领了回去，靠山也不缺了。
反观自己，家道中落，从一个有权有势有钱的二代沦落成了阶下囚，虽然监管所待遇不错吧，但偶尔想想还是很惨！
这大概是多年不见，当初的学霸发现班里的贫困后进生不仅考上了清北，竟然还找了个高富帅对象的感觉吧。
就很想吃柠檬呜呜呜QAQ
梼杌最后还是跟姜婪去了会客室。
三人在安静的会客室落座，工作人员还送了茶水进来，之后才恭敬地退出去，把空间单独留给三人谈话。
梼杌看着这待遇，柠檬的眼睛都红了，哼哧哼哧地说：“要不我也考个编吧？”
妖管局的待遇看起来很好的样子。
姜婪想起上次来看他时，他还还一副文盲的样子，真诚道：“你的文化课上完了吗？”
梼杌沉默了一会儿，嘟嘟囔囔道：“我以后好好上课，说不定还能跟你当同事呢。”
姜婪对他说法存疑，不过想了想也没打击他，毕竟梼杌好歹实力摆在那儿，要是能加入妖管局，也是个助力。
于是他鼓励道：“那你好好努力。”
梼杌点点头，想起正事来：“你想问什么？”他想了想，道：“先说好，我对他们的事不太清楚，他们也不爱跟我说。”
当年他四处横行霸道，他爹颛顼见着他就恨不得揍他，他基本是不回去的。
就伙同穷奇混沌两人，再带上一个只要吃的饕餮四处为非作歹。
再后来他受了伤，随便找了个地方养伤，结果一觉醒来改天换地，颛顼和黄帝都早已经作古，都成了神话传说了。
偶尔想起来，也是有点伤感的。
他太过直接，姜婪一时竟然不知从何问起，他想了想，还是不抱希望地问道：“你知道黄帝和颛顼帝为什么要阻断通天路么？”
这件事不论从哪方面想，在当时来看对妖族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虽然当时黄帝与白泽都说过，这是为了妖族长远计，但一则他们说的太过含糊，没有说服力；二则阻隔通天路的弊端太过明显，所以当时才有如此多的妖族反对。
若不是后来天道降下的罚雷太过震撼，如今可能就不只有一个乾派了。
梼杌果然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些事他们不会与我说，我也不太关心。”
“不过……”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当时受了伤，他倒是特意来看过我一回。难得没有要揍我，还絮絮叨叨跟我说了很多话，让我好好养伤之类……”
颛顼总说他性格顽劣不服管教，看见他就没个好脸色。所以父子两个关系算不上和睦，可能几十上百年也见不上一次面。
那次梼杌受伤，他忽然出现，甚至好和声细语地同他说了一番话，态度还让梼杌很是奇怪了一阵。
不过他那时候忙着养伤，也没有太在意，没多久就陷入了沉睡中。
只是如今想来，那番话倒有点像是在交代后事。
而且据梼杌打听到的消息，颛顼也确实在那之后没多久便陨落了。
他絮絮叨叨地跟姜婪抱怨：“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断了通天路，阻隔上下两界沟通，导致灵气流失，结果连自己也搭进去了。”
不然以颛顼的实力，活到现在显然是没有问题的。
他有些唏嘘地喝了一口茶，不解地问姜婪：“你说他到底图什么呢？”
姜婪和应峤对视一眼，眼中也同样疑惑，当年黄帝与颛顼，到底在图谋什么呢？

第169章
不管是黄帝还是颛顼都已作古，他们当时的想法后人无从得知，只能通过支离破碎的线索一点点拼凑还原当时的情形。
从他们已经掌握的线索来看：先是黄帝与蚩尤在逐鹿大战，上界纷纷派遣人手下界支援黄帝，便是向来与黄帝不对付的赤松子亦派遣了弟子下界相助。
逐鹿之战黄帝一方惨胜，蚩尤身死，许多下界相助的妖族，包括应峤、庚辰、姬献以及元殷等人，因损耗过度，留在下界修养。
也就在这段时间里，黄帝让位于颛顼，之后颛顼延续了黄帝的意志，开始暗中筹谋的绝地天通之计策。
他命重、黎二人断绝通天路，阻隔了上下两界的往来。诸多在下界修养的妖族自此无法再返回上界。与此同时，由于天地沟通被阻断，下界灵气日渐流失，有部分大妖试图重开通天路，天道却降下罚雷，将参与的大妖劈得神魂俱散。
此后明面上再没有妖族敢轻易尝试寻找通天路，但反对颛顼的妖族依旧不少，以共工为首的部分妖族再次发动战争，结果共工战败，败逃时撞倒不周山，使得天塌地陷，灵气流失加剧，间接加剧了妖族的恶劣处境，而这段漫长的时间里，无数大妖陨落消散于天地间。
黄帝、颛顼、女娲等等，均在其列。
而黄帝与白泽都曾说过，绝地天通是为了妖族长远计。
按照梼杌的说法，颛顼对自己的陨落早有所觉，甚至早就在安排后事；而知晓世间事、能趋吉避凶的白泽，却变得耳聋眼瞎，呆傻混沌，常年陷入沉睡中……老龙王曾对赑屃说，白泽是为了妖族才落到如此下场。
姜婪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得出了一个有些悚然的猜测。
他侧脸看向应峤，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不似龙宫居于下界海底，应龙一族，一直居于上界。
应峤的亲朋好友，绝大多数都在上界。
姜婪抿抿唇，将几乎脱口而出的猜测又咽了回去。
他的猜测无凭无据，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然而他不说，应峤却代替他说了：“上界或许很早之前就已经覆灭了。父亲让庚辰带我还有部分族人下界，也许并不单纯只是为了相助黄帝……”
更可能的原因是，当年白泽就预见了上界的覆灭，所以应龙一族，甚至于其他知晓消息的妖族都纷纷遣人下界相助黄帝。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黄帝与颛顼不顾眼前弊端，坚持要绝地天通；才能解释为什么通天路断绝之后，上界便再无音讯。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应峤想起的庚辰曾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应峤与庚辰在南方大泽养伤，在得知通天路被断，他们再无法返回上界后，他与其他乍闻消息的妖族一样愤怒，但那时庚辰十分平静地拦住了他，甚至笑眯眯地劝阻他：“你伤还没养好，去凑什么热闹？我下界前与大哥约定了返回的时间，若是到了时间我们没回去，他们自然会想办法下界来接我们。与其浪费时间凑热闹，不如好好养伤，我还想早些养好伤回去成亲呢，你别横生枝节。”
庚辰一番话说得从容笃定，应峤那时不疑有他，便信了。
后来庚辰的伤势一直没能彻底养好，应峤追问他与父亲约定的时间何时到，庚辰却拿出了父亲与他用秘法通讯的信件，信上说上界已经在想办法寻路下来，已经有了进展，让他们不必着急，安心养伤。
结果后来庚辰还没等伤养好，他便先一步预感到了自己大限将至，在消散之前，将最后一丝龙魂融入了九鼎之中相助禹王。
而应峤至始至终没有等到上界来人。
他从那时就已经意识到庚辰一直在骗他。
但他只以为是庚辰不希望他与黄帝颛顼为敌，所以才以假信件安抚他。
如今想来，这一切倒像是庚辰早就知道什么，才一直瞒着他，用尽办法稳住他，不让他参与到当初那些事情中去。
否则以他的脾气，当年去寻通天路返回上界的妖里，必然有他一个。
想起庚辰那张笑嘻嘻十分欠抽的脸，应峤用力磨了磨后槽牙，垂眸道：“这些年来上界一直毫无音讯，我心中早有猜测。”
只是没亲眼看到，心中总存有期翼。
但如今他们掌握的讯息越来越多，指向的结果亦越来越明显，他再不肯承认，便是自欺欺人了。
“……”姜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应峤感受到他的担心，微微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又道：“时候不早，今天就先回去吧。等明天我再带九鼎去一趟局里。”
九鼎的原形寄放在妖管局也温养了好一阵子了，平时他还想不起来，但今天倒是提醒了他，庚辰说不得就还没死透呢。
新仇旧恨，总有机会报的。
姜婪闻言只得点点头，便起身跟梼杌道别。
梼杌除了前面被问了几个问题，后面就全听他们在打哑谜。上古时候的事他没关心过，现在的事则是脱节太久根本不知道。就算姜婪与应峤没避讳他，但他还是听得一知半解。
见他们两人默契的样子，他酸溜溜地嘀咕：“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都这么久的事还有什么好查的？要我说过好当下不就行了？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虽然落魄了点，但他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吃喝玩乐都比以前多了太多。
要是上古时也这么有趣，他也不至于整天为非作歹无事生非。
姜婪看他一眼，感慨道：“什么都不知道也挺幸福的，你就待在这里好好改造吧。”
努力一下说不得真能考个编制，还有机会直接留在监管所工作。
估计当初颛顼去看他最后一面时也是他这种心态吧？
不然也不至于就这么放心地把儿子扔在个偏僻的山洞里养伤，然后一觉睡过了几千年。
梼杌：？？？
他瞪圆了眼睛，觉得他和饕餮的位置真是完全颠倒过来了。
犹记得从前他就常对着只会吃的饕餮感慨傻妖有傻福。
整天就知道吃吃吃，什么也不愁。
多好啊。
哪知道风水轮流转，现在换成饕餮对他说了。
梼杌甩了甩尾巴，不满地叨叨咕咕：“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说着便昂着脑袋，抢在两人前头出去了。
两个漂亮男妖提着零食候在外面，见他出来立刻殷勤地迎上来要端茶送水，梼杌敷衍地应付了一句，又扭头看了姜婪一眼，大爷状道：“你们都要走了，我就不留你们吃宵夜了啊。”
说完就亲自驮着大包零食往监区走，两个漂亮男妖则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
姜婪看了一眼梼杌越发圆滚的身躯，心想下回再见可能自己看到的就是一颗球了。
估计得被两个小弟滚着出来。
……
姜婪和应峤去隔壁待客室接了小崽子们，才一同回家。
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狻猊已经团成一团睡着了，此时正被椒图抱在怀里。江迟走在椒图身侧，虽然没喊困，但眼睛也红彤彤的，显然也熬狠了。
姜婪揉揉他的脑袋，对应峤道：“直接去你家吧，近一点。”
反正现在回去家里也没人，大哥在酒店，四哥忙着照顾嫂子，估计都没有闲工夫管他在哪儿过夜。
应峤便直接将车开回了别墅。
他们回家的动静不小，九鼎听见动静穿着睡衣跑出来查看，看见姜婪还有一脸困顿的小崽子们，连忙将他们迎进去，带椒图三个去洗漱休息。
小崽子们的房间和换洗衣物都是现成的，等他们安置好休息之后，姜婪才和应峤上楼洗漱。
姜婪轻车熟路地去浴室放了水，准备泡澡时想起来没拿睡衣，就探出个脑袋来想叫应峤帮忙拿，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应峤站在没开灯的阳台上，背影格外沉默。
“……”
他张开的嘴顿时又闭上了。
犹豫了一会儿，他赤着脚从浴室里出来，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找睡衣，装模作样地找了一会儿，就叫应峤：“应峤，我睡衣怎么找不到了？”
发呆的应峤回过神，转身进屋去衣柜前给他找，结果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
他微微挑眉：“这不就是？”
“我怎么没看见……”姜婪故作懊恼地“啊”了一声，神情很无辜：“多亏你了。”
说完就凑上前在他唇角啾了一下，笑眯眯地说：“这是谢礼。”
他刚从浴室出来，只穿了件白色短袖衬衣，下摆只堪堪遮到大.腿.根，赤.裸的脚踩在地毯上，脚趾不自觉动来动去，一看就在打歪主意。
应峤眼神暗了暗，催促他去洗澡。
姜婪磨磨蹭蹭地迈了两步，又扭头邀请他：“我准备泡个澡，浴缸很大，可以两个人一起泡。”
这样直白坦荡的邀请，再不接受，应峤就愧对龙族的身份了。
他嘴角往上勾了勾，一边朝姜婪走过去，一边抬手解开领口纽扣：“那就一起吧，节省时间。”

第170章
说是两人一起节省时间，但实际上，泡澡比平时的时间都要长。
战况太激烈，浴缸的水漫了一地，长长的金色龙尾盘不下，只能委委屈屈地伸出一截垂在浴缸外面，尾巴尖偶尔晃动，昭示着主人闲适的心情。
姜婪餍足地抱着他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脑袋歪在应峤肩膀上，脸颊时不时在他光滑微凉的皮肤上蹭过，发出惬意的叹息。
“去休息？还能睡一个两个小时，”
应峤侧脸看他，见他漆黑浓密的眼睫毛上一滴水珠要落不落，忍不住伸手去拨弄。微微带着硬度的睫毛划过指腹，带起细细密密的痒，又勾起了压抑着的渴望。
他收回手，尾尖有些焦躁地摆动几下，就想先起身出去。
结果姜婪伸手拉住他，舔了舔唇，意犹未尽地提议道：“就一两个小时，要不然就不睡了。”
不如一起做点更加提神醒脑的运动。
应峤定定看住他，眉毛高高挑起来：“你确定？”
姜婪连忙点头：“嗯嗯嗯。”
他稍微疑惑，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
应峤眼神微深，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又重新跨入浴缸，尾巴圈住他的腰身贴近自己：“那就不睡了……”话音未落，就吻住了他，剩下话都含糊地融进了热情的亲吻里。
……
浴室中水声阵阵，两个小时后——
姜婪又有点享受又有点痛苦地推开应峤，嘀嘀咕咕地抱怨：“下次不这样了，你太大了。”
感觉有点痛。
应峤抬眸，嘴唇微抿：“以后适应就好了。”又叹息道：“现在这样都不行，以后交尾可怎么办？”
姜婪大惊：“交尾也会这么痛吗？”
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不应该很舒服？
应峤默了默，迟疑道：“我们人形时多磨合，交尾应该就不会痛了？”
主要是他也没有跟其他人交尾过，没有经验。而且原形只会比人形时更大，况且龙族在交尾时还有分出两根来……
应峤见姜婪一脸拒绝，一边给他轻轻揉捏，一边哄道：“你刚才不是还说舒服？第一次都会有点痛的，以后就不会了。”
“真的？”姜婪将信将疑，他之前对交尾的期待太多，现在用人形稍微尝试了一下，发现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舒服是舒服，痛也是真痛。
他下意识看了应峤一眼，有点羡慕又有点埋怨：“你怎么这么大？要是小点应该就不痛了。”
应峤：……
他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道：“天生的。”
姜婪眼珠转来转去，提议道：“要不然下次换我来。”
他看刚才应峤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他也想试试！
应峤轻飘飘瞥他一眼，倒是没有拒绝，只是道：“换你来，那之前我做的事就都得你做。”
姜婪：？？？
他回忆了一下应峤都做了什么，然后就发现好像全程都是应峤在做准备，他只负责躺着或者配合他换个姿势。
“那还是算了吧……”姜婪犹犹豫豫地说。
躺着多舒服，他就愿意躺着。
相比之下有点痛也不是不能忍受了！
应峤嘴角勾了勾，就知道会这样。他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问道：“要不给你请假，你在家休息一天？”
姜婪立刻就拒绝了，心想以前请假都是有正当理由的，现在屁股痛请假是怎么回事？
想想就很丢人。
这么大个饕餮就因为屁股痛不上班，就很不威风。
断然拒绝了应峤的提议，姜婪表示自己一点都不痛了，然后蹦下床去换衣服准备上班了。
应峤半靠在床头，尾巴随意在床上伸展，看着他急急忙忙地穿好衣物，夏日清晨的阳光笼罩着他，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他忍不住凑过去抱住他，在他颈窝蹭了蹭，就像抱住了明亮温暖的火团，将先前的阴暗尽数驱除。
“谢谢。”他说。
姜婪顿了顿，扭着脑袋在他脸颊上胡乱亲了一下，有些着急地推他：“快放开我，我要去上班了，不然迟到了。”
应峤只得依言松开他，同时给他将包整理好，自己迅速换上常服，道：“我开车送你过去。”
又问：“椒图他们跟着你去单位还是留在家里？”
他本来想直接把九鼎还有小崽子们带去公司，但是陡然反应过来陈画还在养伤，接下来一阵估计很多事情都得他亲力亲为，带崽子肯定是顾不过来了。
“跟我去单位吧。”姜婪道：“正好江迟上学的材料还有一点得找主任帮忙弄，我带他一起过去。”
两人收拾好下楼，小崽子们已经自觉起床收拾好了。
姜婪将椒图和狻猊抱上，牵着江迟，就要和应峤一起出门。
九鼎送他们出门，眼巴巴瞅着，试试探探地说：“你们都去上班吗？我也想去。”
都走了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应峤闻言看他一眼，想到寄放在妖管局的那尊鼎，索性直接让他上车：“那你跟我去公司，下班后我们去局里一趟。”
九鼎闻言立刻高高兴兴地上了后座，和江迟并排坐在后座。
于是一家六口开车去街道办。
到了地方，姜婪跟应峤九鼎挥了挥手告别，就匆匆忙忙去打卡，好歹踩着点赶上了。
他松了一口气，这才放慢步伐带着小崽子们走进办公室。
人才刚进门，就听见肖晓榆声色并茂地说：“你们是没看见，我那两个小姐妹在医院清醒过来以后，人都傻了。检查完没有大碍回家后，连夜就把白游那些代言产品还有专辑海报全都扔了。”
薛蒙还在奇怪：“白游真的跟邪.教勾结拐骗粉丝？他图什么啊？”
他怎么听着这个报道就跟当初他和姜婪在三水村时的遭遇一样样的？明明是村民帮着怪物害人，最后报道出来的却是村民倒卖尸体获利，他和姜婪下乡扶贫却差点遇害，最后智斗村民成功脱险并且报警，协助警方侦破一桩非法买卖尸体案件。
这白游不会也是什么妖怪，想骗了年轻小粉丝去吃吧？
但是肖晓榆就一口咬定了：“新闻报道了，警方也连夜发了通告，这都不信你要信什么？他图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吧，可能就是单纯被邪教洗脑呗。”
她虽然说的信誓旦旦，却没看薛蒙的眼睛。
毕竟昨晚的事太诡异，又牵涉到姜婪，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坚持警方发布的就是真相。
但是天知道她昨晚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两个小姐妹醒过来后除了有点虚弱疲惫外，对白游还有那些怪物的事毫无印象。除了后怕就是愤怒。
但她却是被白游当老鼠一样捉弄了那么久，心理阴影有多大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要不是不敢告诉父母怕他们担心，又不想独自待在家里，以她这个状态，今天绝对不会来单位上班的。
肖晓榆往牛奶里又加了两包糖，喝着热乎甜腻的牛奶，听着的薛蒙哔哔叭叭的声音才感觉自己活在真实的世界里。
那些妖魔鬼怪都只是昙花一现的梦境而已。
她的生活还是正常的。
一口气将热牛奶喝完，肖晓榆抬头就看到了进门的姜婪。她生怕姜婪没看到新闻，和自己的说法不一样，就疯狂给姜婪使眼色：“早上的新闻和热搜你看了没？警方已经出了通告了，白游勾结邪.教拐骗粉丝，现在微博服务器都瘫痪了，好多粉丝晒代言产品和周边脱粉回踩，自证说之前粉白游真的好像中了邪一样没有理智。”
姜婪却一脸懵地看着她：？？？
肖晓榆：……
她疯狂朝姜婪眨眼睛，微笑着提示他：“刚才我还跟薛蒙他们说了昨晚的事，昨晚上多亏你去找我了，不然我都把人都弄不回来。”
姜婪：……
他看看一脸“我没有出卖你”的肖晓榆，再看看探头探脑面露疑色的薛蒙，以及冷漠中透着“我看你怎么演”的了然的张天行，轻轻咳了一声，说：“其实……薛蒙早就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办公室里都知道了。”
除了你。
肖晓榆：？？？
她瞪大了眼：“知道什么？”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不会吧不会吧？
原来她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她费劲巴拉地给姜婪打掩护不就是在耍猴戏！！！
薛蒙瞥着她震惊的表情，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嚯了一声：“看来我们办公室最后一个麻瓜也保不住了。”
肖晓榆扭头凶狠地瞪他：“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薛蒙警惕地后退一步，讪讪解释道：“就端午下乡扶贫那次……”
眼见肖晓榆的表情越来越凶恶，他飞快补充道：“我也不想的，我那是被迫知道的。至于张天行和周叔，他们本来就不是普通人，主任那是领导，知道不是很正常？”
“这偌大办公室，就我们两个普通人，好歹也是难兄难弟，相煎何太急？”
肖晓榆：……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她瞪瞥了薛蒙一眼，坐回去又给自己泡了杯牛奶压压惊：“浪费我半天口舌。”
薛蒙见她消了气，才又笑嘻嘻地拖着椅子坐在过道中间，八卦道：“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我就是知道新闻靠不住，白游也那什么吗？”
肖晓榆索性便将昨晚的事重新讲了一遍，连张天行抱着狻猊凑过来听。
昨晚的事，她回去后谁也没敢说，连在网上发帖都不敢。
她既怕别人说她有妄想症，又怕暴露了姜婪的身份，一直憋着没敢吐露一个字。眼下有人听她说，加上薛蒙还时不时点评两句，让她绷紧的神经放松不少，留下阴影也不知不觉地淡了许多。
等讲完之后，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觉得昨晚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薛蒙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夸赞一声姜婪，看他那个样子，都恨不得现场发弹幕了。
不就是个迷惑人心的妖怪吗？
都被姜婪吃得就剩个头了，有什么可怕的？
一点也不可怕。

第171章
大约是白游的事情太过震撼，一个上午办公室都在跟进这件事。当然，跟进的主力军只有薛蒙和肖晓榆。
肖晓榆是心理阴影太大，不亲眼看见白游楼塌的彻底心里就不踏实，薛蒙则是纯属八卦。
微博恢复正常之后，姜婪就见这两人隔一会儿就刷一遍热搜，然而在群里实时播报白游微博的粉丝数量，从昨晚消息出来，截止目前为止，白游的微博已经掉了近五十万活粉。
昨晚的事情闹得动静太大，酒店门口二十几个年轻人昏迷，几辆警车刚到现场，救护车就也赶到了，乌拉拉把人全部拖到了市人民医院，听说出事的全是白游粉丝之后，大量媒体闻风而来。全都在医院蹲点，想要抢占一手新闻。
#白游粉丝酒店晕倒#迅速上升热搜榜单，紧接着便有晕倒粉丝的微信聊天记录被爆了出来，大众这才知道，这些晕倒的粉丝原本是听到消息提前去酒店前蹲守白游的。
但这时工作室却出来辟谣，说白游并没有去某某酒店的行程，甚至言语间暗示私生饭买到了假消息，这一切都与白游无关，极力撇清关系。
一时间微博上都是抵制私生饭的话题。
结果三个小时后警方就点名通报了某某酒店涉嫌窝藏邪教组织成员已经被封，而著名艺人白某涉嫌以自身影响力拐骗粉丝，勾结邪.教组织从事非法活动，现在已经被刑拘。
#抵制私生饭#的话题还没下去，#著名艺人白某被刑拘#的话题就窜了上去。
微博彻底被挤爆了。
白游的部分粉丝一开始不信，但有网友将短短一则通告从头扒到尾，对比被封涉事酒店，再结合莫名昏倒在酒店前的二十多个白游粉丝之后，石锤了白游勾结邪教拐骗粉丝被刑拘的消息。
由此，微博上出现了大量粉丝脱粉回踩。
由于脱粉人数太过壮观，几乎是呈断崖式下跌，还专门有人实时统计播报白游微博的粉丝数量。
别看明星微博粉丝数量庞大，但实际上绝大多数都是僵尸粉，只有少部分互动粉丝才是活生生的粉丝。娱乐圈里翻车的明星不止白游一个，吸.毒嫖.娼车祸逃逸的更不是个例，但没有哪个明星像白游一样断崖式脱粉。
短短一夜，白游就脱了五十万活粉，无数大小站子宣布关站，甚至还有好几个著名疯批大粉带头回踩，措辞不仅不疯甚至还有理有据令人动容。场面蔚为壮观。
就仿佛一夜之间，这些曾经为白游疯狂痴迷的粉丝都恢复了理智，变回了正常人。
网友们不明真相，有不少人发微博调侃，说亲眼见着几个曾经取关的博主在连夜脱粉白游后，说话都正常了。再没有一开口就一股脑残疯批味扑面而来。
#脱粉保智商#的话题紧接着又上了微博实时热搜榜。
知道真相的肖晓榆感慨道：“白游可真是害了不少人。”
虽然饭圈确实有一小部分追星追的脑子都没了的，但大部分追星女孩都是理智平和的。但白游的粉丝受他蛊惑，真的是人均发疯。平时好好的人，只要一提白游就仿佛没了理智。
但实际上她们为之发疯的哥哥，却是想要她们的命。
“白游是真的没有翻身的可能了吧？”
肖晓榆想来想去心里还是不踏实，忍不住又跟姜婪确定道。
姜婪停下手里的活儿，回忆了一下水牢里白游凄惨的模样，点头道：“放心吧，他估计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出来了。”
等乾派被了结，他们没了用处，监管所为了消除隐患，也会尽快给他们定罪审判。
现在还留着他们，不过是想多掏出点有效信息来。
肖晓榆闻言这才心里踏实了。
……
中午午休，肖晓榆提出请姜婪吃饭，感谢救命大恩。薛蒙和张天行自然是被捎带上的。
几人就近找了餐厅，要了个包厢方便聊天。
身份已经彻底暴露，姜婪也就没有必要再刻意隐瞒了，他把狻猊和椒图都放出来，让他们自己吃饭活动。
椒图探出脑袋来，慢吞吞看了一圈，确定都是熟人后，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化回人形，乖巧地坐在江迟身侧。狻猊脑袋转来转去，盯上了刚上的果盘，小爪子拍拍张天行的胳膊，大爷状地点菜：“我想吃西瓜。”
张天行从善如流地给他拿了两片西瓜，见酒店西瓜切片太大，狻猊不方便吃，又贴心地用餐刀将西瓜切成小块插上小叉子，才推到狻猊面前。
姜婪见状忍不住捏了捏狻猊身上的小肥肉，又对张天行道：“你别太惯着他。”
又胖又馋，还沉迷游戏。
他面露担忧，这以后可怎么办哦？
感觉重新修炼出人形的日子遥遥无期。
“没事。”张天行又顺手给狻猊剥了个橘子，就差在脸上刻上“我愿意”三个大字了。
“泥泥很乖。”
狻猊顿时高兴地弯起眼睛，尾巴愉悦地晃了晃，把西瓜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他也一起吃。
张天行意思意思吃了一小块，又推回给他。
姜婪见状轻轻哼了一声。
狻猊摇来摇去的小尾巴就顿住了，磨磨蹭蹭侧脸偷偷看他一下，见他似乎不太高兴，又把西瓜碗推向他，讨好地在他胳膊上蹭了蹭，还体贴地把放水果叉的小碟子也推到他面前去，讨好地说：“五哥也吃。”
“你吃吧。”姜婪被弟弟讨好的小眼神看着，严肃脸就绷不住了，忍不住笑着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狻猊被他戳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察觉到他高兴了，立刻就抱着西瓜碗开心地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招呼椒图和江迟也吃。
这个西瓜好甜喏！
坐在对面的肖晓榆叹为观止。
只能在下面一个劲儿地掐薛蒙的胳膊以示吃惊！
她从前只觉得泥泥特别聪明通人性，万万没想到这猫原来也是成精的。再看一眼化成人形，乖巧可爱话不多坐在一侧的椒图，只能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了。
大约是昨晚白游给的震撼太大，今天再看大变活人和猫说话，竟然很简单就接受了。
和那群恶心的红影比起来，这都是小场面。
甚至还有点想舔颜。
肖晓榆心想妖精界的颜值都这么高的吗？
姜婪是，大海螺也是，连坏胚子白游都是！
就很羡慕。
……
几人边吃边闲聊八卦，午休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等吃完饭，回单位略修整后，差不多就又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
下午时程主任过来了一趟，姜婪顺便找他帮忙弄了一份江迟上学需要的材料，等材料齐全后，拜托肖晓榆帮忙送去给学校审材料的老师。
学校是先前肖晓榆陪着找的，直接插班上六年级，因为江迟情况特殊，加上他之前没有上过学，证明材料和手续都要复杂一些，还托了肖晓榆和街道办的一点关系。等材料也备齐，审核通过后，江迟就可以准备去学校报道了。
这段时间江迟没事都自己在家学习，椒图则充当老师，给他解答问题。
他很聪明，记忆力又好，椒图给他讲过的东西一遍就能记得，还会举一反三，现在已经学会自己在网上找教学视频学习了。
不过姜婪还是有些担心他去了跟不上进度，征询他的意见要不要这段时间去上补习班。
江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表示想去。
这些日子跟姜婪一起生活，接触的东西更多，眼界更广，他也更懂得了知识对自己的重要性。
他没钱没势，实力不强，年纪还小，只能拼命汲取更多的知识，让自己更快地成长起来。
虽然他嘴上从来没说过，但自从明白了当时那份劳务合同只是姜婪用来安抚他的之后，他就更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强大起来，能真正地对姜婪有用处。
就算姜婪愿意把他当做亲弟弟养着，但江迟还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有能力报答姜婪的恩情。
姜婪不知道他小小的脑袋瓜里转着的主意，抬手揉揉他的脑袋道：“那我们在小区附近就近找个补习班，或者给你请个私教”
江迟抿唇点头，转过头去给椒图把水族箱里的宝石布置好，将替换下来的多余宝石收好，才继续捧着书看起来。
……
下午下班前，姜婪给应峤打了个电话，问他下班没有，晚饭是出去吃还是在外面吃。
应峤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起电话，说自己还在妖管局，临时出了点意外，让他们直接来局里。
“严重吗？”姜婪有点担心地问。
“……也不算严重。”应峤声音有点犹豫，感觉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只能道：“你们来了就知道了。”
姜婪：？？？
他只能怀着惊奇的心情带着弟弟们打车去了妖管局。
*
应峤放下电话，蹙眉盯着眼前的鼎。
好半晌后再次扭头跟九鼎确认：“他真的说饿了，要吃奶？”
九鼎表情也有点尴尬，但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今天应峤带他去了公司，下午的时候说要去看看青铜鼎温养的怎么样了。他正好也想看看傻兄弟，就高高兴兴地一起来了。
到了地方，把青铜鼎取出来，他感受了一番，诧异地发现他的傻兄弟竟然壮实了很多。
而且还会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了！
于是他就试探地跟傻兄弟说话了，然后就收获了傻兄弟的第一次回应——饿了，要吃奶。
九鼎就想不通了，一个鼎，他怎么会要吃奶呢？
自己也从来没吃过奶呀？
而且只有人族和部分妖族的幼崽才会吃奶吧？一个几千岁的鼎忽然要吃奶，就显得很弱智。
九鼎有点发愁，觉得傻兄弟不仅仅是傻，可能还有点智力障碍。
当他忍着羞耻把傻兄弟的意愿传达给应峤后。应峤的表情果然也一言难尽。
他顿时就更尴尬了。
两人都深深地、沉默地望着青铜鼎，直到姜婪的电话打破了沉默。
而这个问题，同样也困扰着应峤。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猜测是不是错了，这鼎里的另一个意识，并不是庚辰，毕竟龙族幼崽是不喝奶的。
应龙一族的幼崽生下来就比别族的幼崽要强大壮实，他们幼崽时期补充养分的食物就是自己的蛋壳，等蛋壳吃完，便能自己捕猎了。
虽然族内有丰富的资源，但是为了训练幼崽战斗的本能，他们幼崽时期都是自己外出捕猎获取食物。
不管是庚辰还有应峤，都没有吃奶的经历。
所以问题来了，这个疑似庚辰的意识，为什么会要吃奶呢？
应峤犹豫许久，到底还出去是向工作人员要牛奶。
工作人员比他更为难，小心地询问确认：“您是想要哪种妖兽的奶呢？局里目前没有储备奶制品，可能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备好。”
“……”
应峤表情微微扭曲，很努力才能维持住了不崩：“就普通的牛奶就好了，没有的话我去外面买。”
工作人员：？？？
他愣了愣才连忙道：“哦哦哦，这个有的。”
说完从办公桌抽屉里掏出了自己没来及喝的纯牛奶递给他。
应峤接过来道了谢，想了想又留了一小袋宝石给工作人员：“一颗是给你的谢礼，剩下的你留着，帮忙定一批妖兽奶，不拘什么妖兽。”
说完两指捏着牛奶盒进了隔间。
九鼎探头探脑，有点不懂：“这要怎么给他喝啊？”
也没长嘴啊？
应峤撕开包装盒，直接将牛奶倒进了鼎中。
九鼎惊了：？？？
还可以这样？
然后他就见浅浅一层牛奶很快就淡了痕迹，不过片刻，鼎底就变得干干净净，一滴牛奶也没剩下，好像真被他的傻兄弟给喝光了一样。
他试探着感受了一下，就听见他的傻兄弟正在意犹未尽地发出咂嘴的声音，然后说：“还要！”
九鼎：……
怎么还真把自己当个崽了？
傻兄弟到底能不能争点气了！都几千岁了还要喝奶，好丢鼎的。
但是傻兄弟显然没听见他内心的咆哮，只不断重复说“还要还要还要”。
他只能再次尴尬地将傻兄弟的意思转达给了应峤。
“……”
应峤盯着青铜鼎默然不语，半晌后沉着脸，语气冷酷道：“你告诉他，今天没了。”
九鼎“哦”了一声，试探着继续跟傻兄弟交流。
结果复读机一样说“还要还要还要”的傻兄弟在听到他说“今天没了”之后，哇地就哭了。
！！！！！
？？？？？？
九鼎顿时满脸惊恐，不知所措。
怎么还哭了啊？！！

第172章
九鼎惊慌失措地向应峤求助：“他哭了！！怎么办？！”
他内心疯狂咆哮，怎么还会哭呢？！
脑阔都要炸了！！！
“……”
应峤的表情扭曲半晌，一时间也没吭声。
毕竟第一次见个鼎哭，新鲜，又诧异。
他就见九鼎在那儿手足无措地哄，但显然并没什么成效，因为他的表情越来越沮丧。
好一会儿后，九鼎捂住耳朵，崩溃地说：“要不我们去给他买牛奶吧，他一直哭个不停。”
应峤唇线抿直，冷酷地盯着鼎，迟疑一瞬后，还是十分坚定地说：“不去，不能惯着他。”
九鼎：……
他也想哭了QAQ
大约是他的表情太过可怜，应峤盯着鼎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试试告诉他，姬献马上就到。”
“？”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九鼎还是依言照做，将应峤的话对着嗷嗷大哭的傻兄弟重复了一遍。
九鼎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结果话音才落，就听见打雷一样的大哭声猛然一顿，傻兄弟哼哧了一会儿，又提了新要求：“要姬献，姬献姬献姬献！”
九鼎：……
复读机到底是什么毛病？
他只能像个传话筒一样，再次把傻兄弟的话转达给应峤。
应峤听完就冷笑一声，不客气地踹了一下青铜鼎，冷笑连连：“还真的是你。”他的表情陡然变得十分冷酷：“要奶喝？以后天天给你喝，我把姬献找来，让她看着你喝。”
只是希望等庚辰脑子正常了，不要后悔才好。
想到这一幕。应峤阴沉的表情顿时愉悦起来，和颜悦色对九鼎说：“你告诉他，让他每天乖乖喝奶，姬献很快就来看他。”
九鼎：？？？
他睁大眼怀疑地看着应峤，总觉得应峤的表情有点阴险？
但奶是傻兄弟要喝的，人也是傻兄弟要找的。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九鼎只能将原话转给傻兄弟，顺便还威胁了他一番，让他老实点不许哭，不然没奶喝也没有姬献。
这一招果然很有用，对方果然老实不吭声了。
九鼎稍微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还好之前那些年傻兄弟都只会自言自语根本不理他，不然他估计会被吵出毛病来。
两人从隔间出来后，应峤心情甚好地让工作人员帮忙先买了几箱牛奶送过来。
于是姜婪到的时候，就看见存放青铜鼎的隔间大开着，青铜鼎就放在屋子中间，鼎里隐约还能看到一半白色液体，九鼎蹲在青铜鼎旁边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应峤则是双手抱怀站在门口看着，脸上还带着笑。
姜婪：？？？
他神情迷惑地伸头往里看了一眼，迟疑道：“鼎里面装的什么？牛奶？”
一股奶香，怎么看起来像是牛奶？
不过鼎里倒这么多牛奶又是什么操作？
“嗯。”应峤下巴朝青铜鼎的方向点了点，似笑非笑地说：“庚辰要喝奶。”
姜婪顿时更加：？？？？
谁？庚辰？
他怀疑自己记忆错乱了：“庚辰？你不是说庚辰是你小叔叔吗？”
怎么还要喝奶？
应峤不紧不慢地说：“是啊。不过可能在鼎里睡了太久，有点智障了吧。”
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还学人要奶喝。
“……”
应峤的语气太云淡风轻，姜婪一时竟然分不清他是在调侃还是说真的。
睡太久真的会变智障吗？
姜婪有点怀疑，但是转而想到监管所十分滋润的梼杌，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梼杌现在看起来似乎就比以前蠢多了。
不过也不排除是他自己变聪明了。
他于是打住了话题，同情地看了应峤一眼，安慰道：“人没事就好。不过以后这样要怎么办？”
又有点发愁，也不知道这个状态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他们原本还准备等青铜鼎温养好了，能问出点别的线索来，但现在看来，暂时是不可能问出什么来了。
“不着急。”应峤倒是一点不担心，甚至表情看起来还非常愉悦：“我先联络姬献，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有姬献在，他应该能恢复的快一些。”
就是等庚辰恢复以后，可能会想回档重来。
但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应峤幸灾乐祸地想道。
……
应峤跟工作人员交代，等订的妖兽奶到了后，以后每天给青铜鼎里倒一缸，他们会再抽时间过来看庚辰的情况。
九鼎在边上听他们说了这一会儿，终于弄明白原来傻兄弟不是自己的兄弟，他顿时有点失望，巴巴问：“不是器灵，那他是什么？”
明明他们就是一个鼎里出来的，怎么就不是器灵也不是他兄弟了呢？
这就牵涉到庚辰的傻逼旧事了，应峤嫌弃解释起来太过麻烦，想了想对他说：“鼎里那个是庚辰，是应龙一族的族人。”他看着九鼎沮丧的神情，又继续道：“按因果和先后关系来说，他不是你兄弟，应该是你爸爸。”
九鼎震惊：“啊？？？”
傻兄弟怎么就平白无故升了一辈？！
他不同意！
应峤仔细捋了捋他们之间的关系，点头肯定道：“他就是你爸没错。”
先有禹王造鼎胚，之后庚辰以一缕龙魂注入鼎中，九鼎方成。
如九鼎这般没有灵气的器物，本来就难以生出灵智，器灵更是万中无一，九鼎的出现，多半是借了庚辰残魂的力量。
所以算起来，九鼎管庚辰叫声爸也没错。
应峤看了九鼎一眼，在心里拨了拨算盘，心想那他就是在给庚辰养儿子，等庚辰脑子恢复正常以后，不仅庚辰自己的生活费得给，九鼎的也要算在他头上。
这世上哪有侄子养叔叔，还给叔叔养儿子的道理？
他刷刷在小本子上给庚辰记了一大笔，表情顿时更愉悦了。
*
把庚辰安置好后，一行人便准备离开妖管局，先吃个晚饭后，应峤再想办法联络姬献。
离开前他们顺道又去看了陈画一趟。
为了方便治疗，陈画目前还在妖管局住着。狴犴则强行充当了家属角色陪床照顾。
姜婪他们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两人在争执。
陈画说：“我自己吃。”
狴犴：“你躺着，我喂你。”
以上对话在姜婪他们敲门之前，重复循环了至少三次，一个字儿都不带变的。
直到应峤咚咚咚敲了门，里面的车轱辘对话才戛然而止。
来开门的是狴犴，看见应峤后脸色就臭了几分，略过他看向弟弟们：“怎么今天又过来了？”
姜婪说来妖管局有点事，顺便看看嫂子。
他生怕陈画听见，“嫂子”两个字还特意比得口型。又偷偷摸摸给四哥打眼色，问他进展怎么样。
狴犴瞥他一眼，嘴唇抿直，留给他一道冷漠的背影。
别问，问就是还在努力。
姜婪和应峤进屋看望陈画，就见他半靠在床头，正在自己慢吞吞地拿勺子喝汤。
扭头看见是他们，才放下勺子打了个招呼：“你们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来给我换药的。”
姜婪见他面色红润，表情也轻松许多，心想虽然感情看起来没什么进展，但四哥至少把人照顾的不错。
他给四哥递眼神鼓劲儿：四哥加油鸭！
狴犴：……
他扭过脸看陈画，见他艰难地拿勺子去戳菜，神情顿时无奈，不容置喙地抽出他手中的勺子，道：“你骨头还没长好，暂时不要动。”
说完自己夹了菜喂到他嘴边。
陈画：！！！
草大庭广众的干嘛呢？！
感觉几双眼睛刷刷盯着他，陈画脸都红了，吃不是不吃也不是。
稍稍僵持几秒后，他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吃掉了喂到嘴边的菜。
实话说有人伺候着喂饭感觉还是可以的，就是有点费脸——脸上烧得慌。
眼看着陈画脸越来越红，狴犴瞪了应峤一眼，无声道：看完了就快滚，别打扰我们吃饭。
应峤嗤了一声，看在姜婪的面子上没有理睬他。
倒是姜婪很善解人意地提出了告辞。
两人出去后，还体贴地给关上了门，
屋里的陈画：……
关门干嘛？
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
离开了妖管局之后，姜婪终于憋不住笑起来。
兴高采烈地对弟弟们说：“不久的将来，我们可能就能有四嫂了！”
狻猊用后爪踢踢耳朵，不太相信：“真的吗？那以后能不能让四嫂管管四哥？”
四哥整天就会欺负他，真讨厌。
姜婪哭笑不得揉了他一把，想了想，表情严肃地说：“肯定能的。”
毕竟四嫂看起来就很精明的样子！
而四哥虽然看起来也很精明，但一碰到嫂子就变憨憨，肯定玩不过嫂子的。
狻猊闻言顿时振奋，眼睛睁得又大又圆，满是期待：“那我想要四嫂！”

第173章
出了妖管局，姜婪带着小崽子们先去找餐厅吃晚饭。
吃完晚饭过后，又去超市采购了日用品和零食水果，便径直回了应峤的别墅。
姜婪和三个小崽子目前处于无哥监管的自由状态，小崽子们一下车就抱着零食，跟在九鼎后面，像归巢的雏鸟一样冲进了别墅。
零食水果，农药四排，快乐无边！
反正就一股脑把姜婪定的规矩全都丢到了脑后去。
姜婪嘀咕了一声“就知道玩游戏”，但到底没有出声阻拦小崽子们。等应峤停好车后才一起拎着剩下的购物袋进屋。
刚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道：“你不是说要联系姬献吗？”怎么看起来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急，先做点准备工作。”
将购物袋放在茶几上，应峤从袋子里翻出刚买的信纸，又去书房里翻找出一盆蔫头耷脑的矮小竹子。他随手从竹子上掰下一截拇指粗的竹枝，而后在信纸上简短地写了两句话，便将信纸卷起来，塞进了竹枝中空的部位。
这盆半死不活的竹子虽然看着矮小，但是它伸展竹枝都很粗，中间竹节很长，恰好能将卷起的信纸塞进去。
将信封好后，应峤将竹枝往空中一抛，口中轻叱：“归位。”
只见那根拇指粗的竹枝就晃晃悠悠地往上飞，且越飞越高。最后隐入了云层之中，再也看不见。
应峤见状将竹子收起来放好，道：“消息是传出去了，看这两天姬献来不来，若不是不来，再想别的办法联系她，”
“？？？”
姜婪惊了，这个传讯的方式是不是有点过于随意？
“这能收到吗？”
“不确定。”应峤皱眉道：“这传讯的法子还是庚辰捣鼓出来的，一开始是因为在上界时常常要出门四处巡视，他为了在巡视时也能跟姬献联系，就想出了这个法子。”
——其实应峤还省略了一部分没说，主要是庚辰当初的干的事太丢人，他都不稀罕说。
当年庚辰还没跟姬献在一起的时候，就隔三差五寻上门去献殷勤。
但有时候实在有事要出门，他生怕姬献忘了他，就死乞白赖地把一棵特别炼制过的竹子种在了姬献家院子里。这种炼制过的竹子分子母两种，子竹天生就会被母竹气息所吸引，会靠着本能寻找母竹的方位，然后在母竹附近扎根。
庚辰就利用这一点，每每出门在外时，都要罗里吧嗦地写信塞进竹子里，再让子竹给送到姬献家里去。
只不过他废话实在太多，出门两天送回去的信能有五六封。一开始姬献大约还新鲜会拆开来看，后来可能发现他说得都是废话，也懒得拆了，就把那些子竹挂在母竹上。
有次应峤随庚辰去姬献家时，就见那棵长得壮实的母竹上挂满了竹筒——全都是庚辰出门时寄回来的信。
拆开的没拆开的，挨挨挤挤，密密麻麻。
当时姬献冷着脸说要是庚辰再敢有事没事拿废话烦她，就让他带着母竹一起滚蛋，他这才消停了。
后来庚辰终于追到了人，这棵挂满竹筒的母竹在他们下界前都稳稳当当长在姬献的院子里，且越来越高大。
他们下界之时，庚辰特意取了母竹的竹花炼制了一块玉佩送给姬献，他自己带着一棵子竹。后来他们在下界被迫分居南方大泽与北漠时，也常常用此传信。
再之后，庚辰陨落，姬献愤而离去。应峤收拾了庚辰的遗物，连着这盆子竹一直保存到现在。
倒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有用上它的时候。就是不知道那块竹花玉佩有没有被姬献给扔了。
姜婪不知内情，心想这竹筒看起来就很不靠谱。
但没想到的是，这看起来不靠谱的竹子效率竟然惊人的高——当天半夜时姬献就到了。
姜婪是被一阵热浪惊醒的。
彼时他和应峤早就相拥着睡下，睡到半夜，却忽然察觉一股炙热的气息不断逼近，姜婪惊醒过来，起身去院子里查看情况，就看见了踏着火焰而来的姬献。
一同起来的应峤走到他身侧站定，看着衣袂翻飞的姬献，忍不住撇撇嘴：“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还以为姬献至少得晾庚辰一阵子。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姬献还是一如既往的心软。
说是要一刀两断，但这么多年了竹花玉佩也没有丢，接到他的信，更是连夜就赶了过来。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姬献从空中落下，白色衣裙如蝶翅垂落，未束的黑发垂至脚踝，声音是与周围温度截然相反的凉，如冷玉撞盘：“你找我？”
她的瞳色很浅，凝视着人时有种锋利的冷意，但撇开这些，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眼底其实是柔和的。
应峤点点头，请她进屋：“跟庚辰有关，进屋再说吧。”
姬献眼睫一颤，脚步轻移，随着他们去了客厅。
三人坐定，她没着急说庚辰的事，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姜婪：“他是你找的伴侣？我们上次见过，你是饕餮？”
姜婪想起上次不太平和的见面，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了一点淡淡的紧张，他坐得笔直，点点头，脱口就叫道：“小婶婶好。”
等说完后反应过来，顿时就恨不得捂嘴：！！！
只是想想，怎么就叫出口了呢？!
姜婪眼睛眨来眨去，怕姬献因为这个称呼不高兴。
好在姬献并没有在意称呼。她朝姜婪微微颔首，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姜婪面前：“见面礼。”
姜婪正迟疑着该不该收，应峤就已经替他收下了，并不客气地说：“庚辰的份以后补。”
姬献下意识准备点头，忽然反应过来，陡然抬眸凝着他。
“庚辰？”
应峤这才将庚辰的事情说与她听：“我先前在九鼎中发现了一缕残魂，当时虽然怀疑是庚辰，但并不确定。最近他清醒了一些，我确定这抹残魂就是他后，便给你送了信。”
姬献垂下眸，眼神愈发冷然：“他人呢？”
“……”
还在妖管局喝奶呢。
应峤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道：“他的魂魄很虚弱，现在只能在鼎里温养。暂时还出不来，你若是肯见他，我明天带你过去。”
姬献默了片刻，站起身道：“那明日我再来找你。”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只是匆匆离开的背影透露出一丝仓惶。
姜婪看着她的背影，疑惑地问应峤：“为什么不直接留她住下？”
应峤道：“知道庚辰没死，她得整理一番心绪吧。”
庚辰虽然辈分比他高，但年岁并不算比他大许多，两人之间也习惯以名字称呼对方。当年庚辰追求姬献的时候，憋着无人诉说，就喜欢对着他逼逼叨叨，所以他对姬献也算是十分了解。
大约是独自生活惯了，又少有至交好友，她早就习惯了不动声色，鲜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后来庚辰费九牛二虎之力把人追到，她便只对庚辰展露真实情绪，大部分时候，她都冷冰冰好似一尊雕塑。
如今庚辰不在，她即使是失态，也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
应峤倒是并不担心姬献，姬献性格并不柔弱，相反十分刚强，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独自消化这个消息。
等她缓过劲儿来了，早晚有庚辰的好果子吃。
他见姜婪似乎还有点担忧，便将姬献给的见面礼塞到他手里，道：“看看姬献给的什么？等庚辰恢复了，我们比照着找他要双份补偿，”
姜婪这才收回心绪，将匣子打开，发现里面竟然装的全是大大小小的火晶。
火晶是极炎之地才会生出来特殊宝石，色泽纯正鲜红，灵气充裕，内里还蕴含着十分温和的炎气，是用来制作法宝的上好材料。现在几乎是有价无市。
因为灵气稀薄，常常几十上百年也见不到几颗。
应峤“啧”了一声，说：“姬献果然比庚辰大方多了。”
照姬献这个标准给见面礼，庚辰可能真会哭。
不过庚辰哭不哭又关他什么事呢？
堂堂应龙，给的见面礼总不能比媳妇差太多。
但凡庚辰还要点脸，就不能给少了。
应峤勾起唇，嘱咐姜婪道：“这一匣火晶好好放着，先别吃，等庚辰恢复后再拿着去找他，可以换更多好东西回来。”
免得不小心吃完了庚辰不认账。
应峤心里算盘打得精，庚辰当年留下来的遗物并没有多少，他又抠门，指不定就藏了多少好东西在别的地方呢。
正好等他恢复了，从庚辰那搬一点过来养男朋友。

第174章
姬献说是次日再来，却是直到傍晚时才出现。
彼时应峤刚接了姜婪下班回到家里，就见姬献已经先一步等在院子里。
姬献站在树下，眼神比昨日平静许多，周身的气息也控制的很好，灼热的炎气自四周散发出来，却都被封锁在她身周两米之内，只有走近了方才能感受到那澎湃的炎气。
偶有微风经过，都似乎绕过了她，连裙摆都未曾吹动一丝。
二楼阳台上，九鼎正鬼鬼祟祟探出脑袋往下看，姬献或许察觉到了，却并没有在意。
直到应峤的车开进院子，她的目光才动了动，侧脸看向他们。
应峤打开车门道：“我已经跟泰逢打过招呼，这就去局里？”
姬献没有上车，只颔首道：“你带路，我跟在后面。”
她身负炎气，除了与她属性互相抵消的庚辰，其他人与她相处久了总难免会觉得不适，她早就养成了与人保持距离的习惯。
见她如此，应峤并未勉强她上车，重新启动车子掉头，准备在前方带路。
“等等。”九鼎匆匆忙忙从楼上冲下来拦住车，扒在车窗上巴巴说：“我也想去。”
他边说，边拿眼睛余光去瞟姬献。
——今天早上应峤还跟他说过，庚辰他对象要来。
应峤的原话是“你妈今天会来，到时候记得叫人”。
但九鼎当时不以为然，器灵天生地养，他怎么可能有庚辰那么傻的爸？
应峤本来就打算带上九鼎，毕竟九鼎不在，谁也不知道庚辰到底说的什么。
而且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场面想必会更热闹，应峤嘴角勾着笑让他上车。
九鼎飞快坐上车，乖巧在后座坐好，又忍不住扭头从后车窗去看姬献——姬献落在后面，和车子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的足下踏着火焰，整个人像是烧着的寒冰。
又美又飒。
刚才在阳台上他就偷偷看了姬献好一会儿了，心里暗暗猜测这应该就是庚辰的对象。
九鼎有点酸，庚辰一副傻不拉几的样子，竟然还能找到这么好看的仙女当对象。
不过转而又想到如果姬献真当他妈。那他也能勉勉强强接受有个脑子不好还在喝奶的爸。
……
四人抵达妖管局后，应峤先给泰逢发了个消息，才领着姬献进去。
虽然他们极力避开闲杂人等，但姬献的存在感太强，她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不少的震动。若有似无的探究目光从四周传来，八卦地落在他们一行人身上。
猜测着女魃忽然出现在妖管局是要做什么。
姬献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倒是应峤皱眉扫视一圈，吓得吃瓜小妖们做鸟兽散。
一行人径自上了楼，去了存放青铜鼎之处。
恰好值班的还是昨天那个工作人员，看见应峤后立刻殷勤地汇报工作，以证明自己的报酬没有白拿：“妖兽奶提前到了，下午刚给倒了半缸在鼎里。”
虽然他很好奇一个鼎为什么要喝奶，但他深谙少说多做的道理，不明白的也不问，拿了好处就老老实实按照要求办事。
应峤略颔首，把人支开之后，带着姬献去了存放青铜鼎的隔间。
隔间里除了一个小型聚灵阵外，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中间摆放着一尊半人高、造型古朴的青铜鼎。
就是此时那鼎里还装着小半的妖兽奶，以至于整个隔间都弥漫着一股奶腥味。
而鼎里的妖兽奶还在肉眼可见的缓慢减少，时不时还会冒出几个小奶泡。
应峤冷眼看着，心想庚辰喝奶估计喝得还挺高兴。
就是不知道等会还能不能继续高兴了。
“庚辰的魂魄就在这尊鼎里？”姬献缓步上前，绕着鼎走了一圈，目光凝在鼎中的妖兽奶上，饶是她再从容淡定，也不由露出一丝疑惑来：“这些兽奶是作何用？”
还没等应峤回话呢，就见青铜鼎忽然抽风一样颤动起来，鼎里没来及喝完的兽奶开始疯狂冒小泡泡。
——估计是鼎里的庚辰发现了姬献，有点激动。
应峤瞥了鼎一眼，谈笑间就迫不及待地将亲叔卖了：“庚辰一醒过来就要喝奶，不给奶喝就哭。我只好让人订了一批妖兽奶，每天让人给他送一缸。”
姬献：？
她两条秀长的眉拢起，浅淡的瞳孔注视着一边咕嘟嘟冒泡泡一边往她身边蹭的青铜鼎，罕见地有些失态地后退了一步。她怀疑地看向应峤：“你确定这是庚辰？”
真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怎么看起来不太像？
“如假包换。”应峤笑眯眯地将九鼎推到前方，道：“九鼎的器灵，你也见过的。他受庚辰残魂之力影响方能生出灵智，化为器灵。现在唯有他能与庚辰残魂沟通。”说着又抬手轻拍九鼎肩膀，给他正式介绍道：“这是姬献，庚辰的伴侣，叫人。”
“……”
九鼎被迫上前一步，憋红了脸，哼哧半晌终于开了口叫了一声：“妈！”
应峤一听，顿时满意了，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孺子可教也。
“……”
姬献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就只能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就有些凶：“你叫我什么？”
“？？？”
见她表情似乎不是太高兴，九鼎顿时有点无措，下意识看了应峤一眼，接收到他鼓励的目光，才鼓起勇气说：“应峤说庚辰是我父亲，那你就是我母亲了。”他的声音在姬献的注视下越来越小：“不叫妈，那叫……母亲？或者……娘？”
姬献：……
她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这事也没法说得清楚。
而且她仔细看九鼎，才发现九鼎的轮廓其实很像庚辰，但鼻子和嘴巴又有些像她。一身青衣的少年站在那，表情可怜巴巴，若是直接驳斥，似乎有些过于冷酷。
更何况应峤也不算说错……
想清这一层，她的表情便缓和了一些，朝九鼎点了点头，直接略过了称呼问题，将已经喝完了奶，咕噜噜滚到她脚边的青铜鼎推开，问应峤：“他是缺了魂，所以傻了？”
应峤“嗯”了一声。
这事九鼎最有发言权，见姬献似乎隐约有些嫌弃，他连忙解释道：“也不是很傻，他最近聪明了一点，会跟人说话了，也知道要奶喝了！”说完又想起最重要的一点漏了，连忙补充道：“昨天还说要找你！”
虽然他很努力地想要帮一帮他的智障父亲，但似乎起到了反效果。
姬献闻言，两道秀长眉毛皱得快要打结。
她默了片刻，再看一眼被她抵着只能原地转圈圈的青铜鼎，面无表情地看向九鼎：“他现在能说话吗？让他别动。”
九鼎“哦”了一声，正要传话，就见滴溜溜转圈的青铜鼎陡然打住，稳稳停在了姬献身边。
九鼎：？？？
怎么回事，他还没开口呢？
姬献若有所思地看着鼎：“你能听懂？”
青铜鼎立刻大力在地面墩了一下，发出沉闷一声响。
而后再次试图靠近姬献，却被姬献躲开了。
青铜鼎没蹭到人，在原地顿了顿，接着整个鼎便一翻，开始在地上打滚。
几人就像看杂耍一样，看他那么大一个鼎，侧翻在地后，从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到这头，结实沉重的鼎身把地面都压出了好几道裂纹。
但姬献不为所动。
应峤则把地面的维护费又记进了小本子。
场面一度十分缄默。
还是姜婪出声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庚辰的情况是不是比昨天好了一点？”
毕竟昨天还需要九鼎在中间传话他才能听懂话呢。
九鼎感受了一下，表情顿时有点崩溃，但还是附和道：“没错没错，是更壮实了一点。”
不仅壮实了，连嚎啕的声音也洪亮了很多。
他一刻不停地嚎着“姬献抱姬献抱”，宛若循环播放的逼逼机，吵的他脑仁都在嗡嗡响不说，关键是还很丢人。
九鼎心想他刚相认的仙女妈估计很快就要没了，毕竟智障父亲实在太丢人现眼。
他略微有点嫌弃地离远了一点，免得被吵到。
青铜鼎还在那儿杂耍一样滚来滚去，大有熊孩子撒泼的架势。
然而姬献比应峤更冷酷无情，她不耐地半眯起眼眸，指尖在鼎身上点了点，语带威胁道：“别吵。”
青铜鼎：……
疯狂滚动的鼎停下来，犹豫地左右晃动了几下，像是在权衡，几秒之后，到底还是不动了。
姬献略微满意，对应峤道：“人看过了，走吧。”
说完便当先转身往外走，毫不拖泥带水。
“！！！”
青铜鼎看出她的意图，一急就像跟上去，结果滚过地面发出沉闷的轱辘声，惹得姬献回头轻飘飘瞥他一眼，他就又不动了。
姬献继续大步离开。
九鼎：……
他看看青铜鼎再看看姬献的背影，思考了两秒，还是跟上了姬献的脚步。
“让你不争气，现在被嫌弃了吧？”
应峤也不管鼎里的庚辰听不听得懂，一副为你好的模样道：“等会儿我让人在屋里给你装一面墙的镜子，你每天照镜子看着自己的样子，应该就更有动力好好修炼，早日恢复了。”
“……”
青铜鼎重重在地面墩了一下。
很不高兴。
姜婪同情地看他一眼，总觉得从一尊鼎身上看出了沮丧来。
唉，这也难怪，姬献的嫌弃这么明显，这要还能继续傻乐着要奶喝，可能就真的要没对象了。

第175章
姜婪和应峤最后从隔间出来，离开时应峤当真又嘱咐工作人员，让他明天找人来给庚辰的隔间装上一面大镜子，他还特意强调了一定要整面墙都装上镜子。
“我怕他照不到。”应峤一副“我都是为了他好’的模样说：“平时没事多照照镜子，有助于让他尽快找回自我。”
工作人员不懂这是个什么操作，但由于应峤昨天跑腿费给的特别大方爽快，工作人员连忙答应下来：“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让人来装。”
话音刚落，就听隔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工作人员顿时惊恐地扭头去看：“怎么了？”
“可能是太激动了。”应峤面不改色地说：“尽快给他装上，最好选耐用防撞的镜子，免得他太激动弄坏了。”
工作人员只能一脸懵逼地点头：“哦哦哦。”
应峤这才一脸满意地和姜婪离开。
姬献和九鼎不在电梯口，应该是已经下去了。姜婪和他一同坐电梯下去，终于憋不住问：“你和庚辰关系不太好？”
怎么看起来有点针对？
“怎么会？”应峤诧异：“族里就数我和庚辰年纪最相近，我们的关系算是最融洽的了。”
完全不像是其他族人脾气上来了当场就要打一架，他们都是文明龙，能动口就尽量不动手，免得叔侄感情破裂。
“……”
他说得信誓旦旦，姜婪一时接不上话，只能闭上了嘴。
就只在心里嘀咕，那你们叔侄相处的方式挺特别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仇呢。
……
两人出了妖管局大楼，果然见姬献和九鼎在车边等着，九鼎正在跟姬献说着什么，两人隔得远，没听到内容，就见他嘴巴嘚吧嘚不停在动，姬献没开口，但微微侧着脸，像是在听。
刚走近，就听九鼎巴巴在问：“你今晚住哪儿啊？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明天你还来不来？要是你不来我爸估计要闹脾气了。”
得，他这角色适应的还挺快，认爸认得特别流利，毫无障碍的样子。
姬献道：“我自有住处，明日不来。”
“啊……”九鼎有点蔫，满脸失望，又锲而不舍地问：“那后天来吗？”
姬献：“后天也不来，等庚辰恢复了，我再过来。”
“……”
九鼎顿时叹气，我妈好冷漠哦。
看来智障父亲魅力不太够。
姬献瞥他一眼，看见走过来的姜婪二人，问：“他现在住在你们那儿？”
应峤点头，特别义正言辞地说：“他是我弟弟，庚辰出了事，我自然得帮忙照看。”
“多谢。”姬献又拿出两个精致的储物袋，大些的递给了应峤：“他的生活费。”小些则给了九鼎：“零花钱。”
九鼎捧着零花钱感动的眼泪汪汪，心想对他爸不好不要紧，对他就好了！
他一点意见都没有！
应峤笑容满脸地把储物袋收起来：“婶婶太客气了，等会儿一起吃个晚饭？”
“不必，我不宜久留此地。”姬献望他一眼，没与他在称呼上浪费口舌：“我最近查到了一些事情，正好一道与你们说了。”
她的神情微微凝重起来：“与乾派有关。”
说起正事，应峤也收起了随意的神色：“找个地方细说吧。”
……
四人最后回到了应峤的别墅，姬献才将这些日子查到的东西说与他们听。
自上次一别后，姬献便没有再与乾派有联系，但她对乾派寻找九鼎的目的始终耿耿于怀，于是便一直在暗中打探与此有关的消息。
她虽然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但她行踪飘忽，又擅隐匿，还真让她查到了一点消息。
“乾派寻九鼎，是为祭天。”
古时有人族大巫祭天祭神，都会备礼器与祭品，再辅以特定的步伐与口诀，便能借此传达自己的愿望，祈求上天与巫神的垂怜。
但更早的时候，这种祭祀方法其实是巫神们所用。
巫神，即上古大妖，力量强横，可自由来往上下两界，但自绝地天通后，两界沟通被阻断，下界曾经尝试过许多方法联络上界，其中一种便是祭天。
他们以鼎为器，以人牲为祭品，试图与上界取得联系。
但包括祭天在内的种种方法都以失败告终，祭天之法后来也被弃用，反而是被人族学去了。
“祭天不是早就试过，都失败了。乾派做这种无用功干什么？”
这种拾人牙慧的做法太蠢，应峤一时竟然想不到乾派这么做的理由。
“九鼎为禹王所造，又融入庚辰一缕魂魄，还历经夏商周三朝，与人族国运相连。”姬献将自己所知缓缓道来：“他们大约想以九鼎为媒介，引动天地之力。”
九鼎镇守三朝，与人族气运息息相关。
乾派打的主意，便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既然天道偏袒人族，他们便以九鼎为媒介，引动天地之力打破桎梏，重建一条通天大路。
实事求是地说，这个想法理论上确实不错，但可行性却不高。
九鼎只是祭祀礼器，并不具备攻击力，只能作为引动天地之力的媒介，乾派要真想打破两界桎梏，光有九鼎根本行不通。
除非他们能找到实力足够强横的大妖，再以九鼎相配合，方才有成功的可能性。
但事实是如今灵力稀薄，上古大妖实力早不能与上古时候同日而语。
应峤自问就是他再加上现存实力最强的几个大妖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做到此种地步。
乾派哪来儿的信心？
姬献也想不明白这点，但乾派行动隐蔽，她查到的消息实在有限，只能给应峤提个醒：“他们既然有此打算，必然就是有其他方式替代，你们多加注意便是。”顿了顿，又道：“看好庚辰，我若是得空，再过来。”
应峤应下：“放心，我会好看着他。”
不仅会把人看好，还会给予他加倍的关怀。
姬献闻言颔首，起身告辞离开。
三人送她出去，临别前，姬献又转过身，略有迟疑道：“还有一事，目前没找到证据，属我的猜测居多，说与你们，你们多做提防。”
“天吴应该也是乾派之人，我若猜得不错，他当是地师之一。”
水伯天吴，八首人面，虎身十尾，本是居于朝阳谷，受人族祭祀供奉的神明。后来妖族式微，人族中兴，许多曾受供奉的神明接连陨落，天吴亦不知所踪。
但姬献不久前却意外见过天吴一次。
——上次江城一别，姬献独自离开后，意外在江城水域附近见到过天吴与乾派内的小妖会面。
姬献当时本想跟去确认一下身份，不过对方很谨慎，大约是察觉有人跟随，很快就隐匿行踪摆脱了她。
但天吴八首八面，相貌十分怪异，即便是幻化成人形，特征亦十分明显。姬献曾经见过天吴，对此印象很深，所以才猜到了对方身份，怀疑天吴也是乾派的人。而且以他的实力，在乾派内的地位绝对不会低。
“好，我会当心。”应峤虽然没跟天吴打过交道，但因天吴常来上界，他也曾见过两回，加上其他人八卦多，多少听过一些，便留了个心眼。
姬献见他心中有数，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九鼎踮着脚，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了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去。
同时心里暗暗决定以后要多督促智障父亲好好修炼，这样他才能早日有一个完整的家。
看看椒图狻猊他们，有一个完整的家对幼崽多么重要！
虽然他已经不算幼崽了，但现在弥补一下也为时不晚！
九鼎在心里叽叽咕咕地规划未来，连游戏都没兴趣打了。
姜婪则和应峤去了书房，又把天吴也加入了地师之中，同时在他旁边打了上一个问号，表示待定。
“天吴和酸与浮游还有元殷有什么交集吗？”姜婪思索着天吴加入乾派的目的。
酸与加入乾派，纯属中二病发作被忽悠，妄想还能更上古一样制造血腥恐怖，日天日地；
浮游自上古时就是反对绝地天通的主力军，现在是没死透又卷土重来；
元殷则是被强制派往下界支援黄帝，结果一下去就再回不去了，心有不甘想要重返上界也能理解；
但天吴的目的是什么？
姜婪搜索了一下贫瘠的记忆，发现对天吴似乎没有什么太多印象。
唯一的印象大概是就是梼杌曾经拿天吴和他做过对比，说看多了天吴，再看他都不觉得丑了。
虽然梼杌说的是屁话，但足以说明天吴真的很丑。
除此之外，姜婪对他就没有其他印象了。
应峤撇嘴，摊手道：“我对他也只有一个印象，那就是丑。”
上古大妖们大多自由生长，长了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个脑袋的大妖不在少数，譬如骄虫，譬如九凤，再譬如相柳。这都是长了不少脑袋的大妖，但都没有天吴那么辣眼睛。
应峤曾经见过天吴两次，天吴那个长相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八只长着人脸的老虎被强行揉在了一起，头部硕大，身躯瘦弱。八个脑袋勉勉强强地挤成一圈，五官都挤变了形，表情扭曲又狰狞。
而且虽是虎形，身上不长被毛，而是披着青不青黄不黄的羽毛，羽毛粗糙暗淡，颜色怪异。
真的就丑得别致，丑得出众。丑得让人记忆犹新，只一眼便难以忘怀。

第176章
总而言之，天吴的丑在妖族里也是独一份的。
而且别的妖原形丑，好歹化成人形时相貌是正常的，不说英俊帅气好歹也是正常人，唯有天吴不一样，他原形是丑，人形则只能说是畸形。
大约是血脉太驳杂，化为人形时，天吴虽然只有一个头，却长有四张脸。前后左右各有一张阴沉扭曲的人面。
不过上古时人族地位低下，大妖们化为人形的时候少，因此大家对天吴的原形记忆更深。
但姬献却是曾见过天吴的人形，因此虽然她与天吴不熟，且中间还隔了几千年，天吴又乔装打扮过，姬献还是将他认了出来。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他可能是乾派地师，那对他多加提防就是了。”姜婪最后道。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如今他们在明，乾派在暗，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有多加提防，见招拆招了，
应峤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和，两人便暂时放下了天吴之事，带着小崽子们出门去吃晚饭。
与此同时——
江城，某高档别墅内。
一人赤发红衣，负手而立，比常人的高大许多的身体在地面投下颀长扭曲的暗影：“元殷找到了？”
“找到了。”另一个隐于阴影中的人伸手在袖中掏了掏，掏出一个小臂长短的侏儒傀儡：“尚有一魂，是否要将他叫醒问话？”
红衣人无声颔首，那人便一指点在傀儡眉心，几秒之后，就见侏儒傀儡睁开眼，一双无神呆滞的眼中划过神采，接着便挣扎着跳下了地，朝着红衣人行礼：“尊上。”
红衣人在两人眼中显然十分有分量。
侏儒傀儡，也就是元殷先是歉意地躬身，而后才语调阴沉地解释道：“浮游不听劝阻，冒进行事，被饕餮发现了端倪，顺藤摸瓜寻到了栎木酒店，连带酒店的小空间亦被毁。我察觉异常，回去查探，却不慎被我那好徒儿察觉。”元殷说到此处，大为咬牙切齿：“他竟联合了狴犴暗算我，我不得以之下，只能断尾求生，封锁一魂在傀儡之中，趁其不备逃了出来。”
他言语中处处为自己辩解开脱，将罪责都推到了白游身上。
隐在暗处的人嘲讽地看他一眼，道：“任务出了纰漏，必然是你们行事不慎，如今只有你逃了回来，浮游与酸与皆落入妖管局那帮人之手，但你也不必什么都往他身上推。浮游追随尊上多年，他是什么性子，尊上想必比你了解。”
说话的人袖着手，身躯矮小瘦弱，但脖颈上顶着的头却格外大，头上戴着一顶宽边草帽，几乎遮住了整张面孔，只能看到留着些许胡茬的下巴。
一身灰色衣裳几乎让他与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
“天吴，你这话什么意思？”元殷脑袋转了一圈看他，木头身体发出僵硬的咯吱声。
傀儡面孔上露出人性化的阴冷神色。
被点名的天吴呵呵笑了两声，声音透着股嘲意：“没什么意思。”
“够了。”
见元殷还欲再辩驳，红衣人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现在争论是非对错已经是枉然，酸与与浮游既然已经折了进去，妖管局必然对我们的计划有所察觉，不能再耽搁了。”
说起大事，两人神色一肃，不再针锋相对冷嘲热讽。
元殷含恨道：“但酸与未能成功救出来。”
“不必管他。”红衣人道：“酸与并不是不可或缺的棋子，天吴已经找到了替代他的办法。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夺回九鼎，再按计划将他们引到阵眼去。”
元殷神色一凛：“您的意思是……？”
红衣人一展袍袖。侧脸望向窗外皎皎明月，冷声道：“筹谋了这些年，也是时候动手了。”他露出的半边脸颊上覆着红色的鳞片，随着情绪的变化出现又隐没：“轩辕与高阳甘为天道走狗，自断生路。昔日至高无上的巫神沦落到被天道与人族踩在脚下践踏，我们已经等的够久了，按计划行事罢，待重开通天路，返回上界，天道再不能桎梏我等半分！人族蝼蚁只能匍匐神明脚下！”
“是！”两人闻言神色一振，眼中俱是迫切。
他们已经忍耐的太久了。
天吴怪笑了两声，主动请缨道：“这次我去吧，我有把握将饕餮引到阵眼中去。”
他轻蔑地看了元殷一眼：“那个小的就交给你了，这你总能对付的了？”
元殷神色一阵扭曲，半晌才咬牙道：“这一回我绝不会失手，倒是你，可别小瞧了饕餮。浮游就是太过轻敌，方才折在了饕餮手中。你可别步他后尘，坏了大事。”
“担心你自己吧，我办事，从未出过岔子。”天吴哼笑一声，朝红衣人微微躬身，而后便彻底融入了阴影之中。
元殷见状，只能也躬身致意，点了两个甲等妖族随他一同行动。
***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便到了八月下旬，又是一个周四。
自从上周联系上姬献，带她去了妖管局看过一次庚辰后，她中间再没去过妖管局。倒是期间来看过一次九鼎，将自己的手机号告知了几人后，便离开了，之后再没来过。
九鼎每天抱着手机给他妈发短信，十次只能收到一次回信，每日愁容满面。
也不出门玩了，也不游戏了，每天就往妖管局跑，盯着偌大一个青铜鼎唉声叹气，叹气唉声。
恨不得亲自把庚辰从鼎里揪出来好好教育一番。
可惜庚辰只会喝奶，不然就是要找姬献。
对便宜儿子的担忧一无所知。
晚上睡觉时，姜婪听应峤说起这事还有些哭笑不得，接着又觉得一点也不意外，他随口道：“难怪你说他们是父子，九鼎这性格，跟庚辰还真像。”
听应峤说的多了，他对素未谋面的庚辰也有了一些了解。
以前还没什么实感，但大约是围观了庚辰撒泼打滚的一系列操作以及九鼎的种种行为之后，他诡异地发现，这父子俩在很多时候，行为高度相似。
只能说不愧是父子。
他这一说，应峤也反应过来，比较了半晌还是道：“还是庚辰更讨嫌一点。”
可能九鼎还融合了一部庚辰对于姬献的印象，所以九鼎虽然偶尔也有点犯熊犯傻，但比庚辰讨人喜欢多了。但看姬献的态度就很分明。
姜婪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应峤随时随地diss庚辰，他对此已经从一开始不知道怎么接话到现在自然而然地略过，只当这是他们叔侄的特殊相处模式了。
他另起了个话题，道：“江迟的资料已经审核过了，等开学就能进学校，我准备给他报个辅导班，趁着没开学前先补补课，免得到时候跟不上。”
“辅导班找好了吗？请个家教会不会更好点？”应峤自然而然地接上他的话。
家里如今三个小崽子，再加九鼎一个半大崽子，全都是两人在照顾。应峤在姜婪的潜移默化下，已经逐渐从一个暴躁事儿逼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龙升华成了柴米油盐缠身的老父亲。
小情侣十分关心幼崽的教育问题。
江迟虽然是个混血半妖，且至今身份还有疑点。但他是被人类养大，在人类社会生活了这么多年，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都已经趋向于人族，因此两人默契地按照人族的进程让他接受教育，逐渐成长。
也许以后等他更大一些，他会更适应自己妖族的一半身份，但现在两人都顺着他的想法，让他在更能适应的环境中生活学习。
“找好了，也是肖晓榆给推荐的。辅导班教室就在街道办附近。”姜婪道：“明天中午我先带他过去适应一下新环境，等以后习惯了，就可以让他自己去上课，我下班了顺道去接他。”
“也可以，等陈画伤养好了，我腾出空来，可以给你们当司机。”应峤道。
“那也行。”姜婪盘算着自己的时间，叽叽咕咕地跟他凑在一起商量：“大哥给买的房提前装修好了，再过一阵就能入住。现在这套房还是有点小了，我们搬到那边去？到时候我再买辆车，你没空的时候我就自己开车。平时在这边住，周末再去别墅那边。”
“嗯。”应峤垂眸看他，越看越喜欢他认真嘀咕为以后做规划的样子，忍不住就在他嘴角轻碰了一下。
姜婪瞥他一眼，立刻噘嘴亲了回来。
便宜必须要占回来才行。
结果亲回去的时候太用力，把应峤下嘴唇磕出了一道印子。
应峤下嘴唇被他咬了一下，下意识舔了舔，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并且在同样的位置咬了一下。
“！！！”
姜婪抿着嘴唇瞪他：“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应峤有恃无恐地笑，姿态懒散靠在床头，长腿并拢化作龙尾缠住他，挑眉点点自己的唇：“你先咬我的，扯平了。”
姜婪眼珠转了转，扑上去咬住他的喉结，留下一个明显的牙印后才满意松开，欣赏着新鲜的印记，得意洋洋地说：“这才算扯平了。“
“嗯。”应峤低低应了一声，尾巴越发用力地缠住他的腰身：“这次你说扯平就扯平了，不过接下来，该轮到我说了算……”

第177章
周五中午，姜婪特意带江迟去了一趟辅导班。
辅导班是小班教学，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姓阮。在姜婪向她说明了江迟的头上长角的“怪病”之后，她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就收敛了情绪，仿佛对江迟头上的角完全不在意一般地和他交流起来。
江迟微微绷紧的身体在她温和随意的询问中渐渐放松下来，很自然地回答自己的学习进度。
两人聊了一会儿之后，阮老师基本就掌握了江迟的自学进度。大约是没想到江迟自学了这么多东西，她带着微微惊叹的语气对姜婪说：“江迟很聪明，在我这儿估计学不了多久。”
江迟下意识侧脸看了姜婪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起了唇。
“他是很聪明，不过之前都是在家自学。在班里学习和在家自学又有不同，我送他来您这儿，主要是想让他提前适应一下班级生活。”
提起江迟的聪明时，姜婪神色难掩自豪。
“我明白了，我会尽量帮他融入同学中的。”阮老师闻言笑起来，拍了拍江迟的肩膀，给他们办了报名手续，又很细心地说明了上课时间以及需要准备的东西。
约好明天一早来上课之后，两人才一起出来。
江迟虽然抿着唇没有说话，但眼睛是亮的，眼底像是燃了一簇小火苗。两片嘴唇微微抿着，极力按捺着激动的情绪。
狻猊从姜婪的背包里探出个小脑袋，同情地看着他，还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很为自己的未来担忧：“小小年纪就要早出晚归的上学，以后还得做作业，真可怜。”
想想就觉得生活充满了艰辛。
反正他以后是坚决不会去上学的！
江迟扭头，就看他一张毛茸茸的大圆脸挤成了一团，看来是真情实感地在担忧，就忍不住笑起来：“我觉得上学挺好的，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要是放在以前，上学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以前跟着奶奶捡垃圾的时候，他经过小学门口，看着那些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背着书包上学，别提有多羡慕了。
奶奶也说等再攒一点钱，然后看能不能找政府帮帮忙，送他去上学。
然而没过多久，奶奶就病了，上学的事自然也就没再提过。
如今终于能来上学，狻猊担心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反而是对未来满满的期盼。
狻猊不理解地看他一眼，将脑袋缩回包里，跟安静待着的椒图嘀嘀咕咕：“江迟以后肯定会后悔的，说不定还会哭着让我们帮他写作业。”
他看电视上就是这么演的，去上学的小朋友第一天高高兴兴，第二天哭着要回家，第三天哭着写作业。
多可怜啊。
还是在家打游戏快乐。
椒图：“……”
他费劲地把狻猊的爪子从自己的大螺壳上扒拉开，心想江迟才不会因为做作业哭呢，他就没见过江迟哭鼻子。
江迟又不是八哥。
椒图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含含糊糊地说：“你少看一点电视剧。”
“……”狻猊用后爪提耳朵，假装没听见。
***
从辅导班回来，姜婪直接将小崽子们送回了家，才独自回了单位。
“报名了？”见他回来，正在刷手机的肖晓榆就抬头问了一句。
“报了，明天正式上课。阮老师人很好，江迟和她挺聊得来。”姜婪道。
“那就好。”
肖晓榆闻言便埋头继续看手机，看了两秒，又抬头朝姜婪招招手，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你说这个视频上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什么？”
姜婪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探头去看她的手机，就看见了手机界面上播放的短视频。
视频界面很抖，画面昏暗模糊，时间应该是晚上，背景音很嘈杂，有道男声惊恐地压低了声音说：“他们来了。”
说完便见昏暗画面一抖，隐约出现的火把照亮了黑暗，几个穿着少数民族服饰，提着长刀的男人也出现在画面之中，
这些男人头戴黑头巾，颈戴竹项圈，上衣无领且短，裤子宽松肥大，露出精壮强悍的肌肉。
他们个个身形壮硕，反光的长刀提在手中，映出凶悍的眼神。
他们四处搜寻着，紧接着其中一个用听不懂的语言高喊了一声，另外几人便立刻围了上去，而后从树丛后面拖出一个年轻男性来。两个精壮男人将长刀别在腰后，押着面色惊恐连连求饶的年轻男人端详打量半晌后，跟其他人又交流了几句，接着所有人便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
这群人分工很明确，先前两人大力将年轻男人按倒在地，其余人则分散在四周戒备观看，唯有领头的男人提起长刀走近，目光将年轻男人打量一番后，手起刀落，将年轻男人的头利落斩了下来。
斩断的脖颈处喷溅出一米多高的鲜血，虽然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模糊的黑色液体，并不血腥，但这整件事就充满了血腥味。
视频拍摄者显然也感到了恐惧，画面剧烈晃动着，背景音里传来压抑的喘息声，接着很快就黑了。
整个视频加起来，也就不到三十秒。
姜婪皱着眉看完，注意到视频下方的小字，发视频的博主是二转，只简略打了一行字：[#佤族猎人头祭#，保存再看，希望这条多坚持几分钟/嘘]
这条微博下面，已经有一百多条评论，姜婪点进去想看看，却发现整条微博都已经被删除。
“这视频哪儿来的？”
肖晓榆道：“ 一个自称驴友的博主发的，说他和朋友去云省边界时探险时不走运撞上了佤族猎人头祭，他和朋友死里逃生，但同一个团的驴友却被杀害做了祭品。”
这个视频一发布就因为诡异血腥引来了挺多关注，但大家一开始都是抱着视频是假的心态，毕竟都现代法治社会了，视频里的人穿得怪模怪样还拿刀，怎么看都突兀。现在短视频泛滥，自导自演拍视频博眼球的也不是没有。当个乐子看看就行了。
而且这个博主就发了个视频，说是同行的驴友被杀了，连个报警回执都没放，多半是假的。
因此原视频的转发评论多半是夸演员演技好，后期牛批的。
甚至还有云省人在评论里科普佤族人头祭的旧俗，强调在新华国成立前佤族确实有猎人头活祭的风俗，但新华国成立后不久，这种人头祭祀的落后旧俗就强行换成牛头祭祀了，云省还有划入景区允许游客参观的祭祀圣地呢。
一开始大家都没信，转发评论里多在艾特各惊悚悬疑片剧组导演以及演员，让他们立正挨打，学学怎么营造气氛。
后来没多久，这段视频就因为涉及血腥暴力被删除了。先前的热度和关注也渐渐散了。
大概过了两天的样子，之前怎么艾特私信都没有动静的博主忽然开了直播，直播里他在一片昏暗看不见边界的雨林里，神情惊恐地向大家求救，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我又回来了，他们来找我了，逃不掉了”之类的话，没等网友们问清楚，直播便忽然断了。
网友们这才炸了锅，还有人报了网警。
之前被删除的视频也再次被找了出来，有技术大佬分析，这段视频的效果不是后期制作的，视频没有任何后期，就是手机摄像头直拍的。
所以很大可能，这个博主并不是自导自演博眼球。
然而这个博主之前给的信息太少，网警虽然已经联系了当地警方在核实，但云省雨林范围太广，排查也需要时间，所以现在网上到处都在传这两段视频，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只是关注的人多了，质疑也就多了起来。
看过直播的网友都坚持那种恐惧绝对不是能演出来的，这事可能是真的；但也有人认为这个博主要么是自导自演博眼球，要么就是有精神病妄想症，现在这个社会还有什么人头祭这不是扯蛋吗？
争论的两派中间，还有一小撮人则提出了更独特的观点，认为博主一行可能遇到的不是人。
证据是两天前博主发视频时提到，他死里逃生后和朋友连夜买了票回家。但两天后的直播，他明显身在云省，还说什么“我又回来了”，这不是撞鬼的经典桥段？
这个说法获得了不少支持，由此转变为三方混战。
佤族猎人头祭的关注度也就越来越高。
肖晓榆无意刷到这个视频，由于前段时间的遭遇，下意识就点进去了，看完之后，她也觉得，这视频还有博主的表现不像是作假。
“我觉得这事像是真的。”
她将另一个视频也翻出来给姜婪看：“但是这世上真有那么多鬼啊妖啊吗？”
原本她以为自己的遭遇已经是万中无一了，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就又看到了一个，不由有点怀疑人生。
姜婪接过手机点开，入眼便是表情惊恐、语无伦次求助的博主，他身后是一片昏暗的树林，高大的树木连成了片，其中隐约还有跳动的火苗，像无声蛰伏的怪物。
这段视频比第一段视频更短，博主不过说了几句话，短短十几秒的时间，画面便陡然暗了，暗下去的一瞬间，姜婪注意到博主身后的树林里闪过一道黑影，接着视频戛然而止。
姜婪回忆着一闪而过的黑影，越想越觉得眼熟，他再次点开视频，播放，将进度条拉到最后暂停，盯着画面上模糊的影子，确认了并不是他眼花。
视频中的黑影身似豺狼，头顶双角向后弯曲紧贴背部，口中还衔着个细长似剑的物件……
分明就是消失许久的老七，睚眦。

第178章
姜婪将这段视频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每看一遍脸上的凝重就多一分，他让肖晓榆将视频发了一份给他，把大哥四哥拉到了一个群里，然后视频发了过去，让大哥四哥看一遍确认。
微信群过了十来分钟才有回信，先是狴犴发了个问号，问姜婪发的什么视频。
没过两分钟，他大约是看完了视频，也注意到了视频最末一闪而过的影子，惊道：[？？这是老七？视频哪儿来的？@饕餮吃不饱]
[网上的一段视频，是一个去云省的驴友拍摄，拍摄的旅游在云省出了点事，这个是他第二次直播求助的视频，具体经过你看这个视频。]
姜婪简略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把第一段视频也发了过去。
视频刚发过去，大哥赑屃也回了消息：[是老七没错，地点是在云省？我联系那边妖管局的人查一查。]
姜婪说好，又想起应峤好歹也是个挂名副局长，本着给男朋友刷好感的想法，很心机地又补充了一句：[应峤说也会帮忙查一查。]
狴犴回了一个熊猫头无语的表情包。
姜婪哼了一声，转头就把应峤还有小崽子们都拉进了群里，又给微信群改了名字，叫“我们龙宫兴风作浪”。
狴犴：？
[@饕餮吃不饱，你这是个什么名字？]
说完就见群里提示，狴犴把群名修改为“我们龙宫乘风破浪”。
姜婪在群里发了个瘪嘴表情包，又把睚眦出现在云省的事情私聊告诉了应峤。
最初的欣喜之后，他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的，如果视频里的黑影真是睚眦，他为什么不回龙宫？
他心里划过诸多猜测，却又一个个强行否决掉，在心里重重打了叉。
应峤大约明白他在担心什么，道：[我现在给云省那边打电话问一下，如果视频是真的，云省分局那边应该是知情的。]
之前因为姬献现身之事。他们就和云省那边的分局打过交道，因此还算熟稔。
姜婪“嗯”了一声，暂时先关掉了群聊，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等消息。
见他终于放下手机，前面的肖晓榆转过头来：“你还好吧？这事儿很严重吗？”
刚才姜婪看了视频之后脸色就变得很奇怪，一直反复盯着视频看个不停不说，看完了还不说话，一脸凝重地拿手机发消息去了。
肖晓榆吓得都不敢说话，猜测这事不仅是真的，可能还很棘手。
以至于她都不敢多问，生怕打扰了姜婪干大事。
说不定他正在跟上头某个神秘组织汇报了解情况呢。
姜婪没想到肖晓榆此时已经脑补了一百零八种糟糕状况了，摇头道：“没事，视频我已经联系当地的朋友去核实了。”
“……”
肖晓榆闻言却是误会了，心想果然是在联系人核实情况。
心里的猜测被证实，肖晓榆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默默退出视频，在心里给博主祈祷。
*
云省妖管局直到晚上十点才给了回复。
他们告诉应峤，最近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佤族猎人头祭事件是真的。网上直播求助的博主目前确认已经失踪，知晓情况的武警以及妖管局的人手都在搜寻他的下落，目前警方已经封锁了出事的山林进行地毯式搜寻。
而云省交管局经过多方查证后，综合目前的线索，确认视频里杀人的佤族男人并不是普通人——这件事并不是一桩简单犯罪事件，还牵涉到了非人因素。
据查证，这些猎人头的佤族男人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最近一周里，它们还曾出现过两次。
它们的出现没有征兆没有规律，也没有固定的位置，就是随机出现在云省边界的城镇村庄。唯一与平时的不同、可以作为鉴别标准的是，当它们出现时，天边的晚霞会格外的红，好似火烧。
云省分局猜测，视频里的佤族男人可能并不是现在的人。它们更像是曾经存在过这块土地的“人”，因为某种原因，在许多年后机缘巧合被投射到了现在的云省，只是却依旧保持着从前的习惯和行为，猎杀人头，进行人头祭祀。
不过这个猜测目前还需要寻找更多的证据去证实。
就在联系应峤之前，云省分局已经调派了人手分别前往可能出现的地点探查。
“网上的舆论我们已经尽量在引导了。等再晚一些，我们会联合警方发布通知，把这件事定性为恶性绑架事件。”
云省分局平日里事情不多，这次的案子对分局来说已经是特大案件需要重点关注了，就在他们正忙得人仰马翻核实情况并关注网上舆论的时候，分局局长又接连接到了应峤和赑屃的电话询问情况。
从级别上来说，江城妖管局是压他们一头的，应峤和赑屃又亲自打电话来问，云省分局诚惶诚恐之下只能调派人手加班加点的干活，只是到底能力有限，距离出事这都三四天了，查来查去也就查到了这么一点东西。
至于这些莫名出现的古佤族人到底怎么回事，目前为止都是他们的猜测，并没有十分有力的证据支持。
打电话来时分局里的人还互相推诿了许久，就怕一问三不知要面对应峤的狂风暴雨。
好在应峤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句“辛苦，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应峤接电话时姜婪也在一旁听着，待他挂断电话后才问：“他们封锁的地方在哪里？”
“在岳勐乡一带。”应峤打开笔记本查看的分局发过来的邮件，将屏幕转向他，手指在岳勐乡的位置上点了点，道：“下面是他们发过来的现场图，他们在岳勐乡西边的林子里发现了一只运动鞋和一个摔坏的手机，确认是那个求助博主遗失的。”
岳勐乡隶属于西勐县，东邻西勐镇、索莫乡，南接力索乡，西以河为界同缅国相望。
分局的人就是在边境的林子里发现了遗失的鞋子和摔坏的手机，这才确认了求助博主出事为真，目前下落不明。
姜婪接过鼠标，一张张浏览的文件中的照片。只是看完之后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鼠标光标停留在其中一张图上，又拿出手机点开视频截图做对比：“你看，这是不是一个地方？”
现场照片是白天拍摄，画面很清晰能看到林子后的河流以及几块巨石；视频截图则要模糊许多，又是光线昏暗的夜晚，但若是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林子后微微泛着波光的河流以及河边几块错落的巨石。
虽然角度有些不一样，但通过河流和巨石分布仔细对比，会发现这是一个地方。
应峤也看出来了，他微微眯起眼睛，指着截图道：“一样，又有点不一样。”
比如这些树木的分布，能明显看出不同来。现场照片里的树木棵棵凝实，排列错落松散。但视频截图里的树木却十分密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有些树木是重叠在一起的，一棵是树影凝实，一棵却略有发虚，像是重影一般。
“确实像是两个世界重合了一样。”姜婪喃喃道：“但如果是这样，睚眦出现在视频里就说不通了。”
那个博主直播求助时，很明显是古佤族出没的时间段，偏偏这时候睚眦也出现在树林当中，如果排除掉十分巧合的情况，那只能说明云省分局的猜测有误。
古佤族出现，并不是因为它们曾经生活的环境因为某种机缘被投射到现实，与现实重合，毕竟按照古佤族出没的时间段推算，睚眦那时候已经失踪了，不论怎么推算，这个时间段睚眦都不该出现；
唯一的可能就是在现实世界之外，还存在另一个与现实高度重合的空间，不论是古佤族还是睚眦，都在这个空间里。当这个空间与现实重合时，普通人可能误入其中，而空间内的古佤族与睚眦也能出来活动。
只是这种与现实世界几乎完全重合，且让人无法察觉的空间，在如今这个灵气稀薄的时代，当真能存在吗？
连姜婪自己都不太确定。
之前他对付白游的时候，倒是见过一个小空间，几乎与现实世界一模一样。只不过它只是与现实世界有固定的特殊通道连接，并不是与现实世界完全重合。而且破绽也很明显，普通人或许很难察觉，但如他这样的大妖却能察觉。而且这个小空间之所以能存在，是完全靠着白游从粉丝体内汲取魂魄力量而维持。白游一旦出了问题，小空间也随之崩溃。
而如今出现的这个，看起来似乎更稳定，更高级一些。
云省分局虽然整体实力不强，但也有一两个大妖坐镇，这次也参与了调查。他们都没发现异常，足以说明其隐蔽性。
应峤和姜婪的想法一致，他思索了片刻道：“我给云省分局发封邮件，让他们明天再去确认一下，看能不能证实你的猜测。”
姜婪点了点头，又道：“我跟大哥四哥商量一下，如果可以，最好能有人过去亲自确认一下。”
他到底还是有点担心睚眦。
当年几个兄弟接连失踪，唯有老八狻猊化为龙蛋被寻了回来。他们也因此一直坚持认为其他失踪的兄弟也是一样的情况，只是暂时没能被找到而已。如今千年过去，睚眦是第二个确认还在的兄弟。
从视频里睚眦闪过的身影来看，睚眦现在并不是幼崽形态。以姜婪对他的了解，睚眦如果一切安好，不可能不回龙宫。
但现在他偏偏没有回来，要么是某种原因不想回来，当然，这个可能性不大。
要么，就是回不来。

第179章
当天晚上，姜婪将云省分局那边反馈的消息以及自己的分析都发在了家族小群里，并且提出自己想亲自去一趟云省确认情况。
他思来想去，大哥事多，基本抽不开身，四哥现在在照顾嫂子，正是刷好感的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半途而废。算来算去，好像只有他自己时间最充足，假期好请，感情还稳定，可以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地走一趟。
赑屃和狴犴都没有反对，睚眦忽然现身，却没有跟他们联系，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尽快确认他的安危。
姜婪走一趟云省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由于赑屃太忙实在脱不开身，次日周六时，就由狴犴约了姜婪与应峤在妖管局附近的餐厅见面，商议去云省的具体事项。
分局那边昨天已经派了人手探查，到周六早上为止还没有消息反馈过来，姜婪此行必须要尽快动身。
三人在餐厅会面之后，狴犴难得没有找应峤晦气，而是将一个储物袋推给姜婪，神情凝重道：“我来江城带的东西不多，这里面是上次贵叔送来给陈画用的一些灵药，你留着以防万一。陈画那边贵叔会尽快再送过来。”
姜婪没接，咕哝道：“去趟云省把老七带回来而已，搞得这么严肃干嘛？”
他想的很简单，如果真的是老七最好，不管出了什么事导致他没有跟龙宫联系，打晕了扛回来就完事。
多简单，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但赑屃和狴犴显然想得复杂许多。赑屃皱眉将储物袋强硬塞给他：“以防万一，老七要带回来，但你自己也要谨慎行事。如果有变故，先按兵不动传讯我们，我和大哥会尽快赶过去。”大约是觉得说得太严重，他又缓和了语气道：“当然，这都是最坏的打算，你和老七能顺顺利利回来最好。”
睚眦虽然行七，但他的性格向来都很谨慎，心眼比起老五还要多点。
狴犴就是担心老七是出了事，姜婪独自前往会搞不定。
要不是陈画的伤势实在还没好，他更想跟姜婪一起去一趟云省。
“我知道。”姜婪只得收好储物袋，又跟他们商量时间：“那我今天回去就跟主任请假，买今晚或者明早的机票出发去云省。”
他看向应峤：“四哥要照顾陈画没时间，椒图他们就交给你了。”
这是昨晚他就和应峤商量好的。
陈画不在，应峤一个人应付公司的事情已经很忙，即便是勉强放开公司的事情和他一起去云省，三个小崽子加一个九鼎留在家里没人照顾姜婪也不放心。
昨晚两人僵持了许久，姜婪用美男计才换得应峤松口。
应峤抿着唇，不太情愿地说好。
姜婪见状笑着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
***
从餐厅回来之后，姜婪就跟妖管局报备，同时跟街道办请了五天的假，五个工作日加上两天周末，整整七天，时间应该非常充裕，足够他往返云省了。
请好假期之后，姜婪定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就开始收拾行李。
应峤给他拿了大号行李箱，恨不得把家当全给他塞进去，三个小崽子则窝在卧室沙发上聆听五哥出门前的殷切叮嘱。
姜婪刚说了几句，就看见应峤把之前姬献给的一匣火晶倒了出来装进一个储物戒指里，然后又把收藏室里的几块成色最好、姜婪一直没舍得吃的宝石也塞进去，最后随手抓了几把碎宝石，把储物戒指塞满之后，满脸凝重地把储物戒指给姜婪戴在手指上：“火晶灵气足，填肚子，带着在外面饿了就吃。”
姜婪缩回手，看了看里面满满当当的小零食，又有点想吃，又有点不好意思，就十分虚伪地推辞了一下，以示自己并没有这么能吃：“你不说要留着跟庚辰换东西吗？我最长也就去一周，要是顺利的话还能提前回来，没必要带这么多吧？我也吃不完……”
“吃不完剩下的再带回来去找庚辰，多带点总没错。”应峤其实觉得还有点少了，只是储物法器数量不多，带多了姜婪行动也不便，只好打住了。
听他这么一说，姜婪就高高兴兴地应了：“你说得也有道理。”
反正带多少他都能吃完！
他喜滋滋地摸了摸储物戒指，已经有点迫不及待想出差了！
……
这一晚，两人尽兴亲昵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一早，应峤便开车送姜婪去机场。
姜婪拖着行李箱，朝应峤和弟弟们摆了摆手，拖着他沉甸甸的零食箱走进了登机口。
目送姜婪离开，等到飞往云省的飞机准点起飞之后，应峤才带着小崽子们离开机场。他先送江迟去了辅导班上课，然后才带九鼎和椒图狻猊去了公司。
陈画养伤，几个助理使唤起来远远没有陈画顺手，很多事情他只能亲力亲为。他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九鼎则和椒图狻猊在沙发上玩游戏。
等到事情处理完，也到了下班时间，应峤就带一串崽离开公司，接上江迟，然后找个餐厅吃晚饭。
晚饭吃完后时间还早，想到男朋友不在家，应峤就不是很有动力回去，给姜婪发了个消息之后，就带着崽子们去了局里，看看陈画和庚辰。
陈画骨头现在已经完全愈合了，只不过因为妖核恢复还要更长时间休养，使得他现在比普通人还要虚弱许多，也就是精神状态好一点，能在狴犴的搀扶下溜达溜达。
应峤带着崽过去的时候，就看见陈画又和狴犴在争论什么。
狴犴手里还提着个折叠轮椅，正苦口婆心地劝说：“你坐轮椅上，我推着你去外面散散步不是正好？你的骨头新长好，身体又虚，还不能走太久。”
他就不明白了，轮椅多方便啊？陈画怎么就是不肯坐呢？
陈画满脸抗拒：“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我只是受了点伤，又不是残了，坐什么轮椅？”
局里人来人往大庭广众，多少双眼睛盯着，被狴犴用轮椅推着走，他不要面子吗？
这绝壁不行。
“……”狴犴闻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照顾了陈画这么些天，耐心早就被磨练出来了，就心平气和地继续劝。
发脾气是不可能发脾气的，毕竟还想讨老婆。
倒是走近的应峤刚好听见，嘲笑道：“就你现在这样，跟残疾有什么区别？”
他上上下下扫视陈画，脸上表情写满了对弱鸡的嘲讽。
“……”
陈画一口气噎住，愤愤瞪他，狗币怎么又来了！
看见他晚上汤都要少喝一碗。
陈画自觉狗不过应峤，机智地闭嘴没有发言。
但他不说话，狴犴却不高兴了，应狗怎么说话呢？
有没有对嫂子该有的尊重？
他不悦地审视着应峤：“你要是视力不好，就尽早去做个检查，别拖着，不然越拖越严重。免得到时候老五回来了，还得怪我没把你看好。”
陈画一听立刻接话：“对对对，眼瞎就早点去治。”
两人一唱一和，陈画腰杆都挺直了。
应峤看了他半晌，嗤了一声：“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
腰板也硬了，人也不怂了。
他深深觉得当初选了狴犴做同盟可能是个错误，看着架势，陈画以后还不得爬他脑袋上去？
关键是还不能揍，不然肯定得演变成家庭混战。
应峤说得暧昧不明，但陈画多精啊，一下就听明白了，他嗖地缩回扶着狴犴的手，欲盖弥彰地说：“今天走累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费劲地自己往回挪。
狴犴见状上前扶住他，胳膊穿过他腋下让他半个身体靠在自己肩膀上，皱着眉轻叱道：“走不了就别逞能，你要是觉得局里人多不便修养，我跟泰逢说一声，把人借一阵，搬到我那儿去养着。”
虽然他在江城还没有置业，但只要陈画同意，他可以立刻就去买！
可惜陈画还是摇头拒绝了，但过了一会儿，大约是觉得局里实在不太方便，又哼哼道：“我名下有套别墅，我回去修养就行。”
狴犴闻言立刻道：“那就去你家，姜婪出差，我也不想和应狗朝夕相处，正好去你家住一阵，还能顺便照顾你。”
打蛇随棍上用得十分熟练。
毕竟这些天他已经悟出来了，看多少书学多少技巧都没卵用，不要脸才是正理。
实践了几次后狴犴尝到了甜头，决定把不要脸继续到底。
“……”
陈画默了默，到底没能拒绝：“行吧。”
……
狴犴扶着陈画去休息后，很快就又出来，见应峤还等在原地，心想好歹还算有点眼色。
便上前询问姜婪的情况。
虽然姜婪中午抵达云省后就在群里报了平安，说了大致的行动，但小情侣之间肯定会说得更多更细。所以狴犴才特地找应峤询问细节。
应峤果然知道的更多点，他道：“姜婪在酒店落脚之后，已经联系上了云省分局，下午应该会跟着分局的人去探查古佤族可能出现的地点。”
古佤族或者说这个重叠空间出现完全没有明确的征兆，唯一可以作为参考的，便是格外火红的晚霞。
但晚霞平时也会出现，范围又大，鉴别起来十分困难。昨天分局就跑了几个地方，并没有半点收获。今天他们又锁定了几个地方，姜婪也会一同前往。
应峤来局里之前给姜婪发了消息询问情况，还没收到回复。
听到姜婪还没回复之后，狴犴就没有兴致了：“要是有新消息再告诉我，过几天陈画可能会回家休养，我也一起过去。”
说完敷衍地朝应峤摆摆手，又挨个揉了揉弟弟们的头，塞够了零花钱，就转身回休息室去了。
应峤则带着崽子们上楼去看庚辰。
今天的庚辰对比之前，似乎有点抑郁。
他一个鼎待在角落，好像在自闭。
九鼎上前戳戳他，跟他说话，却发现他根本不理睬，他有点担心地转过头问应峤：“他不跟我说话。”
应峤皱眉打量他半晌，又看了看占据整面墙的大镜子，询问工作人员：“他怎么了？”
难道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丑，所以自卑了？
工作人员也有点奇怪，正想跟应峤反映情况呢。
“他今天情绪好像不太高，连妖兽奶都不肯喝。”
按惯例每天早上新鲜的妖兽奶送到后，工作人员都会倒进鼎里，而青铜鼎则会咕嘟咕嘟地飞快喝完。
但是今天他去倒妖兽奶的时候，却发现青铜鼎开始到处滚，看着像是在躲一样。后来他把妖兽奶挪开，发现青铜鼎果然不到处乱滚了，只不过接下来一整天，他都默默地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明明只是一尊鼎，但看起来就是很忧郁。
“奶都不喝了？”九鼎一听顿时就惊了，越发担心他的智障父亲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他脸都快贴到鼎上去了，嘴里嘀嘀咕咕地跟庚辰说话。
倒是应峤盯着一动不动的青铜鼎看了半天，忽然挑眉道：“庚辰？”
青铜鼎一动不动，宛若假鼎：……
“你不会想起什么了吧？”应峤眯起眼审视着他。
“……”
青铜鼎还是一动不动。
应峤嘴角一扯，冷笑着对工作人员道：“今天的奶呢？搬过来我亲自喂他喝，”
他紧紧盯着纹丝不动的青铜鼎，又继续道：“顺便拍个视频告诉姬献，就说她男人闹着要见她不肯好好喝奶，让她亲自过来哄。”
青铜鼎：……
庚辰终于憋不住了，破口大骂：“应峤你个小兔崽子，这么多年没见怎么就一点好都没学？！”
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当人！
讨人嫌！

第180章
庚辰气坏了。
清醒之后回忆起之前在姬献面前干的蠢事，他就郁闷了一上午，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挽回一点。
结果办法还没想出来，应峤这气人兔崽子先来了。
虽然庚辰早就对应峤的气人功力有所体会，再加上当年他死遁前还摆了应峤一道，如今清醒过来，也料想应峤不会给他好脸色，但这兔崽子也太气人了点！
专往人死穴戳，这些年来没因为讨人嫌被打死真是不容易。
应峤冷声一笑：“那得怪你死得太早，我一个人在下界没人管没人教的，当然学不到好。”
听听，话里话外全是怨气。
果然是还记着旧仇呢。
真是年纪越长心眼越小。
“……”
庚辰闻言顿时心虚，也不敢骂骂咧咧了，默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道：“我这不也是形势所迫吗？”
应峤斜睨着他：“什么形势所迫？跟上界有关？”
“……”
青铜鼎原地晃悠了一下，庚辰干笑了一声：“长本事了，知道的还挺多。”
“当初父亲让你带我和其他族人下界，是你们早就商议好的吧？上界到底出了什么事？”应峤声音微沉，眼神深沉地凝视着他。
庚辰沉默了数息，含含糊糊道：“我睡了几千年，这才刚醒，那么多年前的事儿哪能记得请啊……你得让我好好回忆一下。”
“那我坐这儿等着。”应峤搬了张椅子过来就坐在门口，讽笑道：“十分钟够你回忆吗？还是说得把姬献叫来，你才能想起来当年为了人族抛下我们魂飞魄散的事？”
庚辰：……
他底气不足地说：“别动不动就搬你小婶婶来压我啊，当年的事我是有苦衷的。”
怎么能说是抛弃呢？说得他好像是负心汉一样。
“苦衷？姬献肯定愿意听。”应峤无动于衷，拿出手机作势欲打：“我让姬献来一起听听你怎么编。”
“你敢！”
庚辰整个鼎都蹦了起来，敦实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闷响：“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应峤点开姬献的微信聊天界面，打开视频通话后，把手机转向庚辰，继续威胁：“只要我按下去，姬献就能立刻看到你。”
“你说不说？”他笃定地等着庚辰认怂。
然而每次只要把姬献搬出来就会飞快认怂的庚辰竟然罕见地有骨气了，他沉默了片刻，瓮声瓮气地说：“不说！”
说完大约是察觉到应峤的怒气正在飞快飙升，又补救道：“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是真不能说。”
他有点焦虑地在原地来回转了两圈，嘴里自言自语嘀咕了一会儿，才道：“就快了，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保证全都告诉你们。”
“你果然早就知情，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应峤眯起眼审视他，目光似要把青铜鼎灼出个洞来。
“……”
庚辰转了个面，装死不出声。
应峤了解他，知道他这个样子就是绝对不会说了。
不爽的心情毫不掩饰地表现在脸上，冷冷瞪了他一会儿，应峤收起手机，带着小崽子们转身就走，关门前他嗤道：“等你什么时候能说了，我再来看你，反正你说也快了。”
说完抬手欲关门，又想起什么来，补充道：“我看妖兽奶对你恢复挺有帮助，我让工作人员继续给你送，你好、好、喝、奶。”
“好好喝奶”四个字，他说的一字一顿，带着极大的恶意。
庚辰跳起来骂他：“你个不孝的小兔崽子！”
这分明是虐待！
然而应峤已经关上门，隔着门都能听到他交代工作人员的声音。
庚辰：……
他自顾自地生了一会儿气，想想横眉冷对的姬献以及越来越精的应峤，顿时沧桑地叹了一口气。
他忧郁地看了一眼镜子，有点心烦。
但转而想想好死不如赖活着，虽然现在只能寄宿在鼎里，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更何况他还因祸得福多了个便宜儿子，刚才虽然没来及说上话，但看那长相，就知道是他和姬献的崽。
等这事儿彻底完了，崽子会有的，媳妇儿也会有的。
……
应峤怒气冲冲地带着崽子们回了家。
等崽子们洗漱回房后，他才松开衬衣纽扣，去了收藏室。
庚辰清醒过来的喜悦只在一瞬间，跟庚辰交谈之后，让应峤越发笃定上他们绝对在谋划着什么。
这种窥到了一角却不能窥其全貌的感觉让他十分烦躁，他化回原形，扎到宝石堆上发泄地翻滚了两圈，把那些细碎宝石当做庚辰，用尾巴啪啪啪地拍来扫去。
等郁气发泄出去，他才重新坐起来，拿过手机看消息。
——下班的时候他给姜婪发了消息，但直到他回来前，都没有收到姜婪的回信。
和姜婪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最后发出的消息，应峤皱起眉，想了想姜婪这个时间段应该还在探查古佤族的踪迹，打电话可能会让他分心，便又发了一条微信：[回酒店了给我打个电话。]
***
同一时间，姜婪刚刚抵达了探查的寨子——他与云省分局的工作人员宋誉一同负责探查这处寨子。
寨子位于岳勐乡，正好是佤族的聚居地，寨子后面的山里便是一片茂盛的雨林，寨子剽牛祭祀的圣地就在林子里。林子深处还有一条勐蘭江，越过江水，再往前走及百多里路，就能抵达华缅边境。
姜婪和宋誉抵达的寨子时候正是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如同红锦，大片大片地铺开，将整座山都染得绯红。
两人乔装打扮成驴友，以借宿的名义求助寨民，顺利在寨子里落了脚。
来之前他们就有了分工，宋誉只是个小妖，实力不强，但相貌清秀，口才也不错，就负责留在寨子里跟寨民打交道，询问一下寨子附近的山里最近有没有怪事发生。姜婪则以采风的名义深入山中，寻找古佤族的踪迹。
两人安置好行李后，便在寨子里随意闲逛。
这处寨子处于深山中，地方偏远路又难走，因此寨子里经济也不发达，寨民除了平日里务农，就靠着接待少量的探险驴友改善生活。
因此对于借宿的姜婪和宋誉，寨民们都很热情友好。还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操着一口方言同他们搭话，姜婪听不懂，倒是宋誉能听明白一点，笑着答道：“我们是来旅游的。”
老人耳朵似乎有点背，也不知道听没有听懂，就一个劲儿笑着点头，说：“好好好。”
别过老人后，两人继续四处闲逛，宋誉道：“这个寨子的男人是不是都出去打工了？都没怎么看到青壮年男人，大部分都是老人女人留守在家。”
旁边刚从河里洗完衣服回来的大姐正巧听见，接话道：“男人们都出去干活咯，明天才回来。”
宋誉恍然：“出去打工了啊？”
他跟姜婪唏嘘道：“寨子也挺不容易的，就一条羊肠小路进出，水电都还没通。难怪都要出去打工。”
这样偏僻又交通不便的寨子，连旅游都难发展起来。
“寨子里不通电，寨民们估计休息得也早。”姜婪看了一眼天色，道：“我先去外面林子转转。你趁着寨民还没休息，多打听打听。如果林子里也没有线索，那明天早上就走。”
宋誉很服从安排：“行，那我再去打听打听。您要是发现线索了，给我个消息，我好通知局里。”
姜婪应下，便转身往寨子外走去。
这个寨子估计有些年头了，村口的老树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冠铺开遮天蔽日，同不远处的林子连成一片。
姜婪掏出地图来看了一眼，发现实际地形跟地图差距还是挺大的，他这种不专业的也看不出太多信息，只能收起地图，随意选了个方向前行。
大约是受白泽的影响，他下意识选了北边。
林子里的树木高大壮实，树干上攀缠着藤蔓植物，地面上则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年复一年的落叶堆积在地上，腐烂后化进泥土里，变成一层松软的腐土，新落的树叶堆在表面，踩下去几乎没过脚面。
还有不知名的鸟类和虫子在鸣叫着。
姜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行走，傍晚之后天色变化很快，没多大一会儿就昏暗起来。尤其是林子里树木茂盛遮住了天光，就越发显得昏暗不明。
枯燥地走了很长一段路，姜婪几乎没有任何发现。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他习惯性地点开微信，看一眼应峤聊天界面，没看到新消息，顿时就有点发蔫地撇了嘴。
正想着应峤怎么也不给他发消息，才注意到手机的信号格是空的。
“信号这么差？”姜婪小声嘀咕了一句，准备折返回去。
在林子里瞎逛了半天，眼见着天已经黑了，却半点异常都没有发现，这一趟他们多半是白跑了。
姜婪收起手机，沿着原路折返回去。
山里的夜晚比城市里要黑，七点半一过，几乎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倒是头顶的树叶缝隙里隐约能看到漫天的星子。
好在姜婪的夜视能力和方向感都不差，加上地面落叶还残留着踩踏过的痕迹，他并不费劲地沿着原先的脚印返回去。
路途太枯燥，又怕运气不好撞上寨民，也不好变成原形，姜婪只能百无聊赖地用两条腿走回去，一边走一边从储物戒指里掏宝石吃。
林子里除了虫鸣鸟声，就剩下他的脚步声和咀嚼的嘎吱声。
循着脚印走下下一个岔路口时，姜婪嚼着宝石正要往右转，眼角余光却忽然注意到岔路口有脚踩过的印子。
他退回去蹲在路口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道印子的脚尖是朝着林子里，且脚印是新添的——他能确定，他前面走过的这个岔路口的时候还没有这些脚印。
那就是在他后面，有人从这里走过去了。
是寨民？
但是天都黑了，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的，寨民大晚上的进林子干什么？
姜婪的眉头皱起来，略思考了一下，决定去看看。

第181章
姜婪沿着岔路口往林子深处走，一开始四周还有虫鸣鸟叫，渐渐地，就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虫鸣和鸟叫都仿佛失去了踪迹，他刻意放轻了脚步和呼吸，四下里便只剩一片静谧。
倒是视线的尽头隐约有了微弱的光。
先是一点，而后是很多点，星星点点散落在林中。姜婪悄无声息地靠近后，才发现这些隐隐绰绰的光是一支支插在地面的火把。从入口开始，一直延伸到林子深处、
林子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怪异的文字，旁边还摆着一个硕大的牛头骨。
姜婪虽然认不出这些字来，但看石碑旁的牛头骨猜测，这里应该是寨子的祭祀圣地。
只是这个时候祭祀地点着火把在干什么？
姜婪皱起眉，难免联想到古佤族，只是他细细观察了四周，却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
他只能暂时按下疑惑，继续往前走。
穿过入口的小片林子后，便到了祭祀地。还未进入，姜婪就闻到了浓重的腥臭味。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配上林子后隐隐绰绰的木桩和木桩上黑乎乎的球形物体，胆子小看一眼估计能吓厥过去。
姜婪拧着眉，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没了树林的遮挡，祭祀地的木桩完整地呈现在面前，即使在进来前姜婪就有了心理准备，然后看到这一幕时，还是感到愕然和震惊。
——祭祀地分布着无数高低错落的木桩，每一根木桩上都挂着一个圆滚滚的头颅、这些头颅状态不一，有的皮肉早已腐烂，只剩下灰白枯骨；有的却还粘连着血肉，有藤蔓顺着木桩攀爬缠绕在头颅上。
四周的火把随着风摇摆明灭，照在这些人头上，愈发诡谲阴森。
姜婪看到石碑旁的牛头骨时，原本以为里面摆着的也是牛头骨，却没想到林子里进行的，竟然是真正的人头祭。
就在他打量四周时，远处忽然传来兵戈撞击的冷响和中气十足的呼和声，紧着木鼓声也咚咚响了起来，姜婪眉心一跳，飞快藏身到了林中，屏住呼吸盯着入口处。
在古佤族猎人头祭中，猎人头是一项集体性的活动。
先是选定一个吉日，在吉日当天的傍晚时分，寨子里的青壮年全体出动，分成几支小队去猎取人头、黄昏傍晚正是倦鸟归巢、寨民归家的时分，精壮汉子磨好长刀，埋伏在行人必经之处，等人经过时，便一哄而上迅速将其斩首，之后便鸣金收兵，捧着人头兴高采烈地回寨子。
快到寨子里时，汉子们则会以长刀相互撞击发出铮鸣，意为通知寨子里的人，猎到了人头，可以准备人头祭了。
而留守的寨民则会敲响木鼓，一是告知寨子里的人不要上山下河；二则是通知还未归来的人迅速归寨。寨中的头人会和有威望的老人一起，带红包头、一碗米、一个鸡蛋到圣地前准备迎接人头。等着汉子们带着猎取的人头归来，他们便将红包头戴在人头之上，把米粒和鸡蛋喂给人头“吃”；之后再虔诚地祈祷，给人头敬酒……最后才由几个妇女一边哭泣一边给人头梳洗干净。
祭人头结束之后。便由主祭人家家里的壮年男子，在寨民的吼叫声、木鼓咚咚声中，将人头送入圣地放置。
之后，主祭人家还会备下一头黄牛洗刀，用砍人头的长刀剽牛，将刀洗“干净”之后，黄牛则会被用来款待寨民。
——这些都是姜婪在来云省的路上时所查找到的资料。
而眼下，兵戈铮鸣声和木鼓声接连响起，显然是人头祭要开始了。
姜婪悄无声息地藏在茂密的树冠之中，透过枝丫缝隙往出口方向看。等了大约有十多分钟的样子，就看见一条蜿蜒的火龙停在了圣地入口。
然后便是冗长繁琐的人头祭。
汉子们的吼叫声和妇女们的泣声混在山间的风里，乍一听来，似是野兽在嘶吼。
祭祀流程结束之后，一行人便抬着人头浩浩汤汤地进了圣地。
姜婪凝神看去，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熟面孔——有跟他们搭过话的大姐，也有坐在门口吧嗒抽水烟的老人。
一张张曾经和善无害的面孔，此时在火光和黑暗的交错下，竟显得妖异万分。
可姜婪仍然没能发现他们的异常之处，甚至无法分辨，如今的情形，到底是寨子太偏远落后，还悄悄保留着猎人头祭的旧俗，还是他们就是视频中的古佤族。
来之前的猜测，在这一刻通通被推翻。
在姜婪眼前的，分明就是一群活生生的寨民，真实到无法分辨。
姜婪心中微沉，眼见祭祀已经到了尾声，寨民已经准备返回，便轻悄悄地在树枝间腾挪，准备先一步返回寨子。
只不过他一动，不远处的枝桠上有道黑影也瞬间闪过，没等他看清，便已经不见踪影。
姜婪在追过去看看和先回寨子之间摇摆了一下，到底还是选择了先回去一趟——宋誉还在寨子里。
连他都没有意识到寨子和寨民的异常，宋誉必然也被蒙在鼓里。他有点担心对方独自留在寨子里，会出事。
赶在寨民前回到寨子，姜婪就见此时家家户户都还亮着灯。
寨子中间的广场上燃起了篝火，一头老黄牛就系在村口的大树下，零星几个围坐在篝火边，其中便有宋誉。
姜婪弄乱了衣物，打开手电筒，装作迷路刚刚找回来的模样走上前，佯做惊喜道：“真是你们，我还以为走到别的寨子里去了。”
他一屁股坐在宋誉旁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几个寨民，哼哧哼哧地喘气，又找宋誉要水喝。
宋誉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递给他一盅茶：“你不是说就在寨子周围转转？我正想着你要是再不回来，就请寨子里的人帮忙去找你呢。”
姜婪抿了一口茶水，笑道：“本来是想转转就回，但走岔了路，天又黑了，要不是我带了指南针和手电筒，差点回不来。”
“还好在林子里乱转的时候，看到这个方向有光，我就跟着光走过来了。”他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们怎么还没睡？”
“今晚上寨子里要宰牛摆席咧。”坐在姜婪对面的一个老人家操着浓重的方言乐呵呵地说。
姜婪闻言了然，倒是宋誉表情有些古怪。
等两人找了借口回屋后，他才有些犹疑地对姜婪说：“我觉得寨子里有点不对劲，他们这个阵势，怎么像是人头祭？”
宋誉修为不高，但心思谨慎，傍晚在村里转悠闲谈的时候，他注意到寨民们情绪都很高涨，似乎是寨里有大事。天黑之后他就回了屋里，便一直在悄悄留意借宿人家以及寨子里的动静。他注意到寨子里家家户户都点着灯，谁也没有睡。
大概八点多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金属撞击的铮声和鼓声，寨民也沸腾了起来。宋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假装被吵醒，到篝火堆前去坐着了。
直到姜婪回来前，他都在试图套话，只是不管他怎么问，寨民都只是语焉不详地提一嘴，并没有提到祭祀相关。
“就是人头祭，寨子有问题。”姜婪肯定了他的猜测，简略给他讲了圣地的人头祭。
猜测是一回事，猜测被证实又是另一回事。
宋誉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古佤族’？可他们看起来就是很正常的普通人。”
“我以为那些‘古佤族&#39;是某种投映的幻象，或者干脆就不是人……”
这些寨民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怎么会是古佤族？
“有没有可能是碰巧了，刚好这个寨子偏远落后，还保留着人头祭的旧俗？”宋誉问。
“不是没有可能。”
宋誉提及的可能性姜婪也考虑到了，但他并没有抱着侥幸心理：“但我觉得这些寨民就‘古佤族’的可能性更大。”
甚至很有可能，他们在进山之后，就已经毫无知觉地进入了重叠的空间。
姜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信号；
宋誉见状也跟着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将屏幕转向他，一样是空格：“进山后没多久我还看过时间，那时候信号虽然差，但还是有的。”
两人都只重点关注了晚霞，谁也特别留意时间，手机信号具体是什么时候没得，一时谁也说不清。
宋誉攥着没信号的手机，表情有点焦虑。
“既来之则安之。”姜婪见状安抚道：“先把今晚过了，明天一早我先送你出寨，你出去后到有信号的地方立刻通知分局，然后再试试能不能进来，如果不能，你就直接回去。我会在原地等你一个小时。如果一个小时后你没回来，那就是出去了就不能再进来。我会在寨子里待五天，不管找没找到人，五天之后我都会出来。”
“你不跟我一起出去？”宋誉愕然。
“不了，出去了未必能再进来。”
姜婪摇摇头，有条不紊地安排：“如果明天你没法再回寨子，就让你们局长联系应峤，代我转告一声，让他们别担心。”
得知要一个人回去，宋誉有些不安。但来之前局长就交代过他，说姜婪此行是有私事要办，不用干涉他。
想想对方到底是饕餮，他只能压下了担忧，理智地服从了安排。
……
第二天一早，宋誉借口家里出了点事，匆匆忙忙间提出要回去，姜婪则表示自己的采风还没结束，想多留一阵子，便把宋誉送下了山。

第182章
出寨比想象中要容易，寨民并没有做太多阻拦，反而热情地送他们离开寨子。
宋誉本来心底有些犯嘀咕，但见寨民并没有阻拦他们离开的举动，又有些不确定起来，下山的路上他还在跟姜婪说：“我还是觉得这些寨民怎么看也跟古佤族搭不上边。”
言语行为，实在没一个地方能和视频里可怖阴森的古佤族对上。
如果不是姜婪亲眼见着圣地的人头祭祀，大概也会有荣誉这样的疑惑。
这些寨民实在过于普通平凡，除了昨晚诡异的人头祭外，其他时候，寨民们都是热情又无害的模样。
但不论寨民看起来再正常再无害，姜婪还是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场景。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姜婪摇了摇头，想着宋誉马上就要离开，便没再和他多说，只提醒他注意手机信号。
两人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宋誉的手机信号空格终于微弱地跳出来一格，但又很快跳回了空格。
他惊喜地举起手机，道：“好像有信号了！”
姜婪顿住脚步，站在原地朝他扬了扬了下巴：“你再往前走一段试试。”
“好。”宋誉听话地举着手机往前走，他将手机高高举起来，一边盯着手机屏幕嘴里一边实时播报着：“有了有了……”
“啊又没了！”
“……山里信号实在太不稳定了。”
宋誉往前走了好长一段，微弱的信号终于稳定下来，不再反复横跳，稳稳地停在一格信号的位置。
“终于稳定了。”他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对姜婪道：“有信号了，我先给局里打个电——”
他的声音在看到身后空无一人的山路时戛然而止。
本该等在他身后的姜婪，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影。明明从他站立的地方还能看到姜婪才站过的那块凸起山石……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宋誉咽了咽口水，忍住了头皮发麻的感觉。
“姜婪？”
他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山里回荡不休，多出了数道回声，却唯独没有姜婪的回应。
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宋誉先给局里打电话说明了情况，然后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一步、两步……十步……百步……
这一回宋誉长了记性，步伐放得极慢，走两步就看一下手机信号。然而直到他走到了姜婪站立的山石处，甚至又越过山石往前走了近千米，手机信号依然是微弱而稳定的一格。
而姜婪依旧不见踪影。
宋誉只能无奈停下，等着分局的大部队赶到后，再和大部队一起折返去寻找寨子。
***
姜婪谨慎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宋誉举着手机一步步走远，嘴里还不断嘀咕着信号有还是没有，眼见着他再走远就要走出视线范围，姜婪便准备再跟一段。
但他才踏出一步，就看着前方的宋誉忽然失去了踪影。
不是逐渐消失，就是走到了某个界限之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既没有禁制或者灵气的波动，也没有诡异骇人的征兆。
宋誉就这么像是融入空气一样，普通而又平凡地消失了。
姜婪谨慎地往前走了一小段，靠近宋誉消失的地方仔细观察，然而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担心再往前会和宋誉一样离开空间，只能按照约定停在原地等待。
约定的一个小时过去后，他又等了一个小时，没看见折返的宋誉，便更加笃定这个空间进出都有很大随机性，如果出去了，可能就很难再找到入口。
他将宋誉消失的地点记下来，而后折返回了寨子里。
宋誉虽然是一大清早离开寨子，但在两人路上折腾了太久，所以姜婪回到寨子里时，已经是晌午。
寨民们已经吃过了午饭，晚饭又还早，都三三两两地坐在门口闲聊，姜婪注意到寨子里多了几个青壮年男人，依稀都是昨晚在圣地见过的熟悉面孔。
他笑着上前打招呼：“大家干活回来了啊？”
这些精壮的汉子们也跟他打招呼：“你就是在阿婆家借宿的那个吧？”
姜婪笑着点头，继续与他们交谈：“对，我朋友家里有事刚下山了，我要采风，所以得在寨子里多住几天。”
又随意闲聊道：“你们什么时候再下山干活？等你们下次下山的时候，我正好跟你们一起走。”他皱着眉抱怨道：“寨子实在太偏了，山路又难走，结伴走还是安全一点。”
“我们也说不好什么时候再下山。得看木依吉什么时候再降下指示。”其中一个男人道：“你要是要下山，不要傍晚走就成，其他时候不会有什么危险。”
姜婪目光一闪，追问道：“为什么不能傍晚走？傍晚有危险吗？”
男人道：“其他寨子有和我们结仇的，你要是傍晚走，可能会遇上他们咧。你住在我们寨子里，那就算是我们寨子的人了。要是遇上跟我们有仇的寨子，可能会遭报复。”
姜婪做出后怕的表情，又问：“山里还有其他寨子？他们会怎么报复？”
“这个就不能告诉外人了。”男人却打住不肯再往下说，摆摆手道：“你记住我的话就成，傍晚之后不要出门。”
姜婪敛眸，笑着道：“好的，谢谢，我不会出去的。”
……
姜婪仿佛听了寨民的话，白天时在山里转悠，却在傍晚之前赶了回来。
与昨天相比，今天的寨子要安静沉默许多，许多户人家天一擦黑就门窗紧闭，有的甚至连灯都没点。姜婪在借住人家的催促下洗漱回房，装模作样地折腾了一会儿后，便装作睡觉的样子熄了油灯。
他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等天黑透了，外面没有声响后，便反锁了房门，悄无声息地翻窗离开。
他化为原形，轻巧地在树顶枝桠间奔跑腾挪——白天时他踩过点，确定这里是另一个空间后，他就彻底没了顾忌。
原形速度更快，他一边快速奔跑一边搜寻着山林，试图寻找昨天出现过的黑影。
其实他有点怀疑昨天的黑影就是睚眦。
但是昨天他的注意力都被人头祭吸引了，分心之下没能看清，只模糊看到了黑影一闪而过，联想到视频中闪过的黑影，他觉得黑影是睚眦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今晚又出来找。
——只要能确定睚眦就在这片空间里，他就是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把睚眦找到。
姜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从大山东边翻到大山西边，却一无所获。
既没有找到疑似睚眦的黑影，也没有遇上猎人头的古佤族。
他落在河边，有点泄气地用爪子刨了两下地，很快又冷静下来，思考着接下来要往哪儿去找。
一动脑子就容易饿，饿了就想吃点宵夜，姜婪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把宝石来，整个饕餮就很萎靡地坐在河边，一边嘎吱吃宵夜，一边尾巴摆来摆去地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走。
只不过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斜后方的林子里，有一道气息藏得很隐蔽的身影，正藏在茂密的树冠之中窥视他。
姜婪又往嘴里丢了两颗宝石，装作一无所觉的样子，只是尾巴摆动的频率不由自主地更快了一些——对方的窥视并没有带来危险的感觉，甚至还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姜婪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他得想办法确认黑影的身份。
借着在储物戒指里翻找宝石的机会，他眼睛迅速瞟了一眼斜后方——黑影被树冠遮挡了部分，但露出来的半张脸，以及对方口中衔着的短剑，已经足够确定黑影的身份了。
是睚眦没错。
姜婪出其不意地一扭身，朝着睚眦藏身的地方扑过去。
然而睚眦的反应也很快，他暗金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掉头就跑，身形迅疾如闪电。
姜婪气恼地追在后面叫他：“老七！睚眦！”
然而睚眦跑得飞快，连头也不回。
姜婪顿时气急败坏，追着他撵过了半座山。然而他的速度快，睚眦也不慢，两人始终隔着一段距离，睚眦摆脱不了姜婪，姜婪也追不到睚眦。
飞快奔跑的空隙，睚眦回头看了一眼，威胁地朝姜婪吼了一声，似是在表达不满。
他看着姜婪的眼神很陌生。
睚眦飞快往前跑，快速张望四周，在看到前面的山谷时，眼睛顿时一亮，铆足了劲儿朝着山谷冲过去，他一边跑，一边发出高亢尖锐的吼声，吼声在山林上空回荡不休，很快就引起了另一道充满怒气与怨气的嘶吼。
这吼声撼动天地，整座大山都仿佛在颤抖。
姜婪一惊，分心警惕地看向山谷。睚眦见状趁机飞快逃远，确定姜婪追不上他后，睚眦才远远停下来，耀武扬威朝他嗷了一嗓子，眼神充满幸灾乐祸，似在等着看戏。
“……”
这个欠打的样子就很眼熟。
姜婪记得以前睚眦去欺负那些到龙宫找他麻烦的大妖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轻蔑又挑衅，特别气人。
从前那些上龙宫找他麻烦的大妖们，个个被揍得一身伤不说，走的时候还憋一肚子气，从此再不敢提要找姜婪麻烦，个个绕着龙宫走。
姜婪那时候看着有多解气，现在看着，就有多想把睚眦抓回来揍一顿！
但是现实情况显然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充满怒气与怨气的嘶吼声响彻山谷，在天地间回荡，连空气都仿佛在战栗。姜婪只能暂时放下睚眦，警惕着山谷里的东西。

第183章
山谷中气息震荡，笼罩在山谷上空的雾气被猛烈的气流吹散，露出山谷真实的样貌来。
——谷中怪石嶙峋，高可直插云霄，怪石之上生长着火红如血的枫树林，一团团红枫叶如灼灼燃烧火的焰，被激烈的气流带动着在树梢枝头跳动。
烈风呼啸，怪石震颤，红枫染血。
其后，一个头如牛首，背生双翅，四目六臂，每只臂膀各持一件兵器的巨人大步走了出来。它的身形之高不可估量，乍一看只觉得顶天立地，双足每一次踏过地面，都会引起大地与山体的震颤，背后的双翅每扇动一次，都会带起刚烈的飓风。六只持着兵器的手臂挥舞着，将四周的障碍统统轻轻清除。
姜婪身上的鳞片不自觉地张开，在强大威胁下身形暴涨，化回了真身。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伏低，猩红的眼瞳警惕地眯起，喉间发出试探的低吼，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巨人手臂一挥，亦发出闷雷般的吼声，随着他的动作，脖颈间纯黑的锁链撞击，发出刺耳的铮鸣。
它愤怒地大吼两声，竟然不再理会姜婪，挥舞着兵器朝束缚他的锁链砍去，一时间电光火花四处飞溅，高亢刺耳的撞击声像无数冷箭直扎耳膜。
然而还没有它胳膊粗的锁链，却如何劈砍都纹丝不动，连印记都没有一丝。
巨人见状更加愤怒，六只手臂毫无章法地挥舞劈砍，整座山谷在他的扫射之下几乎夷为平地。刚烈飓风卷着巨石，无差别地向四周扫射。
远处的睚眦耳朵向后压，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一边灵活地躲闪飞石，一边谨慎地往后撤退。
姜婪躲避的间隙回头看他一眼，用身体挡住了罡风巨石，朝他吼了一声，让他赶快离开。
有他挡住了大部分的罡风和巨石，后方的睚眦压力就小了许多，他扭头看了姜婪一眼，接着头也不回地跑开了。他对这一块地形显然很熟悉，不过数息，便已经不见踪影。
而前方发狂的巨人被姜婪的吼声吸引了注意力，将怒火尽数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它扇动双翅，挥舞着手臂，朝着姜婪大步走过去。
姜婪仰头咆哮，并不怯阵地迎上去与它斗在一起。
巨人不同于以往任何对手，它的身形巨大，威猛无比，攻击更是和姜婪一个路数，都是粗野蛮横地迎面厮杀。
身形巨大的饕餮与顶天立地的巨人撞在一起，身体相撞发出沉闷声响，四周的山体崩碎，碎石卷着山上的植物动物，如洪流倾泻而下。
巨人一只手臂持巨斧劈在姜婪背上，而姜婪以一换一，撕扯掉了他的一只胳膊。
姜婪一口将胳膊吞下去，只觉得这巨人的手臂口感和其他不同，没等他想明白到底哪里不同，少了一只臂膀的巨人再次攻了上来……
两人从山谷战到了河边，又从河边战到了山上，不知道多少座山被踏平，多少条河被填平。姜婪身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背上鳞片斑驳，露出鲜红的嫩肉。而巨人亦少了三只臂膀，头顶牛角折断了一只。
姜婪藏身在一块巨石后，谨慎地伏低身体，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从天黑打到天明，又从天明打到天黑，如今天边又露出了熹微晨光。不知多少个小时过去，伤势加上消耗，姜婪已经感到了疲惫，动作也不如开始灵活有力，身上的伤都是后来闪避不及留下的。
不远处的巨人少了几只胳膊，却仿佛感觉不到伤痛与疲劳，它转动着脑袋，再次锁定姜婪后怒吼一声，悍然冲了过来。
姜婪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迎战——
身后忽然传来低低的嗷呜声，姜婪回头，就见之前逃走的睚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他远远朝姜婪吼了一声，便掉头往西跑，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不耐烦地催促姜婪跟上。
姜婪看明白了他的意思，犹豫一瞬，便飞快跟在了他身后。
巨人见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咆哮，亦紧追不放地跟了上去。
睚眦在前面带路，姜婪缩小了身形保持距离跟在他身后，巨人挥舞着剩下的胳膊，因为身形过于巨大，动作迟缓落后一大段，但却始终紧追不放。
睚眦叼着短剑，耳朵朝前支棱着，带着身后两个尾巴专门找地形复杂的山里跑。
姜婪缩小了身形，受到的阻碍不大，但身形巨大的巨人却遭遇了不少障碍，但同时这也激起了它更深更重的怒气，它挥着手里的武器破开障碍，锲而不舍地追在他们身后，但是双方的距离却不可避免的越来越大。
睚眦回头看了一眼，朝姜婪嗷了一嗓子。
姜婪立刻领会他的意思，加快速度，迅速跟上他，只落后他半步。
与此同时，睚眦闪身钻入了一处长满了紫色藤蔓的山洞里，姜婪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紧着就见睚眦跳起来，头顶的角朝着山洞顶用力一顶，一块巨大的落石便掉下来，正好将山洞口严严实实地堵住了。
堵住之后，睚眦便放松下来，他趾高气昂地瞥了姜婪一眼，蹲在里头一块打磨光滑的大石头上，开始慢条斯理地舔毛。
姜婪扫视一圈山洞，发现山洞里面的空间很大，空地处堆着不少见过没见过的果实，甚至还有两只被圈养起来的、有点瘦削的鹿。
见姜婪一直盯着两只鹿看，本来还在慢条斯理清理皮毛的睚眦顿时就跳了起来，朝他威胁地低吼。
姜婪见他炸毛的样子，心想这显然是睚眦的窝。
他收回目光，在洞口坐下来，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断断续续传来山石崩塌的声音，显然是巨人找不到他们在发狂，他本来还有点担心巨人会找到他们，但是听了半天也没见动静往这边来，而睚眦更是一副从容自如的样子。
便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看山洞的布置，睚眦显然在空间里呆了挺长一段时间，而且是他把自己引到巨人山谷去的，应该特比他清楚怎么摆脱巨人。
思及此处，姜婪便放松了绷紧的身体，开始给自己清理伤口。
睚眦扒拉了一堆果子到大石头边，自己则趴在石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果子，一双暗金色眼睛好奇地盯着姜婪，那柄总被叼在口中的短剑则被他压在爪子。
姜婪处理伤口的间隙抬头看他一眼，问：“真的不记得我了？”
睚眦尾巴动了动，啊呜吃了个果子。
姜婪又问：“你怎么到这多久了？怎么进来的？”
睚眦继续吃果子，没理会他。
“……”
姜婪处理好伤口，皱眉看着他，自言自语道：“不会忘记自己是谁之后，连话也不会说了吧？”
趴着吃果子的睚眦忽然暴起，嗷了一嗓子并愤怒朝他扔了两块石头。
石头砸在身上不痛不痒，姜婪躲都没躲，呵呵冷笑道：“傻是傻了，脾气倒是没见小。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这次的账。”
睚眦跟他对视一眼，又悠然自得趴下来，这回不看他了，转而枕着短剑盯着圈养的两只鹿看着。
姜婪见状心思一动，想起自己之前在河边吃宵夜的时候，睚眦就是躲在一边看。再联想到先前山林里似乎没见什么动物，就理解了睚眦盯着两头鹿看，却不吃的原因了。
——山里的动物肯定不多。
睚眦不是普通野兽，吃果子倒也能活。但肉食动物被迫吃素，想也知道很痛苦。
难怪睚眦盯着两头鹿却不舍得吃，因为吃了就没了。
姜婪想罢，也跟着趴下来，从储物戒指里掏了一把宝石出来补充体力。
嘎吱嘎吱的声音一下就把睚眦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他伸着脑袋往姜婪这边看。见姜婪捂着爪子，又不满地用爪子拍拍地面，凶狠地嗷了一嗓子。
姜婪不理他，转了个方向拿背对着他，继续吃。
睚眦：……
他磨了磨牙，目光愤怒地瞪着姜婪。
记仇。
……
在山洞里待了不知道多久，姜婪侧耳听了许久，外面已经没有了巨人的动静，就是不知道对方是去别处找他们了，还是已经回去了。回去之后又还会不会出来。
他看了眼生气不理他的睚眦，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思索带着睚眦回去的事情。
想回去，只有走之前宋誉走过的那条路——这是他目前唯一明确的，两个空间的连接口。
只是要怎么把睚眦弄回去是个问题。
他显然不会老实跟自己走，再闹出动静把巨人引过来又是个麻烦。
盯着睚眦的目光越发深沉，姜婪已经开始思考把睚眦打晕带回去的可能性了。
睚眦察觉他的目光，敏感地转过头来，警惕地盯着姜婪。
“……”
姜婪收回目光，算了，还是先试试用骗的。
他眼神闪了闪，把爪子里没吃完的宝石给睚眦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塞进嘴里吃掉。
还没看清的睚眦：……？
感觉自己被耍了，他愤怒地起身，发出低低的吼声。
姜婪道：“想吃吗？”
他指指角落里的两只鹿，道：“比那个好吃多了。”
睚眦不满地看着他，眼神逐渐凶恶，跃跃欲试想要直接抢。
姜婪推开石头，观察了一圈外面的情况，道：“我要去找吃的了，你想要就跟上来。”
说完也不等睚眦犹豫，辨明了方向就飞快朝着寨子的方向跑去。
之前和巨人战斗的时候，他刻意避开了寨子的方向，现在只希望巨人没有往寨子的方向去。
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睚眦喉咙里低低咕噜了两声，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被好奇心战胜了，远远追着姜婪的身影跟了上去。

第184章
姜婪有意控制着速度，眼角余光瞥见他跟上来之后，才终于放开了速度，朝着寨子的方向跑去。
他担心巨人还没走，动静太大惊动对方，便故意往林子和废墟里绕。因为之前两天两夜的厮杀，这片空间几乎是一片狼藉，即便是姜婪先前有意避开了这个方向，但厮杀时难免有所波及，此时到处都是坍塌的山体废墟以及连片倒伏的树林。
直到他走到圣地附近，情况才稍微好一点。
睚眦跟在他后面，走几步就有点嫌弃地甩甩爪子，表情十分烦躁，能跟着姜婪走到这里，估计全靠着好奇心在支撑。
姜婪看得好笑：“这里再脏能有刚才脏？好歹还有条路能走。”
两人一路谨慎地穿行过来，穿过废墟洼地，身上都谈不上有多干净。先前不见睚眦嫌弃，现在到了干净地方倒是嫌弃起来了。
睚眦表情愤愤，朝他喷了个响鼻，停住了脚步就不肯再往前走。
姜婪见状只能也停下来，正要再哄骗几句，却忽然听到林子穿出惨烈的悲号声，他猛地扭头看过去，就见圣地的方向阴风阵阵，怨气冲天而起，刚刚亮起来的天色竟然又黑了下去。
他警惕地伏低身体，对睚眦道：“我过去看看。”
那悲号扭曲嘶哑，竟似混合了无数人声。
睚眦不满地咕噜两声，见他往圣地去了，犹豫半晌，到底还是忍着厌恶跟了上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前面的林子里有什么，但对这里的厌恶却是出自本能，平时只有捕猎时才会勉强到这里来。
姜婪藏匿好气息，放轻步伐靠近圣地，心里琢磨着难道是巨人找他们时遭遇了佤族寨民？
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以巨人的强悍，这些佤族寨民跟蚂蚁虫子也差不多，要么不会注意，要么就是一脚踩死的结局，不可能会让寨民有机会躲到圣地来。
他心里琢磨着，同时距离圣地也越发的近，将圣地里的悲号也听得越发清晰，那是数不清的男女老少的哭嚎声混在一起，裹挟着怨气冲天而起，估计这时候退到百里以外都还能听到。
悲号声嘶哑难听，却偏偏极其刺耳，听久了会不由自主地心生烦躁，从而滋生出怨气来。
难怪睚眦不愿意来这里。
姜婪思索间，已经踏入了圣地入口，无数嚎哭声密密麻麻地往耳朵里钻，姜婪脚步顿了顿，暂时封闭了听觉，又确认了睚眦的状况后，方才完全踏入——
圣地还是那个圣地，燃烧的火把照亮无数的人头桩。
然而与上一次截然不同的是，这次木桩上的人头，竟然都是新鲜的、淌着血的、活生生的人头。
枯骨长出了血肉，腐肉焕发了新生，所有祭祀的人头都仿佛回到了刚被砍下来的那一刻，不看颈部以下，他们容貌鲜活一如生时。
但纵观全貌，却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头被挂在木桩上，被禁锢在竹篮里，只有眼睛和嘴巴能动。
一个个人头怒瞪着双眼，大张着黑洞洞的嘴巴，发泄着心中的愤怒怨恨还有悲伤痛苦。
一道道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便形成了洪流，将走近的姜婪与睚眦裹挟起来，似要让他们也尝一尝自己所承受的痛苦。
姜婪强忍着不适，目光在人头桩上一一扫过。
这一看，却发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那个曾经直播求救的驴友，也有寨子里的寨民，他们还保留着生时的面容，但眼里只有怨毒，嘴中只剩悲号。
姜婪心中越发沉重，他虽然早就有预料寨民有问题，却没想过，这些寨民早就死了，且人头还被供奉在了祭祀圣地。
那他之前遇见的寨民，又是怎么一回事？寨民砍人头祭祀，那他们的人头又是被谁放置在圣地中？
那些活生生的、一点破绽都没有，甚至看起来十分普通平凡的寨民们，知道自己早就死了吗？
姜婪正沉思着，却感到身后睚眦推了自己一下。
他立即回过神，却注意到那些“活生生”的人头，漆黑怨毒的眼睛全都看向了他们。
这些人头是无法移动的，但此时他们的眼睛，或直视，或斜瞥地看向他们，眼里是强烈的怨恨。
这场景太诡异，这片空间也有太多捉摸不透的地方，姜婪不愿贸然起冲突，一边与他们目光对峙着，一面小心地退了出去。
那些人头无法追上来，只用黑洞洞的眼睛，目光阴冷追随着他们。
离开圣地很远，姜婪都还感觉背上有那种被凝视的感觉。
他侧头去看睚眦，就见对方正烦躁地拍爪子，扭着头四处张望，神情十分不安。
“怎么了？”姜婪张望一圈，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睚眦一爪子拍倒一棵树，却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但就是很烦躁，似乎有什么令他厌恶的事情即将发生。
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姜婪只能带着他继续往寨子方向走，寨子就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他们要离开，经过寨子不可避免。
他隐约觉得寨子可能也出了问题，便想着尽量不惊动寨子，先带着睚眦离开再说。
这一趟的目的就是为了睚眦，睚眦找到了，这片空间里的其他事，大可等之后再想办法查。
然而天不遂人愿，两人还没走到寨子，就遇见了在林子里乱窜的寨民。
——他们没了头，只剩下一具脖颈淌血的身体高举着双手在四处乱跑乱撞。
更远处的寨子里，广场上跪倒着无数具没有头颅的躯体，他们如同生时一般，趴伏在地，不断往地面趴伏，做出磕头祈求的姿势。
而整座寨子，此时只剩一片残垣断壁。
寨民有的跪地祈求，有的高举着手四处乱跑，而还有一些，不知怎么找回了自己的头，正趴在同伴的躯体上狼吞虎咽地撕咬啃食，它们听见动静，抬起头朝姜婪的方向看过来，扭曲的神情混合了怨恨痛快以及贪婪等等情绪。
它们迅速扔开同伴，高昂起头颅，手脚并用地朝姜婪的方向爬过来。
“跟我走！”姜婪直觉不妙，低吼一声让睚眦跟上，就往下山的方向跑。
几个找回了头的寨民动作奇快，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就在你追我赶之时，东边忽然传来一声长啸，紧着漆黑天空似被染红一般，逐渐漫开整片整片的红，不过片刻，便染红了整片天空。
天空充斥着不详的血色。
追在姜婪身后的寨民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东边，发出愤怒怨毒的吼声。
姜婪也扭头看过去，就见这一片赤红的天空，竟仿佛云在烧。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本能察觉到了危险，一张嘴叼起的睚眦甩到背上，往下山的出口飞奔，然而就在距离出口越来越近时，姜婪耳边忽然响起一声锁链碰撞的铮鸣声，紧着着，他脑中刺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傍晚，天空的火烧云格外绚烂，张扬地烧红了半边天空。
半山腰上，一大一小两只异兽睡在山路上。
大的那个浑身覆着漆黑鳞片，头顶一对弯曲锋利的角，脑袋两边的耳朵好似牛耳，耳边还长着两小撮柔软的绒毛，分明是化回原形的姜婪；小的那个身形似豺狼，银灰皮毛，似龙非龙的双角弯曲贴向背后，即便昏迷着，嘴里还紧紧叼着一柄短剑，正是睚眦。
此时睚眦正趴在饕餮的尾巴上，大约是被硌着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爬起来，本能地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短剑，发现短剑完好无损后，他就放松下来。爬起身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肉垫子”。
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他晃了晃脑袋，总觉得这种感觉十分熟悉，似乎经历过许多次。不过很快他就不再纠结了，因为他看到了“肉垫子”爪子上的圆环。
这圆环长着一副就该归他的样子。
睚眦看了一眼还未醒转的饕餮，跃跃欲试地伸爪子去扒拉那个“圆环”。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圆环里肯定有好吃的。
总之先抢回去肯定没错。
只是“圆环”似乎有点紧，他费劲巴拉了半天也没能成功弄下来，正在他思考着连爪子一起带回去的可能性时，饕餮醒了。
姜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猩红的竖瞳看向四周陌生又熟悉的环境时，有明显的茫然。
他摇摇晃晃地坐起来，一不留神就把边上的睚眦个掀翻了，被吼了一声，他才终于注意到身边的睚眦。
“嗷？？？”
姜婪扭头盯着睚眦，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费劲地思考着这个小东西是什么。
好像有点眼熟，而且长得还挺可爱。
他眯起眼睛，忍不住伸爪子就扒拉了睚眦一把，结果力气太大，没留神就把刚爬起来的睚眦按趴下了。
“……”
睚眦愤怒地吼他，张口欲咬，姜婪飞快收回手，不满的瞥他一眼。
心想还挺凶。
他歪着脑袋，一边跟睚眦对视着，一边习惯性地去掏吃的。等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小石头，他才愣了一下，疑惑地低头去打量爪子上的石头，以及爪子上戴着的奇怪圆环。
姜婪盯着爪子沉思的时候，睚眦也注意到了他爪子里握着的小石头。
他眼睛一亮，蹦起来就要去抢，结果姜婪反应比他快，下意识就全都塞进了嘴里，然后睁大了眼睛怒瞪着睚眦，无声质问：你干什么？！
紧着又感觉嘴里的东西好像味道不错？
他又嚼了嚼，然后越嚼越觉得好吃，于是就顾不上睚眦了，嘴巴一动一动，嘎吱嘎吱地吃起宝石来。
睚眦：！！！
他睁大眼瞪着姜婪，愤怒得无以复加。
并且觉得这一幕似乎曾经发生过！
啊！好生气！

第185章
非常生气的睚眦没忍住和姜婪打了一架。
然而没打过，还被姜婪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只能愤怒地拍爪子嗷嗷叫。
姜婪仗着体型优势，用爪子将睚眦按住，津津有味地看着他拼命扭动挣扎。睚眦挣扎了一会儿，见他完全拿自己当猴戏看，顿时更加愤怒，但他打不过姜婪，只能自暴自弃地摊平四肢，用暗金色眼瞳怒瞪着姜婪。
见他不挣扎了，姜婪有些没趣地收了爪子。
结果爪子刚抬起来，把自己摊成一块狼皮垫子的睚眦就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姜婪一呆，接着立刻反应过来，飞快追了上去。
好在睚眦还没跑多远，姜婪反应也快，到底还是把他给逮了回来。
把睚眦夹在腋下，姜婪嗓子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见他还在嗷嗷叫唤，又伸爪子拍了他屁股一下。
睚眦：！！！！
他呆呆瞪着姜婪，接着便露出受了莫大屈辱的表情，惨烈地嗷了一嗓子，把脑袋扎进了胸口。
姜婪见他安分了，便满意地夹着他往前走。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追睚眦的时候不小心上了山，他看着山里的景色，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一路迷迷糊糊地往前走，就看见了一个寨子。
寨子？
姜婪脑子里闪过这个词，还没想明白寨子是个什么东西，就看见寨子里走出了一群人。都是青壮年，手中提着长刀，个个神情肃穆凝重，往前方的林子里走。
姜婪机敏地借着林子藏匿身形，依稀听见他们说什么“木依吉又发怒了，这次需要几个人头祭祀”等等。
疑惑地听了一会儿，姜婪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很快就没了兴趣，撇下这群奇怪的人，姜婪朝四周张望了一圈，凭着直觉，往北边走去……
他还拉扯着睚眦，所以速度并不快，走了一段，见睚眦依旧没出声，就忍不住把他放在地上，然后用爪子推了推。
睚眦没动。
生气，且自闭。
姜婪围着他转了两圈，迟疑了下，又从圆环里掏了掏，扣扣索索摸出两颗红色“小石头”放在睚眦面前，又用爪子扒拉了他一下。
睚眦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一亮，接着便警惕地看着姜婪，怀疑姜婪又想骗他。
姜婪会意地退后一步。
睚眦见状飞快抢过两颗小石头塞进了嘴里，还没尝到味儿呢，就先被硌了牙。
好硬！
他皱起眉，想吐出来，又觉得这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吐了又舍不得，只能皱着脸囫囵吞下去。
然后呸呸两下，对姜婪嗷嗷叫。
难吃！
姜婪鄙视地看他一眼，摸出两颗自己嘎吱吃了，快乐地眯起了眼。
睚眦疑惑地看着他，见他吃的小石头颜色跟自己不同，就怀疑他把不好吃的给了自己，又不满地咕噜几声，示意姜婪再给两个。
姜婪犹豫了一下，还是扣扣索索掏了两颗递给他，然后带着他一同慢吞吞往北方走去……
***
云省分局的人，包括宋誉在内，在山里找了一整天，然而再没有找到能宋誉所说的寨子。
他们甚至还联系了当地政府，然而得到的回复却是这片大山位置偏远，山路又难修，通水通电更是艰难，山里的很多年前寨民就陆续迁走了。这片山里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居民，倒是有一些荒废老寨子还留着，因此常有胆子大的驴友去探险。
得到这样的回复之后，宋誉也不得不承认姜婪的判断果然十分准确，那些寨民即便看起来再正常，也确实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已经不是活人。
“现在怎么办？”宋誉问。
从他下了山后联系上分局，到分局的人赶到，他们已经在山里搜寻了一整天，如今已经是晚上九点。
分局局长愁容满面，徐徐叹了口气，道：“留两个人在山里守着，其他人先回去，我再给应局那边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宋誉你跟我一起。”
宋誉跟着局长上了车，就见对方一张脸跟老苦瓜似的拨通了应龙的电话。
那头电话立即被接了起来，似乎就等着这通电话。
局长先客套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说起了古佤族的事，说到姜婪时，他将手机递给宋誉，示意他来说：“你更清楚情况。”
宋誉早就听闻过江城这位副局的种种传闻，咽了咽口水，冷静了一下，才将在山里发生的事尽数讲给他听。包括姜婪最后交代的话，也一字不落地转达了。
应峤听完，沉默了片刻，又问了当天的搜寻情况，方才道谢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他捏了捏眉心，习惯性点开和姜婪的微信聊天界面，上面依旧只有他发出去的消息。
他起身焦躁地踱了几步，有心想要立即赶赴云省，但一转头就看到三个小崽子齐刷刷伸着脑袋看他。
——姜婪出发前交代过他，得把小崽子们照顾好。现在他肯定不能不管不顾得就走。
应峤心里的冲动暂时被压下来，摸了摸小崽子们的头，轻声道：“再等三天，三天后姜婪要是还没回来，我们就去接他。”
小崽子扪隐约意识到似乎出了什么事，都乖巧地点头说好。
*
应峤将云省的事知会了狴犴，之后便克制着焦躁的心情，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公司的事务。他把必须处理的事务都处理完，又提溜了几个高层过来，将诸多任务一个个分派下去，已经提前开始为去云省做准备。
姜婪是周日，也就是昨天一早去的云省，当天傍晚就进了山，又闯入了古佤族所在的空间，至此就失去了联系。
应峤努力说服自己，姜婪不是什么小妖怪，他是上古凶兽饕餮，能伤他的大妖都不多，更何况区区古佤族。现在不过过去了一天一夜，按理说他完全能应付得过来。
他就这么说服自己耐心等着，一边数着姜婪回来的日子，一边按部就班地完成手上事情，为去云省接人做准备。
每天一早，应峤先送江迟去辅导班，再带着小崽子去公司，一整天开会处理公务，等下了班，再把江迟从辅导班接回来，去餐厅吃晚饭，然后回家。
这么按部就班到了周四，明天便是姜婪承诺归来的时间。
应峤手上的工作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他又看了眼微信，依旧没有消息，便打了内线电话，让助理联系去云南的专机。
挂断后他站起身，看了看沙发上窝成一团呼呼大睡的狻猊和椒图，将他们一手一个抱起来，道：“去接江迟，准备吃晚饭了。”
一听到吃晚饭狻猊的耳朵立刻动了起来，他用爪子揉揉眼睛，迷迷糊糊问道：“今天吃什么？”
应峤屈指轻轻弹了他脑门一下，笑道：“今天轮到江迟选餐厅了，接了江迟再说。”
狻猊捂住额头嘀嘀咕咕：“反正江迟也会让我选的。”
*
应峤开车去辅导班接江迟。
在楼下停好车，狻猊和椒图在车里等，应峤坐电梯上楼接人。
只是他刚走到电梯口，就和下楼的阮老师撞了个正着。
两人都是一愣。
“阮老师今天有事先走？江迟还在班里吧？”
“是江迟的东西落在班上了？应先生怎么又回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表情都有些怔愣。
阮老师笑道：“应先生在跟我开玩笑吗？你今天不是提前半个小时就把江迟接回去了吗？说是江迟的五哥出差回来了，晚上要一起出去吃饭。”
应峤表情难看：“你确定是‘我’来接的人？我刚刚才下班，而且江迟五哥也还没回来。”
阮老师脸上的笑容略微僵硬，她有些不满地加重了语气：“应先生，这个玩笑有些过了。确确实实是您亲自来接的江迟没错，我们教室都装了监控的。”
她以为应峤只是开玩笑开过了，然而应峤的表情却反而更加凝重，他简短有力道：“那不是我，我要看一下教室以及大厦的监控。”
说着便叫了保安过来沟通调取监控。
阮老师见状也有些慌乱，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确确实实就是应峤来接的人没错，她是亲手将江迟交给应峤的。
她目光怪异地打量着应峤，暗暗猜测应峤是不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偷偷摸了摸包里的手机，她想先报警，但犹豫了一下又担心会对江迟造成不好的影响。到底还是暂时按捺下来，先配合着应峤把监控调了出来。
如果看完监控应峤还要胡搅蛮缠，她就真没办法顾及江迟的情绪，只能选择报警了。
听说是孩子丢了，大厦保安也很配合，很快就按照阮老师给出的时间段，调取出了监控。同时阮老师也将教室监控拷贝了一份，用手机打开给应峤看。
不论是教室监控还是大厦门口的监控，都明明白白地显示着，确实是“应峤”接走了江迟没错。
保安和阮老师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应峤没有理会，让他们将视频拷贝一份给自己后。便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
与此同时，江迟正被禁锢在副驾驶上动弹不得。
在走出大厦，看到陌生的车之后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先是不动声色地试探了几句，很快就发现面前的人虽然和应峤长得一模一样，但并不是应峤。
他没有吭声，借口上厕所想要离开求助。却没想到对方发现了他的意图，强行将他掳上了车，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情形。
驾驶座上的人此时已经变回了自己本来的相貌。
——瘦弱的身体上顶着个格外大的头，暗淡的灰色袍子套在他的身上显得空荡阴沉。
江迟用眼角余光去看他，却注意到对方侧脸的头发缝隙里隐约还藏着一双眼睛，此时正不坏好意地看着他。
“不认识我了？”天吴的头没动，却看着他自言自语地接话道：“看我又记混了，这都这么多年了，你不记得我也正常。”
侧脸上的那双眼睛恶意地眯起眼，天吴还在自顾自地说话：“想当初，还是亏了我，你才能化成人形。”
江迟听得一知半解，却垂眸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得记在了心里。
见他不答话，天吴的神情变得有些愤怒起来，他转过头，用那张有些扭曲的面孔逼视着江迟：“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你是谁？你的父母是谁？”
江迟眼神一颤，嘴唇紧紧抿着，良久，虽然知道对方可能是在骗他，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的父母是谁？”
天吴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嗤道：“这不就愿意开口了？”
他神情轻蔑，显然并不把江迟放在眼里，充满恶意道：“你本来只是一团无形无体的怨气，是我用了秘法把你塞进死婴体内才化得人形，哪来的父母？”
“如果你要问那个死婴的父母，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我看着他们把婴儿扔在路边就走了，哪会去管两个人族蝼蚁姓甚名谁。而且……”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咧的更大：“你也不是只有一对这样的便宜父母。”
每一次，他将怨气塞进死婴体内，看着对方化出人形，成为懵懂无知的婴儿，然后再把他送到“精心”挑选的人家眼前，看着他受尽苦难，逐渐长大，然后因为异类的身份被厌恶排斥，最后又在怨恨与痛苦中死去，回归为一团怨气，同时变得更加强大。
这样的轮回，他经手过不知多少次，从没出过岔子。
只有这最后一次，他有事无法□□，是酸与经手，却没想到让饕餮截了胡，把人给弄到了眼皮子底下养着。
要不是他早有准备，想把江迟从饕餮和应龙的眼皮子下弄出来可不简单。
天吴瞥了江迟一眼，见他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嘴唇抿成直线，白净的脸蛋上尽是愤怒，便愉悦地笑了笑：“这就生气了？”
他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这还远远不够。”

第186章
天吴直接开车去了机场。
停机坪。
元殷带着两个手下在距离飞机不远处等着。看见天吴将江迟带过来，元殷才迎上去，打量了江迟一眼，啧了一声：“现在就送他去蚩尤那儿？”
“立刻走，迟则生变。”天吴不满地看他一眼：“原本这事是交给你去办，但没想到你抓个小崽子都抓不到，人我是带来了，云省那边也都安排好了，你只需要把他送到蚩尤跟前去，不会再出问题吧？”
元殷闻言脸色沉了沉，但这这事确实是他没办好，天吴算是帮了他的忙，他只能暂时隐忍下不快，假笑道：“放心，我会把他准时送到。若不是我受了重伤，修为倒退，只能暂且寄生在这侏儒傀儡体内，也不至于需要你出面。我这也是担心一击不中引起了应龙的戒备。”
“这些借口就不必说了。”天吴嗤了一声：“立刻把人送过去，别耽误了时间。”
他算了算时候，道：“饕餮被困在里面应该也有四五天了，若是顺利，这时候他应该已经见到了蚩尤。”
“我们的计划也该到了收尾的时候。”
天吴道了一句，又看向被施了术法无法出声的江迟，笑着道：“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吗？我这就送你去见他。你的父亲会很高兴见到你的……如果他认你这个儿子的话。”
江迟惊怒地瞪大眼，听见他们言语中提到饕餮，再联想到先前应峤避开他们接电话时一脸凝重，随后便说要去云省接姜婪回家。便意识到姜婪大约是出了什么事。
他开不了口，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愤怒不甘的嘶吼，漆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被猩红侵染，竟然隐约有挣脱束缚的迹象。
“不愧是兵主，就连二次分离出来的一丝怨气也有如此能耐。”天吴抬手在江迟天灵盖上轻轻一按，令他昏睡过去后将人交给元殷，嘱咐道：“中途别让他醒了，这小崽子心眼多得很，又是兵主怨气化身，说不得就能折腾出点意外来。”他加重了语气：“事关大计，成败在此一举，绝对不能出岔子！”
元殷也知道江迟的重要性，令手下将人接过来，便不再多说，一行人直接上了专机，准备动身去云省。
这辆私人飞机是乾派暗中控制一家民营公司的老板名下，与乾派的联系十分隐秘，之所以不动用术法，而是以人类的手段前往云省，便是为了避开的应龙以及妖管局的耳目。
就是他们有通天的本事，一时半会也查不到这里来。
等他们查到了，人也早就被送到地方了。
天吴在停机坪看着飞机起飞，眼见着飞机平安离开之后，他方才自言自语道：“现在就差最后一个了……”
***
应峤拿到了监控后，直接联系了泰逢，把妖管局的人手铺开去追查江迟的下落。
他们还对监控视频亦进行了多次分析，只是对方的伪装手段太过高明，但从监控视频，完全找不到破绽和痕迹。
应峤笃定道：“肯定是乾派的人。”
先前酸与就针对过江迟，暗示过江迟的身份不简单。但他死活不肯吐露江迟的来历，加上后来乾派数次行动，都没有再针对江迟、他们便没有特意为了安全限制江迟的自由。
而且江迟还出现过短暂失控的现象，这并不是好兆头，为了江迟能正常地生活，姜婪一直没有将这事告知妖管局，就担心江迟会因此受到妖管局的监管和限制。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酸与夸大其词或者乾派不在意江迟，而是时候未到。
有他和姜婪同时看着，想从他们眼皮子低头掳走江迟太难，所以乾派一直在等。
“是我掉以轻心了。”应峤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咬牙道：“让人去查查最开始有关睚眦的那段视频后面有没有推手，若果有，查出来背后是谁。”
他现在怀疑睚眦出现在视频里，姜婪去云省也是乾派故意设计的。否则为什么早不抓晚不抓，偏偏在姜婪去了云省行踪不明，而他担心姜婪□□乏力的时候，乾派就趁机掳走了江迟？
这分明是一石二鸟之计。
“这也不能怪你。”
狴犴难得没有跟应峤唱反调，脸色阴沉道：“我已经通知了大哥，龙宫也会派人手追查江迟的下落。”
江迟现在受龙宫庇护，龙宫的崽子就没有平白受人欺负的道理。
应峤低沉“嗯”了一声，负手看向窗外夜色——此时距离江迟被掳走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他闭了闭眼，又给助理打了电话，让对方先把周五飞云省的行程推迟。
狴犴在一旁听着，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老五不会有事的，他若是真横起来，还没有几个能降得住他的。”
应峤闻言没有做声，只是收回逸散的思绪，继续冷静地分析事情：“若是我猜的没错的话，视频出现的睚眦很可能只是个饵，乾派早就清楚我们的情况。先是设计引姜婪去云省，接着又伺机掳走江迟……姜婪与江迟，必定与乾派的计划有某种关联。”
只是他们两人之间能有什么渊源，他却一时猜不透。
“大哥也说过江迟和姜婪早年时很像。”狴犴皱眉喃喃道：“但是他们之间能有什么渊源？”
应峤垂眸思索片刻，忽然起身道：“有个人或许知道，我去问他。”
说完不等狴犴回答，便飞快离开会议室，坐电梯上了楼去寻庚辰。
庚辰必定知道上古时有关绝地天通的计划，姜婪与江迟若真对乾派返天计划至关重要，那庚辰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他气势汹汹地上楼，推开隔间门，冷声叫庚辰，只是话还未说完，却见房间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庚辰的影子。
“九鼎呢？”应峤眼中蒙上沉沉怒色，扭头看向跟上来的工作人员。
“这、这……”工作人员看着空荡荡的隔间也有点蒙：“他早上还在里面呢，这期间没有人进出过。”
他按照应峤的交代，每天送一缸妖兽奶，那鼎一开始不愿意喝，后来不知道怎么又喝了，这几日他每天都是早上送奶进去，晚上换班前再看一眼，这么大一尊鼎，怎么可能就平白无故地没了？
窗外陡然炸响一声惊雷，刺目闪电一瞬划过夜空，照亮了应峤阴沉的能滴水的脸。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解释：“真的，我一直在这里值守，不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地进来把鼎偷走……”他见应峤不说话，声音越发低：“我先调、调监控看看，我们的监控经过特管局的技术人员改进过，可、可能会有线索……”
他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等着应峤指示，见他沉着脸颔首，便稍稍松了一口气，赶紧从系统里把监控调出来。
妖管局进出往来有不少修为高深的大妖，普通监控肯定没有用，所以他们现在用的都是从隔壁弄来的改良监控系统，也算是半个法器了。障眼法还有一些稀奇古怪术法都会被监控自动破解，记录下最真实的场景。这套系统价格昂贵，他们用了这么多年，抓过不少意图不轨的妖族，基本没有出过岔子。
工作人员手心沁了汗，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视频，开了加速，从早上他送了妖兽奶之后开始看起，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视频太长，加速后还是需要时间看，工作人员怕有遗漏，也不敢快进，只能耐心地往下看。应峤就站在一侧，隔着半米的距离工作人员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深沉怒意。
室内监控视频无声快速地播放，室外电闪雷鸣，沉闷的雷声过后，便是倾盆的暴雨。
一个多小时后。
“这里！”工作人员惊呼一声，按了暂停。
只见监控视频上，隔间的门被打开来，一个高挑劲瘦的男子从容推开隔间门走了出来，他还侧脸看了工作人员一眼，露出来的一张脸十分俊美，只嘴角要笑不笑地勾着，使他看起来不是那么正派。
而当时的工作人员则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对隔间里大摇大摆走出来的男人一无所觉。
工作人员嘴巴张合，结结巴巴：“这、这……”
他竭力想解释几句，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一个人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过，他却半点不对劲都没有注意到，不管怎么说，都是他失职。
他神情惶然地低头道歉：“抱歉，是我失职……”
“庚，辰！”
应峤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叫出了视频里男人名字，只是声音里蕴含的不是高兴，而是蓬勃怒意。
“与你无关。”他匆匆丢下一句，便转身大步离开。
下了楼，应峤先给姬献打了电话，确认庚辰有没有去找她。
“没有。”姬献声音微顿，又问：“他恢复了？”
庚辰刚刚恢复，没有去找姬献，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急着去办的事必定与上古绝地天通有关，甚至可能还与乾派有关。
当时应峤问他上古之事，他死活不肯说，只说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他。
但现在看来庚辰显然又在骗他，时机可能到了。
但庚辰也跑了！
应峤用力磨了磨后槽牙，压抑着濒临爆发的怒气说：“嗯，早就恢复了，只是他不让我告诉你，说要给你个惊喜。结果他今天忽然不见踪影，我还以为他来找你了。”
“……”
姬献那边长久没有说话，良久方才回答：“他没有来找我。”
她声音有些冷，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第187章
庚辰跑了，应峤找不到人询问，只能暂时先放下庚辰这边，盯紧人手去查视频背后的推手。
结果这一查还当真发现了点问题，这个视频在还没火的时候，其中有几个转发的微博大V都是同一个公司旗下的营销号。顺藤摸瓜查过去，又费了点时间，才查到这家营销公司的法人代表，与另一家民营公司的老板是夫妻关系。
这夫妻俩原本只是普通职员，家庭背景平凡，经济条件也一般，但是某天忽然辞职创业，分别开起了公司。
创业资金他们对外宣传是中了彩票，但实际上他们夫妻从来没有买彩票的习惯。
再由此追查下去，发现他们的客户里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公司只是皮包公司，但常常会和这对夫妻有比较大的交易往来，显然就是这对夫妻暗中的支持者。
“是乾派的人？”应峤垂眸看着资料。
陈画喝了口茶，点头：“我还让泰逢帮忙查了这夫妻俩名下的资产，以及他们的行踪。至于他们背后的支持者，行踪很谨慎，没有太多真实信心，段时间内很难查到。”
“药吃了。”狴犴顺手把要递给他，道：“这对夫妻证明视频这件事确实是有人在背后布局，而且十之□□就是乾派的人，他们故意炒火这个视频，等着我们上钩。如果我们没关注网上的消息，他们很可能换其他方法引起我们的注意。”
如此一来，视频里的睚眦也很有可能只是个虚假诱饵了。
陈画皱眉不情愿地接过药吃了，又分析道：“乾派的人千方百计引姜婪去云省，一是为了方便掳走江迟，二也说明云省有什么对他们很重要。那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带着江迟去了云省。”
“这个可能很大。”应峤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江迟失踪已经过去了一晚，现在已经是周五中午，原定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到了云省：“飞机在机场已经等着了，等这边的消息一确认，我们就可以去云省。”
正说着，就见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应峤拿起手机，看到泰逢发来的文件。
点开一看，正是最新的资料。
“那对夫妻名下有一架小型私人飞机，泰逢那边查到这架飞机昨天下午六点半飞往了云省。”应峤收起手机，看向狴犴和陈画：“九鼎还有狻猊椒图交给你们了，我立刻动身去云省。”
狴犴摇头：“你先走一步，大哥下午到，我们后一步就来。”他强调道：“老五和江迟都是龙宫的人，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而且乾派那班狗皮膏药，他不亲自去铲除干净，他心里就痛快不了。
“陈画呢？”应峤瞥一眼陈画，问得却是狴犴。
陈画眼皮一跳，心想应狗这是几个意思？
他连忙抢答道：“我的伤势修养得很好，已经没有大碍了，虽然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云省，但在后方统筹提供消息是没问题的。”
狴犴看陈画一眼，两人显然早就达成了默契：“没错。贵叔也会跟大哥一起来江城，椒图他们有人照顾。”
既然他们自己已经商量好了，应峤再无异议，三人合计了一下，又跟泰逢打了招呼，应峤便将小崽子送到了陈画修养的别墅，之后直接坐飞机飞往云省。
***
江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在云省的山里。
元殷的手下扛着他，一行人拿着个奇怪的罗盘在山里找着什么。
江迟没敢睁大眼，只能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虚着眼睛偷看。
元殷正在专心看着罗盘，并没有注意到他。
“还有四十里，继续往前走，动作都快点。”
其他人闻言，都匆匆加快了脚步。
江迟被扛在肩膀上，忍着颠簸的不适，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这时已经是晚上，山里的夜晚黑得纯粹，但他却不知为什么，竟然能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他努力地记住走过的地形和路线，发现他们越走越深，地面的岩石也接近了了红褐色。
没多大一会儿，元殷一行就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把人给我，你们其他人在四周戒备。”
元殷将江迟接过来，接着便是一愣，冷笑道：“看来天吴倒是没说错，年纪不大，心眼倒是挺多，你醒了多久了？”
江迟闭着眼，继续装昏迷。
元殷也不需他回答，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道：“可惜很快你就用不上这些小心眼了。”
说完只见他掏出一柄断剑来，对着面前狠狠一划，原本安静的山里便忽然卷起了裂缝，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面前的裂缝溢出来，淡红的雾气自发地将江迟包裹起来，丝丝缕缕侵入他的皮肤，钻入他的体内，似要和他融为一体。
装睡的江迟身体一抖，痛苦地蜷起身体，喉间溢出痛楚的闷哼。
元殷瞥他一眼，拎着他顺着这道裂缝进去，便到了溢出四处只有浓重红雾的地方。
他张望一圈，没有看到传说中的蚩尤。
只能按照天吴所说，将全套祭祀流程走完，而后以谦恭的姿态将江迟奉上：“请兵主享用。”
山谷中隐约听见锁链撞击的声响，接着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红雾之中隐约有一颗头颅从底下钻了出来。
先是一对巨大的牛角，而后是整颗头颅……
元殷心中一颤，很想一睹传说中兵主蚩尤的神貌，然而他谨记着天吴的告诫，在蚩尤彻底现身之前，将江迟一推，迅速闪身退了出去。
江迟被推了一把，整个人都摔倒在地上，他咬着牙，捂着剧痛的头，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朝着元殷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但他人小，加上剧烈的头痛以及身体快要炸开的痛苦，让他跌跌撞撞跑了几步就再次摔倒在地上。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牙关紧咬，白皙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以手撑着地，迟缓地坐起身，一点点往前挪。
身后地动山摇越发剧烈，四周的红雾震荡，小部分荡开，大部分却都在往他身体里钻。
江迟却凭着一股劲，忍受着身体快要被挤爆的剧痛，缓慢地往前挪动。
蚩尤已经钻出了半截身体，六只手臂或挥舞着武器，或大力捶打地面，奋力从地下钻出来。脖颈上的黑铁锁链撞击发出铮鸣。
江迟终于挪到了元殷离开的地方，但元殷已经离开，开辟的通道也已然合上，四周只有一望无际的红雾与耸立的怪石。
他睁大了眼睛，双手在空气中抓挠着，喉间发出幼兽的悲鸣，却只换来更多的红雾将他层层包裹起来。
身后的蚩尤已经钻出了整个身体，它发出一声怒吼，随后目光便锁定了小小的江迟，发出一声近似兴奋的吼声，然后大步朝着江迟走来。
面如牛首，四目六臂，六臂各持一武器，戾气横生，凶相毕露。
江迟此时已经被红雾层层包裹，没有力气再动弹，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大睁着，里面没有畏惧，只有即将面对死亡的不甘。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姜婪很好，应峤也很好，还有椒图狻猊九鼎，还有辅导班的老师同学……周围的人都很好，他再没有遇到那些远远躲着他说他是怪物的。
他才适应了班上的环境，阮老师还夸他聪明一教就会，再过几天学校开学，他就要可以去学校报道……
更重要是，他还没有告诉应峤那些人的阴谋，姜婪也许也和他一样，被困在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江迟心里涌起巨大的不甘，甚至盖过了身体快要被挤爆的痛苦，那些不甘翻滚着涌动着，在他的身体里游走，最终化为一股磅礴的力量，帮他挣脱了束缚。
他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不是人类的声音，是一种尖锐的、充满暴戾的兽类吼声。
随着吼声一并发泄出来的，还有心中的不甘和愤怒，仿佛有什么桎梏被挣破，那些疯狂涌向他的红雾带给他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充盈感。
那是力量的充盈感。
江迟发觉自己不再需要仰视蚩尤。
他抬了抬脚，抬起的却是巨大的、红色爪子。
他懵了一下，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但看见逼近的蚩尤时，这茫然又被欣喜取代。他眼中的茫然散去，只剩下坚定。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江迟毫不畏惧地低下头，以头顶的尖角撞向蚩尤。
蚩尤亦发出一声大吼，持斧的手臂以雷霆之势劈向他。
江迟还不能完全掌控膨胀得极其巨大的兽类身体，虽然狼狈地避开，背上却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里流出鲜血，很快又被红雾填补。
江迟不顾伤势，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一次次的交锋，一次次的受伤。江迟身上新伤叠旧伤，那些红雾已经被他和蚩尤吸收殆尽，露出四周真正的模样来。
这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山谷，石头缝隙里长满了火红的枫树。枝桠伸展交叠，如团团红云。
江迟熟练地舔了舔背后的伤口，转过头来，暗红的眼瞳竖起，再次悍勇地朝着毫发无伤的蚩尤冲了上去。
和蚩尤交战无数回，他从蹒跚学步到已经能熟练的碰跑跳跃攻击，但仍然战不过实力强悍的蚩尤。
他拼了半条命，才换了蚩尤的一只手，但不过几刻钟的功夫，蚩尤的手又长了出来，恢复了完好无损的状态。
江迟心里很清楚，他不是蚩尤的对手。
他看了一眼蚩尤身后的山谷出口，目光越发坚定。
他要逃出去。

第188章
山谷里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发现完全打不过蚩尤之后，江迟便转变了策略，他仗着体型比对方小而灵活，不再正面迎击，而是绕着山谷中的巨石躲避，再抽冷子反击。
习惯了巨大的兽类身体后，他的身形动作越发敏捷，不断地带着蚩尤绕圈子，屡次三番攻击落空的蚩尤被激起了狂性，怒吼数声，六只手臂高举挥舞着，朝着江迟奔去。
江迟一边狼狈地躲避，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地形，眼看着蚩尤的身体终于从山谷出口前挪开，他心中一喜，眼神却越发沉静，他做了个假动作，用后颈上的一道伤换到了逃出去的机会。
顾不上身上的痛楚，江迟一出了山谷，就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急奔，身后发狂的蚩尤发出震天撼地的嘶吼，携着摧山裂石的威视追了上去……
*
“嗷？”
正趴在山洞里吃果子的姜婪一呲溜坐起身，竖起耳朵听外面传来的动静。
什么东西在叫？
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隐约听见了两道不同的吼声，还有地面传来的隐约震颤感。
凭经验来看，个头肯定不小。
姜婪想着，就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又习惯性伸爪子在圆环里掏了掏，结果什么也没有掏到，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早上圆环里的小石头就被吃完了。
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动静，姜婪摸了摸有点瘪的肚皮，推了还在呼呼大睡的睚眦一把，结果睚眦用爪子捂住了耳朵，根本不愿意起来。
姜婪不满地哼哼两声，一把把他掀翻，爪子在他肚皮上戳来戳去。
软绵绵的，真舒服。
姜婪快乐地眯起了眼睛。
被戳了肚皮的睚眦又惊又怒，嗷了一嗓子原地蹦起来，对着姜婪好一阵骂骂咧咧。
姜婪还了两句嘴，还是惦记着找吃的，就拉了他一把，示意他跟自己去找吃的。
睚眦听着外面的动静就不太乐意，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别出去。
但是姜婪肚皮空空，听着外面的吼声就不自觉地砸吧嘴，他不顾睚眦的抗议，直接把对方拎起来夹在腋下，然后哒哒出了门，朝着吼声传来的方向找去……
*
江迟埋头往前跑，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感觉蚩尤沉重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他大张着嘴喘气，感觉体力已经快到了极点。离开山谷之后，他就感觉体力流失的越来越快，身上的伤口因为快速奔跑不断崩裂，猩红的血液淌了一路，引着身后追击的蚩尤越发兴奋狂躁，速度也越来越快。
身后传来山石崩碎的巨响，江迟回头卡了一眼，就见蚩尤离他只有三四步路的距离，而他体力不支，浑身染了血，即便是有心找地方躲藏，也掩不住身上的血腥味，跑更是跑不掉，蚩尤的速度和体力都比他强太多。
江迟咬紧牙关，果决地停下来，转身摆出迎战的姿态，发出低沉的怒吼。
蚩尤以更大更沉的吼声压过他，举着巨斧朝他劈来——
姜婪和蚩尤小心地藏匿好气息，躲在林中观战。
他的爪尖兴奋地收缩了一下，看着战场上两个身形巨大的兽类砸吧嘴。
这么大两个，肯定可以饱餐一顿。
从他腋下艰难探出个头观战的睚眦目光落在江迟身上，又看了看姜婪，眼神有点疑惑。
怎么这么像？
他用爪子戳姜婪的肚皮，又指了指正在厮斗的江迟，用眼神询问姜婪：跟你长得好像，你兄弟？
“？”
姜婪疑惑地睁大眼，盯着江迟看了一会儿，果断摇头。
哪里像了？
而且他才没有兄弟。
这明明是宵夜！
见他否认，睚眦也不再深究，专心致志地关注战场，准备等他们两败俱伤后坐收渔利。
——战场上的厮杀已经接近了尾声。
虽然江迟拼尽了全力，但他和蚩尤之间的实力差距却不是靠豁出命来就能填平的。他的腹部被长.□□穿，一对弯曲的尖角也折断了，伤口流出鲜血朦胧了他的视线。
身体摇晃了一下，江迟强撑着不肯倒下。
蚩尤发出兴奋的吼叫，一只手臂伸出，掐着脖子将他拎了起来。
江迟竭力睁大了眼睛，暗红的瞳孔里映出的只有蚩尤狰狞可怖的牛首，以及眼底映出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不甘地想要挣扎，然而浑身上下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蚩尤兴奋地煽动背后双翅，嘴巴张到了极致，就要将他吞吃下肚——
暗中观察的姜婪见状眼睛一眯，趁其不备扑上去狠狠从蚩尤背上撕扯下了一块肉来。
只是这肉跟想象中不同，姜婪皱着脸吞下去，忍不住呸呸吐了两下。
感觉像是吃了石头和泥土。
不是好吃的小石头，是真的石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口感，就很难吃。
看着扔开江迟、暴怒转过身来的蚩尤，姜婪有点后悔了。
白长这么大个儿却不好吃，亏了。
蚩尤已经挥舞着手臂朝他攻来，姜婪瞥了巨石边不知生死的江迟一眼，由衷地希望这个能好吃一点。
可惜蚩尤不给他尝尝味道的机会，就已经挥舞着斧头和长.枪朝他劈刺过来。
姜婪低吼一声，和睚眦一前一后迎向蚩尤……
江迟隐约听见了熟悉的饕餮吼声，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却只有一片血色——额头流下鲜血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努力去听。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里，他听出了最熟悉的声音。
是姜婪。
姜婪果然也被困在了这里。
他费劲地挪动了一下，试图出声让姜婪快走，想告诉他巨人的可怖之处，然而他努力了数次，却连最微弱的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混沌的神智在担忧之下变得越发清晰。
这场战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江迟只听见天地间不断回荡着嘶吼和摧山裂石的巨响。
温热泛腥的鲜血落在他的身上，分不清是谁的。
***
战场之外。
天吴有些费力地关闭了水镜，伸手抹了一把额头冷汗，对身侧的红衣人道：“一切果然如尊上所料，只等着他们厮杀分出胜负，便可以动手了。”
红人人负手而立，侧脸上露出个傲然的笑容，又问道：“九鼎已经得手？”
“得手了，不过……”说起九鼎来，天吴神情略有些迟疑。他向来谨慎，动手之前必定已经把对方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
自从九鼎被妖管局半路杀出截胡之后，他就一直命手下在想办法探听妖管局的动向。
据他所知，九鼎的器灵一直跟在应龙身边，而本体九鼎，则被应龙送入妖管局内封存了起来。
妖管局戒备森严，又有诸多上古大妖坐镇，实力不容轻忽。便是天吴打的主意也只是潜入盗出九鼎，而不是起冲突明抢。
他趁着妖管局精锐尽处四处寻找江迟下落时，命心腹手下潜入妖管局盗取九鼎。虽然在动手之前他们做了万全准备，但天吴还是做好了万一不成功就硬抢的准备，却没想到潜入计划完成的十分顺利，心腹手下将九鼎完完好好地送到了云省。
行动太过顺利，反而让他生出了疑心，只是一时又想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
而且如今万事俱备，只待最佳时机，而九鼎必不可缺。
也许是他多虑了。
天吴将未尽的话咽了下去，将九鼎取出来奉给红衣人，道：“我等在此恭迎尊上凯旋。”
红衣人将九鼎收入袖中，眼神锋芒毕露，他望着泛起微光的天空：“待我收回蚩尤残魂，便准备祭天。”他眼中的野望与雄心一览无遗：“几千年了，这天地也该换一换了。轩辕与颛顼倒戈人族，害得我族沦落至此，待通天路重开，我会叫他们知道，唯有我才堪当巫神一族的主宰！”
天吴躬身：“自然只有尊上配得。”
“你等在此等待，我去去就回。”红衣人一挥袍袖，手持古旧短剑划开虚空，笃定从容地走了进去。
***
姜婪与睚眦合力，才堪堪打退了蚩尤。蚩尤的六只手臂被他和睚眦合力咬掉了五只，身后双翅也残破不堪，与他们僵持许久之后，到底是扭头走了。
蚩尤的实力比他想象中要强太多，
姜婪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关键是肚子还饿，心里很是愁苦。
睚眦正在骂骂咧咧地舔舐伤口，抱怨姜婪非要出来。
他的直觉从没出过错！
今天就该待在洞里睡觉！
姜婪理亏，闷闷地咕噜两声，到底没有还嘴，不理会睚眦烦人的骂骂咧咧，他摸着瘪瘪的肚皮，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江迟。
红色的兽凄惨地躺在巨石下，只有腹部细微的起伏证明他还一息尚存。
姜婪迈着爪子走近他，绕着他转了两圈，想吃，又有点犹豫。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但就是很犹豫。
甚至压过了蠢蠢欲动的食欲。
他蹲坐下来，有点烦躁地用后爪踢了踢耳朵，在心里纠结地念叨：吃，不吃，吃，不吃……
江迟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姜婪在他身侧蹲了下来，他庆幸地想还好是姜婪赢了。
他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只靠着对姜婪的担忧勉力撑着，现在知道姜婪赢了，这口气也就快散了，他有点难过地想，可惜已经没有力气告诉姜婪了，不过这样也好，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至少也不会太伤心。
姜婪纠结了半晌也没有纠结出结果来。
倒是睚眦看得不耐烦了，嗷嗷催他：“我要回去睡觉了，你要吃就赶紧的，不吃就带回去当储备粮！”
吃就吃，不吃就不吃，纠结个什么劲儿呢？！

第189章
睚眦在旁边唧唧歪歪地催，姜婪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能下嘴吃。他心里想着这是一起抓到的猎物，自己吃独食也不好，搬回去养着和睚眦一起慢慢吃正好，便也不再纠结吃不吃和为什么会没食欲的问题，高高兴兴和睚眦把受伤的江迟抗了回去。
江迟伤的不轻，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被姜婪甩到背上背回去也没有动静。等回了暂时栖身的山洞，姜婪将他放下来，见他气息越发微弱，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附近摘了药草回来，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睚眦枕着短剑，眼珠子跟着他转来转去，从嗓子里发出不解的咕哝声：“你干嘛呢？加点药草肉会比较好吃吗？”
他的问话带着深深的质疑，因为硌牙的小石头，他对姜婪这种粗暴的腌肉手法表示怀疑。
他把鼻子拱到爪子下面去，这草的味道太刺鼻了，难闻。
肉的味道肯定不好。
反正他是不会吃的。
抓回来的猎物个头太大，姜婪忙活了好一阵才止住了伤口流血，他把剩余的零散药草胡乱一扔，颓丧地在边上坐下来，喃喃自语道：“不如先把他养着吧，等养胖一点再吃。”
反正现在也不想吃。
“？”
睚眦一下子惊了，猛地抬起头又被呛人的药草味熏得扎了回去，闷声闷气地骂他：“你是不是脑袋不好使？这么大只怎么养？说不定比我吃的还多！”
自己都没得吃，拿什么养？！
想到这里睚眦就好气，他往山洞后方看了一眼，总觉得自己应该还有两只鹿没吃来着。
然而山洞空间并不大，后方只有爬满杂草藤蔓的山壁，什么也没有。
他怏怏地收回目光，不太开心。
这确实是个严肃的问题，姜婪下意识摸了摸瘪瘪的肚皮，思考了一会儿，灵机一动，道：“等他能动了，可以让他去帮我们找吃的。”
“找到的食物我们先吃，他吃剩下的。不然我们就把他吃了。”姜婪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连没胃口的颓丧都一扫而空，神情顿时振奋起来。
睚眦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亏，就哼哼两声表示答应了。
姜婪则想着日后在窝里饭来张口的生活，提起精神来，喜滋滋地又去外面找药草了。
得让他赶紧好起来，这样才能早点干活。
***
周五晚上，应峤坐专机抵达云省。
云省分局接到消息后，分局局长早早带着人来机场迎接。
如果说周四之前，古佤族和姜婪失踪都只能算是地方案件，周四之后，江迟失踪牵扯出乾派阴谋，泰逢将目前的状况知会了京城总局以后，现在这件事已经上升到了最高级别，由京城总局直接下达了指示，要求云省分局全力配合应峤以及江城妖管局行动。
与此同时，云省附近的大妖都陆续被征调，不日就要赶到支援。
云省局长看着脸色难看的应峤，只能陪着笑脸将人迎上车，又细细向他汇报了至今以来所有相关信息。云省分局虽然实力不强，但好在还是办了些事情，应峤快速将所有资料看过一遍，又给狴犴发了一份过去，而后对司机道：“直接进山。”
云省局长见状想说什么，但见他脸面色沉凝，又讪讪闭上了嘴，示意司机听应峤的。
几辆车便掉头往山里去。
期间应峤一直没有说话，只闭目作沉思状。其他人也见他神色太过阴鸷，也不敢贸然出言打扰，直到众人又回到宋誉所说的寨子所在地后，云省局长才小心道：“应局，到了。”
说完见应峤下了车，他跟在旁边又不安地补充道：“这整座山我们翻来覆去的找过，但什么也没找到。”
“确定就是这里？”应峤环顾着四周。
“就是这里，虽然寨子没了，但地形是差不多的，没有太大变化，能认出来。”宋誉道。
应峤敛眸沉思片刻后，出声让其他人尽量退远。
众人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大晚上跑到山里来做什么，但应龙脾气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也没谁敢多问，只默契地退到了最边缘的位置。
独留应峤站在原地。
他仰头望向天空，喉间逸出低沉龙吟，而后只见他身形一闪，瞬间化为数十米长的应龙振翅而起。
厚重乌云在龙吟声中汇聚，转瞬间便遮蔽了晴朗的星月，比夜还深还沉的黑云重重压下来，金色巨龙携着刺目闪电游走其中，不过片刻，雷声轰隆而至，暴雨倾盆。
密集的雨点砸落下来，遍布整片天地。
云省分局的人仰头望向云层中的应龙，有人感慨道：“不愧是上古大妖。”
顷刻间便能兴云布雨，使得天地变色。
雨势绵延，声势浩荡。
应峤在云层间游走，高高俯瞰下方。应龙擅控水，只要他愿意，他能感受到每一滴雨水所至之处。
只要姜婪还在这里，不管他是在哪个空间里，迟早都会被他找到踪迹。
***
与此同时，天吴抬头看向乌云密布，顷刻间便下起暴雨的天空，眯起眼道：“是应龙。他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些。”
后一步赶到的元殷揣着手，神色阴沉：“要派人去挡一挡吗？”
“用不着。”天吴摇头嗤笑：“且不说他能不能找到那方小世界，就算退一万步，真让他找到了，尊上那时也已经取出了蚩尤首级。”
“祭天一旦开始，便不能被打断。”
这方小世界，是在蚩尤战败身死之后，黄帝轩辕氏集心腹之力，合力开辟的一处埋骨地。
据说当年蚩尤战败，魂消而怨气不散，蚩尤血侵染之地，草木不生，化为废土，唯有如血红枫成林，红枫林中终日血怨弥漫。当时都传言说蚩尤未死，总有一日会再度归来。
后来血枫林中的怨气弥漫，甚至影响到了周边，黄帝方才出手镇压。传闻他将蚩尤身躯分埋于五个方位以镇压，但后来许多年，从未有人寻到过蚩尤尸身。
而事实上，所谓分为五个方位镇压，只是个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罢了。
蚩尤实力强悍，被尊为兵主战神，当年黄帝请来诸多强援方才惨胜。而蚩尤虽死，但身躯不腐，怨气不散。黄帝为免日后再生事端，开辟了一方小世界，将蚩尤的首级镇压于小世界中。
若不是尊上恰巧知道埋骨地大致方位，又因缘巧合得了黄帝的轩辕剑，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寻到蚩尤真正的埋骨地，又布下如今诸多后招，为重开通天路做准备。
元殷想起这小世界的来历，便也从容起来，和天吴一起安心等待着。
***
姜婪又采了一大捧药草回来。
他又饿又累，干脆就着堆在一起有点松软的药草趴了下来。
江迟就睡在他旁边，肚皮微弱但有规律地起伏着，总算是还没断气儿。
姜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揉了揉瘪瘪的肚皮，翻了身背对着他，吸溜了一下口水。
有点饿，好像又有食欲了。
但为了日后有人给上供食物的美好生活，姜婪决定暂时忍一忍。
瞅了一眼呼呼大睡的睚眦，他迟疑了一下，偷偷摸摸地翻身起来，准备去外面找点吃的。
没有肉，果子也成。
真的好饿。
姜婪踮着爪子往外走，刚走到山洞口就听身后睚眦咕哝着问他去干嘛。
他背影一僵，转而想着吃宵夜又不丢人，遂理直气壮地嗷了回去：“我饿了！”
睚眦嘀咕了一句“真能吃”，不理他，翻个身继续睡。
姜婪见状也不偷偷摸摸了，大摇大摆且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吃宵夜去！
只不过山里实在没什么活物，姜婪晃悠了半天一无所获，吃了几个野果子，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一处山谷前。山谷里有淡淡红雾弥漫，隐约还有熟悉的吼声传出来。
“？”
姜婪伸着脑袋往山谷里看，这声音倒像是他打过架的那个不好吃的大个子。
想起那个石头混着泥土的味道，姜婪就皱了皱脸。但接着空瘪瘪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
姜婪眼睛微微发红，饿的。
心想不好吃总比没得吃好。
先吃了再说。
不过鉴于对方强悍的实力，姜婪还是留了个心眼，准备偷袭。万一单打独斗干不过，那就吃两口就跑。
他在山谷外探头探脑观察时，山谷内，赶到许久的红衣人也在观察着他。
而身形巨大的蚩尤，此时只剩下一个双目圆瞪的头颅，头颅下方连着的脖颈上还连着并不如何粗但坚不可摧的黑铁锁链，此时这锁链在头颅的挣动下撞击发出沉闷声响。蚩尤瞪大的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嘴中发出不甘怨恨的嘶吼声。
“就差最后一个了，去吧，吃了他，或者，让他吃了你……”
红衣人与他对视着，片刻后从袖中掏出断剑，用尽全力在黑铁锁链上一斩，黑铁锁链迸出火光，数次之后，锁链与老旧断剑都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蚩尤的头颅之下快速生出躯干、手臂、双翅……他仰天发出一声狂怒的嘶吼，朝着山谷外走去。
偷偷摸摸溜进山谷的姜婪完全没料他会忽然出来，迎面和满血复活的蚩尤撞了个正着。
蚩尤盯住姜婪，姜婪也盯住他，心里很是震惊。
这么大个儿还长得这么快，难怪肉难吃。
原来是速成的。
呸呸呸。

第190章
肉难吃归难吃，但饿了还是可以吃一吃的。
只不过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姜婪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吃到这顿味道不太好的宵夜。
这大个子不仅肉难吃，骨头还难啃。
如果对方伤还没好，姜婪打不过还能啃两口就赶紧跑，但现在对方六只完好如初的手臂挥舞着武器虎虎生风，姜婪觉得自己可能刚不过。
就很后悔。
早知道就不贪这顿宵夜了。
他一面警惕着蚩尤，一面迅速思索应对方法。
打还是跑，这是个问题。
还没等姜婪思考出个所以然来，蚩尤已经扑了上来，六只手持六种武器，刀枪剑戟斧锤，抡起来如同万钧雷霆降下，将姜婪的退路堵死，不得不正面迎战。
退意只是一瞬间，双方一次交手后，姜婪骨子里的凶性就被激发了出来。
理智是基于思考，当思考被迫中断，骨子里潜藏的凶性就占了上风。姜婪怒吼一声，迎了上去……
红衣人隐匿气息，在红枫谷中观战。
蚩尤与饕餮，于他而言都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得上熟悉，只是都没有太深的交情罢了。
蚩尤与他同为炎帝后裔，只不过关系已经十分疏远。
阪泉之战后，炎帝战败，游于四野诸事不理，他随父祝融归顺黄帝，而蚩尤则是炎帝旧部九黎部族中新推举的首领。在逐鹿之战前他就听说九黎部族的首领蚩尤实力异常强悍，悍勇无人能敌。后来九黎部族日益壮大，部族中的族人行事越发张扬，加上蚩尤野心膨胀，对黄帝心生不满，于是挑起了两方争斗，才有了后来的逐鹿之战。
共工对这一战记得很清楚，曾经蚩尤的实力更是令他侧目。
可惜黄帝援兵众多，蚩尤到底还是败了。
所以他后来才压下了心中蠢蠢欲动的野心，一直按捺着等到黄帝让位，颛顼继任。
唯一让他没想到的是，颛顼与黄帝竟然一直暗中谋划着绝地天通，还和白泽对外宣扬，说是为了巫神一族的长远计。但在他看来，所谓“巫神陨落，人族中兴”的预言不过一句空话，都是黄帝颛顼所找的借口而已。
巫神是至高无上的神明，横行天地间，无所畏惧，谁能定他们的命数？！
便是天道也不能。
和他一样不信所谓天命预言的人有太多，当年归顺的炎帝旧部，蚩尤旧部……他们或明或暗地在寻找打破天地阻隔、重开通天路的方法。而他则见证了他们一次次的失败。
他能知道蚩尤埋骨地以及饕餮，走到如今离返回上界只差一步的地步，还多亏了这些前人提供了经验。
山谷外战况愈发激烈，共工摸了摸脸侧无法消退的红鳞，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厮杀愈发激烈。
这一回蚩尤比之前更加狂躁，姜婪也被他激出了狂性，双方斗在一起，都杀红了眼。
山崩地裂，飞沙走石。
这一场厮杀，必以一方的死亡做为终结。
姜婪低吼一声，头顶尖角刺穿蚩尤胸膛，同时，蚩尤手中长戟穿过他的左侧身体。僵持一瞬，双方气喘吁吁退开。
不断滴落的血液更为这场厮杀增添几分血色，姜婪舔了舔伤口，似被鲜血激发了狂性，眼底红色涌动，盯着蚩尤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志在必得的贪婪。
他舔了舔嘴唇，再次怒吼着与蚩尤战在一起。
听见动静赶来的睚眦见状就要加入战局帮忙，结果姜婪杀红了眼，看见睚眦加入时，以为他要抢夺猎物，扭头凶悍地朝他吼了一声，粗壮有力的尾巴悍然甩向他，要不是睚眦反应快躲开了，不然这一下挨结实了。估计没好果子吃。
他愤怒地吼了姜婪一声。
怎么还打自己人？！
然而姜婪并不理会他，朝他凶恶地龇了龇牙，扭头又扑向蚩尤。
睚眦不敢再贸然加入，只能边上着急地干瞪眼。
倒是共工轻轻咦了一声。
睚眦竟然还没死？
他以为以饕餮的贪婪，吃掉了江迟之后，凶性被激发，欲望不断膨胀，睚眦绝对难逃一死。
没想到睚眦竟然还活着。
看来传闻说饕餮被接回龙宫后，在龙宫过得不错的传言倒是不假。看看这兄弟情深，睚眦竟然能在发狂的饕餮嘴下保住一命。
相比起来，后来越发凋敝最后淹没于时间中的缙云氏就显得有些凄凉了。
妄图制造第二个战神，却没想到弄出来的是毫无理智只有食欲的饕餮，倒是为他做了嫁衣。
共工迟疑了一会，还是按捺住了没有立刻出手解决睚眦。
先等蚩尤与饕餮分出胜负再说。
战场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蚩尤实力虽强悍，但这到底只是个冒牌货，经过多番鏖战之后，饕餮似看出了蚩尤的弱点，猛地跃起，一口咬断了蚩尤的脖子。
巨大的头颅轰然落地，身躯还未倒下，就已经被饿极了的饕餮囫囵吞吃下肚。
睚眦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不是馋的，是慌的。
他觉得姜婪有点不对劲。
他上前两步，试探着用前所未有的、平和声音和姜婪商量：“见者有份，你不能吃独食吧？”
结果姜婪抬头，以一声警告的低吼止住了他后续的动作。
眼神十分凶悍。
睚眦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和看嘴里的肉没什么差别，他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两步，又试探地叫了他一声，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姜婪吃得头也没抬。
共工在暗处看着，不动声色的面孔上露出稍许兴奋，紧紧盯着饕餮的动作。
蚩尤，饕餮，江迟。
这三个无论哪一个实力都很强悍，但要打破天地阻隔，单凭他们三个中的一个，谁也做不到。
唯有真正的兵主蚩尤复活，方才有这个实力。
但蚩尤早就死得不能再死，唯一剩下的头颅也成不了大事，他不得已之下，才利用三者之间的渊源，想出了这样的法子。
饕餮本是缙云氏取蚩尤怨气放入族人腹中，再借助躯体强悍的龙族血脉孕育诞生的凶兽。缙云氏的本意是妄想再造一个为他们所用的战神。却不想诞生的饕餮确实强悍不假，却神智未开，只凭本能行事。
于是缙云氏只能放弃了他。
离开母族之后，饕餮四处游荡。他由蚩尤怨气孕育而生，生性凶戾，行事只凭本能。后来不巧撞到了黄帝手中，被黄帝以轩辕剑封印镇压，中间历经千年，轩辕剑与封印阵法剥离了饕餮身上最凶戾的部分怨气，而这一团自饕餮身上分离出来的最凶戾的怨气，便是后来的江迟。
共工也是在撞倒不周山，假意败逃时，无意间发现了封印饕餮的地点。后来下界因绝地天通灵气日益稀薄，他寻找打破天地阻隔的方法时，想到了饕餮，再去寻时才发现饕餮已经离开，封印地只留下了断成两节的轩辕剑与一团凶戾怨气。
那时他便猜测黄帝其实早就看出了饕餮的不寻常，所以才特意以轩辕剑将他封印，以剥离怨气。
后来他查探饕餮下落，得知他被龙宫寻了回去，之后再极少露面，只依稀听说饕餮在龙宫待得安稳，便几乎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若是凶性大发的饕餮，便是龙宫也不可能关得住他。
他将那团凶戾怨气，连同断成两截的轩辕剑一同收好，之后经过许多年查探寻访，终于寻到了蚩尤真正的埋骨地，找到了蚩尤的头颅，方才萌生了这个想法。
——将蚩尤首级与饕餮，还有那团凶戾之气养在一起，最大程度地激发他们的凶性，让他们互相吞噬，如同养蛊一般，之后剩下来的那个，必定是融合了三方、实力最强、最接近真正蚩尤实力的。
届时他只需要再找到一个合适的容器，将之炼化祭天。以“蛊王”的凶性和强悍，再有他从旁辅助，必能一举打破天地阻隔，完成他多年夙愿。
为了走到今日这最后一步，他耗费了无数光阴与心血。
共工满意地看着饕餮将蚩尤的头颅亦吞吃下去，身上明显的外伤已经开始迅速的恢复。
他摸了摸袖中九鼎，只等着饕餮接着吞吃掉睚眦，便可以大功告成。
然而饕餮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吞吃睚眦，他睁着猩红的眼，盯着睚眦看了许久，而后转身离开了。
僵立在原地的睚眦身体微微放松，立刻朝着相反方向跑了。
反倒是饕餮走了几步，又迟疑地停下来，东张西望半晌后，犹豫着朝着北边走去。
共工脸色微沉，将袖中九鼎又收了回去，喃喃自语道：“不应该……”
饕餮接连吞吃了凶戾之气化形的江迟和蚩尤首级，这个时候应该是实力最强盛，同时也是凶戾本性最大程度被激发的时刻。饕餮生来能吞万物，无所不吃，他无时无刻不处于饥饿之中，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
凶性被完全激发的饕餮没有理由会放过睚眦。
除非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共工阴沉着回忆半晌，蛇尾一摆，便往先前江迟与蚩尤打斗的地方寻去，到了地方，只有一片废墟与地面大片血迹，江迟不见踪影。
这里他刚踏入小世界时就来过，他以为江迟被饕餮吞吃尸骨无存，却没想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江迟并未被饕餮吞吃。
他脸色变幻不定，许久后，方才循着踪迹找了过去——他要确认江迟的生死。

第191章
江迟的踪迹并不难找，共工找到山洞中的江迟时，江迟刚刚醒过来。
他的身上还胡乱敷着草药，外伤已经愈合许多，只不过到底受了重伤还虚弱着，动作有些艰难，只能在原地朝外张望。他明明记得昏迷之前看到了姜婪，怎么醒来却没看见人了？
共工在暗处看了他半晌，冷哼一声现身走了出来。
“你还真是命硬。”
一团被剥离的怨气而起，机缘巧合下被他和轩辕剑一起带回去，后来又交给天吴，历经轮回，受尽苦楚，却顽强地活到了现在。
共工满意地看着他，就像看一件精心完成的作品：“虽然比我预想的麻烦些，但这样效果也更好。”
江迟没听懂他是莫名其妙的话，但本能使他意识到了危险，摇晃着站立起来，虚张声势地发出警告的低吼。
共工并不将他的示威放在眼中，他袍袖一挥，便江迟就失去了意识。
他带着失去意识的江迟去寻姜婪。
姜婪走得并不快，他似乎饿极了，一路上能吃的东西都被吃了个精光，一双眼泛着凶戾的红，戾气缠身，倒是与上古时毫无理智可言的饕餮有些像了。
共工观察片刻，寻机会不露痕迹地将昏迷的江迟扔到了姜婪面前。
前路被挡，姜婪迟疑地看着从天而降的红色异兽，眼中看到食物的兴奋和疑惑接连闪过，却并没有立刻扑上去大快朵颐。
他迟疑地停在原地，凶戾的眼神扫过江迟，有些渴望，却又迟疑地将他翻动了一下，露出正面来。
他还记得江迟，这似乎是他养的手下，专门给他上供食物的。
吞噬了蚩尤的头颅之后，他的外伤是好了大半，但蚩尤怨气激发了他的凶性，使得本能支配了他的行动，他此时就像一个只知道吃的行走杀器，理智被欲望暂时压制，却又因为模糊一团的记忆偶尔冒头。
所以他并没有在看到江迟后就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吞吃他。
微弱但还一直顽强展现存在感的理智阻止了本能，使得他犹豫迟疑地站在原地，只拿一双猩红的眼看着江迟，却迟迟没有动作。
江迟□□一声，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他挣扎着睁开眼，就看见离他只有一步远的姜婪。
江迟惊喜地睁大了眼，叫着姜婪的同时下意识扑过去想要扑进他怀里。但他忘了自己此时的状况，他化为兽形，形貌凶恶，口不能言，张嘴发出来的声音，也是低沉嘶哑的吼声。
姜婪以为他要攻击自己，敏捷避开之后，示威地朝他吼了回去，尖锐的爪子在地面抓出深深痕迹，几乎忍不住扑上去撕碎他。
江迟扑了个空，接着才从乍见姜婪的惊喜中反应过来，他又张嘴欲言，但无论如何发出来的都只有嘶哑沉闷的吼声，因为着急，吼声还带上了几分凶恶。
似在挑衅。
姜婪微微眯起眼睛，猛地扑上去将江迟按在地上，红色竖瞳冷冷打量着他，似在斟酌。
江迟被按到在地，致命的脖颈和腹部都在姜婪爪子，但他丝毫没有挣扎，只不解又担忧地看着他，不明白姜婪是怎么了。
这会儿他也看明白了，不只是自己，姜婪的状态也不对劲。
姜婪不断喘着粗气，喉间发出沉闷的咕噜声，眼眸在他身上来回扫视打量着，甚至还将低下头在他身上嗅闻。
江迟乖顺地没有动。
见他似乎对自己的爪子很有兴趣，还主动将蜷起尖锐的爪钩，讨好地将爪子主动送到了他的面前。
说不了话，他便不出声，只用努力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无害。
姜婪盯着主动送到面前的猎物，眼神犹豫片刻，受不住诱惑一般咬住了那只爪子。
还没吃，只闻味道，他就知道面前这个味道肯定不差。
饕餮能吞世间万物，一口牙齿自然锋锐无比。
江迟的爪子被他咬住，有些吃痛地哼了一声，却还是没有挣扎，只满眼信任依赖地看着姜婪，喉间不自觉发出幼兽一般的噫呜声。
姜婪与他对视片刻，将吃到嘴里的爪子又吐了出来，然后愤怒地咆哮一声，撇下江迟快速朝着远处跑去。
江迟着急地叫了他一声，却只能听着兽类的嘶吼声在林子里的回荡，而姜婪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次功亏一篑，隐在暗处的共工看着姜婪消失的方向，脸色沉凝片刻，现身将江迟抓在手中，神色不定道：“看不出来，你们感情倒是挺深，都这个地步了，饕餮还能忍得住不吃你。”
江迟开不了口，但他联系先前的昏迷，再想到姜婪方才的一番动作，隐约明白姜婪不对劲哪儿了。
他眼神愤恨地盯着共工，猜测他和绑架自己的人是一伙儿的。
共工对上他的眼神，嗤笑一声，将袖中的九鼎掏出来。正常大小的九鼎在他掌中不断变大，接着只见他手腕翻转，巨大的九鼎倒扣过来，将江迟困在了鼎中。
“一团凶戾怨气罢了，竟还有了自己的想法。”
共工只觉得荒谬又可笑，都是由蚩尤怨气演化而来，本就该注定互相吞噬互相厮杀的对手，不过相处了短短时日，竟然还有了感情。
简直就是笑话！
他大费周章地送怨气入轮回，历经苦难，可不是为了让他做个自我牺牲的良善之人，而是为了让他憎恨人族，是为了激发他的凶性，让他和饕餮互相厮杀吞噬，可不是看他们表演兄弟情深的。
“你们都不动手，那就只能让我来了。”
共工看了一眼时辰，手掌贴住九鼎，之后身后蛇尾在地面重重一拍，只见地面裂出数道纵深沟壑，紧接着，这沟壑之中，就弥漫起同红枫谷中一模一样的红色怨气，转瞬间。整片天地都充斥着红色怨气，连同倒扣于地面中的九鼎，也被源源不绝的血瘴所包围。
困于鼎中的江迟只觉得那种身体力量逐渐充盈感觉又回来了。
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但没等他来得及高兴。只听鼎中一声嗡鸣，而后便有一道慈祥又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迟。”
江迟神情一阵恍惚，仿佛看见了叫他的奶奶。
“奶奶？”
他艰难地转动头，脸上神色似悲似喜。可还没等他跟奶奶说上一句话，耳边的声音又变了。
一道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却又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呼唤，一声声熟悉又陌生“阿迟”，带着一段段艰辛晦涩的记忆，如涨潮的海水一半疯狂涌进了他大脑之中。
零碎片段如走马灯转过，有孝顺的养子自小被养父母打骂虐待，不过七八岁便帮着家里干活，大冬天发着烧却被赶到冰天雪地里罚跪，最后被活活冻死，尸体抛到雪山里，被豺狼虎豹啃食，死无全尸；有生性良善的青年人，为朋友两肋插刀，却反遭朋友构陷，家破人亡，受尽折辱，却看着背叛好友踩着他的尸骨飞黄腾达，最后含恨而终，死不瞑目……
每一世，每一段记忆，都是受尽折辱，死不瞑目。
冲天的怨恨聚在心口，一声声“阿迟”，如同讨债恶鬼，引人深陷沉沦。
江迟大睁着眼，仿佛又亲身经历了那一世世含恨而终的怨恨，滔天的怨气凝聚在他的胸口，无数个曾经死去的“江迟”在他耳边说：杀了他们报仇，杀了他们，杀，杀……
他双目泛红，头疼欲裂，仰头发出凄厉吼声。
他就像一只被蚕茧裹住的幼蝶，困于茧中，明知破茧便是唯一的出路，然而一道道含恨泣血的怨恨呼喊，却困住了他破茧的手足。
江迟的挣扎渐渐微弱下来，他虚弱无力地蜷缩在鼎中，嘴巴张合，无声叫着姜婪的名字，然而眼神却逐渐涣散……
“江迟。”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之时，一道清亮带着安抚的嗓音压过了怨恨的低语，如同暮鼓晨钟，将他从堕落边缘拉了回来。
江迟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狠狠咬了自己一口，直到唇齿间尝到了血腥味，方才松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谁？”
“丁大点的崽子，对自己倒是挺狠。”那声音嘀咕了一句，才道：“我是庚辰，你嫂子的亲叔叔。”
“？”
庚辰江迟是知道的，但他不是个只会喝奶的鼎吗？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又是幻觉？
江迟警惕地用力扣了扣自己的伤口，竭力以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怎么证明自己是庚辰？”
庚辰嘶了一声，心想这小崽子还挺精，迟疑了一会儿有点不情愿地道：“应峤那小兔崽子给我送奶的时候你不也在，这样能证明了？”
说起这事他还觉得丢脸，但他才恢复不久，和江迟更是没有机会打交道，仅有一两次照面，除了喝奶就是喝奶，实在是没别的事能提溜出来证明。
就不是很乐意提。
庚辰只能安慰自己这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像他这样顾全大局英明睿智的大妖可不多见了，像小兔崽子就没学到一星半点。
江迟眼中的警惕少了几分，给庚辰送妖兽奶的事，确实除了他们几个没其他人知道了。
但他还是没有完全松懈下来，戒备道：“你怎么会在这？”
庚辰心想扣在你头顶上可不就是我儿子本体那口大鼎吗？还是我亲自送上门的呢。
况且这事说来话长，极其浪费时间，不如抓紧时间干点要紧事。
他直接道：“这事说来话长我就先不说了，你想和姜婪一起回去吗？”
江迟略一迟疑，还是点头：“想。”
“那就按我说的做。”庚辰声音严肃起来：“应峤那小兔崽应该快来了，我会把你们俩完完整整地交给他。”

第192章
为了这一刻，庚辰已经等了数千年之久。
上古之时，妖族横行天地间，是至高无上的神明。自诞生于天地之间伊始，他们的认知便是实力为尊。弱小的种族只能苟且求生，而强大如应龙一族，呼风唤雨，毁天灭地亦不过一个翻身的功夫。
如应龙一族般强横的大妖不少，他们肆意而活，纵游天地，从未有妖族意识到，这样横行无忌的日子也会有结束的一天。
强大的力量使他们骄傲，使他们自视甚高，自以为高于其他种族，但实际上，天道之下，巫神或者妖族，与人族，与一众弱小卑微的种族，并没有不同。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天道之下，众生皆同。
彼时庚辰对这两句话的理解并不深刻，即便是白泽寻上门与他和兄长密谈，忧心忡忡提及卦象预言，谈到一族延续与未来，他都没有完全相信。
妖族千万年传承，力量无可匹敌，便是天道又能耐他们何？
他年轻气盛，只觉得是白泽太过杞人忧天。
一个卦象罢了，就能决定一族命数？
简直笑话！
兄长显然与他持一样的态度，虽然未旗帜鲜明地反对，但也没有同意白泽提出的建议。
白泽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巫神一族已然到了盛极之时，若再不收敛，将由盛转衰，恐有灭族之患。
若是早做准备，或许可以避免，否则，将再难转圜。
兄长当时问白泽：如何避免？
白泽说：绝往来，灭巫神，避居四极之地，三千年不出，方可解。
上下两界，本是混沌一界，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方才有了天地上下之分。其后，盘古身死，化为天地万物，滋养大地，妖族由此日益繁盛，其他各族也纷纷崛起，在同一片大地之上生存。
但族类繁盛，与之相对的，是必起纷争。
巫神一族诞生于天地间，力量天生就强于其他种族，自然而然变成了各族之首，其余各族，只能仰巫神一族鼻息，苟且求生。
甚至就连巫神一族的名号，也是后来才有的称呼。
最早的巫神天生地养，并无统一的族称，是后来日益壮大之后，为了区别于卑贱弱小的族类，方才有了巫神一称。
甚至有部分部族，因厌恶卑劣种族，又不愿涉及下界纷争，迁居到了弱小种族无法轻易到达的上界，真正活成了“神明”的高傲模样。
而彼时的他们，确实也把自己视为神明。
而白泽却要他们“断绝天地往来，不以巫神自称，甚至还要避居荒芜的四极之地”，于当时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所以最后白泽失望而归。
但他似乎早已预料到此种结果，只叹息着对兄长说：“此行我早预料不成，但还是想尽力一试。只是如今看来，这都是不可避免的命数。待蚩尤出现之时，我会再来。彼时希望你们能改变主意。”
说完便悄然而去。
他们当时还不解“蚩尤”为何物，琢磨一番后毫无头绪，便将白泽的话抛到了脑后去。
此后又过去许多年，白泽再未出现，而黄帝与炎帝于阪泉大战，炎帝战败，黄帝收服炎帝部族，一统妖族。
黄帝实力强大，但并不高傲，他长居下界，从不看轻弱小种族，他从各族发展中汲取经验，制定诸多的规则，使妖族的越发壮大兴盛，包括原炎帝麾下归顺的一些部族，亦越发强盛。
其中又当属九黎部族势头最盛，九黎部的新首领蚩尤，亦以强悍实力扬名两界。
蚩尤之名，又令他和兄长忆起了旧事。
他们试图去寻白泽一问究竟，但遍寻不得白泽踪迹。之后没过多久，便听闻九黎部行事越发猖狂，首领蚩尤更是三番五次挑衅，有不臣之意。
再之后，便是始料未及的逐鹿大战。
蚩尤的实力比传闻更加强悍，可以一当百，就连黄帝都不敌。九黎部所过之处，旧日规则作废，各族以实力为尊，杀戮遍野。维持不久的和平彻底被打破，不安分的部族浑水摸鱼，诸多弱小部族被残杀殆尽，竟然隐约似应了白泽预言。
而遍寻不见的白泽，带着黄帝的求援信再度来访。
他的状态比之昔日已经憔悴虚弱许多，眉头紧拢，叹声沉重：“卦象有变，巫神一族已无生路，若想逆天改命，只能断尾求生。”
白泽说：天命已成定局，无可更改。
但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唯遁其一。一乃变数，这便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一线生机。
但此时已然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下界逐鹿之战陷入胶着，天地动荡，覆灭将从上界开始，要想保全所有人已经是不可能之事。所谓断尾求生，就是必须舍去一部分同族，以换取整个种族的延续。
这个消息不可对外宣扬，因为一旦传开，天地只会陷入更恐怖的动荡，反而会加剧覆灭的到来。
白泽暗中走访了诸多可信的部族之后，知晓消息的部族都默契地瞒住了这个消息，只将能送到下界的族人都遣送到了下界——要想瞒住消息，整个部族都迁居下界是不可能的，命数已定，纵使这次他们全数迁往下界，避开了上界的覆灭，那随之而来的，必定是下界加速的覆灭，最终他们还是逃不过灭族的结局。
几乎所有知晓消息的部族，都默契地选择了将年轻强盛的族人送往下界，而襄助黄帝正是最好的掩饰理由。
而庚辰作为知情.人，又是年长一辈中最年轻的应龙，在与兄长密谈之后，不得不一肩担起了这份责任。
他藏好所有悲痛与担忧，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同其他部族一般，带着族人们去了下界支援黄帝。
蚩尤带领的九黎部族是前所未有的强敌，他们诸多部族合力，方才堪堪惨胜。而兵败战死的蚩尤心有不甘，深重怨气使得大地寸草不生，甚至还有不断蔓延的趋势。
黄帝在白泽的建议之下，连同几个知情的大妖，合众人之力开辟了一方小世界，将蚩尤的首级镇压于小世界之中。
之后便是计划之中的绝地天通。
黄帝在逐鹿之战时身受重伤，不得不让位于颛顼，由他继续计划。
断绝上下两界往来的同时，也是断绝了灵气沟通。下界灵气日渐稀薄，颛顼的行动不出意料地遭到了强烈反弹。黄帝与白泽出面，暂时出面安抚了一部分部族，但更多强大的部族对他们语焉不详的说法并不信任，不少大妖开始试图破开上下两界的阻隔。
他们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天道降下的雷罚中化为飞灰。
恐怖的天道雷罚使得短时间内无人再敢提起重开通天路，但同时他们所面临的形势也更加严峻——许多巫神、甚至许多部族，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当时已经十分虚弱的白泽说，这便是保留一线生机的代价。
由天道来选择谁生谁死，也算是公平。
庚辰自此方才深刻明白了白泽说“天道之下，众生皆同”的意思。
他亲送姬献去了北漠，之后，带着应峤与剩下的族人避居南方大泽。但即便是这样，剩余的族人还是一个接着一个陨落了。
一同下界的族人，最后就只剩下他和应峤，还有远在北漠的姬献而已。
庚辰也尝试着以秘法同上界的兄长联系过，但发出任何消息却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他常在无人时看着头顶的天，天很蓝，云很白，一如往常，他不敢深想上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否已经覆灭。只一日一日地数着日子，提心吊胆地害怕哪一日姬献或者应峤就没了踪影。
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总是难捱的，他偶尔实在心烦，又怕让应峤发现端倪，便躲去人族的聚居地逛一逛。
时间就这样渐渐过去，直到有一日白泽又来寻他，说是终于找到了转机——彼时无数大妖相继陨落，妖族早已不同于往日强盛，他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白泽说：人族便是他们的转机。
巫神一族由盛转衰，与之相对的，必然会有其他种族中兴。
白泽算到，下一个大兴的种族，正是人族。
只要借着人族气运，或许能尽可能多地保住剩下的族人。
两人商议之后，庚辰与诸多知情的大妖开始尽可能地帮助人族，让人族在中兴之路上走得更平顺一些。
与人族接触多了，庚辰也渐渐对这个看似孱弱的种族有了改观，亦有了不少感悟。
原本时间这样过去，待人族大兴，妖族的危机也可解除，他肩上的重担也能卸下来松口气，却没想到，他的大限之日会先于应峤与姬献到来。
当预感到这一刻时，庚辰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亲自去见了白泽。
他对生死并不执着，只是实在放不下应峤与姬献，想求白泽为姬献与应峤起一卦，再托颛顼暗中看顾。
却没想到，白泽起这一卦，竟然从应峤身上，看到了更严峻的状况。
——蚩尤再出，天地重归混沌。
卦象凶险令他们始料未及，白泽几乎耗尽本元，方才推衍出一丝端倪。
他们不得不重新制定了应对策略，而他恰好大限将至，又是神魄强大的龙族，正是最适合的人选。
由此，他助禹王铸九鼎，将一缕龙魂注入鼎中，历经数千年混沌等待，才终于赶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忆起所有计划。
庚辰并未把江迟当做懵懂幼崽，而是将计划尽量完整地告诉他，而后熟练地将神魂一分为二，温声道：“会有点痛，能忍得住吗？”
江迟目光坚定地点头。
庚辰目光柔和下来，说了一声“别怕”，便强行将分出一半神魂塞入了江迟的体内。
体内强塞进另一人的神魂，这种感觉无异于利刃直接在魂魄上搅动，剧烈的痛楚让江迟紧紧咬着牙，却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来。
庚辰做完这一切，温和地在江迟头顶拍了拍，低声道：“睡吧，时候到了，我会叫醒你。”
头疼欲裂的江迟这才在他的安抚下疲惫阖上了眼睛……
*
共工听着鼎中一阵阵传来的凶戾嘶吼，终于满意地翘起嘴角。
他抬手召回九鼎，飞身避开扑过来的江迟，看着他充斥怨恨暴戾的暗红眼瞳，抚掌道：“这么看起来，倒是与饕餮不相上下了。”
眼见江迟低吼着要再扑上来，他手掌一挥，凭空划出一处通道，指着通道另一头明显十分暴躁的饕餮道：“去吧，让我看看，你们谁才配做真正的战神。”

第193章
江迟的目光凝在通道尽头的黑色巨兽身上，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渴望，他兴奋地低吼一声，周身仿佛燃起战意，竟然抛下共工，扭头便朝通道另一端的饕餮冲了过去。
——江迟与饕餮同出一源，都是由蚩尤怨气脱胎而来。蚩尤战败而死心有不甘，深重怨气甚至能侵蚀大地，将肥沃土壤化为不毛之地，足可见其怨气之凶横。
而自蚩尤怨气脱胎而来的江迟与饕餮，原本就该是戾气满身，不死不休。
这是继承自怨气的凶性。
共工看着江迟冲向饕餮，而饿极了的饕餮也注意到江迟，双方皆是目露红光，杀意蓬勃。
两声地动山摇的嘶吼之后，便是毫不留手的厮杀。
共工袖着手，信步走过通道，在上空观战。
江迟与饕餮，一个吸收了大量蚩尤怨气恢复了实力，正是满心怨恨无处发泄；一个吞噬了蚩尤首级，又被饥饿激出凶性，双方甫一相遇，就打得难解难分。
竟有不死不休之势。
“这才是真正的蛊王厮杀。”见两人终于走入他预定的轨道，共工神色愉悦。他从袖中拿出九鼎放在身侧，静静等待着下方厮杀分出结局。
胜利的“蛊王”，便是继承了蚩尤力量的新战神，亦是他祭天的先锋官，将成为他千秋基业的垫脚石。
共工神情轻松地注视着下方战局，蛇尾卷起九鼎将之高高举起，只等着胜负一分，便立即将剩下一个收入鼎中，准备祭天。
他已经等了太久，这短短片刻厮杀，竟都让他感到了焦灼。
然而下方的厮杀一时胶着。
江迟虽然稚嫩，但他更灵活，竟懂得扬长避短运用战术；而饕餮虽然老练，但他大约饿红了眼，理智渐失，只凭本能在毫无章法地厮杀。双方对上，竟然一时半会分不出输赢胜负。
共工按捺着焦灼，也不知等了多久，才终于等来了战局变化。
饕餮到底耐力更好，江迟战术再灵活，他都一力降十会，厮杀到后期，江迟体力不支躲避不及，硬生生挨了他一爪，伤势深可见骨，气势也肉眼可见地弱下来。
共工精神一振，愈发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下方。
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举起的九鼎上有微光闪过，紧着着下方的江迟身形一滞，似乎力有不殆，堪堪狼狈地避开了饕餮的攻击。
被庚辰唤醒的江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只震惊又担忧地看着面前的姜婪。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满身戾气，双眼通红，似乎已经完全认不出他。
但脑海中响起的庚辰的声音阻止了他：“把姜婪往共工的方向引。”
江迟闻言下意识想要寻找共工在哪儿，却再次被庚辰阻止：“别看，继续。共工就在上方观战，别被他看出端倪。”
庚辰的话刚说完，姜婪已经凶狠地朝他攻了过来。
江迟下意识躲开，看着姜婪的模样，无论如何无法再还击，只能狼狈地不断躲避。
但姜婪的动作既凶又猛，江迟总有那么一两次没躲开，落在共工眼中，反而阴差阳错地成了他不敌饕餮，落了下风。
江迟按照庚辰的指示，引着姜婪渐渐靠近共工所在方位。
共工一心关注战局胜负，竟也没有察觉江迟与他愈来愈近。
又是一番追逐与厮杀之后，江迟终于绕到了共工的后下方，而一击落空处于暴怒状态的姜婪，则正好在江迟对面虎视眈眈。而共工就在两人中间位置的上空袖手观战，他隐约察觉三人距离太近，若是两人夹击突袭，便是他在高空，躲避也不及，这一念头刚闪过，共工正要拉开距离，却不料江迟陡然发难冲向了他——
紧紧盯着江迟行动的姜婪亦是眼睛一眯，猛然朝他扑了过去。
共工长尾一摆正要扭身躲避，却不想蛇尾卷着的九鼎陡然变大，鼎身一翻，将他连同江迟姜婪都扣了进去……
***
云省，深山。
铅云不散，雨水不绝，雷暴电光时不时在云层之间游走，整整三日未曾止歇。连着周边城镇的居民，都纷纷猜测议论山中异象。
云省分局众人是在周五晚上随同应峤进山，之后应峤化龙招云布雨，直至周日深夜，雨水不停，应峤不歇。
唯有妖管局众人能看到的金色应龙，在天空盘旋了三天两夜。
应峤不走，妖管局众人也只能跟着留在山里，他们在原地安营扎寨，一面揣测应峤的目的，一面惊叹于他强悍的实力。
在此期间，江城分局和龙宫的人先行赶到，见应龙专心寻寻找饕餮踪迹，便没有耽搁，往其他可能之处寻找线索和突破口。云省周边受召赶来驰援的大妖则慢上一步，正好与前头到的江城众人错开。应峤没有落地搭话之意，云省分局又做不了主，大妖们只能同分局众人一同耐心等待着。
匆忙间接到消息赶来支援的大妖们还不知具体情况，只隐约知晓有个叫乾派的组织意图打破天地阻隔重开通天路，而饕餮打前锋深入探寻，目前杳无音讯。而到了地方之后，见着应龙于天空盘旋，低沉龙吟声持续不绝传于四野。
小妖也许看不出门道来，但修为高深的大妖们却知道，应峤这估计是动了真格，拿出了看家本事在寻找饕餮的踪迹。
应龙一族善控水，凡是有水的地方都避不开他们的耳目，但如此大规模的降雨，再从无法计量的雨水中抽丝剥茧寻找渺茫的线索，无异于盲人摸象，大海捞针。
希望渺茫不说，消耗亦是不可估量之巨大。
凡是和应峤打过交道的妖都知道，应龙性情高傲，能入他眼的妖族基本等于没有。如今为了寻找饕餮的踪迹，他却做到如此地步，足以说明之前一直疯传的瓜是保真的。
几个大妖暗中感慨，不愧是应龙，谈恋爱也不走寻常路。
这要是换个人，谁敢跟饕餮谈恋爱啊？
别人谈恋爱只是伤心，饕餮谈恋爱可能还要命。
就很提心吊胆。
等待的众人一边暗暗感慨，一边留意着应峤的举动。只见云层中游走的金色应龙骤然振翅，龙首高昂，高亢龙吟声震彻四野。随后连绵三日不绝的阴雨骤停，铅云消散，露出雨后晴空。
“有动静了。”等待的众妖精神一振，纷纷起身迎向应峤。
应峤落地化为人形，不等他们发话，便道：“缺口找到了，我先行一步进去查探，你们立即通知江城分局和龙宫折返，等他们汇合后再设法合力打开缺口。”
又取了纸笔，快速按照天干地支标记出详细方位，看了众人一眼：“这方小世界不同于其他小世界，修为不足者不要贸然硬闯，原地戒备待命。”
说完便身形一闪，迅速往寻到的缺口处去。
三天两夜的搜寻，应峤脸上却不见疲色，金色龙瞳如霜雪沉寂，凝聚着压抑的暴风雪。就连从来一丝不苟的衣裳也忘了打理，衣摆染了尘灰都来不及拂去。
应峤赶到发现缺口的方位，闭上眼细细感应许久，方才化为原形，用锐利的前爪撕扯两处空间的连接点。
雨水反馈给他的信息，是这处小世界十分坚固稳定——偌大一个小世界出现，按常理来说不该如此隐蔽。两处空间重叠难免会有排斥和震荡。很难完全不被察觉。但应峤硬生生花了三天两夜的功夫，方才找到了一丝缺口。
且这个缺口也无比坚固，应峤用了全力，才勉强打开一处仅仅只容他通过的通道，快速闪身进去。
应峤化为人形落地，却只见四周白雾茫茫，不辨归途，不知去路。
他没有贸然迈步，他站在原地，谨慎打量一圈四周环境，方才抬步往前走。脚尖落地时，应峤脑中骤然闪过白泽预言，迟疑一瞬，就坚定地往北寻去。
他心里暗暗期盼姜婪还记得白泽的嘱咐。
往前走了一段路，四周的雾气渐渐稀薄起来，应峤观察四周地形地貌，与现实中的地形一一对应——看来这里就是宋誉所说的古佤族所在地。
只是按照宋誉的描述，古佤族所在地与现实并没有太大不同，贸然闯入时他与姜婪甚至都没有察觉异常。但此时他所走过的地方，却很明显存在异样，也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峤拧着眉往前走，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然而走了许久，不仅没看到姜婪的踪迹，就连古佤族也没有遇见一个。整座山一片沉寂，只有隐隐约约雾气涌动。
应峤眼神微沉，略一思索后化为原形腾空而起，从高处俯瞰整座山。
然而山间只有雾气涌动，再想去看雾气之后，只觉得视野一片模糊，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只隐约感觉这雾气之后，似有无数玄妙之意在缓慢流动着。
这种玄妙之感似曾相识，应峤正凝眉沉思，不防身后有人突袭。动作迅猛果决，一口咬向他的尾巴。
应峤本能摆尾避开，面上戾气刚生，在看到偷袭他的人后，顿时又烟消云散。
他神色一缓，声音也柔和下来，柔声叫出了偷袭之人的名字。
“姜婪？”

第194章
认出是姜婪之后，应峤正要迎上去，却见姜婪警惕地支棱起耳朵，一边做出防备的姿势，一边继续虎视眈眈地看着他……的尾巴，甚至还很明显地吞咽了几下。
应峤：？
他察觉出不对，又怕刺激到姜婪，只能停在原地，不确定地叫了他两声。
但姜婪对他的呼唤根本没有反应，只是渴望地盯着他的尾巴，眼睛一眨不眨。
应峤心中微沉，试探地摆动尾巴，就见姜婪一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珠滴溜溜跟着尾巴打转，跃跃欲试地又想往上扑，喉间还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
看这表现，应峤已经能确定姜婪必定是出了什么岔子，连他都不认得了。
僵持了数息之后，应峤谨慎地往前迈出一步，试探着靠近他。
见他走近，姜婪眼瞳一缩，伏低身体发出威胁的低吼，他的尾巴伸得笔直，尾尖小幅度左右摆动，前爪不断收缩，已经在寻找合适的角度扑咬。
应峤对他的小动作十分熟悉，见状立刻退后一步，以免加深刺激。
但姜婪并没有因为他的退后示弱就打消念头，他是真的饿极了，他在这块地方转悠了老半天，肚子饿得咕噜直叫，林子里的树木山石能下嘴的他都吃了，但吃了跟没吃没什么两样，还是饿，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个能填肚子而且一看就很好吃的，他才不会轻易放过。
尤其是那条尾巴，姜婪越看越觉得喜欢。
就很想咬一口试试。
就是这个好吃的看起来有点不好啃，姜婪不动声色地蜷了蜷受伤的后腿，表面上气势汹汹，实则已经在心里估量着咬一口就跑的可能性。
这么大一条尾巴，咬一口也不亏了。
先吃一口尝尝味道，安抚一下咕噜噜叫的肚皮，养好伤之后再来吃整个的。
姜婪心里小算盘拨得飞快，只是还没等他以气势震慑对方伺机咬上一口，就见对面的食物忽然推了两块亮晶晶的红石头放在他前方。
姜婪：！！！
这个他吃过！
那个圆环里装得就全是好吃的小石头，就是不太经吃，没两下吃就吃光了。
饿坏了姜婪暂时把目光从应峤身上移开，飞快把小石头扒拉到跟前，张嘴嘎吱嘎吱吃掉。
吃完，又目光灼灼地盯着应峤。
还想吃。
又吃到美味小石头的满足感让姜婪的尾巴愉悦地摆动着，他眯着眼睛盯着应峤，决定暂时先不吃他，可以先捉回去养起来，等把小石头榨干了再吃尾巴。
可持续发展，就很棒。
应峤就见他吃掉两块火晶之后，眼睛就一直盯着他，眼珠子滴溜溜打转，也不知道心里在琢磨着什么，但应峤猜测无非就是跟吃有关。
大约是男朋友滤镜戴久了，此时应峤除了担忧之外，竟然觉得他琢磨小主意的表情有点可爱。
于是他又摸出两块火晶，推到了姜婪面前。
只不过这次，火晶的位置离他更近一些。
姜婪瞅他一眼，没有多加思索地就上前两步，又吃了两块美味小石头，这回连竖成一条细线的眼瞳都微微放大，喉间发出意犹未尽的咕噜声。
应峤眼神越发柔和，又如法炮制，哄着他走到了自己的跟前。
不知道是对美食的渴望战胜了戒备，还是即便遗忘了相处的时光，但身体的本能仍在，姜婪对应峤的戒备明显松懈下来，甚至走到了他跟前后，见他掏石头的动作慢了，还把脑袋往他爪子里的储物袋前伸，喉咙里不断发出频率低缓的呼噜声，像是催促，又像是撒娇。
幸好应峤赶来云省时，顺手把姜婪喜欢的小宝石都带上了，眼下还能哄着他好一阵，勉勉强强保住了尾巴。
“跟我走吗？”应峤朝他晃了晃沉甸甸的储物袋：“跟我走，这些就都是你的。”
姜婪歪着头看他，耳朵抖了抖，试探着走近，张嘴就要去叼储物袋。
结果应峤反应更快，他飞快缩回爪子，身后翅膀扇了扇，退远一些，又朝他晃了晃袋子。
没能抢到储物袋的姜婪不满咕噜两声，迟疑了一下，还是朝应峤走过去。
应峤全神贯注地凝着他，见他朝自己走来，先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注意到他不自然甚至微微有些跛的后腿，又提起了心。
“你受伤了？”他欲要去查看姜婪的后腿，却被他躲开了。
姜婪满脸不乐意地瞪他。
应峤只好又摸出几块火晶给他，用尾巴虚虚将他圈起防止他忽然跑掉，才趁机去查看他的伤势。
姜婪后腿内侧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咬伤，伤口四周鳞片剥脱，露出的皮肉上还有凝固的暗红血渍，隐隐约约露出森白骨头。难怪他走路时会有轻微的跛。
这点伤对大妖来说，其实并不是很严重，过个几日便能自行愈合。但看在应峤眼里，却觉得跟针扎了一般。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怒意。知道以姜婪此时的状态，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伏低身体，扭头对他道：“来，我背你。”
“？”
姜婪目光疑惑地瞅着他，没动。
应峤见状，试探着用尾巴将他圈住。
姜婪没有反抗，倒是眼睛不由自主地追逐着不断晃动的尾巴尖，看得目不转睛。
应峤趁机将他卷起来放在背上，双翅一振，便背着他稳稳朝前飞去。
被他卷住放在背上的姜婪先是一惊，想要挣扎，但很快就犹如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地在他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还忍不住在他光滑的鳞片上蹭了蹭，脑袋枕在爪子上，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因为飞行而不断摆动的尾巴。
应峤背着他往进来的入口方向飞去，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见他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尾巴，身体难免紧绷，就怕姜婪忍不住，忽然给他一口。
男朋友虽然变傻了，但实力还摆在这儿。
平白无故被咬一口不仅伤身，还没处说理。
好在应峤的担忧并没有成真，大约是很久没有放松精神休息，姜婪盯着盯着……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等到了地方时，他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
应峤小心地换了个姿势，长长的龙尾盘起来，让他舒服地睡在自己的尾巴上。
睡梦中的姜婪哼哼两声，习惯性地伸爪把一截尾尖抱在了怀里。
应峤趁着他睡觉，给他处理了后腿的伤势，又开始盘算着怎么先把人带出去。
一路行来，他越发觉得这处小世界诡异，与宋誉所说的差距甚大，除了地形地貌相似，其他部分完全对不上。姜婪也不知道遇见了什么，竟然没了记忆，应峤心里隐约觉得不对，稳妥起见，决定等姜婪醒了，先带他出去。
他从此处找到突破口进来，现在想出去，从这里突破也应该更容易。
然而偏偏事与愿违，等姜婪睡醒，应峤尝试撕开通道时，却愕然发现，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缺口了。这方小世界，忽然固若金汤，他用尽全力，竟也再打不开一丝缺口。
事情发展越来越不对劲，应峤眉心紧皱，看了看懵懵懂懂探头探脑的姜婪，只能带着他往其他方位寻找突破口。
安抚了咕噜叫的肚皮，又美美睡了一觉的姜婪趴在他背上，一边嘎吱吃着小石头，一边东摸摸西拽拽，对应峤整个充满好奇。
应峤就像带着个闹腾的熊孩子，一边要寻找突破口，一边还得分神留意他，免得他一个好奇冷不丁地咬一下尝一口。
两人转悠了一天，直到天黑下来也没有找到出去的方法。
应峤不得不找了个山洞暂时落脚。
姜婪趴在应峤清理干净，又铺了松软草叶的窝里，爪边堆着小石头，快乐地嘎吱嘎吱，已经完全忘记了吃肉的初衷，快乐地就差就地打几个滚了。
应峤则守在洞口，看着外面迅速黑下来的天色，陷入了沉思。
他总觉得这天黑的有些太早。
从外面进来时还是上午，进来后找到姜婪，带着姜婪一起寻找突破口，按他的感觉至多也就三四个小时，但现在天却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而且这处小世界似乎除了他和姜婪，别说古佤族了，连半个带活气儿的都没有。就连林子里的草木，也都是毫无生机的模样，完全就是一片死寂荒芜之地。
这太不对劲了。
应峤正思索着不对劲之处，就感觉尾巴忽然被咬了一下。
“？？？”
他猛地转过头，就看见姜婪欲盖弥彰地背着身，胡乱往嘴里塞着宝石，还故意吃得很大声，一副无事发生与我无瓜的样子。
应峤：……
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索性化回人形，拎着储物袋在姜婪眼前晃了晃，用诱哄的语气商量道：“我们谈一谈？我问，你答，答对了有奖励。”
姜婪歪头做思考状，片刻后哼哼一声，眼睛滴溜溜在应峤身上打转。
奖励吃尾巴吗？
应峤看懂了他的眼神，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在现在是人形，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被男朋友咬一口。他伸出手指在姜婪凑近的鼻尖上点了点，断然拒绝道：“尾巴不行。”
“……”
一听尾巴不行，姜婪顿时打了蔫，不满地用鼻子拱了他一下，没精打采地趴下来。
应峤又道：“不过你要是答对了，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比宝石更好吃。”
咦？
蔫头耷脑的姜婪立刻精神起来，他蹭的坐直身体，双爪端正并拢放在一起，目光灼灼地看向应峤，兴奋地嗷了一声。
快问！

第195章
一听有吃的，姜婪特别配合。
但应峤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比如“你是谁”、“叫什么”、“怎么到这里来的”、“还认得我吗”……
他全都一问三不知，除了摇头就是瞪着两只眼睛无辜地看着应峤。
大约是察觉应峤脸色不太满意，他用后爪踢了踢耳朵，心虚地哼唧了两声，眼睛偷偷摸摸往应峤手里瞟。
虽然心里早有了准备，但看他懵懵懂懂什么也不记得的模样，应峤神色多少有些沉重。只是转而看到他探头探脑想讨宝石吃的样子，那点沉重又被哭笑不得取代了。
“奖励。”
应峤奖励他两块宝石，见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忍不住抬手挠了挠他的下颌。
姜婪吃的开心，对他的动作完全没有排斥，反而亲近的蹭蹭他，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看着他这样子，应峤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从前听得有关饕餮的传闻来。
传闻都说饕餮饿极了无所不吃，性情凶残暴戾。但现在姜婪什么也不记得，只剩下本能，分明也很好哄，给点吃的就跟着走了，哪里来的凶残暴戾？
应峤又撸了把可可爱爱的男朋友，在他渴望的眼神里，将储物袋收好，又继续提问。
这次他没问之前的事，而是问起了姜婪进入小世界后的经历。
值得庆幸的是姜婪对小世界中的事情还记得，在食物的诱惑下，几乎是应峤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只是因为失忆，很多事他很难精准描述出来，但应峤还是从他的话里提炼出了几个重要信息。
——姜婪在小世界醒来后就失去了记忆，当时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妖族，按照姜婪的描述，应峤怀疑跟姜婪在一起的那个妖族就是睚眦。
除了睚眦之外，在姜婪的描述里还有一个肉很难吃巨人，牛首，六臂，每只手臂都拿着不同的武器。
说到巨人时，姜婪特别骄傲，说他们打了几架后，他把巨人吃掉了。
应峤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牛首六臂的巨人，实力强悍到姜婪都难对付，除了蚩尤不做他想。
只是他想不通，小世界中的蚩尤又是什么来历？
当年他随庚辰下界支援黄帝，对蚩尤算是十分熟悉，蚩尤战败身死之时他也在场，很确定蚩尤是神魂俱灭，黄帝也绝不会让他有机会卷土重来而且。蚩尤实力之强悍，别说是姜婪，就是当年的他，还有黄帝等诸多大妖加起来，都才勉强将其杀死。
小世界里“蚩尤”虽然也很强悍，但实力到底不敌姜婪，足以说明其中问题。
难道是乾派为了打破天地阻隔弄出来的假货？
应峤垂眸沉思，觉得不无可能。当初他们还猜测过，乾派要想破开天地阻隔，唯有蚩尤再世才有可能。现在小世界里就出现了个冒牌货，说明他们猜测的方向是对的。
但让应峤想不通的是，乾派既然把冒牌货藏在小世界里，又处心积虑地用睚眦把姜婪引起来做什么？
总不能就是为了给姜婪送顿外卖。
应峤把前前后后的事情串联起来，但中间缺失许多关键信息，根本无法推断出乾派的计划。
他捏了捏鼻根，看向尾巴晃来晃去的姜婪：“你的伤也是那个巨人弄的？”
姜婪缩回试图掏储物袋的爪子，欲盖弥彰地挠了挠耳朵，嗷嗷呜呜地说是另外一个红色妖兽咬的。
“？”
应峤眼神微动：“另外一个？”
姜婪点点头，努力想把江迟的样子描述出来，但他脑子空空，词汇量又太小，急得抓耳挠腮也没能说清楚。
最后索性胡乱嗷呜一通，又是红色妖兽，又是蛇尾的红衣人，最后甚至还提到了变大的鼎……
应峤本来正努力把他的描述具象化，骤然听他提到一口鼎就是一愣：“什么样子的鼎？”
姜婪愁眉苦脸想了半晌，只模模糊糊记得他本来是想去咬江迟，结果扑上去后天上忽然出现个长着蛇尾的红衣人，他当时正纠结着先吃哪个呢，一口大鼎忽然就翻过来把他罩在了下面……
再后来……再后来姜婪就不记得了，只知道肚子特别饿，到处找东西吃，但是不管什么东西吃到肚子里，都无法消灭饥饿感。
想着想着，姜婪又摸了摸肚皮，感觉自己又饿了。
他拱了拱应峤，有点急切地去扒拉装宝石的储物袋。
应峤原本以为他又在撒娇讨吃的，本来想先说完正事，结果就见他动作越来越大，还不断发出低沉焦躁的吼声。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把储物袋打开，拿出几块火晶给他。
姜婪狼吐虎咽地吃了，焦躁的情绪的才平缓下来，又恢复了先前懒洋洋的模样，还亲昵地用爪子在应峤身上挨挨碰碰。
应峤眼神深沉的看着他，脑海里则回想着姜婪刚才的话。
姜婪说：一口大鼎把他们罩住了。
这口大鼎，都不用应峤费心去猜，绝对就是忽然失踪的庚辰。
他从妖管局偷偷跑出去，却先他们到了小世界，身边还有个长着蛇尾的红衣人……
这个红衣人绝不可能是庚辰找的帮手，涉及上古的事，庚辰连他和姬献都不肯透露丝毫，更不可能会告诉其他人。
那这个红衣人，多半是庚辰主动上门去坑的对象。涉及上古秘事，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小世界里，还被庚辰算计了一把……能对号入座的，也只有至今还在蹦哒的乾派。
而且极有可能是乾派那个从未露过面的乾君。
只可惜姜婪描述的太过笼统含糊，上古有蛇尾的大妖不止一两个，应峤一时半会也推断不出红衣人的身份。
他在姜婪身侧就地盘膝坐下，在他结实的前爪上拍了拍，示意他趴下休息。
姜婪听话的在他身边趴下，脑袋冲着他的方向，尾巴从后面把圈在了自己身前，两只红宝石般的眼睛半开半合地眯着，视线落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
应峤在他头上轻拍，威严道：“睡觉。”
姜婪不服气地哼唧两声，还是枕着爪子合上眼睡了。
应峤见状，这才沉下心思琢磨着眼下的境况。
庚辰背着他们跑出去，又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接近红衣人，混进了小世界里，趁着打斗混乱时将姜婪，与姜婪打斗的妖兽，以及红衣人罩进了鼎中，这一举动不可能是无的放矢，多半是庚辰绸缪许久。
应峤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三个圈，分别代表姜婪三人，又在划了一个大圈将三人圈住，则是庚辰代表的九鼎。
九鼎……九鼎……
应峤用树枝划线将几人连起来，脑中隐约有什么划过，他用树枝点了点代表红色妖兽的圈，忽然发觉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江迟。
乾派很早之前就在找九鼎，而且还一直针对江迟，又趁他不备将江迟抓到了云省……
而在这之前，乾派还设计把姜婪引到了云省来。
九鼎，江迟，姜婪三者之间必定有关联，且对乾派计划至关重要。
而在九鼎中沉睡数千年的庚辰，必定是知道什么，所以才主动把自己送到了乾派手中。
之后又出其不意地摆了可能是乾君的红衣人一道。
关窍被打通，应峤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所以与姜婪厮杀的红色妖兽很可能是江迟，再联想到庚辰恢复记忆后丝毫不意外的样子，应峤心中的猜测逐渐有了轮廓。
他用树枝在庚辰的圈上重重打了个岔，唇边扬起冷笑——现在这个局面，极有可能是庚辰早就算计好了的，至于他到底筹划了多久，可能是清醒之后，也可能是……他身死之时，所有计划就已经有了雏形，只等他从九鼎中苏醒。
如此标准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应峤几乎想给庚辰鼓鼓掌：真是好算计，好耐性。
应峤溢出一丝冷笑，看向外面沉寂的山林，心中已然有了破局的方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姜婪，暂且按下心口的怒火闭目养神。
……
黑夜似乎格外漫长，姜婪迷迷糊糊地饿醒了，他揉了揉肚皮坐起来，只觉得才吃过宝石的肚子又开始翻滚，胃部一阵阵痉挛收缩的痛楚让他陷入了焦躁中，连温和的眼瞳也染上了猩红。
他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扭头看向应峤，眼中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望。
听到动静醒过来的应峤甫一睁开眼，就对上了姜婪凑近张大的嘴。
应峤甚至能数清他嘴里有多少颗牙齿。
他冷静地后仰身体，抬手掏出一把宝石塞进他嘴里，淡声问：“肚子又饿了？”
姜婪嘎吱嘎吱吃掉宝石，缓解了焦灼的饥饿感之后，又哼哼唧唧爬蚱来，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嗷！
饿了。
应峤站起身，把储物袋解下来，把里面的宝石全部放进姜婪戴着的储物戒指里，拍拍他的角，温声道：“走吧，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他嘴边笑着，眼中却浮上冷色。
等他从鼎中幻境里出去了，他一定要把庚辰揪出来，在妖兽奶里泡上三天三夜。

第196章
天还黑着，两人从山洞里出来后，就见山洞外的草木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嶙峋山石，打眼望去，正座山脉一片荒芜，没有半点生机。
姜婪惊得嗷了一嗓子，也就是现在不会说话，不然肯定要疑惑三连。
应峤看他震惊的表情，却并不是太过意外，道：“你最怕什么？”
当然是怕饿！
姜婪毫不迟疑，手舞足蹈加嗷嗷呜呜表现了自己的害怕。
饿肚子就很可怕。
应峤捏捏他的爪爪，指着山洞外的荒芜之地道：“这就是你的恐惧。”
从应峤弄明白了他们其实身在鼎中之后，就由姜婪的种种表现推测，他们所处的环境，与姜婪的恐惧相关。
姜婪怕饿，所以在幻象之中，除了山石草木，没有一个活物，而且在幻象之中，他的饥饿感比平时来得太快，不过短短半个白天加上一个夜晚，姜婪吃得宝石比平时多了许多倍，甚至还有因为饥饿失控的现象；而现在一觉醒来，山洞之外的地界更是全都成了荒芜之地，一眼望过去只有嶙峋山石屹立，连可以勉强充饥的草木都不剩下。
若是再待得久一些，也许连这些山石也未必能剩下，对于饕餮来说，可能就是吃无可吃的绝境。
这是源自本能的恐惧，难怪姜婪走不出去。
姜婪歪头看着他，眼神疑惑，似乎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反而又从储物戒指里掏了两颗宝石吃掉，快乐地摇晃尾巴。
“算了。”应峤见状就笑起来：“反正也要出去了，不知道就不知道。”
他化为原形，用尾巴将姜婪缠起来护在中间，跟他眉心抵着眉心，亲昵地蹭了蹭头，温声道：“别动，我带你出去。”
姜婪就睁着眼睛与他对视，感觉似有一股舒服的暖流自眉心相贴处渡了过去，他发出一声惬意的哼哼，睁大眼睛渐渐半阖起来……
待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后，应峤卷起他，背后羽翅一振，便冲天而起，撕破了黑暗……
***
姜婪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境光怪陆离，有老七睚眦，有怨气冲天的古佤族，甚至还有眼神难过的红色妖兽……
他困在支离破碎的记忆里，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如同溺水之人，怎么挣扎也不得章法，寻不到出路。
就在他筋疲力尽之际，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停叫着他的名字。
“姜婪？姜婪？”
是应峤的声音。
应峤来找他了？
姜婪迷迷糊糊地朝着声音传来方向寻去，就像鱼跃出水面，幼蝶挣破蚕蛹，滞涩迟钝的思维一瞬间清晰起来，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再抬头看向应峤时，眸色清正，神思清明：“应峤？”
说完又回忆起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匆忙说道：“老七还活着，就在小世界里。我们还遇上了一个实力强劲的巨人，他依赖古佤族的怨气而生，一旦他出来，小世界就会震荡，可能会让人失去记忆，我们必须赶紧找到他……”
他捂着因为信息量太大而隐隐作痛的头，尽量将回忆起来的事情告知应峤。
恢复记忆之后，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老七明明还活着，却不回龙宫，还失去记忆的原因了。
古佤族所祭祀的神灵，便是红枫山谷的巨人。现如今的“古佤族”也并不是真正的古早佤族，或许很早之前，受害的一部分人中存在佤族人，在小世界的影响同化之下，他们忘记自己已经死亡，依旧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从前的生活。也不间断地进行着人头祭。
这处小世界会随机地与现实世界重叠，误入其中的普通人进入之后，被当做祭品砍下头颅，又被“古佤族”当做祭品奉给神灵，祈求神灵平息怒火。
可实际上，每当“神灵”发怒时，便是小世界震荡之时，小世界震荡之后，一切回到原点，小世界中的所有人失去了记忆，就连那些被砍去头颅的祭品们，在没了记忆之后，也如同活人一般生活着。
但其实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只是在满山满谷的血红怨气影响之下，才维持着虚假的表象。
只有在小世界震荡时，他们回忆起生前惨死，才会散发出冲天的戾气，露出本来的真实面貌。
红枫山谷的血色怨气使得他们被同化，同时，日复一日的折磨，使得他们怨气不散，几乎与整个小世界融为为一体。
“睚眦果然没死。”应峤听着他的话，拿出随身携带的灵药喂他吃了一颗，道：“我方才远远看见有个像睚眦的影子鬼鬼祟祟地在附近徘徊，只是你还没醒，才没追上去。”
灵药清心，姜婪隐隐作痛的头终于好了一些，连带着模糊的记忆也都清晰起来。
他又将遇到巨人，红色妖兽以及红衣人的过程捡着重要的讲了一遍。
应峤将自己的猜测与他的话又印证了一遍，确认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姜婪听他说红色妖兽可能是江迟时，不由一阵后怕，庆幸幸好当时没有下嘴，他连忙吃了两颗宝石压压惊，又道：“你说我遇见的巨人是&#39;蚩尤&#39;？”
在他横行上古时，蚩尤早就已经兵败身死，他倒是听过蚩尤的故事，但有关蚩尤的传闻各个不同，相貌也都大相径庭，所以他并不认识蚩尤。倒是那个红衣人……他觉得隐约有些熟悉。
“是共工。”姜婪回忆片刻后肯定道。
共工是火神祝融之子，原本是炎帝旧部，后来随父归于黄帝麾下。知道黄帝让位。颛顼继任，又命重、黎二人绝地天通，他大为不满，于是率部下反叛，意图与颛顼相争。
只是他到底没能争过颛顼，兵败之后撞断不周山败逃，以致天塌地陷，使得妖族本来就不容易的处境更加艰难。
当年梼杌还常常当着他的面激情辱骂共工来着。
“如果共工是乾君就说得通了。”应峤道。
不满颛顼绝地天通，又能笼络浮游，天吴，元殷还有酸与等上古大妖至麾下卖命；还能知道诸多上古秘辛，又能活到现在的大妖，委实也没有几个了。
“当年共工败逃之后，又卷土重来过。”应峤又想起了一桩旧事做佐证：“当年禹王治水，遇到无支祁作乱，庚辰蹭去助过一臂之力。后来庚辰回来后曾提过一句，又让共工给跑了。”
共工是水神，只要有水之处，想要彻底杀死他几乎不可能。所以他才能接连从颛顼和庚辰手中逃脱。
姜婪不解道：“但是他抓我和江迟做什么？就是我们俩加起来，也不可能打破天地阻隔。”
应峤伸手拉他起来，皮笑肉不笑道：“这就要去问问我的好叔叔了。”
“……”
姜婪觑着他的表情，总觉得他这个笑有点渗人。
他在心里默默为庚辰点了个蜡。
小叔叔一路走好。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把在外面乱跑的睚眦找回来，然后再去找庚辰。
应峤带着姜婪从幻境中出来后，才到了真正的小世界，他原本以为庚辰和九鼎必定也在附近，却不想在附近搜寻一圈，庚辰九鼎，连着江迟和共工都不知所踪。
他心里越发笃定庚辰对这一切早有谋划。
“把睚眦找到，大哥他们也该进来了。”应峤算了算时间道。
这个时候，收到消息的姬献应该也差不多赶到了。
希望庚辰到时候还能像现在一样，咬紧牙关，做个男人，把姬献的怒火一肩扛下。
***
“啊嚏！”
正在跟江迟交代计划的庚辰忽然打了个喷嚏，他莫名打了个寒颤，心想肯定是应峤那个小兔崽子在骂他。
甩甩头，庚辰抛开无谓的思绪，继续对江迟道：“你记住，等天雷降下来的时候，一刻也别迟疑地躲进鼎里，要是慢了，我也没法保住你，知道吗？”
江迟乖乖点头：“知道。”
庚辰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道：“那我就放他出来了。”
说完，幻化出来的人形散开，隐入九鼎之中。
随后江迟亦按照他的嘱咐，将九鼎放下，化为一团红雾，跃入九鼎之中。红雾在九鼎之中涌动，发出阵阵不甘的嘶吼。
连禁锢着他的九鼎都轻微颤抖着。
片刻之后，一道红色身影自九鼎中被抛出来，落地之后化为红发红衣的共工，他的神色恍惚一瞬，再看到面前的九鼎时眼中迸发出喜悦之色，他招手将九鼎召来，喜道：“没想到竟然是你更胜一筹，饕餮竟然还是弱点太过明显。”
鼎中涌动的红雾发出震天吼声，似要冲破禁锢。
共工一笑，将九鼎收到袖中，算了算时间：“还好未错过时辰。”
说完，便拿出半截轩辕剑，对着虚空处一划，便离开了这处小世界。
他走得太匆忙，却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山林里，睚眦鬼鬼祟祟地探出了半个头。
睚眦盯着共工凭空消失的地方，疑惑地看看虚空再看看自己爪下的剑，迟疑了一下，学着共工的样子，叼着短剑对着虚空一划，没想到还真让他划拉出一处窄窄的通道，他兴奋地嗷了一声，在通道消失之前，飞快地蹿了过去。

第197章
刚和龙宫援军汇合的姜婪忽然扭头往西边看了一眼。
狴犴见状问道：“怎么了？”
姜婪摇摇头：“感觉那边好像有共工的气息，但是很快又消失了，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错觉。”
“暂时没接到泰逢的传讯，共工很可能还在小世界里，我先派人手过去查探一番。”
赑屃安排完，又道：“我和老四留下来继续寻找老七和共工等人的踪迹，你和应峤先出去和泰逢汇合，按计划伏击乾派其余诸人，若是我们找过一圈，没有老七和其他人的踪迹，再出来与你们汇合。眼下正是乾派计划的关键时刻，共工不在小世界，必定会出去与天吴等人汇合。”
刚到云省时，应峤，龙宫还有江城妖管局兵分三路，在云省山中寻找小世界入口。结果小世界入口未曾找到，却让他们无意间发现了乾派踪迹。
天吴带着少数乾派精锐藏在山里，看模样似乎在布置什么极盛大的祭祀仪式。
当时恰好收到云省分局的传讯，说应峤找到了小世界的入口。赑屃和泰逢商量之后，由妖管局带着精锐埋伏在附近盯梢，赑屃则带着龙宫的人手折返回去，与云省分局众人合力破开小世界的通道。
进来不久后，龙宫一行就遇到了四处寻找睚眦下落的姜婪应峤二人。
和两人汇合后，双方一对消息，赑屃便确定这个仪式必定与乾派计划有关。
虽然目前还不确定共工与乾派的详细计划，但按照应峤所说，知情的庚辰半途插手，姜婪如今又平安无事，共工的计划多半会受阻。现在他要么留在小世界里寻找机会再下手，要么就是已经离开，同乾派诸人汇合，再谋下一步。
现在他们兵分两路，一边盯着一头。也算是尽量稳妥了。
姜婪寻思一番后也觉得这样安排最妥当，但他还是不放心地交代道：“要是见到老七，你们千万别追他，想办法用吃的把他骗过来最好。”
想起跟睚眦的一番追逐战，姜婪就很想打弟弟。
要不是睚眦太熊，引着他去了蚩尤所在的红枫山谷，把蚩尤引了出来，结果造成小世界动荡重置，兄弟两人双双失去记忆，说不定他已经顺顺利利带着弟弟回了家，哪用这么大费周章兴师动众的。
现在睚眦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失了理智，把睚眦吼走的那段。倒是应峤说他们刚从幻境出来不久后看见过睚眦鬼鬼祟祟的跟踪的身影，但姜婪把记忆里待过的山洞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睚眦的踪迹。
而且睚眦也不知道到底在小世界里待了多久，即便是失去记忆，身体本能对小世界的地形也十分熟悉。
就很能躲。
兄弟三人在小世界入口分别，姜婪和应峤一同离开了小世界，按照赑屃所说的方位，去找泰逢汇合。而赑屃和狴犴则留在小世界中继续搜寻，双方通过龙宫独有传讯方式互通消息。以便及时赶到增援。
两人出去后，和守着入口处的云省分局众人打了个照面，便快速赶往乾派的聚集地。
只是才走到半路，就接到泰逢的消息，说共工带着九鼎出现了，看那儿架势，他们是要祭天。
姜婪一听就懵了：“他拿什么祭天？”
共工大费周章把他引来云省，又坑进小世界，他还以为自己十分重要来着，怎么他还没到，共工就开始了呢？
这不应当。
应峤抓住了重点：“九鼎也在？江迟呢？”
泰逢比他更懵：“没看到江迟，只有共工带着九鼎回来了。”
正说着就听泰逢那边传来一声“窝草”，紧接着便是一声惊雷响起。泰逢顿时就顾不上跟他们通讯了，匆匆忙忙道：“乾派这次是来真的，你们赶紧过来，我们先拦着他们。”
话刚说完，通讯就断了，最后传过来的是轰隆隆的雷声。
头顶的天空迅速阴沉下来，姜婪循声望去，就见东边方位电闪雷鸣，却不闻半点声响。显然是有结界掩盖了这浩大的声势。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给龙宫传讯之后，全力以赴地朝东方赶去。
*
东方，孟胡山。
共工立于祭坛中央，天吴带着乾派一众教徒分列八方，面前各放一面鼍鼓，一边擂鼓，一边高声吟唱古老的曲调。
鼍鼓声扬，如飞龙长吟。
转瞬间，天空阴云密布，灰色云层中雷声滚滚，电光游走。
共工褪下遮掩身形的红衣，蛇尾盘立，双手虚虚捧着九鼎高举向天，口中发出尖锐的啸声，高声唱道：“鼍鼓响，承云出，八方天地动！”
八声鼓响合为一响，重重一擂，天地亦为之一震。
九鼎中红雾翻涌，似不甘这天地压迫之势，竟然发出更具压迫的嘶吼，似乎要与之一绝高下。
共工目露满意之色，松开虚虚捧着九鼎的手，沉声道：“去吧，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
九鼎中红雾翻涌不休，在共工解开禁制的一瞬间，红雾化为巨兽，朝着乌云汇聚，雷声轰隆的天际冲去。
天空之上，游走的电光似有所觉，竟然凝聚成粗壮电龙，张开巨口，威势赫赫地朝着红雾咆哮。
红雾化成的牛角巨兽半点也不示弱，竟是直接冲上去，与电龙战在一起。
天际电闪雷鸣，炸雷声不绝于耳，云层时而凝聚时而被打散，转瞬即至的暴雨哗啦啦往下倾泻，竟仿佛真像是天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泰逢带着人正在攻破结界，见状震惊地停下来骂了一句：“共工个傻.逼，竟然真让他搞出了大事！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他环视一圈，看着同样惊呆的妖管局众人，大吼道：“还看什么！把压箱底的法器拿出来，破了他的结界！”
震惊中的众人方才回过神，全力以赴地攻破结界。
共工注意到他们的动静，转过身大笑道：“结局已定，待我重开通天路，你们只有俯首称臣。”
泰逢没忍住又咬牙骂了一句傻.逼。
一边骂一边还抽空给应峤传讯，问问援军怎么还没到。
通讯刚传过去就被掐断了，应峤和姜婪从远处疾冲而来，朝他们沉声大喝：“退开！”
其余人闻声飞快退开，就见饕餮与应龙相携而至，势头半点也没减地冲向了结界。
上古应龙与饕餮强强联合，再强大的结界，亦要应声而破。
乾派布下的结界顷刻被破，共工看着与应峤并肩而来的姜婪，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你没死？”
说着他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半空之中的九鼎以及正与电龙缠斗的红色妖兽。
只见那红色妖兽一口吞下半条电龙，但那电龙不仅半点没被削弱，反而似被挑起了怒气。它仰天长啸一声，身后天空陡然白光乍现，竟然隐约有天光大亮之意。
共工道了一句不好，蛇尾一摆，什么也顾不上就要往远处奔逃。
天空之上，红雾化成的巨兽也迅速躲进了鼎中。悬浮在半空中的九鼎落地发出沉闷一声重响，而后猛地倒扣过来。
此时意识不到的人纷纷四散寻找地方躲避，应峤下意识护住姜婪，瞬间退出了结界范围，与此同时，白如昼的天空之中，不计其数的粗壮雷龙瞬间降下，声势浩荡地席卷了整个孟胡山。
从未有人见过如此声势的雷暴，唯有曾经存在于传闻中的那一次天降罚雷才能比拟。
那一次，无数想要重开通天路的大妖在雷罚之中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雷暴持续了不过一两分钟，但这一两分钟却仿佛如同一两个世纪般漫长。孟胡山几乎夷为平地，只剩下满目焦土。
泰逢灰头土脸地从碎石堆里钻出来，看向祭坛中心：“共工那傻.逼呢？劈死了没？”
又挨个去把其他人扒拉出来，催促道：“还能动吗？能动都去找，看看有没有没死绝的。不能动的原地等着援兵过来。”
他正指挥着人去废墟中搜寻乾派的残兵，不防身后一条粗壮蛇尾扫过来，他险险避过，扭头看见没死的共工，叉着腰就很想骂街。
草草草，这都没劈死？
天道行不行啊？
共工虽然没死，但也受了伤。他脸上身上的鳞片都劈焦剥落，皮肉赤.裸外翻，便显得异常骇人。
他阴沉沉地看着上前的应峤和姜婪：“你们以为有了前车之鉴，我会半点准备都不做？想借天道雷罚之力杀我？简直天真！”
姜婪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口，笑嘻嘻在他伤口上继续补刀：“但你不还是中计了吗？而且你不会以为是我们设的计吧？”
他一脸“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连谁设计害你都不知道吧”的表情。
共工面部抽了抽，表情扭曲道：“除了你们，还能有谁？！堂堂饕餮，竟然也敢做不敢当？”
姜婪扭头跟应峤说：“你看，我就说他是个傻子，连谁在背后搞他都不知道。真可怜。”
共工：……
草泥马！！！

第198章
姜婪的话彻底激怒了共工。
他筹谋数千年的返天计划，竟然在关键时刻被摆了一道功亏一篑，他面上不显，实则心里已经气得快要发疯，只是碍于强敌在侧，他才勉强保持了理智。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姜婪，咬牙切齿道：“不论是谁在背后算计我，全都杀了就是！”
说罢蛇尾横扫，便气势汹汹地攻了上来。
他虽然受了伤，但到底是能与颛顼抗衡还屡次逃走的上古水神，姜婪嘴上拱火，字字句句不离傻子，目的是刺激他，但实际上心里却并不轻敌。
天道雷罚不出意外就是庚辰设计用来杀死共工的计策，但共工不仅扛过来了，甚至还有一战之力，仅凭这一点，共工就不能小觑。
姜婪与应峤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便极其默契地一左一右围攻了上去。
他们三人在孟胡山废墟交上了手，另一边，泰逢也带着人遭遇了天吴和元殷。
乾派这次带来的都是精锐，人数不多，雷罚之后损失了几个修为不够的，但天昊这等修为高深的上古大妖，却还是幸存了下来。
双方遭遇，战局一触即发。
打斗的空隙，姜婪抽空往另一边看了一眼，微微有些疑惑共工是靠什么避过了天道雷罚。
上古之时，那么多大妖不可不强，但在天道雷罚之下都瞬间灰飞烟灭，否则也不至于一举震慑了那么多试图重开通天路的大妖。
共工虽强，但也还没到逆天的地步。
他是依仗什么才避过了雷罚，甚至连天吴等人都没折进去？
姜婪心存疑惑，隐蔽地朝应峤递了个眼神。
应峤看了一眼共工，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他暂时也猜不到。
既然猜不透，那就先把人拿下来再慢慢拷问。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蓄足力，朝共工猛攻而去。
共工以一敌二，又有伤在身，一开始还能勉强应对，但时间长了，渐渐就有些左右支绌。
姜婪与应峤，一个攻势大开大合毫无保留，一个稳扎稳打，防备共工的同时还能配合姜婪打一波输出，两人一攻一守，互为后背，共工数次攻势被应峤预判截断，来不及回手又被姜婪阻住后路趁火打劫，本来就没几块好肉的尾巴上更是伤上加伤，凹凸不平。
看了看咂嘴的姜婪，共工心态有点崩，他怒声道：“你们以多欺少，胜之不武，有本事一个个来！”
姜婪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一指应峤，真心实意地问他：“你觉得我傻还是他傻？”
又不是打比赛，还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生死厮杀，当然是趁你病要你命。
共工默然不语。
姜婪爪子刨了刨地，说：“我们俩都不傻，那就是你傻了。”
说完又直奔着共工的尾巴而去。
他发现共工脑子不咋地，但肉还不错。
共工险险避开，阴沉盯着两人，冷声道：“既然如此，那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了。”
姜婪立刻纠正他了：“错了，是只有你死。”说着爪子一转方向，指着赶到龙宫援军，以及被包抄的天吴众人：“还有他们。”
他和应峤还要活上千千万万年呢！
别看共工长得丑，想得到是挺美。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吧！”共工面部抽搐，神色也越发阴鸷，他双手平举，蛇尾盘立，似乎终于忍无可忍要祭出大招。
姜婪眯起眼睛，哪能让他读完条发大招，一马当先就攻了上去。
应峤策后，多留了一个心眼同时封锁了共工的逃脱的后路。
三人转瞬又战在一处，共工招招来势不善，似终于忍无可忍，准备以命相搏。他甚至不顾姜婪一口咬住他尾巴，仍旧双手平举上推，口中低吟，接着忽然掏出一柄断剑，硬生生斩断半截尾巴，在空中划出一条通道就闪身跑了。
叼着半截断尾的姜婪：？？？？
共工跑的太突然，他一时都惊呆了。
他囫囵吞下半截蛇尾，用爪子在合拢的通道处扒拉：“他怎么就跑了？又回小世界去了吗？”说着又要往小世界入口冲。
共工味道挺好的，他还没吃过瘾呢。
说好以死相博，各凭本事呢？！
辣鸡！
“他既然存了主意想逃，就不会再去小世界。”毕竟小世界的入口已经被他们破开。
应峤神色微凝，思索着共工还能躲到哪里去。
对于共工忽然逃走，他倒是并不惊讶，否则刚才也不会特意封锁他逃走的退路，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藏着后手。
共工其人，说是上古水神，祝融之后。实则比他父亲差远了。
火神祝融脾气与实力一样火爆，行事磊落爽利。
但共工则不，他是火神后裔，实力也不差，但行事却有些小家子气。光看他与颛顼一战，战败之后为脱身，故意撞到不周山，以至天塌地陷，加速下界灵气流失，能窥见一二分真实性情。后来他卷土重来，在人族地界兴风作浪，阻拦禹王治水。禹王不敌，请动庚辰出手相助，共工仍旧不敌，最后还是狼狈逃走了。
怎么看，也不是个能从容面对失败的枭雄。
反而更像是打不死的小强。
干啥啥不行，苟活第一名。
“他断尾重伤，想必是躲起来疗伤去了，暂时不敢露面出现。”应峤道：“先把乾派的小杂碎收拾了，再集中人力去搜寻他的下落。”
共工不惜以断尾迷惑他们，就为了能顺利躲进藏身之地，显然是笃定藏身之处不会被他们找到。
与其现在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不如把乾派剩下的人抓起来一个个审，说不定还能找到点线索。
两人于是暂时放下逃跑的共工，去帮忙清理战场。
赑屃和狴犴加入之后，天吴和元殷已经被拿下来了。
姜婪刚走过去，就听狴犴在骂骂咧咧：“快把他弄走快把他弄走，我眼睛要瞎了！”
天吴梗着脖子，八个脑袋拥挤在一起，面色扭曲愤怒：“士可杀不可辱！”
狴犴：？
他没回头，嫌弃道：“辱士了啊，你可能对自己的定位有点误解。不过等你见到水牢的酸与和浮游之后，应该就对自己的地位有清醒的认知了。”
说着又催促其他人：“动作快点，拿个东西挡一挡，别吓到其他人。”
天吴：……
他神情无比狰狞，要不是被绑着，此时可能会冲上去跟狴犴拼命。
姜婪同情地看着他，对狴犴说：“长得丑也不是他的错。”
狴犴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那辣到我的眼睛就是他的错了。”
天吴似没想到姜婪竟然会为他说话，还来得及没做出合适的表情，就听姜婪又接着说：“但是长得丑，还这么恶毒干坏事，就是你的错了。”
天吴：……
草泥马，有本事一口气把话说完！
姜婪无视了他愤怒的目光，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共工答应了你什么，反正现在是没戏了，他已经扔下你们跑啦。”
天吴的八张脸好似神经失调，抽搐不断。
“你到底要说什么？”
姜婪真心实意道：“我就是想告诉你，跟着共工混邪教，不仅不能让你变美一点，还让你更丑了。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族那么多，你也就是特别突出一点。要是不混邪教，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虽然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是人蠢心毒还违法乱纪，就真的是你的错了。
他说完见天吴一脸愤愤不服，又补了一刀：“你看从前不是挺多人族和弱小妖族供奉你，受你庇护？若是现在看见你，估计得朝你吐口水吧。”
天吴：……
他咬着牙道：“我庇护这些弱小族类那么多年，又得到了什么？妖族式微，神明不存。他们早就不信奉神明了！”
昔日神明光辉散去，剩下的不过是丑陋样貌与无人问津的冷清。
他多怀念上古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神，弱小族类小心翼翼地供奉他，跪伏在他脚下，从不敢对他的形象外貌评头论足！
姜婪眸色转淡：“你只看见那些不信奉神明之人，却没见到直到如今，仍有许多人族在供奉水神水伯。”
历史何其漫长，人族一代却不过百年。代代更迭，传下来的信仰也在时间中慢慢起了变化。
他们或许不知天吴，却还记得水伯。就像庚辰曾助禹王治水，人族感念恩情，将应龙的形象作为图腾代代相传，只是到了后来，渐渐谬传成了黄龙，但当初感念的心意却是真的。
只是天吴性情偏激，以为重回上古，便能如同从前一样，继续做高高在上的神明。
殊不知时移世易，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永远一成不变的。
就算他们真的重开通天路，回到了神明时代，这个时代也终将随着时间流失成为过去，没有什么能永远一成不变。他们需要学会是接受和适应。
但这个道理，同天吴说了他大约也不想懂。
姜婪觉得他已经弃疗了，遂放弃思想教育，直接问道：“共工的藏身之处在哪？”
天吴冷嗤：“我不知道。”
说完也不再跟他打嘴仗，自暴自弃地闭紧了嘴。
姜婪和应峤对视一眼，道：“先派人四处去搜寻吧。”
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扭头扫视废墟：“九鼎呢？”
应峤被他提醒，这才想起来一直没见着九鼎，对妖管局众人道：“搜寻共工的时候，顺便寻找九鼎的下落。”
希望庚辰还活着。
毕竟欠账还没结清。

第199章
共工虚晃一招躲入小世界后，才勉强松了一口气。他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岩石旁，对着断了半截的尾巴面目扭曲半晌，才重新起身，动作缓慢地往后行去。
这里是当年他四处寻找蚩尤埋骨地方位时，无意间发现的一方小世界。
刚发现这方小世界时，小世界内只有稀薄灵气，十分荒芜。
共工虽然有些嫌弃它贫瘠无用，但想着日后可以将之当做一条隐蔽退路，还是记下了小世界的方位，又辅以秘法和轩辕剑，开拓出了一处只有他才能随意进出的入口。
只是令他惊讶的是，随着时间流逝，这方小世界灵气竟然越来越充裕，渐渐从荒芜贫瘠之地变得山清水秀，灵植草木更是漫山遍野，还盛产一种蕴含庞大灵力的石精，竟然隐约有了上古灵气充裕之时的一二景象。
自发现了这方小世界的妙处之后，共工不止将这里当做最后一条退路，甚至还利用其中充裕的灵气和石精淬炼体魄，增长修为。
也幸好有这一条退路，他今日才能扛过雷罚，又在饕餮与应龙的联手之下及时脱身。
靠着一块石精坐下，共工手掌贴于石精之上，吸收石精中的灵力用于疗伤。只是这一回伤势实在太重，虽然石精炼制的防御法器让他扛过了雷罚，但到底还是伤了根基。后来为了迷惑饕餮 ，他断尾求退造成的损伤亦不小。若是没有这方小世界，他恐怕得修养数千年才能彻底治愈旧伤。
“饕餮，应龙！”
共工看着鳞片剥落表面凹凸不平还断了一截的蛇尾，咬牙切齿地捏碎了一块石精。
待他养好伤，必定要他们二人血债血偿！
愤愤将附近的石精吸收完之后，共工恢复了一些，又往后头继续去寻找石精。
只是走着走着，他就发现四周隐约有些不对劲。
这方小世界灵气充裕，资源丰富，大部分时候，他都不会出手干涉小世界的发展变化，任其自由演变。他也只有修炼时才会前来，但这并不代表他对小世界内的一草一木不熟悉。
这里数千年来只有他一人出入，但此时，他却在林中看到了碎裂的石精。
共工欲捡起地上的石精碎屑，但手指将将触碰，碎屑就彻底变成了粉末，其中蕴含的灵力显然已经消散。他顿时身形紧绷，神色亦警惕起来——小世界里竟然不知道什么有其他人混了进来。
小心地收敛起气息，共工借着草木巨石的遮掩，警惕万分地观察四周，搜寻着入侵者的踪迹。
与此同时，睚眦正拖着一窝石头蛋四处寻找合适的地方做窝。
他要孵蛋！
学着共工用短剑划破空间后，睚眦到了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懵逼了一瞬之后，他很快就怡然自得起来。
因为他发现新地盘灵气特别充足，虽然没有肉吃，但是这里的花花草草都很美味！吃完后甚至还感觉自己变强了。
感觉自己变强后的睚眦十分膨胀，嚣张地四处逛了一圈，发现新地盘除了他没别人之后，就把这里划到了自己的领地之下。
他决定在新地盘做窝。
做窝当然得找山洞，但是他找了老半天，都没找到一个能做窝的山洞，最后只能自己动手开凿。只是他凿着凿着，发现这些怪异的灰白色石头里竟然还有蛋。
睚眦：？？？
一个个有人族脑袋那么大的灰白色石头蛋，虽然其貌不扬，但睚眦看着看着，就莫名觉得很喜欢。他在几个石头蛋中间打了一会儿滚，把蛋挨个蹭上自己的气味，又摊了半天肚皮后，才喜滋滋地重新爬起来，用藤蔓扎了个简陋的篮子，把石头蛋放进去，准备拖去新窝安家——至于挖出蛋来的这块石壁，他决定先放着，等以后有空了可以再来挖蛋，说不定还能有惊喜。
他喉咙里不自觉发出咕叽咕叽的欢快声响，心情十分愉悦拖着一窝石头蛋到处乱逛，然后就猝不及防地跟共工面对面撞上了。
睚眦：？？？
共工：……
两人互相瞪视着，睚眦眯起眼睛，把一窝石头蛋往身后藏了藏，微微伏低身体姿态戒备。
这个坏东西竟然又回来了，肯定是想跟他抢地盘。
说不定还想抢他的蛋！
是可忍，孰不可忍！
共工则是被出现在小世界的睚眦震惊了，甚至忽略了他下意识用身体挡住的石蛋。
他蛇尾盘立，身体高高立起，冷眼俯视睚眦：“你是怎么进来的？”
睚眦朝他龇了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差点忘了，”共工见他如同兽类一般的反应，顿时一嗤：“你现在跟野兽也差不多。”
他眼神一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不管睚眦是怎么找到这方小世界的，他都绝对不可能让他活着走出去。
双方都心存杀意，几个眼神来回间，就战在了一处。
共工虽然负伤，但他仗着睚眦失去记忆，又在埋骨地被怨气浸染许久，修为不在鼎盛时期，觉得自己有十分的把握杀了睚眦。
当初意外发现睚眦出现在埋骨地时，他就有了初步布局。在他的计划里，睚眦本该在饕餮被引到埋骨地，进一步失控之后成为饕餮的食物。但没想到他的计划落空，失控的饕餮不仅放过了睚眦，甚至还不知用什么法子瞒过了他的感知，偷天换日，还差点让他葬身雷罚。
想到此处，共工心口涌起滔天恨意，再出手时，便招招都是死手。
这次吃了亏，正好杀了睚眦，等他养好伤后，拿睚眦的尸体给饕餮和江城妖管局送上一份大礼。
共工心中恨意滔天，出手越发狠辣。
然而睚眦却并不似他记忆中憨傻孱弱，一个虚招之后，睚眦一爪正拍在共工尾巴的旧伤上，尖锐爪子连皮带肉撕扯下来一块，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共工脸皮一抽，伤上加伤的痛楚让他失控之下拍碎了四周的山石草木，眼神也越发疯狂。
他陡然大笑了两声，咬牙切齿道：“饕餮，应龙，现在又加上你，你们统统都要死！”
睚眦用鼻子嗤他，爪子在地上刨了刨，银灰色的眼瞳越战越勇。
不是错觉，他是真的变强了！
这条坑坑洼洼的大蛇也就这样，正好可以打回去吃烤蛇段。
想到烤蛇段他就忍不住吸溜了一下，真的好想吃肉哦。
这边共工和睚眦打得难解难分，外面，姜婪正和应峤还有赑屃狴犴开会，互相交换信息。
乾派党羽除了共工，其他一个不落地逮住了。
现在他们除了要集中人手搜寻共工的下落，再就是得把庚辰江迟还有睚眦找回来。
先前赑屃和狴犴把蚩尤埋骨地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睚眦的踪迹。而庚辰所化的九鼎，在雷罚之后带着江迟更是消失无踪。
姜婪捏了捏眉心，按下心里的担忧：“兵分两路吧，我和应峤会和泰逢后去寻共工的踪迹，九鼎江迟还有老七的下落就交给大哥四哥了。”
共工重伤脱逃，若不尽快找出来，难保他养好伤后不会再出来搞事。
赑屃一点头，沉声应下：“我已经让人扩大范围去搜寻了，老七不出意外可能只是离开了小世界。但是九鼎和江迟……”他顿了顿，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
雷罚之前，在场的人都是亲眼见着江迟所化的红色妖兽冲进了九鼎之中，而九鼎就落在祭坛中间。但雷罚过后，孟胡山夷为平地，乾派诸人皆在。却唯独不见九鼎与江迟。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隐约有数，却谁也没有率先点破。
“庚辰和江迟不会有事。”
气氛凝重之时，应峤出声笃定道：“既然庚辰早就在做局，那他就不会让自己这么轻易就死了。”
庚辰的性格他太了解了，他压根就不是那种会连个遗言都不留，就默默去送死的人。
应峤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站起身道：“就按刚才说的，兵分两路去找。姬献也来了，她同我们一起，搜寻共工下落时，也顺道寻找其他人的踪迹。”
话音刚落，就见远处姬献裙摆飘飞，踏火而来。
她依旧一副眉目冷清的模样，目光扫过四周废墟，道：“前两日在闭关，来晚了一步，庚辰呢？”
“带着江迟不知所踪。”应峤摊手，长话短说将推测告知她，又装模作样地为庚辰解释道：“可能又在某个地方暗中布局吧。”
姬献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肉眼可见的又冷了一度，她敛眸沉思，拿出一块玉佩道：“来的路上，玉佩似有感应，我去找他。”
这玉佩正是下界时庚辰送她定情信物，是用母竹的竹花炼制，而庚辰则带着子竹，双方可互相感应彼此，以此通信。
应峤闻言眉头一挑，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去寻庚辰，说不定他会知道共工的下落。”
几人商议好之后，便分头行事。
赑屃和狴犴分别带上龙宫人手去搜寻，而泰逢则带着妖管局的人手收尾清理战场，之后再去搜寻共工下落。
应峤和姜婪则先一步跟着姬献，顺着玉佩隐约的感应去寻找庚辰的下落。
应峤看着当先走在前方，一言不发感应玉佩方位的姬献。
并不怎么担心，甚至还有点想笑。
庚辰现在还能发出信号向姬献求援，等被找到了，他可能就更希望自己死了。
不然就他欠的这些烂账，一时半会儿可算不完。

第200章
小世界。
共工与睚眦已经分出了胜负。
从吃了小世界充满灵气的花花草草后，睚眦实力蹭蹭蹭往上涨。而共工重伤在身，又怒火攻心失了方寸，落败结局可想而知。
睚眦一爪将他从半空中拍落在地上，正要上前给他致命一击，却不防共工忽然卷起不远处的那窝石头蛋朝远处用力一抛，而后扭身就飞快往反方向奔逃。
眼看着一窝蛋高高被抛起，眨眼间就要落地，睚眦愤怒地咆哮了一声，顿时顾不上共工，着急忙慌地冲过去接蛋。
而共工趁着这个机会，已经逃出了老远。
藏在暗处观战的庚辰气急地在地上用力墩了一下，看看手忙脚乱的睚眦，再看看越跑越远的共工，整个鼎侧翻过来，借着山石草木的遮掩，奋力朝共工追了过去。
而这边睚眦险险把一窝蛋接住，心疼地挨个摸了摸，确认蛋蛋们都还很结实，一个都没有摔碎之后，才气鼓鼓地拖着蛋重新去找窝。
——共工这时候早就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他再追也追不上了，索性便找了个满意的地方开凿山洞做好窝，先把一窝蛋小心地藏进了窝里。
安家的地方选好了，就该去找吃的。
虽然没能吃到烤蛇段，但是睚眦对这里灵气充裕的花花草草非常满意，溜达一圈后采了一大捧回来，自己先填饱了肚子，又把剩下的花草全部堆在了石头蛋周围，之后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挨着蛋趴下，准备先好好睡一觉。
等养足了精神，明天再去抓蛇吃。
与此同时，庚辰循着痕迹，终于找到了共工的踪迹。
重伤的共工此时正在一个山崖之下闭目疗伤，他身侧放着大大小小好几块石精，正在吸收石精中的灵力以滋养受损的经脉。
他的模样十分狼狈，接二连三的受伤让他整个人都处于十分虚弱疲惫状态。
若是庚辰没被雷罚劈那一下，能有八成把握将他一击必杀。
然而他现在只是一个几乎没有自保能力的鼎。而江迟更是耗尽了力气，此时化成了一团红雾正沉睡着自我修复。
眼看着彻底弄死共工的大好机会就要生生错失，庚辰整个鼎就很焦躁。
讯息传出去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姬献能不能带着小兔崽子及时找过来。这次若是让共工跑了，下一次想彻底杀死他只会更难。况且能扭转命数的时机只有这一次，若是错过了，就再没有下一个白泽豁出命来推衍生机了。
庚辰满心愁苦，没忍住焦虑滚了两滚。
“谁？！”
正在闭目疗伤的共工猛然睁开眼，目光警惕地望向庚辰的藏身之处。
庚辰顿时一僵，牢牢定在原地没敢再动。
然而共工此时仿佛惊弓之鸟，他阴沉地盯着庚辰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又不放心地起身，往庚辰的方向走来。
“……”
眼看着他越来越近，庚辰迅速观察了四周，发现逃脱不得后，心念疾转间，咬牙放出了子竹。
子竹迅速朝着天际飞去，共工目光一沉，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朝着越升越高的子竹追了上去……
*
“确定是这里？”姜婪三人跟着玉佩的指引，已经寻到了孟胡山百余里之外的地方。
姬献闭目默默感应了许久，颔首确认：“就在这附近。”
姜婪抬眼眺望，只见山峦高低起伏，一座连着一座，绵延着朝远方延伸：“共工藏在山里？”
“就在这附近。”姬献却摇摇头，伸手指过几处，缓慢道：“应该不会越过这个范围。”
妖族的视力好，姜婪与应峤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几乎能将山峰与树林尽收眼底，共工若是藏身在其中，他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姜婪和应峤对视一眼，不确定道：“还有其他小世界？”
唯有这个理由能解释现在的情况。
“既然能有第一个，有第二个也不奇怪。”应峤略一沉吟，道：“既然玉佩指向这里，不如先四处搜寻，看能不能找到入口。”
他话音刚落，就见身侧姬献忽然抬手指向虚空一处，笃定道：“在那里。”
姜婪与应峤闻言同时化为原型，朝着她所指的方向攻去。
攻击大部分都落了空，但却有极小部分的攻击仿佛穿过了面前的虚空，落在了别的地方。
两人交换个眼神，确认找对了地方，便以此为突破口，全力突破。
姬献闭目感受着玉佩中传来的急切感，眉心微皱，亦加入了其中。
三人合力之下，不多时就强行打开了一处狭窄通道，通道另一头传来暴烈的灵力气旋，内里情况不明，应峤和姜婪眼神交流后，由应峤率先闪身进去，姜婪和姬献紧随其后。
三人身形刚散，勉强打开的缺口便飞快合拢，了无痕迹，唯有从通道中传来的暴烈灵力气旋打了几个转后，很快便消散了。
应峤刚落地，就见共工手中正拎着九鼎。
他眼神一厉，要笑不笑：“又见面了，你果然没死。”
他说这话时看着共工，但庚辰却觉得，小兔崽子这话像是故意对他说的。
庚辰心里不满，正想开口教育两句，就看到了后一步赶到的姬献，顿时整个鼎就怂成了一团，不敢作声，干脆装死。
姬献的目光扫过他，看似冷淡，但熟悉她的庚辰头皮都要炸了。
好像，有点，难哄。
共工看见先后赶到的三人，面部好一阵扭曲。他以为毁了报信的法器就万事大吉，却不想还是让他们找到了。
他估量了一下双方悬殊的差距，将九鼎往另一边狠狠一抛，便拼命往反方向逃命。
结果这一次这招却不好使了。
三人竟然谁也没去管九鼎，默契地朝着三个方位将他包抄。
共工见状心知无路可逃，只能放弃逃命，咬牙背水一战。
然而他所谓的背水一战，对强强联合的三人而言，根本毫无悬念。
姜婪垂涎他的尾巴已久，气势汹汹地冲在最前方，几个交手之后，共工被他从半空之中拍下来，重重跌落在地上，垂死的鱼一样扑腾了几下，便不动弹了。
“这么不经打？”姜婪走上前扒拉他几下，眯起眼道：“这个祸害不能留着，不如直接吃了。”
“……”应峤难得没有劝阻他，沉默着转过了头。
姬献对此不置一词。
不阻止就是默认。
姜婪见状立刻摩拳擦掌，琢磨着该从哪里下口好。
装死的共工见姜婪竟当真准备下口，心知不能再等，蛇尾猛地一甩袭向姜婪——
就是真要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然而姜婪早有防范，一口咬住他横扫过来的蛇尾，还没等共工反应过来，姜婪就张大嘴将他整个吞下了肚。
“嗝！”
生怕共工跑了，姜婪连味道都没仔细尝，就囫囵吞下了肚。因为吃的太急，还打起了嗝。
应峤给他揉了揉肚皮，皱眉道：“不会吃坏肚子吧？”
姜婪又打了个嗝。感受着前所未有的饱腹感，心满意足道：“吃不坏，就是有点噎，缓缓就好了。”
反正他消化快。
应峤皱起的眉峰这才松下去，又忍不住叮嘱道：“这一次是特殊情况，下次还是不要乱吃。”
共工太狡猾，留着说不定又要寻机生出事端，只有进了姜婪的肚子，才能确保稳妥。
姜婪摸着鼓鼓的肚皮悄悄撇了嘴，遗憾地想以后也没有共工给吃了呀。
难得吃得这么饱！
应峤不知道他心里所想，见他应下了，这才有心思注意到四周的异样：“这处小世界灵气好像特别充裕。”
姜婪和姬献也都感受到了，姜婪随手揪了一株花尝了尝味道，道：“是灵植。”
绝地天通后下界灵气越发稀薄，只有用聚灵阵才能培育出稀少珍贵的灵植，但这方小世界却漫山遍野地随意生长着灵植。
应峤提议道：“再去别处看看。”
若是没有其他变数，这方灵气充裕的小世界对于修炼艰难的妖族来说，就是一场及时雨。
姜婪闻言偷偷在背后戳了他一下，轻咳一声：“还是先去把九鼎找回来吧，没确认江迟的情况我不放心。”说着还飞快瞥了一眼姬献。
姬献神色淡淡，喜怒难辨。
“对，先找九鼎。”应峤仿佛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小叔叔一般，抬脚往前走，边走还边安抚姜婪：“庚辰都好好的，江迟不会有事。”
费劲往回滚的庚辰闻言顿时忿忿：小兔崽子说话一点不走心！根本就不关心他的安危。
但是看见后面沉默不语的姬献时，他立刻又怂了。
犹犹豫豫地在原地打转，不敢往前走。
结果走在前面的应峤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挑眉道：“看，这不就回来了？”
说完快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庚辰，问：“江迟呢？”
言语间对亲叔叔漠不关心。
然而庚辰心里正虚着，连带着都顾不上他恶劣的态度了，小心地将一团红雾送了出来，努力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沉稳姿态道：“放心，小崽子没事，睡一觉就活蹦乱跳了。”
毕竟真正有事的是他，然而并没有人关心。
就很凄凉。
姜婪小心接过，红雾到了他掌心里，便化作一只通体红色、头生双角的小兽。小兽除了一身红色皮毛，形态特征竟然与他的原形十分相似。此时正一无所觉地团在姜婪手心里，小小的肚皮微微起伏着。
“！！！”
姜婪惊得话都不会说了，江迟原形竟然这么可爱！！！
他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戳了戳江迟，小崽子从鼻子里哼哼两声，团得更紧了。
“！”
姜婪快被萌死了。
他捧着小崽子到一边稀罕去了。
这边应峤和姬献都冷眼看着庚辰，都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应峤道：“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该交代的交代了。”
“好。”庚辰眼巴巴瞅着姬献，一尊鼎硬是凹出了卑微的姿态：“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都交代清楚。”

第201章
要交代的事情实在太多，一时半会也说不完，索性等回去再好好盘问。
最后应峤带上九鼎，姜婪口袋里装着江迟，姬献随后，按照庚辰所说去找睚眦。
姜婪是万万没想到睚眦也在这方小世界里，还跟共工交过手，好在庚辰说睚眦没吃亏，他这才按下了担忧，按照庚辰所说的路线一路走过去。
睚眦大约是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压根就没有掩藏踪迹，姜婪他们很轻易地就顺着地面上拖拽的痕迹找到了睚眦的新窝——一处背山靠水，草木繁盛的山洞。
姜婪生怕没恢复记忆的睚眦就跟在埋骨地时一样听见动静就跑，靠近时还特意嘱咐应峤和姬献，三人从三个方向靠近，封死了睚眦出逃的路径，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山洞。
山洞里静悄悄的，只传来隐约的呼吸声，姜婪听了一会儿，朝应峤打了个手势，这才收敛起息谨慎踏进了山洞。
洞内光线昏暗，但打眼看去还算宽敞，姜婪转过了转了个弯后，就在山洞中间靠后的灰白石台上看见了正呼呼大睡的睚眦。
之前在埋骨地折腾了几日，进了这方小世界又和共工打了一架，睚眦着实是累了，是以这时候睡得又香又沉，面朝里侧躺着，脑袋半歪，还隐约打着快活的小呼噜，只不过这次压在他爪子下的不是他那宝贝短剑了，而是……一窝蛋？
姜婪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等走进了才发现，睚眦爪子下拢着的竟然还真是一窝蛋。他那宝贝不离身的短剑则放在那窝蛋旁边，被一并压在爪下。
也不知他是睡得太沉，还是已经熟悉了姜婪的气息，对他毫无防备，摊着肚皮睡得呼呼的。
姜婪使坏地揪他耳朵一下，就见他跟在埋骨地时一样，不耐烦地哼哼两声，抿着耳朵把脑袋往胸.前埋，继续睡。
姜婪继续揪，他就继续埋。
反复数次之后，睚眦从喉咙里发出一身愤怒地低吼，整个已经快团成一个球了，半个身体压在那窝蛋上面，依旧没醒。只不过一直在烦躁地哼哼，恨不得把耳朵抿没了，免得被人揪。
“……”
姜婪是没想到这么弄都不醒，那害怕他跑什么。把他堵在洞里，他哪里都跑不了。
他干脆让等在外面的应峤和姬献一并进来了。
两人刚踏进山洞，察觉生人气息地睚眦一下就惊醒了，他猛地翻身跃起，伏低身体，看向洞口的银白色眼瞳已经竖成一条细线，喉间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姜婪注意到他一只后腿还把那窝蛋往石台里面踢了踢。
“……”
竟然还挺宝贝。
姜婪忍不住敲了敲石台边缘，提醒他山洞里还有个人在。
这么大个哥哥杵在这儿，怎么就愣是没瞧见呢？
全神戒备地睚眦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他，竖起的瞳孔微微放大，满眼疑惑，像是在奇怪姜婪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变了个模样，竟然变得这么弱鸡。
接着又注意到应峤和姬献已经走了进来，他立刻朝姜婪嗷嗷几声，大意是先解决了外来者，再和他叙旧。然后理所当然地往前走了几步，挡在姜婪前方，仰着头示威地朝应峤嗷呜了两声。
赶紧滚！
姜婪听懂了，应峤也听懂了。
他看向这个据说心眼巨小的七舅子，思索着现在要是自己还口了，等他恢复记忆后会不会记仇。
“他们不是外人。”姜婪终于看不下去弟弟犯蠢，不好意思地对姬献道：“见笑了，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会说话。”
姬献理解地点头，并没有介意。只不过眼风若有似无地扫过了应峤身侧的九鼎。
庚辰：？？？
瞅我干啥？我都想起来了，也会说话了！
而且就是失忆的时候，他也没有睚眦这样傻缺吧？！
他内心忿忿不平，十分不服气，但最后却屁都没敢放一个。
倒是睚眦听着姜婪的话，有点莫名其妙地看了两人一眼，他看姜婪的态度，也意识到这不是闯进来跟他抢蛋的，而且还跟姜婪认识。确定应峤姬献暂时没有威胁后，睚眦就放松下来，轻飘飘地睨了两人一眼，就跳上石台，去检查他的宝贝蛋。
结果刚把藤编小篮子拖出来，他整个兽就震惊到裂开了。
睚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吼声，看着中间那个裂了一道缝的蛋急得团团转。
他的蛋怎么就裂了！！
他叫声太过凄厉，姜婪三人都被吓着了。
“怎么了怎么了？！”姜婪赶紧去看，就见睚眦对着一窝蛋想碰又不敢碰，紧张兮兮到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被他一问，慌了神的睚眦这才呜咽了一声，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出现了裂缝的蛋，又一阵风似的把山洞里囤着的灵力充足的花花草草全都堆在了石台上，把一窝蛋围在了中间。
姜婪一开始还没看懂他怎么了，等看着完他一系列操作终于悟了，憋着笑去戳戳他：“你干嘛呢？这蛋是要孵化了，又不是摔坏了，你紧张什么？”
“？”
心情沮丧的睚眦一呆，瞪大眼看看裂了缝的蛋，再看看姜婪，神情呆滞。
“这是什么蛋？”
先前姜婪看到这窝蛋就很好奇了，一个个有成年人的头大小，外表看上去像是灰白石头，乍一看就平平无奇，但睚眦这么护着，就让他产生了好奇心。
他伸手在蛋的裂缝上轻轻摸了摸，只见灰白的石头蛋壳忽然裂成了几瓣，露出内里完好无损的一个蛋来。
蛋身莹润光泽，散发着强烈的生机。
更令姜婪吃惊的是，这蛋所散发出来的气息，竟然十分熟悉。
“二哥？”姜婪瞪大了眼，伸手就想把蛋抱起来仔细查看——这气息他不会认错的。
结果手还没碰上，就被气愤的睚眦拱开了。
睚眦朝他不满地嗷嗷，质问姜婪对他的蛋做了什么。
他的蛋怎么就变了个样子！
姜婪内心震惊狂喜交错，再看睚眦这幅蠢样子，就忍不住含笑慈爱地拍了拍他的狗头：“立功了，果然傻狗有傻福。”
“？？？”
睚眦躲开他的手，眼神越发不满。
说什么呢，听不懂！
姜婪眼珠转了转，看着篮子里另外四五个蛋，忍不住猜测这里面会不会还有其他兄弟。睚眦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肯定对兄弟的气息还有本能记忆，所以才会本能亲近这窝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蛋。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真找到了二哥，说不定还会有失踪的三哥和老六。
姜婪心情大好，骗起傻弟弟来，脑子赚得就更快了：“你看着，刚才这蛋都裂了，我不是给你治好了吗？”
不高兴的睚眦：？
他瞅了瞅虽然变了个样子，但确实变得光滑没有一丝裂纹的蛋，觉得姜婪说得好像也没错。他哼哼两声，爪子扒拉了姜婪一下，以示友好。
正巧这时又有一个蛋上出现了裂纹，姜婪演技浮夸：“哎！又裂了一个！”
睚眦大惊，紧张的耳朵都竖直了。见真的又有蛋裂了，下意识求助地看向姜婪。
姜婪笑眯眯：“你跟我回去吧，我有办法把这些蛋都治好。”
睚眦哼哧哼哧思考了一下，嗷了一嗓子，又小心翼翼地叼着装蛋的篮子，一副包袱款款准备跟姜婪走人的样子。
“……”
这也太好骗了。
姜婪忧心忡忡地看他一眼，心想把人骗回去后，没恢复记忆之前还是别放出来了。
以前多精明一睚眦，就这么傻了。
没眼看没眼看。
顺利地哄骗睚眦乖乖跟他回龙宫，姜婪以给蛋治疗为理由说服睚眦把一窝蛋交给了自己保管。
但睚眦还是不放心自己的蛋，姜婪和应峤并肩走着，他就硬插到中间去，隔一会儿就要嗷嗷叫两声，让姜婪给他看看蛋。
应峤硬生生被小舅子挤到一边儿去，正事也没法说，只能脸色不太愉快地落后一步，和姬献同行。
庚辰在一边幸灾乐祸。
该！
然后就乐极生悲了。
应峤把九鼎往地上一抛，看着他咕噜噜往前滚：“你之前不是能变回来了？自己走。”
差点撞上石壁的庚辰：……
小兔崽子！
“我那只是暂时的。”一提这茬他就来气，他屈辱地喝了那么多天的妖兽奶，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灵力全都用在跑路上了。还没来得及在姬献面前刷刷他英俊帅气的脸，就被雷罚劈回了原点。
他小声嘀嘀咕咕：“要不是有九鼎，你现在已经失去了你唯一的亲叔叔。”
九鼎是禹王所造，后来又历经数朝，与国运相连。他当初选择了九鼎注入残魂，也正是因此，幸好九鼎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不仅让他多了个崽子，还保住了他的小命。
“知道会没命，那你还去？”一直没有说话的姬献忽然道。
她一开口，庚辰立刻就怂了，讨好道：“我这不是有把握吗……你知道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姬献冷眼看着他：“几成？”
“……”庚辰：“五成？”
说完看着姬献越发冰冷的面孔，又结结巴巴地往上加：“我、我说错了，是七成！七成！”
姬献定定看他两眼，然后一言不发地甩袖走了。
庚辰：……
七成还不够啊？那就八成啊！别走啊！
应峤冷眼旁观，忍不住抚掌道了一句傻.逼。

第202章
大约是被庚辰气到了，姬献不一言不发走在前面。
庚辰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跟在后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只能逼逼叨叨地彰显存在感。
他还想继续之前的话题，以显示自己的靠谱和运筹帷幄。
“真的，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太大的风险。你看我这不是就好好的吗？”
姬献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庚辰一喜，以为她终于肯相信自己了，又迫不及待地献宝：“你看小江迟也好好的，还找到了龙宫老二，这处小世界灵气充裕资源丰富，还正好能解妖族困境，难道不是皆大欢喜？！”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姬献的脸色，试探着靠近一点，想去蹭她：“不生气了，好不好？”
结果姬献一拂袖，把他挥开了五六米远。
庚辰咕噜噜翻滚几圈后，懵逼地停下来，试探着问：“还生气啊？”
姬献目露讥讽：“我何必跟个傻子置气？这些事你也不必跟我说，与我无关。”
说完踏着火焰离开，连个眼风都没留给庚辰。
庚辰：？？？？
咋回事啊？！
姜婪一脸惨不忍睹，忍不住指指庚辰，又点点自己的脑袋，用小气音问应峤：“你叔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这种时候还火上浇油，看来是真的迫不及待想恢复单身。
应峤满脸嫌弃，也用气音回他：“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
这么多年来庚辰唯一干的得意事，大概就是追到了姬献。就这还是仗着姬献不喜与人往来没接触过几个靠谱的男妖。再加上他又死皮不要脸地纠缠，才把人追到了。
他现在想想都替姬献觉得亏。
这傻.逼玩意儿根本不值得。
“……我都听见了。”
庚辰还没从被老婆嫌弃的失落里走出来，就听见了应峤又在跟姜婪抹黑自己，顿时不满道：“小兔崽子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越大越不懂事，一点都不尊敬长辈！
应峤双手抱怀，一点不带怕的：“我要是你，这时候就该想着怎么挽回一下姬献。而不是在这里无能狂怒。”
“……”
痛处被精准戳中，庚辰一下子就泄了气，他嘀嘀咕咕道：“姬献还没消气呢，这时候凑上去不是找打吗？”
应峤呵呵：“等她消气了，你老婆就没了。”
庚辰：？？？？
他愤怒地在地上墩了一下：“怎么说话呢？！你怎么就不念点我的好？！”
“……”
应峤给姜婪打眼神：你看，我没说错吧。他脑子不好，天生的。
姜婪默默地回了个赞同的眼神。
两人默契地忽略了还在跳脚的庚辰，率先追上去找出口了。
先一步离开的姬献已经在前头等着他们，见他们来了便道：“我已经查看过四周，还是进来的地方最易突破。”
“那就还是从此处离开。”应峤道。
姬献颔首，又说了自己的新发现：“四处探查时，我还发现这些灰白石头的灵力格外充足，内里似乎还暗藏生机。”
即便灵力充裕，石头也是死物，不该有生机。
但姬献却说在石头里发现了暗藏的生机，姜婪与应峤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篮子里那一窝石头蛋。
这些石头蛋与那些灰白石头看起来差不多，裹着灰白石衣并不起眼，但仔细探查后会发现其中暗藏着蓬勃生机，而那一个正好褪.去了石衣、外表莹润光泽的蛋，也已经初步证实了他们的想法。
——这些蕴含灵力的灰白石头里，或许还藏着其他的蛋。
重新现身的或许并不只是龙宫老二以及这一窝蛋。
意识到这一点的几人神情都有些激动，姜婪道：“我们先出去，通知妖管局还有大哥他们吧，到时候再派人手来仔细探查。”
应峤点头：“先出去通知其他人。”
说完将便让庚辰带着睚眦退后，三人准备合力重新打开通道。
只是还没来及动手，睚眦就跳了出来，特别骄傲地挺了挺胸，嗷嗷两声让他们都让开，然后叼起他的宝贝短剑，朝着出口处的虚空一划，便轻易打开了通道。
他回头得意地看了姜婪一眼，又连续划了两下，加宽固定通道。
应峤眉头微挑，看向他叼着的短剑。
姜婪倒是没有太意外，这柄短剑是睚眦出生之时就叼在口中的，睚眦从前还跟他显摆过，说这柄短剑在他体内温养几千年，比之黄帝的那柄轩辕剑也不会差多少。
那时他也就随便听听，毕竟睚眦对这短剑宝贝得很，大部分时候都是温养在体内，平时也没见他用过几次。
没想到睚眦说得竟然是真的。
共工所持的半截轩辕剑在打斗中彻底碎裂损毁，他们进出只能靠蛮力撕扯出通道，现在有了睚眦，倒是方便许多。
姜婪看着一脸骄傲的睚眦，摸了摸他的头，夸奖道：“比我厉害多了。”
睚眦虽然不满又被摸了头，但姜婪夸得他心花怒放，到底忍不出低低咕噜了两声，又用鼻子拱了拱他，示意他先出去。
姜婪从善如流德地率先出去，其他人则紧随其后。
出来后姜婪先给赑屃传了信，一行人便往山下云省分局去汇合。
这次带着睚眦情况特殊，一行人直接隐匿身形到了云省分局。
赑屃和狴犴比他们先到一步，两人就在分局大厅等着。狴犴根本坐不住，在厅里转来转去，跟赑屃念叨着等会老七不认得他们可怎么办，还有江迟不知道原形会更像谁……
赑屃被他念叨得头疼，索性拿了电脑处理公事，刚给下属传了份文件，就听狴犴嚷嚷道：“回来了！”
话音还没落，狴犴已经先一步迎了出去。
亦步亦趋跟在姜婪身侧的睚眦在队伍里特别显眼，狴犴一眼就看见了探头探脑的弟弟，他激动地上前就要给久别重逢的兄弟一个热情的拥抱，结果还没靠近，睚眦就嫌弃地躲到了姜婪身后去，还探出个脑袋朝他龇牙叫唤。
想干嘛？！
狴犴：……
他讪讪停在原地，试图唤起弟弟的记忆：“老七，我是你四哥啊。”
睚眦翻了个白眼，略过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正好和后一步出来的赑屃撞上。
赑屃摘下眼镜，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回来就好。”
睚眦歪了歪头，虽然觉得赑屃有些莫名其妙，但想了想，还是嗷呜回应了一声，这才蹿进了厅里四处溜达打量起来。
狴犴看着这区别待遇肚子里直冒酸水，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老八不跟他亲就算了，怎么老七失了忆也开始有样学样？！
他这个哥哥还不够优秀吗？！
就很气。
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酸溜溜，赑屃上前，看看姜婪又看看应峤，片刻后依次在两人肩膀上拍了拍，神色温和地道了一句：“都辛苦了。”
说罢便转身在前带路：“进来说吧，我已经让人去订了酒店，等分局的人到齐了，谈完正事，便好好休整一番。”
姜婪看着大哥的背影，胳膊肘撞了撞应峤，边走边喜滋滋地跟他咬耳朵：“你发现没？大哥态度不一样了。”
先前大哥虽然没有反对两人在一起，但私底下也并不太看好。同应峤见面说话也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但这一次，他言语举止间，却把应峤放在了和姜婪相同的位置。
应峤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喜上眉梢、比他还高兴的姜婪，眉眼都染上了笑意：“怎么比我还高兴？”
姜婪压着声音，用小气音道：“大哥同意了，我就可以带你去看我藏的宝贝了！到时候都给你。”
应峤眉毛高高挑起，有点不信：“你还攒得住宝贝？”
难道不是全都进了肚子里？
“老婆本那当然还是有的。”姜婪对他的质疑十分不满，又忍不住给他炫耀：“我攒了好久的。”
而且废了好大劲儿才忍住没吃掉。
要知道龙宫的宝贝都给他吃了好多，能攒下这些老婆本着实废了他不少毅力，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吃掉，他平时都不敢去多看一眼。
姜婪瞥一眼应峤，得意洋洋，心想自己太有自知之明了！
应峤被他的表情逗得笑起来：“嗯，那以后就都是我的了。”
姜婪一脸大方：“都给你都给你。”
两人亲昵地咬耳朵嘀嘀咕咕，一边狴犴不想听但无奈听力太好，被迫听了个七七八八，忍不住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在龙宫偷偷藏了宝贝？”
姜婪：！！！
他谴责地看着四哥：“你怎么偷听？”
“……”狴犴无语地比划了一下双方的距离：“这么近，我又不聋。”
好像是挺近的……姜婪这才放过了这个话题，哼哼唧唧地说：“这是我的老婆本，你当然不知道。”
其实就是他不小心看见两条龙交尾之后，在弄明白什么是交尾的时候，顺道还知道了妖族在挑选伴侣时，除了看长相实力之外，还得看家底厚不厚。
虽然他没有伴侣，但提前攒攒总是没错的，毕竟他那么能吃，不多攒点家底，可能会被嫌弃！
这可都是他千辛万苦从牙齿缝里攒出来的。
多少次他都差点因为没有对象动摇了决心，现在想想还好忍住了。
姜婪越想越得意，已经迫不及待想带应峤回龙宫看看自己攒的宝贝了：“等从云省回去了，我就带你回龙宫。”
应峤勾过他的手握住，笑起来：“好。”

第203章
等云省分局的人赶回来时，已经是半夜了。
这几天孟胡山一带弄出来的动静不小，先是忽然变天连降暴雨，接着就是恐怖的雷暴。当地不少人都在传是不是有精怪在山里渡劫。尤其是雷罚那一段，无数恐怖的雷龙直劈而下，几秒钟的时间将一座山夷为平地，还引发了山体滑坡和泥石流，阵势十分吓人。好在那一带人口并不密集，当地政府又及时疏散了民众，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只是雷暴的视频还在在网上传开了。
云省分局一面要协助当地政府以及警方安排收尾工作，一面还得注意网上舆情，防止有些不该被大肆传播的内容被扩散出去。更别说还有个不定时炸.弹共工逃窜在外，从云省分局成立至今就没碰到过这么大的事儿。
分局众人简直就是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好在没多久江城妖管局就传来了好消息——应龙饕餮还有女魃找到并且已经杀死了共工，彻底消除了隐患。并且还意外发现了一个影响整个妖族发展的小世界。
焦心了几日的云省分局局长简直就打了一剂强心针，感觉自己还能苟一苟，高效率地处理完孟胡山的事，就随同泰逢等人返回了分局。
共工已死的消息太过振奋人心，众人一扫疲惫，都精神饱满地参加了会议。
应峤和泰逢宣布了共工身死的消息，又将后续乾派余孽的处理事宜安排下去，就让其余不相干的人等先回去休息。
最后会议室里就剩下应峤，姜婪，泰逢，赑屃，狴犴还有云省分局的局长。
“小世界的事情是真的？”泰逢问。
为了防止消息走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大会上应峤并没有提及小世界以及可能有众多上古大妖复生之事，只是私下里跟泰逢知会了一声，让他给总局打个招呼。小世界以及上古大妖复苏关系到整个妖族，甚至还会影响到如今和人族的关系，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势必要小心妥善地处置。
虽然知道应峤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跟自己开玩笑，但泰逢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上古时妖族有多繁盛，那时候可谓大妖遍地走，只有亲自经历过上古时期的大妖方才能真正体会到上古妖族的繁荣和强大。
泰逢深处其中，体会最深。
他是亲眼见证过无数大妖接二连三地陨落消散的。
“八.九不离十。”应峤颔首，见他喜笑颜开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屈指敲了敲会议桌提醒他：“但你也别期待太高。上古陨落了多少大妖，但那方小世界，却并不是另一个下界。”
小世界毕竟不是真正的下界，即便有上古大妖幸运地在其中复生，其中也未必有他们的亲人好友。
天道之下，众生皆同。
就像当初大妖陨落没有任何的征兆一般，这次小世界的复苏，想来也是毫无规律，全凭运气。
只是不论复生多少，对整个妖族而言，都是好事。
“我知道。”泰逢眉开眼笑：“但龙宫都能把螭吻找回来，其中说不定就有老熟人。”
应峤也不是没有这种想法，只是相比下界陨落的大妖，随着上界覆灭而消散的妖族似乎希望更加渺茫。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他索性不抱希望。
他再次敲了敲桌子，不耐道：“开始吧，开完会还要回去休息。”
你对象不在身边无所谓，但我还急着跟男朋友回酒店睡觉。
他连番催促，泰逢只得收了收情绪，接通了跟总局的视频。
总局那边自收到泰逢的消息后就很重视，一早就在等着后续消息，视频接通之后，气氛便沉肃下来，泰逢把最近这些时日在云省发生的事情一一汇报，之后涉及共工以及小世界之时，应峤才做了补充。
会议整整开了三个小时，结束时总局那边说明天会派人过来接洽，先安排一只精锐去小世界内探索情况。
若是探索之后为真，这次姜婪等人都记头等功。
姜婪本来在一边听得昏昏欲睡，听到要记功时才精神一振，竖起了耳朵，他悄悄问应峤：“头等功有多少奖金啊？”
作为一个有对象的饕餮，就很缺钱。
应峤脸色怪异，见他满眼期待，都不忍心打击他：“总局那群人，比泰逢还抠。”
问就是记功是最高荣誉，不能被铜臭腐蚀。
姜婪：？？？
他顿时蔫了，怏怏往应峤身上一靠，小声嘀嘀咕咕：“那也太扣了，我就愿意被铜臭腐蚀。”
应峤闻言笑起来，见着那边泰逢已经切断了视频，就起身将他拉起来：“嗯，那我们回家去滚宝石堆，不差他们扣扣索索那点钱。”
姜婪被哄得开心，但转念又觉得，话也不能这么说，白给的那还是得要的。
泰逢见他们俩黏黏糊糊就觉得眼睛疼，作为“应狗分手就改名”群的群主，他是群里唯一一个亲眼见着应峤和姜婪秀恩爱现场的。就很幻灭，并且觉得群名大概这辈子可能都改不了。
应狗不狗，凶兽不凶。
爱情果然使人向善。
就十分唏嘘。
……
会议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去休息。
酒店是赑屃早就安排好的，姜婪和应峤住套间，睚眦连同那窝宝贝的不行的蛋都跟着一起。庚辰则被应峤毫不留情地丢到了姬献的隔壁，让他自己想办法哄老婆去。
庚辰一开始还在逼逼叨叨，埋怨应峤怎么不给他和姬献安排一间房。
结果应峤冷笑一声，道：“给你一.夜时间想想明天怎么交代不好吗？还是你想今晚连夜三堂会审？”
庚辰：……
他终于闭上了哔哔不停的嘴巴，老实了。
把庚辰安排完了，还有两个小以及一窝蛋要安排。
虽然时间已晚，但事情一件压着一件，大家都没什么睡意。吃了个宵夜后，兄弟几人都聚在了姜婪的房间里，开始研究那窝蛋。
睚眦紧张兮兮地守在旁边，一脸戒备地看着狴犴，担心他会抢自己的蛋。
狴犴嘴角抽搐，在睚眦警惕的目光里伸手挨个抚过四个还未脱去石衣的蛋，嘴边的笑容越来越大：“是老三和老六没错。剩下这两个的气息不熟，但应该也是龙族。”
说完看向赑屃，等着他的结论。
赑屃这才不紧不慢地抬手去感受蛋内的生机。
姜婪和狴犴都紧张地盯着他。
片刻后，赑屃收回手，颔首道：“是老三和老六。”说完又看向应峤，道：“余下两个蛋的气息，我拿不准，你自己看看。”
应峤眉头微动，目光看向被单独放在一边的两个蛋。
睚眦找到的这窝蛋一共有五个，其中三个是龙宫的，剩下两个可能是其他种族的蛋混在了里面。当时应峤并未查探过，一直都是姜婪和睚眦在照顾这几个蛋。
如今赑屃忽然让他去查探，他意识到什么，迟疑了一瞬，方才伸手去探查那两个蛋的气息。
蛋身裹着灰白的石衣，这石衣可以提供充裕灵力，但同时也隔绝了气息。只有贴近细细探查，才能察觉被隔绝的气息。
应峤的手贴上蛋身，垂眸细细感应，直到感应到熟悉的同源力量，方才惊愕地抬眸：“应龙？！”
见他的反应，赑屃点头道：“看来我没有认错。”
这剩下的两个蛋，确实是应龙一族的。
应峤有些不可置信，再三确认之后，眉眼中才浮现出惊喜：“是银风和恒宁。”
在应峤这一辈，同龄的幼崽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银风和恒宁是他二姑姑和三姑姑家的幼崽。应峤还是个幼崽的时候是个小霸王，跟姑姑家的两个兄弟在一起玩的时候不多，反而时常跟着大一辈的庚辰厮混。直到后来下界之后，才跟银风和恒宁熟悉起来。
只可惜后来银风和恒宁都相继陨落，就剩下他和庚辰，到了最后，连庚辰都不在了。
应峤当了几千年的孤家寡龙，从没想过还能再找到同族，当然，庚辰那个丢人现眼的憨批不算。
他小心地将两枚灰扑扑的龙蛋收入袖中：“等云省事了，我带他们回去。”
结果边上的睚眦一看就不乐意了，本来他看着几人来来回回地摸自己的蛋就很不开心了，眼下见应峤竟然还要把自己蛋抢走，顿时就怒了。
他伏低身体，凶狠地朝应峤嗷了一声，让他把蛋赶紧还回来。
谁也不准碰他的蛋！
“……”
应峤跟他对视几眼，终于想起一路上睚眦那宝贝劲儿，只能暂时先把蛋放回去，看向赑屃。
见他把蛋放了回去，睚眦立刻把篮子拖到自己面前，整个用身体把蛋覆盖住，一副谁也不给的模样。
他这一通操作把狴犴都看傻了，喃喃道：“怎么失个忆还喜欢上了孵蛋？”他一脸匪夷所思：“老七以前也没这爱好啊？”
谁敢叫他孵蛋，他那小心眼可能得把对方揍成蛋花。
赑屃表情也有点一言难尽，不过他想的更深一些，对应峤道：“老八之前就是在龙宫孵化出来的，龙宫有专门的人手照顾，你要是不介意，这趟可以随我们一起把这两个蛋送去龙宫孵化。”
他这话有两层意思，应峤一下就听明白了。
看了一眼被睚眦压在肚皮下的蛋，应峤毫不犹豫道：“那就听大哥的，让他们一起也能有个伴。”

第204章
赑屃和狴犴各自回房休息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按照赑屃的意思，等云省事情了结，就要把睚眦江迟还有五个龙蛋都送回龙宫，而应峤作为姜婪的男朋友，两个龙蛋的兄长，理所应当地也要一同前往。
终于给自己正名的应峤喜气洋洋，把睚眦哄着到另一间房睡了，见姜婪还在沉迷吸江迟，就啧了一声，幻化出蛇尾，用尾巴尖去勾姜婪落在外面的脚踝。
“别闹。”姜婪嘟囔了一声，继续捧着江迟稀罕。
庚辰说江迟受刺激觉醒了蚩尤血脉，但在小世界中消耗过大，又吸收了许多蚩尤怨气，要等身体适应这股力量，估计还得睡好一阵子。等他醒过来后，掌握了体内的力量，以后就可以如同正常的妖族幼崽一样学习术法了，以及化形了。
如今的江迟只剩下小小一团，身体盘成一个圆，肚皮微微起伏着，被姜婪捧在手心里就像一团红色的棉花糖。姜婪觉得自己可以看一整天。
但是应峤显然并不打算让他沉迷吸毛茸茸。勾着姜婪脚踝的蛇尾顺着线条流畅的白皙小腿往上，微凉的鳞片蹭过温热肌肤，激起细小的战栗。
姜婪终于把目光从江迟身上拔了出来，去瞅门口的应峤。
应峤含笑看着他，尾尖若有似无地轻蹭着他。
“该休息了。”
“……”姜婪目光两边摇摆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抗住男朋友的引诱，把江迟放回窝里，从善如流地跟着应峤回了房间。
应峤已经洗过澡，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晚对他来说，不亚于双喜临门，所以他的兴致也格外的好。
他从身后拥住姜婪，下巴抵在他肩窝，语气暧.昧道：“你还没洗澡。”
姜婪被尾巴弄得心猿意马，眼珠闪闪发亮：“那一起洗！”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很有必要好好庆祝一下。
“嗯。”应峤应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拉着人进了浴室……
……
睡前运动有助睡眠，姜婪一觉睡到了中午才醒。
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隐隐还有点酸的腰，心满意足地起床去洗漱。
洗漱出来，应峤已经叫酒店送了早饭上来，此时正一边跟陈画视频，一边等着姜婪收拾完。睚眦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趴着，肚皮下压着一窝蛋，双耳朝前竖着，眼睛警惕地盯着应峤，以及茶几上的饭菜，显然是因为昨晚的事还在记仇。
既想吃饭，又怕应峤偷他的蛋。
姜婪上前笑着呼噜了他的脑袋一把，又凑到应峤边上跟陈画打招呼。
陈画气色看起来不错，回了他一个笑容才继续道：“江城这边的乾派据点也都已经清理了，抓到了几个中二病的小妖，我看还可以抢救一下。”
应峤狴犴来云省，陈画因为身体原因帮不上忙，就一直留在江城做消息支持。姜婪他们在孟胡山端了乾派精锐的时候，陈画也顺藤摸瓜，布置了人手把乾派剩下的小鱼小虾都一网打尽了。
要说乾派动静搞得大，但一锅端后才发现共工是真的没什么排面。除了他自己以及故弄玄虚四个地君，剩下的都是些小虾米，还都是些脑子不太好的中二妖。
反倒是有些为了利益和乾派合作的人族公司比较麻烦，陈画已经上报妖管局，由妖管局联系江城政府约谈这些的企业。
应峤屈指敲了敲桌面，道：“那些都扔给局里处理吧，公司那边你多顾着点，云省事了，我还要去龙宫一趟，说不准要多久。”
“？？？”
陈画的笑容顿时就虚伪起来，他提醒道：“我还在休病假。”
请你做个人OK？
应峤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不满道：“别以为我不知道狴犴恨不得一天三个电话让人给你送灵药，你看看你自己像个病人吗？脸都比之前圆了一圈。”
分明就是想找借口骗病假！
“？”
边上的姜婪立刻竖起了耳朵，他不在这几天到底错过了什么？
陈画看着他满好好脸八卦，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气势也弱了下去，底气不太足地反驳道：“我这是伤了根基，要休养。”
休养懂吗？狗币！
应峤不屑：“又没让你去公司上班，四个助理还不够你使唤？不够那就再招两个。”
陈画：……
他心里骂骂咧咧，左右张望了一下，嘴上说着“贵叔喊我吃药了”，然后就飞快切断了视频。
应峤黑着脸，对姜婪说：“你看，谈恋爱多影响工作效率。”
姜婪喜滋滋：“我要去问问四哥，我是不是马上就能当面叫嫂子了。”
说完也不理满心不悦的男朋友，捞起睚眦就去找狴犴去了。
猝不及防被抱走的睚眦嗷了一嗓子，紧张地看着落在沙发上的蛋。
他的蛋！！！
*
狴犴和赑屃正在房间里处理公务，来云省这几天大家手里积压的事情都不少，眼下终于解除危机，这些暂时被压下去的事情就都冒了出头。
“什么事这么高兴？”狴犴听见动静看过去，就看见姜婪这个人喜气洋洋，倒是被他半拖半拽的睚眦一脸不乐意，还在骂骂咧咧。
姜婪坐下来，敷衍地安抚了一下睚眦，把他塞进狴犴怀里，一脸八卦道：“你跟我嫂子怎么样了？”
“……”
狴犴咳了一声，压住了上扬的嘴角：“怎么忽然问这个？”
姜婪一看这表情就觉得有戏：“我刚才和嫂子视频了。”
应峤提起狴犴时，陈画的反应一看就跟之前不一样，这里面肯定有事。
“他提到我了吗？”狴犴眉眼一扬，克制着喜意问。
“？”姜婪说：“那倒没有。”
是我男朋友提的。
狴犴的喜色立刻淡下来，说：“哦。”
没提我那有什么好说的。
姜婪本来信心满满，但看着狴犴这不靠谱的态度，又有点不确定了，迟疑道：“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狴犴顿了顿，含含糊糊地说：“就是每天有空聊聊微信。”
陈画现在基本都会回他消息了，还会互相说晚安。
对比一下以前不超过三句话的聊天记录，就很感人肺腑。
“？”姜婪表情迷惑，他怎么觉得四哥和他嫂子两边的进度有点不一样？
但谈恋爱的龙有时候就很无理取闹，姜婪多问了几句他又不乐意起来，还要赶人。就特别过河拆桥。
兄弟两个叽里咕噜你来我往，中间还夹着个睚眦嗷呜嗷呜的瞎叫唤，场面一度十分鸡飞狗跳。
回完邮件的赑屃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敲桌制止了这场闹剧。
“老八和老九都在陈画那里吧？老四你提前动身去江城接人。龙宫团圆是大喜事，正好请陈画也过来，一家人一起热闹一下。”
他看着狴犴，着重在“一家人”上加重了语气。
狴犴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犹豫道：“这样是不是太唐突了一点？而且陈画还在休养，不一定方便去龙宫吧？”
都还没在一起，就成一家人了。
陈画会不会觉得他太轻浮没诚意啊？
狴犴忧心忡忡。
“……”赑屃努力保持微笑：“陈画和应峤是过命的交情，以应峤和老五的关系，说是一家人哪里唐突了？你就把我的话转达给他，不试试怎么知道他来不来？”
大哥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嗷。
狴犴咂摸了一下，还是应承了下来。
姜婪抱着睚眦在一旁听着，眼珠在大哥四哥身上来回打转。他隐约明白了大哥的用意，也更确定之前视频时觉得陈画态度改变不是他的错觉。他陈铁不成钢地看了四哥一眼，要是平时可能他就捅破窗户纸了。但现在他还在记仇。所以决定先让四哥自己纠结去吧。
他就不说嘻嘻。
反正嫂子多半是稳了。
***
因为要去江城接陈画还有狻猊椒图，狴犴当天晚上就动身回了江城。
姜婪他们则要在云省多留几日，等京城总局的人手过来。
总局那边很重视这次的事情，直接派了一支队伍过来。队伍抵达后，由姜婪和应峤带路，引着总局的人一同进了小世界探查。
总局的人带来了不少跟特管局的道士们联合开发的新型探测仪器，他们带着仪器在小世界内探查了两天，确认了应峤他们的猜测属实——小世界的石精之内，确实不规则分布着许多的石蛋。
这些石蛋或大或小，无一例外全都生机勃勃。
他们还提取了一些边角的石精检测，发现这些石精很可能是大妖们从前的身躯所化。身躯所化的石精为这方小世界提供了充裕的灵气，才将小世界滋养至此、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些陨落消失的大妖们会集中出现在这方小世界里，甚至还保留了一丝生机，在灵气充裕的小世界反哺之下，又凝聚出了这些石蛋。
待这些石蛋彻底孵化，便是这些大妖的复生之日。
总局的人原本还想把石精敲一块带回去研究，在确认里面封存着不少大妖后，连取些无关紧要的边角料都小心翼翼起来。
姜婪和应峤在一旁看着他们取样封存，低声感慨道：“再过个几十几百年，说不定这里的大妖就要全部苏醒了。”
而且想一想狻猊刚孵化的样子，以后大家可能还得排队来小世界认领自家的兄弟姐妹甚至父母祖宗？
场面太美，不敢想不敢想。

第205章
总局的人在小世界里待了三天，采集了足够的信息之后，就暂时严密封锁了小世界入口，以免有听闻消息又心思不纯的妖族趁机生事。
而此时云省诸多事情也都尘埃落定，泰逢将一应事宜转交给总局以及云省分局，准备带着自己的人手返程。
姜婪也开始收拾行李，采购特产，准备携男朋友风风光光回龙宫。
他们离开之前，姬献前来辞行。
从小世界出来之后，姬献没有在酒店长住，时常不见踪影。眼下大约是听闻他们要离开云省了，方才前来告别。
她与应峤都不是会伤离别的性格，两人简短说了几句之后，就聊起了九鼎的安排。
姬献是真把九鼎当自家崽在关心，只是她生性淡漠，也不善与人打交道，跟应峤提起想照顾九鼎时还是有些迟疑：“你回去后问问他的意见，若是他愿意，我便去接他。”
她如今长居沙漠深处，只偶尔才会出来。这样的生活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但对于活泼爱玩的九鼎来说，却未必能适应。
“若是他不愿意，以后得空，我会来看他。一应修行的物资我亦会备好。”
这已经是她思考之后，最好的解决方法。
“好，我会转达给他。”应峤点点头，瞥了一眼边上说不上话的庚辰，对姬献道：“九鼎很喜欢你。”
自从见过姬献后就整天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个好看还疼他的妈。
姬献嘴角微微勾了勾，罕见地露出个短暂笑容，朝两人颔首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等你们二人举行结誓大典时我会再来。”
“那我呢？”眼见着姬献要走，庚辰终于急了，眼巴巴地跟上去问。
姬献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庚辰还以为她回心转意了，还没来及高兴呢，就听她冷淡道：“你的事情能自己做主，又何必问我？”
说罢拂袖离开，不过几息就没了踪影。
“？”
留在原地的庚辰彻底傻眼了。
这两天在酒店里，只要姬献在他都厚着脸皮跟上去，又是道歉又保证，对以前的事也愿意全盘拖出，反而是姬献说过去的旧事不必再提。他还以为姬献终于消了一点气，结果根本没有！
全是假的。
庚辰蹲在原地。无精打采，甚至想呜呜呜。
碍于姜婪在场，到底忍住了。
他愁苦地问应峤：“你说姬献要多久才能消气？我还有机会吗？”
应峤双手抱怀，冷眼睨着他：“我以为你这几天人影都没见是去道歉哄人了。”
结果就这？？？
是哄了个寂寞吗？
辣鸡！
庚辰还很委屈：“我道歉了，也哄了。但是每次说不超过五句话，姬献就嫌我吵，要不就就是说要休息。”
“……”
应峤就呵呵了：“那是因为你没认识到自己的根本错误。”而且有些事情，也不是一两句道歉就能揭过去的。
庚辰：？
他不服气地问：“不可能，还有什么错误我没认识到？”
“……”
应峤忽然开始迟疑，认真地思考该不该给这傻.逼指点迷津。毕竟指点了庚辰，就好像在祸害姬献。
姬献罪不至此。
见他不说，庚辰更不服气，逼逼叨叨的：“你倒是快说啊。”
“……”应峤表情一言难尽，到底还决定关爱一下智障人士：“你知道你消散之后的几千年，姬献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庚辰的声音明显虚下来：“我以为她会跟你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你不知道就对了。”应峤冷冷看着他：“我也不知道。从你将残魂注入九鼎，魂飞魄散之后，姬献就离开了。之后几千年里杳无音讯，我一直以为她已经死了。”
庚辰讷讷：“……我那也是迫不得已。”
当初他自知大限将至，白泽又推衍出后世大乱。他不惜分裂龙魂助禹王炼成九鼎，也是在博那一线生机。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醒过来。
他又怎么敢告诉姬献？
应峤没理会他的辩解，而是继续道：“后来我意外在江城和姬献重逢，才知道她这些年里一直在寻找九鼎下落。”
姬献沉默少言，说的总不如做的多。
应峤之后多方打探过她的消息，才知道她这些年来一直隐居在北方沙漠，几乎不与任何人来往。只有寻找九鼎下落时才会出来活动。
姬献以前也离群索居，但远没有后来这般与世隔绝的封闭。
这一切是谁导致的不言而喻。
庚辰辩解的话在应峤不带感情.色彩的陈述下败下阵来，他默了一会儿，说：“是我的错，我去找她。”
“你就这样子去？”应峤嗤了一声：“去了能做什么？别还得拖累姬献。”
庚辰跳脚：“我去陪她说说话不行？！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
这几千年里她得多孤单？当初他花了多少心思才让姬献身边热闹起来。
原本他想着，就算他不在了，姬献和应峤也能做个伴，不至于太过孤单。几千年在大妖眼中，也不过是闭几个关的功夫。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姬献会如此决绝，独身一人离开。
他本意是想让她过得热闹开心些，却没想到最后反而是自己让她更加孤独。
庚辰心口一痛：“我得去找她。”说着就要往外咕噜噜滚。
“你还是老老实实养好了再去吧。”应峤弯腰将他拎起来，冷笑一声：“我都给你把妖兽奶准备好了。你这就跟着泰逢他们回去，什么时候恢复了，什么时候去找姬献。”
庚辰一听就怒了：“小兔崽子！你这是大逆不道！”
应峤皮笑肉不笑：“我这都是为你好。不多喝点奶，你何年何月才能化成人形？你不会就想这个鬼样子和姬献过日子吧？”
庚辰：……
他愤愤：“要想恢复到灵气充裕的地方修炼就行，为什么要喝妖兽奶？！”
“因为我高兴。”应峤连假笑都懒得维持了，冷冷道：“你是觉得以前的事就翻篇了吗？想得倒美。”
“……”
庚辰惊了。
小兔崽子竟然还在记仇。
应峤看着他一动不动地呆着，终于愉悦地翘起唇：“多喝点奶好好修炼知道吗？还有你当初死遁的时候可没留多少遗产，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想一想宝贝都藏哪儿了，早点找出来，把咱俩的账结一结。”
说着就在庚辰茫然又惊愕的眼神里，把一本账本扔进了鼎里：“这是复印件，你好好看看自己欠了多少钱。”
庚辰：？？？？？？
一边的姜婪愣是从一尊鼎身上看出了浓浓的茫然，他瞅瞅男朋友愉快的表情，偏心眼地没有说话。
男朋友的家务事，看戏就好，不站队。
终于出了一口陈年老气，应峤心满意足地拉着姜婪走了，顺道通知泰逢派人来把庚辰领走。
……
龙宫和妖管局是一同动身离开，泰逢带着大受打击宛如废鼎的庚辰回江城。而姜婪和应峤则随着龙宫的队伍往东南回龙宫。
没了琐事干扰。一行人不紧不慢地抵达龙宫时，已经是三日之后。
龙宫在海底，一行人转到渡轮上之后，才借着掩护悄无声息地下了海。
失去记忆的睚眦等同于于第一次下海，兴奋地混在队伍里左看看右看看，好奇的不行，眼看着一只海龟无知无觉地靠过来，他猛地跃起，一口咬住了海龟。
一直留意着他的姜婪连忙把大海龟从他口中解救出来，揪了揪他的耳朵：“这个不能吃。”
睚眦不满地嗷嗷：“我凭本事抓的，怎么不能吃？！”
姜婪点点大海龟，开始教育弟弟：“这是龙宫的龟，龙宫的水族都不能吃知道吗？等下带你吃别的，比这个好吃多了。”
一听有更好吃的，睚眦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他呸呸吐了两下，心想这么硬也不好吃，不吃就不吃。
姜婪将大海龟放回水中，叮嘱道：“去吧，交代其他水族，以后离七殿下远一点，免得被误伤。”
大海龟颤颤巍巍地点点头，道了谢后飞快溜了。
睚眦朝着大海龟的背影龇牙，非常得意。
穿过海底通道，便到了龙宫。
龙宫这些年深藏海底，一直没有怎么变化。睚眦站在龙宫大门前看了好一会儿，疑惑地抖了抖耳朵，不用姜婪带着，就自己熟练地窜了进去。
这地方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到了自己的地盘，姜婪索性也不管他，专心给应峤做导游。
应峤是第一次来龙宫。眼下见龙宫被保护的如此完整，也不由感慨道：“大哥确实将龙宫管理的很好。”
几千年了，沧海桑田。多少曾经辉煌的族类都没落了。
唯有龙宫完好无损，一如当初。
老龙王虽然风.流没谱，但着实是挑了个靠谱的继承人。
姜婪一脸骄傲：“要不是大哥，我们几个兄弟可能还在外面流浪呢。”
说着又兴冲冲地拉着应峤去跟赑屃打招呼，要带他去四处逛逛。
赑屃也没多拘束他们，交代了一句“记得回来吃饭”，便放两人去玩。
姜婪兴致勃勃地带着应峤探索龙宫。
龙宫占地面积极大，就是古代皇宫在龙宫面前也不够看的。龙宫通体都是以深海独有的海玉石建造，又以珊瑚珍珠点缀，各种水族穿梭其中，在深海中散发着熠熠光芒。
姜婪化成原形，带着应峤熟练地在龙宫四处穿行，甚至还带着他去看望了白泽。
两人本是想到庚辰之前所说，有心去探望一下。却没想到白泽竟然醒着，看见两人也丝毫不吃惊的样子，只嘀咕了一句“都长这么大了啊”，就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了。
姜婪和应峤对视一眼，便默契地退了出去，不再打扰他沉睡。
“先去吃饭吧。”姜婪看了看时间，道：“今天应该会有接风宴，等接风宴之后，再带你去看我藏的宝贝。”
那么多的宝贝，收了以后就是他的龙了！

第206章
姜婪和应峤重新回到前厅，才刚走到门口，就被一边叫着“五哥”一边猛扑上来的狻猊抱住了腿。
姜婪既惊又喜，将他抱起来揉了揉：“这么快就到了？”
狻猊在他胸.前拱来拱去，哼哼唧唧黏黏糊糊地说：“因为我和九九想你了！”
虽然姜婪出事的事当时大家都默契地没告诉两个小崽子，但应峤和狴犴那几天脸色都不好，加上江迟失踪，紧接着应峤又去了云省，狻猊和椒图心里多少都意识出了大事。只是两兄弟都憋在心里没有问。后来被送到陈画家里暂住时也都乖乖巧巧，努力地不添乱。
后来好不容易等到消息，知道五哥和江迟都没事，四哥还要来江城接他们回龙宫，三个小崽子就别提多高兴了，一路上都在催促狴犴搞快点。
狴犴在一旁阴阳怪气：“见到我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这么高兴？小没良心的。”
狻猊腻在姜婪怀里，探出头朝他做鬼脸。
略略略。
“……”狴犴气得想打弟弟。
“又气四哥，小心四哥不给你零花钱。”姜婪笑着揪揪他的毛耳朵。
狻猊摇头晃脑，特别得意：“我才不缺零花钱，嫂子会给我。”
毕竟现在有两个嫂子，嫂子还都很大方。
不是很稀罕讨人嫌的四哥。
狴犴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下来，气得牙痒痒又不能当场揍弟弟，只能扭头对陈画说：“你以后别太惯着他了。”
看看都给惯成什么样子了？！
还在路上的时候狻猊就悄悄跟他说了，陈画对他们特别好，比四哥好多了。
陈画下意识回道：“你跟小八较什么劲，他才多大点？”
说完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答好像有点过于暧昧，才尴尬地红了脸，欲盖弥彰地补救道：“狻猊讨人喜欢，我对他好点也是正常的。”
并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狴犴本来还没察觉他的回答过于暧昧，但陈画忽然没头没脑补了一句，他下意识侧过脸看他，就正好看到陈画红了半边的脸——陈画的皮肤极白，浅淡的红晕浮在白皙的脸颊上就格外明显，藏都藏不住。
狴犴定定盯着他通红的脸看了半晌，隐约意识到什么，忽然福至心灵道：“我以为是爱屋及乌。”
“？？？”
草！
陈画惊了，睁大眼瞪着他，一脸不可置信。
铁憨憨忽然懂套路了？？？
不得了。
因为过于吃惊，陈画一时没来及反驳。等他想起来应该要反驳一下时，狴犴已经转身跟其他人有说有笑了，脸上的笑容和时不时扫过来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春风得意。
这时候再去反驳，反而更加奇怪。
陈画心里骂骂咧咧。
他竟然也有被套路的时候，大意了。
*
姜婪怀里抱着狻猊，一左一右跟着椒图和九鼎，被三个崽子簇拥着到了沙发边坐下。
椒图盯着姜婪的口袋瞅了半天，没看到江迟，只能巴巴地问：“江迟呢？”
回龙宫前四哥就跟他们说了，江迟觉醒了蚩尤血脉，已经能化成原形了。还说江迟的原形只有小小一团，能被五哥揣进口袋里。
椒图一路上就惦记着想看看原形的江迟。
“他在后面休息。”
姜婪解释道：“二哥三哥，老六老七都找回来了。但二哥三哥还有老六都还在石蛋中修养，江迟和他们一起被大哥送到了聚灵阵的阵眼去温养，等会儿带你们去看。”
“不过你们七哥倒是在……”姜婪说着就在厅中四处逡巡，寻找睚眦的踪迹：“你们刚到。应该还没见到老七吧？他在埋骨地待了太久，被怨气影响太深，记忆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现在估计也不记得你们，我叫他过来，你们重新认识一下……”
姜婪正说着，睚眦就从外面溜溜达达地进来了。
五个蛋都被送去阵眼温养，睚眦惦记着蛋，才不放心地去检查过一遍。
结果刚回来，就看见姜婪身边围了两个幼崽，腿上还坐着一个。
睚眦：？？？
他扫过有说有笑的四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这是他的兄弟！
他半眯起眼睛，气势汹汹地迈步走上前，准备用自己凶悍的气势吓跑这些胆敢抢他兄弟的小崽子。
但他刚走近，还没来及开口。狻猊就已经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七哥”。他从姜婪的腿上跳下来，凑近睚眦，亲昵地拿脑袋去蹭睚眦的腿。
“！！！”
睚眦顿时僵在原地，凶悍的气势也弱下来，他警惕地退后一步，低低咕噜两声：“谁是你七哥？！”
休想跟他套近乎！
狻猊歪着脑袋，尾巴晃了晃，想到五哥刚说的七哥不记得事儿，遂表情严肃地指了指姜婪和椒图，解释道：“这是五哥，这是九九。”然后又指指自己：“我是小八，你是七哥。”
睚眦皱着脸，偷偷瞅一眼姜婪，心想姜婪的兄弟可真多。
既然是兄弟的兄弟，那就也算是他兄弟了。
睚眦别扭地哼哼了两声，抬爪拍了拍狻猊的脑袋以示友好。
结果狻猊得寸进尺，蹦起来抱住他的前腿蹭来蹭去：“七哥以后我带你吃鸡带你五排啊！”
“？”睚眦的耳朵一下竖来了，虽然不明白五排是什么意思，但吃鸡他还是明白的，他矜持地蹲坐下来，没有躲开撒娇的狻猊，咕噜道：“鸡好吃吗？”
狻猊：？
他觉得睚眦这个问题有点怪，但想想吃鸡确实很快乐，就迟疑着道：“应该还挺好吃的？”
睚眦没忍住摇了下尾巴，快乐地嗷了一声：“那我们一起吃吧。”
狻猊闻言立刻高兴起来：“那等吃完饭一起！再叫上嫂子，带你躺赢！”
一边的姜婪嘴角抽搐，就看这兄弟两个驴头不对马嘴地聊“吃鸡”，扭头问椒图和九鼎说：“他这阵子没人看着，没少沉迷游戏吧？”
看看，兄弟两个重逢没超过五句话，就开始安利游戏。
椒图支支吾吾，眼神乱飘，试图给狻猊打掩护：“也没有特别沉迷吧……”
其实在姜婪和江迟接连出事后他们也没有心思沉迷游戏了。不过后来陈画嫂子告诉他们四哥和江迟都找到了，狻猊心情大好，就拉上他和九鼎三排以示庆祝。
后来狻猊嫌弃三排战绩不给力，又把张天行拉了进来。
有时候他和九鼎都休息了，狻猊还在跟张天行双排。
不过这个必须不能告诉五哥，不然八哥多半要被断网没收平板。
不过他不说，姜婪猜都能猜得出来，现在狻猊整个就是重度网瘾少年。
他看着还在跟睚眦快乐讨论“吃鸡”的狻猊，心想让他再高兴两天。
狻猊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即将大祸临头，还亲亲热热地跟睚眦说着话，等接风宴吃完，就迫不及待地拉上椒图和九鼎，带着睚眦回房间吃鸡去了。
狴犴看得直犯嘀咕：“这是干嘛去呢这么着急？”
怎么就没见老八跟他这么亲热呢？！
赑屃优雅地抿一口酒，淡扫他一眼，对陈画道：“你难得来龙宫，就多住几日。龙宫后面还有一口灵泉，你没事就去泡泡，对伤势恢复有好处。”
说完还特地看了狴犴一眼，嘱咐道：“我平时忙，你替我好好招待陈画。”
狴犴接收到大哥的眼神，总算机灵了一回，连忙应了下来。
本来准备做客两日就回去的陈画根本没机会拒绝，见狴犴都应下了，只能半推半就地道谢：“那就叨扰了。”
赑屃笑容温和：“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见外，应峤叫我一声大哥，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叫我一声大哥。”
陈画对上他温和中透着了然的眼神，耳朵热了热，还是大大方方叫了一声大哥。
赑屃笑起来。朝他举了举杯。
陈画举杯回敬，再瞥一眼边上一脸状况外、还在傻笑的狴犴，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憨批。
他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对这个憨憨动心了呢？
陈画喝着酒，面无表情地想，他肯定是单身太久了。
看个憨批竟然还看出了一丝英俊。
太草了。
……
接风宴上喝了不少酒，几人都有些微熏，赑屃借口要去休息，提前离场回房，把空间留给了两对小情侣。
酒壮怂人胆，狴犴瞅瞅弟弟，再瞅瞅看风景的陈画，磨磨蹭蹭地靠过去，带着微醺的酒意问：“我带你四处逛逛？”
他喝了不少酒，脸色倒是没变，但脖颈处却显了淡淡红晕。说话时声音也比平时低哑许多，配着上下滚动的喉结，陈画看着看着，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狴犴勾唇笑起来，跟他并肩往外走去。
姜婪眼睛黏在两人背上，眼珠子都恨不得跟出去。被应峤拉了一把，才忍不住收回目光偷笑：“我就说嫂子稳了！”
平白多了个嫂子、且这嫂子还是自己的兄弟兼下属的应峤就没有那么开心了，他阴阳怪气地想，就狴犴那个憨憨，说不定到嘴的鸭子都能飞了。
姜婪不知道他正在腹诽，高兴了一会儿想起了还有大事没办，就拉着他道：“走吧，我带你去看宝贝。”
一听要去看宝贝，应峤就没工夫阴阳怪气狴犴了。
他任由姜婪拉着自己，跟着他出了龙宫，朝着珊瑚密集的地方行去。
姜婪也不知道把宝贝藏在哪儿了，专门带着他走小路，穿过几个岩洞和一片海底熔岩，姜婪才在一艘沉船前停下来。
这艘沉船也不知道在海底待了多长时间，整艘船几乎与身后的岩石融为一体，船身被海底生物和水草完全覆盖，若不是大致保留的船体形状，几乎认不出这是一艘船。
沉船四周布满了珊瑚，无数大大小小色彩艳丽的水族在四周穿梭往来，看见姜婪也没有惊慌失措地逃窜，显然是对姜婪十分熟悉。
“我的宝贝都藏在这里面。”姜婪略微得意，让他跟着自己来。
应峤随他进了船中，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不知道多少年过去，船体内部几乎已经腐朽，内里长满了水生植物，还有许多会发光的鱼群徜徉其中，两人穿过鱼群，拨开飘摇的水草，便找到了一处岩洞——这艘船竟然与后方的岩石连在了一起，因为海水的冲刷腐蚀，岩石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岩洞。而姜婪带他去的，正是最大的一个岩洞。
两人穿过遮掩的海草进入岩洞中，应峤才注意到这个岩洞空间十分大。按这个大小来看，这一片岩石群，几乎有一半是空的。
姜婪注意到他的目光，得意道：“是我凿的，都是为了放我的宝贝。”
他说着伸手捂住应峤的眼睛，严肃道：“你先闭上眼，不许偷看。”
应峤好笑地“嗯”了一声，闭着眼配合他的故弄玄虚。
姜婪这才松开手，喜滋滋地去搬宝贝。
这些宝贝大半是在他无意发现的沉船里找到的，小半则是他辛辛苦苦省下来的。
他把一个个尘封的箱子打开来，将里面的珠宝玉石全都倒在了地上。
应峤闭着眼睛，虽然不能看，却能听。
姜婪似乎在把什么东西往地上倒，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一箱接着一箱……
好半晌过去，他才听见姜婪说：“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应峤缓缓睁开眼，就见整个岩洞都被珠宝玉石铺满了，还有许多一看就是有了年头的古董瓷器摆在两侧，珠宝玉石的折射的柔和光芒将有些昏暗的岩洞照的微亮，而姜婪就就站其中，朝他得意的笑，眼角眉梢都是骄傲。
“我攒了好久的，都给你。”
应峤走近他，眼神微深：“这么多？我还不起怎么办？”
姜婪蹙眉沉吟，而后勾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啾了一口，大方道：“没关系，还不起就肉偿吧。”
宝贝归你，你归我。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应峤低笑着揽住他的腰，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含糊不清的暧.昧语声从唇缝里溜出来：“那一次可不够，大概要很多很多次。”
姜婪努力呼吸，气势如虹：“不着急，可以慢慢还。”
应峤轻轻“唔”了一声，带着他一起滚倒在玉石堆上，幻化出来的尾尖顺着修长的小腿一路蹭上去：“那今晚就先还利息吧……”
他们的时间还有那么多，足够慢慢还上一辈子。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