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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易放火
作者：墨宝非宝
内容简介
 小编剧佳禾编的一部戏，被处在事业低潮期的过气明星易文泽参演了。佳禾对着初中时代的偶像，收手收脚像个新人，而易文泽进组前刚结束了一段感情，对这个小编剧的惊慌失措了然于心，却在两个月相处期间，产生了曾熟悉的感觉。 意外的，因为这部戏，易文泽再次大红，佳禾也因此提高了身价，进入了下一部戏的剧组。两人因各种机缘巧合，相遇于机场、酒店但却因为繁忙的工作，只能通过电话和网络继续维持着朋友的关系。直到易文泽突然拜访佳禾父母，佳禾才明白，当自己还在纠结于两人关系时，早被易文泽当作了正牌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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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凌晨三点，佳禾定了机票，关上电脑。
	和编审合作了三个本子，这部戏终于轮到她做大纲，一路从分场到剧本，整个组熬了三个月，导演顺利通过，她自然松口气定了去三亚的机票，准备彻底休息几天。毕竟一个星期后开机，她就要在天寒地冻的横店住上三个月，此时不偷懒更待何时？
	忽然，手机拼命乱抖着，打碎了她的哈欠。
	“一个好消息，两个坏消息，先听哪个？”制片乔乔兴奋地叫唤着。
	“坏的。”佳禾重新打开电脑，开始迅速寻找剧本的文件夹，这时候接到制片的电话，不用说肯定和剧本有关。
	“好的，这次一定要先听好的，”乔乔显然把她当空气，“男一定了，是你偶像。”
	佳禾下意识脱口：“Justin Bieber？”
	“靠，我们拍的是古装戏！编剧大人！”
	“我最近迷得就是他，格莱美那个片段，我都看了二十几遍了，”佳禾想起那个十七岁的小正太就两眼放光，开始不停对着乔乔吐槽，“你不知道，他当初在YouTube红的时候我就喜欢他——”。
	“易文泽。”
	三个字，成功掐住她的喉咙。
	易文泽？
	佳禾刚点开剧本，已经彻底愣住：“没开玩笑吧？这么傻的戏？”
	“恭喜你，你终于意识到这部戏傻了。”乔乔在那边笑得欢快。
	佳禾没计较她的小嘲笑，又头重脚轻地追问了一句：“真的是易文泽？”
	“当然，刚谈下来的，”乔乔继续道，“现在是坏消息。他对剧本有意见，刚才和导演说了修改意见，所以第一个坏消息是你的假期结束了，第二个坏消息是你必须在开机前改完。顺便附赠一句，他很专业也很鸡婆，所以你跟组的三个月有的受了。”
	电脑桌面上的易文泽惟妙惟肖，正冲着佳禾招牌浅笑。
	佳禾瞪着桌面，根本就没留意乔乔的最后一句，也没意识到她已经挂了电话。只看着这个自己从初中就喜欢的偶像，大脑放空。
	她有一整个文件夹的明星照，都是易文泽，还有一整个文件夹的word文档，都是易文泽出道以来的新闻，不论好坏，一律存档。当然，她还没有像如今小女生追星一样疯狂到接机探班的地步，而且因为职业原因，大多数时候她都标榜自己对明星没兴趣，以显示自己的专业……事实却是，除了易文泽，别人在她眼里永远是昙花一现的小星星。
	屏幕右下角忽然蹦出小窗口。
	是新邮件的提示，佳禾顺手打开，正看到导演转来的邮件。
	转来的……易文泽的剧本反馈。

第2章
堵车堵车。
佳禾胸闷地看着手机时间，心跳的越来越快。开机发布会早就开始了，她却还堵在路上，终点遥遥无期，谁让今天是情人节？上海的出租车里都坐着一对对情侣，她打个车都用了一个小时，再加上堵车，只怕是到了现场只剩员工了。
司机似乎感觉到了佳禾散发的气场，不停笑着安慰说马上就到了。
“别怕，男人就该等，尤其是今天这日子。”
佳禾哀怨地看着窗外：“要是真能等就好了。”发布会一向没有编剧什么事儿，她又不是演员导演？谁等她？
“你都带了行李，他还不等？”
佳禾透过后视镜看到司机炯炯有神的眼睛，本来想解释，实在没有心情说话。发布会一结束就跟组进横店，她当然会带着行李箱，可是一个女人情人节拖着行李箱去希尔顿酒店，换一百个人都是一个想法……
红灯变绿灯，绿灯变红灯，都是变给空气看的，没有一辆车能动。
就这样，车爬到酒店时，已经接近六点。
佳禾拖着行李箱，走到酒店楼下，看着几小撮年轻小姑娘在寒风中，各个娇俏可人地等着偶像，不住猜想哪一撮是易文泽的粉丝，想到马上就要看到本人时，竟也不好意思起来，直到看到酒店门卫的打量眼神，才缓过神。
这两年编剧算是白做了，素来装淡定有一套的她，伪装彻底裂了。
“我说，你可真抻得住，”电梯门一开，乔乔险些拿手机砸上来，“这都过半了你才来。”她边说边抢过佳禾的行李，健步如飞地奔进了会场。
墙高的背景板，十数排座椅，一室华灯。
此时已进入单独采访阶段，几个主角正在会场各处，被长枪短炮围着采访。女主角抢占了最漂亮的背景板，摆出完美的pose，内地新崛起的偶像，笑得还有些生涩。当初定角的时候，佳禾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特地在网上搜了资料，总想象不出她如何演一个大唐贵女，如今看来，起码那身材……倒是附和了。
乔乔忽然扯了下她，指了指主台的右侧。
那个位置，自然是易文泽。
他身后的背景墙，是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大明宫。
虽被十几个记者围着，却因为身高优势，仍能透过交错的摄像机相机，清晰地看到他的侧脸。黑色的短发，穿透力极强的眼神，都真实的让佳禾发愣。
此时，正有一个年纪很轻的记者发问，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什么，问得有些磕磕绊绊，脸竟也有些隐隐泛红，他却只微笑着，耐心听着。直到记者问完，立刻很有礼貌地回复了问题，从这个距离能隐约听到他的声音，不太标准的国语，那么熟悉也那么陌生。
“等采访完，我让导演介绍你们认识，”乔乔斜眼看她，“我这种小制片介绍，人家不一定记得住你，还是导演大牌。”
佳禾努力保持镇定，心神飘忽地发现自己应该穿高跟鞋，本就比乔乔矮大半个头，如今她踩着高跟鞋站在身边，弄得自己像是个超级名模助理。
“镇定，镇定，”乔乔递给她一杯水，“咱们要漠视他，你要敢露出认识崇拜的眼神就输了。我发誓他一定会天天逼着你改剧本加戏——”
“每次不都这样？”佳禾喝了口水，郁闷道，“不论男主女主，男配女配，拿到剧本第一句话就是‘这剧本有问题’，恨不得整场戏别人都是木头，就自己一个不停说台词，才算是好剧本。”
“诶？你这话和我说干嘛，去和导演说啊？”乔乔抢过她杯子，也喝了口，“我可是两面不是人，你别为难我。”乔乔忽闪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佳禾。
佳禾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如果他们是嫖客，你就是老鸨。”
乔乔险些喷水：“好好，有种易文泽要改的你别动。”
佳禾正要再接话，姜导已经打发走了一个记者，看见她们两个，招了招手。
乔乔忙推了她一把，低声道：“我去看看女一号，那女人很作，喜欢‘被重视’。”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就满脸堆笑着挤进了记者堆。
佳禾眼看着姜导走到易文泽身侧，易文泽正不停和几个小记者合影，见导演过去了才礼貌地打发走记者，低声和导演说着话。她光是看着易文泽的侧面，就挪不动脚。
直到导演再次抬头叫她，易文泽也同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像是是剧本里的特效，慢镜头拉近了他的笑和眼神，视线只落在佳禾一人身上，硬逼得她窘迫不安起来。不过只是一瞬，她很快就摆了个微笑，走到姜导身侧。
姜导拍了拍家和的肩：“这是编剧，佳禾。”
“你好。”易文泽点点头，深邃漆黑的眼中尽是笑，不同于刚才对记者的礼貌疏离，倒是添了几分温和，他伸出手，轻握住佳禾的手。
“你好。”佳禾因为刚入室内，手心还冰凉着，被他温热的手一握，心跳的更是厉害。
“剧本改的怎么样了？”在两人松开手后，姜导立刻开始逼债。
“差不多了，今晚拷给你，”佳禾忙调整心情，立刻进入了工作备战状态，“不过有几场戏还有些问题——”
“好，”导演笑着打断她，“到横店再说。”
佳禾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发现自己紧张的忘了现在是发布会，记者还在不远处等着采访。不过这么一停下来，她倒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闷着站在两人身边，假装看着远处女一号的采访，易文泽和导演开始用粤语闲聊，她七七八八的能听懂，大意是些剧本的事。
她正研究着怎么不动声色溜走时，一个记者已经抢先过来采访导演。
易文泽看她：“我们去喝些水。”
佳禾没借口跑掉，只能七上八下地跟着他走到长桌侧，接过他递来的橙汁。
他也拿了杯橙汁握在手里，扣在玻璃杯壁上的手指修长，关节保养的极好，但是手掌处却和所有的演员一样，长年累积下来了细伤和粗糙。
“有问题吗？”他忽然问。
佳禾抬头对上他的疑惑，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他的手发呆，忙笑了笑：“没什么，感叹你们做演员的辛苦。”
易文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一笑：“其实没什么，不过女演员要吃亏些，手背保养得再好，手心也难免会粗糙，尤其是演古装戏。”
佳禾笑：“是啊，天天被剑、缰绳和威亚折腾，再好的护手霜也没用。”
谦虚，待人有礼，低调，这是很多合作人给出的评价。
而现在看来，本人也果真如此。
佳禾就这么一两句的，和他随便聊着，装模作样地端着橙汁，喝了小半口就没敢再继续，这种感觉就像是大学毕业后第一次面试，表面镇定，内里却早已兵荒马乱，生怕哪个眼神和细微动作给人留下不好印象。
更何况，面前的可是她十几年的偶像。
当年易文泽出道时，她才初中毕业。
少女时代的易文泽是个青春偶像，在那个大陆电影还不是很多的年代，意外得到机会，在两岸三地红了多年，而如今的他，作品比当年少了很多。虽是半退居幕后，却依旧是做得风生水起。
忽然，乔乔的声音传来，大意是提醒大家抓紧采访，马上剧组就要离开了。
因为这句话，很多一直远观的记者都凑过来，善意地打断了两人，想要再单独做些访问。佳禾很识相地让路，走出宴会厅，在长餐桌上拿了些点心，草草果腹后便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等着乔乔的助理来带自己上车。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忽然震起来。
她接起来，竟然是乔乔的声音：“帮我找下易文泽，他助理在我身边，傻得要死，连他人都不知道在哪，”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模糊，像是在户外，似乎心情极不好，“他那个刚离婚的老婆正被采访呢，快趁着记者没接消息把他带上车，我老板最讨厌拿绯闻炒作，真是麻烦死了！”
乔乔边说着电话，边和身边人说开车过来。
佳禾听得一惊一乍的，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这编剧被乔乔当助理使唤了。
可她也知道现在最好找到易文泽，不光乔乔的老板讨厌恶意炒作，易文泽也向来抵触这种新闻。就连她这铁杆粉丝，也是在近半个月看到他分手的报道，才知道他竟和那女人结婚有两年了。
她曾来这里几次，所以对环境还算是熟悉，只放下杯子，不动声色地穿梭在演员和记者间，打量着每个角落，却没有发现半分踪影。
大概绕了两三圈会场，佳禾才想起来，这里有个楼梯间很少有人经过。
推开楼梯间的大门时，里边只有白色的灯光，很安静。
易文泽就站在拐角处，彻底关掉了手机，手心中的白光一闪而逝，他夹着两指间的烟沉默了片刻，直到彻底点燃，才看了一眼楼梯口的佳禾。
佳禾被他看得莫名心虚：“乔乔让我带你下去。”
他点头：“好，谢谢。”
整个发布会礼貌笑着的易文泽，此时没有半分笑颜，只静静抽着烟，没再看佳禾。

第3章
易文泽不出声，她也就只能靠门站着。
不同于宴会厅的暖黄灯光，这里反而更亮一些，却因为光线清白，突显清冷。
佳禾忽然想起大学时，乔乔为了见一面王力宏，深夜跟着电视台记者去接机，回来却长吁短叹着说真正见了，竟连自己喜欢他很多年的都不敢说。那时自己还笑着嘲她，眼下自己不也是如此，看来，偶像还是适合从电视网络上接触……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起来，她忙用手按住，过了会儿，易文泽似乎也听到了声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中带了些礼貌询问。
她忙拿出手机，电话那边是乔乔的声音，明显带了几分焦躁：“找到人没有？”
佳禾低声说：“找到了，就在我身边。”
乔乔那边显然已经招架不住：“算了，电梯下来吧，车子就在酒店门口。”
佳禾嗯了声，看向他：“车已经在楼下了。”
他按灭烟，走近佳禾：“路上差不多要四个小时，需不需要带些点心？”
语气是询问，却先替她拉开了门。
佳禾疑惑看他，怔了三四秒，才明白过来：“也好，看大家晚上都没吃什么，我去打包些，你想吃什么？”外边已经有无数相机候着，这时候还是分开走好，免得有什么麻烦。
他笑：“都可以。”
她没敢再多说，先一步出了楼梯间。
有时候不过一张照片，就足以杜撰出让人啼笑皆非的新闻。尤其易文泽那个前妻天楚，在离婚这半个月隔三差五上节目，哭得三地同悲，他却始终不接受正面采访。要是这时候被拍到什么和女人在一起的照片，简直就是自撞枪口。
她让人包了两盒点心，才和三两个工作人员进了一趟电梯。
下楼时，粉丝的尖叫，记者的追问，充斥着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厅。
易文泽已被楼下的记者再次围住，不同于刚才例行公事的新剧采访，此时那些人一个比一个激动，一个比一个嗓音高，不停重复着天楚前十分钟在电视台谈话节目里的话，追问着是不是易文泽先提出的离婚，早已和天楚分居两地。
乔乔就在他身边，伸手挡开靠得太近的人，脸上的笑明显已经僵掉，连酒店保安都边护着他们几个，边八卦地多看了两眼易文泽。他却始终很有涵养地笑着，不停叮嘱周围人小心脚下，除此之外，对任何提问都保持着应有的沉默。
直到上了车，乔乔才重重滑上车门，将闪光灯隔绝在外，徒留了车内的寂静。
易文泽则就势坐在了佳禾身侧。
佳禾抽了抽鼻子，没敢说话，乔乔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个短信：大小姐，让你找个人这么难，还说把亲近偶像的机会给你，净给我添麻烦。
佳禾理亏在先，回道：他要抽烟静静，我又不敢硬拉着他走。
乔乔回头，不动声色地理着包，悄悄给了她一个鄙视眼神。
两侧大厦将天空挤压的只剩了一条线，观景灯变幻着各式城市标语，遮住了月和星。乔乔开始一个个打电话，小声交待着工作，佳禾只能尴尬看着窗外，情人节的上海街头，像是每个人都理应手牵手，理应小鸟依人，理应玫瑰不断。
只是这所有的理应，堆积在眼皮底下，却让气氛更尴尬起来。
易文泽就坐在身边，一动也没动过，直到车出了上海，依旧是一个姿势。
“麦姐电话。”助理阿清忽然接起个电话，立刻把自己手机递给了他。
麦姐是易文泽的经纪人，不用猜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接过手机，因为车内过于安静，那边的女声起伏很明显，节奏极快地说着天楚在访谈节目里说的话，佳禾离得近，尴尬地听了个清楚，易文泽由始至终只嗯了两声，没有太大反应，直到说了十分钟才将电话从左耳换到右耳，低声道：“没电了，到横店再说。”
说完，果断地挂了电话。
“我刚充过电啊。”阿清接过手机，低声喃喃了句。
车一路从城市到高速，佳禾始终抱着两纸盒点心，坐立难安。
直到看到夜幕中的山脉时，乔乔才嘟囔了一句饿了，她立刻解脱一样把点心盒塞给了她：“吃吧，特地给你拿的。”乔乔诧异看她：“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佳禾无言，继续看窗外。
整整四个小时的路程，她都没敢打过半分钟瞌睡，始终紧绷着神经挨到了横店酒店。
直到下了车，她才蹭到乔乔身边：“我和你住一间？”
乔乔笑嘲她：“想得美，你就住在姜导隔壁，编审没来，你就等着被姜导折磨吧。”
佳禾还要说什么，乔乔已经压低声音道：“和你说，那个台湾人要来，不要打扰我。”
佳禾诧异看她，说起乔乔那个台湾男人，她就头疼。乔乔不知哪认识的一位年近四十的仁兄，号称台湾贝斯手之翘楚，可初次见面就已经吓得她不轻。
她油然记得在力保广场的初见，黑色车门打开，伸出了两条被蛇皮裤包裹的麻杆腿，然后是满脸皱纹的脸和一头不飘逸的长发……整个晚饭时间，贝斯达人都不停重复着吃饭要有营养，然后就非常谨慎地点了一份炒饭，一份河粉，一份粥，三个人分。
台湾贝斯手翘楚，请人吃饭只舍得点主食，你信吗？乔乔就信……
佳禾无意再听她被蒙骗，还自得其乐的甜蜜生活，拖着箱子进了酒店。
匆匆洗过澡，她才发现吹风机上贴了张字条：已坏，勿用。
横店的气温低得吓人，吹风机简直是必需品，她马上用毛巾随便擦了几下，回到房间拨客服电话，谁知道那边前台刚说了句你好，房门就被人敲响，她只能对电话那头草草报了房间号，立刻跑去开了门。
敲门的，竟然是乔乔口中喜欢“被重视”的女一号廖静，她身后相隔两步，站着一身休闲装的易文泽，他见佳禾出来，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廖静则靠在门边沿，笑着看她：“我和阿泽去和姜导说戏，要不要一起？”
其实她很想说，等自己吹干头发再过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啊，等我穿件外衣。”
因为门被打开，逼近零度的空气冻得她发抖，她吸了吸鼻子，正要转身时去拿衣服时，一个服务员已经举着吹风机，出现在了易文泽身后：“谁要吹风机？”
明星见多了，倒像比一般人镇定，依旧粗声粗气。
“给我吧。”她尴尬伸手。
“啊，你头发还湿着呢，”廖静像是刚注意到她才洗完澡，马上笑着看易文泽，“我们先去吧，让编剧先吹干头发。”
佳禾更窘了：“没关系的——”
话没说完，易文泽已经开口打断：“先进去吹干，不用着急。”
白色的吹风机，胡乱被黑色电源线缠绕着。
他就这样随手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说了句谢谢，递到了自己面前。佳禾下意识接了过来，直到他们离开时，才想起自己连谢谢都没说……
她关上门，郁闷至极，用额头抵着墙壁上，暗骂了自己半分钟。
她很快料理好一切，到姜导房间时，廖静正笑着说自己资历浅，自从知道和易老师配戏，天天都睡不好觉什么的。姜导就势嘲了易文泽几句，他却只是摇头笑了下，没说什么。
其实，说是谈戏，不过是几个人说着闲话，剧本只是随意带过。
佳禾自己冲了杯咖啡，听廖静随口说着自己第几场情绪不到，戏不够时，努力想听仔细，却因为是粤语只能明白七七八八，但碍于姜导和易文泽都是香港人，不好意思打断，只能硬撑着理解，实在不明白了才举手问几句。
她甚至开始佩服廖静，一个刚红起来的大陆明星，竟能把粤语学的这么标准……
“兵变那场戏，我感觉情绪也没有到，”易文泽忽然出了声，倒是用的国语，“李成器谋划多年，却在最后关头被亲弟李隆基阴谋夺兵权在先，兵变杀韦后在后，他却只带走了李隆基的女人，没有再争夺，感觉上这个高潮像是戛然而止，”他握着杯子，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字一句，到‘戛然而止’时还想了想是否用的准确，“不过，我几天前读过这段历史，这个本子戏说成分偏重，只能翻过来去读李成器这个人的记载……”
佳禾认真听着，直到他说完才放下杯子。
这部戏，是唐玄宗的历史剧，天下女人，不过就是这些戏码。
一般演员拿到本子，最多对着天书了解下角色，没想到易文泽敬业到去读了那段历史，她心里难得有种争论的冲动，不吐不快。“其实，”她认真想了想，“他的情绪爆发点，是在最后。”
……
姜导笑着听两人的争论，始终没有插话。
就这么一谈，到了十一点多才算是结束，演员在第二天都要定妆，她只能在今晚把要改的记下来，等到明天再一一修改。出房时，姜导才记起早先让她改的几场戏，佳禾忙跑到房里拿回笔记本，在三人的注目下，按下了开机键。
下一秒，她已经彻底僵住。
有些习惯，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带来灭顶之灾。
没有密码进入，屏幕黑了半秒后，慢慢地显示出了桌面。
淡蓝的底色上，是易文泽三年来所有的封面拼接，有低头沉默，有侧头浅笑，有徒留背影，总之……都是他一个人。

第4章
右上角，是潦草的手写体：You Smile I Smile。
四周一时静下来，易文泽就站在她右侧，举着杯茶，静看着显示屏。
佳禾僵着笑，刚想要双击文件夹时，他却忽然伸出手，指着一个位置问：“这是07年的《VOGUE》封面？”
“嗯。”她握着白色的鼠标，手心发麻。
“阿清一直在找这期封面，”他略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有时间拷给她。”
佳禾又嗯了一声，立刻双击文件，插上了U盘。
U盘不停闪烁着红光，提示着连接成功。
廖静忽然一笑，拿起花茶壶，伸手给对面的姜导添了杯茶：“没想到佳禾还是阿泽的粉丝。”姜导喝了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不说我都忘了，第一次见佳禾时候，她编审就提过，她做编剧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给阿泽写本子。”
我有说过吗？！
佳禾有种胸口碎大石的冲动……
易文泽笑了笑，转而用粤语和姜导聊起了佳禾的编审。大家都是聪明人，不过是编剧恰好是男一号的铁杆粉丝，很快就被他带过了话题，佳禾迅速拷贝好修改剧本，找个借口逃出了房间。
直到在走廊上，她才觉得脸烫的发昏，真是丢人丢大了。
从姜导房间走到自己房间，十步之内她做了十几种假设，怎么才能偷奸耍滑，换个编剧来跟组……直到看到乔乔缩在自己床上，她才算找回了魂儿：“你怎么来了？贝斯达人呢？”
乔乔咬着后牙根：“他说有演出，不来了，”说完，用纸巾擦了擦鼻子，“他们这么好，放你先回来了？”
佳禾幽怨看她，快速复述了自己刚才的窘况，乔乔立刻破涕为笑，拍了拍床，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揽住她的肩：“潜规则他，你想想，易文泽情伤正浓，最适合男盗女娼。”
佳禾立刻炸了毛：“你苟且不成，不甘心怎么着？”
乔乔哀嚎一声，抱着枕头栽倒在床上：“大小姐我心情低落，请注意措辞。”
“从你大二失恋害我半夜爬墙出去开始，这辈子别指望再听见好话了。”
乔乔笑骂了声，抱着枕头，开始摸起手机拼命发短信。
佳禾被她这几句一搞，三魂七魄终于捡全了。
有些事情总是亘古不变的，比如男女一号总有绯闻，比如乔乔总是逢恋必失，再比如佳禾那超强的自我安慰功能。她甚至慢慢地，开始感叹起易文泽颇有风度的反应，不愧是自己偶像，连这种尴尬局面都能化解……
“他都红了十多年了，连我妈都是他的粉，你别以为做个编剧就了解娱乐圈。萝卜在缸里泡两个月就是咸菜，人在染缸里泡二十年，早被坏水腌透了。”乔乔说完，倒头就睡，编剧的作息是晚三早十，她可是要七点就爬起来定妆，耗不起。
第二天早上七点，佳禾还在昏睡时就被小欧电话闹醒，接起来那边已经快哭了：“乔乔在不在你那儿，她手机关机。”佳禾把手机扔到乔乔脸上，继续蒙头睡觉，听着乔乔叮呤当啷地折腾了十分钟，才算是安静下来。
正在周公不计前嫌，准备再次收容她时，手机又骤然嗡鸣。
“不要在九点前电话我，”佳禾连眼睛都睁不开，“我会缺觉致死的……”
“疯了，你猜我看到了谁。”乔乔不顾死活继续呱噪。
“……”
“顾宇。”
“……”
“就是那个本来是个小记者，后来走了狗屎运爬到杂志主编，把你甩了的顾宇！”
“……我知道。”用这么详细重复一遍吗？
“他亲自带着记者来给廖静做专访，我发誓，绝对有猫腻！”
“……然后。”
“廖静提到你的名字，他竟然要给你让你一起做采访，我给拒了。”
佳禾摸着手边的电脑，开始放歌，让自己彻底从梦中清醒过来。
“算了，他要给人情我们就接着。”
缓缓而出的歌是《趁早》，张宇翻唱的版本更显凄冷，佳禾问清房间号，挂了电话缩在被子里，挣扎了很久才摸到衣服，一件件套上。她恍恍惚惚地，边哀叹这种意外巧合，边自动自发将这种天雷情节纳入了大脑的素材库，旧爱搭上女明星，多么够料，观众绝对攥着拳头等女主爆发。
爆发？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想起自己和顾同志已经五年没见了。
门当户对适用于任何时代，当初她一个小记者，总不能指望杂志主编守心如旧吧？娱乐圈是明着潜规则，媒体圈是暗着滚床单，婚就是用来搞外恋的，腿就是用来劈的。
其实，当初分手时她真的没有多痛苦，估计是因为自知，她的感情观历来是“识相”，人进一步，我进半步，人退一步，我退三步。
所以在顾宇要退时，她已退得无路可退，只能彻底退出了那个圈子。
万豪酒店老板很会做生意，大厅和走廊的中央空调是常年关闭的，冷得渗人，她搓了搓手，将围巾裹了三圈，才沿着走廊走到那间房门口，轻叩了几下门。
昨晚因为太窘，她四点半才彻底睡着，此时出门真是周身困顿外加二月霜寒，爽透了。
开门的是乔乔，她对着佳禾呲了一下牙，将她让了进去。
因为是专供化妆，这间房空调很足。
里边人正在忙碌着，女一号却坐在外间，等着接受采访。她早早上了妆，高髻唐装，很是养眼，握着个话筒，正低头看早准备的稿子。一个年轻小记者立在一侧，坐在廖静身侧的人穿着妥帖的西装，没有打领带，侧脸很是隽秀，正在低声和她讨论着细节。
“顾老师，”乔乔皮笑肉不笑，“我们编剧来了。”
顾宇抬起头时，廖静也放下了稿子：“佳禾，听顾老师说你们以前是同事？”
“很久以前是，”佳禾静看着顾宇，“做记者做不过顾老师，只能转行谋生了。”
顾宇亦是回视，却笑而不语。
“那正好，等下我们和阿泽一起拍个照，和定妆照同时发布。”她说完，对着顾宇柔笑了下，娇而不媚，恰到好处。
“佳禾一直都很迷易文泽，”顾宇清了清喉咙，笑说，“这次也算是缘分了。”
“原来你也知道？”廖静笑出声，“昨天姜导也说起来，佳禾就是为了阿泽才入行。”
顾宇颇有兴趣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佳禾。
“你知道的，我十三岁就喜欢他了。”佳禾老实地说出事实，却像是用这句话告诉他，若按先来后到来说，你顾宇绝对不是第一个。
乔乔按了下额头，啼笑皆非地给了一个眼色。
她感觉到微妙气氛，才猛地回头看化妆间方向，易文泽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穿着一袭月白古装，眼中带笑的看着他们。轻袍缓带，眉目如镌，竟看得佳禾有些分了神，脑中只想起了本子上的那句话：纵是年少风流可入画，却也自成风骨难笔拓。
此时的她，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因为一直说话忘记脱下外衣，脸已经有些热得发红，落在旁人眼里，自然多了些别的意思。
廖静是个聪明人，立刻嗤嗤的笑起来：“阿泽，被粉丝如此近距离告白，什么心情？”
易文泽笑意渐深：“很荣幸。”
这种采访很简单，其实稿子已经事先做好，刚才顾宇和廖静的沟通，也只是稍作调整。若是懒一些的记者，大可以向剧组要照片刊登，根本没必要跑这么一趟，这些佳禾自然明白，也难怪乔乔说里边有猫腻。
当然，对于剧组来说，有主流媒体的助力，求之不得，谁又去管这里边的你来我往？
最后拍照时，廖静真没忘拉上佳禾，被她反复说不合规矩拒绝了。她坐在一边，困顿地低着头，考虑着是不是要回去补觉的时候，那边已经拍完照，易文泽却忽然站起身，走到佳禾身边坐下：“乔乔，麻烦替我和佳禾拍张合照。”
众人皆愣，易文泽伸出手，自然地揽住佳禾的肩，微微一笑，旁若无人。
轰地一声，她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念头，不愧是自己偶像，连替粉丝打击旧爱的活都包了……

第5章
自从定妆照出来，网上疯传。
佳禾忙得时候改剧本，闲得时候浏览网页，看看易文泽的粉丝发言。
其实她一直觉得编剧是个好职业，不用坐班，只要和编审、其它编剧坐在一起闲扯，扯出个大纲分场，分别领了集数回去写就好，就是跟组也只要在房间里坐着，不用忍受片场的酷暑严寒，正是宅女的不二职业选择。
此时此刻，盯着易文泽围脖下几百个回帖，她又多了个自我满足的理由。
今天的戏是她最喜欢的一场，男女主和一众世家子弟在武则天面前相斗书法笔力。
她特地提前问好通告，拜托乔乔带自己去看看，结果当然是换来个鄙视的神情，外加不说二话的应承。
她边想着，边琢磨换那件黑色羽绒服，让自己彻底淹没在片场里，免得再出什么窘况。好在这场的导演副导演都没见过自己，只是通过姜导提出剧本意见，自己只需要站在某个角落，绝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正在出神时，MSN自动登录，跳出了新闻框。
刺目的头条立刻晃了她的眼：天楚被爆婚外情在先，台湾某当红歌手谢绝回应。
字不大，足够震撼。
佳禾心漏跳了数拍，险些窒息，比当年看到顾宇搂着自己部门主管香肩还震撼。
她迅速联系着最近的八卦新闻，脑补着前因后果，眼前是发布会的楼梯间，易文泽靠着墙壁几口抽完一根烟，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让两个人分开走，免得连累她被误会。一股心头火烧啊烧，正烧得她天旋地转时，小欧已经敲开门，告诉她可以走了。
她套上外衣，上的是乔乔的车，演员早到了片场准备，车上自然只有司机和乔乔。
乔乔低头发短信，头也不抬：“网虫，看到新闻了？”
佳禾嗯了声，继续烧着心头火。
“你偶像真够憋屈的，”乔乔舔了下嘴唇，刚要抬头，又是短信声，忙打开继续，“天楚出道很早，在香港一直唱不红，去了台湾又被经纪人涮，连饭都吃不起，要不是靠着易文泽她绝对火不了。好了，用完了，直接搭上更红的了。”
哗啦一桶油，劈头盖脸浇得佳禾燃起了三味真火。
“诶，你说，”乔乔终于抽空看了她一眼，认真道，“那女人有什么本事，怎么能勾到别人和她结婚的？你是编剧，做人物性格最擅长，帮我分析分析。”因为逢恋必失，乔乔的恨嫁已经到了一定层次，完全屏蔽了佳禾的心情，直接探讨起天楚的手腕来。
佳禾炯炯有神盯着她，斩钉截铁道：“因为易文泽人品好。”
乔乔汗颜，举起手机，继续发短信。
佳禾和乔乔到时，导演正盯着监视器讨论，廖静则披着羽绒服陪在一旁，场中的灯光师和助理在做着照明布光，工作人员的低声交谈，器械搬动的噪音，副导给演员说戏的激动声音……一切的纷扰嘈杂，将她好不容易缓解的紧张又牵扯起来，佳禾下意识扫了一圈片场，想要找到一处坐坐。
却意外地，看到了易文泽。
他所在的位置光线很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微低着头，站在书案后提笔写字。因为昨夜的大雨，天气更冷了几度，片场没有任何取暖措施，大家都披着羽绒服，他却只穿了件休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连折叠的褶子都极规整。
墨色的笔尖，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转瞬晕染开来，行云流水地带出了一行字。
对于易文泽的明星档案，佳禾绝对是倒背如流，从他喜欢的歌到讨厌的动物，却从不知道他竟然会毛笔字，她忽然萌生了些好奇，想要看看他的字究竟如何。此时，恰好服装师开始招呼易文泽换戏装，她借机悄悄走到桌旁，迅速看了眼他写的字，心头一跳。
字字刚劲凌然，触笔极深，正是剧中男主给女主的告白，也是她最得意的一句话：
不怕念起，唯恐觉迟，既已执手，此生不负。
“好字啊。”乔乔蹭到她身边，也探头看了眼。
“当然。”佳禾小声道。
“真是不错，”乔乔看了眼和导演说戏的易文泽，“就是被染缸泡了二十年，也是棵很有内涵的咸菜。”
“你能不用咸菜形容我偶像吗？”佳禾鄙视看她。
“词穷啊，我又不是编剧，”乔乔拿起那张宣纸，笑着对易文泽道，“易老师，这张字送我好不好？”
易文泽被她一叫，看了一眼这里，对两人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随手写的，喜欢就拿走吧。”
乔乔绽开个笑，刻意用粤语说了句多谢，立刻就把纸对折，递到了佳禾眼前。
众目睽睽，佳禾石化。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的时候，乔乔已经扯过她的包，塞了进去。
副导演坐在一边看着乐呵，随口道：“乔乔，你以权谋私啊，把粉丝都带进来了。”乔乔啊了声，拍了拍佳禾的肩膀：“副导，这是编剧。”
名声，彻底坏了……
佳禾认命地和两个导演打了招呼，感觉自己包里像放了定时炸弹，多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她僵着笑，狠狠扯了下乔乔的外衣，给了一个必杀的眼神。乔乔很识相地收住了大肆介绍佳禾的意图，打着哈哈说去另一场看看，带着佳禾走了出去。
直到黑帷幕放下来，佳禾才对着蓝天悲催地叹了口气。
死不死的来凑热闹，她就该想到，从开机发布会开始，这部戏就成了她形象坍塌的舞台。
但既然和乔乔出来了，总要象征性四处走走，两个人就打发走了司机，自己开着车，将另外场戏也转了，佳禾为了避免再回去尴尬，横竖不肯走，两个就在另一场戏的地方呆了整个下午。直到晚上，天阴阴暗暗地飘起了冬雨，乔乔才接了个电话，说是今天的戏很顺利，收工早，招呼她一起去吃饭。
进组后，这还是她头次和剧组吃饭，乔乔特地挑了个大些的饭店，还没下车，就看到大堂有批人热闹地交谈着，时不时对着一排食物照指点，看那一水高质量的靓妹帅哥脸，就知道也是同在横店拍戏的剧组。
易文泽换下戏装，只穿了身简单的运动服，自从下了车就轻易成为了众人焦点。
大堂里年轻些的女演员两眼立刻像雷达一样，透过玻璃门定定地固在他身上，面色兴奋，低头交流着。佳禾低落了一整个下午的心情，终于被这些赤裸裸的崇拜目光调起来，你看，易文泽粉丝遍地，自己也不算太出格……
易文泽却是神色从容，一边低声和经纪人打电话，一边顺手替佳禾拉开了玻璃门。
“谢谢。”她道。
易文泽笑了笑，迅速挂了电话，身后助理阿清已经替他扶住门，两人前后脚进了大堂。
“喜欢吃什么？”他停在一排实物照前，仔细看了两眼。
“馒头熓肉。”佳禾一紧张，脱口而出了横店的特色菜。
其实，自己并不喜欢吃肉……
易文泽点头，要了两份。
“易老师，”乔乔跑过来，指了指楼上，“我来点菜，你们先上去。”说完，还用肩膀拱了下佳禾。佳禾盯了她一眼，看她那笑，绝对是老鸨神情。
两人进包房时，众人正笑着闲聊，间或说起还没确定的演员人选。佳禾有意蹭到小欧身边坐下，看易文泽坐在对面，才算是轻松下来。像那种只有一两句台词的演员，到演员工会去找绝对没错，连小欧都懒得听，佳禾却颇有兴趣地凝神听了会。
毕竟是自己弄出的故事，对每个人，哪怕端盘的丫鬟都极有感情。
几个人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副导演煞有介事地端详起佳禾：“说实话，咱们这编剧倒挺适合，只有两场戏，应该没问题。”
佳禾正喝了口茶水，立刻咕咚一声吞了下去：“我不行，一对着相机就面部僵硬，更别说对着镜头了。”
小小分了一下神，怎么话题就扯到自己身上了？演员工会数千美女待命，好不好的折腾她干什么？佳禾无辜地看了眼刚坐在自己身边的乔乔。
“点的不多，凑合着吃哈，”乔乔理了下头发，正要摸手机时，才注意到佳禾的求助眼神，低声道，“怎么了？”
“有个角色，一直没定下来，想让编剧客串下。”小欧同情地看佳禾，对于天生没有表演天分的人，这种事简直就是酷刑。
乔乔笑眯起眼，难得忽视了手机短信：“不错不错，什么角色？”
“男主的某个小妾。”副导有力地补充。
乔乔笑得幸灾乐祸：“我记得男主被赐婚N个，都冷落着，心里只有女主？很有挑战。”
所求非人。
佳禾再一次绝望了。
此时营业员已经开始一道道上菜，玻璃转盘不停带着冒着热气的菜，从佳禾眼前一个个转过，副导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着烟，又用手拢着火递到了易文泽面前，随口道：“易老师觉得怎么样？”
易文泽推了下转盘，馒头熓肉恰好停在了佳禾面前，他这才接着副导的打火机，点燃烟，略微思索了下：“我觉得不错。”

第6章
有两种人，女人都舍不得拒绝，一个是爱人，另一个……当然是偶像。
佳禾整个晚饭时间，因为难以拒绝偶像的照顾，吃了半盘子馒头熓肉，自此江湖一战成名，造就了她三个月‘被照顾’天天吃馒头熓肉的下场。当然，也因为易文泽一句“我觉得不错”，没敢再说什么，接下来了这个人见人嫌的角色。
晚上，她对着自己亲自写的剧本，开始唾弃自己，怎么写了这么个幽怨恶女。
其实很简单，统共两场戏。
第一场，远处一个幽怨凝视男女主的镜头。
第二场，要给女主的宝贝儿子下药，被男主发现，立刻梨花带雨。
明明写的很high，轮到自己时候，就成了另外一回事。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个时髦的天然烟熏妆坐在化妆间时，已经困得脑袋浆糊了。化妆师不停打量着她的脸，煞有介事地赞了句底子不错，开始拿着各式软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上妆。
“你还挺优待自己的，”乔乔坐在旁边，翻着剧本，“两场戏都是一个景，一天就拍完了。”
佳禾不能扭头，抱怨道：“写的时候，我可不知道是自己。”
“别不知足，”乔乔假意安慰，“这种坏得渗出水的角色，最容易让观众记住，说不定你一炮而红了呢，记得找我当经纪人哈，肥水不流外人田。”
佳禾不语，沉默无视。
化妆师笑呵呵地安慰她：“别紧张，客串很正常，当初我给‘神话’做化妆师时候，还客串过宫女呢，就站在金喜善后边。”
佳禾礼貌一笑，继续内伤。
“为了你，我多在横店留了一天，”乔乔晃了晃手机，凑在她耳边低声道，“连台湾男都不理了，就怕你紧张。”
“他放了你二十几次鸽子，你还不死心？”
乔乔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递给佳禾看：昨天他微薄上写了‘独自寂寞’，多明显的意思，就是想我了。
佳禾接过手机，删除，重新打了一行字：你还真会脑补。
乔乔耸肩，又打了行：如果我能碰上又帅又忠贞又油菜的男人，我就对他死心。
佳禾眨眨眼，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易文泽。
乔乔哈哈一笑：“算了吧你，我是很有原则的，从不将魔爪伸向好朋友的东西。”
佳禾翻了个白眼，险些把未干的睫毛膏沾在眼皮上。
这一场她是和两个主角对戏，廖静一看她上了车，立刻大大赞美了一番。佳禾对着她那张女一号的脸，想到今天既要幽怨盯着她，又要残害她的‘孩子’，心里别扭的慌，不由越发佩服演员这个职业，入戏出戏自如，前一刻可以坐在监视前喝奶茶，后一刻就能在镜头前深情表白，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
易文泽在合眸休息，乔乔继续频繁短信，顺便更新微薄。
佳禾被她的行为一提醒，也拿起手机，开始例行公事地看新闻，顺便悄悄爬上了易文泽的微薄。仍旧是老样子，自从天楚的新闻开始，易文泽的微薄就没有更新过。但是下边的留言却是成几何倍数的递增，都是粉丝的留言，她本是灭了几天的火气，被数千同仇敌忾的姐妹们言语一刺激，又开始替易文泽不值。
鬼使神差地，她迅速注册个新账号，留了一句：偶像，我挺你！
写完，还心虚地看了眼易文泽，正被乔乔逮到，不一会儿，乔乔的短信就发过来了：偷窥无罪！
佳禾白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关了短信。
忽然萌生了一个好奇心，输入了天楚的名字，摸到她微薄上。
不同于易文泽微薄下一致的留言，这里算是闹翻了天，有天楚的歌迷的支持，易文泽粉丝的谩骂，还有那个台湾红歌手的歌迷的质疑。
天楚倒好像是毫无所谓，依旧或正常地说着自己新专辑的内容，或发一些录歌时的私人照，间或还暧昧地感叹下寂寞。佳禾边看着边不住感叹，新浪真是个好的炒作平台，天楚的团队也真是擅于利用绯闻。
倒是易文泽始终被动着，很男人的，不给天楚任何难堪。
“不要脸。”阿清刚和乔乔说了句话，回头正巧扫了眼佳禾的手机，低声骂了句。
易文泽睁眼看她，阿清哼了声：“我是说某个知名歌手，还在微薄上炒作。”边说着边指了指佳禾的手机。
老天，劈了我吧……
佳禾镇定地合上手机，闭眼，侧头，装睡。
到了片场，副导颇为尽责地给佳禾说戏，说了几句，才反应过来：“诶？忘了，你不是编剧嘛，得了，不用我说了。”说完，立刻回到监视器前，理所当然地认为佳禾没问题了。
佳禾也不好说这不是一回事，只能站在屏风侧，端着茶盘，抑郁地开始练习幽怨的眼神。
易文泽和廖静简单对了下台词，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佳禾刚练习的幽怨又崩了……
继续继续，埋头苦练。
好在这一场，她就这么个端着盘子，露半个脸，大部分的戏都在男女主那里，自然比她自己想象的容易了不少。当导演说ok时，她松口气，把盘子放在一边，盯着乔乔求证，乔乔毫不放过调侃的机会：“不错不错，爱意浓烈，嫉妒更甚，演活了。”
佳禾咬牙切齿：“谢谢。”
下一场，很自然地让她郁闷了。
易文泽看她紧张地举着点心，对着小孩子第四次卡壳时，对自己助理招了招手，示意自己要喝水，其实谁都看得出，他是为了让佳禾缓和一下情绪。导演了然，转头和廖静说话，乔乔也极配合地说叫的奶茶来了，让大家休息下。
佳禾看这景象，更是内疚，也不知道今天要耗到什么时候。
易文泽边喝水，边让助理拿个纸杯，给佳禾也倒了杯热水：“喝口水，不急。”
佳禾愧疚满满，接过水：“谢谢。”
水是淡淡的暖棕色，喝起来甜滋滋的，胖大海的味道。
“你是第一次客串？”易文泽喝得很慢。
佳禾狠狠点头，真的是第一次。
易文泽毫不意外，开始慢慢地给她讲戏，很细也很认真。佳禾听他一句句说着，因为和他都身着古装，竟一时有些恍惚，像是真回到了古代，莫名的有些入戏了。
察觉到自己的心境变化时，她又一次深深感叹，不愧是自己偶像，比自己还懂这戏……
约莫又休息了会儿，乔乔看易文泽走开，才上前低声笑道：“你牛，人家是编剧给演员说戏，到你这里就破天荒了，我还头次见演员给编剧说戏。”
一句话，彻底将对偶像的无限仰慕，变成了对自己的深深鄙视。
“其实，你这场戏很简单。”乔乔忽然道。
佳禾嗤之以鼻：“说的简单，你替我？”
乔乔看了眼廖静，低声道：“你就把廖静当做天楚，保你入戏。”
佳禾彻底认定，乔乔就是来看自己笑话，外加吐槽的。
经过易文泽的帮助，再对戏时，佳禾显然好了不少。
她顺利地给小孩喂点心，笑得极贤良淑德，被易文泽入内发现后惊慌失措，然后对着他的冷暴力……卡壳了，梨花带雨不出来。
眼药水太假，为了自己的戏，她怎么也要坚持逼自己真实下，可她一个天天对着电脑码字，不是科班出身的客串小演员，怎么可能说哭就哭出来？
于是，乔乔又开始招呼大家喝奶茶。
易文泽倒也不急，反而和客串的“儿子”聊天，廖静倒是有些不耐了，索性开始拿手机打电话，隐隐约约的，佳禾听得出那边的是谁。其实廖静已经很小心了，但是她和顾宇在一起那么久，早熟悉的像是一个人，对于他说话的方式太熟悉，以至于廖静仅回了几句话，她就能猜出问话的是谁。
她忽然想起，当初顾宇出差，为了省手机费，自己只能假装加班，等到办公室没人了才用座机打他的电话。后来分手了，才知道，其实顾宇出差最频繁的时候，都是和自己的那个主管一起的，说不定自己那么晚给他电话，正好坏了他们的好事。
心头酸酸的，佳禾忽然道：“我好了，导演。”
快演快演，情绪马上就过去了。
众人虽有些莫名，但还是再次开拍。
这次真是一次顺利，给小孩下药被发现，转头看到易文泽，立刻委屈的哭了出来。眼泪不停地涌出来，止也止不住，对着易文泽冷漠的神情，更是催化的惨烈了。
易文泽长身而立，静看了她很久，忽然伸出手，拭去了她的眼泪。

第7章
四下里出奇安静，甚至隐约能听到汽车开过的声音。
不过一个细微动作，就轻易揪起了所有人的心，佳禾定定地看着他，只记得自己没有台词了，却怎么也想不出下一步该做什么，只在心中默默哀叹，怕是又要重拍了。
易文泽倒是神色如常，不着痕迹地放下手：“今日一事，本王不会再追究，你也不必再留在王府了。”说完，弯腰抱起“儿子”，淡漠地离开了屋子。
整个厅堂里里，就只剩了泪痕满面的佳禾，孤单单的站着。
……
“Cut！”导演脸上带着愉悦，站起身，“好了，收工。”
佳禾脸蛋上还挂着泪，尴尬地擦了两下，走到门口时，立刻被乔乔用羽绒服罩了个严实：“有你的啊，一场绝情戏，险些让你演成郎情妾意生离死别，还好你偶像反应够快。”
“很烂？”佳禾本就心里没底，被她一说更不安了。
“还好，”乔乔塞给她一杯热水，“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就是客串，你以为这场戏观众看得是你？都盯着易文泽呢。”
虽是实话，却让她这个尽心尽业的龙套彻底胸闷了。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片场时，易文泽仍旧站在监视器旁打电话，不同于一贯的从容微笑，轻蹙着眉，边说话边揉按着太阳穴，佳禾悄悄看了他一眼，才磨蹭着，和乔乔出了门。
接下来的三天，易文泽因为电影宣传活动，向剧组请假回了香港。
临走前，他特地和姜导讨论了接下来的戏，留下了不少反馈，结果就是小欧拿着满满十张A4纸，内疚地塞到佳禾手里，并一字不落地转达了姜导的话：为期三日，务必改好。
小欧嘻嘻一笑，立刻飞也似的逃了。
佳禾拿着纸，盯着这一摞密密麻麻的意见，忽然萌生了一个错觉，这种感觉极像是小学念书时候，老师去外校进修离开三天，特地留了如山的作业，唯恐学生偷懒……
不过，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很敬业地闭关两天，到第二天深夜才算是完成了任务。
敲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心情立刻大好，迅速打开了ie。微薄默认登录的是那天注册的新账号，关注人只有易文泽一个，她还没来得及换自己常用的id，就发现易文泽闲置了一个月的微薄居然更新了。
时间是今天午后，只有一张机场的照片，没有任何文字。黑色背景的微薄，午后机场的白光，混出了一种诱人的色调。
她忽然记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高中生时，曾一整天坐在家里剪杂志，等满床都是了再一张张贴在本子上。那时候没有微薄，没有娱乐新闻，没有影迷会，自己喜欢的偶像只能自己暗中大萌，最多是和几个同学叽叽喳喳议论几句。那时的偶像也真是幸福，私生活不会如此放大……酸甜苦辣，被镜头一放大，就都和砒霜一个味道了。
饮鸩止渴，还真是做明星要学的第一个绝活。
她算了算时间，照片从发出到现在不过六个小时，就跟了一千四百多条留言，看来偶像的人气还不算太低。形态各异的留言中，明显穿插了不少圈内人的话，不过都是寥寥数句的隐晦安慰，易文泽只挑了几条回复，言语闲淡诙谐，似是心情不错。
佳禾拖动着鼠标，把一千多条留言都看了个遍，才返回了自己微薄。
没有头像简介，职业设定，只有单薄的一条‘偶像，我挺你’留在主页面上，奇怪的是，评论旁的显示是“1”。
谁这么闲，这种白痴话也评论？
她点开扫了眼，瞬时惊住，简单的三个字——“谢谢你”，留言的是易文泽。
枯燥的页面，傻傻的留言，而评论的人却是个重磅炸弹，瞬间炸飞了佳禾刚才缓和的好心态。她立刻关掉网页，再次登陆后，深吸口气打开评论，仍旧是那三个字，仍旧是那个人。看了看自己注册的名字，明明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丝毫没有破绽。
她忽然有种深夜看鬼片，被人摸了后脖颈的感觉。
空调显示屏上，微蓝色的24度不停闪烁着，明明是很舒服的温度，心却是一会儿冰窟一会儿火坑。佳禾站起身，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能又坐下，颓败地将头抵在键盘上，试图让自己冷静。
因为额头的用力，word文档快速地记录了无数乱码，转瞬堆满，翻页继续……
直到二十分钟后，乔乔的突然出现，才算是拯救了她的电脑。
“去唱K，”乔乔进门后，自主要替她关上电脑，却发现满屏的鬼画符，“大小姐，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还是被鬼附身了？怎么敲这种东西？”
佳禾赶忙合上显示屏：“你刚从上海回来，不累啊？”
“姜导说你忙了两天，让我带你去消遣，”乔乔也没再追问，“走吧，车在楼下了。”
佳禾看乔乔微红的眼，就知道她是在借机发泄，估摸着这次又被人涮了。
失恋为大，她这种被自己窘事刺激的人也只能穿上羽绒服，被乔乔一路催着出了酒店，上车时才发现，竟然满满坐了一车的人。副导程皓忙起身，将位子让给了乔乔和佳禾，自己则坐在了另一个人身边，挤得那个人龇牙咧嘴的。
“你还真是面子大，”佳禾凑在乔乔耳边，“一个心情不好，拉了这么多人陪你折腾。”
乔乔无辜看她：“不是说了吗，是为了给你排解压力。”
佳禾决定放弃和她争辩。
道路两边的店铺大半已经关了，招牌的光仍旧闪烁着，这种大冷天也少了不少游客，车子七拐八拐地绕到KTV时，乔乔已经恢复了往昔神采，招呼着众人入内。车上坐的都是早混熟了的人，也就没客气，一进包房就开始大张旗鼓点歌，一首首的，格外欢快。
桌上堆着四打啤酒，转瞬就灭掉了一半儿。
佳禾对着电脑两天，已经累得懒得去抢话筒，就挤在乔乔身边，听着她不时鼓掌叫好，不时对着MV，嘲笑里边的某个熟人老土，脑子中已开始过着新剧本的天书，盘算着是不是利用接下来几天调整下，免得临时抱佛脚受罪的是自己。
乔乔忽然推了她一把：“看看看，天楚。”
她下意识抬头，正切换到了下一首歌。
阳光明媚，空无一人的公路上，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提着黑色的抹胸礼裙，向着镜头的方向奔跑着，神情间的快乐让全世界都嫉妒。这是天楚的成名MV，两年前红遍两岸三地，也就是这首歌，将她彻底推到了一线地位。
佳禾盯着晃眼的大屏幕，忽然记起媒体爆出的结婚日期，差不多就是这首歌大红的时候，那时她只知道这首歌是易文泽填的词，自然很关注，却没有猜到背后的这段情。
这首歌旋律极好，曾一度是自己的必唱曲目。
易文泽的词，简单而不浮夸，却能让感觉到丝丝入扣的幸福，每次唱起这首歌，她都不用看屏幕，歌词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佳禾抱起桌上那桶爆米花，听着漫长的前奏，开始庆幸易文泽现在在香港，否则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不过，如果他真来了，估计也没人这么不识相。
她正抓了一个准备扔嘴里，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对面K歌的声音猛地灌了进来。听着是一个女人在声嘶力竭地嚎‘死了都要爱’，佳禾坐在最靠门的地方，被冲进来的豪迈嗓音震得一哆嗦，正要用脚踢上门的时候，才发现进来的竟然是阿清。
易文泽的助理，阿清。
“可算是找到你们了，”阿清做了个无奈的神情，“乔乔你怎么不看手机的？害得我挨个包房摸过来，险些被人围追堵截死。”她一双手被冻得发红，不住地搓着取暖。
她身后的人挡住了门外的光，简单的休闲装，因为戴着鸭舌帽，上半张脸被帽檐浅浅遮住，没人能看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但是谁都知道他是谁……
这一瞬，佳禾下意识想冲过去切歌，却不料背对着门口的副导程皓极不识相，已经抢先喊了声：“天楚的歌怎么没人唱？”他没发现气氛已经极尴尬，紧接着又道，“要不要切？”
“我唱我唱。”乔乔立刻接了话茬，要是此时切歌，那就真是尴尬到爆了。
可她刚拿起话筒，却立刻卡了壳，乔乔性子直爽，一向不喜欢天楚的清纯调调，所以很不幸地，她还真不会唱。
好在，她脑子转得快，立刻把话筒塞到了佳禾手里，快速耳语道：“我不会她的歌，你快唱，别让你偶像太尴尬。”

第8章
包房的门仍旧打开着，对面包房的女人停止了嚎‘死了都要爱’，开始转战‘北京一夜’。这边的副歌早就过去了大半，屏幕上的字幕缓缓地由白变绿，却没人唱出一个音。
佳禾左手抱着爆米花，右手握着红色话筒，竟然忘了这首歌该怎么唱。
过了好几秒钟，才磕磕绊绊地跟着哼了几句，效果真就和对面那个女人不相上下了，调在哪且不追究，连看着屏幕都能唱错词，也算是种天分……
“给我话筒。”易文泽走进包房，忽然对乔乔道。
乔乔愣了下，才注意到黑色话筒也在自己手边，赶忙递给他。
易文泽没有看大屏幕，却像是知道每一个字和旋律的节点，唱得毫不费力，音质低沉，略带了些旅途的疲倦。佳禾不敢再出错，小心紧张地唱着，两个人的和声很搭调，效果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包房的门还没关，门外有人路过看到易文泽，立刻兴奋地停下来听歌，一来二去的，很快就围了里外三层。身为一个家喻户晓的明星，竟在KTV和别的女人合唱前妻的歌，还是众目睽睽之下，这种八卦自然没人肯放过。
直到一曲快唱完，阿清才发现有些不妥，忙笑着关上门，身子往上一靠，遮住了门上的透明玻璃，将一干粉丝和看热闹的都隔在了包房之外。
MV结尾，金灿灿的阳光下，天楚仰起头，大喊了一声“我爱你”。
佳禾仍旧抱着爆米花桶，盯着结尾发呆，直到切换到了KTV广告，才把话筒放在了桌上，继续低头吃爆米花。刚才那首《日光》究竟是谁点的，已经不可考，合唱完的两个人，一个坐在门边的沙发角落，抱着爆米花猛吃，另一个则站在一旁，把话筒递给了身边人。
“易老师真该出专辑，绝对大卖。”乔乔狗腿地拿了瓶啤酒，递给易文泽，边说着边踢了一脚佳禾，示意她让个地方给易文泽坐。
佳禾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可这么多人，明目张胆地让易文泽坐在身边，她脸上还真挂不住，但是看易文泽拎着酒瓶站着，她又有些不忍，反复斗争下终于是偶像战胜了一切，磨蹭着往乔乔身边挤了挤，抬头笑道：“易老师，坐这里吧。”
易文泽说了句谢谢，没有任何推却，坐在了佳禾身边。
今晚来了很多人，包房明显不够大，沙发上大家都挤成了一团。其实，她不是个很计较的人，又不是封建年代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可易文泽往身边这一坐，她就开始浑身不自在，脖子只僵硬地盯着大屏幕，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阿清早就溜到点歌台去了，易文泽就坐在门口，门外仍有稀稀拉拉的人有意走过，估计是听说了易文泽在这里，不时透过玻璃飘几眼，他却不动声色地喝着啤酒，因为戴着鸭舌帽，又是坐着，门外自然没人能认出他来，看几眼也就作罢了。
因为酒水作用，不时有人起身进出，或是抽烟或是去洗手间。
易文泽的位置显然有些挡了门，他自然地往佳禾这里又靠近了下，佳禾立刻触电一样，又一次挤向了乔乔。
“乔乔，你都快坐我腿上了。”副导程皓咳嗽了一声。
乔乔怨毒地看了眼佳禾，索性站起身，意味深长道：“真挤啊，我出去站站。”
程皓还以为她说的是自己，也不好意思站起来：“你坐你坐，我出去站着。”
两个人让来让去下，倒是都没再坐，空了很大的地方给佳禾和易文泽。余下的人因为刚才点歌的尴尬，也不敢往这里坐，由此就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景象：长沙发的三分之一地方，只坐着两个人，还奢侈地隔了一个人的空位，余下的三分之二空间却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有没有在写新戏？”易文泽看着大屏幕，忽然道。
佳禾嗯了声，忽然觉得自己答得很矫情，赶紧补充道：“已经在天书了，还是古装。”
易文泽扬起一侧嘴角，笑得很浅：“你很喜欢古装戏？”
佳禾笑笑：“小时候很迷一句词，‘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自此之后就喜欢古装戏了，尤其喜欢袖手搏千军的角色。”
易文泽喝了口啤酒，330ml的瓶子，握在他手中恰到好处。喜力的墨绿瓶子，透着屏幕的光，晶莹剔透的像是琉璃，佳禾静看着他，想起初中时用手指戳着电视，大叫着易文泽的情景，不知怎地就脸红了。
好在这里很暗，脸红是看不出的。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他低声念出接下来的句子，轻摇头，半是自嘲地笑了笑：“以前演一部戏，背过这句词。”
“莫少安？”
易文泽的戏她都看过，自然知道每个角色。莫少安那部是民国戏，纸醉金迷的上海滩，一个有着英雄情结的家族子弟，她甚至能记得起来，究竟是哪个场景细节下，易文泽背出了这首词。
易文泽侧过头看她，漆黑的瞳孔中尽是细碎的光，漂亮的让人瞠目：“喜欢这个角色吗？莫少安。”
“喜欢，我喜欢有一定道德洁癖的角色，能够自我约束的男人比较吸引人，”佳禾剖析的很认真，“莫少安就是因为这种道德洁癖，导致在那样的大环境下落败，冲突很鲜明。”
易文泽笑了声，慢悠悠地道：“我是说，作为一个观众，你喜欢他吗？”
佳禾被他这么一问，才发现自己又犯了职业病：“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作为一个观众……”她碰上他的目光，一边心中腹诽着既然是偶像演的，当然什么都好，一边佯装镇定地拿了杯红酒，权当解渴解尴尬，“很喜欢，尤其是他登船离开中国的那场戏。”
就是那场戏，身穿中山装的易文泽，对着大海念出了念奴娇赤壁怀古。
家国恨，儿女情，都在一首词中尽去了……
晚上回去时，乔乔蹭到她房里睡。她一身的酒气，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看继续卖力打字的佳禾：“你偶像还真是优质，对粉丝这么好。”
佳禾盯着显示屏，头也不回：“当然。”
“我老板不喜欢绯闻炒作，要不今天这一景还真是个好新闻，”乔乔嘟着嘴，天旋地转地分析着，“你看最近上档的那个清朝剧，导演和女演员的绯闻多红。”
佳禾没接话，今晚和易文泽的闲聊，给了她一个剧本灵感，要不赶紧记下来就来不及了。因为乔乔要睡觉，她只开了台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敲字，直到差不多两千多字了才算是搞定，再抬头才发现，脖子已经酸的不行了。
她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一点，正好可以去按摩一下。
这个剧组还不错，请了三个按摩师在酒店跟组，只要两点前去都没什么问题。明天有戏，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睡了，按摩师应该闲着的。佳禾这么想着，起身捅了捅蒙在被子里的乔乔：“我出去按摩一下，一会儿给我开门。”
乔乔轻哼了两声，算是听到了，佳禾又把她的手机从震动调到最大音量，才算是安心出了门，反正是在酒店里穿行，她也就没讲究，只穿着运动衣和拖鞋，快速走到按摩房间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房门就被人打了开，这间房的窗帘是拉开的，站在房间里就能清晰地看到带着光晕的月牙，还有深夜里那大片大片的雪白。
原来，已经下雪了。
她收回视线时，才发现最内侧的按摩床上还有一个人，手边扔着的外衣和鸭舌帽。
他听到声响，抬起头，微微笑了下，比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
三个都是男的盲人按摩师，除了佳禾，没人能看到他的手势。佳禾愣愣看他，不大明白他的意思，但仍是很配合地没有出声。
“听说这次主演是易文泽，”给佳禾按摩的人示意她趴上床，继续对给易文泽按摩的人说道，“不是你偶像吗？”
易文泽身旁的人笑着道：“不是我，是我女儿。”
“那等戏拍完后，拜托剧组人要个签名？”
“算了，”那人憨憨一笑，低声道，“听我女儿说，她偶像最近正在闹离婚，肯定影响心情，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两人说完，继续安静地做事。
原来是在讨论他……
易文泽看她明白了，才又埋下头继续休息。
此时，佳禾的按摩师也给她仔细搭了条长浴巾，开始低声询问哪里要重点按摩，佳禾说了句脖颈，就将头埋了下去。这种感觉很奇妙，屋子里明明有很多人，自己和他之间的交流却是旁若无人的，自然的像是普通朋友。
佳禾心里甜滋滋的感叹，原来和偶像已经成为朋友了。
就这样在被按得一阵阵的酸麻中，她迷迷糊糊地，像是回到了十几岁的夏夜，在北京东单大街上抱着滑板，和一堆好朋友闲聊着，伴着深夜习习的凉风，舒适惬意。依稀地，像是有人拍了拍她的手臂，问要不要回去睡觉，她懒懒地拒绝了，陷入了更深的梦里……

第9章
再醒时，佳禾就睡在按摩房里，身上盖着被子。
她心头发虚地坐起来，看着外边雪白天地，开始拼命回忆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又是怎么从按摩床到了大床上，终是徒劳无功。
心中有些隐隐猜测，那三个按摩师都是盲人，肯定不好抱自己上床，难道……她猛地拍了下脑袋，暗自骂着自己花痴。
就这么发了会儿愣，才下床，踩着拖鞋走到外间。
三张按摩床都是空着的，按摩师都回去睡了，这个时间还没开工，只有她一个人在房间里，空落落的。她看了看手机，才七点多，正琢磨着易文泽是什么时候走得时候，身后门忽然被人打开，回过头，易文泽正反手关上门。
“早。”易文泽简单地打着招呼。
“早……”佳禾瞠目结舌看他，“你今天没戏？”
挺平凡的招呼，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有点太玄幻了……
易文泽把门卡放到小吧台上：“因为是提前回来，算是偷闲了一天。”
佳禾笑笑，后来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就莫名回房换了暖和的衣服，坐上了剧组留下的空车。易文泽开车的技术极好，对横店也很熟，很快就把她带到了一家港式茶餐厅。餐厅在一条正在修葺的马路边，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交叉路口，佳禾跟着他走下车，踩着薄雪，小心绕过水坑，仍旧是把鞋弄脏了。
等到了门口，她特地在脚垫上反复蹭着鞋底，很怕一脚雪泥把地板弄脏。
直到彻底干净了，她才推门走进去，易文泽正在和老板用粤语低声聊着，笑着看佳禾进来，才对老板点了下，带着她走到最里处坐下。此时店里稀稀拉拉的也坐了几桌人，易文泽穿得普通，又压着帽檐，没有太引起别人注意。
“车仔面？”易文泽道。
“好。”饥肠辘辘的，又是雪天，一碗车仔面正好。
“叉烧面。”易文泽先点了，老板边笑着记下来，边嘲他长情，从不换面的口味。
怎么……和自己的爱好一样。
佳禾一时卡住，点叉烧是习惯口味，可自己要是和他一样会不会太刻意？她开始对着单子猛看，头次发现了亲近偶像的坏处，连吃个早饭也这么如履薄冰。
“这里叉烧面味道不错，”易文泽看她，出言建议，“可以试试。”
佳禾忙点头，松了口气。
“喝什么？”
“咖啡，Espresso。”她抢言道。
“看来你真的很困，”易文泽低头看自己的单子，“这么早喝这个对胃不好，喝Espresso的人，Breve和Mocha估计会嫌淡，Con Panna比较合适。”
太体贴了……
佳禾险些泪流满面。
就在面端上来时，她的电话忽然响起来，名字显示是乔乔，这才心里咯噔一声，想起昨晚对她的嘱咐。赶紧接起来，那边乔乔哈欠连天：“我说，你和易文泽混到哪儿去了？”
“我在吃早饭，一会儿到酒店再说天书的事。”佳禾装模作样。
“靠，”乔乔笑着骂了声，“别装了，车都被你们开走了。”
佳禾嗯了两声，拿筷子搅着面，偷看了一眼易文泽。
他正端起柠檬茶，喝了半口。
“好了好了，”乔乔嘲笑道，“你紧张什么，我还说让你帮我带杯热饮呢，瞧你这惊慌失措的，算了，我还是冲雀巢吧。”说完，就很识相地挂了电话。
佳禾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吃面，看易文泽似乎不太着急回去，微低着头看手机，她也不敢吃得太快，直到店里剩了两三个客人，才放了筷子。
咖啡只剩了小半杯，易文泽依旧在看手机，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他的睫毛，窗外的晨光，还有合适的角度，面前的人竟像是海报一样的质感，教人沉沦。佳禾暗感叹了下，才发现自己太过肆无忌惮，忙低头继续搅着冷掉的咖啡。
“抱歉，新戏剧本等着反馈。”易文泽抬头，注意到佳禾仍在搅咖啡，便招手向老板又要了一杯，推到了佳禾面前，示意她换一杯喝。
分分秒秒，比演戏还磨人的相处，可她又不敢先说回去。
她默默嘀咕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本以为是乔乔，却是另一个催命鬼。一接起电话，那边就传来萧余懒懒的声音：“不是吧，我就是试着打一个，你竟然这个点儿接电话——”
佳禾闷闷道：“在吃早饭。”
“北京下雪了，上海下雪没？”
佳禾胸口闷得更厉害了：“我在横店跟组呢。”
“谁的戏？”
佳禾心虚地看了眼易文泽，没敢说他，只报出了女主的名字。
“勾搭你前男人的美女？”萧余也在吃早饭，说话含糊不清，“真人好看不？”
得，绯闻都传到一千四百公里外了。
佳禾叹了口气：“好看，很好看，说重点，你打电话找我干什么？”
“好好，编剧大人，”萧余那边笑了声，“我接了化妆品客户，想找个一线女明星代言，你猜怎么着？找了无数个经纪公司，别说一线的了，就是三线的都没了，只要是个女明星，脖子以上不管彩妆护肤全部签了。”
佳禾夹着电话，开始倒奶加糖：“所以呢？”
“所以找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空缺的美人脸给我用，比如打听下谁的合约快到了，我赶紧去签下来。”
“这事你该找乔乔，找我没用，她是制片，认识的明星多。”
“她说让我找你啊，”那边立刻哀怨分明，“刚挂了她电话，她说你最近搭上了易文泽，这种要求简直是小儿科，诶，不说我都忘了，你是怎么搭上你偶像的，听着像台言一样……”
那边滔滔不绝的感叹，佳禾脸上已经五颜六色，瞄了易文泽一眼，忍不住咳了几声：“打住，有事回去再说。”说完，立刻利索地挂电话，果断关机求清净。
心里还在翻腾时，易文泽已经抬眼看她：“怎么了？”
佳禾脱口道：“我一个朋友想找女明星代言化妆品，找不到没代言的人。”
她本是随口说的，没想到面前人竟然拿起手机，给经纪公司打了个电话，大意是查下公司里有没有艺人合约快到期的，给个消息。
他手握着黑色的ipone，中指轻叩着手机屏，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响声。
佳禾低着头，连喝了两口咖啡，心竟慢慢地随着他指间的轻响，跳动的缓慢有力。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菜单，压在上边的玻璃板有些细微的磨痕，却很干净，她默念着一个个名字，脑子却空白着，想要说算了不用那么认真，可就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过了会儿，易文泽才说了句多谢，挂上电话：“天楚的合约快到期了，如果你朋友有意，我可以让她的经纪人来谈。”
佳禾几乎掉了勺子，她竟忘了，易文泽和天楚是一家公司的。
“不过，现在已经有几家在谈，她定位偏高端，如果你朋友是国际品牌比较好，如果是国内的，就只能靠代言费取胜了。”易文泽平静地说着，从表情到声音没有半点异常。
佳禾嗯了几声，声音都有了些涩意：“好，我问问她。”
“吃完了？”易文泽收起手机。
佳禾点点头，迅速放下杯子，做出了随时可以走的样子。
易文泽的笑渐深了些，站起身走到柜台买单，正被门口坐着的两个年轻人认出来，低头交流了几句后，女的立刻站起来，兴致勃勃地请他合影，却意外地被他微笑拒绝了。他边从钱包里拿出钞票，边说自己只是和朋友吃饭，不方便合影，说的时候，佳禾正好走到他身边，那女人立刻目光矍铄地，盯了她足足三秒钟。
回到酒店时，乔乔仍旧裹着被子睡觉，佳禾看见她蒙着脸就一股火，掀起被子一角，哗啦一抖，所有热气立刻扑飞，床上人一个激灵蹦起来：“疯了！我今天难得睡懒觉啊啊！”
“你们铿锵二人组，把我整的够惨，还睡觉？”早上的内敛彻底没了，只剩了一个半抓狂状态的佳禾。
“我这是给你创造机会，”乔乔抢过棉被，迅速裹成粽子：“怎么样，他有没有帮你？”
“天楚，”佳禾咬牙道，“天楚代言合约快满了。”
乔乔怔了下，喃喃道：“天楚？没搞错吧。”
“你听听就算了，别和萧余说。”佳禾把羽绒服扔到床上，挤了挤她，也钻进了被子里。
“你傻啊，当然要说，而且要竭力促成，”乔乔斜看她：“你情我愿的你怕什么？易文泽肯为你谈天楚，绝对是特殊对待，你要是不声不响地哑火了，算什么？那可是你的偶像。”
佳禾闭眼睡觉，懒得理她。
乔乔这才有些找回点神儿，立刻扯下她蒙头的棉被：“就一晚上，他就肯为你找天楚拍广告，说说，你们都干什么了？”
“我自己在按摩房睡着了。”佳禾怒火中烧，已经逼近临界点。
“得了吧，我昨天半夜醒过，”乔乔煞有介事看她，“看你还没回来，就去找你了，猜猜，我看见什么了？”
佳禾被她说得莫名心虚，正组织语言，准备抵抗任何流言蜚语时，手机又响了。
她悲愤地接起电话，喂了一声，那边似乎很安静，只有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说：“你好，我是天楚。”

第10章
今天的电话，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无厘头。
佳禾捏着手机，反应了几秒，才说了句：“你好。”
乔乔张牙舞爪，用表情问她是谁，她食指比在唇上，下了床。
“你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拨错了，”天楚轻松道，“有些唐突了，本来应该让经纪人和你联系，但既然是阿泽的朋友，就想着自己打个电话比较好。”
她的声音很好听，佳禾本以为她像是某些歌星，永远离不开录音棚，可只是这一个电话，她就明白了天楚能迅速蹿红的原因，不光是聪明地利用了人脉和绯闻，自身还是有些本钱的。
“真是不好意思，”佳禾走进洗手间，快速上了锁，“易老师可能已经和你说了，我的朋友是想为客户找个化妆品代言人，拜托我帮忙，没想到竟然能联系到你这么大牌的，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其实，真正没想到的是，自己竟在和偶像吃完早饭后，接到了他前妻的电话。
不同于对着微薄的咬牙切齿，佳禾竟格外冷静，看来这几年编剧不是白做的，除了面对偶像比较失常外，再大牌的明星也是路人甲。
天楚沉吟了会儿：“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经纪人，如果可以希望能有机会合作。”她忽然说了句抱歉，停了下来，身边似乎有人低声和她说着话，因为电话被捂住听不大清楚。
佳禾耐心等着，看着洗手间的大镜子，让自己清醒。
剧情太狗血，连她这种以狗血自诩的编剧都接受不能了……
过了会儿，她才松开手，继续道：“本来是麦姐来问的我，没想到阿泽又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只笑了声，继续道，“这周我会去趟横店，大家一起吃个饭。”
佳禾说了个好字，又连着谢了几次，那边像是有急事也没再说。待挂了电话，她才长出口气，按着胸口正镇定着，却忽然想起个问题，这周来横店？看偶像？难道是要破镜重圆？
她满脑子问号，被这爆炸性猜想刺激的有些呆滞，门外人已经等不及了，开始一下下懒懒敲着门：“开门开门。”
佳禾刚一开门，乔乔一张脸立刻凑上来，笑嘻嘻看着她：“谁啊，还特地躲在厕所听。”
“天楚。”佳禾老实汇报。
乔乔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千里追击？你们俩到底谁是谁的情敌啊？”
佳禾险些喷血：“是为了代言的事，还有，她说她这周会来横店。”
“横店？”乔乔眯起眼，“拍戏？下午我让小欧查查。”
佳禾没当真，摸出手机给萧余电话，那边听见这消息，立刻上演了大陆版惊声尖叫，连带着频频逼问佳禾是不是真和偶像有一腿，没等佳禾说完，又立刻下了定论，让她利用美色给自己搞一堆签名照寄过去，好留着日后失业了重金拍卖……
佳禾哭笑不得地打断她，让她等自己进一步消息，果断挂了电话，扑倒在床上。棉被仍带着温度，她埋头听着乔乔一句句追问，努力保持装死状态。
“好，”乔乔恨恨看她，“你不说是吧，那我也不告诉你，昨晚我到底看见什么了，”她边说边穿好衣服，从门缝下拿起通告仔细看了看，“你可别求我哦。”
佳禾深吸口气，继续装死。
很快乔乔就告诉她，天楚的确是来拍戏的，火速蹿红的她终于开始跨界了。
佳禾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禁不住想从易文泽脸上看到蛛丝马迹，最后只能感叹，偶像就是偶像，淡定的出奇了。
因为三天返港，接下来的几天，易文泽几乎从早到晚都被排满了。
佳禾在酒店里，开始借着没有修改的空闲，和姜导聊下一个本子，有时候一说就是四五个小时，累了才跟车去剧组溜达溜达。她总是站在一堆人的后边看易文泽演戏，或是听导演说戏，有时候大家一起打个招呼，却因为太忙，没有什么交流。
微薄上，易文泽偶尔会放一些片场的照片，大多没有文字留言。
只有一次比较特殊，他拍了盒饭里的一道菜，感叹这鸡腿是今日最佳菜肴。佳禾盯着那个鸡腿，总是觉得眼熟，想了半天才记起来，那天那顿饭是大家一起围在一起吃的……还是自己这个粉丝占便宜，那时候自己可就在盒饭的东45度，同样啃着鸡腿。
想着想着，就开始右键保存，心里小激动地把照片存在了文件夹里，还煞有介事地命名为‘和偶像一起啃过的鸡腿’。
就这样，佳禾的追星路渐入了原始期，看微薄比看真人多。
这一天晚上，她和姜导聊戏到七八点，姜导忽然看了眼窗外：“又下雪了。”
佳禾抱着杯子，扭头也去看外面，果真又下雪了。今年的天气也真奇怪了，都已经是二月底却还是冷的出奇，竟然还有雪下。
“今天是外景，”姜导抬腕看表，“今天下午两点才开工，这时候应该没拍完，走，去看看。”
佳禾没敢耽搁，迅速裹上衣服，跟着姜导的车到了片场。
雪下得不大，但是极冷。
她到了片场，正有不少人围在一起，喝着热水。因为从酒店出来，车里又有空调，刚下车时只是觉得冷，走近了，才发现连道具椅上都蒙了层薄冰，这才对温度有了些意识。她脑中开始反复回忆这场戏是拍的什么，会不会冻坏偶像时，一双黑靴已经出现在眼前。
“天气这么冷还来片场？”易文泽道。
偶像一句话，大脑顺利格盘，啥也想不起来了。
佳禾手插着口袋，被围巾裹得只剩了眼睛，乌黑乌黑的，盯了易文泽半秒才道：“姜导看下雪了，说来看看进度。”
“要不要喝热水？”易文泽温和地询问，身上仍旧披着厚重的袍帔戏装，风流倜傥的一塌糊涂。
佳禾忙摇头：“刚才在酒店喝了不少，不用了，你赶紧进来躲躲风吧。”她说完，后退了两步，给易文泽让了个位置，期间险些踢倒一个椅子，顺利踢飞一个灯笼……
心里暗自哀嚎，又丢人了。
其实她站得地方也不暖和，但好歹能挡挡风。
易文泽走近时，乔乔正好也看到佳禾，正要来打招呼，看到易文泽立刻停步，趁着他背对着自己时给了佳禾一个加油的手势。佳禾欲哭无泪，却仍要绷着脸，不敢让偶像看到他身后的曲径通幽。
当然，这世上有一个识相的乔乔，就肯定有一个不识相的阿清。
易文泽刚站定，阿清就抱着保温瓶过来，理所当然地摸出两个纸杯，一人一杯。佳禾想说不用也晚了，只能接过偶像牌胖大海，热乎乎的，傻乎乎的陪站着。雪越下越大，真像是抓住了冬天最后的尾巴，彻底挥霍了一次。
“一直没机会问你，你朋友的事情怎么样了？”易文泽高出她一个头，正好站在挡风的位置，将佳禾隔在了寒风之外。
“我已经替她和经纪人搭上线，接下来就看谈的如何了，”佳禾感激满满，仍旧小心避讳‘天楚’这个名字，“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公司生意，如果能照顾朋友自然更好。”
易文泽说完，对阿清交待了几句，让她去倒些热水给探班的粉丝，佳禾听他这么说才发现，因为今天难得外景，远处有十几个粉丝在，易文泽的自然占了大半。因为马上就要继续开拍，他没有走过去招呼，不像男配还过去对着粉丝扮了几个鬼脸，但是光是倒水这一点就看出他仍旧是疼爱粉丝的。
此时，导演已经招呼继续，他把杯子递给阿清，走到了灯光中心，开始低声和廖静对戏，开始预热。佳禾正认真看时，身旁的阿清伸手给她添水，倒了一半却忽然轻啊了声，低声道：“天啊，她怎么来了？”
佳禾吓了一跳，反射性顺着阿清的视线，看向另一侧。
一个穿着粉色长羽绒服的女人刚才站定，身边跟着个女助理，正在不停接着电话。因为戴着口罩，还围着围巾，又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时没人注意到她，可佳禾却一眼就能认出来。
毕竟唱了那么久她的歌，这个身形和眼睛，还是很容易认出来的。

第11章
阿清继续絮絮叨叨，先是用普通话抱怨，实在遇到难以表达的就用粤语补充。说的大意也不过是抱怨经纪人麦姐，没有提前告知，万一被媒体抓到两人在横店见面，又是一条爆炸新闻。
佳禾把手凑在手边，呵着热气，没大听进她说的话。
雪下得更凶猛了，全场人冻得要死，导演却情绪high的不行。
本来这就是场雪景戏，真景拍摄自然最好，更何况易文泽和廖静今天情绪又很到位，不枉费天公作美，很快就收了工。
天楚等着在场的粉丝都走了，才走到易文泽身边，摘下口罩打了个招呼，这一露面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工作人员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眼神交流着装作无事，却仍是忍不住偷瞄着两个人。
只有易文泽，像是早知道天楚会来，没有任何意外神情。
看这情景，佳禾才算是松了口气，摸出手机，开始‘打怪兽’。
刚才还担心偶像的反应，现在想想倒是自己多虑了。娱乐圈分分合合的，早该见怪不怪，也许这次爆出离婚就是为了天楚的跨行预热而已，她这么想着，提前点了下屏幕，黄色小鸡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又一次过关失败……
“在打什么？”头顶忽然传来偶像的声音。
佳禾迟疑了一下：“愤怒的小鸟。”说完，还刻意回忆了一下英文名，免得偶像不明白翻译的名字，可以快速补充说明。
易文泽似笑非笑：“玩到第几关了？”此时的他已经脱了戏装，简单穿了件黑色羽绒服，低头看着佳禾的手机屏，因为离的近，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温热气息，不知怎地，竟让她有些心猿意马，忙调整笑容，讪讪道：“才第三大关的开局，玩的一点都不好。”
易文泽笑了声，安慰道：“多试几次就好了。”他还没说完，一旁收拾东西的阿清已经骄傲地补充道：“阿泽打的很好哦，可是一鸟通关的强人。”
佳禾立刻崇拜看他：“一只鸟可以连续通多少关？”
这游戏不难，可若要一鸟通关，却是个技术活。迄今为止，互联网的最高纪录是连续十五关，已经让佳禾惭愧的想重新投胎了。
易文泽笑：“不出意外，可以连续四十三关。”
佳禾绝倒，偶像就是偶像，不动声色就打败了令自己膜拜的十五关记录……
阿清笑嘻嘻地比了个V的手势，得意地提着收拾好的东西，先走了出去。此时，天楚也恰好和姜导说完话，走过来，对着佳禾伸出了右手：“你好。”
一笑一颦，皆是曼妙。
“你好。”佳禾轻握了下她的手，不同于常年拍戏的演员，她的手心细腻光滑，带着丝丝暖意。
面前人的五官立体鲜明，很有混血的感觉，她心中暗叹了一下，正想着说些话来打消陌生感，天楚已经松开了手：“佳禾，你看起来很面善。”
佳禾困惑看她，在脑中仔细回忆了一下，终是无果……当初做记者时负责的是财经版块，后来转行做了编剧也见的都是演员，和歌手实在没什么交集，自己倒是在电视上见了天楚无数次，可若说她见过自己，应该只是错觉而已。
天楚见她没答话，微侧过头，看了易文泽一眼，眼神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此时三人站着的位置，正是一条回廊，点着一排暖黄的灯笼，易文泽就斜靠在廊柱上，身后恰是一盏纸灯，浅浅地勾勒出了一个身形。
他像是没看到天楚的目光，倒是看着佳禾说：“先去吃饭，有话不急在一时。”声音中，除了连续七个小时拍戏的倦意外，依旧是温和适度。
“啊，好。”佳禾立刻道，顺手把手机塞进了衣兜里。
险些忘了，偶像折腾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可是，她扫了眼神色不快的天楚，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自己怎么说都是个外人，就这么跟去蹭饭总不大好意思。她边想着，边迅速寻找乔乔的踪影，却发现整个片场除了他们三个，只剩下收拾器械的人在雪中忙碌着……
“你们去吧，我和那边剧组约好了一起吃饭，他们也等很久了，”天楚忽然道，边说着边把口罩重新戴上，又看了一眼佳禾，“反正要在横店呆两三个月，总有机会的。”
佳禾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出话中低沉的气场，看了看易文泽，偶像依旧不咸不淡地靠在廊柱上，用粤语和她说了句话：后天下午三点。
天楚迟疑了下，说了句好，转身出了回廊。积雪被高跟鞋一路踩出了两行小巧的鞋印，印在一片雪白中，完美而仓促。
佳禾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摸不到头脑，看天楚刚才等了那么久，绝对不是说上三两句就走的打算，可为什么忽然就走了呢？整个晚饭期间，她都悄悄观察着易文泽，始终没有找到答案，却在他时不时的关照中，消灭了半盘馒头熓肉……
回到酒店房间，佳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所有易文泽的离婚新闻，仔细研究偶像真正离婚的原因。闹得三地沸沸扬扬的离婚案，两个主角却相处的极为和谐，实在很没道理。这世道，连周慧敏都为了复出搞出一宗小三案，天楚和易文泽正是新剧不断，莫非也不过是一场炒作？
她正对着屏幕细看，电话忽然剧烈震动起来，随手接起，竟是顾宇的声音。
“佳禾，睡了吗？”那边的的声音有些飘荡，微醺的感觉。
佳禾愣了下，半晌才说了句没有，将电话夹在耳边，开始一一关上三十几个新闻窗口。
两个人都停了下来，没人先开口说话，房间里只有清晰的鼠标点击声，间或穿插着键盘敲击，五年后的第一个私人电话，曾经历深爱背叛的两人，竟只剩了这些。
过了会儿，顾宇才叹了口气：“你在看电脑？”
佳禾嗯了声：“在看新闻。”
“怎么还没睡？”
“习惯了，”她随口道，“这个时间对我来说，才刚吃完晚饭，进入夜生活。”
顾宇的声音一向很有磁性，加上淡淡的醉意，极像是午夜电台的主持人，带着那么一点点隐约的诱惑。佳禾以前很迷恋他的声音，此时却不知怎地，忽然记起了易文泽带着港音的普通话，温和而不浮夸，一句句分析什么咖啡适合自己，不禁心浮了下，有些走神。
“你爸妈身体还好吗？”顾宇打断了她分神。
“还不错，老爸天天钓鱼，老妈刚学会了斗地主，每天都要和我报备几次战绩。”
“爷爷奶奶呢？”
……
“爷爷身体还行，奶奶去年去世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口看着远处高低的小楼，开始思索他这通电话的用意，虽说当初分手时说好还是朋友，但那可是所有情侣分手的教科书式告别语。如此夜深人静，自己接得还是长途漫游电话，如此漫无目的地闲聊，还是很昂贵的……
“自己也要注意休息，”顾宇继续道，“那天看你精神很不好。”
那天？要不是他忽然出现，自己还不会被迫七点多从床上爬起来，以至于整整一天都在混沌头晕中渡过。面对这句有些亲近的叮嘱，佳禾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索性保持沉默。
顾宇像也发现自己说了不太合适的话，悠悠地笑了声：“别介意，喝多了有些啰嗦。刚才和几个朋友吃饭，想起你是编剧，就推荐了一下，正巧有人想要投资电视剧，可能要你的作品名单看看，或许有合作的机会。”
佳禾默了下，才笑着说了声谢谢：“改天有机会发封邮件给你。”
“好，”顾宇道，“还是以前的邮箱，你知道的。”
Yahoo的邮箱，id是jiahemyever。
那是她逼着顾宇注册的，还是青葱少年时，现在想起来简直酸得令人发指……
窗外有几辆车开过，因为雪的缘故，打出的灯光很是朦胧。
佳禾有些不知所措，只想着要迅速结束这个话题，竟嘴比脑快地说了句：“对了，有个事情，正好和你八卦下，是关于易文泽的。”
电话那边迟疑了下：“说吧。”
“我偶像……易文泽的离婚报道，是真的吗？”还没说完，她已经窘的用额头撞上了玻璃，太低级了，竟然用偶像的八卦新闻来转移话题。
一段漫长的沉默后，顾宇才慢慢地道：“为什么不直接问易文泽？”
她一个粉丝，怎么敢问偶像这种敏感问题？
佳禾尴尬道：“我和他没熟到这种地步。不好意思，只想起你是做媒体的，竟忘了你做的是时尚杂志主编，不是娱乐周刊。”
她刚想说算了时，那边已经笑了两声：“我还以为你做编剧后，能看淡明星偶像。”
佳禾无言以对。
此时，顾宇像是刚坐上出租车，对司机报了个地址后，才继续道：“这期人物访谈做的是天楚，我也只听下边人说了几句，她虽然在香港出道，其实祖籍是浙江，两个人协议离婚半年了，这次去横店拍戏的空档会正式办手续。”

第12章
顾宇的话，让佳禾想起了易文泽的叮嘱。
原来那句‘后天下午三点’指得是这件事。当所有人还在猜测婚变的隐秘时，两人已经趁着拍戏的空档办好手续，再公开发个声明，也算是对公众和歌迷影迷有了交待，只是究竟能不能对自己有交待，谁又清楚，谁又关心？
顾宇又说了些没营养的话，才算是挂断了电话。
佳禾也因为自己无意的问话，刨出了天大的新闻，搞得一夜翻来覆去，到天蒙蒙亮了才算是睡着，却又在十点准时爬起来，问小欧要了通告，看了看今天易文泽是哪场戏，小欧还以为她是想去片场，特地眉飞色舞地说导演看昨天下了那么大的雪，就临时调了下，把雪地骑马救人的戏放在了今天拍。
那组一大早就出去了，如果佳禾想要看还要打电话叫车。
佳禾连忙打断她，说自己只是问问。
其实，她只是怕易文泽如果今天太空，难免会想到明天的事。她虽没有过离婚的经历，婚恋剧本却写了不少，也曾失恋绝望过，光是想想偶像会失落，心就有些空置的隐痛，想要做些什么。
“编剧，要不要叫车？”小欧已经掏出了手机。
“不用了，”佳禾一笑，“房车在那边？”
小欧嗯了声，莫名看佳禾，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佳禾想了想：“下雪天又是外景，肯定是很冷，要是能吃火锅是最好的了，”为了怕小欧误会，她忙又补充了一句，“乔乔和姜导都挺喜欢吃的。”
小欧恍然明白，笑着道：“好主意啊，反正有房车在，也好弄一些。”
佳禾看她答应的痛快，才算是松口气，小欧叫来了两个留守的助理，开始商量着买东西，顺便给乔乔打电话请示了一下，乔乔正被天寒地冻的鬼天气折磨，接到这个电话立刻兴奋的不行，说自己要亲自审核菜单，在挂电话之前，才叫小欧把电话给佳禾。
“你可以的，”电话那边呼啦啦地挂着风，乔乔抽着鼻子低声道，“够体贴，够尽力，可惜我又当了回挡箭牌。”
佳禾随口笑骂两句，挂了电话，开始和小欧仔细拟单子，期间不时收到乔乔的短信，一会儿说要百叶燕饺，一会儿又要木耳冬瓜，直到佳禾给她回短信骂了句，让她考虑到下边人的辛苦，别再那么挑剔时，那边才算是收敛了些。
过了会儿，她倒是单独给佳禾发了条短信：易文泽爱吃什么，就不用我告诉你了吧？
佳禾愤恨地回了一条：闭嘴。
易文泽喜欢吃什么，她当然再清楚不过，不光是明星档案，还有那么多年的娱乐新闻，总能有一些吃饭的照片，他的口味佳禾早记在心里，甚至有时候想着偶像喜欢吃，连带着自己也会多吃一些，渐渐地就养成了一样的喜好。
所以，不费吹灰之力，她就写下了十几个名字。
其余的都交给了助理准备，佳禾只和小欧亲自挑了火锅底料，易文泽爱吃辣，却偏好云贵的酸辣，不大吃西川的麻辣，因为这点，两个人跑了好几个地方才算是找到。
“编剧，”小欧交完钱，把底料塞到包里，“听乔乔说你是北京人，怎么这么喜欢吃辣？”
“其实还好，就是觉得辣锅驱寒。”佳禾随口敷衍。
就这样，忙活完已经是下午，佳禾和小欧随便叫了几个盒饭，带着两个助理吃完就把材料拿上车，向外景地开去。
隔夜雪，最是寒。车刚停下，佳禾就看见乔乔裹得像个通缉犯，露出的大眼睛透过前车窗，对着佳禾拼命眨啊眨的，等到一熄火，就先主动替她拉开了门：“热烈欢迎领导视察。”
“好冷啊。”佳禾还没来得及搭理她，就被冻得缩了脖子。
“是啊，”乔乔嘴被围巾捂着，口齿不清，“快冻死我了，马还不听话，NG无数次，连我都恨不得生啖其肉了，你偶像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我算是知道了，这个角色肯定是你为他量身定做的，温润如玉，波澜不惊……什么的，全占了。”
佳禾伸手拧了她一把，示意身后还跟着人。
乔乔本是图个乐子，看她急了，才忙不停问着买了什么材料锅底，想要岔开话题。佳禾懒得搭理他，草草扫过四处，在白茫一片中很快就看到了易文泽。
他正坐在马上，俯身抚着马脖子，试图安抚因为天寒而暴躁的马，那马像是真明白他的意思，完全不像乔乔说的不听话，反而一下下蹭着他的手，极亲昵。
佳禾远看着马这么乖，莞尔道：“你看，那马不是很乖吗？”乔乔靠着车门，扒拉着她们买的食材，头也没回：“马非草木，自然喜欢帅的。”
偶像被夸，自然心情好。
佳禾笑着拍了下她：“该你做苦力了，搬东西。”
边说着，刚要转身，那边马上的人像是感觉到这里的动静，直身看了这边一眼。
纷纷扰扰的小雪中，明明只看得到模糊的脸，那目光却有如实质，让佳禾恍惚了一下。
不知不觉挨到收工，主配角和导演制片都上了车，看见火锅显是吓了一跳，不停高呼着谁这么体贴，纷纷上前接过小欧准备好的碗筷，连大衣都没脱，尽数挤在了热腾腾的火锅旁。
一整日的天寒地冻，忽然天降火锅，哪管男女，谁红谁不红？都乐得找不到北了。一个六人长桌，两侧生生挤了十个人，还有不少站着的，佳禾因为瘦，挤在了靠窗的角落，对面恰好就是易文泽。
“你很喜欢吃辣？” 就在大家都被辣的咧嘴时，他却像是很受用，慢条斯理地吃着。
佳禾点点头，埋头吃木耳。
易文泽的调料是她亲自弄得，也不知合不合口……多想无益，再不济也有锅底撑着，这口味应该不会错。她正想着，也不知谁叫了声，虾好了，无数双筷子立刻伸向了锅子，佳禾被挤的连锅都看不见，只能干坐着眼馋，正是郁闷时，碗里忽然被人放了一只河虾。
烧熟的河虾本就泛红，因为挂着辣油，更显红扑扑的，看着就格外美味。
她诧异抬头，正看见易文泽收了筷，碗里却没有半只虾的影子。
这算是……粉丝的福利吗？
佳禾低头咬了一口，小心用牙褪着薄薄的虾皮，只觉得酸酸辣辣的味道，从嘴一路蔓延到了胃里……瞬间就红了脸。四周人只盯着火锅，忙着抢菜，谁都没留意到靠窗的角落，和刚才发生的事情。
“编剧，原来你不能吃辣啊？”小欧捧着碗，拿筷子指着佳禾，煞有介事道，“下午跑了好几个地方买锅底，我还以为你真能吃辣呢。”
副导程皓早辣得眼泛泪花，终于明白了真凶是谁：“佳禾啊，你这是报复我让你演配角吗？早说啊，下次保证给你个女一号。”
两人一唱一和的，大家才发现佳禾的脸比熟虾子还红，纷纷笑着附和，说佳禾哪里是来犒劳大伙，简直是伺机报复，不过嘴里虽是埋怨，仍旧一个比一个猴急，本是两倍的量，转瞬就被消灭了个干净。
吃得差不多了，浑身也都暖和了起来，白天还盼着收工回去睡觉的众人，眼下倒都热闹起来，最近正迷三国杀的程皓从兜里摸出牌，嘿嘿一笑，车里人立刻就围了上去。佳禾不会玩，开始只能在一旁看着，看得累了便下了车，想在车边透透气。
车里的吵闹越来越远，光亮也越来越弱。
她不知不觉走得远了，想起该回去工作了，才转过身，想要先欣赏下自己的脚印，却没料到夜幕下，易文泽就立在不远处。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右手间夹着烟，半明半暗地闪着火星，只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因为被白色覆盖，分不清土地石路，四周显得格外空旷。
好像在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相对望着。
脑中瞬间闪过的，都是自己刚才踩雪的傻样，佳禾大窘，尴尬道：“易老师，你怎么也出来了？”
“看你一直往暗处走，就跟来看看，”易文泽笑了一笑，把烟扔在了雪里，火星湮灭，“差不多该回去了，明天很早就会开工。”
他简单的一句话，佳禾很快就想到了早开工的原因。
是怎样的原因，才会辜负这样的人？
佳禾忽然心里酸了下，当初发现顾宇的背叛，只能用不够格来安慰自己，混了三四年依旧是个到处跑的小记者，而他却是平步青云，一路扶摇直上。可现在看着易文泽，她却怎么也想象不出，这样的人，为什么也会被辜负。

第13章
车上不知道在玩什么，佳禾走近了，才听到车上有人在弹吉他，唱着歌。听着嗓音很不错，还有两三个女声合音着，她轻易就认出了五音不全的乔乔，正幸灾乐祸时，走在前面的易文泽停住脚步，转过身，自己措不及防，险些撞在他身上。
“谢谢你，”易文泽终于出了声，“火锅很好吃。”
“那个啊，”佳禾笑了下，“别客气。”
她看着易文泽，犹豫了下，还是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不远不近的距离，能同桌吃饭已经很好了，他的感情和生活，还是在看网页新闻时，暗自腹诽的好。
“下一首下一首，”车里传来乔乔的声音，“谁抽到2了？”
似乎是程皓承认了，连带着辩解自己真的五音不全，引来乔乔一阵大骂，说自己这个标杆立在这儿，谁还敢说五音不全……
易文泽靠在车尾：“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再上车。”
佳禾明白他的意思，先一步上了车，牌被扔在一边儿，啤酒的易拉罐扔的到处倒是，大家似乎情绪高涨，毫不在意明天的早起开工。此时程皓已经被乔乔逼迫的，清了清嗓子，乔乔抱着吉他，翘着二郎腿，随意拨了两下：“唱什么？”
程皓抚额深叹，无奈道：“老人了，就挑个我印象深的吧，春泥。”
乔乔斜看他：“这歌不是写他和老婆的爱情吗？现在都离婚了，多不吉利。”虽这么说着，还是尽职尽责地为他起了调。程皓的声音倒是很有潜质，一首《春泥》，熟悉的句子，熟悉的旋律：“漫天的话语纷落在耳际，你我沉默不回应，牵你的手，你却哭红了眼睛……”
她还记得，八卦上曾记录了这音乐才子和老婆的相识，很梦幻的选秀节目，一见钟情相恋数十载……最后也不过落得婚外情的爆料，黯淡收场。不知怎地，她又想起了易文泽。
渐入尾音时，易文泽才上了车，接过小欧递上的啤酒。车内的热闹，没有因为他进来而退却，反而在他露面时，更升温了。
乔乔狡黠地看了一眼佳禾，递上自己的吉他，笑着对易文泽道：“易老师，压轴的人就是你了。”她一开口，众人哗啦让开了位子。易文泽微笑着，没有拒绝，接过吉他试了几个音，就开始缓慢地，弹出了一首低沉的曲子。
佳禾蹭在乔乔身边坐下，很容易就听出，这是Don’t cry。
一首老旧的曲子。
沙哑又深沉的低吟，很容易让人联想很多，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想起了他那段沸沸扬扬的婚姻，自觉地都噤了声。这首歌当初的成名，就是因为吉他手的强大伴奏和主唱的嗓音，而面前靠在座椅上，抱着吉他的易文泽很轻易地，就把这两者糅合在一起，完美地演绎，旁若无人的姿态。
佳禾看着他的侧脸，还有怀抱着吉他的姿势，以及上下拨动琴弦的手指。这样的歌，这样的歌词，的确可以让人想到很多。
之后怎么回到酒店，乔乔怎么用尽百般手段，逼问他们在车下干什么了，她都没有太多印象，只是洗完澡，立刻扑倒在床上，举着手机胡乱上网，等反应过来，已经习惯性上了易文泽的微博。
更新了一张照片，是雪夜上的一行脚印。
耳边怦怦怦怦地，尽是心跳如雷。她扔下手机，下床拿起水壶，走到洗手间灌水，然后再走回来按下开关烧水。
水壶里立刻发出了吵闹声，搅得她更乱了。
盯着眼前小吧台的镜子，她开始莫名注意自己的脸，分散注意力。唔，眼睛下边都有小小的褐色斑点了，该保养了……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手机响起了短信声。
拿起来，是顾宇的短信：五年的时间，还不够你原谅我吗？
……
啪地一声，水壶开关自动跳开，水烧开了。
她吓得伸手就去拿水壶，立刻烫了手，龇牙咧嘴地举着手机，跑到洗手间冲水，然后……ipone很顺利地被水洗了一遍，黑屏了。她哭笑不得地看着手机，发现自己狼狈的一塌糊涂，还没来得及回短信撇清关系，就如此报废了手机。
分手后的一两年，她曾想着顾宇再来找自己，该用怎样不屑一顾的语气拒绝，然后狠狠给他一个大耳光，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如今想来只是觉得自己傻，只希望这个人不要再出现，提醒自己当年的傻事和不值。
因为受的刺激太多，她早早就钻进被子睡着了，不知是什么时候，才被剧烈的敲门声吵醒。爬下床磨蹭到门口，刚一打开门，乔乔就闯了进来：“编剧大人，您的手机怎么关机？”
“坏了。”佳禾眯眼看她，还没适应被吵醒。
“坏的真是时候，”乔乔晃了晃手机，给她看，“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十二点多了。”
“今天又没事儿，我还想着该回上海了呢，剧本要有什么修改的，邮件我就可以了。”佳禾絮絮叨叨地，转身回去，继续钻进被子里取暖。
还是回去好，无惊喜也无惊吓。
乔乔诧异看她：“这种情况你还回上海？”
佳禾傻看她：“什么情况？”
乔乔爬上床，俯视看她：“给你说件事，你要镇定，十二分镇定。”
佳禾被她吓了一跳：“大早上的吓唬人，有话就说……”
“早上出事了，你偶像被送医院了。”乔乔彻底把‘偶像出事’拆开来说，显然用处不大，佳禾已经激灵一下钻出被子：“什么事？很严重？”
“早上马忽然发狂，他被甩下来，被马踏了两下，腿骨折了，”乔乔简单明了，“现在在东阳中心医院。我忙了一上午才算歇下来，给你电话也关机，快被气死了，你要不要去？快说快说，我给你准备车。”
佳禾点点头，可又胡乱地摇头：“我去了也没用，很尴尬。”
“为什么不去？”乔乔诧异看她，“你傻了？廖静什么的都会去，你去怎么了？纯当朋友探望，别说你不乐意啊。”
最后的讨论结果，还是去，乔乔根本不给她反驳机会。
她跟剧组的次数不少，却从没探望过受伤的演员，基本原因是她连那些演员的名字都记不住，八竿子打不着，就不凑热闹了。此时站在医院大门口，还是犹豫了很久，才走进满是消毒水的大厅，小欧就在不远处，看见她立刻招了招手：“编剧，这里。”
直到到了病房的楼层，已经有不少人围在外边，阿清蹲在一个角落里打电话，眼睛红红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小欧拍了拍佳禾，说自己下去等人就又跑了。
她退到楼梯口，又开始犹豫着，半天也没动。
过了会儿，忽然冲上来了不少记者，病房里也走出了一个人，戴着墨镜和口罩，低头在助理的护送下，挤在记者当中，寸步难行地向外走。戴走到电梯口，她才摘下口罩，笑着对记者说：“阿泽伤势不严重，多谢大家关心。”
这一句如同一石千浪，立刻引来了更嘈杂的追问，‘请问你这次来是专程探望吗？’‘请问你们是否有复合的意思？’‘听说这次你这次的戏，就是易文泽牵线的，这算是复合的邀请吗？’……
天楚又恢复了缄默，带着助理走进了电梯。
记者像是说好的，兵分两路，一半追赶天楚，一半守在这一层楼梯间，低声交换着自己获得的讯息。佳禾看门口记者那么多，想着还是别掺和了，先下楼呆一会儿，等风头过了再上来。因为电梯被堵着，她索性就沿着楼梯一路而下，却在二楼转角处看到了天楚。
“佳禾，”天楚似乎在等她的样子，“有时间说两句话吗？”
佳禾走过去：“好。”
天楚的助理在楼梯口守着，有意避开了一段距离，天楚掏出手机递到她眼前：“这是前几天一个朋友发给我的。”
佳禾不解看她，她食指点了点屏幕，示意佳禾自己看。打开的网站上，是一条娱乐新闻，能看到一张照片，透过白色的商务车的侧窗，易文泽正在发动汽车，右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而副驾驶位上的人……正是自己。
“不止我看过，麦姐也看过，”天楚笑着看她，眼睛晶亮无害，“所以我相信，麦姐已经给阿泽看过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天楚收起手机，“看你的脸色，阿泽应该没有告诉你这件事。你在这个圈子，我相信你也知道，现在这个时间，出现这种照片不太合适。”
无妄之灾……
佳禾只蹦出了这个念头。

第14章
两个护士从楼上走下来，其中一个悄悄地又瞄了几眼。估计也是联想到了入住的易文泽，低声和身边人说着话，与佳禾擦肩而过。
“其实，这些都没必要特意解释，”佳禾等四下无人了，才笑着看她，“易老师没有告诉我，可能是因为觉得这种事没必要关注，只是一次简单的早餐而已。”
编剧真是个好职业，这种话信手拈来，毫不费力。不再像当年傻乎乎的只知道听人气焰高涨的说，听了半个小时，内伤的差点死掉……
天楚完美地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不必太当真，这种事情多了就习惯了，以前我也是这样，被人拍了都不知道，出了问题才大乱阵脚，狼狈的很。” 天楚的话是绵里藏针，针针到位，却不留痕迹。
佳禾笑了笑：“不过，还是谢谢你。”
天楚又说了些叮嘱的话，看起来亲和的像是老熟人，临走前又想起了那件代言的事，特地对佳禾说如果有机会，自己一定会优先朋友的。佳禾也打着哈哈，连说多谢，心中却在暗骂远在北京的萧余……
估计是怕记者围攻，天楚很快就走了。
佳禾没有手表，手机又报废了，只能靠着肚饿程度估计了下时间，判断自己是先吃饭再去看偶像，还是先看偶像再吃饭。就这样又摸回了三楼，想要看看小欧在哪里，此时记者已经被护士赶得一个都不剩了，病房外只有阿清在打电话，依稀听着像是在协调工作时间。
“编剧，”阿清正好看见她，捂着电话叫了一声，“正好没人了，快过来吧。”
招手，开门，一气呵成。
佳禾也不好再说什么，忙进了病房。
房间很干净，只有两张病床，空置的那张上放了不少花束，姹紫嫣红的很是好看。
易文泽就坐在靠窗的床上，整个人笼在春日的暖阳里，抬头静看了佳禾一眼。他身上是简单的白衬衫，袖口被折叠着挽到手肘处，腿上为了防备记者的长枪短炮，搭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薄被。
身边是监测仪，身前竟然还放着一台开着的笔记本。
佳禾看他戴着蓝牙耳机，猜到他是在打电话，用口型叫了声：易老师。
他微微一笑：“先做一会儿，等我打完这个电话。”
佳禾听话地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腿上，静等着他打电话，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边像是电话会议，都是说着什么报表，看来是易文泽公司的事。
艺人是个辛苦活，有了钱自然都会拿去钱生钱，最好是赚得盆钵满满，不用再风吹日晒雨淋的。作为一个十几年的资深粉，她对偶像的事业还是很关注的，虽不及那些手握多家上市公司的老一辈艺人，却还是赚了不少身家的……
佳禾暗叹着偶像的敬业，不觉就盯了他一会儿，直到易文泽拿起水杯，看了她一眼时，她这才忙把视线转了个地方。喝了小半口润喉后，易文泽放下玻璃杯，继续电话会议，大多说状态只是认真在听，偶尔才说上几个字。
“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挂了电话，仍旧看着屏幕打字。
“没什么。”佳禾忙道。
“吃饭了吗？”
佳禾犹豫了下，老实说了句没有。
他扫了眼屏幕右下角：“一点半了，还没吃饭？”
佳禾想说自己根本没机会吃饭，可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只随口搪塞道：“忘了吃了。”
“忘了？”易文泽的手停了一下，平淡地重复了一句。
“起得太晚，”佳禾尴尬补充，“又听乔乔说你受了伤，没来得及吃饭就跑来了。”然后就看到一大堆记者，然后就被天楚刺激了一下，然后……明明是一个简单问题，怎么一碰到偶像就会弄得很复杂呢？！
易文泽没再追问，把阿清叫了进来，让她去买份饭回来，在阿清刚要出门时，又随口补了一句：“在附近看看有没有现磨咖啡的餐厅，带杯Con Panna回来，如果没有Con Panna，就买Mocha。”
阿清愣了下：“老师，你不是早就不喝咖啡了吗？”
易文泽随口道：“是给佳禾的。”
阿清哦了一声，关上门跑走了。
又是让人坐立不安的安静。
佳禾开始苦苦地想，自己哪里像是来探望病人的，一句礼貌安抚的话没说，却莫名让人照顾了自己一顿饭……她盯着监测仪的跳动，忽然想起了那张照片的事。
刚才和天楚说的理直气壮，是因为对劈腿的天楚多少带了一些敌意，可她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如果这张照片被人传出来，自己都想象不出结果是什么。
“有件事，”她决定还是问清楚的好，“我想知道对你有没有影响。”
“照片的事？”易文泽点了下鼠标，邮件发送成功。
佳禾嗯了一声，犹豫着要不要把天楚说的话告诉他，易文泽已经把电脑合上，随手放在了右边的桌子上：“天楚告诉你的？”
佳禾点了下头，有种把偶像当先知膜拜的冲动。
“天楚的话你不用太在意，这件事不严重。”
“那天晚上天楚……天老师说看我面善，就是因为这张照片吗？”
既然都说到这里，索性问个清楚。
“大概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佳禾脱口而出，忽然觉得这话很不妥，马上补充，“我的意思是，万一这张照片会造成麻烦，我如果知道情况，起码可以事先准备好合适的说法……”
措辞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什么叫“合适说法”？搞得像是真有什么似的。算了，还是直接道歉吧，都是自己不小心，让人拍到了这么清晰的脸。
“抱歉，”易文泽的声音很温和，“只是小事情，就没特地告诉你。”
佳禾诧异看他，连道歉的话都被人抢了……
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年轻护士走进来，看了下监测数据，又低声询问了几句，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佳禾开始不厚道地猜想，这间房负责的护士绝对是抽签上岗……等护士忙完了，她才算是逮到空隙，想要再继续话题时，门又被人敲了几下。
还真是热闹。
“编剧，”小欧探了个脑袋进来，“乔乔说不等你吃饭了，让你自己解决。”
佳禾怨念道：“好。”
“要我给你买上来吗？”小欧道。
“……不用了。”
“都快两点了，怎么也要吃点儿吧？”小欧尽职尽责地劝慰。
“小欧，”易文泽打断了两人的拉锯战，“阿清已经下去买饭了，麻烦你去看一下，她对这里的路不太熟。”
“哦，好。”小欧这才明白过来，缩了下脖子，识相地出去了。
易文泽拿起水杯，才发现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佳禾自然地接过杯子：“我给你加点儿水，”她走到饮水机前，又停了一下：“要烫一些，还是温一些的？”
身后沉默了片刻：“烫一些。”
佳禾按下开关，饮水机不大好用，水流很细，却因为房间的安静，连这种接水的声音都清晰的渗人。佳禾僵着手臂，默念着快一些快一些，可那饮水机偏偏越发不争气，简直慢的令人发指。
“你的手机呢？”他忽然问了句。
乔乔找她却让人传话，显然手机出了问题。
“昨天不小心掉水里，报废了，”她按下开关，转过身，把水杯递给了易文泽，不好意思道，“还好马上就回上海了，要不真怕耽误工作，只可惜了我的小鸟记录——”
“要回上海了？”易文泽接过玻璃杯，握在手里，喝了一口。
“是啊，”佳禾笑着看他，恰好对上他的视线，莫名紧张了一下，“下一部在北京，先要准备起来，先期总要去开几次会，还是呆在上海比较方便。你知道的，姜导比较照顾编剧，通常沟通什么的通过他就可以，别家可没这么好待遇。”
想想别的公司跟组，她就头发涨，恨不得整天不出门，就不用和那些演员打交道了。
易文泽笑：“还没适应？”
佳禾尴尬一笑：“性格问题，要真是混熟了，开口让我加几句台词什么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世界上有一种人叫老好人，绝对就是指得自己，她一想起自己跟组时总像欠人钱一样四处躲债，就内伤得要命。
别人可以坦然吃喝玩乐，坦然打太极，为什么自己就学不会呢？
易文泽若有所思看她：“这么说，下次如果再有合作的机会，我应该多和你吃饭，争取下编剧的偏爱？”他虽说得正经，笑意却已自唇边蔓延到眼中，掺杂了些许玩笑的感觉。
“那个……其实只是说着好玩的，我要真有那么大权力，还要编审和导演干什么？”佳禾佯装轻松，清了清喉咙。
易文泽仍旧是笑着看她，只是笑着，没有再说什么。
阿清果真是不熟医院附近的路，一顿饭买了很久，咖啡到手里时已经有些凉了。
从阿清进来后，易文泽就没再说什么话，只随手打开电脑，手指缓慢地敲了几下键盘，开始慢条斯理地翻着网页，像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
看着他微蹙起的眉心，佳禾才有些明白过来，自己肯定是打扰了偶像的正事，忙识相地扒拉了两口，咖啡也没来得及喝，就提在手里，匆匆告辞出了门。
来时的紧张早就消失殆尽，可刚才易文泽心不在焉的神情，却总是挥之不去。
直到电梯叮地一声轻响，她才猛地想起没有联系小欧的方式，只能又回到了三楼，想要找阿清借手机用用，刚才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一个医生带着刚才那个年轻护士走出来，低声道：“看看，大明星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换做一般人早在床上痛得起不来了。”
佳禾听得心慌慌的，等到阿清出来时，才问她：“怎么了？”
阿清啊了声：“编剧，你怎么又回来了？”
佳禾示意她小声点：“我来和你借手机，刚才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阿清立刻压低了声音：“上午做了不少术前检查，本来是安排中午手术的，可是易老师坚持排到晚上，”她心疼地看着佳禾，感叹道，“刚才他说还有一半的电话会议要继续，问医生要了镇痛剂，我这才发现他衬衫都湿透了。”

第15章
护士正好端着盘子回来，两个人忙让开路，门被推开时，佳禾站得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窗口，心慌意乱地偷看了一眼。他依旧是那个姿势，只是脸色差了很多，看到护士进来也只是伸出一只手臂，凝神听着电话。
“什么会这么要紧？”佳禾脱口问完，才觉得不妥。
“我也不知道，”阿清低声道，“不过，听易老师和律师的电话，这个公司在交接，可能是离婚后，要给天楚了。”她说的煞有介事，眼中的抱怨显而易见。
不听还好，一听更尴尬了。
佳禾勉强扯笑：“这可是隐私，千万别说了。”
她打通电话时，才知道小欧临时被叫回去了，只能又拨给乔乔，那边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姿态，说让她在楼下晒会儿太阳就来。佳禾只能溜达下楼，看着几个背着相机的记者在楼下抽烟，依稀说着易文泽和天楚的名字……
医院大门很拥挤，她怕乔乔看不见自己，就站在大门外，踩着花坛十公分高的水泥边沿，插着兜，无聊地看着一个个或是一对对人，打量着他们的神情，编纂着一个个背后故事，权当是专业练习。
“佳禾。”乔乔用上海话叫了她一声，按了下喇叭。
佳禾一时没回过劲儿，看了她半秒才反应过来，忙跑上车。
“叫你半天了，”乔乔抱怨，“想什么呢？害得别人都看我了。”
“想新剧本呢。”佳禾随口应付，从塑料袋里拿出冷掉的咖啡，喝了口。
因为前挡风玻璃上放着制作公司的铭牌，大门口的记者都特意瞄过来，端着相机看了两眼，在确认只是两个不认识的女人后，才放下相机，继续低声闲聊着。
乔乔笑了声，说早知道就带着廖静来，来个男女主角因戏生情，旧爱不甘频加探望的戏码，两部戏的投资人肯定都是皆大欢喜。她正说着高兴，保安已经来拍车门，提醒车挡了大门口，她这才发动汽车出了医院。
一路畅通无阻。
“帮我定下火车票，我要回上海。” 佳禾看着两边的房子飞快后退，又想起了刚才在医院，和易文泽每句没营养的话……
“你偶像今晚手术，还有24小时ICU，你真舍得走？”乔乔快速超了辆车，随口调侃。
“手机坏了，要回去买个新的，北京那边还有一摊子事儿呢。”看她实在开得太猛，佳禾摸出安全带，弄了半天才算是扣上。
“回去也好，”乔乔打了下方向盘，转进了一条小路，“反正也拍得差不多了，等到易文泽两个月后能下床，也就补几个镜头，你在这儿也是浪费时间。”
乔乔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让佳禾回上海给她看下房子什么的，佳禾心不在焉听着，盯着眼前的小路，总觉得眼熟，直到看到那个茶餐厅的招牌，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自己那天和偶像吃早饭，被拍照的地方？
因为接近清明节，票有些紧张，佳禾拿到票已经是第二天，车是晚上六点的。就在她把行礼扔上车，坐上副驾驶座时，阿清正从另一辆车下来，往酒店大堂走。
“阿清，”乔乔停下来，叫了她一声，“易老师怎么样了？”
阿清回过身，找了半天才发现乔乔在车上，立刻灿烂一笑：“转普通病房了，状态挺好的，刚出来就开始谈新剧本了。”
乔乔说了句去吧，才对佳禾小声道：“不打个电话问候下？”
佳禾白了她一眼，立刻拿起和乔乔借来的手机，拨通北京那边儿的电话，开始低声说着自己的日程，定开会时间。
车一路颠簸到义乌火车站，天已经彻底黑了。
佳禾拉着行李走近火车站，在拥挤的人流中挤到候车大厅时，才看到火车误点的提示，只能找了个位子坐下来。眼前到处都是人，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在低声聊天，各种听不懂得口音连成了一片，直到第三次无聊地看着车票，和显示屏对车次时，她才觉得自己应该打个电话问候下，毕竟昨天还探望过，他又帮了自己不少忙。
直到翻出手机，她才想起自己其实没有易文泽电话，犹豫了下才发了短息给乔乔。
不一会儿，短信就回了过来，是一串号码，外加乔乔的一句调侃。
绿色的数字，在屏幕上渐成了一排，按下拨通键，她不由深吸口气。
匀速的嘟嘟声，是在占线。
佳禾长出口气，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挂上电话才发现人流忽然开始动起来，显示屏上的候车变成了检票，忙拉起箱子跟着人流往前走。检票口很窄，明明只能过一排人，却硬生生挤了三排，她好不容易到了口子，摸出票时，手机竟也响了起来。
“快些好吧？”身后人不耐烦催了句。
佳禾忙把票递出，冲过了检票口，人流都是顺着一个方向而去，她却拉着箱子逆流而行，躲到一个角落里，把手机快速压在了耳边。
“你好。”那边是易文泽的声音。
“易老师，是我。”佳禾顺手堵住了另一只耳朵，让自己听得清楚。
他似乎是在笑，“到火车站了？”
“嗯，刚才在检票。”
“还没上车？”
“嗯。”
“稍等，”易文泽那边似乎有人在说话，他低声用粤语说了句抱歉，又对着这边道，“你可以边走边说。”
佳禾大窘，应了句好，发现人流已经开始减少，立刻拉着箱子追上了大流。
“火车站人多么？”
“很多，还晚点了，我等了很久。”佳禾本想说的字数多一些，免得让他听出自己的紧张，却发现说的都是些与他无关的废话……箱底的轮子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前边的人越来越少，她不得不得抬头找车厢位置，发现自己倒霉地在最后一节，要走最远的路。
乘务员三两个地站在一边聊天，有好心的还催促佳禾快些走。
易文泽在那边似乎听到了，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佳禾进了车厢，轻吐了口气，他才问了句：“上车了？”
“嗯，”佳禾拿着电话，避让着人，“不好意思，易老师，我先找下座位。”因为上来的晚，车已经开始缓缓开动起来。
“好。”
她走到座位前，旁边的一个大男孩见她个子小小的，显然举不动箱子，立刻起身搭了把手，她说了句谢谢，才靠着窗坐下来：“我好了。”
“火车多长时间？”
“两个小时吧，大概。”
“我这里有个朋友，刚从上海过来，”那边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断断续续的，佳禾使劲压着电话，才勉强听清，“下午——”
悄无声息地，电话彻底断掉了。
佳禾愣看着手机，电是满格的……
身边的大男孩看她这样子，立刻笑道：“小姑娘，高铁一旦开起来，信号很差的。”
佳禾闷看了他一眼，显然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就因为自己个子小，竟然叫自己小姑娘……：“就因为速度快？”
那人点点头，拿起前边的杂志开始翻看：“没关系，下火车再打个电话过去，你男朋友肯定能理解。”
……
佳禾无言。
真是高科技的弊端，速度没提多少，价钱却高了不少，连带着信号也飞到外太空了，她把手机放在腿上，开始想着易文泽要说的是什么，终是毫无头绪。车开了差不多半小时后，大多数人都睡着了，只有一些年纪轻的小声交谈着，她想睡又睡不着，索性买了杯雀巢速溶咖啡，彻底提神。就这样，把滚烫的杯子围手心里，侧头看夜景。
忽然进来一条短信，随手点开，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大概信号不好，一直打不通，下车给你电话。
她连看了三遍，才有些回过神。
身边的大男孩已经睡着了，杂志胡乱摊在一边，佳禾随手拿起一页页翻着，边看边感叹果真是大学毕业生，竟然还带着八卦杂志。翻着翻着，才被一页的大幅照片吸引，是天楚和那个台湾歌星的合照，标题依旧醒目震撼：K哥首度开腔，称与天楚只是普通合作关系。
她认真看着，翻到下一页，是标准的八卦格式，按时间列出了天楚和易文泽的情史。香港狗仔真是有钻研精神，把过去两年的细节都一一挖出，最后竟然也列出了顾宇和自己说的那些，据友人称两人是半年前签字协议离婚，但还没有办正式手续。
自己和天楚的几次碰面，还有她在医院的高调出现，说不定真是复合的信号……
“小姑娘，你也喜欢易文泽啊？”那大男孩忽然醒了下，见她盯着易文泽的新闻，不禁笑着道，“照你这年纪应该喜欢快男什么的才对啊，真是口味独特。他成名时候，我才小学，没想到一直红到现在，可惜没有以前的势头，只能靠绯闻博位喽。”
佳禾静看了他一眼：“他成名时候，我已经初中毕业了。”
大男孩啊了声，狼狈地抓了下头发：“不好意思啊，姐姐。”
好吧，她承认这句姐姐叫得自己很胸闷，但却是自找的……
就这样，一路到了上海，手机都握在手里，没有离开过。
她想着是不是要拨过去，又怕易文泽已经睡了，只能安慰自己，人家手术后肯定是要休息的，自己又没有什么正事，还是别自讨没趣了。虹桥火车站到晚上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大堂里的快餐店大多已经关门，佳禾实在饿得不行，就挑了间有热汤的店，要了丸子汤和粽子，坐下吃得时候，易文泽的电话才忽然打了进来。
“抱歉，刚才医生来做检查。”
“没关系没关系。”佳禾咬着半个丸子，上不上下不下的，说话含糊不清。
“在吃东西？”
“嗯，下车才发现自己很饿，就随便找了一家，”佳禾快速吞下丸子，“易老师你赶紧休息吧，我其实没什么事情，只是想问候一下你。”谁知道拜高铁所赐，一个问候从义乌到上海，才算是正式说出口。
“没关系，我还有朋友在。”
有朋友？那就更不该打扰了……
佳禾很识相地扯了谎，“其实是我手机没电了，以后再聊吧，祝你早日康复。”
“好。”
佳禾忽然想起那半句话：“对了……刚才你是想和我说什么？就是没信号之前？”

第16章
“下午上海在下雨，只是确认下你有没有人接站。”
汤水烫了下舌头，佳禾轻吸着气，没说出话。
那边易文泽似乎也不着急，隐约透过电话，能听到阿清在说什么，好像还有乔乔和程皓的声音……那边的热闹，更突显自己这里的冷清。此时已接近打烊时间，本来她进来的时候还有两三个客人，现在却只剩了自己一个。
四个店员已经在清洁地面，从她身边不停走过，明确暗示要关门了。
佳禾用勺子搅了几下汤，看着仅剩的一颗肉丸滚得欢快：“其实，虹桥火车站这里还挺好打车的，我家离的也不远。老师你早些休息，我手机马上没电了，就不多说了。”
“好，注意安全。”
他的声音温和如旧，似乎还压低了几分，佳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先挂断电话。
她迅速消灭着剩余食物，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乔乔：你行的，一屋子人旁听你们说上海下雨。
佳禾险些咬了舌头，好在自己识相挂了电话：都有谁在？
乔乔：挺戏剧的，你上火车时易文泽经纪人来了，后来是廖静和程皓，刚才医生检查的时候，天楚到了。总之，我现在就是那个瞧热闹的……
两排蝇头小字，罗列了无数重量级的名字。
佳禾迅速敲了行字，却又立刻删除再重新换了句话，就这样折腾两三次后，依旧对着空白的回复页面犯傻，究竟想问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小姐，”店员拎着块白色抹布，擦着她身边的玻璃格栏，“不好意思，我们要关门了。”
她想了想，还是没回短信，收起手机出了餐厅。
回去的路上果真是大雨磅礴，高架路堵得一塌糊涂，最可悲的是还有追尾事故。佳禾坐在出租车上，听着电台的点歌节目，头抵在玻璃窗上拿手机上网，一页页的翻过去，从国际新闻到热帖点播，可就是不敢碰娱乐新闻……天楚的新专辑在打榜，连带着老歌《日光》也被人点中，狭小的空间内肆意放大的旋律，竟连司机也跟着轻声哼着。
她把车窗拉下了一个缝隙，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一个月，佳禾忙得不可开交。
新剧本几经波折，改得她都有些抵触心理了，有时打开word连男女主角叫什么都想不起来……手机换了个一模一样的，小鸟记录也顺利升到了原来的关卡，除了乔乔时不时电话骚扰，汇报易文泽的恢复情况外，一切都是老样子。
一次在半夜三点，乔乔又一次和贝斯达人吵翻天，给她电话诉苦时，忽然道：“你真不好奇那天晚上我看到什么，在按摩房？”
佳禾愣了下，显然已经把这件事忘了。
“算了，”乔乔难得口风紧一次，“我决定这件事要烂在肚子里，贝斯达人就说女人不能太八卦，所以我决定从你做起，重新为人。”
佳禾果断挂断电话，继续埋头编造男女主第四次的狗血误会……
一个月后，就在她晃着车钥匙走出来福士停车场时，一辆车正好在面前停下，半开的车窗后露出了顾宇的脸：“佳禾，”他的轻比了个手势，“在这里等我，我马上上来。”
说完，也不等佳禾反应，就开下了停车库。
看着消失在入口的车尾，她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愿。
忽然有车开过来，一时没刹住险些撞上来，好在身后有人拽开了她，正是刚走上来的顾宇。车里的新手忙探头说了句抱歉，佳禾摇了摇手，没说话，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臂。
副驾驶位上的女人倒是变了脸色，开门下车，低叫了一声主编，顾宇神色迷惑了一下，却又从容一笑，像是老熟人的样子。那女人匆匆看了眼本该是事主，却站在一旁打酱油的佳禾：“不好意思主编，我朋友刚学会开车，你朋友……没事儿吧？”
佳禾抢先道：“没关系，也是我不好，不该站在入口地方等人。”
女人仍旧小心陪着不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提心吊胆地上车离开，留了两人相对着。
顾宇低头看她：“真没事？”
佳禾努力微笑：“没事，刚才是你同事？”
“可能是新来的，看着不是很熟。”
他今天戴了眼镜，纯黑的金属框架，暗哑的光泽，斯文隽秀。
还记得她刚进大学时，顾宇已经大四，是那届迎新晚会的主持。那时的他与踩着七寸高跟鞋的女主持谈笑自如，迷煞了一众初入大学校门的学妹。后来自己误打误撞成为他的女朋友，每日最大乐趣就是抢摘他的眼镜，看那双埋在眼镜后的眼睛，是如何无奈地看着自己。
顾宇问：“来买东西？”
佳禾点头：“乔乔说ipad1降价了，我来看看。”
“来福士楼后的那个小店？”
佳禾嗯了一声，盘算着借口离开。
“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朋友吗？”顾宇指了指福州路方向，“我和他约了随便吃点东西，不过时间还早，先陪你看看ipad。”
一句话，将她的安排彻底打乱。
当初两个人谈恋爱时，都因为工作忙得昏天黑地，一个星期见不到面。那时佳禾真是日夜盼能有惊喜偶遇，却没一次成真，现在倒好，她本来是睡醒了随便来逛逛，却莫名其妙地从随性购物，变成了一次尴尬的旧爱同游。
顾宇的陪游很尽职，直到准备付账时，还自然地掏出钱包拿卡。佳禾忙制止他，摸出自己的钱包摇了两下：“不年不节的，千万别送东西，我可不想日日惦记着还礼。”
顾宇摇头一笑，收好钱包，让佳禾先验货，自己却出了门。
店主和佳禾早就混熟了，随口取笑道：“这个不错，真不错。”
佳禾笑笑：“别瞎说了，普通朋友。”
她说完，低下头沉默地验货，白色的盒子，打开是漂亮的银色直板，依旧是苹果的标配充电器，简单干净。一层层地仔细拆开，她拿起每一样配件，似乎检查的极认真，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些什么。
直到顾宇拿着两瓶水再回来时，店主刚替佳禾包好了电脑，装进纸袋，自然地递给了他。
买完东西已经是六点多，天朦朦黑着，无数车堵在马路上，绵延成了一条灯河。
佳禾想要说自己该回去了，顾宇却已经先打了个电话，挂断后告诉她那边儿已经在等了，可能要快些过去，没有任何拒绝机会，她就被带到了那间饭店。包房里坐着七八个人，在两人进来时都无一例外地盯着佳禾，笑着让顾宇介绍。
他将佳禾让到里侧：“我的大学学妹，佳禾，”说完，又看向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就是上次和你说过的，要给你介绍合作的编剧。”
中年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他：“我记得上次你可不是这么介绍的。”
“好，重新介绍，”顾宇笑着坐下，喝了口茶，“佳禾，我的初恋女友，也是我至今念念不忘的人，革命尚未成功，本人仍在努力。”
男人哈哈一笑，夸了句小子够直白。此时，服务生忽然推开门，把几笼蟹粉小笼放在了桌上，热腾腾的蒸汽，隔开了众人暧昧的视线。
佳禾握着茶杯，勉强玩笑道：“别乱说了，你不是在追廖静吗？”
有人忍不住笑了两声，顾宇也是啼笑皆非的神情，看着她没说话，倒是那个中年男人先开了口：“怪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追我妹妹？”
顾宇不以为意：“你一句多关照，倒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原来是……误会了。
谈笑依旧继续，众人打量的眼神也渐淡去，她悄然摸出手机，准备上个闹铃，好给自己找借口离开，正在按下确认时，手机却意外响起来。
陌生来电，却是一串熟悉的数字，她怔怔地看了半天，才接了起来。
“佳禾，方便吗？”易文泽的声音，隔着电话极有质感，依旧听得心怦怦乱跳。
本想叫声易老师，可这么多人在，终归不太方便。到最后她也只是淡淡地嗯了声，示意顾宇让下路，因为怕易文泽等太久，连抱歉都没来得及说，就把那些不熟悉的欢声笑语，隐晦调侃都抛到了身后。
饭店里外都很热闹，她直到出了大门，才算是找了个安静无人的地方。
易文泽始终安静地等着，如同在火车站一样，耐心好的不可思议。
佳禾平复了一下呼吸：“易老师，不好意思，刚才在和朋友吃饭，不方便说话。”
“没关系，如果下次不方便，你可以叫我阿泽。”
“……好。”
她靠上木质围栏，看着扶手电梯上的人来人往，继续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其实乔乔很负责，为了解说治疗情况，恨不得把易文泽的X光片都影印给自己，她知道他恢复的很好，可这时候不问这些，却又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今天刚出院，现在在车上。”
“这么快？”她忽然紧张起来，“伤筋动骨至少要养上三个月，医生没有说什么吗？”说着说着，才发现自己操心的有些过了，不觉就停了口。
“恢复的很好，但还不能太早走路，所以这次来上海，也是为了休养一下。”反过来，倒像是他安慰自己的语气。
佳禾忽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下意识重复：“你在上海？”
“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那边停顿了一下，忽然问道，“你在吃晚饭？”
佳禾嗯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那头阿清在抬高声音说着，要佳禾做东带自己吃些好东西什么的，不过刚说了三两句，立刻又悄无声息了。
她这才明白过来：“其实还没开始吃，我本来只是想买些东西，正好碰上熟人，才被拉来吃饭的，”这种话听起来，倒像自己刻意找借口约他吃饭，佳禾不觉卡了下壳，断断续续地解释，“这里的东西不是很好吃，除了那个朋友，又都是不认识的人，多亏了你这句话我才能逃出来……”
最后，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能停下来，重新组织语言。
直到她没了声音，那边才说：“那么，要不要我再搭救你一次？带你吃些喜欢的东西？”

第17章
二十分钟后，佳禾就到了徐家汇附近。
这里是黄金地段，露天车位早就已满了，她只能拉下车窗，问男接待附近有什么小区能停车，俊俏的大男孩看了眼她的车牌，忽然神秘兮兮地盯了她两眼，询问她是否姓佳。
佳禾莫名点头。
那人立刻说：“佳禾小姐请下车吧，我来帮您找位。”
直到进了单间，阿清笑着解释这里比较安全时，她才知道这家会所也有易文泽的股份。
她曾来过两三次，还是几年前做财经专栏，采访几个地产大鳄时才有的机会。记得当年美食栏目的人无数次口水这家餐厅，却无奈这里的会员制度，根本不需要他们来做公关稿，搞得素来有口福的他们只能嫉妒佳禾这个跑财经的人。
“编剧，”阿清举着菜单，“想吃什么别客气，就和自己家一样。”
因为知道佳禾是北京人，她故意在最后一个字拐了个儿话音，可爱的不像话。
不幸的是，她刚说完这句话，就彻底无缘了这顿晚饭。纵然再小心，还是有记者发现易文泽到了上海，好在是自己的地方，只是辛苦阿清去演一出调虎离山，免得给这里的客人造成什么困扰。要知道，那些长枪短炮可不是假的，万一没拍到易文泽，却拍到了什么人的小情人，也难交待。
一个月没见，再对着他，竟又回到了初见时的心态，小忐忑着，只是喝茶。
他依旧是简单的穿着，浅灰色衬衫，搭着银色袖扣，黑色的腕表在灯光下反射出浅淡的光晕，怎么看，都是恰到好处。
他把菜单递给她：“喜欢吃什么？”
她想了想：“你是这里的老板，有没有推荐？”
他笑：“我其实没有来过几次，或许还不如你熟。”
他看佳禾喝的快，又替她添了些茶。
佳禾两手捧着茶杯，笑着唏嘘：“我当初也是借着采访几个地产商，才有机会进来看看，”她认真算了一下，“大概也就是三次，还都是采访第一，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么。”
还记得第一次来时，那个道貌岸然的地产商就说这里光装修就花费了几个亿，潜台词就是很高档，当时自己只暗骂了一句俗，后来见识多了，也就明白光凭这“会员制度”四个字，一定就需要这样的血本来铺垫。做财经那几年总跟着有钱人到处跑，她真是对美食免疫了，可一想到是偶像投资的餐厅，就觉得当初没有好好尝菜，真是罪过。
他喝了口冰水：“以后你来，用我的名字就可以，如果觉得不方便，也可以给阿清电话定位。”
佳禾摇头：“我又不需要应酬什么的，不用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示意她继续看餐单。
餐桌上的吊灯很低，被暗红的纸围拢着，光线柔和得过分。
她随手翻着餐单，从蟹肉竹笋、清酒鹅肝一直溜了下去，既要考虑这道菜会不会影响吃相，又要顾及易文泽的口味，竟看到最后也没点出一道菜。最后只能翻回第一页，继续做功课，易文泽始终静靠在椅子上，两指间随意夹了根烟，却没点燃。
“怎么了？”她看那根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他微笑：“没什么，这里是禁烟区。”
佳禾只觉得他的话很怪，这里都是单间格局，怎么会有禁烟区一说？不过既然他如此说，自己也不好一直追问，只能又低头去看餐单。
他看佳禾犹豫不决：“没有想吃的？”
她气馁：“其实是眼花了，看到什么都想吃。”
点菜是个技术活，尤其是和十几年的偶像在一起，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倒成了负累。
最后还是他挑了几样特色菜，都很合佳禾的口味，期间还特意询问她是不是爱吃烤鸭，佳禾啼笑皆非地解释了这个误差，说烤鸭虽是北京特色，可不等于所有北京人都爱吃，自己反倒因为在内陆的时间多，更爱吃海鲜一些。
她没料到，本已定好的菜单，又立刻添了一份玫瑰凝露虾球。
深红的花瓣，托着一个个小巧的淡粉色虾仁，她小心拿筷子夹起虾球，咬到嘴里，玫瑰香四溢。
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易文泽接了一个电话。
佳禾听着他寥寥数句，似乎是那边有朋友要过来，马上放下筷子，正想说自己不耽误他见朋友时，门已经哗啦一响，被人推了开。进来的人左手还拿着手机，随便在易文泽身侧坐下来：“我都等你半个小时了，”他说完，才对佳禾点了下头，“你好，我是阿泽的朋友，吴志伦。”
佳禾对着这张阳光美男的脸，听着这样的自我介绍，一时想笑。
光是情人节档期的电影，这个人就有两部是主演，这种走在马路上会被人堵到寸步难行的人，竟然一本正经地做着这样的自我介绍，真不知道他性格使然，还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她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好，我是佳禾。”
吴志伦噢了声：“家和万事兴？”
佳禾觉得头痛，开始细心解释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可无奈语言的差异，吴志伦和她就简单两个字讨论了两分钟，依旧是似懂非懂的，到最后连佳禾自己都不好意思再解释了，索性放弃：“就算是家和万事兴的‘家和’吧。”
易文泽笑着看他们沟通，直到佳禾认输时，才慢悠悠地对吴志伦解释说：“她是北京人，不大听得懂粤语，也说不好。”
吴志伦瞥了他一眼，嘲他竟不主动介绍，为难自己。
佳禾忙说自己听得懂七八成，没关系的，没想到却引来他的一句调侃：“七八成啊，那你们交流的时候，是普通话还是粤语？”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被他语调弄得极暧昧。
佳禾答了句普通话，就开始低头慢慢吸着着冰沙，努力让自己成为空气。不一会儿，就有人开了酒进来，她看着侍应生手里的酒瓶，忽然记起易文泽正是恢复期，不宜饮酒。可又不方便在吴志伦面前说出来，只能悄悄瞄了对面一眼，却不期然地，和他的目光交错而过。
他收回视线，对吴志伦说：“我暂时不能喝酒。”
“可惜了，我特地带过来的，”吴志伦显然没发觉自己彻底成了背景，边晃着酒杯，边随口道，“刚才都还在说，你这部电视剧收视估计不错，恭喜你，说不定可以彻底摆脱电视剧市场了。”
佳禾明白他话里的话，电视剧很累，片酬又不高，名气也仅是限于国内，所以一般演员只在人气下滑或起步时混个脸熟。不过虽是如此理解，还是忍不住小内伤了一下……
他倒不大在意：“拍电视剧也不错。”
吴志伦笑：“算了你，这次是老朋友的制作公司，否则我都会劝你别沾电视剧。”
两个人似乎关系很好，一直说笑，佳禾光是听着就觉像看时装剧，养眼又有趣。
差不多十点多时，易文泽才看了下表：“住的远吗？”
佳禾算了下：“还可以，大概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
吴志伦听到这里，才算是明白易文泽再让佳禾先走，立刻表示不满：“难得来一次，总不能又是去你家看碟吧？”他看佳禾，“一起去阿泽家，他是工作狂，我和你加上两个助理，正好可以凑一桌。”
佳禾为难看他：“我不会打香港麻将。”
吴志伦显然热情高涨：“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易文泽似乎不大顾及他，只继续问道：“要不要安排车送你？”
佳禾看了看吴志伦，决定还是偶像为先：“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来的。”
于是乎，阳光美男的麻将邀请就这样被无视了……
佳禾走出大门时，才发觉已经是大雨倾盆，不禁感叹梅雨季节的上海，雨水真是丰厚的让人瞠目。她看雨势就知道高架路的拥挤程度，索性开着自己的小cooper，一步一挪地挤进了淮海路的车海，正是低头无聊地调着电台时，车身忽然一震，立刻撞上了方向盘。
瓢泼大雨，繁华的淮海西路，她悲剧地被追尾了。
又是大雨，又是堵车，又是事故。
佳禾没带伞，只能一会儿窝在车里，一会儿又跑出去配合交警。等到一切处理完，身上已经彻底被淋湿，狼狈的一塌糊涂。她本身就是个新手，经这么一折腾更加不敢再上路，索性拿出手机准备让乔乔来接自己，先换身干净衣服再说。
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已经显示了三个未接来电。
两个是顾宇，还有一个是易文泽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解决自己的窘况，却没料到乔乔那边始终占着线。拨了七八通后，她只能暗骂着重色轻友，扔下了手机。
前车窗的雨刷早就停下来，雨水不停地流下来，把车笼在雨幕中，看不清外边的行人。电台里正播着交通提示，说着哪里哪里堵车，哪里哪里出了事故，佳禾听着更心烦，连着从情感节目跳到点歌节目，调了好几个台也不满意，只能又回去继续听交通提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翻出未接来电，按下了易文泽的回拨。
那边接的很快，还能听到吴志伦的笑声。
“到家了？”
她答：“没有，还在路上。”
略微沉默了一下，他忽然问：“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佳禾微怔，没想到他轻易猜到这场意外：“外边在下大雨，刚才被追尾了，家里离得太远不敢开回去，只能等着乔乔来接我。”她都没敢说自己浑身湿透的窘况，实在是太倒霉了。
“她大概多久到？”
佳禾哭笑不得：“还不知道呢，她一直在煲电话粥，我只能靠在路边等她，”她说完，想起还没问易文泽找自己是什么事，“你打电话给我，是有事吗？”
易文泽没回答，继续问道：“你在哪个路口？”
佳禾看了下窗外，报了个方位。
然后，她就听到他用粤语在说话，却不是对着自己，而是身边的吴志伦。吴志伦笑着骂他，万一被拍了照片，说不准成了自己的绯闻女友什么的，很快，电话那边又安静下来。
她这才反应过来，急道：“不用麻烦了，我等一会儿就好了。”
他倒说得云淡风轻：“没关系，他在这里也是闲聊，没什么正事。”
佳禾被噎住，头次发现偶像似乎很不讲理……
电台里继续说着糟糕的交通，他似乎不急着挂电话，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直到吴志伦到了，才挂断了电话。
吴志伦把伞扔到后座，拉下了连帽衫的帽子，笑吟吟看她：“走吧，你朋友家在哪里？”
佳禾把纸巾盒递给他，示意他先擦下身上的水：“等我先打个电话问下。”
这样的路况，从徐家汇过来起码要半个小时，她竟然就和易文泽就这样说了半个小时，连给乔乔拨电话的机会都没有……好在电话响了几下就被接起来了，乔乔一听她的情况，立刻开始一句接一句的追问，不给佳禾插嘴的机会，她正是郁闷时，手机已经顺手被身边人拿了过去。
吴志伦用肩膀夹着电话，发动汽车：“这位靓女，先说下地址，我们过去你再问。”
乔乔被吓了一跳，脱口报了地址，然后……立刻被他挂了电话。
“其实，不用麻烦你来的，万一被记者拍到肯定麻烦。”佳禾实在是内疚满满。
“也对啊，为了摆脱记者，我助理估计还要在高架堵上一个小时，”吴志伦玩笑道：“阿泽既然把我当小弟使唤，就该故意让记者跟来，想想看，你要是和我一起被偷拍，最麻烦的还是他。”
佳禾无言，这真是那个面对媒体，素来寡言少语的吴志伦？
直到开上主路，他才算摆了个认真表情：“其实呢，他刚签字离婚，还是小心些好。”

第18章
车拐了个路口，开上了南京西路。
佳禾哦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只侧头看窗外。
“你是怎么认识阿泽的？”吴志伦忽然道。
她老实回答：“我是他这部戏的编剧之一。”
“编剧？”他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方向盘，随口道，“刚认识不久？”
佳禾嗯了一声：“差不多两个月。”
他兀自笑了笑，夹杂了一些不太分明的情绪。
到乔乔家时，两个人特地在楼下呆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安全了才分别下了车。佳禾走在前面按电梯，过了会儿吴志伦用帽衫遮着脸，在公寓保安看贼一样的目光中，两手插兜走到电梯前，对佳禾挤了挤眼睛。
这神色，俨然是去年贺岁档的那个风流俏捕快。
佳禾忽然想起来，当初在大学卧谈时，乔乔曾大赞过吴志伦演得那部隐晦同志电影：“我朋友，好像一直挺喜欢你的。”
吴志伦笑，正要说话，电梯已经叮地一声，双门滑开。
还没等两人出去，有人已经晃了进来，同时一只女人手按住了电梯门：“我就说我朋友来住，你至于吗？就为这个走？”乔乔未上妆的一张脸，气得煞白煞白，直到说完才看到佳禾……和吴志伦。
佳禾咬唇看她，又看看贝斯达人，这下狗血了。
乔乔视线在吴志伦脸上停了三秒，立刻松开手，笑着对贝斯达人说：“再见。”
从暴怒到礼貌告别，转换的无懈可击。
于是，电梯载着那个面色发黑的贝斯达人，留下了三个笑着相对的人，还没等佳禾介绍，乔乔就已很有涵养地伸出手：“你好，我是乔乔。”
吴志伦亦是绅士万分：“你好，吴志伦。”
乔乔微笑着点点头：“不好意思，来之前应该打个电话，我好下楼去接你们。”
吴志伦耸肩：“没关系，我只是送佳禾上来一下，马上就走。”
乔乔诧异：“不坐一下吗？”
要不是走廊里冷飕飕的，要不是乔乔还穿着居家服，佳禾真怀疑自己是在什么名品酒宴。他们不停寒暄着，从期盼合作已久一直说到了情人节档期的票房，最后的结局是，吴志伦盛情难却地跟着她们两个走到房门前，眼看着乔乔对紧闭的大门，彻底失声。
她竟然就这样穿着拖鞋睡衣，把自己锁在了门外。
“要不……”佳禾真想一头撞死，“去我家吧。”
早知道就不折腾了，简直是世纪大迁徙，本来是她一个人的交通事故，莫名拉着吴志伦做司机，又连累乔乔被锁在门外。
吴志伦倒是很镇定，看了看锁死的门，又看了看周身湿透的佳禾和踩着拖鞋的乔乔，果断走到走廊另一边，笑吟吟地拨了个电话，不用说肯定是给易文泽。
“本人好帅。”乔乔竟还有心情感慨美男。
佳禾哭笑不得：“还以为你没感觉呢。”
乔乔斜看她：“本人很专业的，好吧？当面自然要装得像个人。”
佳禾懒得取笑她，快速道：“一会儿你开车，去我家？”
乔乔对那个背影努了努嘴：“他呢？”
“他当然回去了。”
佳禾没想到自己认为的理所当然，换到吴志伦口里就成了万万不成。她刚重申要乔乔开车载自己回家，吴志伦立刻就说这样两个人，这么个样子，路上肯定不安全。佳禾正想对策时，乔乔竟添油加醋说什么佳禾住的地方治安不好，自己老爸老妈今晚在杭州，又没有钥匙什么的。
就这样一来二去，一唱一和下，最后的决定竟然是集体去易文泽家。
一路上，前座两个人都相谈甚欢。路过杨浦大桥时，乔乔还指着不远处的世博园，认真讲解市政未来规划，吴志伦亦听得津津有味。她的粤语一直说的不错，此时正是用武之地，佳禾则听得有一搭没一搭的，直到听到天楚的歌打榜，才有了些异样。
“这首歌听过吗？”吴志伦从后视镜里看佳禾。
佳禾摇头：“新歌？”
“其实不是，两年前写的。”
佳禾哦了一声。
“阿泽做曲，我填得词。”
佳禾看他还在看自己，只能点点头，意外的是，他没再继续说。
大桥上一排排的钢索，横亘在灯火之间，没有光亮，却明晰可见。
乔乔被这诡异气氛搞得，也停了话。
浦东的马路很宽，俨然和江对岸像是两个城市，不知开了多久车才拐入了一片小区，沿水而行，幽静不少。
几个人跟着吴志伦下车进屋，他也不客气，刚推开门就立刻招呼助理摆麻将桌。倒是那个小男孩看到头发湿漉漉的佳禾和穿着拖鞋的乔乔，明显回不过神。估计谁也不会猜到，这世上还有女人能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这种地方……站在玄关的壁灯下，佳禾窘然立着，直到阿清拉着自己小声问要不要洗澡换衣服，才算是得以逃脱。
她用的是楼下的浴室，温热的水，蒸汽肆意。
才洗到一半，就依稀听到外边搓牌的声音，她本是怕自己太过分，竟能蹭住到偶像家，眼下看来，自己显然是最收敛的那一个。很快地，她迅速洗完，套上了阿清的运动服，正想着怎么弄干头发时，已经有人敲开门。
阿清探头，递了个吹风机进来。
佳禾诧异看着她，还是说了句谢谢。
阿清笑：“要好好谢我哦。我是短发，从来不用吹风机，这是刚才出去买的。”
佳禾更不好意思了，立刻多说了两句谢谢。
阿清忙摆手：“说着玩的，别谢我，是易老师让出去买的——”还没说完，吴志伦那边已经咳嗽了两声，示意她赶紧回去继续。
佳禾接过吹风机，关门插上电源，整个洗手间立刻被嗡鸣声充满。
洗手间有一整面墙镜，已经蒙了厚厚的一层雾气，她边吹头发，边伸手抹干了一小块，倒影出自己热得发红的脸，怎么都觉得不真实。
简单的热水澡，热闹的麻将战场，像是普通的朋友聚会，地点却太令人错愕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挤出个自然些的笑脸，才收拾好一切出了浴室。
楼下客厅俨然成了棋牌室。
吴志伦有意提点：“阿泽在楼上。”
乔乔顺水推舟：“佳禾同学，麻烦你上去帮我说声谢谢，说我下次做东请大家吃饭。”
阿清立刻补充：“编剧，易老师还没睡。”
只有吴志伦的助理没说话，显然是被牌面打击了，连分神都不愿。
明晃晃的客厅，热闹闹的牌局，她就这样，成了被人轰赶的对象。
佳禾闷了一下，磨磨蹭蹭地看了会儿牌，也没人搭理她。算了，既然来了，怎么也要和主人打声招呼，她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针，起身上了楼。
原木的地板，软绵的拖鞋，走上去没有分毫声响，却更显得局促。
好在二楼的格局很清爽，只有一间房是半敞着门，依稀能听见易文泽的声音，免去了她找寻的尴尬。她站定在门口，从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到外边的露台，雨势未减。
她敲了下门，叫了声易老师。
易文泽似乎在打电话，说了句进来，就立刻又低声和那边交谈。
她犹豫了下，推开门。
宽敞的书房，几个壁灯都打开着，一室明亮。右边整面墙一半是书架，另外一半则被打成了CD架。他就坐在露台边，身子陷在黑色沙发里，轻揉着眉心，抬头看了眼佳禾。
此时，音乐正好跳到forever，Stratovarius主唱的低沉嗓音，填补着书房的每个角落。
“天楚，”易文泽忽然对电话那边道，“我的新曲子不是很适合你，当然这只是我的意见，如果你一定要的话，可以找麦姐商量，不用特地电话我。”他说完，又静听了会儿，依旧按揉着眉心，神色添了些无奈：“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这里还有客人，不多说了。”
佳禾尴尬地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凝神听那首曲子，让自己分神。
直到易文泽挂了电话，她才笑着问：“你很喜欢Stratovarius？”
想了很久，才找到这个话题来转移注意。
“很早就开始听他们的歌，渐渐成了习惯，”易文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花茶壶，给佳禾倒了杯茶，“芬兰是个气候阴郁的地方，不过也是这种氛围，造就了这种纯粹的金属乐。”
佳禾问：“你去过芬兰？”
易文泽点头。
佳禾汗颜：“那里的自杀率很高。”
他沉默了一下：“是，通常高发期是在春季，因为冬天太难熬，很多人经过漫长等待后都有了深度忧郁症。”
好像……话题有些不对。
佳禾想起他刚才挂得那个电话，还有现在的这些言论，在这样阴郁绝望的背景音下，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她握着茶杯，沉默了很久：“其实，被背叛没什么的，我也经历过。”当然不能和离婚相比，但这个圈子这么开放，估计性质也差的不多。
易文泽轻扬眉：“顾主编？”
佳禾低头看茶杯：“嗯。”
真是牺牲自己劝导偶像了，可本意是想说些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却都是些被人说烂的话，什么时间磨平一切之类的，说出来也没什么实际作用。
就在她无以为继的时，易文泽忽然叫了一声佳禾。
她抬头，疑惑看他。
那双眼睛里尽是细碎的笑意，温和地看着她：“你是想安慰我？”
佳禾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有些无措，眼睛胡乱扫过花茶壶，立刻伸手拿起来，走到饮水机旁加水：“不是，我只是忽然想到。”
易文泽笑了笑，没说话。
她把花茶壶放回到烛台上，给他的杯子添了些水，回身递给他时，才发现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有些过分。

第19章
因为要接茶杯，他略向前了一些，而她恰好递茶，身子也自然凑近了一些……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杯茶的距离，看着对方。
她穿着圆领运动服，这样的距离，能清晰看到细巧的锁骨。
易文泽不动声色地抬高视线，只是这么微妙的变化，已经轰地一声，烧烫了她的脸。
烟草味道，混着柠檬茶的香气，侵占着每一寸意识……
安静了几秒，佳禾才清了清喉咙：“可能有点儿烫。”
他接过茶杯，喝了小半口：“好像，是有些烫。”
她眼带征询：“要不要加些凉水？”
“不用。”
或许因为离得太近，两个人的声音都有些轻。
他又喝了小半口，很慢的动作，视线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那首曲子播完后自动循环到开始，像是永远唱不到尽头，楼下不知是谁赢了，吵闹成了一片，有人似乎在叫佳禾的名字，却又听着不大清楚。
她犹豫了很久，才说：“可能有人叫我，我下去看看。”
他静了会儿，才淡淡地笑了下：“去吧。”
结果自然是她落荒而逃，脚下的地毯太软，险些被自己绊倒。
到了楼下，她就看到乔乔她挤眉弄眼地，似乎有话要说。于是搬了个椅子坐了过去，乔乔捏着一张牌，侧头耳语：“你手机刚才响了，我帮你看了一眼，是顾宇。”
佳禾心里咯噔一声：“你接了吗？”
乔乔斜看她：“我懒得接，直接给你关机了。”
佳禾吓了一跳：“关机了？”
“你还想接他电话？”
“才不是，北京那边说这两天定开会时间，我一直在等电话呢。”
乔乔耸肩：“那你开机吧，小心别被大灰狼叼回去。”
佳禾哭笑不得，从包里翻出手机，重新开机，五六条短信就这样冲进来，目不暇接。她逐条打开，很多是银行商场的促销短信，只有一条是顾宇的。
一行简单的字：我在你家楼下。
她看着手机，沉默了很久，在回复还是不回复这个简单问题上，犹豫着。直到乔乔摸完一圈牌，回头看她时，她才下了决心，迅速打了一行字：我在虹桥机场了，去北京开会。
刚发出去十秒，他就又回了一条：一路顺风。
佳禾还记得自己以前曾无数次抱怨，做飞机不能说“顺风”，很不吉利，他却总是一笑置之，笑自己迷信。
她抽了抽鼻子，好像有点儿堵，估计是淋雨搞得。
这次换吴志伦看她：“怎么了？阿泽欺负你了？”
她无言，站起身：“阿清，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先带我去睡的房间？”
阿清忙丢下牌，在一堆人催促的背景音中，带着她走进一间客房，关照着虽然不是经常住，但是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来之前新换的，让她放心睡。佳禾被她说得更不好意思了，连说自己没那么挑剔的，直到关上房门，才算是松了口气。
这里和楼上的装修风格很像，浅色的原木地板，家具都是黑色的。
床边铺着相同的白色地毯。
折腾了一晚上，现在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她就在外头隐隐的吵闹声中，裹着被子睡了过去，直到半夜被渴醒，摸出去倒水喝时，才发现大家都已经睡了，楼上那间房仍旧半开着门，露出了微弱的灯光。
她端着杯子，站在楼下一口口喝着，直到喝完，才回了房间。
第二天醒时，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竟然已经是下午一点。
床头柜贴了张白色的便条，拿下来看潦草字迹，就知道是乔乔的：我开你车去爸妈家拿钥匙，晚上回来接你。
晚上？佳禾头昏脑胀地坐起身，嗓子火烧地疼，伸手摸了下额头，貌似很烫。真是倒霉事都凑在一块儿了，迅速穿好衣服，出了房间门才看到吴志伦和易文泽坐在小吧台旁，像是在谈事情，外边有阿姨在收拾庭院，阳光明媚。
听到声响，两人同时看了她一眼。
易文泽自然地掐灭烟：“睡得好吗？”
佳禾看了眼明显神色暧昧的吴志伦，憋了半天才说：“挺好的。”
吴志伦作势看表：“都说女人睡觉认床，那句话怎么说着来，”他做沉思状，不知道是真忘了怎么说，还是故意的，“对，是‘因人而异’。”
她发誓，这个票房福星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彻底坍塌了……虽是怨念着，她还是记得自己出来的目的：“阿清呢？”
其实淋雨发烧不是什么大事，她都可以自己开车买药，回家蒙着被子睡一觉就万事大吉了。可是现在车被乔乔开走了，这里又是外环之外的别墅区，更可悲的是还是偶像的家里，她不想太麻烦他，想不到办法，只能先找阿清偷偷帮自己去买药。
“她和乔乔出去了，”易文泽问，“找她有事情？”
佳禾想了想，说了句没事，声音已经有些哑起来。她怕两个人看出什么端倪，就到吧台边拿起玻璃杯自己倒了杯热水，想着回房间给乔乔打个电话，应该能挨到晚上她买药回来。吴志伦很识相地不再调侃，开始继续刚才的话题，佳禾就背对着他们，两手握着杯子，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倒满了一整杯。
就在她转过身时，易文泽忽然叫住她：“你看着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她努力笑了下：“没有啊，估计是睡得太晚了。”
就在他还要再问时候，轻扫庭院的阿姨已经进门，询问要不要给这位小姐准备午餐。易文泽自然地点头，说弄得简单些就好。佳禾立在他身边听着，开始天旋地转地叫苦，可现在这样的时间，她没有任何借口拒绝，只能木木呆呆地坐在了餐桌旁。
阿姨手脚很利索，从冰箱里拿出饺子，炸得金黄灿烂的。
很北方的做法，配了些醋，放到玻璃桌上：“易先生说你是北方人，应该是喜欢吃面食的吧？这里好久没来人，面都没有准备，早上特地让我老公擀面包的。”阿姨很健谈，继续说着自己老公是北方人，包出来的饺子就是不一样，皮很有咬劲。
香喷喷的饺子，一向是佳禾最爱，可她觉得现在觉得自己呼出的气，都快比饺子的热气还煞人了……她简直是边数着数量，边往嘴里塞，因为发烧而食不知味，只想着一会儿要赶紧打电话让乔乔回来，这么油腻的东西一下肚，更难受了。
吃完时，她还很勤勉地亲自收拾。
“佳禾。”
她停下来看他，手里还端着碗筷。
他忽然伸手，用手背碰了下她的额头，很礼貌的试探，却让她心跳得飞快。
“你在发烧，”易文泽迅速下了定论，看吴志伦，“去问问阿姨，哪里有退烧药。”他说完，伸手接过佳禾手里的碗筷，放在了一侧，“你先回房躺下，我马上就过来。”
佳禾想说没事儿，淬不及防地腿软了下，险些摔在地板上。
可最后，却是他先拉住她，直接失去重心撞到了吧台上。
砰地一声巨响，筷子被震得掉到地上，他手臂撑在台面上，竟没让她碰到分毫。
佳禾吓得不轻，忙挣扎起来：“你怎么样？”
她说完，从他的手臂，看到腿，确认那只伤腿没被自己撞到时，才算是松了半口气，却是更愧疚心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什么，”易文泽安抚她，回头对刚才站起身，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的吴志伦说，“麻烦帮我把她扶进房间。”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戏剧化，不知道是不是被发现后松懈了神经，她一躺到床上就烧得一塌糊涂，浑身关节都疼得不行，只看到吴志伦拿药端水，他的小助理在一侧根本帮不上忙，易文泽就在她床边。
她每次被拍醒，都能看到他的脸，表情模糊不清。
到了晚上，她才有些退了烧，房间里却只有他们两个。为了让她能睡着，台灯已经调到了最低的光线，他坐在椅子上，腿上放着一台电脑，脸被显示屏的白光照得，五官分明。佳禾盯了他一会儿，大脑一时转不过来，过了很久才问：“你撞伤没有？”
他抬起头看她，随手合上了电脑：“饿了吗？”
一整天没有吃东西，确实是饿了。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电话打进来，她不好意思看易文泽，他则很自然地把手机递了过去。接起来是下部剧的导演：“佳禾啊，你的电话可真难打，怎么样，明天能过来吗？”
佳禾声音还有些虚：“不好意思刘导，明天……明天应该可以吧。”
睡到明天早上，应该差不多彻底退烧了，反正开会又不是体力活，应该应付得来。关键是……她终于有借口跑掉了，总不能一直在易文泽家里。
“那就好，赶紧说完，赶紧改，我还等着一二集分场排时间呢，”那边似乎没听出佳禾声音有什么不对，“赶着五月初定……”
易文泽忽然比了个手势，示意佳禾把手机给他。
佳禾愣了下，递过去后，仍旧不明白他的意思。
“刘导，你好，”易文泽接过电话，“我是易文泽。”
佳禾茫然看他，直到听到他说，自己在生病，可能会推迟一些到北京，才彻底清楚他在干什么，立刻彻底傻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不知道刘导会怎么想……
电话那边似乎答应的很痛快，热情度极高。
易文泽又听了会儿，才接着道：“好，如果有好剧本，希望有合作机会。”

第20章
电话就此挂断，佳禾依旧如在雾中。
易文泽把手机放在旁边，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阿清，麻烦拿些吃的进来，谢谢。”
清粥小菜，不知是因为感冒的原因，还是他一直看着自己吃，食到嘴里淡而无味。好不容吃下所有东西，才放下碗：“几点了？”
易文泽抬腕：“九点。”
九点？……
竟然睡到了大半夜：“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久。”
他不置可否：“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睡……佳禾被他一语点破，忽然觉得自己真就就在他面前，堂而皇之睡了很久。
以前，自己也曾经看着他演得电视剧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被子就这样迷迷糊糊睡过去，还觉得能听着偶像的声音睡觉，真是幸福。可现在，显然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很暗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
“睡得太多了，想出去看看电视。”佳禾闷了很久，才憋出句很没营养的话。
长久的沉默后，他才笑着说：“看影碟好不好？”
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估计易文泽家里没有有线电视……
本来是为了避免独处的尴尬，可到最后却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从客房换到了书房。相对于昨夜的热闹，今晚倒是冷清了不少，阿清随口说吴志伦今晚参加个活动，估计要半夜过来住，然后就给佳禾说花茶在哪里，壶在哪里，甚至连茶蜡的位置都特地带她去看了一眼……
其实，她烧早就退了，就是有些有气无力，但相较于易文泽，也还算是个健康人。
于是，自从阿清关上房门，她立刻就充当起照顾的角色。
泡好茶，点上茶蜡，透明的茶壶就放在了火上。
她这才停下来，看在书桌后坐着的易文泽：“要下楼拿点吃的吗？”
易文泽笑：“不用，碟片都在架子上，去挑吧。”
既是自己提出的，佳禾也不好再客气，只能对着一排排的CD架子，细细看着。种类倒是很丰厚，特别有个架子上的碟片，放得都是最近才出的片子。
一眼扫到阿娇的新片，《前度》。
这部戏风评还不错，她也没多想，就把盘塞到了碟机里。
开始还有些逗趣，可越到后边，大多是阿娇和前任男友暧昧不明的戏码，越看越有了些异样。佳禾不动声色地把声音调的低了些，悄然扫了易文泽一眼，看他仍旧在看资料，似乎没有留意到电影画面，才算是暗松了口气。
可就中途换碟片的时候，他却忽然出了声。
“怎么，不好看？”
佳禾支吾了一下：“没有，忽然发现看过了。”
“最近港产片里，几部小制作的都不错，”易文泽边拿着一摞文件签字，边说，“那部《志明与春娇》也不错，很贴近现实生活。”
佳禾脱口而出：“就是那个七日恋爱的片子？”
余文乐和杨千嬅主演的片子，从头到尾彻底看完，留下的印象不过是七日浪漫恋曲，很符合现在的速食爱情，可她怎么看着，都觉得根基薄弱。
易文泽似乎很有闲情逸致，放下笔：“这两部片子风评都不错，你更喜欢哪个？”
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在问，一个是前任的暧昧，一个是快速的新欢，你更喜欢哪个？
茶蜡的火苗，不急不缓地，烤灼着茶水。
佳禾犹豫了下：“说实话，我不大喜欢看都市电影，我更喜欢《东邪西毒》。”
很老的片子，在大学时代，她就能背下几乎所有的台词。
“你去看看第三排架子，第十张，应该是这张碟。”他忽然道。
“老版新版？”
“老版。”
她依言走过去，抽出来，果真是这张碟。
“94年出来的时候，这片子一度票房惨淡，却因为得了很多大奖，忽然热起来，”他停了下，笑看佳禾，“那时候你应该才十几岁。”
佳禾默算了下：“十岁不到，”她看他收的很妥帖，随口问，“你也很喜欢这片子？”
他答：“如果从摄影剪辑看，很喜欢，但是不是很欣赏主角的性格。”
佳禾想起了哥哥张国荣，不禁唏嘘：“自我放逐？”
易文泽笑：“是他躲避感情的态度。”
佳禾没想到话题过渡到这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打着哈哈，边说哥哥的演技好，边把那张盘放进了碟机，继续消磨时间。直到差不多十一点多，就在电影接近尾声时，阿清才来敲门，说乔乔来了，佳禾听这话像是得了特赦令，逃也似地下了楼。
乔乔搬着两箱出前一丁，正在楼下喝水，看到她立刻挤了挤眼：“一箱用来你讨好偶像，一箱我用来讨好贝斯达人，怎么样，够意思吧？”
阿清听得哧哧笑，弄得佳禾极尴尬。
她帮着乔乔把一箱面拿到厨房间，另一箱则搬到了客房。
“我能和你一起睡吗？”乔乔忽然说。
佳禾莫名看她：“为什么不行？”
乔乔立刻倒在床上，笑说：“不耽误你好事嘛。”
佳禾终于明白她的意思：“别闹了，要不是你开走我的车，今晚也不至于还住在这儿。”
乔乔上下左右扫她：“你下午昏睡的时候，我就回来了，怎么不见你开车走？”
“你下午回来过？”
“当然，你高烧不退，我敢不回来？”乔乔笑，“可惜，显然我是多余的，连吴志伦那么有演技的都不敢当电灯泡，何况是我。”
佳禾无言以对，下午自己睡得死沉，任她怎么编纂也难拆穿，索性沉默。
乔乔又折腾了会儿，才抱着枕头沉睡过去。佳禾却以为白天睡得太多，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到了一点还没有睡着，出去倒水时，下意识去看书房，仍旧是亮着灯的。
她犹豫了半分钟，慢慢走上楼，敲了下门。
“进来吧。”易文泽声音略有些低沉，听得出疲倦。
她半推开门，看他竟然还坐在书桌后，对着电脑。
茶蜡早就烧没了，就剩了见底的茶水。
屏幕上还是自己下楼时暂停的画面，张曼玉穿着大红的衣裙，定格在一个动作上。
他敲下最后一个字，才抬头看她：“怎么还没睡？”
好在佳禾上来之前就想好了借口，只笑着说：“我睡着睡着就饿了，正好乔乔带了一箱出前一丁，反正也是煮，你要吃就一起好了。”还是事先打好腹稿比较坦然，她越发佩服自己的镇定。
“好。”
“要不要加个蛋？”
她不大清楚香港人的口味，要不是乔乔的普及，甚至不知道‘出前一丁’这个面的牌子，她只常识性认为，煮面就该打个蛋进去，才吃得香。
他又点了下头，笑意更深：“好。”
佳禾本想着多问几句，但想起他可能也不知道冰箱到底有什么，倒不如自己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都加一些进去。她见易文泽似乎真有兴趣，忙下了楼，摸到厨房里翻东西。估计今天那个上海阿姨来带了不少东西，她很快就翻出了午餐肉和鸡蛋，拿出锅烧上水，才发现那箱面还没有拆。
箱子上是很宽的胶袋，她蹲在地上用手指慢慢地沿边撕着，听见水烧开的声响，正要站起身时，身后已经有一只手调小了火。
她转身，易文泽就靠着大理石台边沿，对她说：“剪刀应该在右边柜子里。”
佳禾忙又蹲下身拿剪刀，拆开箱子，拿出了两包面。
开水不停冒着热气，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把袋子拆开，拿出面饼时，易文泽已经剪开午餐肉，拿出一个干净的塑料板，一刀刀切起来，手法极漂亮娴熟，让佳禾这种二把刀看得极汗颜。
下面，打蛋，放肉。
几乎都是他在操作，佳禾在一旁慢慢变成了递东西的人，直到他拿着竹筷开始搅拌时，佳禾才想起来，貌似刚才是自己说要给他煮面吃……
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始没话找话：“真巧，今天说的那两个电影，都有煮面的分场，看来你们香港人真是爱吃这个。”
他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拿两个空碗。”
佳禾忙又去翻碗柜，拿了两个白瓷大碗出来，很快就填满了一碗。
他又去倒了些凉水，开始烧水。
“要不你先吃？”她帮他撕开另一袋面。
他说：“没关系，很快就好了。”
她有些窘：“本来是我说煮给你吃的……你这样下楼，腿没问题吗？”
他平静道：“没关系，只要你没有打球跑步的需求，应该都没问题。”
佳禾闷了下，如果自己有让他打球跑步的要求，估计会被上至经纪公司，下至粉丝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了。
细小的水泡从锅底蔓延，慢慢地又开始沸腾起来。
该递的都递了，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做，又找不到话说，她只能站在他身边，盯着锅底的泡泡让自己分神。直到他倒出了另一碗面，她才忙伸手去接锅，想要先拿去洗干净。
淬不及防地，就这样碰到了他的手。

第21章
“对不起。”她忙道歉，下一刻手就蹭到了锅壁，被烫得咝咝抽气。
真是越急越乱。
她下意识捏住耳垂：“易老师，让我洗吧。”
话还没说完，易文泽已经拧开水龙头，把她的手放到了水流下。水顺着他的手指，流到她的手上，因为他挡住了大半的灯光，佳禾只看得见眼前的水流和自己的手，不觉身上已是阵阵滚烫。
好像过了很久，他才关上水，拉着她转过身。
佳禾不敢动，视线从他的衬衫钮扣，一直飘忽到了桌上的两碗面。面里不过放了拇指大小的一包麻油，却是香气四溢，就这么看着，已是饥肠辘辘。
“面再不吃，就不好吃了……”她开口，想转身去拿面。
他背靠着大理石台，一只手就把她拉到怀里，很小的身子，几乎淹没在拥抱中。她不敢动，只有体温不断上升着，烫得灼人。
他声音低下来：“佳禾。”
“嗯？”她抬头。
“如果不愿意，就告诉我。”
不过九个字，她还没组成一句话，他就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起初，只是或轻或重的试探着，一寸寸地摩挲，等着她适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挑开她的双唇，深深地吻了下去。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却出乎意料的融合，深入，他并不着急，他们有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还有漫长而无人惊扰的夜……直到舌尖若有似无扫过上颚时，佳禾才轻微战栗着，溢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轻得几不可闻。
换来的，却是他更彻底的，攻城略地。
起先，不知是谁在逃谁在追，最后，也终不过是缴械投降，彻底沦陷……
直到他最后放开她，她才睁开眼，从一片盲白到他漆黑的眼，只是怔怔出神。
他伸手，轻弹了下佳禾的额头：“吃面。”
然后是他端着两碗面，先走到餐厅，打开灯。
她却仍旧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去，脑子里都是刚才的画面，他身上的烟味，几乎让自己窒息的拥抱，还有……他很不厚道的那句话。
被堵着嘴，即使不愿意，怎么告诉他……
然后佳禾决定，这句话一定要写进剧本里，不能浪费。
“不好吃？”易文泽看她几乎是一根一根在吃，不禁笑。
佳禾继续夹起一根，小心咬着：“很好吃。”
绝对不是谎话，真是好吃。
他微笑着看她，不说话，直到把她看窘了，才问：“这碗面有多少根？佳禾小姐。”
佳禾啊了声，听他笑出声，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被取笑了。
餐厅的吊顶是簇新的，罩着暗红的宣纸。
真是把气氛渲染到了暧昧顶点。
佳禾捧着碗，喝了口面汤，正要说话，门厅已经有了响声。她立刻像做贼一样放下碗，抢到吴志伦开口前，先出了声音：“怎么这么晚？”
吴志伦吓了一跳，莫名看她：“你们在等我？”
话说完，看见他们两个人的样子，还有面前的面，又接着问：“在等我吃宵夜？”
佳禾窘然，马上站起身：“还有一箱面呢，你要吃我现在就煮。”
吴志伦看看她，看看易文泽，再看看她。
“你粉丝烧糊涂了？还是忽然发现其实更粉我了？”
“你算了，佳禾不喜欢长得太女人的男人。”乔乔神出鬼没一样，拿着个空杯子走出来，走到吧台倒了杯水，“我也饿了，一起煮吧。”
怎么……一个个都蹦出来了。
佳禾头皮发麻地跑到厨房间，给他们两个煮了两碗面端出来，看易文泽吃完了，立刻又开始收拾碗筷，拿过去洗，再没敢看几个人的表情。直到彻底伺候完两个半路杀出的人，才回到房间，百转纠结着把被子揉成一团，抱着怀里发呆。
这算什么？情不自禁？
合适的时间地点，情动了一下，填补寂寞？
心跳的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越发心烦气躁。
她索性拿起手机看日历，准备明天就打电话定机票，去北京。
“睡不着？”乔乔进来，关上门，笑得暧昧，“我也睡不着了，要不聊天吧。”
佳禾瞪着她，总觉得她是看到什么却不说，可又不能直接问，只能闷哼了声：“我睡了一天了，当然睡不着。”
乔乔踢掉鞋，爬上床，扯过她的被子：“问我啊？怎么不问我？”
佳禾转过身背对她，不说话，其实心已经跳得飞快，恨不得钻到床底下去。
“是你主动，还是他主动的？”乔乔蹭到她身边。
佳禾险些滚下床：“你全看见了？”
“看到个开头，然后就趴在门边听动静，时间很长啊……我足足等了十多分钟。”
佳禾更窘了。
长久的沉默后，乔乔才悠悠地道：“你太强了，那天在按摩房我看到他抱你上床，还以为你已经吃掉他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进展缓慢。”
吧嗒一声，佳禾关上壁灯，只憋出两个字：睡觉。
佳禾早早给手机上了闹钟，第二天就换上自己的衣服，收拾包准备走。乔乔难得看她这么认真，不敢多话，立刻穿上衣服出去给车加油，先一步出了屋子。佳禾独自留在房间里，左左右右磨蹭了很久，脑子里一直盘算着怎么和易文泽告辞，却总觉得不够诚恳。
算了，自己本来就是意外来借住，病好了当然要走。
于是就这么洗脑着，她才背上包，出了屋子。
出乎意料地，除了阿姨在擦地板外，屋子里像是没有任何人。
阿姨笑着招呼：“起来了？要吃早饭吗？”
佳禾摇头：“不用了，我回家去吃好了，谢谢您。”
阿姨哦了声，低头擦了两下，又像是想起什么：“现在出去吗？易先生不在。”
一句话，石头落了地。
终于不用再想什么借口了，趁此机会赶紧走。
就在门厅穿鞋时，她才觉得不太礼貌，怎么也要感谢告辞一下，摸出手机愣了很久，终于放回去，问阿姨要了纸笔，写了一行字：我走了，这两天谢谢你，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
写完，又觉得不妥，撕下那张纸，重新写了一张：
北京那边很急，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请你吃饭。佳禾。
她把字条交给阿姨，将那张废纸揉成了一小团，就这么塞进口袋，出了门。
在这里住了两天，竟是头次白天出来。她走到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房子，二楼露台上摆着很多植物，绿的浓郁。
“佳禾。”乔乔把车停在门外，笑着叫了她一声。
她忙收回视线，有些心慌意乱地上了车。
“看，”乔乔把手机给她看，是刚才抓拍的瞬间，“看你那小表情，绝对的依依不舍啊。”
佳禾接过手机，鬼使神差地发到自己手机上，这才按下删除。
车上了杨浦大桥，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得她有些热。
“上海怎么忽然热了？”她穿得就是两天前的衣服，可看看旁边车里的人，竟觉得自己像是火星来的。
乔乔不答反问：“你告诉易文泽了？他怎么说？”
佳禾按下一半车窗：“他没在家。”
一阵风忽然吹进来，头发有些糊了眼，她随手捋顺时，正看见反向行驶的一辆车上，似乎有阿清的影子，心不禁咯噔一声，要是这时候看见，就太尴尬了……
她埋头要躲，却猛地磕到了前面，疼得叫出了声。
“干什么呢？”乔乔瞠目结舌，车已经加速开了过去。
佳禾随口敷衍：“找手机，订机票。”
只要不赶上工作日，京沪航线算是航班最多的，携程很快就定了机票，是晚上九点的航班。佳禾把乔乔送到公司，立刻开车回家收拾东西，冰箱里还有些东西，都让她扔到了垃圾桶，每次回北京都会住很久，就算是留着，回来也不能吃了。
把所有都收拾完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她啃了两口面包，又开始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
昨天的事，只要一闲下来就会不停回放，她心猿意马地摸出手机，满脑子都是他的话，他的神情，和那个吻……摆弄了半小时手机，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她索性打开网页，开始胡乱浏览新闻。
QQ是自动登录的，刚才上线，就看到萧余的头像不停在跳。
打开看，她已经打了一段字：我在开会，不方便打电话，快看吴志伦微薄。
佳禾吓了一跳，按她说的，搜到吴志伦微薄，草草扫了眼留言数量，非常高，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端倪。她问：怎么了？
萧余答：打开最后一条留言，找个叫‘纯为八卦’的人。
佳禾依言，找到那个人的微薄。
只有一张照片，像是专门为了发而注册的，照片里，是佳禾从自己车上下来，侧头和吴志伦说话，位置很明显，就是在易文泽家门外。

第22章
转载的数字，已经飙到了三万多。
那张照片的下边，简单跟了一行字：前天晚上睡不着，在阳台上吹风，竟然看到吴志伦的隐形女友！还有哦，这个屋子的主人也不简单，但是是我偶像，我就不扒了。
一行小字，触目惊心。
佳禾愣了很久才迅速问萧余：你是怎么看到的。
萧余发了个不停扭屁股的兔子：你看看转载的次数。这只是原帖的转载次数，还有无数次二手三手转什么的，我同事围脖上也有，吓得我差点心脏停跳。
佳禾胸闷：我也快心脏停跳了……
然后萧余再没了声音，似乎真是在开会，只剩了那只白色的胖兔子，乐呵呵的扭来扭去。
佳禾扔掉手机，过了不到半秒，忙又把手机拿起来，盯着那张照片细看。虽然很远，却能看到侧脸，绝对不是手机能达到的。
很像是……单反。
佳禾苦笑，现在连平民八卦都这么专业了。
还没来得及想好安慰自己的话，手机就已经拼命响起来。
“上网，”乔乔简短迅速，“看娱乐新闻。”
佳禾哑口无言。
“上了没有？”乔乔继续催。
“和我没关吧？”佳禾拼命祈祷。
乔乔啊了声：“你知道了？围脖真可怕，我在看扒你的帖子，基本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好在认识你的都留口德，只有一些什么‘知情人士’添油加醋。”
佳禾欲哭无泪：“扒到真名没有。”
老天，千万别。
“别慌，吴志伦刚才在围脖上澄清了，只是朋友，大家已经开始扒那个别墅是谁的了。”
“还好。”佳禾松了口气，却又不知为什么，听到后半句又紧张起来。
乔乔笑：“别高兴太早，已经有人说在淮海路也看到吴志伦和一个女生，还拿手机拍了照，虽然看不到脸，车和衣服可是一样的。你想想，吴志伦低调来上海，从淮海路到浦东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还开得是个玩具cooper，光脑补就够你受的了。他最近又有电影上了，说不定一会儿就开始封口不回答媒体，那就更有趣了。”
佳禾无心玩笑，只骂了她一句，挂断电话。
好在，只是一张侧面，又不是明星，很难能让人记住脸。
照片和真人有区别，而且区别很大，佳禾不停给自己脑补，当初乔乔和自己管的艺人被人拍到吃饭，也是除了几个好友嘲了两句，没有任何影响。她现在只能祈祷，千万不要有好事的熟人凑热闹。
她做记者时，从不看自己写的稿子，怕印刷出来才觉得肤浅。
她做编剧时，从不看自己写的片子，怕开播了才觉得戏很雷。
她被绯闻时，自然……也不敢去看论坛爆帖。
一会儿想没什么，一会儿又怕真闹出什么。
她就这样纠结着，开始从洗手间走到卧室，然后看衣柜，一样样地确认东西是否都带全了。过了很久，才又摸出手机，看了眼携程的短信，确认机票时间。还有五个多小时，反正在家里也没事儿，正好有时间吃顿像样点儿的晚饭，她如此想着，立刻拉上箱子锁门而出。
等电梯时，隔壁赵阿姨正好出来扔垃圾，看见她立刻上前招呼：“佳禾，你在家啊？”
佳禾点头：“刚回来，又要去北京出差了。”
叮地一声，电梯打开，佳禾正要说再见时，赵阿姨却已经跟进来：“阳光好，下楼走走。”
佳禾莫名，按下一层时，赵阿姨才小声道：“是去北京领证啊？”
“啊？”佳禾吓了一跳。
“刚才我女儿玩电脑，给我看照片了，”赵阿姨笑得神秘兮兮，“你有这么个男朋友，是不是以后看电影都不用付钱了？”
佳禾啼笑皆非，原来对于这些阿姨来说，演员的好处这么简单……
“阿姨，那是别人闹着玩的，网上的话您千万别信，都是假的。”
赵阿姨嗯嗯了两声，点头：“我懂的，我女儿都告诉我了，要封口，有记者问也不能说。”
佳禾彻底默了。
好不容易熬到一层，她搬着箱子走下台阶，抽出拉杆：“阿姨，我走了。”
“哎呀，佳禾，那个是易文泽吗？”绝对声音颤抖，惊喜过望，俨然没听到她的话。
佳禾心跳了下，顿了很久，才扭头看那个方向。
心里只暗暗祈祷，希望赵阿姨看错了。
可惜，易文泽强大的气场，早已把这里渲成了外景片场。
黑色的车停在水池边，半敞着车门，他就那样靠在车门旁，不过一件低调的黑色外衣，一个随意插兜的姿势，就让她有种错觉，好像随时有人喊下action，就会上演一场撕心裂肺，狗血浓情的都市爱情剧。现在是上班时间，又是独栋公寓，楼下只有三两个进出的人，却都停步回望，兴奋溢于言表……
她的心一下快，一下慢的，僵立在原地。
赵阿姨似乎在旁边低声抱怨忘带手机，要不然拍照回去给女儿围脖上传，自己肯定就立刻成了网络红人什么的……
忽然，易文泽像是有了感应，侧头看这里，很明显地对她招了下手。
自然的一个招呼，却让她有些失措。
“阿姨，我走了。”她认命地拉着箱子，再次告别。
赵阿姨看到这里，才猛然觉醒：“难道易文泽才是你男朋友，吴志伦是打酱油的？”
佳禾想哭，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难道和明星认识……就一定要是绯闻吗？！
胸中是万马奔腾，她脸上却仍扯着笑：“不是不是，我是他的编剧，单纯合作关系，我们现在就是去公司开会。”说完，不等赵阿姨再问，立刻拉着箱子快步就跑。
把行李递给司机，她自己撞上车门，长出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却发现自己就这么腿挨着腿，紧靠着易文泽，没有一点缝隙，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她想挪开，又怕这样会让彼此尴尬，只能随口问：“你找我？”
说完，悄无声息地挪了几寸。
此时，车正越过大门口的减速带，猛地颠簸了一下，她又撞回他身上。
腿仍旧挨着腿，连身子都贴在一起了……
易文泽禁不住微笑：“先去吃饭？”
前排阿清塞着耳机，司机则目不转睛地看着路，像是不约而同地留出空间让他们说话。
越是这样，她越心虚：“我定了去北京的机票，是九点的。”
“我知道，乔乔已经告诉我了，”他抬腕看表：“现在是六点，还有时间一起吃晚饭。”
他说的自然，毫不牵强。佳禾也想答得自然，可憋了半天，也不过说了一个好字。
过了会儿，阿清开始打电话，话里时不时带出一个饭店的名字，似乎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佳禾只觉得耳熟，依稀知道是在哪里，虽幽静却是公共场合……
“还是去你的会所吧。”她犹豫道。
易文泽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那里是公众场合，不太好。”佳禾解释。
“没关系。”
她欲言又止，总不好说自己是怕再被拍照。
易文泽没再说话，随手拿了本杂志，在手上翻着。两个人就这么紧挨着，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他翻页的轻微动作，但鉴于刚才的前车之鉴，她直到下车也没敢再动一下。
车停下时，阿清忽然叫了声姜导，佳禾循声看去，正看到姜导和副导程皓在门口说话。原来是剧组的聚餐，她这才松了口气，没想到进了包房却有些意外。这里不止有《永安》的剧组人，还有很多陌生面孔，最让她意外的是吴志伦也在。
他看到佳禾，立刻捂住正在接通的手机：“绯闻女友，好久不见。”
虽然都是圈内人，谁也不会胡乱八卦，可这种调侃仍是让好几桌人都侧过头，多看了她几眼。吴志伦还想再说什么，易文泽已经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颇为成功地封住了那张嘴。
包房里安排了六桌。佳禾本想着和乔乔坐一起，却发现她没在，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易文泽，直到他和几个人说完话，准备上主桌时，才忽然停了下来。
易文泽低头看她：“怎么了？”
“我能跟着阿清坐吗？”她低声请示。
他考虑了几秒，最后还是点头说：“去吧。”
刚说完，就有人上来招呼，佳禾趁机溜之大吉。
阿清坐的那桌是角落，有大半的空位，很是清静。
佳禾拉开椅子坐下时，阿清才看到她，立刻愕然道：“编剧，你怎么坐这里了？”
“这里好，”佳禾打着哈哈，“你看一桌子菜半桌人吃，多划算。”
阿清哦了声，似乎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很没道理，想了半天也没再问。
身边是热络的交谈，倒是都与她无关，只是偶尔有剧组人过来打招呼，她才笑着应对两句，很快就把自己当空气一样，开始默默吃饭。不知谁起的头，忽然有人说起易文泽要和吴志伦合作开电影制作公司，已经开始和很多公司谈合作的事情。这个话题一起，很多人就开始调侃两个人，娱乐圈最帅的两个制作公司老板，以后的桃花想拦都拦不住了。
她不禁看了主桌两眼，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菜。
直到差不多快饱的时候，肩膀才忽然被人按住，吴志伦站在她身侧，低笑道：“家和万事兴，为了你，最不爱应酬的阿泽都肯请人吃饭了。”
佳禾不解。
“我和你，加上这么多人，”他扫了眼四周，“又是公众场合，今天不知道会有多少照片流出去。再加上制作公司的消息，谁还会留意那个围脖？”
佳禾恍然，喝了口茶水。
本是该一颗心落地，却意外的，更是惶惶不安。
吴志伦颇有深意地拍了拍她的肩，拿着酒杯晃走了。
原来是这样的安排。
她又侧头看主桌，易文泽正在和一个人说话，就在她要移开视线时，他却不经意地看了这里一眼。佳禾惊得立刻端起杯子，佯装四处乱看，避开了他的目光。
差不多快七点半时，易文泽才带着佳禾离开了饭店。车就停在门外，似乎是早就安排好的时间，两个人上车后，立刻就上了高架直奔机场。
“谢谢你，”车里很安静，她只能把声音压得很低，以免被前排司机听到，“吴志伦说这顿饭，是为了化解那张照片的影响。”
“没什么，这顿饭是在计划内的，不过是时间提前了一些。”
佳禾嗯了声，心想，总之道谢是没错的。
静了一会儿，他却忽然道：“那天没送你，是因为腿还不能开车。”
佳禾继续嗯了声，却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平静地补了一句：“所以，绯闻这件事，我并没打算让他替我。”
佳禾愣了愣，抬头时，他也正好看过来。
就在他微微低下头时，手机忽然震了下，她急忙埋头翻包，平时三秒内就能摸到的位置，却翻了足足一分钟。看到是顾宇发来的短信，心更是虚了下，索性点了删除，看都不敢看。
可是这样的距离……这么大的屏幕，他又离得这么近。
佳禾犹豫了很久，才说：“是顾宇给我的短信。”
易文泽淡淡地嗯了声：“他还在找你？”

第23章
佳禾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随手拿起易文泽下午看过的杂志，他没再继续问，只替她打开阅读灯：“买的经济舱？”
然后，递给她一瓶水，随手拧开了瓶盖。
佳禾接过瓶子，喝了口：“经济舱，两小时不到的时间，打个瞌睡就到了。”又不是国际航线长时间折磨，也不需要像明星一样避开公众视线，自然不需要浪费银子。
易文泽点头：“你习惯就好。”
她喝了口水，随意翻着杂志，终归不习惯大篇的英文阅读，只能又放回原处：“有没有中文杂志，就是那种不用看什么文字的杂志。”其实她不是那么喜欢看杂志，只是这样并肩坐着，不拿点儿什么分神总不踏实。
易文泽还没答话，司机就先指了指副驾座：“阿清刚才扔下的，她喜欢看这类。”
佳禾探身去看时，副驾座上果真放着一摞八卦杂志，还有不少时尚杂志，她看到有几本封面是易文泽，不好意思拿来看，只能探着身子继续挑拣。忽然一个刹车，还没来得及反应，易文泽就已经扶住她的腰，把她拉了回来。
“谢谢。”她不敢看他，只能低头看随手攥着的杂志，封面正巧是易文泽和天楚的合照，还特意在中间做了一个撕开的效果。真是……巧呵，佳禾不动声色地把封面翻开，新歌排行榜首又是天楚的新歌，正准备再翻过时，易文泽已经扫了眼，她立刻指着新歌榜首，没话找话道：“吴志伦那天和我说，这歌是你们两年前写的？”
刚问完就后悔了，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易文泽扫了一眼她指得地方：“曲子写了很久，词是他两年前填的。”
他声音平静，神色平静，总之一切都没什么不妥。
佳禾哦了声，想要转开话题，他又说了一句：“这是为我一个歌迷写的，大概是99年的时候。”
佳禾立刻感叹：“真幸福。”
他笑了笑，没说话。
车到机场时，才不到八点。平时明明很堵的路，今天却格外顺畅。
佳禾看了眼出发口，灯火通明，依旧是旅客如潮，于是很谨慎地转头看易文泽：“那边儿肯定还在等你回去，我自己先进去了。”
他倒没反驳，只是简述了自己的行程：“这段时间我会在上海，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去北京。”
下个月就去北京？
她有些意外：“是为了新戏？”
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在横店，他就一直在给新剧本反馈。
司机走下车，打开后备箱拿行李，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易文泽笑：“你不是说有机会请我吃饭？”
佳禾想起那张字条，立刻笑着点头说：“我在北京的时间自由，只要你有空就给我电话，我带你吃些好东西，”说完，又补了句，“很不一样的东西。”
“好。”他简单应了。
佳禾想说再见，可又觉得应该再说些什么告别。
突来的寂静，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她清了清喉咙，不自觉抬头看他时，他已经笑着低头，很快地碰了下她的唇：“注意安全。”
极浅的吻，一触即离，很温和，也很礼貌。
佳禾怔怔地看了他三秒，喃喃了句再见，逃也似的下了车。
接过行李，低声告别，然后离开。一切都顺利地继续着，可佳禾直到check in时，心里依旧翻江倒海，捏着身份证出神。“小姐，有要托运的行李吗？”工作人员开口询问，她才忙把行李放到了运输带上。
因为不是周末，飞机空了不少位子，这一排只有四五个人，都很安静地在等着起飞，身后却有一男两女在笑谈着，有些吵。
她看时间差不多了，拿出手机正要关机，空姐却忽然在广播里告知飞机在排队，等候起飞，潜台词就是又延误了，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飞。身后一男两女抱怨了两句，转而又说起今年的芒果台选秀节目，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了很久，还是拨了易文泽的电话。
“还没起飞？”易文泽接的很快，身边有些吵，估计已经是回到饭店了。
“我想和你解释一些事情。”佳禾低声道。
“好。”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佳禾很怕自己开口后，两个人见面都会尴尬，可是不说……心里又很堵。
“我觉得，有些事你可能误会了，”她终于鼓起勇气，“前两天住在你家真的是个意外，我没有什么特殊目的，可能是乔乔喜欢开玩笑，才弄得关系这么尴尬，”那边一直不出声，似乎在听，又似乎没在认真听，她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慢，顿了很久才又继续道，“昨晚的事，其实真的没那么严重，但是如果再这么相处下去，我怕……真的会喜欢上你。”
一口气说完，她立刻松了口气，紧张地把手机压在耳朵上，像是随时准备听到他说你想多了，那只是个朋友的告别吻什么的。
岂料，他只温和地问了句：“还有吗？”
“没有了。”
他说了句稍等，就没再说话。电话那边从嘈杂到安静，自己身后依旧是选秀的利弊论，佳禾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航站楼，等着他。
其实自己真是不聪明的，身边像这样的关系比比皆是，不过是男女暧昧，只要处理得当便是红颜知已。可她太了解自己，要是这样发展，最后一定会彻底栽进去，然后注定是伤筋错骨。
过了会儿，那边才有了声音：“佳禾，你和我在一起很没安全感？”
“也不是……”她一时卡住。
“因为才刚刚开始，我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他的声音也压得低了些，却很清晰，“我知道对于一般情侣，公开感情才是正常的，可太大的关注度，很可能会伤害到你。”
他的话，一点一滴地灌入耳中，听得她像是做梦一样，头抵着前排座位，脸烫得几乎烧起来。
“佳禾。”他似乎发现她有些不对，于是叫她。
“其实……”佳禾声音有些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其实’什么……
飞机忽然开始动起来，嘀地一声轻响后，空姐开始例行公事地告知即将起飞，请乘客系好安全带，关上一切电子设备。易文泽似乎也听到了声音：“要起飞了？”
佳禾轻嗯了声。
“先关机，到了北京告诉我。”
她又嗯了声，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等着他先挂断电话。
时间像是静止一样，没人先挂电话，也没人再说话。
过了会儿，易文泽才笑着问：“怎么不挂电话？”
佳禾闷了半天，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等他先挂，只好先按了挂断。
直到空姐送饮料时，她仍旧是愣愣地，要了杯橙汁，一下子喝了半杯，冰凉酸甜的，可口的很。耳边是空姐不厌其烦，一个个询问的声音，身后那三个年轻人依旧是欢畅聊着，她却不再觉得呱噪，反正基本也听不进耳朵里……
到北京时，是萧余接的机。
大学同学里，就她和萧余是北京人，自然感情很好，要不然也没有那通电话，威逼利诱自己去找女演员代言。她就把车停在出发口，极踝的紫色连衣裙，却靠着辆SUV，很是显眼。直到佳禾走出来，她才过去接下行礼，笑着看她：“怎么脸红扑扑的，看来上海的气候不错。”
佳禾脸又红了些，心里满满的，总有和人分享的冲动，可又觉得这事儿发生的自己都不能接受，只能看着她，摸出手机默默发了个短信：我到北京了。
很快，他就回了电话。
佳禾大窘，盯着手机不敢接，萧余边把行李扔到后备箱，边奇怪看她：“怎么不接电话？”
她这才接起来，低低地喂了声。
“大概什么时候到家？”
“我今天住在朋友家，”说完，忙又补充了一句，“是女的朋友。”可补充完又觉得自己傻的可以。那边似乎在笑，她更不好意思了，只草草说了几句，就道了晚安。
可真挂了又开始后悔，明明等了一路，想和他多说两句的……
开到市区时，已经接近十二点。
两人只能在东二环随便找了个餐厅吃宵夜，坐下时，佳禾才发现这世上巧合真是多，身边那一桌就是飞机上的一男两女，其实她并没认真看过他们的脸，可那男人的声音倒是很有特色，此时再看两个小女生也生的好，倒像是艺校类出来的。
萧余扫了眼那小青年脸上的墨镜，低声对佳禾道：“小明星？”
佳禾耸肩：“不知道，可能拍过两部戏吧，”由于那男人的呱噪，她又很不厚道地补了句，“说不定是演过什么太监总管，有十几句台词类的。”
两个人心照不宣，相对一笑。
“我上次见过吴志伦，”那小青年的声音依旧很大，“其实他们大明星底下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我还和他一起抽过烟。你知道最近他围脖那件事儿不？其实是有内幕的。”
佳禾正喝了口水，险些喷了出来。

第24章
萧余低头，不动声色地夹了个虾饺扔给她，目光灼灼。
“别看他澄清的快，依我在圈子里这么多年的经验，两个人绝对有关系。”他摸出火柴盒，捏出根火柴。
“靠，”萧余难得爆粗口，低声道，“还装字母。”
“别吵。”佳禾瞪了她一眼，继续竖耳朵等。
那两个艺校小女生显然也很有兴趣，其中一个还极亢奋地说着自己一直喜欢吴志伦，情人节档期电影，连着看了三四次，那小青年把火焰笼在手心，很是深沉地吸了口，才接着道：“知道易文泽的新戏不，今天片花出来了，内部有哥们给我分享了一下，里边就有那个女人，看着戏份还不少。你说要是没什么关系，怎么会有个从没露过脸的新人和易文泽配戏？”
他有意卖了个关子。
小女生之一立刻接了口：“对啊，吴志伦和易文泽是十几年的朋友，那就是吴志伦让易文泽和剧组说了几句，推自己女友上位？”
佳禾一抖手，把醋倒小碟外边了。
太强了……这推理能力，这小姑娘不适合演戏，绝对适合做编剧。
萧余忙抽出餐巾纸，边给她收拾残局边低笑：“听着倒挺真。”
“听他胡说，”佳禾无语，“我是被乔乔他们合伙逼得，总共就几分钟的戏，三句台词……还因为我是编剧，说是无形支持剧组，连钱都没给。”
萧余嗤嗤笑：“有乔乔的风范，落井下石，外加精打细算。”
佳禾把整个虾饺吃进嘴里，回去一定要看片花，怎么就有自己这张脸呢……
那边还在继续呱噪着，她们两个火速吃完，萧余正在买单时，一个小姑娘仍在喃喃那件事：“看论坛帖子八卦，那女的都过二十六七了，怎么吴志伦会喜欢这么老的。”
佳禾抽了抽鼻子，很老吗？吴志伦都三十五了……
“算了，这就是命，”另一个叹口气，道，“过两天我去试镜，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么好命，碰上什么大明星。”
萧余倒是没什么大反应，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卡和消费单，塞进包里，皮笑肉不笑地转头，对那个正在用手机当镜子，看自己脸的小女生说：“试镜啊，建议你先去磨个腮什么的，老倒是不怕，画个妆都遮住了，可是脸稍微大点，上镜就真成大饼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桌人听见。
那边显然已经愣住，待反应过来，刚要开口骂的时候，却在看到佳禾时，明显顿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佳禾万马奔腾着，拉着萧余就往外走。
直到上了车，她才用包猛打萧余，那边边笑边挡：“替你出气还不好啊。”
“开车。”佳禾出够了气，抱着包怒视前方，决定漠视她。
车上了三环，很快就到了萧余家，她迅速洗完澡，趴在床上开始拿着手机发呆，认真考虑是不是要打个电话说自己睡觉了。
最后犹豫了半天，还是上网找乔乔要了片花，那边听她一说立刻请功，说自己特地在一旁盯了很久，好不容易加了她的镜头，佳禾哭笑不得，也懒得和她多说自己今晚的窘况，火速拿到，立刻断了网。
三分钟的片花，从头到尾，从尾到头，足足看了四五遍。
该死的是，竟然被虐的哭了半天。
正是不停抽面巾纸时，手机进来短信，她心跳了下，约莫猜到是谁，心里七上八下地拿起来，果真是易文泽：睡了吗？
她立刻按了回拨键，可又马上挂断。完了，自己刚哭过，肯定声音很难听……
很快，电话就拨过来，她拼命咳嗽了两声，让自己声音正常后，才接起电话，佯装轻松地先说了句：“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那边似乎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说：“你的作息，我已经很熟悉了。”
外边是萧余在洗澡的声音，佳禾有些心虚地走到窗口，看着外边仍旧车来车往的马路，手指不自觉在玻璃上胡乱画着：“你怎么还不睡？”
他笑：“在等你的电话。”
她哦了声，忽然不知道再继续说什么。
平时自己打电话，都是看到什么想起什么，随口就说出来，可和他应该说什么呢……她正是纠结万分的时候，易文泽忽然问：“你刚才哭过？”
“……嗯。”
“怎么了？”
她只能坦白：“刚看了片花，被虐哭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才隐隐带着笑音说：“下次写的轻松些。”
她听他笑，心里咯噔一声，小心道：“你也觉得太悲情了？”
“还好。”
“你看片花什么感觉？”
他随口分析：“最近国内没什么悲情剧，如果宣传的好，收视应该不错。”
佳禾默然，怎么答得这么……官方：“我的意思是你不感动吗？”
那边似乎是认真想了想：“还好，只要结局是好的，就足够了。”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被打击了。
“我看到你和廖静那什么的时候，哭了很久。”
她想说的是：那场吻戏的时候，可话到嘴边，总觉得别扭，心里还有那么一些些不舒服，就没说出来。原来自己最爱看易文泽的吻戏……凡是有吻戏的片子，都能立刻找出时间点在哪里。果真换了身份，就开始介意了。
他忽然道：“吻戏只是演戏需要，你不用太介意。”
佳禾热了脸，他竟然这么就听出来了。自己可是编剧啊，看得这么多了竟然还会需要人开导，岂不是显得很小器？
她还没想出应对的话，那边就有人笑：“家和万事兴，我教你个办法，他以后一拍吻戏，你就在家补回来，别人一次，你就一百次，最后肯定麻木了。”
是吴志伦。
佳禾一瞬间懵了，竟然有人旁听……她立刻不敢再多说，忙问：“你那边还有人？”
“嗯，”他淡淡地道，“在公司开会。”
开会？
竟然还是在开会？
“那我先睡了。”她迅速说完挂了电话。
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越想越不好意思，只能又发个短信过去：其实我不介意……
叮地一声，短信回来：没什么，介意很正常。早些睡。
如果是在开会，肯定不止一个人。
可是吴志伦就说出那些话，别人一听就知道易文泽在和女朋友打电话。
女朋友……佳禾晃晃脑袋，竟还觉得虚幻。
接下来的日子，佳禾忙得不可开交，因为晚了几天来，平时都是半天开会半天休息整理资料，这一个星期下来，却是整天整天的开会，整理资料到半夜三四点。也因为这样，她只能在休息片刻拨个电话给易文泽，或只是发几个短信。
不过也好在是这样循序渐进的接触，佳禾才开始慢慢地接受，自己真的是和他在一起。
有时候不好意思了，她也会问：“你会不会介意我太忙了？”
他倒不在意：“我也是难得这么空闲，真正进入工作，时间会排的很满，你要做好准备。”
佳禾想了想，也难怪，演员谈个恋爱很辛苦。谈恋爱，不就是要谈才能维持感情吗？
她靠在走廊上，低声道：“没关系，到时候我就多接几个本子，没日没夜的写，就不会太想你了，”话说完，她才觉得不好意思，“你真忙的时候告诉我，我不会打扰你的。”
走廊有人走过，笑着和佳禾点头招呼，佳禾忙回笑，有些紧张刚才的话被人听到。
“回去查下邮箱，”易文泽顿了顿，说，“我这里有客人来，晚上再说。”
“好。”
佳禾挂了电话，回到会议室时，大家正在笑着互开玩笑。
她悄无声息地倒了杯水，走到自己位子坐下，点开邮箱，正进来一封邮件。
只有简单一行字：这是最新的。
她有些莫名，打开附件才暮地一愣，像是被碰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只觉感动。
他发来的是自己的工作排期，整个下半年的安排。
背景音依旧是热闹，她却像置身世外，甚至没注意大家开始把话题转向了新剧，继续讨论接下来的阶段内容。
“佳禾啊。”刘导忽然叫了她一声。
她茫茫然抬头，过了会儿才有些清醒：“怎么了？刘导？”
刘导笑：“我看过你上部戏的片花了，肯定会红。”
佳禾不好意思笑笑：“希望是吧。”
“易文泽那个角色，也肯定会再次大红，”刘导继续道，“昨天我还在考虑，是不是要赶紧找个本子发过去，借《永安》的势再来部古装。”
佳禾干笑，不停祈祷，刘导您别再说了。
好在，他只是笑着点点头，停下了这个话题。
经过一星期的密集会议，她到晚上才算有功夫回了家。在老妈数落自己没良心的控诉下，她好不容易收拾好东西，成功劝导老妈继续去斗地主后，钻进自己房间。
电脑后就贴着易文泽的海报，还是当初他刚成名时，自己在西单图书大厦买的，那时候自己不过十五六岁，没想到十几年后会有这样的交集。知不觉两个星期，两个人就这么用电话联系，有时想想，还真像是网恋……
她拿着电话，忽然萌生个念头：“你电脑……有摄像头吗？”
他那边静了会儿，才道：“稍等，我让阿清调一下。”
她嗯了声，阿清已经接过电话：“编剧，msn你用吗？”
佳禾把msn报给她，一会儿就有人加了，竟然……直接用的是‘易文泽’三个字。两个女人捣鼓半天，终于看到了画面，那边是他的书房，阿清的脑袋晃来晃去的，看了半天，才对着电脑说：“编剧，你房间可真粉嫩……”
佳禾笑笑：“好久没回来了，还是高中的房间。”
阿清很识相地让开，视频那一边豁然开朗，熟悉的脸，就这样撞入眼帘。佳禾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怎么就没换件衣服呢……
正要说话时，门忽然就被推了开。
老妈一手举着果盘，边说要多吃草莓抗衰老，边扫了一眼电脑屏幕，立刻道：“又是易文泽啊？你怎么还没换偶像？”佳禾呆掉，来不及关掉窗口，老妈已经凑近细看：“是视频吗？不是演唱会？还挺生活化。”
佳禾想哭，一紧张竟然脱口道：“是偷拍视频……”

第25章
那边儿，易文泽正在点烟，听见她的话，明显手停了下，微微一笑。
“诶？你不是说你偶像很优质吗？怎么也有艳照门？”老妈一听偷拍，立刻来了精神，彻底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不是那种视频……”
“偷拍，不就是拍那种吗？”老妈一副我懂的神情。
“当然不是，他人品很好的！”佳禾开始发昏，满嘴胡诌，“这叫生活透视，您不知道现在流行这个，粉丝喜欢看偶像的真实生活，那个什么芒果台的选秀，今年不是要有参赛者72小时完全跟拍吗？就是这种。”边说着，边拼命用脚在桌子底下乱踢。
插头呢？插头呢？！
忽然，易文泽抬起头，对着身边说了句话，像是门口的位置。
老妈立刻发问：“要开始了？你偶像和谁说话呢？”
她胸闷：“我哪儿知道。”
死活都找不到插座，难道换位置了……
“怎么看着不像偷拍阿，闺女，”老妈还没说完，镜头前已经出现了一个人，端着个杯子走到易文泽身后，刻意看了眼摄像头，“哎？这小伙子看什么呢？”
看着那精致漂亮的脸，佳禾欲哭无泪，再碰到吴志伦，一定打爆他的头……
好在，下一秒，视频已经黑了下来。
接下来老妈所说的，都大半没听进耳朵，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强行将她推了出去，临走了老太太还特意补了句：“以后有这种QQ传给我啊，你不是编剧吗？最好有费翔的，我喜欢他。”
“好好。”佳禾锁上门，长出口气，靠到了墙上。
过了很久，她才拨过去电话，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我妈忽然进来。”
易文泽很淡地嗯了声：“还视频吗？”
“不用了……”
“门锁了吗？”
她嗯了声。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很想你。”
佳禾没说话，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转了一遍。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说，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温和的，带着些低沉的磁性。以前每次看他在电影里的告白，她都能看得热血澎湃，比女主角还激动，可现在，这是他头次对着自己这么说。
隔着电话，隔着一千四百多公里，对自己说：我很想你。
不过四个字，她又鬼使神差地开了msn。
摄像头似乎移了个地方，这个角度几乎能看到大半个书房。易文泽倒了杯水，走过来，坐下，只那么静看着她，没急着说话。佳禾有些别扭地坐着，眼神不住飘着，最后实在不好意思了才看他一眼，可一见那太不真实的眉眼，就更别扭了。
“北京热吗？”他忽然道。
“不是很热。”佳禾实在不好意思直视他，只能低头看键盘。
“明天有什么安排？”
“暂时没有，这周末休息。”
她继续数键盘。
“我是上午的飞机，应该十二点到北京。”
佳禾噢了声，继续数键盘，数着数着才猛地抬头看他：“你要来北京？”
他不置可否：“想好带我吃什么了吗？”
……
接下来的话，显然是在震惊中应答，到最后关了视频，她才反应过来，自己除了知道是三号航站楼十二点到达，竟连航班都没问。算了，还是先睡觉吧，她把手机上到早上八点的闹钟，琢磨着要用一个小时穿衣服，一个小时……总之要早起。
于是她就带着早起的心愿，抱着被子翻来覆去到三点，仍旧精神矍铄地睁着眼，看天花板，懊恼地想撞墙。
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
直接结果是，第二天在出租车里，她睡得几乎昏过去。
车到机场才不到十一点，她去一楼买了大杯咖啡，坐在角落里消磨时间。是该在出口等，还是在停车场？或是远远看着尾随？想了半天也没个结果，看了眼时间，刚过去六分钟。
双手拢着纸杯，开始考虑下一个议题。
第一句话，该叫他什么呢？
易老师？显然不合适，阿泽？好像也很奇怪。身后正好有个小女孩拿着电话，声音嗫嗫柔柔地低语着，一听就是和男朋友在聊天，和乔乔一样的习惯，都是左一句老公右一句老公的称呼着，很是甜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边人都已经习惯这么称呼男朋友……一想起对着的是易文泽，就已经接受不能，更紧张了。
再看一眼时间，才过了三分钟。
忽然，手机就响起来，黑白分明的一个名字在闪着。
她吓了一跳，立刻接起来。
那边四周有些许嘈杂：“起床了吗？”
“起了，你飞机误点了？”
这个时间应该在飞机上，她第一反应就是误点了。晚点儿到也好，让自己多些心理准备时间。
“没有误点，”那边忽然吵起来，像是有记者的声音，应该还有粉丝接机，他的声音却一如既往地温和，让她听着立刻安下心来，“我在地下车库等你，到了给我电话。”
说完，电话就已经挂断。
佳禾回味这句话，难道他已经早到了？不是十二点吗？
她立刻拨回去：“我已经到了。”
易文泽微有些诧异：“这么早？”
佳禾窘然：“我起早了，在家没事做就出来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民航局怎么了？平时自己坐都是百分之百误点，难道看见飞机上有明星就加速了？那也不该早了一个小时啊……
那边儿易文泽应该是在往出走，过了会儿才说：“航班是十一点十分到机场，我加了一些延误的时间，怕你等太久。”
他说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十一点十分到达，那就是，留了五十分钟的延误时间。
她不知怎么回答，只能一手攥着手机，一手下意识捏着纸杯……直到噗地一声轻响，才发现杯子已经被自己捏的变了形，这才低声道：“你到了车上，告诉我是在哪个区，我去找你。”
“好，不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没关系，我等你。”
等到短信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后，她才算体会到‘可能需要一些时间’的真正含义。T3航站楼的地下车库，每次都能让她迷路，这次却意外头脑清晰地摸到位置，阿清在车下张望着，看到她立刻招了招手，等她走近了才说：“易老师在那边，我先走了。”
说完就真走了，佳禾茫然顺着一溜车找过去，才看到最里头一辆上坐着易文泽，他就在驾驶座的位置，似乎是看到了她。
就差了这么十步的距离，她竟然踌躇了，这可完全不同于打电话，真实地这么个人就在十步远的车里等自己，自己却没想好第一句该说什么。
然而，第一句话还是被他抢了先，就在她刚坐上车，想要体贴地问一句累不累之流的话时，他已经自然地先问了一句：“先去吃饭，还是先去公司？”
仍旧是那么自然，像是每天在电话里一样的语气。
她这才有了些真实感：“吃饭吧，刚才有很多记者接机吗？”
他发动汽车：“不少，不过都已经被吴志伦带走了。”
她松口气，想了想：“要不去你公司吃？自在些。”
“好。”他忽然看了她一眼。
佳禾有些莫名，刚想问怎么了，他已经探身过来，伸手，替她扣上了安全带。
其实她开始过来还在担心他的腿，虽然电话里一直说恢复的很好，终归是不放心，现在看他开车的样子才算是安了心。现在正是暖和的时候，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只觉得舒服，不过一会儿，她就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打瞌睡，头一点一点地，却仍是撑在那里不敢睡着。
易文泽看着好笑，于是问：“几点睡的？”
佳禾老实回答，其实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回自己家还不适应？”
“可能吧，”佳禾郁闷，“不知道为什么，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看到天蒙蒙亮了才眯了会儿，我是不是脸色很不好？”
易文泽侧头看了一眼：“有些苍白，到我办公室你可以睡一会儿。”
佳禾嗯了声，脑子里开始不停回荡，睡一会儿，睡一会儿……
然后，就脸红了。
过了会儿，她就彻底坚持不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时车已经停在了一幢三层小楼前，易文泽就靠在座椅上，合眼休息。她不敢出声打扰他，只轻眨着眼睛，让隐形眼镜恢复湿润，却忽然右眼一片模糊，眼镜掉了……
倒霉。
她郁闷地揉了下眼睛，才发现易文泽已经醒了：“隐形眼镜掉了？”
“平时没这么容易掉的，可能因为昨晚没睡好。”
“没关系，我这里有。”
佳禾哑然看他。
他微微笑：“随身给你带了些，临时要用的话，方便很多。”
佳禾噢了声，脑子里开始不停回荡，临时要用，临时要用……
然后，脸又红了。

第26章
两个人下车时，吴志伦的车才开进来，他那辆上似乎有不少人，跟着他下来时，都笑着和易文泽打招呼，佳禾默默站在一侧，努力让自己隐形。好在，吴志伦当着外人面，还是很沉默斯文的，绝对和对外宣传的忧郁偶像没区别，他只是在点头招呼时，才对着佳禾隐晦笑，隐晦笑，再隐晦笑……
佳禾由于一只眼模糊着，只能打着晃儿，小心跟着易文泽进门上楼。楼梯和地板都是镂空的不锈钢板，她开始还觉得现代，越走越高时才发现因为太简易，感觉像是在走钢丝。
然，不幸的是，她有恐高症……
上到二层已经开始腿发软，岂料易文泽仍在往上走，佳禾暗暗哀嚎着，鼓足勇气继续往上走，不觉攥紧了很细的扶手，手心都是冷汗。她这恐高症从小就有，当初嘉年华到上海，她本是兴奋而去，到最后却只能做个打酱油的，站在下边看那些惊险高空设备，被乔乔嘲笑无数次。然后最悲催的是，第二年在北京萧余约她出去消遣，竟然又是嘉年华……
她眼前昏呼呼的，每走一步，心跳都迅速加快着，正有个小男生从三楼跑下来，本就很窄的楼梯，更显得挤了，她小心挪了半步，靠着栏杆，努力分散注意力。
“老板。”小男生点头招呼。
易文泽嗯了声：“在准备试镜？”
“是啊，下午两点开始，”小男生说完，看了眼佳禾，立刻添了十二万分热情，“老板娘好。”佳禾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眼易文泽，他只是笑，不说话。
她看人家这么热情……只能嗯了声，然后更晕了。
那小男生嘻嘻笑着跑下去，易文泽才注意她的脸色：“不舒服吗？”
“没……”只要上去，只要上到三楼一定会好。
易文泽转过身，细看她。
佳禾手攥着栏杆，不停祈祷，别看了，快走吧……
“我忘了，你有恐高症，”易文泽有些抱歉，伸手搂住她，把她拥在怀里往上走，“一楼都是工作间，明天我会让人把办公室移到二楼。”
佳禾有些傻，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估计又是乔乔说的。
因为被他搂着，她又刻意不看脚下，慢慢缓和了不少，但终究是难克服心理障碍，也顾不得什么大庭广众不好意思了，很自觉地就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走上三楼时，阿清正从一间房出来，竟然先是张了张嘴，立刻往旁边看，笑得明显：“易老师，我看了试镜的名单了，三天估计不够。”
易文泽有些意外，大致和她交待了两句，便让她帮忙去找些附近饭店的菜单，阿清立刻识相地跑了。佳禾显然仍在恐高的余震中，就这么旁听着，直到进了房间，才发现自己还挤在他怀里……
她脑中飞快想着借口，终于灵光一现：“你不是要给我找隐形眼镜吗？”
然后成功脱逃。
午饭菜不多，刚好够两个人吃完。佳禾刚放了筷子，易文泽就随手收好，用报纸裹在一起，再用塑料袋套好放在了门口。佳禾看他行云流水做着一切，就开始不停在心里骄傲着，看看，偶像多优质多平易近人，不愧是自己偶像。
然后，他随手拿起绿色的小瓶，倒出一粒口香糖：“要喝水吗？”
“咖啡。”佳禾说完，就觉得自己大逆不道，竟然把偶像当小厮使唤了。
所以，还没等他动，她已经先冲进了茶水间。
架子上，足足放了七八种咖啡。
有简易的，也有调配的，还有咖啡粉和咖啡豆，她盯着看了会儿，还是拿出一袋最简单的雀巢，回头问：“你喝什么？”
“冰水就可以，”他走进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怎么不煮？”
“这样方便，”她顺手撕开，“我喝咖啡就是提神，最后喝着喝着就习惯，其实一点儿都不讲究，只要有这个味道就行。”
他接过她的手里的袋子：“咖啡粉很方便。”
说完，就把袋子扔到垃圾桶里，从高处拿下咖啡壶，用凉水冲洗干净，开始非常娴熟地替她泡咖啡：“我以前也喜欢喝咖啡，后来拍戏胃不好，强行戒了。”
水开始慢慢沸腾，咕嘟咕嘟作响。
他只是耐心等待，右手随便搭在玻璃台上，佳禾的视线从他的衣领，挪到了手，最后滑到了指尖。味道慢慢出来的时候，他手指忽然动了下，她这才如梦初醒，抬头时他的脸已经近在咫尺，然后，终于低下来，温柔地吻住了她。
咖啡香气，还有他舌尖的薄荷香气，一瞬间沾满了所有意识。
不同于初次的唐突，对于他们的关系，一切都在自然不过。可她却仍是天旋地转地眩昏着，难以呼吸，过了很久，空白的大脑才闯入一个念头。
完了，自己没吃口香糖。
易文泽正搂紧她，侧过头准备深入时，她忽然推了下。
他抵着她的唇，轻声问：“怎么了？”
“那什么，”总不能怪他不给自己吃口香糖吧，她犹豫了下，“时间过了，40秒。”
还好她会泡咖啡，静置40秒后，需要下一步操作。
他默了片刻，才又浅显地吻了下，放开她开始倒咖啡，明显带着隐隐的笑，佳禾假装未见，蹭开了一些。
知识的力量，果真伟大……
走出茶水间时，门下已被人放了几张纸。易文泽拿起看了两眼，是这两天工作的时间表，佳禾扫了眼，想起刚才说的试镜：“你们新电影开始找演员了？”
他点头：“这两天在试镜。”
“是什么题材？”
“民国，”易文泽把纸放在桌上，“除了女主角，其它女演员没什么太大戏份，没想到试镜的人这么多。”
那是因为有你和吴志伦，佳禾暗自腹诽。
他忽然问：“试镜就在一楼，开放式的，要不要看看？”
佳禾想起这高度，郁闷了一下：“算了，这种高度，我都不敢往下看。”
到时候血压一升，来个高空坠物，就更热闹了……
“没关系，我会陪你。”
因为制作公司刚刚开始，又立刻和内陆老大益华合作启动了一个大项目，易文泽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佳禾就坐在窗边藤椅上，拿了一摞报纸随便翻着，阳光透过玻璃，经温暖无限放大。然后瞌睡虫就这样到来了……直到哗啦一声轻响，她才猛地清醒过来，发现报纸已经从膝盖上滑了下去。
易文泽笑看她：“进去睡一会儿。”
她忙说：“没关系的。”
真是犯罪，人家忙的焦头烂额，自己还在打瞌睡。
这时候楼下忽然开始有了声音，试镜像是开始了。她这才有了脱离窘况的借口，忙又打岔道：“试镜开始了？”
“出去看看，”他轻活动了一下手指，站起身：“正好休息一下。”
两个人出了门，一楼已经坐满了人，还真是开放式。
佳禾刚才看了一眼，腿立刻软了，想退后时已是周身一暖，易文泽就这样两手扶着栏杆，把她圈在了胸前：“这样好些没有？”
“好多了。”佳禾低声道，虽然知道这是克服恐高最好的方式，可楼下那么多人……二楼三楼也有人在看，终是不好吧？
正犹豫要不要回去时，已经换了下一个人。
从这个角度，佳禾看不到那个小女生的脸，但看身材就料定，美女一枚。
岂料一开口，声音竟然很熟悉：“各位老师好，我是十三号，姜幸。”
为什么会很熟呢？
佳禾认真想了想，自己应该不认识这个人，名字没听过。
佳禾没再深想，估计是恰好和自己认识的人声音像。她看了眼坐着的人，吴志伦就坐在最右侧，很严肃忧郁的神情，不禁笑出声，低声道：“吴志伦的定位肯定是错的，明明很阳光明媚的一张脸，却总演心理很复杂阴暗的角色。”
易文泽也压低声音：“和他的经历有关，他以前住在屋村，家境不是很好。后来试镜了很多次模特，都没成功，考培训班也没成功，只能在片场等龙套戏份。”
佳禾只知道吴志伦红了七八年，但不是自己那盘菜，自然没多关注过。现在认真想想，他和易文泽一样大，但是却晚红了很多年，应该是很不容易。
“在香港出道挺不容易的吧？”貌似熬出头的，都是跑很多年龙套的人。
易文泽很平淡地嗯了声。
她忽然想起乔乔说的，天楚也是挣扎了很多年。
不过，现在就问前任的话题，肯定不大适合。佳禾很识相地忍住了，再去看下边，那个小女生已经按要求，演了段认亲戏，又被要求和身边人搭戏，演痴儿。
她认真看了两眼，真是不错，就是仍然觉得声音真的挺熟的。
差不多快结束时，吴志伦看起来也很满意：“很快的回答我，你最近印象最深的事是什么？”
那小女生不敢耽搁，脱口道：“是见到你的绯闻女友。”
一语掷地，所有人都愣了，吴志伦脸色从疑惑，到了然，最后啼笑皆非，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三楼。佳禾早傻掉，被他一看才猛地想起来，为什么觉得这个女生声音很熟了，不就是那天晚上说试镜的那个人？
她正翻江倒海着，耳边已有了些温热。
“你见过她？”

第27章
她干干地笑着：“是啊，真巧了。”
然后，立刻三言两语把那天的情景交待了下，这边儿说完了，楼下吴志伦却还没开口说话，像是在考虑什么，漫长的等待后，才似是而非道：“有机会合作的话，你会再见到她。”
说完，低声和身侧人交流两句，换了下一个继续试镜。
“吴志伦会要她吗？”
这个小女生还不错，这次他们的电影也算是不小的制作，再加上两个老板的名气，宣传应该不费力，要是能有机会，出彩的话是个好机会。
他摇头：“照他的个性，应该不会。”
佳禾诧异：“就因为提到绯闻女友？”
易文泽笑：“是，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原因。今天这么多人试镜，她说这句话，很容易就能让人记住她。这是个很聪明的话题，我有不少随便些的朋友，就喜欢这种自己能跳出来演员，可惜阿伦不是这种人。”
佳禾哦了声：“他是苦过来的，应该更喜欢踏实些的。”
易文泽不置可否。
佳禾忽然想起那天吃饭，一堆甲乙丙丁说的那些调笑，忽然很暧昧地看着他：“你说，吴志伦既是明星，又做了制作公司的老板，会不会每天半夜都被美女敲门？”刚说完，她就后悔了，怎么听着，像是自己在借吴志伦影射他……
易文泽在笑，很隐晦地笑，却因为距离太近被无限放大。
“他不太好说，”他压低声音，很正经地说：“不过我有个好习惯，睡前会锁门。”
……
她干笑：“的确好习惯。”
楼下仍在继续，两个人看了会儿就进了屋，佳禾看他在忙，自己也不能一直闲坐着，就小心问：“你这里有多余的电脑吗？”
反正也是闲着，倒不如把前两天开会的天书写好。
易文泽看她，她立刻拿出U盘：“职业病，随身带着东西，抽空就写。”
他这才打了个电话，阿清很快就送了个笔记本来。
她刚才插上U盘，吴志伦就进了屋，还跟着几个人，看这架势应该是谈正事来了。佳禾正犹豫自己要不要出去，免得不参与还平白当个活背景，易文泽忽然指了下另一间房：“这里有些吵，你可以进去写。”
佳禾嗯了声，抱起电脑，走过吴志伦身边时，他明显挑了下眉，笑得很有味道。她莫名看他，鉴于人多眼杂，没好意思问他到底搞什么鬼，却在推开那间房门时，窘然了。
这间房……是卧室。
背后已进入工作状态，她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看了一眼大床，再看了一眼长沙发，再看了眼床，然后……一本正经地坐在了沙发上，低头看电脑，刚才开机切换输入法，就发现了更窘的问题，这台电脑只有一个输入法——香港形码输入。
也就是说，她根本无事可做了。
最后只能走到窗边，发呆。
隔着一道门，依稀能听见外边儿的声音，似乎正是热火朝天，她一边饶有兴致地辨认哪个是易文泽的声音，一边认真回忆着今天的行程，最后竟发现没干一件有营养的事情。
易文泽看上去没什么安排的样子。这可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是不是该特别点？看电影？等于往娱记枪口上撞。吃饭？貌似中午吃的也不错。
算了，看电影不如看碟，吃饭不如叫外卖。
正是自我开导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开门声。
她回头看，易文泽正端了杯咖啡，反手关上了门。
“在看什么？”
她忙转过身，背抵着窗台：“没看什么，你怎么进来了？”
他笑了笑：“已经谈完了。”
说完，把咖啡放到了茶几上，向着佳禾走过来。
佳禾看着他越来越近，不知怎么地就有些发慌，货真价实的卧室，左边是怒大的一张床，右边是双人沙发，实在不是她多想……这个空间太让人有压力了。
最后，他终于停在了三步远的地方，随手从金属架上抽出了几张DVD。
“我要去次益华，要不要让阿清陪你出去走走？”
佳禾暗松口气：“不用了，我在这里等你。”
他淡淡地嗯了声，把碟片拿出来：“如果饿了，冰箱里有三明治。”
她嗯了声。
“如果不喜欢我挑的，就自己找些来打发时间，”他边说边替他打开DVD，见她只是点头，最后才说：“困了，就自己在床上睡一会儿。”
佳禾不自在地点头。
直到他走了，佳禾才想起来自己没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到底会什么时候回来，可现在追出去问，肯定会被吴志伦嘲笑。举棋不定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傻等着算了，总归不会到明天才回来吧？她边自我安慰，边鬼使神差地回到了窗边，偷偷瞄着楼下的那辆车。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大门口，不过片刻，易文泽就走了出来，到车旁才拿出根烟，很安静地抽着，似乎在等人。佳禾就在窗户旁边看着他，看那些守在外边的小姑娘边雀跃指点着，边低声笑着谈论，而他却恍若未见，只是很安静地独自站着。
佳禾怎么看，怎么觉得，今天阳光真是明媚……
两三分钟后，吴志伦才走出来，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准备上车时他却忽然抬起头，很自然地扫了一眼三楼。完了，偷窥被发现了，佳禾立刻尴尬地摆了下手，闪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探头看了一眼，直到确认车彻底开走了，才算是松了口气。
她打开卧室门，边放着碟片，边跑到外边收拾，把刚才所有人用的杯子都洗了一遍。很清冷的水流，冲洗着半透明的玻璃杯，卧室里是很悠扬地电影配乐，一切都和谐的一塌糊涂。
彻底收拾干净后，她很满意地环视了一眼，才回到卧室，抱着抱枕看电影。
屏幕上的画面一帧帧过去，她足足看了十分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了什么，只是心猿意马地看着屋里一样样摆设……这还是第一次呆在易文泽的卧室，到处都是清淡的男人味道，她把脸埋在抱枕里狠狠地吸了口气，然后眯起眼，很满意地长出了一口气。
唔，没有一点女人的气味。
屋里屋外都很安静，只有电视里的几个男主在争来斗去，佳禾凝神看到最后，却发现脑子开始嗡嗡地，不停叫嚣着困死了困死了。直到第三次滑倒在沙发上，她才纠结着关上门，很谨慎地从床上抱起枕头和被子，彻底倒在沙发上，睡死过去。
漫长的沉睡，梦中都是淡淡烟味。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喉咙有些发干。
她伸手想掀开被子，去倒点水喝，稍稍动了一下，才感觉到自己是被人抱在怀里的，立刻浑身僵直，不敢再动一下。均匀的呼吸，温热地扑在自己的脸上，她本就是被热醒的，感觉到这样的处境，身上更加滚烫，很快就出了一身汗。
过了很久，她才悄悄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似乎睡得很沉，就这样和衣躺在被子外，隔着簇白的棉被，把自己搂在怀里。这样的距离，能清晰看到他的下巴，鼻尖，再抬高些视线，是闭合的眼睛。这么安静的地方，他就这样睡在自己身边……好在，只是自己醒了，他的睫毛始终没动过，看起来真的很累。
四周其实很黑，不知道是因为时间晚了，还是因为他拉上了窗帘。
佳禾不敢动，自然也不能解开这个疑问。
她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易文泽，心中有个火苗，不停地蹿动着。
你看，都在一起两个星期零三天了，自己还没有主动亲过他。她看着那唇角漂亮的弧线，给自己打气，高中就因为太崇拜他，以他为蓝本选男友，果断错过了纯纯早恋的机会；大学时终于降低标准，又因为满屋子都是他的海报，还和顾宇大吵过，现在……总该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她不停给自己洗脑，正牌女友，怕什么？
终于，她开始挪动起来。因为是蜷在他怀里的位置，她只能慢慢地往上蹭了下，看看易文泽没反应，然后很满意地又往上蹭了一下，那张脸有太过漂亮的轮廓，在这样暗的房间里，模糊的像是老电影的黑白画面。就是这样的感觉，当初他刚红的时候，在电视上就是这样干干净净的，笑很礼貌，明明是刻意收敛着，沉默着，却让她立刻陷了进去。
佳禾出神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把心一横，极快地，在他嘴角碰了下。
然后，屏住呼吸，心满意足地蹭回原处。
腰上的手似乎压得紧了些，她还陷在亢奋中，没大在意地动了两下。
“别动。”头顶传来很轻的声音，很软，带着浓郁的睡意。
轰然一声，佳禾傻了。
过了很久她才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迷糊着去看他：“你醒了？”
“醒了一会儿，”他好笑看她，“还要继续吗？”
佳禾彻底无意识了……

第28章
他稍微用了下力，两个人就靠得更近了些。
太快了吧……不行，太快了。
佳禾闭了下眼睛，然后睁开：“那什么……”
离得太近，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都扑在自己脸上。很热，从脸到手心，身上……佳禾感觉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都有些烫人。
怎么说？怎么说？谁告诉她怎么说？
“还想继续睡吗？”他把头低下来，很近的距离，几乎是碰着她的鼻尖在说话。
这话太微妙了……不过好在，终于有了‘睡’这个重点，佳禾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努力扯开话题：“你还困吗？”
“已经醒了。”他言简意赅。
“那……不睡了？”她小心请示。
他似乎没有异议：“晚上想做什么？”
问题又丢回来了。
满脑子堆满了不纯洁字眼，怎么绕来绕去都这么暧昧？不是睡就是做……
好在，手机忽然开始快乐的唱歌，老妈的御用铃声救了她一命。她动了下手臂，想要借机起身，易文泽却已经随手从茶几上拿起手机，递给她，成功打碎了她逃离的打算。佳禾只好尴尬笑笑，说了句‘我妈’，马上接起来喂了声。
“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来？”
佳禾随口道：“今天不回来了，”说完觉得不对，又立刻道，“不对，是晚点儿回来。”
“怎么不说一声啊，我菜都烧好了，”老妈埋怨，“这次的导演怎么回事，工作日也就算了，周末还要你开会。”
佳禾心虚地嗯了声：“是我不好，晚到了两天。”
“和你那什么导演说，今天家里有事，”老妈声音忽然低下来，“顾宇来了。”
佳禾心里咯噔一声：“他来干什么？”
老妈似乎很兴奋：“说是来看看我和你爸，你看这孩子人多好，当初你甩了人家，他都没记恨过，看样子还惦记着你呢，你老妈我特地把他留下来吃晚饭，给你争取时间，你可要快点回来啊——”
佳禾哑口无言，说谎话的报应来了。
当初自己和他分手，怕老妈为自己伤心，就只说是自己的问题，忽然感情淡了什么的。老妈追着自己骂了好几个月，她那时还觉得自己挺明智的，总比老妈知道自己宝贝女儿被甩，心疼好几个月强。可现在她才发现，人果真不能说谎。
关键问题是，这么近的距离，易文泽肯定听了个清楚。
安静，很安静。
他仍旧离自己很近，近得自己都不敢再说什么。
老妈在那边叫了声佳禾，她这才很苦闷地开了口：“回家——”只蹦出两个字，后边的‘再说’还没有出来，就被淬不及防地堵上了嘴，易文泽勾住她的腰，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轻轻重重地碰着她的唇，一寸寸地摩挲着，动作不急，却很专注……
电话那边，老妈喂了两声，念叨着怎么忽然没信号了。
这边佳禾已经彻底没了声音，房间太黑，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着两个人深陷在沙发里，从心到身，完全被牵制住，哪儿还有说话的空隙。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直到手机屏幕灯灭掉，彻底湮灭了最后一丝光线。
她呼吸急促，满脑子都是怎么解释，他是不是生气了，直到他手心的灼热滑过腰间的皮肤，她才有些清醒，挣扎地推起他，喘了两口气：“那什么，顾宇的事，我申请解释一下。”
易文泽低头看她，这个角度，这个眼神，天啊，她昏死算了。
这不是片场，这不是偶像剧，偶像你这么敬业干什么……
“当初我没和我妈说实话，”佳禾又轻喘了口气，仍觉得大脑有些缺氧，“我是怕我妈伤心，自己宝贝了这么大的闺女，别人说欺负就欺负了……所以，我说是我不要他，我妈就觉得我对不起人家了。”
真没脸呵，被甩了还自己往脸上贴金……
易文泽笑了笑：“这不是事实吗？”
佳禾被噎住，认真回想了下，小声嘟囔：“其实，的确是我先说的。”
可性质完全不同啊！
“所以，”他笑意更深，“这和我们正在做的事，有什么关系？”
沉默，她窘然地沉默着。
就算是我不厚道，找了个借口打断，偶像你也不要这么直接拆穿，好不好……
沙发又微陷了下，佳禾下意识想闭眼，却发现他已经坐起来。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抱着被子爬起来：“你去干嘛？”
该不是生气了吧？这件事的确有点过分，顾宇那家伙没事儿吃饱了撑的，去我家干什么？害得偶像误会我……
“你不是说不睡了？”他看了下表。
佳禾闷了下，好像自己真这么说过。
易文泽回头看了她一眼：“难道你还想继续？”
……
“当然不想，”佳禾脱口否认，说完又后悔了，怕他以为自己是听到顾宇才不想的，忙又解释，“其实，也不是不想……”
易文泽看她，示意她继续说。
佳禾想哭，怎么说都不对，让她怎么继续？
最后还是他先放过了她，笑了笑：“饿不饿？”
佳禾如被大赦，连忙点头：“很饿，饿死了。”
他站起身，把外衣递给她：“麦姐在天津，我们今晚开车过去。”
“这么急？”佳禾错愕看他，刚才到北京又去天津？
易文泽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挑衣服，拿出一件休闲上衣：“忽然很想吃天津小吃。”
“其实，北京也有卖天津小吃的……”
佳禾说到一半，忽然有了个不好的想法，难道偶像是有意把自己带走？她瞄了一眼易文泽，看他很自然地脱下了西装外套，立刻两眼一黑，从沙发上蹿起来：“我去喝点儿水。”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就踩上小平底鞋，狂奔出了屋子。
直到到了茶水间，心还是怦怦直跳。
黑暗中，饮水机的灯一闪一闪的，她摸了半天才找到开关，打开壁灯。
外边走廊里，似乎有人在说话，很高的声音，评论着今天试镜的演员，还有接下来的新戏，佳禾拿起玻璃杯接水，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误差，他不就是换件外衣……自己跑什么啊？跑什么啊啊啊啊？
她彻底凌乱了，二十六七岁了，竟然还像个纯恋少女。
是丢人呢？还是丢人呢？还是丢人呢……
易文泽很快就收拾好，两个人到楼下的时候，吴志伦正趴在窗台上打电话，看到两个人出去，叫了易文泽一声：“去哪儿啊？吃饭带上我。”
易文泽抬头看他：“去天津。”
吴志伦险些掉了手机：“不是明天才去吗？这都2011年了，你们还玩私奔啊？”
易文泽比了个闭嘴的手势，打开车门，先上了车。
佳禾也坐上车，刚要撞上车门时，吴志伦又叫了一句：“等我十分钟。”
佳禾正是犹豫时，易文泽已经示意她关门，然后果断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正是杨树飘白絮的时候，佳禾才开了一会儿窗，就被吹了一头的白色绒毛。她懊恼地关上窗，磨磨蹭蹭拿出手机，想要给老妈打个电话，可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具体行程安排，只能看了眼易文泽：“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你想什么时候？”
“你没计划吗？”佳禾傻看他。
“只有个小工作，差不多半天时间，其它时间暂时没计划。”
“你在北京不是有工作吗？”佳禾继续引导。
今天周六，明天周日，我可是周一要继续开会的……
“今天处理的差不多了，可以休息两天。”
佳禾泪目。
还真像私奔，什么都没带，也没计划。
也不对，他刚才说可以休息两天，明明就是有计划有预谋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死心，继续问：“那你去天津见麦姐，总是有正事的吧？”
好歹给个时间安排，老妈难得等到自己出差回北京，自己又玩人间蒸发，没有半句交待，回去后绝对是抽筋扒皮。再说……老妈对顾宇心心念念的，自己又不在北京，指不定老太太能做出什么事来。
“是我的电影宣传。”
佳禾啊了声：“那我去干什么？”
易文泽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替她摘去刘海上的杨树绒毛：“以后会很忙，所以能在一起的时候，尽量都会带着你。”
因为戴着鸭舌帽，上半张脸有些很浅的阴影，更显得那双眼的深邃。
佳禾本想说自己没带换洗的衣服，可眼看着他对自己笑，看着他等待自己反应，看着他满意地发现自己没异议，然后回过头去继续开车，整个过程竟是如此流畅，流畅的她连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压力，压力太大了，英雄都闯不过美人关，何况自己一个小编剧。
现在就这样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怎么过啊……
直到车出了三环，她终于认命地摸出手机，决定告诉老妈自己临时出远差，然后再想个借口和刘导请假，正是纠结请假理由时，才发觉这条路很熟，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家的方向，仔细观察了半天才小声请示：“咱们不是去天津吗？”
易文泽很淡地嗯了声：“先去你家拿些换洗衣服。”
去……我……家？！
佳禾立刻一个激灵：“不用了，我带着信用卡呢，大不了去天津再买，我没那么挑剔，很随意很随意的。”
他笑：“没关系，正好顺路。”
佳禾拿着手机，眼前开始冒星星。
一个东南，一个西北，很顺路吗？很顺路吗……

第29章
车一路向北，佳禾随手开了电台，正有人点拨周董的一路向北，真是……喜感。
到了小区门口时，看门大爷伸手拦住，走到了车前。易文泽刚想拉下车窗说话，就已经被佳禾扑身按住手臂：“让我说。”全民围脖时代，偶像这张脸还是藏着安全。
她说完，不等易文泽反应就下了车，和保安打了个招呼。
“佳禾啊，”大爷笑得很得瑟，“今天你们家可占了两个车位了，怎么还有车？”
佳禾干笑：“今天我生日……”
“这样啊，”大爷哦了声，拍了下额头：“你等会儿，我屋里正好袋老婆饼，人家从广州带来的。”
佳禾默然，只能等着热情的大爷拿出老婆饼，期间瞄了车窗两次，确认是看不到易文泽的脸，才算小松了一口气。
等到上车时，易文泽看了她怀里的东西一眼：“给的你什么？”
“老婆饼，”佳禾老实汇报，“你爱吃吗？”
易文泽视线从她脸上，滑到她怀里的老婆饼，“还好，你要是喜欢，以后带你回香港吃。”
佳禾哦了声，只觉得“回”那个字，很玄妙。
“接下来怎么走？”
佳禾这才反应过来，指着左边说：“沿着左边的路，一直到底，然后右转第三幢楼就是，”她说完，忽然发现一个重大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就算乔乔再八卦，也不该事无巨细吧……
“我事先问过乔乔，”易文泽随口道，“对北京的路不是很熟，怕临时要来会找不到。”
佳禾哦了声，心不停地摇晃着，只觉得自己要醉了。
他打了下方向盘，车就沿着左手的路一直开了下去，小区的路灯不多，只能看到车附近的范围，才开过两三幢楼，对面就有车开过来。因为路很窄，易文泽略微靠里让了一下，那辆车开过去，佳禾才看到里边是顾宇。
他似乎也看到了佳禾，很快就停了下来。
佳禾心里咯噔一声，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车已经很稳地停了下来。
“我可以下去一下，和他说几句话吗？”佳禾不自在地问了句。
易文泽笑了笑：“需要我下车吗？”
“啊……”佳禾犹豫。
其实她就想下去和顾宇说清楚，免得以后有什么误会。
“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你说。”佳禾竖起耳朵。
“你在这里等我，一分钟。”
他伸手解开安全带，看了佳禾一眼，似乎是在征询。佳禾被他看得一阵恍惚，大脑立刻被放空，顺着他的目光，犹豫着点了下头。
直到车门被砰地一声撞上，她才听见自己心在跳，剧烈的跳。
当初她肝肠寸断的时候，曾发誓要找个比顾宇好的，甚至无数次梦想自己挽着新男朋友，昂首挺胸地走过顾宇面前，气得他呕血三升。当然这只是梦想而已，可眼下，在自己家楼下，梦想奇妙的成真了，只不过设计好的重逢，貌似变成了单挑……
佳禾，冷静，冷静……
她平复了几秒，才连忙转过身，趴在两个座椅中间，努力让自己看清车后的情况。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易文泽的背影，他很快走到顾宇车旁，俯身对里边说了句话。天太黑，看不清他的神色，佳禾只觉得后悔，生怕顾宇说了什么，让他误会生气。
好在，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直起身，随手拍了拍车顶。
佳禾立刻一颗心提到嗓子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等着。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场面，如果顾宇下车，自己一定要冲下去，挡在偶像前面说清楚。说什么好呢？
这是个问题……但不是最大的问题，先冲下去再说。
反正不管什么，她一定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这个念头刚才落下，车就忽然动了下，然后……开走了？！
易文泽两手插着兜，很淡定地走过来，上车，开车，那表情动作，俨然是下车交了次加油费，没有半点的异样，只觉得那双隐在帽檐下边的眼睛，更不真实了。
“他和你说什么了？”她忐忑着问他。
“没说什么。”他专心开车。
完了，肯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佳禾紧张看他：“他说什么你都别当真，真的，我和他早没关系了。”
易文泽看了她一眼，神色平淡。
“真的，”她只觉得心慌意乱，想要说很多话去解释，可终归不知道顾宇说了什么，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她看易文泽还不说话，更急了，“虽然我们开始不久，但我是最讨厌那种朝三暮四，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你知道，道德底线是很重要的……”
车忽然停了下来，佳禾更慌了，紧盯着他。
他微微笑了下：“到了。”
厄？！
佳禾这才侧头看了一眼，果真到楼下了。
她惊魂不定地回了头，继续看易文泽：“你还生气吗？”
易文泽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真的没说一句话。”
“一句没说就走了？”她仍不敢相信。
如果刚才没看错，易文泽应该只低头说了句话，车就走了。
她看着易文泽点头，脑中只蹦出了两个血红大字——‘秒杀’。
易文泽笑着摇了摇头：“走吧。”
他说完，就开门下了车。
佳禾坐在车里愣了三秒，才立刻蹿下车，从车前绕过去，站到他面前：“我自己上去吧。”他要是出现在自己家门口，老妈百分之一百二心脏病发……
易文泽低头看她：“怎么了？”
老旧的路灯，光线淡如月光。
她整张脸都笼在柔和的光线里，一双眼睛紧瞅着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似乎又在犹豫权衡。四周很安静，依稀能听到一楼的人家在做饭，讨论着涨价的青菜，到处都弥漫着真实的生活气息，唯独面前的人，太过不真实。
憋了半天，她还是那句：“还是我自己上去吧。”
他声音低下来：“到底怎么了？”
“我们才刚开始，”她终于一鼓作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不能让我妈太早看到你……这次还是我自己上去拿东西吧？”
他啼笑皆非：“我不能见人吗？”
佳禾忙解释：“不是……我是觉得太快了，你的身份又这么特殊。”
她看他，再看他，认真看他。
易文泽终于点头同意，示意她上楼。
佳禾这才长出口气，刚转身走了两步，又很小心地转回来看他：“你到车上等我吧？”这么扎眼一个人站在楼下，说不定下来时候，老妈不知道，全小区人都知道了。
这次换易文泽沉默了，最后只能拉开车门，坐到车里。
透过前挡风玻璃，还能看见佳禾打量着车，似乎还是觉得不安全。直到易文泽熄火灭灯，车里彻底没了光，她才算是满意地进了楼梯口。
佳禾三步并作两步，爬到五楼已经气喘吁吁，一打开门老妈就迎了上来，不停说着顾宇刚走，有没有看到什么的。到最后越说越兴奋，竟然都开始要拨电话叫顾宇回来了，佳禾这才觉得事态严重，立刻说自己在楼下碰见他，人家有事先走了，老妈这才放弃，转身进厨房切果盘。
行李箱还是昨天拉回来的，因为怕易文泽等的太久，她索性就直接检查了下，把箱子拿到客厅，说自己去天津出差，过几天才回来。老妈听见这话，立刻从厨房探头出来：“我说，顾宇刚才说了，这一个星期都在北京，你就不能在家呆两天？”
看来不解释清楚，老妈还真就当顾宇是准女婿了……
为了日后的平静生活，她终于不情愿地靠在厨房门口，很小心地对老妈说：“妈，以后别提顾宇了，我刚才也和他说清楚了。”
老妈手顿了下，小心诱导：“他真不错，比以前成熟多了。”
佳禾别扭地看老妈：“我有男朋友了。”
“啊？”老太太险些把草莓拍烂，“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没告诉我？”
“刚开始，”佳禾看那可怜的果盘，更加断定自己刚才的选择是对的，“等稳定了再带来给你看。”到时候您可别吓跑他……
“做什么的？”
“演员。”
老妈冷飕飕扫了她一眼，一副了解的神情：“演艺圈很乱，不是什么好选择。”
佳禾汗颜：“我不也是这个圈子的。”
“反正不踏实，”老妈挥舞着水果刀，又补了一句，“你别是天天迷易文泽，迷的只看重长相了吧？闺女，咱可要清醒一点，你以为你真能嫁给易文泽那样的？”
……
佳禾很窘地沉默着。
这一句男朋友，简直是激发了老妈的教育潜能，她眼看着老妈挥刀切西瓜，已经做好长聊的架势，立刻提着箱子，开门就跑。刚才下了四楼，身后就传来了叫声：“我还没说完呢！顾宇真不错，都主编了……”
佳禾闷不吱声，火速跑下楼，直到把行李交给易文泽，两个人都上了车，才松了口气，还没说出半个字，电话就追来了。
“我妈，”她对易文泽苦笑了下，接起电话：“我真要走了，等下星期回来再说？”
那边阴测测一笑：“我刚才可看见了，人挺高的，没看见脸，可怎么瞅都像是照着你偶像挑的，看着年纪不大？该不是你剧组里的小演员吧？”
佳禾哭笑不得，看了眼易文泽的打扮，的确挺像的……
“不是，没电了没电了。”她低声说着，然后火速挂了电话。
再抬头，车已经开出了小区，她很心虚地看了眼易文泽，纠结了半天，终是想到一个突破口：“刚才，你和顾宇说了什么？”

第30章
正好是红灯，易文泽很稳地停下来，侧过头，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在佳禾十五岁那年，我见过她，所以是你来迟了’。”
这话太容易懂，每个字都很清晰，可连在一起，她却不懂了。
十五岁那年，自己还在四中念高一，整日整日地补课，连外校的人都不怎么认识。更何况，在那之前她从没离开过北京半步，自然也不可能去香港，怎么可能见过他？
难道……佳禾看他。
是哪部片子的台词？够煽情，适合秒杀。
此时正好有电话进来，佳禾只能盯着红灯变绿灯，扯了下他的袖口，示意可以继续开车了。易文泽一手握着方向盘，戴好耳机，开始说话，听着交谈应该是吴志伦，看样子是开车追来了，三言两语间，还冒出了‘天楚’的名字。
两个字悄然溜入耳朵，她实在不想偷听，可易文泽竟然没有避讳。
电话一挂断，她立刻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继续刚才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说？”
“忽然想到的，”易文泽似乎没打算解释，反而轻描淡写地转开了话题，“我的那部电影，已经确定是天楚唱主题曲，这次到天津你可能会看到她。”佳禾没想到他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打了个磕巴，才笑着说：“她现在正红，你们也算是强强联手，宣传效果应该会不错。”
何止是不错，刚离婚的两个人再度合作，铺天盖地的新闻大潮又要来了。
她想到见天楚，忽然有些别扭。
两三个月前在横店的事，她还记忆犹新，当时自己还一口咬定绝没有什么关系，现在……她虽然不怕见她，可怎么莫名有种撒了谎的感觉。天楚当时在想什么，自己大概也能猜到，余情未了？再续前缘？
她瞄了易文泽一眼，到底问还是不问，问到什么地步好呢？
易文泽又开始一个个接电话，根本没给她间隙问，直到上了高速，他才算是空了下来：“上高速了，系好安全带。”佳禾哦了声，反手拉过安全带，就在啪嗒一声扣上时，他又出了声：“天楚是个自尊心太强的人，如果她和你说了什么，都不用太在意。”
佳禾点头，发觉他在开车，似乎看不到自己，忙又嗯了声。
“我和她是一年前签字离婚的，这件事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只是两个人感情不和，”他言简意赅，“如果你看到新闻写了什么，就当是在看故事好了，不用太当真。”
易文泽太坦白，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明白，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不会这么小心眼计较的，”她顿了下，试探地问了句，“我感觉……她好像还想复合。”
说完，只觉得自己牙酸。
男女朋友，问这个不过分吧？她忐忑着看了眼易文泽，似乎没什么反感的表情，这才稍微安心了些。易文泽似乎在考虑怎么说，过了会儿才道：“她在横店提过。”
车开的不算快，不停有车飞速超过，两个人一时有些沉默。
直到停下加油时，他才在下车前很平淡地补了句：“她应该知道我现在有女朋友。”
佳禾噢了声，虽然还有好多疑问，但还是忍住了。再问下去，真像是自己在逼问了，其实他一直做得很好，才刚刚开始，不能显得太小心眼。
今天路况不错，两个人到天津才用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进了天津市区，她才觉得饿，看着路两侧不时有各类饭店、快餐店飘过，下意识想说要不找个地方吃饭吧，可话到嘴边才想起来他不能这么随便露面，只能安慰自己和偶像在一起，总要有牺牲，诸如现在。
饿，饿的胃疼，她悄悄揉着胃，默默祈祷快到酒店。
“饿了？”
她忙松开手：“还好。”
“很快就到了，”他伸手揉了揉佳禾的头，笑道，“再坚持会儿。”
易文泽说话很靠谱，果真五分钟之内就进了一幢大厦，两个人在地下车库等电梯时，身边有五六个年轻人也在等着，一看到易文泽立刻纷纷低语着，有几个大胆的拿出手机想要拍照，他只笑着说可以合影，但不能偷拍。
佳禾忙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站在一侧角落里，看他和几个人合影，进了电梯也是刻意在离他最远的地方站着，好在他们上的高层，很快最后一个人就出了电梯，门合上时，她忽然感觉到手被人握住，很暖，也很有力。
回头看，易文泽正低头对她笑，带了些歉意：“有我这样的男朋友，会不会不自在？”佳禾有意思考了一下，才忽然笑道：“有我这样的女朋友，会不会不方便？”他无奈一笑：“的确。”
“啊？”佳禾郁闷看他。
他凑近她的耳朵：“我总需要考虑，怎么做才能让你安心。”
耳边的温热，让她有些心猿意马，忽然叮地一声轻响，电梯门已经滑开。
她忙抽出手，示意他先走。
直到进了餐厅，领路小姐看到易文泽，立刻很热情地领路：“易先生，这边请。”直到走到包房门口，他刚伸手要推门时，佳禾忽然扯了下他的袖口。
他疑惑回头。
她认真看他：“其实每个人刚开始一段感情，都会有患得患失的感觉，慢慢就会好了，你不用太在意，”她顿了下，才低声说出了中心思想，“反正，我是绝对相信你的。”
包房内很是热闹，听着是有不少人在。
她刚一说完，就觉得自己太过煽情了，偏易文泽还不说话，正是尴尬时，门已经被人从里边拉开来，吴志伦边低头打电话，边往外快步走，险些撞到她身上。
佳禾被吓了一跳，吴志伦也下意识倒退了半步，转瞬绽开了一个被我逮到的得意笑脸：“怎么是我先到了？”说完，迅速挂了电话，抬头看表，“耽误了半个小时哦。”
他一双眼扫过佳禾，再扫易文泽，再扫佳禾，生怕别人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易文泽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平静：“相信我，半小时太短，不够做任何事情。”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三个人听清楚。
然后，就拉起哑口无言的佳禾，进了门。
包房内人很多，她草草扫了一眼，立刻就看到了天楚，还有她身边的女人。这些年，佳禾虽没见过她本人，却看过很多采访，很快就认出这个女人就是麦姐。
因为被易文泽拉着手，她有些不大好意思，轻点了下头：“麦姐。”
麦姐笑得很友善：“是佳禾吧？过两天就是《永安》的媒体见面会了，片花我看过，如果我没估计错，你的身价会大涨。”
在这样的环境下，这算是最适合的开场白了。
佳禾心里一暖，稍缓和了紧张：“谢谢麦姐。”
麦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这才侧头看易文泽：“前天给你电话，怎么都不肯今天来，现在又改变主意了？”易文泽让佳禾坐在自己身边，这才摘下棒球帽，随手放在了桌上：“临时有些事，就提前过来了。”
例行公事的工作餐，因为易文泽是拉着她的手露面，所以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立刻心知肚明了两人关系，尽管刻意装着自然地笑谈，但那一双双眼中的八卦心情，佳禾却看得明白。
饭到过半，天楚一杯杯灌下去，已经喝了不少。
佳禾有些不自在地看着，这种事她看得多了，可一旦自己成了主角，又被那么多人盯着，总归会有些别扭。更何况这里是易文泽公司的人，都和天楚都共事了多年，怎么看她都更像是个外人。
不过貌似这种感觉只有她有，易文泽却很坦然，很快就吃完饭，低声问她：“要不要回酒店休息？”佳禾立刻如释重负，低声问：“你不需要在这里吗？要不然你告诉我酒店名字，我自己打车去？”他倒不大在意：“不用，我也很累了。”
佳禾想了想，也觉得越做越尴尬，索性坦白：“那走吧。”
两个人达成共识后，易文泽开始象征性地和几个人碰了杯，说着从上海过来就没好好休息过，太累了，就不陪了。众人倒也不为难，只不过笑着寒暄了两句，还有喝了太多的几个人极不识相地看着佳禾，嘲了他几句。
佳禾听得更是尴尬，也不好和喝醉的人计较，只能借口上洗手间，起身逃离。这间房外有单独的洗手间，自然很安静，她拿起手机给易文泽发了个短信：你好了告诉我，我在门口等你。
短信很快就回了过来：好，别急，很快。
刚才放下手机，洗手间的门就被一只手推开，天楚有些微醉着走进来，看到佳禾愣了下： “要走了吗？”佳禾看她反手锁上门，有些摸不到底，只笑了笑：“一路开车过来的，有点儿累，想回去休息了。”
天楚的眼睛微蒙着酒气，还有别的什么，静了会儿才说：“你和他一起多久了？”
佳禾本不想说，看她的样子，心有些软：“不是很久。”
她笑了笑，去照镜子，擦了擦眼下晕染的痕迹：“王子和灰姑娘吗？你们的距离还蛮大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她这才闻到了些硝烟味道。
看来，总是要碰到，然后再面对这样的场景……她有些无奈，但还是开了口：“一定意义上，他对我来说的确是王子，但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一无是处、只有一颗善良心的灰姑娘，”她努力让自己语气温和，不去刺激这个酒醉七分的人，“按照正常标准，我有个很和睦的家庭，还有个不错的职业，也能够自己供房买车，或许我们会有家庭环境的差异、文化的差异，总会产生磨合碰撞，但都不算是大问题。”
太一本正经的话，她说完自己都绷不住了，索性轻叹口气，半开玩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看看香港金融危机那两年，不少艺人都买楼亏了本。要是以后哪天他也投资破产了，或许还要我来养家还债。”
本来就是嘛，编剧就是个到老都吃香的，明星可不是，到老落魄的有的是。
佳禾自我脑补了一句，然后，给自己的表现打了九十分……
天楚仍是对着镜子，没有再说话，佳禾也觉得此地多呆无益，很快就打开门遛了。
门关上时，她才长出口气，拿起手机正准备给易文泽发个短信，就看到吴志伦靠在水池边，笑得暧昧：“这里不隔音，我可不是故意要听的。”

第31章
她正是傻眼时，易文泽走出来，叫了声佳禾。
她回过头看他，门还没有关上，里边穿走闲聊敬酒的人像是喧闹的背景，而他就在这背景前望着她，因为喝了些酒，漆黑的眸子像是蒙了层浮光，就这样看着她。
这一刹那，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
是因为他的眼睛，总是如此的专注，只要是看着你，就不会再有其它任何的影子。
“走了？”吴志伦诧异看他。
易文泽走过来：“你继续，我带佳禾回去了。”然后，很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佳禾忽然想起天楚就在洗手间里，如此出来撞见更是尴尬，于是索性抬头看他：“快走吧。”
他还没说话，吴志伦就扬起嘴角，低声道：“你知道家和万事兴说了什么？”佳禾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实在想把他塞回到门里，彻底毁尸灭迹。
好在易文泽并没表现出任何兴趣，微微笑着，把帽子扣在他头上：“少喝些。”
吴志伦笑着推了他一把，低头看佳禾：“阿泽虽然是建筑系毕业的，却很有理财头脑，放宽心，绝对不用你来养家还债。”说完，伸手把帽檐侧了个弧度，很是潇洒地绕过易文泽，进了房门。
直到车上，易文泽也没有追问吴志伦话中的意思。
倒是佳禾有些心不在焉，总是想起天楚说的那句话，在洗手间里她是自卫反击，自然要脑补一堆理由来让自己强大。可是那句话，何尝不是偶尔蹿入脑中的念头，终究是有疑问和不解，终究是有不安和彷徨。
她忽然很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做着被分手的准备。
前面不知出了什么事故，堵成了一锅粥，不停有司机下来观望，也有猛按着喇叭，不耐烦催促的，佳禾觉得很吵，试着把音乐声音调大，却仍然盖不住外边的喧闹。就这样过了会儿，倒是易文泽先问了句：“有心事？”
好吧，要坦白，有疑惑就问出来。
她内心小挣扎着，还是开了口：“我在想，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估计在这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定有人也在追问这句话，上演频率仅次于‘我爱你’和‘分手吧’。大多人是为了证实到底有多爱，总会不停追问着你觉得我哪里好？你为什么会爱上我？可她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被各种优秀女人环绕了十几年的易文泽，会喜欢自己。
这个圈子太浮华。
佳禾本以为他会认真想一下，岂料他竟是笑着看了自己一眼，很慢的说：“按照正常标准，你有个很和睦的家庭，还有个不错的职业，也能够自己供房买车，”佳禾目瞪口呆，恨不得开门夺路而逃，什么该死的餐厅，不会这么不隔音吧……
那岂不是整个房间人都听到了？！
然而不幸的是，他很快又补上了最后一句，“万一以后哪天我投资破产了，或许可以靠你来养家还债。”
外边的吵闹，车里的寂静，像是冰火两极，她身上忽冷忽热，再不敢看他，只觉得自己丢人丢到西伯利亚了。
“是天楚拨通我的手机，故意让我听的。”
……
那就是只有他听见了？
她松了口气，然而，心却没有松下来，反而更沉了。
原来……他们关系还是这么好。
前面的路已经通了，陆续有车开始移动，似乎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机。
她的视线从他的侧脸，飘到了方向盘，然后彻底收了回来，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说了句：“我好像吃醋了。”
安静，很安静。他没说话。
安全带有些紧，弄得她有些难受，佳禾伸手稍微弄松了些，然后坐正，盯着前方的车流。自己是不是太坦白了？连吃醋都说出来了……直到拐上另一条路，易文泽才拿起手机，拨弄两下，随手递给了她。
没开玩笑吧？让我查岗？
佳禾愣看他，没料到是这个反应，没敢接，易文泽这才笑了声：“看吧。”
那个笑容很暖，外边正好有灯闪过，在两个人之间划出了一条白光。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过手机低头看，微蓝的屏幕上，显示着已拨电话，很长很长的名单，都不过是‘佳禾’两个字。
“我不是很喜欢打私人电话，如果有工作，也主要是接电话，”他认真看她，“这样会不会舒服些？”
怎么会舒服，佳禾泪目。
他这么坦荡，岂不显得自己太小肚鸡肠了……
然后，那个很大方的人又继续说了句：“我和她工作没什么交集，如果你真的介意，我会把她的电话直接转到阿清手机上。”
这太过分了吧……自己还没对顾宇做到这么绝。
要真这样，自己岂不成了放火的州官？
“不用，这样太伤人了。”
“对我来说，你很重要。”他下了定义。
没有用‘更’重要，也就没有任何比较的意图。
简单的四个字，她就立刻缴械投降：“真不用，我……”她想说我没那么小肚鸡肠，可连说这话的底气都没了，只能抽了抽鼻子，自动沉默。
酒店离的并不远。
两个人刻意隔开时间进门，因为时间晚，只有寥寥几个人。佳禾坐下，递出身份证时，易文泽就在她身边坐下，给佳禾登记的前台偷瞄了眼旁边的电脑，很小声对她说：“你和易文泽住隔壁哦，好幸福。”她眼中闪烁着兴奋，佳禾只能装作惊讶，低声说：“真的？”那个小姑娘猛点头，然后迅速帮她办好，把身份证和房卡推到她面前：“你看着他站起来再走，肯定能坐一部电梯上去。”
真热情呵……佳禾窘然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的房间都是阿清定的，自然相邻。
“今晚还有些事情要做。”他替她把行李放好。
“正好，”佳禾忙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我也有东西要做，各忙各的吧。”然后立刻又摸出电源和鼠标，迅速插上，示意自己真的没说谎。
他看她按下开机，才若有所思说：“没想到我女朋友是工作狂。”
佳禾郁闷看他：“还不是你，突然来天津，我都没想好怎么和刘导说。”
“没关系，我和他说。”
佳禾啊了声：“别了，我很敬业的，总不能一直拿你做借口偷懒。”
“他发了剧本给我，一直说要面谈，”易文泽替她拉上窗帘，“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就可以了。”
对哦……
佳禾立刻满脸崇拜，这样周一的会议肯定就取消了。
“先说好了，不许说我是你女朋友。”
其实圈子里说真没问题，可想想刘导要和自己合作几个月，就别扭。
易文泽无奈：“你是准备彻底雪藏我了？”
佳禾目光炯炯：“等我一集上万了，就公开你。”
他笑着摇头：“下部戏让阿伦签你，”他从窗边走回来，扫了眼佳禾的电脑桌面，微微一笑，“买我一个公开身份。”佳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热了脸，迅速合上电脑，推着他往前走：“算了，我还是要自己努力。快去吧，都很晚了。”
他走到门边，却忽然停住，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俯下身，给了她一个晚安吻。
很浅的碰触，因为喝过酒，他的唇有些烫，还带着浓郁的酒香。
明明很讨厌醉酒的人，可偏就因为是他，只觉馨香。心怦怦怦怦地猛跳着，她闭着眼，很自然地迎了上去。爱情是个奇怪的东西，刚开始总是有无尽热情和冲动，不停靠近不停试探，只想着再近一些，还能不能再近一些，到底近到什么地步才能满足……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而她就这样被他圈在怀里，背抵着墙，直到他先松开，低声说：“早些睡。”
她眼神有些迷乱，盯着他，低声问：“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会喜欢我？”
好吧，她承认自己真是记性太好了……她实在太好奇，也真的是不安。她不敢让他露面，不敢向周围人公开他，是怕他不过一时念起，新鲜过了便会消失无踪，她不是个适合闪恋的人，可就因为是他，才头昏脑胀地一头栽了进去。
然而，她真的没有信心。
能抓牢这样的人。
近在咫尺的眼睛，渐渐变得温柔，他说：“其实，我不太会说话。”
她疑惑看他。
他头抵上她的额头：“所以不要一次都问完，留些给我。”
她仍旧迷惑，甚至开始迷茫。
“这些话，留给我求婚时说。”
声音很轻，却是如此清晰。
这辈子头次，有人对着她说‘求婚’两个字，而这个人偏就是她一直喜欢的，本该没有任何交集的人……不过是简短的对话，却成功封住了所有思维。
直到咔哒一声清响，门彻底合上时，佳禾仍靠着墙，连呼吸都不敢。

第32章
首映是晚上七点半，佳禾本以为易文泽会出去吃工作餐，没料到，他五点半还没有走的样子。她虽然在上网，却不停瞄他，直到最后他发现了才清了清喉咙：“再不出去，就来不及吃饭了。”
他看了眼时间：“饿了？”
“还没有。”
我是猪吗？为什么总要问我是不是饿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电脑，暮然发现word上很多错字。完了，又要重新来过，坐在他身边果真工作效率低下。她懊恼皱眉，易文泽又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阿清已经订饭了，一会儿就会送来。佳禾诧异问为什么不出去吃工作餐？他倒是意外：“你有安排？”
当然没有，自己意外来天津能有什么安排？
“不需要和他们吃饭吗？”
“不用，”易文泽站起来，从衣柜拿出干净衣服，“我陪你吃完饭再去。”
然后，他就如此坦然地进了洗手间。
直到听到很清晰的水声，佳禾才茫茫然地收回视线，又低头看电脑，改错字。啪嗒啪嗒的键盘声，哗啦哗啦的水声，慢慢搅合成一团，佳禾看着屏幕上改了几遍，还是错字连篇的天书，心中暗暗滴血，这效率简直就是小学生水平，一整天出不来三百字……
不是她满脑子成人游戏，实在是这酒店太讲情调，洗手间是落地玻璃，虽然易文泽在里边拉上了浴帘，可那晃来晃去的影子，真的很考验人的定力。她晃了晃脑袋，算了，物尽其用，去写激情戏。
电脑里还有段激情戏卡了三天，此时不写更待何时？
她咬唇，看了眼浴室，迅速开工：
Δ酒店外空境。
Δ房内，M在床上翻杂志，心神不宁。
ΔS迅速脱了外衣，从衣柜拿出衬衫，走到浴室门口停下，手撑门看M。
S：（微笑）要不你先洗？
M：（紧张）我在等电话，你先好了。
ΔS笑而不语，走进浴室。
Δ水声由弱渐强，浴帘后，若隐若现着S身影。
……
怦怦几声，有人在敲门。
佳禾险些从床上翻下去，忙把电脑扔在床上，狂奔到门口，深呼吸了一下才问：“谁啊？”
“编剧，是我。”阿清带笑的声音。
她开门：“快进来吧。”
阿清拎着个大号纸袋，刚才兴致勃勃地迈了一步，转瞬又脸红着后跳了两步：“随便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说完就伸出手，把袋子塞给佳禾，“快些吃啊，还热着。”
佳禾默然接过，有种百口莫辩的悲凉感。
基于自己的立场，她总不能对易文泽助理说什么也发生，你别多想吧？她尴尬着说谢谢，刚想认命关上门，身后已经有人说：“让车七点在楼下等。”阿清哦了声，忙又补了句：“还早还早。”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出来的……还真是时候。
佳禾木然转过身，他已经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眼前人发梢滴着水，衬衫还没来得及全扣上，半敞着，简直就像在拍浴室广告……而他就这样拎着一个纸袋子，挂着很浅的笑，问她：“要不要洗澡？”
一侧是白雾弥漫的浴室，一侧是落地镜，无限放大着空间，还有他的笑。
佳禾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着，就快把自己煮熟了。
憋了半天，才挤出句话：“先吃饭吧，来不及就麻烦了。”
眼前飞速闪过的都是刚才写的激情戏，真实的画面感，一帧帧从脑子里蹦出来，瞬间就烧红了她的脸，连指尖都开始发烫。佳禾火速移开视线：“要不要喝水？”说完，立刻走到吧台边，蹲下打开小冰箱，等着他答复。
说句话吧，说句话吧，这样太尴尬了。
手指无意识滑过所有易拉罐和塑料瓶，很冰，可还是压不下刚才窘迫。她用眼角余光看他走过来，然后弯腰，一只手撑在吧台上，一只手从冰箱里拿纯净水。这样的姿势，正好把她环在胸前，头发上的水，擦到她耳尖上，立刻让她僵直了身子。
好在，最后只是拿了两瓶水。
“替我选套衣服，”他说，“晚上穿。”
佳禾听这话有些傻：“我不太会挑男人衣服，没什么眼光。”
易文泽直起身，又拿了两个杯子：“没关系，我的衣服颜色都很简单，公开场合也都是衬衫西服，很好选。”
佳禾哦了声，看他开始倒水，示意自己去衣柜选，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地走过去。其实易文泽的着装品味绝对一流，自己这么多年光看新闻街拍，早就烂熟于心了，可真要她挑……却还是有些心虚。
不过在打开衣柜后，看着那一排黑白灰，立刻就淡定了。
这种配色，怎么挑都不会有错。
“我记得你《永安》发布会穿的就是这个？”她拎起一件问。
印象实在太深了，这是自己第一次见他的衣服，以后一定要好好收藏。
沙发就在窗边，此时天色已黯淡了，从这里看过去，倒像是很干净的幕布，点缀着远近的灯火。很小的矿泉水瓶子，就这样被他握在手心里，然后随手拧开，很淡地嗯了声。
水流的声响，忽然变得很清晰，她转过身，一件件拨弄着衬衫。
其实不多，但却看了很久：“穿休闲衬衫吧，我喜欢你穿白色。”
“好。”
“其实还是穿休闲服好看，不过这种场合还是算了，”她拿出两件衬衫，“哪个好？”不过是款式的细微差别，她还是拿不准。
易文泽喝了口水：“你喜欢哪个？”
佳禾纠结了一下，举起右手的：“这个。”
“那就这个。”
得到初步首肯，她越来越自如，开始一件件和他讨论，最后却发现不管自己怎么说，他都是点头说好，弄到最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你是不是故意顺着我说的？”
他笑了笑：“这种事，你做主就可以。”
语气很平淡，眼神很温和，就这样说你做主就可以了。
她终于走过来，又像是不放心：“要不要佩饰什么的？”易文泽这才一盒盒拿出饭菜：“不用这么讲究，只是首映式。”佳禾还想再问，他已经把筷子递给她：“以后多的是机会，先吃饭。”
佳禾哦了声，伸手接筷子，却被他顺着握住手，拉到腿上坐下：“那天你穿的就是现在的衬衫，外边是粉色羽绒服，很好看。”
很普通的一句话，怎么到他这里，总这么煽情？
佳禾眼神乱飘，努力不去看他开着的领口。很不幸地，那一帧帧画面又立刻跳了出来，简直是现场演习，下次再不能写这种东西了，尤其不能用他做蓝本……最后的理智在叫嚣着，冷静冷静，来不及了，她终于挣脱他：“你腿才刚好，这样会出问题的。”
然后，她塞给他冰水。
冷静冷静，大家都要冷静。
易文泽坐的是安排好的车，佳禾索性开着他的车，自己到了电影院。因为是首映式，四周车位早被抢光了，她开车绕了很久，才算是找到个居民区停靠，又悲催地走了十分钟回到电影院。
到处都是人，四处都是议论，兴奋的议论。
佳禾看着这些人，忽然也有了些悸动，这么好的反响这么多的影迷，她想不骄傲都难。她晃着车钥匙，嘴角始终是扬着的，环视一周，最后选了二层东边的角落，视线开阔。
刚才站定，门口就有人大叫着易文泽，她忙探头，却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
“佳禾？”身后人有些不确定。
佳禾回头看，很俊朗的一张脸，很熟，她在脑中搜索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周俊？”上部戏的小配角，真没想到在这里看见。
周俊摘下墨镜：“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这么巧？”
“是啊，好巧。”佳禾随口应付，此时楼下骚乱成一片，忙又扭头去看。易文泽已经走进大厅，一路微笑着往电梯口走，在他身侧的女人穿着小礼服，笑得很甜。佳禾正在回忆这个女一号的名字，周俊又在身边低声说：“来这里接新戏？”
佳禾摇头笑：“不是，来和朋友玩。”
“男朋友？”他倒是问得直接。
佳禾愣了下，我和你很熟吗？怎么什么都问。
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嗯了声，看着周俊又有意追问，忙先说：“开始了，我要进去了。”周俊惊喜看她：“你也是看《暗城》？”佳禾点头，他掏出票：“我也是，别人送的票，我就想着来看看，说不定能碰上什么老朋友。”
佳禾哦了声，他又问：“看看你的票，是不是在一起。”
这人……还真是自来熟。
佳禾摸出票，递给他，那边儿刚才接过就感叹：“好票阿，这种座次都是制作方的吧？”
他拿着票感叹了好几句，佳禾很窘然地听着，既然拿到这样的票，总不好说自己和剧组人不熟，只能找到阿清又要了一张。她本想着随便打发就好，岂料阿清一听是她开口，立刻当做了头等大事，硬是搞了一张紧挨着佳禾的。
两个人坐下时，周俊仍不停低声说着，尽是有意的逗趣。
佳禾有些不自在，忽然想起了这个人的传闻。其实她不大记得住演员的名字，之所以能记住这小演员，是因为他女朋友正是上部戏几个编剧之一。当时曾听人私下非议过，他在片场最爱说的话就是：我女朋友是编剧，想给谁加戏就加戏，想让人谁死就让谁死……
想到这儿，她窘了。
该不会……
应该不会吧……
例行公事的介绍，感想，互动，直到最后易文泽登台，气氛彻底进入了高潮。主持人很活络，可无论是什么问题，他都轻描淡写地说几个字，不痛不痒，不轻不重。以前每每看他的采访新闻，佳禾都觉得自己偶像很有腔调，可现在听着，却觉得好笑……
直到最后暗场，仍是有人叫着他的名字。
身侧，周俊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佳禾实在受不了，嘘了声：“开始了，先看片子。”
话音刚才落下，身侧的空位就有人坐了下来，是易文泽。
他轻握了下佳禾的手，正要说话时，周俊立刻探出头，惊讶道：“易老师？”

第33章
佳禾下意识想抽手，却忽然被握紧了，下一秒易文泽又松了力。可就是这个动作，她就再不敢抽出来，鼓足勇气，让自己镇定再镇定。
易文泽看了周俊一眼，颔首说：“你好。”
周俊忙四处摸手机，然后立刻探出半个身子，笑得热情：“易老师，我一直是你的粉丝，从小就看你演的电影。”易文泽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可就是这么个平淡的神情，反而让人更有压力，佳禾看着都为周俊捏冷汗。
电影已经开始，立体回声立刻湮灭了所有的杂音，四周人都安静下来。
因为有了光，周俊这才后知后觉看到两人握着的手，有些发懵，然后立刻重新绽笑：“我和佳禾是好朋友，听说易老师开了制作公司，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佳禾暗自磨牙。
往易文泽身边蹭了下，该死的，都快趴到自己身上了。
易文泽继续礼貌点头：“希望有机会合作。”
很官腔。
完全漠视了他拿起手机，想要讨要号码的企图，周俊似乎还在犹豫，佳禾已经轻咳了声，继续往易文泽身边蹭了下。这动静太大，周俊终于收到被嫌弃的信息，一咬牙还是说道：“不知道您方便不方便留个号码，以后有机会再来天津，我请您吃饭。”
佳禾愤恨看他。
你也就是个男的，要是女人打爆你的头。
厄……
男的似乎也有些问题，现在人都比较开放……她扫了眼周俊趋近整形过的尖下巴，偷偷看了眼易文泽太漂亮的眼睛，还有在自己心里万年不老的脸。其实真的不老啊，谁让你那么早成名，不过三十几岁，谁遇上都说句从小看你电影，搞得像五十几岁似的……
易文泽笑了笑：“我不习惯留私人电话。”
说完，他终于对上佳禾闪烁了无数言语的眼睛，佳禾马上心虚地扭头，镇定地看电影。
周俊终于懂得了什么是识相，乖乖坐回去看大屏幕了。
过了会儿，佳禾才小小声和易文泽咬耳朵：“太崇拜你了，我怎么就学不会拒绝人？”
他从身边拿起一瓶水，拧开递给她：“慢慢就会了。”佳禾接过水喝了口，刚才准备和他要瓶盖拧上，易文泽又随手在她腿上放了大桶爆米花……佳禾愣愣看爆米花，这是什么时候买的？影院赠送给演员的？
因为画面的转换，光影不停交错着，佳禾又灌了口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好，感觉太不真实了，我总感觉自己像在演电影……”易文泽眼睛挂着笑，低声说：“我有很多缺点，慢慢就会暴露的。”然后接过她手里的瓶子，又握住她的手，转头继续看电影。
哪里有缺点，明明就是高大全……
佳禾看他眼睛里不停闪着光，抓起一个爆米花，刚想塞嘴里，又觉得不对，只能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他笑着咬住，吃了下去。
指尖碰到些温热，佳禾心颤了下，忙抓起一颗塞到嘴里冷静。
多好的片子啊，可看了整整两个小时，她愣是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原因很简单，两个小时期间易文泽握着自己的手，挪动了三次，从轻握，到五指交握，到最后拉到自己腿上放着，佳禾虽从未敢坐过过山车，但发誓这过程绝不输于那种刺激。
她瞄了易文泽无数次，看他看得认真，也不敢抽回手。
直到结束前，易文泽才低声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佳禾刚想点头，想起被自己停到某小区的车，只能郁闷地压低声音：“我要去取车，停得地方太复杂，估计除了我没人找的到。”
“好，我先回酒店，你到了来找我。”
说完他才放开手，站起身先离开了坐席。为了避免遮住后排人，他很礼貌地弯下腰，可这剪影太醒目，就这么快速离场，仍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到彻底散场了，佳禾才抱着爆米花站起身，周俊立刻笑着问要不要帮她拿，那语调就像要帮着扛煤气罐似的。佳禾匪夷所思看他，说了句再见就要走。
“你和易老师是……？”周俊戴上墨镜，故作神秘问她。
佳禾对他笑笑，没答话。
废话，不是……还拉着手，难道他还需要被我潜规则，才能有戏演？
直到出了电影院，她琢磨了半天也舍不得扔掉爆米花，索性抱着就去开车。二十分钟后，当她在小区绕了三圈也没找到车时，终于悲催的发现自己迷路了，最后只能拨通易文泽电话：“你车牌号是什么？”易文泽报了个数字：“出什么问题了？”佳禾掩不住的沮丧：“找不到车了，准备问清号码，让保安帮我找。”
那边沉默着，佳禾赶忙挂了电话。
直到进了酒店，她刚才走过旋转门，就看到换班的几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其中一个还就是给她登记的前台，看到她立刻笑着问：“怎么样？看到易文泽没有？他今天首映式呢，我都没赶上。”佳禾嗯嗯啊啊着，说自己出去开会了，也没看到。
她刚才走出电梯，手机就开始拼命叫起来。
竟然是久未有消息的乔乔同学。
那边先没说话，只抽泣了一会儿，佳禾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乔乔同学又失恋了。她默默等了会儿，直到乔乔抽抽嗒嗒地哼了声，才问：“这次又为了什么分手？”
“你怎么知道……”浓重的鼻音，丝毫挡不住她的惊讶。
“猜的。”哭成这样，除了失恋还有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是非常恋爱时期，”乔乔诚恳认错，“可是我打电话给萧余，她三句话就给我拍回来了，我这才找你寻求安慰的。”
佳禾立刻来了精神，毒舌萧余不是吹的，三句话就解决了？
“她说什么了？”
乔乔愤恨：“她说‘你和每个男人都分手七八次，我都听烦了，下次分手半年了再告诉我。’你说她绝情不绝情？太可怕了。”
佳禾闷声笑：“绝对的真理。”
乔乔继续抱怨：“我知道她毒舌，可我就需要她毒舌啊。然后我就低声下气对她说‘我就想听你骂我，骂清醒了就行。’”
“她说什么？”
“她说‘滚，这男的我都骂三次了，没新词儿了，下次请录音回放。’”
……
“第三句是什么？”
“‘再见’……”
“哦，”佳禾懂了，“所以你就来骚扰我了？”
“我必须倾诉，太憋屈了，”乔乔急着说，生怕她也挂断，“你知道吗？他太可怕了，今天问我如果结婚，会想要什么。我想着他现在事业刚起步，就很体贴地说一个小钻戒就可以，很小就可以，只要有个纪念意义。”
“要求很合理啊，”佳禾不解，“他不是台湾第一贝斯手吗？一个小钻戒买不起？”
“是啊，”乔乔愤恨，“他竟然立刻大怒，说我嫁给他就是为了钻戒，然后你猜他说什么？”
佳禾窘然：“你这个男友是极品，我猜不到。”
“他竟然说，好，我送你钻戒，那你也要送我东西，我要十万的表。”
……
“你用你文艺腔，安慰我一下吧。”
佳禾正走到易文泽房门口，轻敲了几下门，易文泽一露脸，她就用口型说了句‘乔乔’，继续边打电话，边走了进去。
“那什么，”她认命地想了想，“你要很历史宏观地思考一下，失恋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说穿了，生活还是要继续，最多是身边换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错诶，”乔乔沉吟了下，“下次更新到围脖上，我也文艺一把，你再多说两句，我半个月的QQ签名就有了。”
佳禾沉默，再沉默：“你把我当枪手，当习惯了？”
乔乔嘿嘿一笑，默认了。
那边抽抽嗒嗒又说了半天，终是挂断了。
房间里只开了盏壁灯，易文泽坐回沙发抽烟，笑得很有深意。佳禾被他笑得心虚，琢磨着刚才自己的话，是有那么点儿不大好，于是讪笑着把爆米花放在玻璃桌上，拿了瓶可乐：“乔乔失恋了，我在安慰她。”
潜台词是，说什么都不是我本意，绝对不是我本意。
“那个男人太极品，自己问乔乔结婚要什么，乔乔只说要个很小的钻戒，他竟然就发火了，说乔乔结婚就是图他钱，”佳禾啪地一声打开可乐，小喝了口，感同身受地控诉，“他竟然还说，既然乔乔要他送钻戒，那乔乔就要送他十万的表。”
易文泽嗯了声：“和她说，下次配眼镜找个好点的店。”
佳禾把这话绕了一圈，才听出意思，不禁笑了声，忽然想起明天就周一：“你约了刘导没？”易文泽按灭烟：“他明天来天津，大概会有两天。”
佳禾长出口气，才算是彻底放心，她走到窗边看外边灯火，正想问什么时候回北京，就被易文泽从身后彻底环抱住。他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托起佳禾的下巴，力道很轻，却让人心颤得厉害。她就这样半仰着头，从灯火阑珊的繁华，一路跌进那漆黑浓郁的眼中，任由他吻下来。
他的手很烫，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地乱了套，早已分不清彼此。
佳禾只觉得昏昏乎乎地，却又觉有哪里不对，是哪里呢？
是了，房间里始终在放着音乐，可这声音怎么听着都熟。几乎要失去意识时，她才猛地想起来，这是自己电脑的音乐。走得时候没关电脑，就一直是循环着这首歌，Word也没关，自己从来不设待机……
完了，激情戏……Word里的激情戏……
全被他看见了？！

第34章
她发誓，他一定看到了……
他不会以为是自己故意打开的吧？
如果因为这个……那还真是亏大了。
可是这么温柔，这么眷恋的吻，她终不过难以抵抗，丢盔卸甲。
喜欢他，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对自己毫无理由的好。到底够不够？够不够继续下去？她有些缺氧，渐进入思考无能状态。推开？顺从？完全没有答案的纠结，直到那温热从唇，一路到脸颊、脖颈，最后停在了耳边。
“不常写激情戏？”
啊？
这节奏，也跳跃的太快了吧？
她很闷地嗯了声。
……谁没事老写激情戏。
“有时候，不需要太多的对话，”他在她耳边低语着，声音渲了几分暗哑，“如果你爱着一个人，你会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她，碰碰她的手，亲亲她的脸，看着她手足无措。反复碰触，只是想反复确认、求证，真的是在一起的，真的是我的。所以最好的激情戏，应该是从身体轻微的碰触开始，慢慢渲染气氛。”
话听着挺正经。
可也不用现场示范吧……
玻璃上叠着两人的影子，城市的灯火太绚丽，星光反而被压得淡了下去。
“就像这样，我会不由自主地留意你，每个细微的地方都想看得更仔细，而不仅是为了最后一步，”他五指穿过她的手指缝隙，很轻地摩挲着，“你紧张的时候，五指都会半握着，蜷成小小一团，我总会想着怎么让它舒展开，握在手里仔细看，”他视线落在她手上，“指甲很小，修剪的很整齐，很瘦，手指很长。”
他的手很好看，从发布会第一次看到，佳禾就已经感叹过。
而现在，他就这样仔细看着自己的手，放在手心。
她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视线去看自己的手，因为瘦，关节显得有些突兀，血管还很突出……明明很丑。她有些脱力，不自在地抽回手。
然后，竟很敏感地发现，自己果真有些紧张，保持着半握的状态。
两个人身上都很热，房间明明开着空调，却已是周身浮汗。从玻璃上能看到他的轮廓，还有身后的房间，佳禾看着他又低下头，瞬间紧绷了神经，脖后的温热像是个导火索，点燃了所有的血液，心口有什么蠢蠢欲动着，每一寸靠近，都只嫌不够……
电话忽然又响了起来。
她一个激灵，险些破窗而出。
发虚地掏出手机，还是乔乔。
“不行，我睡不着，我需要发泄。”那边儿显然不知道自己扮演了什么角色，依旧哀怨地撒娇。“等一下，”佳禾热泪盈眶，头次发现她失恋的很是时候，她捂住电话，转身对易文泽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还是乔乔。”
易文泽无奈笑着，亲了亲她的鼻尖：“告诉她，没有下次了，以后过了十点是拒绝通话时间。”佳禾心口突突着，嘴角僵僵地挑了个笑：“你先睡吧，我回房间打电话。”他替她收好电脑，递给她：“早些睡。”
直到回到房间，她才背靠着门，抱着电脑平复心情。
“我是不是打断什么精彩剧情了？编剧？”乔乔终于敏感了。
“易某人说，让你十点后不要打电话给我。”佳禾原封不动复述，彻底扑倒在床上。
“啊，”乔乔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太早了，你们夫妻生活开始太早了，太能折腾了。”
……
她忽然发现，身边每个人都很有对白天赋，除了自己。
“说，你不是要倾诉吗？”
“我只想和你说……在这过去的半小时内，全国人民都发来了贺电，祝贺我分手。”
“所以，就差天津这一份贺电了吗？”
乔乔嘿嘿一笑：“说实话，你们发展的如何？已经那什么了？”
“打住。”佳禾翻过身，盯着天花板，喃喃了一句不真实，开始絮絮叨叨说着这段日子的纷乱复杂，到最后乔乔才总结了一句：“也就是说，你把一个最让人觊觎的男朋友，当作见不得人的丑事，雪藏了？”
“说什么呢……”
佳禾反思了一下，还好吧？那些中了五百万的人，不都是口罩眼镜挡着，生怕别人知道自己被馅饼砸头？这感觉应该差不多吧？
“其实吧，我能理解你的感觉，”那边儿开始尽职尽责开导，显然忘了自己打电话的初衷，“和这么个人在一起，寻常人能做的事都不能做，听着挺梦幻，活得也挺憋屈的。现在才刚开始，以后他一拍戏就几个月见不到人，还动不动就漫天飞绯闻，你有个头疼脑热的，最起码的陪同看病都做不到——”
“打住，”佳禾有些心不在焉，“说你的事儿，我不需要你开导。”
那边儿再说什么，她也只是嗯嗯啊啊，其实失恋的人，都需要一只耳朵就够了。你劝或是不劝，都于事无补，该难过还是难过，没有半点效果。
再说……她满脑子还是易文泽刚才话。
“《永安》媒体见面会定在下周，北京，你那时候还在吧？”
“应该还在，下部戏差不多了，就是原著作者比较搞，”佳禾想起这个就犯愁，“本来不想接这种改编剧的，据说是个美女作家，书不怎么畅销，脾气倒不小。”
乔乔幸灾乐祸：“早和你说了，改编好了，功劳是原作者的，改编不好，挨骂的全是编剧。”佳禾抑郁：“关编剧什么事，碰上强势的金主，编剧也就是个打字机，剧情完全不自主。”
自从接到，她冥冥中就有个感觉，这个剧绝对不会太平。
一通电话聊到天蒙蒙亮，害得佳禾只能眼底乌青着去陪易文泽吃午餐。她边吃还边想着，其实也没有那么差，你看，寻常人做男朋友肯定受不了自己的作息，如果真找了个坐办公室什么的，每天早起没有早饭，晚上睡觉身边都是空的，估计不出半年就家变了……
她握着筷子发愣。
“昨晚没睡好？”
“嗯，”佳禾这才把筷子上的鱼咬住，边吃边替他盛了碗汤，白色的小瓷碗，被她环握在手里，因为烫她还禁不住蜷缩起指尖，迅速放到他面前，“烫死我了。”
她捏着耳朵看他，看着他一勺勺吃汤。
这烦嚣城市中，无论你的脸是不是路人皆知，我们都过得和别人一样的生活，也需要吃饭，也会生病。你看，多真实？
正是感叹着，忽然觉得鼻子热热的，用手抹，一手鲜血。
她吓了一跳，易文泽已经放下碗，很快把她拉到洗手间，用手捧水给她洗干净鼻子：“怎么忽然流鼻血了？”佳禾很郁闷地看着镜子，易文泽已经捏住她鼻梁上端，很滑稽的动作：“不知道，估计是天太干了。”
春躁啊春躁。
好在不是昨晚流鼻血……
“自己洗干净手。”他提醒她。
佳禾噢了声，忙又拧开水龙头，迅速洗干净手。
就这样被他捏了两分钟，血才算止住，他拿出酒店附送的棉花球，准备给她塞住时，佳禾看到那嫩粉色的棉花球，彻底窘了，死活不要。
让她在鼻子里塞个粉色棉花球，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丑死了。
易文泽笑着弯腰，很仔细替她塞好：“很好看，很配你。”
佳禾眼睛快喷火了：“谁鼻子里塞棉花会好看？”
“我女朋友。”他应答自如。
佳禾想要伸手去拿，已经被他提前拉住手：“佳禾，我要认真和你说些话。”从嘴角到眼神，完全勾出了一个严肃的表情，不容质疑。
她傻眼，不会吧，就为了一个棉花球就这么严肃了。
一秒钟，两秒钟，她紧张得又要流鼻血了。
岂料，他竟是忽然一笑，轻勾着她的鼻尖：“你以后会生病，一定会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比现在还要难看。难道就不见我了？”佳禾哑巴了，想想也对，他这才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如果有一天怀孕了，身材会走形，腿也会浮肿，难道你就十个月都不见我？”
轰然一声，她彻底被煮熟了。
从脸到头顶，都像冒着热气，然而那个说话的人却还笑着看自己。
佳禾咬着嘴角，强迫自己镇定镇定。
可这话题实在太刺激了，从一个棉花球上升到怀孕……
她发誓，易文泽绝对是个言情高手。
为什么自己早没发现呢？
自从棉花门开始，佳禾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了什么变化。像是他从屏幕上走下来，不再扮演吻醒公主的王子，他给她的不止是拥吻电影爆米花，还有棉花球……厄，为什么自己总想到棉花球。
这一辈子也就那么三两次流鼻血，还就被他看到了。
佳禾咬着巧克力，默默地看了眼站在窗边打电话的人，只觉得鼻子热乎乎地……用手一抹，立刻两眼一黑飞奔进洗手间。

第35章
三日后，返京。
在天津时是住酒店，可以开两间房，要是回了北京……她既不能住在他房间，又不能明目张胆在公司楼里住。
她瞄了易文泽一眼，在专心开车。马上就进北京了，回家的渴望被无限放大着，百爪挠心一样。她想了半天，还是慢慢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刚想说话，身子已经猛地前冲，立刻又被安全带拽了回来。
车停住了。
她被晃得有些脑袋发胀，茫然去看易文泽时，才发现他一只手按在自己身前，眼底流淌着微微的愠色，笑意全无。
佳禾看着变道的车，意识到是自己犯错了。
那双眼睛闪着危险的光线，她胸口像是揣着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蹦跶着，别提多慌了……“我忘了是在高速路上……”她讪笑，“先开车吧，这样停着太危险了。”
他中指轻敲了几下方向盘，终是没说话，继续开车。
在帽子下的半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安静地看着前路，嘴唇抿着，对，是抿着的。
佳禾抑郁了。
这面部表情太熟悉了。那么多电影看下来，这个微妙的符号，就代表着三个字“很生气”，是“很”生气，不是一般生气哦……佳禾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仪表盘，很稳定，心理素质实在太好了，竟然没有任何变化。如果是自己，估计生气时能一脚油门到底。
“你要抽烟吗？”她小心试探。
“不用，”他淡淡地说，“我在戒烟。”
厄……
“为什么？”
问完，脑袋蹦出“怀孕”二字。
该不会是……这么早就要戒烟准备了吧？这一念起，她自己先打住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纯洁，要纯洁。
易文泽没说话，继续开车。
骂我吧，还是骂我两句吧？佳禾看他，再看他。
“其实，”她镇定地拍了句马屁，“我一直觉得你生气时候很好看。”
易文泽静看了她一眼。
那么浓郁的黑，她连戴美瞳都没有这种效果，不禁暗叹什么叫老天不公，什么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真的，去年那个贺岁片，你生气时候冷冷淡淡的样子，我看得心都揪起来了，感同身受，我都替女主捏把汗。”
就像现在一样，哎……
她盯着他，那下巴的弧线有了些变化，慢慢蔓延出了笑意，他终是无奈叮嘱：“下次别在高速上胡闹，一旦出事，就是大事。”
佳禾乖乖地点头，这才算是松口气。所以人太漂亮总是占便宜，她默默反思了下自己的手段，怎么那么像纨绔子弟哄女友？正是再次感叹英雄难过美人关时，易文泽已经摘下帽子，扣在她头上，帽檐恰好遮住了眼前的光：“自己先睡一会儿，不要干扰我开车。”
她嗯了声，到底还是没提出回家的申请。
好在，车一进北京，她就发现车是朝自己家方向去的。
快到小区了，她才问他：“你今晚有工作？”她悲哀地发现，当他不说一句话把自己送回家，自己反倒更纠结了。“我临时要飞香港，最快三天后回来，”他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才问她，“要和我一起去吗？”
佳禾潜意识觉得和天楚有关，摇头说：“接下来两个星期，我绝对不能离开北京，否则就太没信用了。”他倒没强求，语气平静道：“离婚的时候，有些财产手续还没有办妥，这次回去后就差不多了。”
佳禾嗯了声，心里痒痒的，想要追问，却还是没问出口。
进家门的时候，老妈正在书房里偷菜，瞟了门口一眼，立刻从房间跑出来，殷勤地给她倒水。佳禾有些受宠若惊，本以为是一场追问，竟然是一杯热茶？
下一秒，她就懂了。
“闺女，把身份证号给我报一下。”
佳禾警觉：“干嘛？”
“注册QQ农场，”老妈尽心解释，“一个身份证只能注册两个，我和你老爸的注册了三个，不够用。”佳禾愕然：“四个农场还不够你玩儿的？”
“你以为老妈像你一样，有那么多同学玩QQ？总共号上就你叔叔，你婶婶，还有你，对了，你的农场还常年没东西。”
佳禾抚额：“我哪儿有空去种东西。”
“还有你侄子，都算上了，不够我偷十分钟的，”老妈继续解释，“还有斗地主，每天有限额的——”
佳禾投降：“别解释了，反正我也听不懂。”说完，立刻报出自己的身份证，以求太平。岂料报完老妈还是闪烁着眼睛盯着她，像是盯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佳禾再次警觉：“不是给你了吗？”
“还有你男朋友的，”老妈善意提点，“这样又能多两个号了。”
拿易文泽的身份证去注册QQ农场？不如杀了我算了……她忽然想到，易文泽没有身份证这个东西，这才有了借口：“他是香港人，没有身份证。”
老妈眼神黯淡，嘟囔了句：“没事儿找什么香港人，还是国产的好。”
她忽然发现，老妈竟然对自己的男朋友不感兴趣了，倒是饶有兴趣地追问了句：“妈，你今天不对诶，怎么不追着教育我了？”
老妈自己倒了杯茶：“还能怎么样，你也算是大龄女青年了，该嫁就嫁了吧，我也开通一回。”然后，立刻端着茶，回去注册账号了。
……
就在她把箱子扔到一边儿，准备去洗澡时，老妈又探头出来：“对了，这两天有个选秀节目，有人模仿你偶像，还挺像的。”
看着老妈又回去偷菜，她悲凉地发现，易文泽的确不是那么好随便公开的。
接下来的日子，真是兵荒马乱。本是写好的天书，到原著作者那边尽数推翻，反馈意见都是让人哭笑不得，明明是很有冲突的场口，非要不停加内心戏。内心戏，内心戏，还真以为这是小说啊，心理活动可以磨叽数千字。
佳禾戴着耳机和易文泽电话，很苦闷地抱怨：“你说，哪个观众有耐心坐在电视前十分钟，就听内心旁白？如果是我直接摔电视了。”易文泽的声音有些倦意，却还是很温和：“不如这样想，改编有原著做底，会轻松很多。”
想想也对：“算了，总不能好处都占了，钱好赚，别的地方总会不容易。”
她不想住在制作公司，家里又离得远，就只好一直蹭住在萧余家。
都过十二点了，屋子里还是自己一个，出奇的安静。
两个人说话都不大频繁，可电话也没有挂断，只是想起来就说上两句。过了很久，她才扫了眼屏幕右下角，声音不禁软下来：“你先去睡吧，这么晚了。”那边不大在意，只说：“没关系，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夜深人静，最疲累的时候，会有个人在陪着你。
即便不能做什么，只是这么陪着就让人暖融融的，连带着心头气都消了不少，她很轻地嗯了声：“还没处理好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只是公司手续上的问题，”他顿了顿，接着道，“我和天楚这次同时回香港，应该会有很多媒体留意，明天正好有个公开活动，也许会有人问出敏感问题。”佳禾嗯了声，轻松道：“不用都告诉我，你有那么多机会被人围追堵截，要是都报备的话，我也记不住。”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她怕易文泽就这么陪着自己，只能谎称改好了，要去睡了。这才挂了电话，继续奋战。
直到第二天中午了，她才从床上爬起来，看到萧余在客厅里，缩在沙发里盘腿上网。她看到佳禾出来，斜着看了她一眼：“我早上才回来，你怎么不知道打电话关怀一下？”
佳禾看着她，无奈道：“你比我夜生活还彻底，我可不想自讨苦吃。”
萧余仰面躺倒，眯眯笑，当真是风情万种，万种风情。
佳禾有些莫名时，她已经伸手，把电脑递了出来：“看看，你男朋友的新闻。”
佳禾接过电脑，IE打开了无数窗口，正开着的网页有一排活动照片。下边寥寥数句很标准的活动采访，写着的话很简单，却很醒目。
据知情人透露，易文泽和天楚离婚后，都各自有了新的感情生活。
知情人还很笃定地爆料，易文泽的新女友是因戏结缘，有人猜测是新戏的女主角，大陆新晋女演员廖静。活动结束后，在场香港媒体记者涌向后台，对易文泽进行连续追问，易文泽开始仅表示自己入行十几年，从不当众谈感情事，对有人接连追问是否是廖静时，竟意外开口澄清，笑说是子虚乌有。
至新闻发出截止，天楚对此事未做任何回应。
心里有些怪怪的，说不出感觉。这还是头次看他的新闻，一点都不兴奋。
正是分神时，萧余已经抽走电脑，拍了拍她的肩：“郁闷吧？郁闷就请我吃涮羊肉去，荷包一瘦，你注意力就转移了。”

第36章
易文泽第一次见到天楚，是在2005年。
他记得那是一次朋友聚会，天楚跟着个制作人迟到，其实最开始印象不算很深，大多是客气寒暄，对着他说从小就看你的电影，相当崇拜之类的话。
每次提到那天晚上，天楚总会追问，到底为什么他会记得自己？
他总是耐心重复，那天晚上她唱了一首自己的老歌，明明是很抒情，偏唱得颓废伤感。那时候KTV包房里都是演员制片，没人留意她的神情、反应，倒是因为自己不大爱应酬，反而更习惯留意每个人的细微之处。
光影变幻的背景下，她一只手举着麦克，另一只手自然地环抱在胸前，这个是自我保护的下意识动作。只这一个动作，就莫名就有着熟悉感，他当初入行迅速走红，巨大压力无处排解，渐有了严重的抑郁症，也常以这个动作面对媒体。
那时通告漫天，他又是个不善拒绝人的性格，仍旧尽力配合宣传脚步。
到麦姐发现时，他已经不愿再见任何人，那年夏天，他在北京长住了数月，因为个小女孩的无心之举，才知道逃避的可笑。
那个夏天的转折，对一个初入行的他，很重要。
所以他也想，给这个自我保护的歌手一个机会，帮她迈过这道坎。
然后，他牵线找人替她做了复出的专辑。
因为电影拍摄，他再见她，专辑已接近制作尾声。
那是他第二次见她，在录音棚外，他看着她录歌，低声和朋友交流时，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立刻目光闪烁着盯着看不到人的玻璃，说易老师谢谢你。
这条路不好走，帮过易文泽的人也不计其数，他并不大在意自己做了什么，倒是很关注天楚新专辑的成绩。
大卖，火速蹿红。
她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他的眼光。
她的回报，却都很细微。
从简单的咖啡，到盒饭，再到片场探班。他大概知道这个女孩想要的是什么，可两人之间似乎还缺了些东西，他始终很有礼貌地说谢谢，维持着两人的距离，让之后的拒绝没有那么难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当自己发现，她竟然很努力地学好粤语，和自己打电话炫耀。
或许是自己母亲病倒，他飞回新西兰，守在床边多日，终于觉得累，然后接到她的电话。
或许是那一次，他看到她被制作人掌扇，却忍气吞声开始的。
他觉得够了，她做的足够了，自己也已有了心疼、心动。
所以在她事业上升期，他成了她彻底的倚靠，无论是歌曲，还是生活。
她是漂亮的，因为越来越多的自信，趋近完美。
他始终是欣赏她，而她起初也是欣赏他的。欣赏他的沉默、低调，以及圈内极好的人缘，可到两人结婚后，她却先尝试性地提出隐婚，两个人都是偶像派的明星，太早传出婚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只是天楚不了解，易文泽这么多年沉浮，却始终没有改变过本质。
他有很和睦的家庭，从父母到兄妹，都是感情细水长流，相互尊重维持，所以即便他定位是偶像明星，却从没想过隐婚。不过，他理解天楚，一个女孩在娱乐圈起伏跌宕这么多年，熬了很久才有机会出头，远不像自己的运气。
况且，在他眼里，天楚还只是年纪小的女孩而已。
有野心，有事业心，也是好事。
他奖项一个接一个，虽面对记者偶尔追问私生活，都微笑着沉默。
娱乐圈夫妻，聚少离多很正常。
最开始的争吵，都很细微。
生活琐事，他不是喜欢说的人，通常工作排解就足够。可她是个喜欢说的人，却因为这份爱开始太艰辛，她始终忍着不说。媒体的影射有时很伤人，从合作拍戏的对象，到最后连公司里的人，她都会记在心里。
彻底爆发的那次，让他伤害到了家人。
他拍戏回来，刚进家门正好接到母亲电话，自从那次重病起，他体会到了珍惜家人，每每给父母电话，最后都一定会说‘I love you’，维持了十多年的习惯，始终未变。
岂料她竟是一把夺过电话，狠狠地摔到了墙上。
客厅没有开灯，她背对着落地窗，整个身影在颤抖着。他沉默看着她，终是说了句：“是新西兰的电话。”说完蹲下身，把分离的电池和手机捡起来，他很累，不想吵，她却已经缓缓蹲下身子，抱着腿痛哭起来。
很大的声音，像是郁结了很久。
他走过去，半蹲在她身边：“下次可以先问我一句，我会给你解释。”她仰头看他：“你解释我也不会信，我会怀疑，会胡思乱想，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会想很多，想到根本就睡不着觉，整夜整夜失眠，你知道吗？”
易文泽静看着她：“我让你很没安全感吗？”
那张脸又太精致的妆，或许是为了迎接他回家，可是现在已经被泪水彻底冲散，模糊成了一片：“是我自己的问题，开始的太低声下气，我明白感情是我强求来的，所以你只要皱眉，我就会认为你是在生我的气，只要你随便对人一笑，只要是女人，漂亮的女人，我就会理解成你在移情别恋。”
无言以对，他只能苦笑，最后伸手抱住她。
她的不安他能理解，他做了所能做的一切，最后打破心理障碍也只能靠她自己。
回到房间，他又给母亲拨了电话，面对电话那头的忧心忡忡，他只说：“很晚了，你先休息，这些事不用太操心。”
他当年成名时，公司还刚起步，他投入了很多资金，做到现在也已经拿到了不少股份和话语权。为了让天楚安心，他特地让麦姐在她合约到期后，以高价签下五年合约。
因为是私人关系，他更注重她的发展路线，如果不成功，那就是他给公司带来的亏损。
好在，天楚也很拼命。
她似乎想要不停地前进，他知道她的自尊心，用尽人脉为她争取机会，最好的作词作曲，最好的制作人。她每张专辑都是重金打造，一年十二张专辑，这绝非常人能做到，她却日以继夜做到，到最后甚至在录音棚当众失声。
那段日子，他为了宣传，连着在内陆跑遍了17个城市，一个月后深夜航班，回到公司发现她还在录音棚。他还是看着她录音，她听见他的声音却失声痛哭，说自己累了，不想再这么拼了。
易文泽支走所有工作人员，走进去抱住她，哄了很久：“如果不想拼，就歇一歇。”虽然在前年因为父亲公司亏损，他填补了不少债务，可这几年顺利发展，他已经入手了不少稳赚的楼盘，和吴志伦的投资也渐入正轨。
他笑着吻了吻她的脸：“养太太，我还是有能力的。”
那个夜晚，他以为他们和好如初了。
然后，她真的就开始在家，整日打电玩，给他做饭，两个人偶尔也有闲聊。那一年的年尾，还回到了新西兰，和父母过了个热闹的节日。
当母亲问起要孩子的打算时，易文泽笑了笑，看天楚：“顺其自然吧。”母亲从没当他是个明星，在她眼里，自己还是当初那个考了建筑系，整日熬夜制图的宝贝儿子。
天楚有些不自在，很快定了机票，先期回了香港。
因为妹妹的婚礼，他多在新西兰呆了两个月，回到香港时，突如其来新闻让他措手不及。天楚在休息一年后决定复出，为了爱进军台湾……麦姐的电话随后而来，这么多年他和麦姐早已是合作伙伴，而非单纯靠经纪合约维系，所以大概能猜到，会发生什么事。
在会议室，他看到了天楚。
“我想再唱歌，”她看着他，手不自觉环抱在胸前，“但是一年的休息，已经让我人气减弱太多，阿泽，我们离婚吧，我想去台湾。”
易文泽沉默很久，才走过去，她又退后了两步：“自从认识你，我就像是每天都在做梦，你太好，太专一，太完美。所以我费尽心力让你看我，留意到我，可最后得到了我却发现自己很痛苦。阿泽你太好了，不适合做丈夫，我有时候想你如果像其它男人一样，偶尔逢场作戏，或许还能让我吃醋，让我吵架，让我感觉到真实。可你什么都不做，就因为你什么都没做过，我会想你肯定有一天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太完美的东西如果有天崩裂了，我会更难接受。你最后让我一次，让我先说离婚，我会好受很多。”
他一辈子演了很多电影，却没有任何对白比现在更有戏剧性。
接下来的签字离婚，财产分割。
都是麦姐帮着办理，他甚至不想露面，好在有朋友在。
一年的片约推了大半，他飞回新西兰，回到母校。那里他仍旧是路人皆知的脸，却不用再避讳很多，他陪着妹妹做产检，竟遇到外国影迷签名，神秘询问是否是妻子，易文泽只能苦笑着摇头：“No，I&#39;m single”。制作公司的筹备已进入最后阶段，吴志伦天天电话抱怨，自己多么多么累，天天那么多美女环绕，实在吃不消，他这才订了机票回国。
然后呢？
绯闻爆发，隐婚揭露，无数的媒体日夜追问。
这好姜导发来剧本，邀他接拍内地新戏，老朋友的邀请无从推拒，也正好是离开香港的好借口。那天的发布会，他在无数长枪短炮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十年没见，那个小女孩还是飘忽着目光，笑得……很自得其乐。
不同的是，十年前她看得是海报，而现在，她看得是真实的自己。

第37章
饥肠辘辘，外加心情确实低落。
最后真就开车去吃涮羊肉，因为是工作日，中午人不多。两个人索性要了包房，萧余连菜单都没认真看，就一个个划下去，佳禾看得是百爪挠心，那服务员却笑得收不住了。到最后一整个台面都摆不下，她才哭笑不得问：“你这是点了几顿饭？”
萧余夹起肉，扔到铜炉的沸水里，搅合了两下：“午饭加晚饭。”
“真是不客气……”
萧余抬手看表：“从中午十二点，一直到晚上十二点，这段时间免费给你。按照我客户总监的薪金标准，日付833，这样的饭能吃两顿了吧？”
那双眼睛里，不停跑着的绝对是红色票子……
其实佳禾明白，她不过是想陪着自己。
两个人各自埋头吃着，她总觉得忘了什么，直到撑到不行时，才想起来今天是永安的媒体见面会。乔乔和易文泽都提过，竟然被新闻一刺激给忘了，自己还和易文泽约好结束吃晚饭的……三点开始，现在已经是两点半了，她忙抽了张餐巾纸擦嘴：“我忘了，今天下午还有媒体见面会。”
“你不是导演也不是演员，着什么急？我记得编剧不用去这种活动的。”
佳禾发现她绝对是成心的，索性摊牌：“我要去看易文泽。”
然后呢？还没想好。
也不知道他回来之后是什么安排。
“我就知道，”萧余晃了晃手机，“乔乔早上给我电话，今天新闻太爆料，媒体见面会肯定会有人问，让你别凑热闹了。”
原来是有计划的圈禁？佳禾终于懂了。
她只能象征性继续吃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我又不是没听过绯闻，不用这么草木皆兵吧。”
“算了，”萧余笑，“乔乔也是为你好，现场听和事后听还是很有差别的，你看那些被第三者的，旁观时都清醒着呢，一二三说得有条有理，真到自己就变歇斯底里了。”
佳禾说不过她，可被她说得更不是滋味了：“谁被第三者了……”
“你这个还要命，用显微镜玩过火没？”萧余往她碗里扔了些牛百叶，“有合适的阳光，只要显微镜一聚焦，立刻就冒火。一样的道理，任何小东西，被大众一聚焦，立刻烧着。你看易文泽意外澄清廖静的事，那是对你好吧？如果我是娱记，我就会写，你看十几年不说感情事，却特地为这么个小演员澄清，肯定有猫腻。”
白色的百叶，零星沾着些辣椒碎片，佳禾扔到嘴里，味同嚼蜡。
“我说这么几句，你就受不了了？现场要是有无数人问，你看着他打太极，心还不碎成渣了？”萧余拿过包，摸出烟盒，又像是想起什么，扔了回去，“忘了，你有咽炎。”
时间过了三点，又过了四点，再过了五点……
整个房间都是热气腾腾，布满了羊肉味道，两个人早就吃不动，索性托着下巴闲聊。佳禾明显心不在焉，手拨着遥控器，不停换台。一辈子不看电视了，竟然发现每个台都是看不懂的电视剧，哭得莫名其妙，笑得假模假样。
忽然闪过娱乐新闻，刚想拨过去，就已经闪过易文泽被采访的画面。
佳禾心突突跳着，听两个男女主持在说着八卦新闻，快速把中午看到的报道复述了一遍，这才话锋一转，说到今天的媒体见面会。通常这种电视剧发布会，如果没有大新闻，不大会上这种娱乐节目，想到这儿，她有些想换台。
可还是忍住了，看吧看吧，没什么好怕的，不就是绯闻吗？
佳禾咬了口小烧饼，再说还是我先雪藏他的，怎么算都不亏。
剪辑的很好，媒体见面会完全是背景，直接切入犀利话题。
有无数人围着他在追问，不停提到廖静的名字，果真还有像萧余问的那样，问他这么多年都不开口，是否这次是有意维护……易文泽看了一眼那个记者。
一秒的停顿，却像被无限拉长。
门忽然被推开，服务员走进来，迅速收着盘子。电视里易文泽已经开了口：“我不喜欢拿婚姻做新闻，也不喜欢用爱情开玩笑，”他很淡地笑了笑，“我的确已经遇到了很重要的人。”
服务员轻啊了声，萧余掉了筷子。
我们的女主角却已经彻底没了魂，盯着电视机，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里到外，一层层地烧起来，连眼睛都些发烫。
“她是个普通人，”易文泽很平静，迅速做了结语，“我在人群中能发现她，很不容易，失去她却很容易，所以希望大家不要再继续追问，希望再公布的会是喜讯。”他说完，低下头不再说话，一路在人群拥挤中消失。
画面切换的很快，又剪辑了早上他在香港接受采访的话，主持人开始做着总结，甚至握着小拳头玩笑道：“看来此事已得到了证实，我的情敌也出现了。”男主持笑着调侃：“易文泽这部新戏在宣传，你要不要调派去采访？”
两个人又嘻哈玩笑着，都像是隔着层水雾，再也听不分明。
服务员低声感叹了句感动，端着盘子出了包房。
萧余看了眼佳禾：“我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佳禾抱着半杯可乐，早神游天外，直到萧余说完，才立刻清醒，忙在包里狂找手机。自己爽约了，本来说好要和他吃晚饭的……可摸出手机，她又纠结了，该怎么解释自己没去媒体见面会呢？直接说？还是找个合适的借口？
正是踌躇时，电话像是先知一样，先嗡嗡震了起来。
易文泽的名字不停晃着，她手指有些抖，终于在萧余犀利的眼神中接了起来：“结束了？”
那边只有很轻的音乐，像是在车上，易文泽先对人说了句话，才对她说：“结束了，是不是昨天睡得太晚了？现在才起床？”
佳禾看窗外夕阳，觉得自己的形象真的很猪仔。
她咬着嘴唇，不敢说自己因为他的绯闻，被人保护性圈禁了，可又找不到好借口。那边等了会儿，才又问：“怎么了？”她这才回神，低声说假话：“临时有些事，我朋友失恋了，被她拉来陪吃陪喝。”
萧余翻了个白眼，自生下来还从没恋爱过，你以为我是乔乔啊？
“你朋友都很容易失恋。”易文泽笑着总结。
佳禾心虚地叹了口气：“她们总是遇人不淑呗。”
萧余拿起半瓶可乐，在手里挥了挥，潜台词很明显，你小样再胡说就爆头。
易文泽仔细问了地址，就说让她慢慢吃，自己很快就到。佳禾看着一桌子残羹剩饭，怎么都觉得不好，索性掏出钱包要结账，萧余已经先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这顿我请，就当份子钱了。”佳禾被她说得哭笑不得，也懒得和她争。
到了饭店外，她立刻就看到了易文泽的车。
很远的距离，四周不停有人在倒车、开走，在车灯交错中，那辆黑色的车就安静停靠着。透过前挡风玻璃只能看到个人影，心却已经收不住，想要立刻跑过去。
“让我观赏下大明星，没问题吧？”
佳禾抱紧包，迟疑点头，应该没问题吧？
她们走下台阶时，正好有车从身前开过。
易文泽在车里视线很窄，像是一个狭小的镜头，暗场中，一道光扫过，佳禾伸手挡着身边的女人，似乎在示意她小心。车灯远去，她们才小心走过来，背着很大的背包，他知道那里边一定装着电脑，真是个工作狂。
明明穿着很短的连衣裙，却在和身边人说话，很小心地扯了下裙子。
十几年过来，她本该是个特定片段中的配角。
他仰头靠在座椅上，看大门口的她。这么多人，这么多年，他能再遇到她，的确很不容易。
眼前有很多画面，交错叠加着，明晃晃的太阳光下，她穿着有些宽大的校服，很卖力地往前走着。很大的书包，塞满了书，书包的一角还露出卷成一团的海报。
那时他看着她，不知道她家究竟多远，只知道她在图书大厦，为了买自己的海报，花光了所有的钱。后来那么多年，再想起来，他始终后悔没有追上去给她车费回家。
然后说句谢谢。
然而，再遇见她，却不只想说简单的谢谢。
直到她跑过来，他才摇下车窗，佳禾探身看他，低声说：“我朋友想要看看你。”
他走下了车，随手开了后车门：“既然是朋友，就一起去吃饭吧。”佳禾不好意思说已经吃了一个下午，萧余已经对易文泽礼貌一笑：“你好，我是萧余。”
易文泽点头招呼：“你好。”
多么正常的招呼，可下一秒萧余就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今天的话很男人，我这关算过了，以后佳禾就拜托你了，她可是以前的系花，你运气很好。不过先说好，平民百姓，红包什么的最多只能包5000。”
佳禾彻底傻眼，完了，她怎么都说了……
易文泽笑得有礼有节，语气也是一本正经：“估计会在新西兰，红包就不用了，附赠往返机票三夜住宿，怎么样？”
萧余先是一愣，后又笑起来，拍了拍佳禾的肩：“小红帽，快回家吧，我不凑热闹了。”
直到上了车，佳禾仍旧找不出话题，解除自认为很尴尬的气氛。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从闲话切入：“我朋友好看吧？”
“还不错。”
“以前的系花呢。”佳禾倒很骄傲。
易文泽啼笑皆非：“你们系有几个女孩？”
佳禾窘然：“她是货真价实，外语系系花。我们船舶系只有三个女人，纯属恶搞的……”
他若有所思：“我的初恋，好像也被人称作系花。”
佳禾装作不在意地哦了声，哼，初恋，最讨厌初恋！什么纯纯的，什么忘不掉的……她正是含恨磨牙时，易文泽才接着说：“那时候我六岁，她来教我小提琴，记得总有个男孩来接她，我还很生气，拉着她的裙子不让她走。”
哗啦一盆冰水，彻底灭了心头火。
这也叫初恋……那我还暗恋我小学体育老师呢……

第38章
两个人还没商量好吃什么，吴志伦已经打来电话，说准备了牛排红酒，只偏就没有煎牛排、陪喝酒的人。于是一顿简单的晚餐，就在吴同学的奉献下，变成了一场烛光晚餐，只可不是两两相望，而是三人对饮。
“我算我们家最不能喝的，我上初中的表弟妹，每顿饭都是一个口杯，”佳禾怕吴志伦不懂，还特意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比划了一下：“就是这样的的杯子，56°白酒，他们都是当饮料喝的。上次我们同学聚会，正好碰上我表弟妹放学，看我被逼酒，立刻走马上阵，四个初中生哦，喝趴了一桌人。”
在吴志伦醉得不省人事前，佳禾做了如上总结陈词。
呼，还好走了。
吴志伦太能喝了，这样的窖藏，竟真就一杯杯倒过来。他绝对是故意的……
佳禾看着可怜的小助理扛走他，直到门撞上，才从地毯上晃悠着站起来。拼酒这东西就是堵着一口气，一旦分出胜负，才是最彻底的兵败如山。
因为酒精作用，她视线飘忽着，找了半天才看见易文泽就坐在沙发上：“完了，我也醉了。”易文泽随手把酒杯放在一侧茶几上，伸手示意佳禾过来：“过来坐一会儿。”
佳禾深浅不稳地走过去，做到他身边，很乖地趴到他腿上。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清醒，眼前却已是海啸来袭。
他穿的是休闲裤，布料柔软，她用脸轻蹭了两下，只觉得迷迷糊糊的想睡觉。
眼前景象被无限地虚化，从地毯到茶几，再到落地窗，都像是打了一层强光。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茶几上就一个高脚杯，杯底还剩了小半口酒，灯光斜穿过玻璃，在茶几上打下很淡的阴影。
他喝了多少？估计不多。
从第一瓶被倒完，自己就被吴志伦忽悠着喝酒，还真是暴殄天物……看他多好，多节制。她呼出一口气，用头枕着他的腿，仰面看他：“你喝了多少？脸色一点儿都没变。”
她似乎听到他在笑，然后有声音说：“差不多两瓶半。”
很遥远的地方飘来的声音，她仔细听着，有些费力。
两瓶半呵……真能喝……两瓶半？！
她看着他，认真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撑住手臂，探头去数桌上的瓶子。不多不少六个空瓶，他几乎喝了两个人的倍数？果真是偶像啊！
她万分崇敬地回过头：“你头昏不？要不要冲些浓茶喝？”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还是要先去躺一会儿？”她边说着，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要测试他的清醒程度，却险些自己滑下去。
他扶住她：“刚才怕你们拼的太厉害，就多喝了些，我酒量还好。”他是真不想打扰两个人的好兴致，可红酒后劲太大，这两个人又不知节制，只能趁着他们喝得不亦乐乎的空挡，帮他们消灭了大半。
其实认真算起来，差不多有三瓶。
佳禾悲哀地发现，真正的酒神在这里。
“能喝好，能喝才好……也不对，你不能说自己能喝酒，”佳禾含糊不清着感叹，倒是有十二分认真，“以后你去我家，肯定会被我家里人喝到不省人事，你知道北方人都有这个习惯，尤其是女婿第一次登门……”
声音嘎然而止。
易文泽倒是笑了：“该喝的时候，还是要喝的。”
浅显的一句话，却彻底烧烫了她的脸。佳禾紧盯着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完了完了，不要让我感动到哭，我醉了，哭起来就止不住了……
因为醉意，那滚烫的手揪着他的衬衫，几乎整个人陷在他怀里……其实喝了这么多，他总是有些反应的，可也就是这恰到好处的醉意，几乎放大了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软绵的呼吸，带着葡萄酒的香气，近在咫尺。
他终于暗叹口气：“要不要进去睡？”
“啊？”佳禾睁大眼睛。
“现在这样子，送你回家也不放心。”
那可是我家，有什么不放心的……她默念着，可是心中总有另一个声音说，留下吧留下吧，没什么的，在天津也一起住过的，没什么的……
她百般纠结着，闭了下眼睛。
却就为这半秒的黑暗，彻底陷入了酒精漩涡，天旋地转的，再难睁开眼。
门外有人走过的声音，她有些心虚地给自己找借口，你看，喝成这样出去多给他丢人。亏得人家还叫自己‘老板娘’……因为老板娘这三个字，她顺利地又晕乎了，挣扎了很久才很小声地说：“我睡沙发吧。”
他的声音飘进耳朵：“我抱你进去，今晚还有些事要做，我睡沙发。”
佳禾哦了声，然后就感觉身子缩成一团，被他抱在了胸前。脚步很稳，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到身子陷入绵软中，她才感觉自己躺到了床上，惊得下意识攥紧拳头，紧张地等他离开，却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搅着他的衬衫，几乎都要把扣子扯掉了……
易文泽看她紧张的已经呼哧喘气，只觉得好笑，拍了拍她的手：“快睡吧。”
我要睡啊，你怎么还不走呢？
心跳在无限放大，放大到了极限。这样僵持了很久，她才在昏睡和清醒中，挣扎着，努力睁开了眼睛，这才看到自己紧拽着他的衬衫。而他也因为她的用力，只好一手撑在她身侧，俯下身子迁就着她。
因为是抱着她进来，他还没来得及开灯。
月光，只有月光。她从没觉得北京的月亮这么亮，竟能照亮半间房，而他就近在咫尺，被月光勾出一个暧昧的轮廓。
“要开灯吗？”他问。
佳禾动了动手指，正巧穿过衬衫的缝隙，碰到了他的皮肤。就这么一个动作，她就已经被自己吓到，不敢再有任何妄动，努力眨了下眼睛。
“我忘了摘隐形眼镜，眼睛好干。”她没话找话。
“看着我，别眨眼睛。”他伸出手，借着月光仔细看她。
视线中，他的手指被无限放大着，佳禾努力屏着气，克制眨眼抗拒的冲动，直到异样的触感后，眼前已变得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快睡吧，”他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我出去了。”
佳禾嗯了声，转过身抱住被子。
“谢谢你今天说的那些话，”还真是酒壮怂人胆，她憋了一晚上的话，总算是说出来了，“其实……我做了心理准备，只要适应几天，就好了。”
思维很难连贯，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到最后也没表达完全。她把脸埋在被子里，感觉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
“还有吗？”声音忽然擦过耳边。
“没了。”佳禾咬住嘴唇，感觉着他的呼吸，很近，几乎已经碰到的距离。可她就这么等着怕着彷徨着，易文泽却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心时快时慢着，一下下地喘着气，到最后连他也被感染到，乱了的呼吸就在耳边，诱惑着、消磨着她的意识。
可就是这样，他仍旧没有动一下。
佳禾想哭，最后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我身上很难闻吗？”
“没有。”他顿了下，才很低地笑了声。
明明是很安静的房间，他的话他的笑，却像隔着层水雾。
还是醉了啊。她闭上眼，认命地想着你就是嫌弃我喝醉了，过了很久，才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不甘心地问：“那你为什么不亲我。”
安静，很安静。
她几乎要不能呼吸了，却还听不到他的声音。完了完了，果真是酒醉害人，形象全都崩坏了……她不敢动一下，却觉得脸上忽然沾了些温热，很慢地挪下来，直到碰到她的嘴唇，才略微停了下：“因为你喝醉了。”
她困惑着，想要分清这话的真假，却已被他彻底吻了下来。整个身子都陷入棉被里，他没有留给自己任何余地，压迫的窒息，让她如同溺水一样抓紧他，很软的布料，就在手心中褶皱成痕。
这是一个漫长而深入的吻。
直到有手机在客厅响起，她才迷糊地睁开眼，轻拍他的背。
“是阿伦的手机。”他低声解释。
“要不要拿给他？”
不用，他边说着，边用更深的吻压住了她的话。
一层层地剥落，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直到抚上她的柔滑皮肤，才发现身下人已是浑身滚烫。因为更亲密的碰触，她如同惊弓之鸟一样，暮地睁大眼睛，努力看他。易文泽稍微停了下，看着她在暗处的脸，那带着水光的唇，紧抿着，眼中尽是兵荒马乱，彷徨无措……
“告诉我，”他暗叹口气，转而去轻吻她的脖子，摩挲着让她放松，“喜欢男孩，还是更喜欢女孩？”
都喜欢，她在他的步步紧逼中，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抵抗力。那就各生一个，他很慢地解开她裙带，不停摩挲那细嫩的脖颈耳根，柔声说，我和我妹妹是龙凤胎，或许我们也可以一次解决。她已经彻底看不清任何东西，索性闭上眼，很轻地嗯了声。仿佛永不会停止的吻，像是要维持一整个夜，直到他很轻地握住她的手，放到了胸前。
指尖下的硬物，很小，是衬衫的纽扣。
明明很简单的动作，她却足足试了四次，才算是解开了第一颗。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她，直到把她抱进棉被里，再无任何阻碍地靠近她，才注意到她眉心轻蹙着，试着去碰她的脸，怀里人却又蹙紧眉，彻底扎到他怀里，紧紧环住他赤裸的上身，安静了下来。
竟然一动不动，彻底睡着了。
易文泽低头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哑然失笑。
还真是醉了……
漫长的夜，深醉的连梦都没有。
佳禾只觉得快被烧着时，有水从嘴里灌进来，很清凉。然后又很舒服地抱紧了温暖，再次沉睡。很快又有电话声响起来，她不舒服地动了两下，头疼难耐着睁开眼，暮然入眼的竟是他的脸，恍惚中，才感觉到自己几乎没穿什么衣服，就这么紧抱着他……
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已经酸麻难耐，像是维持了很久。昨天的事都是片段，她只记得什么男孩女孩龙凤胎的话，自己好像还替他解衣服，然后……然后就睡着了？！
身上都是汗，黏糊的让人烦躁，她却不敢动上分毫。
坚持着坚持着，到最后竟又有些困顿，好热，真的好热。
“醒了？”很轻的声音，带着沉睡后的慵懒。
“嗯……”她不敢睁眼。
“睡得舒服吗？”
“嗯……”
舒服是舒服，但实在是舒服过头了……
要不要洗澡？他坐起来，用被子裹住她抱到自己腿上。她这才被迫睁开眼，我还想再睡会儿。他拿起枕边手表，快十一点了，要不要先吃些东西？好，她心虚理亏的一塌糊涂，只能顺从点头。
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明明是件挺浪漫的事。大众前的告白，一场烛光晚餐，合适的酒醉，然后……问题就在于，自己不合适的彻底醉了。
灰色的地毯，散落着两人的衣服，大大小小，凌乱而温馨。
他一边抱着她，一边从床边捡起了两人的衣服，直到拿起衬衫，准备穿上时，佳禾才拉住了他的手，大义凌然地说：“要不，再来一次吧。”

第39章
那么细的手指，紧攥着他的手掌。
那一脸正色，倒不像是暧昧求欢，完全一副肇事赔偿的表情。
佳禾看着他视线下移，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忙又把手臂抽回来，裹在被子里拼命后悔。太，太，太冲动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昨天可是酒精、月光、深夜，三大浪漫元素刺激下才有的勇气。可现在，她瞄着易文泽的影子，可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啊……
易文泽忽然放下衬衫，她立刻抖了下。
完了，完了。
她咬牙硬挺着，满脑子都想着他会不会误会自己，误会自己是那种纵情声色毫不在意的人。房间太亮，两个人又这么对着，她更觉得浑身的血拼命往上涌着，只想解释其实自己真的……还没有经验。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淬不及防的搂住，她险些跳床，可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似的，根本没有任何移动的可能。
算了，横竖都是一刀。
她心一横：“你能不能，一会儿循序渐进一些？其实……我可能和你想的有点儿不一样。”
这样的阳光普照，这样的距离，怎么感觉像是在做情色片的预热沟通？
他用手捋顺她的长发：“你以为我是怎么想的？”
佳禾想哭，都这么直白了，竟然还问？
“我是说，可能，也许，”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我不就是交过一个男朋友，怎么就这么难解释？！谁说交过男朋友就一定会那什么的？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其实，那什么，昨天我是喝多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主动。”
明明该是喜滋滋甜蜜蜜地说出来，怎么反倒是罪大恶极的感觉？
“我知道。”易文泽在她耳边说。
话说完，一个脸是越来越红，一个笑是越来越深。
真知道？我可是话中有话的……
她还想解释，就被他平放在了床上，立刻抓紧被子，拼命想着不紧张不紧张。直到易文泽抱住她，吻上来，她还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紧张不紧张……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因为紧闭眼睛，整个脸都皱成了一团，像是刀俎间的鱼肉。
没有开空调，她体温在迅速攀升，两个人的呼吸渐渐搅合在一起，不知是谁打乱了谁。周身浮了层薄汗，黏腻潮湿，她不知何时已抓住了他的手腕，细微的脉搏，竟在指尖的感触下变得如此清晰。
“我十二点要出去，”他终于撑起手肘从她身上离开，笑着说，“一个小时太紧张了。”
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时机，他不想这么仓促，也不需要这么仓促。
佳禾这才如梦初醒，翻来覆去思量这话，腾地一下脸就彻底变番茄了。
她没吱声，也没睁眼。
直到床陷了下，才感觉周身一轻，她这才如梦初醒，终于敢去看时，他已经进了洗手间。
呼。
庆幸，失落？还真是纠结啊……
就隔着一个门，直到有水声响起，她立刻从被子里爬出来，飞速穿好衣服。正襟危坐了一分钟又觉得不妥，忙去规规矩矩把床铺好，再把他的衣服都理好，弄得没有半点儿奸情的味道才算安心。
继续正襟危坐。
他忽然叫她。
佳禾忙狗腿地跑到门口，问怎么了？帮我拿件干净衬衫和裤子，他很正常提出了要求。衬衫裤子啊……佳禾重复了一下，很自然地蹦出要不要拿内裤的问题，好在迅速收住，只给了他说的衣服。
直到晚上吃饭时，他才提起自己第二天就要进组，开始新电影的拍摄，所以今晚会夜航直接离开北京。佳禾傻看着他，有些回不过神。
眼睛眨啊眨的，憋了半天才问：“怎么不早点儿说。”
一进组，就是好久不见，自己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我给你发的工作安排，你没有认真看过？”
佳禾啊了声，立刻明白自己疏忽了，也就是他发过来的时候甜蜜了下，可的确是没有认真对过时间。她低头切菜，咄咄地声响，都快追上心跳了。
“对不起，”直到菜快炒熟了，她才主动认错，“我没认真看。”然后随手拿起调料瓶，挖了一勺就要往锅里倒。
“拿错了，是糖。”易文泽善意提醒，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找盐，只觉得有趣。
其实他是有意没提，免得她昨晚就开始惦记这件事。
“这次要多久？”佳禾终于找到盐罐，挖了一大勺就要撒，又被他按住手。
他把勺子里的盐倒回去大半，才替她撒了进去：“大概两个月。”
两个月啊。
佳禾有些心不在焉地哦了声，炒了两下，关火出锅。
仔细回忆那工作排期，的确很忙。拍戏的话，他一向是认真的人，肯定不能频繁探班让别人非议，她努力算着日子，两个月过后都该是秋天了。
以前总被人夸腿细穿裙子好看，前几个月逛街的时候总是自然而然地买很多裙子，长的短的各色的，萧余被吓得嘲自己要开淘宝店，其实不过是盘算着接下来一整个夏天，在他身边都能有裙子穿，穿给他看。
两菜一汤，她的手艺其实很好，可最后一道菜明显火候过了，味道有些老。
临行前一顿饭竟然做成这样，她有些沮丧。今天下午特地趁着他不在去买了三天的菜，看来都要浪费了。吃完饭，她才说要不要送他走？易文泽从客厅拿行李，说也好，正好你在北京没有车，可以开我的。佳禾看着他拿行李，才注意到应该是昨晚就已经放在这儿，根本没有开过箱，自己竟然一直没看见。
送走他，回家时才去仔细研究那工作排期，竟发现他还细心地在这两个月上标了红字，提醒自己是‘夜戏偏多’。通常电影都要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夜戏，既然他能特意标出来，那估计要更多了。
然而这四个字，她反复想了半天，却莫名冒出了很多想法。诸如他刚才康复，这么拍戏是不是吃得消，诸如自己探班是不是更麻烦了……
永安顺利上星，似乎反响不错。
正好那部改编剧时间很赶，她就彻底日以继夜陷入了疯狂工作状态。直到有一天萧余实在忍无可忍了，拎着阳台上的衣服问她：“我说，你新买的那些裙子都变卖了？怎么一整个月，就是两件衣服换来换去的穿，连我都审美疲劳了。”
佳禾自从扒开两眼，就在打字，这才森森然看了她一眼：“你看看一句好对白影响力多大，这句‘审美疲劳’都快进辞海了。”
然后回过头继续打字。
萧余觉得自己是鸡同鸭讲，只能把干衣服扔到沙发上：“你那部戏不错，我天天上班就听人讨论剧情，都快精神分裂了，真想贴个便签在脑门上，”她义正言辞拆开薯片，“我不看狗血电视剧，不要和我说什么易文泽。”
易文泽三个打字，在佳禾眼前闪了闪。
她一卡壳，彻底忘了要写什么了。
“我都没看见你打过几个电话，难道是行业限制，都忘了怎么谈情说爱了？”萧余从冰箱里拿出整个西瓜，切成两半，扔了一个在佳禾手边。
我也想啊。
佳禾苦闷拿起勺子，在西瓜上转了个圈，整齐地挖下一整块：“他大部分都拍的是夜戏，白天要睡觉，晚上要拍戏。”萧余哦了声：“那你就下午打呗。”
“可我摸不准他哪天是白天拍，”佳禾咬了口西瓜，沁凉入口，却瞬间冰得牙疼，完了，又要看牙医了，“有一次下午打过去他就在片场，别提多窘了。”
萧余语重心长，拍了拍她的肩：“星嫂不好做啊，不好做。”
其实她算算时间，也琢磨着该去探班看看他了。可跟组和探班完全是两回事，她一想起自己出现在片场，难保不见到些熟人，也难保不见到些他拍各种危险动作、激情动作，就有些怯场。最后还是在消灭了半个西瓜后，给他发了条短信：你还在四川吗？
发完，她有些忐忑地等着，可好久好久，也没有回来。
片刻失落后才给自己找了理由，在拍戏在拍戏，一定是在拍戏。
因为那半个西瓜，她顺利去了协和医院。
其实这里的口腔科一般，但却是离的最近的，佳禾挂完号坐在候诊室里等着，熙熙攘攘的人声很吵，心烦气躁下，牙更疼了。她始终握着手机等着，生怕他有空回过来的时候自己没看见，错过了他的休息时间。
直到医生给她检查，还是握着手机，那医生哭笑不得看她：“小姑娘，在等面试电话啊？”
佳禾忙说没有，这才把手机放到包里，躺到了床上。一系列检查下来，坚守了三年的牙算是要彻底拔掉了，医生说着今天排满了，要不要约明天的时候，正好有短信声进来。
她忙对医生说不好意思，很紧急的，然后从包里摸出手机。
很简单的两个字：还在。
佳禾犹豫了下：我想去看看你。
等了半天，还是没回话，医生看了看门外，提醒她还有病人，让她和护士预约下时间，明天来拔牙。佳禾等不到消息也不敢答应，只能问过几天行不行。估计这医生没见过这种反反复复的病人，有些笑不出来了，只冷下脸让她去和护士预约，顺便提醒她不拔的话接下来几天肯定会很疼。
当然疼，现在就疼得要死了。
因为是下午，候诊室人渐渐变少了些，直到最后剩了她和几个老太太，就再没了其它人。护士看着差不多医生要下班，走过来挨个询问情况，佳禾想了想还是没预约时间。
下班时间，路上堵得要死，她好不容易一步一挪到加油站，正探头说工作人员说话时，手机响了起来，下意识想去接时，那个小伙子忙说：“这里不能打手机。”
她这才反应过来，犹豫着掐断了电话。
过了会儿，就进来一条短信：我明天在成都，媒体见面会。
明天呵……佳禾滋滋吸着气，真是疼死了：好，我明天去成都。

第40章
虽然他不喜欢热闹。
必要时却总要有些应酬，比如现在。有朋友从香港来M，正巧剧组回到成都准备媒体见面会，他自然难逃被拉来的命运。好在全程有老板在陪，卡座挑的好，但总免不了引了些惊声尖叫，易文泽特地把帽檐压低，仍是夺了不少台上的好风光。
他刚才坐下，老板就问要不要盘几个女孩过来，身边好玩的自然乐得如此，倒是让几个女演员很脸黑……“易老师，我坐在你身边好不好？”刚进组的一个女演员被人挤得没地方，只能可怜巴巴看他。
他挪了个位置：“坐吧。”
然后整个人就靠着边沿，当真是绅士的可以。
台上的大男人抱着吉他，压低声音，暧昧地赞了句成都美女不负盛名，台下立刻尖叫一片。他不禁摇头笑，这小子还真是到哪儿都爱调侃。身边的女人问了句，易老师今天没用武替，听说伤了胳膊？易文泽笑了下，不太严重。
手机忽然震了下，拿起来是佳禾：我在订机票，什么时候好？
见面会是下午三点，他算了下时间，上网查好航班，才直接发了个航班号过去。
不一会儿短信又回来了：好感动！就这个了！
晦暗暧昧的光线下，手机上晃动着一个泪流满面的表情。
眼前晃过一个多月前的画面，她举着筷子，踌躇问自己炒得老了，要不要再弄别的菜。那个早晨，她几乎全裸着在被子里主动请缨，真是……从来都只懂放火，不懂灭火。
他嘴角溢出一抹浅笑，回了个短信：感动就不用了，明晚以身相许吧。
顺利发送出去后，很久都没有反应。
肯定被吓得不轻了，他随手拿起酒，喝了口。酒不错，口感黏稠柔和，其实那晚的酒更不错，只不过阿伦总喜欢逗她，到最后弄得难以收拾。
“易老师，是女朋友？”身边人问了句。
他不置可否，那年轻女人又艳羡地感叹了句：“那天您的采访我看了，我要是你女朋友的话，肯定会幸福死。”
他微微笑着：“她好像没什么太大反应。”
或者说，是喝醉了才敢说出来。
那年轻女人啊了声，戴着美瞳的大眼睛更显黑亮：“老师，八卦下，你女朋友是什么人？这么淡定？”
“是编剧。”他把酒杯放在了桌上。
“才女啊。”
女人感叹了句，刚想说什么，台上表演的那位已经闪过来，随手摘下了易文泽的帽子：“怎么样，我刚才？”易文泽比了个很棒的手势，低低一笑：“破音了。”那人大窘，本想坐下来，看了那年轻女人一眼，她立刻识相起身：“你们坐。”
“谢了，”他坐下来揽住易文泽的肩：“真不知道天楚为什么离婚，你整个一奇葩。我看这小姑娘都快贴你身上了，你还有心思玩儿手机。”
这人是个北方人，说话干脆利索，他忽然想起佳禾偶尔和家人打电话，飞快地说着北京话，就觉得那小舌头真是厉害。
身边也不知道是谁，发现隔壁也是个剧组，立刻提出拼卡，来往更热闹了。
昨天妹妹打电话过来，那边儿有人在依依呀呀地叫uncle。小孩子软糯的声音总能让人彻底放松，直到他开始吐字不清地问aunt在哪里，才了些无奈，只好哄着说aunt还在北京忙，有空就去新西兰看你。
肯定是文润教的，她自从知道佳禾的事，就整天电话追着问，说是要八卦自己怎么学会loli养成的。Loli养成？看来真是被老公宠坏了，整天呆在家里就学这种东西，说不定倒和她有共同话题……
他轻晃着酒杯，又看了眼手机，该不会摔坏了？
短信忽然进来：刚才……手机掉了。
果真。
他站起来，想找个安静地方回电话，却不料身后一阵碎响，回头看竟然是一地碎片，刚才坐在身边的年轻女人竟用酒瓶砸碎了一面镜子，四周人都有些傻，倒是那镜子附近的一个男人脸色爆红，看来喝了不少，晃悠着上前两步：“怎么着，就和你说两句话，就不给脸了？”
一时剑拔弩张，临近几个卡的人都忙涌上前张望。
易文泽蹙眉看着，这个人不认识，应该是拼卡的。那男人身边几个人忙上前拉着，七嘴八舌说和个小姑娘计较什么，男人倒是越劝越火，眼看就扯着袖子要上了。
“好了，一个男人和女人计较什么。”他这才出了声。
然后，彻底寂静。
实在是因为，他刚才带着帽子坐在角落，又是酒吧昏暗不明。现在一出声，拼卡的那批人才看见这边儿竟然……有易文泽。
那男人只差没自倒杯酒赔罪，易文泽笑着拍了下他的肩，他立刻噗通一下坐回了原处。“这是赔偿费，”他从钱包里摸出三千块，递给一旁松了口气的老板，“不好意思，都喝多了有些没分寸。”M老板忙推他的手，却还是被他塞到了手里。
临卡的人还在眼睛闪烁，他却低头看手机。
竟然自动关机了。
有事先走，你们继续，他交待了句，坐在一边看戏的朋友忙站起来，连带也比了个很棒的手势低声说，我破音了，倒是让你小子震场了。易文泽似笑非笑看他，抬下巴指了下那女演员说，照顾一些。那人笑得隐晦，怎么？开窍了？易文泽懒得和他多话，扔下一句有妇之夫要回去睡觉了，你看着办吧。
易文泽没回短信。
这件事似乎很严重，佳禾坐在窗台上猛吸气，牙疼的心烦气躁。端着手机琢磨，要不要再发个短信呢？不是今天已经回成都了？应该不是在拍戏啊。
该不是因为自己没回那句以身相许，生气了？
她忽然想起，那天早上易文泽均匀完美的背影，就这么进了洗手间……鼻子有些热。完了，该不是跟了他之后，就落下病根儿了吧？她按着腮帮子，脑中忽然冒出了粉丝联盟的一句话：‘若得易文泽，必金屋藏娇之’，立刻华丽丽囧了。
以至于萧余回来时，见到的景象就是她微肿着半张脸，龇牙咧嘴对着手机笑……她走过去看她的脸：“不是去看牙了吗？什么时候拔？”
“我明天去成都，等回来再说。”她觉得连说话都困难了。
萧余怔了下，才摇头笑：“星嫂不好做，不好做啊。”
本是七点抵达，却一直延误到近十二点。出来时，成都正是大雨。
等行李的人乌泱泱的一片，佳禾乘电梯下来时，暗自庆幸没带行李。因为雨大，大厅里人更是多，大多是拿着手机，或是电话或是短信，都是在等人。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易文泽发来的车牌号，开始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太显眼。
岂料找到时，竟然是剧组的商务车。
商务车？易文泽？这两样东西怎么都不搭调。
“太神奇了，你竟然也能开这种车。”她关上车门，低声嘟囔了句。
“你脸怎么了？”他探身过来，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转过来，佳禾没料到这么快就露陷了，只能龇牙咧嘴地拍他的手：“轻点儿，牙疼。”
都说小别胜新婚，飞机一落地她就开始小心跳，小紧张，小雀跃。可真没想到，见到第一句话竟然这么……生活化。佳禾又不自主想起那句金屋藏娇的话，更不自然了，想说些预先演习好的话来培养气氛，才看见他仿佛在皱眉：“肿的这么厉害，先去医院看看。”
“不去行吗？”俺来成都，不是为了去医院的啊……
结局当然是无效驳回……于是她的探班旅程，先变成了成都医院一夜游。值班医生边摇头边说长了智齿，佳禾愣了下，指着自己那颗坏牙：“不是这个吗？”那医生又检查了下，继续摇头：“就是智齿，长在你这颗牙后边的，先吊盐水吧。”
佳禾翻了个白眼，昨天那个无良医生竟然就顺着自己说，要拔牙。
拔牙拔牙，难道有提成咩？
可是吊盐水诶，易文泽怎么办？佳禾想了下：“能先开点儿药吗？”
“这么严重，你不疼吗？”医生翘个二郎腿，觉得这小姑娘颇有意思。
最后还是开了药。
她上车时，口齿不清地叙述了对昨日医生的愤恨，和对今日值班医生的医德赞颂。易文泽拿过她的病例，仔细看了两眼，又问了两句医嘱，佳禾借着自己不宜多说话的由头，只随意含糊而过。
回到酒店已经是后半夜，佳禾跟着他进了房，才捂着脸问自己的房间是不是隔壁，易文泽拿起矿泉水，拧开倒进水壶里：“今晚没有空房了。”
……
她险些泪眼婆娑，过了很久才蹭过去，拉了下他的衬衫。
“怎么了？”他慢条斯理地按下开关，开始拿起几个药盒看剂量说明。
“牙疼。”佳禾憋了半天，也没说出想说的话。
他嗯了声：“我在给你烧水，一会儿吃药睡觉。”
吃药睡觉……她很沮丧地想着，原来大老远来，就是换了个地方吃药睡觉。下飞机以来连个拥抱都没有……
正是心里乱七八糟时，忽然门被人轻敲了两下，吓得她手一抖，又碰到自己的智齿，龇牙咧嘴地看易文泽。半夜两点？闹鬼啊……
“易老师，你睡了吗？”女人的声音，很温柔。
房间里悄然安静下来，只有水沸腾的声响，清晰得让人烦躁。佳禾捂着脸，捅了捅他的胳膊，示意他去开门。

第41章
易文泽没抬头，继续看说明书。
佳禾又捅了捅他，他这才抬头看她，佳禾很小声地说：“是谁啊？”
咔哒一声，水正好跳了开关，他倒了半杯水：“声音不是很有印象，可能是剧组的。”佳禾哦了声：“说不定找你有事，去看看呗。”她说完，才觉得自己口气酸鼓鼓的。
门又被敲了两下，真是不死心呵。
“去吧，”佳禾对大门努努嘴，“人家不见你睡不着。”她说完穿过走廊，坐在了床上，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
话刚说完，他就真去开了门。
靠，当我是死的……佳禾暗自磨牙。
走廊的灯昏暗不明，站在门口的正是昨晚被易文泽帮过的年轻女人，她似乎刚才洗过澡，长发及腰，泛着些细微的水洗光泽。
“易老师，你还没睡阿？”
废话，睡了也被你敲醒了。
佳禾暗自腹诽，悄悄蹭到一边儿，默念着你敢再近一步，我就……我就……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不能太暴力，要是引来八卦围观，岂不是有损易文泽的形象？
不能太退缩，要是这么好说话，自己走了岂不是夜夜敲门了？
易文泽没有回答，反而单刀直入：“有事吗？”
“没什么事，”女人笑了笑，“想问问易老师胳膊的伤怎么样了。”
伤？
佳禾心里咯噔一声，又往前蹭了一步，连眼睛都不敢眨，唯恐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会再重蹈多年覆辙。眼晃过曾经杂志社的大厦，茶水间里她看到的一幕无声拥吻，心底忽然有一个声音在小声说着。
佳禾，保卫幸福，要保卫幸福。
“谢谢，”易文泽礼貌一笑，“如果没事，我女……”他还没说完，就觉得腰上忽然暖暖的，被人从伸后环住，一个很温柔的声音说：“老公，牙疼……”
他低头，看着她从自己手臂下钻出来，莞尔道：“你好，要进来坐坐吗？我们都还没睡。”他本想当着她的面拒绝这个女人，可有时候，她总能做出一些连自己都想不到的事。
走廊的晦暗灯光，如喧嚣夜色。身后的暖黄光线，却似家中壁灯。
那女人彻底僵住，眼看着易文泽低下头看怀里人，笑中竟是带了十二分的温柔。他轻咳了声，忽然有种冲动，却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最终还是握住她的手，随手关上了门：“不是牙疼吗？先去吃药。”
佳禾看他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就这么撞上了门，反倒有些犯傻。他怎么了？不像他啊？……他拿起药板，把水递到他怀里。
很轻微的声响，锡纸刚被捏破，佳禾就自然伸出手接药，却被他捏着一片药，很温柔地塞到了嘴里。
拆药，喂药，一气呵成。
她本想冷着脸问问这女人为什么会半夜来，可却很不争气地，就因为这么一个动作熄了大半的火气：“你哪里伤了？怎么不告诉我？”她拉起易文泽右边的袖子，看了看没有伤口，又去看左边，这才看到一条很深割伤。
看颜色，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伤。
“是道具割伤的，不是很严重。”他放下袖口，却又被她一把按住：“易文泽。”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倒是真让他怔了下，然后笑着把她抱到吧台上坐着：“这么严肃，想说什么？”
“我必须很严肃的告诉你，”她屏着气，坐在这样的位置，正好可以直视他的眼睛，“你犯了很严重的错误。”
他笑而不语，坦荡荡看她。
“我觉得你没有正视我们的关系，我们不是在演偶像剧，只需要分享大喜大悲。你看我牙疼你也会陪我看医生，可你受了伤，先不说是大伤小伤，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就是最大的错误。”
佳禾越说越委屈，这才觉得嘴里泛苦，想起来嘴里还含着药，立刻皱起眉，连喝三大口水才算是把溶化的药吞下去：“好苦……”真是又苦又疼，难受的要死了。
正是组合接下来的谈判语言时，却被他突然搂住，堵住了嘴。
舌尖上还是浓郁的苦，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和自己彻底纠缠深入。怎么，怎么……忽然就这样了，残存的意识不停回荡着这个疑问，后背就抵着镜子，她一只手按在桌子上，手心下刚好是那片药板。
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把药板捏得噗噗作响。一个多月，三十四天，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像是一辈子没见了，连这缠吻都变得陌生而炙热。她紧闭着眼，竟忘了折磨自己的牙疼，试着去回应他，他却忽然离开，单手撑住她身后的镜面，平复自己的冲动。
数不清多少次在片场拍摄受伤，可这一次的感觉他从未有过，直到包扎伤口，竟然接到她的短信，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养好伤再让她来？
没想到，她反应真是这么大。
“还苦吗？”他问。
佳禾迷糊着嗯了声，他又再次压上来，继续很慢地，用舌尖扫过她的唇齿。她在越来越深入的汲取中，听见他说该睡觉了。从吧台到床上，都是被他拦腰抱着的，早被他弄得没了火气，她最后只乖乖躺在他的手臂上，做着最后的挣扎：“我还没说完。”
“说吧。”他的手从背后滑入衣底，每一寸移动，都温柔而专注。
你这样……让我怎么说……
佳禾哀怨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低头，咬住她的耳尖。
温热的气息，熏染在耳边脖颈，悄然瓦解，悄然深入。
她闭上眼睛，试着集中注意力：“以后你哪怕被指甲刀剪破手，也必须和我汇报。”
“应该不太会，”他顺着她脖颈的弧线，一直吻到锁骨，“这种事你比较容易做到。”
她险些被噎死：“我只是打个比方……”易文泽嗯了声：“明白了。”然后拉过深耦色的薄被，盖在了两人身上，开始有条不紊地继续手下的工作。
屏幕上闪着不知所谓的电视剧，无非是情情爱爱，婚外恋第三者，这种狗血家庭剧还真是万年不变的热题材。伴着抽抽嗒嗒的哭声，主演正泪如雨下地质问着：为什么你会受不了诱惑，难道五年婚姻还比不过认识几天的人。
还真是……应景阿。
佳禾努力抓住最后的神智，拉住他的手腕：“我可没说不生气，只不过先解决外忧，才是内患。”他把她搂在怀里：“哪里有外忧？”
她咬着下唇，几乎感觉到他的冲动，面红耳赤地闭上眼，喃喃着你对谁都那么好，根本就是有意招花引蝶，对我对别人根本没差别。易文泽笑了笑，低声问她，你觉得我会对别人这样吗？
说不定呢，她仍是嘴硬，却更软了几分。他终于有些无奈，开始试着让她放松，我从来不会为任何人打断工作电话，不会主动让人住在家里，也从不会为了别人去面对媒体，更不会无时无刻带着一个人，舍不得放她离开……肌肤紧贴着，分不清是谁先滚烫如火，到最后不过彻底相融。
会怕，会忐忑，但她仍旧没有拒绝，双手渐抱住他的背，感觉手心的潮湿灼热，耳边的呼吸明显起伏着。有点痛，却更多是燥动难耐，很温柔，却也是折磨。
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的煎熬。
他却忽然静下来，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佳禾迷惘睁开眼。
老婆，跟我回新西兰，好不好？他的声音莫名低沉，蛊惑而诱人。像是被人捏住了心尖儿，她哽着呼吸，很慢地嗯了声，刚想说什么，却猛地抓紧手下的皮肤，几乎深嵌了进去……
很深的夜，她几乎整个就扎在他怀里，越想越觉得他太险恶了，狠狠地捏着一把他的手臂。他很轻地动了下，没有躲：“这伤口看来要多养几天了。”她触电一样，忙抽回手：“捏到你哪里了？”
易文泽没答话，只低低笑了声，好听的醉人。
电视还开着，不知道转到了什么节目，没什么对白，却有很大的背景音。佳禾听着奇怪，却宁可浑身汗涔涔地窝在他怀里，也不敢冒头看他的脸，只闷着声音好奇问，电视放什么呢，声音这么奇怪？
他很淡地看了眼电视，然后收紧她腰间的手，又一次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低声说，午夜成人节目。你，你想干嘛？佳禾差点呻吟出声，整个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稍微找回的神智又被他彻底击碎，湮灭沉陷……
到最后的最后，她才努力探头看了眼电视，立刻怒火中烧，明明是民乐音乐会！易文泽嗯了声，把她整个抱在怀里，连手脚都贴在一起，午夜的成人观看节目。
太过分了……
眼皮重若千斤，她也只能缩在他怀里暗骂了两句，沉沉睡去。
不过睡了一小会儿，就已经周身冷嗖嗖。
佳禾从梦里挣扎着醒来，听见门轻打开的声音，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身后有声音贴过来，很近：“六点。”这么早啊……佳禾觉得头一阵阵发胀，浑身酸痛的快死过去了，偏他还在耳边问：“还疼吗？”
能……能不疼吗？佳禾紧闭着眼，嗯了声。
“要不要吃药？”他似乎从床边走开了，然后就听见倒水烧水的声响，佳禾这才明白他问得是什么，从头到脚都窘的发烫了。

第42章
易文泽是白天的戏，佳禾和他商量了下，定了晚上回去的机票。
他走得很早，佳禾迷糊着又接着睡了会儿，直到快十二点才去办了退房手续。
前台接过房卡输入信息，立刻不动声色地瞄了她一眼，佳禾只好装傻，一个劲儿地低头看手机。“小姐，可以签单了。”单子被推到眼前时，她才放下手机拿笔，却发现前者的不动声色已变为了赤裸裸的八卦神情。
佳禾莫名拿起单子扫了一眼，立刻懂了。消费清单里有明晃晃的……那什么一盒。
盯着那单子足足郁闷了三秒，她才大笔一划，随便写了个字母当名字……
航班是晚上八点，整个下午都是空档期，她最后还是去了锦里吃东西。
走走停停，吃吃看看，自己每次来成都出差都来这里，萧余总嘲她净去那种本地人不去的商业街。可这里多好，转一圈都把大部分眼馋的成都小吃吃完了，最适合她这种懒得不行的人。
省时省力，还省交通费。
直到吃不下了，她才寻了个咖啡厅角落坐着，打开电脑无聊地看着网页。虽然晒不到，仍是到处有着阳光的味道，明明汗涔涔的，却还觉得享受。
看了会儿国际新闻，却终是定不下心，不一会儿就鬼使神差地摸上了他的围脖。人的心态总是很奇怪，自从和他在一起，自己更加不敢看他的围脖和新闻，总是怀着不安，怕自己能窥探到什么。
很少的更新量，估计是因为新戏太忙。
最新的一条，就是今天早上六点的。
很简单的一句话：
这么多年总以为，幻象与现实会有落差，没想到，却是现实更圆满。
一句话从头到尾，她默默看了十几遍。
因为暗示的太明显，留言竟然爆发性突破，不过是一个上午就破了三千的回复量。易文泽成名的太早，粉丝大多都是成年人，相对于八卦表白的心情，更多的却是暖心祝福。各种简单的话，都不过是问是否好事将近，何时公布什么的。
佳禾扫了几眼，就已经再不敢看下去，彻底缩在沙发里，咬着指甲，眼神飘忽着发呆，一会儿就忽然脸红了起来，马上捂住脸让自己冷静。
完了完了，大白天的都在想什么啊啊啊啊……
服务员正端过来咖啡，被她吓了一跳：“靓女，不舒服吗？”
佳禾反而被他吓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大庭广众的犯花痴，立刻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喉咙：“没什么，谢谢。”
就因为这短短的一句话，报废了她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当她对着一场离别戏写了四个小时后，终于彻底放弃了工作的可能性，索性合上电脑买单。
走出店门时天已经有些黑了下来，路两侧一长串红灯笼晃荡着，不时有三两个人擦肩而过。她边走边盘算着要不要先去机场时，等了一天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收工了？”她努力压抑着兴奋，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他嗯了声：“吃饭了吗？”
“还没正经吃，可是差不多已经饱了，”她边随意走着，边闻着四周的飘香，还是忍不住想去看一眼能不能再吃进去什么，每次来四川都是这样……不撑死不罢休，“你呢？吃饭了吗？”
“还没有，快进成都了，你在哪里？”
佳禾猛地停下来：“你不是在外边吗？怎么又回来了？”
“想见你，就回来了。”易文泽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扣住她的七寸，佳禾捏着电话，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过了会儿才很轻地说，“我在锦里。”
那边儿阿清在问去哪里，易文泽回了句锦里，阿清立刻大叫太好了，一次性吃个够。佳禾默然，她和自己还真有共同语言。
“大概十五分钟，你先找个地方等我，”他说完，又补了句，“我这里人有些多。”佳禾啊了声：“谁啊？”他笑着说：“都是剧组的人。”
佳禾想了想：“那我先去找个大些的饭店。”
等到他到的时候，果真有十几个人，佳禾看着他进来，忙站起来。直到他拉住自己的手，笑着对身边的导演说这是我女朋友，才算是放开了些。导演笑得像个弥勒佛，和她边握手边感叹，我们可是为了你，做了一回群众演员。
佳禾不好意思笑，狠狠捏了下易文泽的手。
“你怎么就回来了，”到大家各自开吃，她才小声问他，“不会耽误正事吧？”
易文泽的敬业不是一两天的传闻，以前的报道都是如何在片场搏命，如何各地跑宣传累得胃出血。像今天这样无缘无故跑这么远的路吃饭，绝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他笑：“有些特殊日子，还是要破例的。”
她咬着竹签上的肉，又想起了那条围脖，然后果断低头，装死。
四川的食物，总能让人胃口大开。
到最后众人吃得高兴，也开起了佳禾的玩笑，一个男制片煞有介事看着她，玩笑说：“进组前我老婆听说有易老师，几乎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要我给她弄签名照，还说一定要打探出大众情敌是哪个，好让她少女梦彻底破灭，”他把一根竹签扔到桌上，抚胸长叹，“今天我总算完成任务了。”
另一个人也凑热闹，笑说：“奇了，我女朋友也说过这话。”
佳禾难得被人这么开玩笑，一时有些难应付，正好看时间差不多了，索性就和易文泽说自己要先走。
众人一听，立刻起哄说让她留下算了，明天易文泽是夜戏，正好今天能留在成都。
佳禾忙解释：“就是因为夜戏，今天才要好好休息，”说完，才觉得话不对味儿，又马上追加了一句，“我明天一早也要进组，就不多陪你们了，有机会再见。”
那男制片立刻笑：“常来探班啊编剧，这才好放心。”
他说完，始终坐在角落里那个年轻女人，终于变了变脸色。佳禾却是笑了笑，终于很应景地开了个玩笑：“放在外边儿怎么都不安全，我的目标可是金屋藏娇。”
众人哈哈大笑，夸说不愧是编剧。
易文泽倒是很淡地笑了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时恭候。”
为了陪他，佳禾几乎是踩着点儿叫的出租，到了机场，才悲催地发现飞机又惯性延误了。她坐在候机大厅，看着要登记的廊桥旁还是空着的，更是哀怨了，飞机竟然还没有到……
正摸出手机准备发条短信抱怨时，身边就坐下了一个人。
“这么巧？”
再熟不过的声音，她侧过头：“好巧，你回上海？”
尴尬总是有的，那天他在自己家楼下，竟然都没有下去打声招呼，这么一晃已经是几个月了。顾宇只点了下头：“你也回上海？”
“没有，”佳禾摇头，“回北京，还有工作要做。”
她说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正好易文泽的电话进来，她说了句不好意思，站起身走远了些。那边已经不太吵了，估计是在车上，碍于那边儿人实在太多，佳禾和他说了两句就说不方便的话，到北京再说吧。
挂了电话，顾宇还没走，她总不好做的太明显，只能又回到原位坐下。
扫了眼停机坪，飞机已经来了，大批的人流正从廊桥中走出来。她这才算看到了登机的希望，暗自祈祷着赶紧登机，好不再继续这么尴尬的呆着。
“你的戏收视率很好，”顾宇忽然说，“我前几天看审题，有人要采访你。”
佳禾反应了下，才笑着说：“不是吧，这么夸张？我还没有这么值钱。”
编剧行业在大陆就是弱势，除了擅于自我炒作和真的瞬间成名的，还真难像是演员一样，动不动就有什么专访提高知名度。
顾宇还没答话，就忽然响起登机提示，是去上海的航班。
太好了……佳禾马上指了指远处的登机口：“是你的吧？”
顾宇嗯了声，站起身：“不过那个采访我取消了，我猜要是以前的你，应该不大喜欢抛头露面。”佳禾尴尬地扯了下唇角：“谢谢，我还真是这样的人。”
他拉起行李，放佛才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她：“我朋友好像有个戏要做，前几天向我问起你。怎么样，有兴趣吗？”
“我后半年排满了，”她果断摇头，“如果需要，我可以介绍更好的给他。”
这么明显的拒绝，是个聪明人都懂的。
顾宇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终是没再说什么。
佳禾继续干坐着，看着送餐车往飞机上运餐，手机又忽然响起来。屏幕上闪着易文泽的名字，她有些诧异，接起来喂了声，那边儿安静着，她一时有些紧张起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忙追着问了句：“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没有，”他的声音很平静地传过来，“刚才在关门。”
佳禾哦了声，有些酸溜溜地说：“该不是又有谁来敲你门了吧？”
“亲爱的老婆，”易文泽慢悠悠地说，“今天特地带了这么多人来吃饭，就是为了让你安心返京。”那两个字一叫，反倒是她先没了脾气：“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包上的蒙奇奇，开始不合时宜地苦闷自己肿着半张脸，不光是见了他，还让整个剧组人看到了。人家回去时肯定会暗暗议论，看易文泽的女朋友也就just so so嘛……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似乎是信号不大好。
过了会儿才终于清楚了，空旷的像是在室外：“佳禾？”佳禾嗯了声，仍旧对自己的小肿脸耿耿于怀，他的声音却已经柔和下来：“有些事，应该我来做，下次别再和我抢了。”

第43章
“几次？”
……
“快点说嘛！你知道我的，只要你不满足我，我是绝不罢休的！”
佳禾终于从一盘子薯条中抬起头，扭捏地举了三个指头。
“厉害！”乔乔两眼放光，往她身边挤了挤，然后认真算了下，“不过……貌似也还好，一整个晚上呢。”
佳禾横了她一眼，低声道：“其实……是最后没有那个了。”偶像的地位是一定要保住的，尤其在这种关键层面，绝不能含糊……
啪地一声，乔乔义愤填膺地拍了下桌子：“太不够意思了，好歹是五星级，竟然就给最小盒。你们怎么不和前台再要啊？”佳禾险些把薯条盘子拍她头上：“你想让我明天上天涯吗？！”
“也对哦，”乔乔恍然，捏起根薯条，沾了下番茄酱，“所以说，跟这种人也不好，随时随地受限制！”她尾音小小拐了个弯儿，立刻意思就丰富了。
佳禾脸上五颜六色的，正准备还口，就看见对面萧余曲起食指，敲了敲桌子：“够了啊。”
一句话成功让两个人都低下头，无声吃薯条。佳禾为了安抚她的心灵，还特地抬头赞了句：“你这句话这个动作太有腔调了，要有这样的男人，我马上心水，绝对就不看偶像了。”萧余斜眼看她，没说话，乔乔立刻扯着她的胳膊提醒：“她这腔调像谁你还不知道吗……你敢抢她的人？不活了？”
佳禾眨了眨眼，继续低头，无声吃薯条。
其实……我只想拍个马屁……
几个人吃完东西，才各自分道扬镳。临走前佳禾才觉得蹊跷，抓着萧余的胳膊问：“你们怎么知道我……那什么了。”萧余半笑不笑地看她：“你男人的围脖可是有无数人盯着，‘圆满’两个字，你以为我们猜不到啊？”
这也能猜到，才是不正常好吧……
她哦了声，很淡定地转身要走，却被萧余叫住：“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刚拍完天楚的广告，本人很漂亮。”佳禾嘴角有些塌，萧余拍着她的肩，话锋一转：“有信心了吧？这样的人都被你打败了，那些魑魅魍魉连浮云都算不上。”
佳禾这才明白她的意思，虚踢了她一脚，心花怒放地闪了。
新剧终于开工，她也算是暂且闲了下来，好在自己没有边拍边写飞稿的习惯，都是在开拍前搞定一切。这一段时间她都是开着易文泽的车代步，可太名贵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到制作公司，只能每次都离得远远地找个停车场，再步行过去。
每次都是满头大汗，次次被导演调侃：佳禾啊，给你的报酬不少，怎么连车都舍不得打？她总是郁闷吹着空调，不停揣度着，他是故意的呢，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也因为有了这代步车，在中秋节那天，她终于沦为了全家的司机。
老妈对于好车的意识仅限于奔驰宝马的牌子，只觉得坐着这车舒服：“闺女啊，我看这车就不错，不比宝马差，上次去上海做你那个什么小玩具车，还要移开前座才能钻进去，太费劲了，”她很是大度地从后视镜看佳禾，“以后就买这车给我吧，我不嫌弃。”
您可真识货……
佳禾泪目地看着老妈，无声地被打击了。
直到把老妈拉到楼下，她才又转战去了政法。
大学校门口都是名车，自然识货的多，她才不过在车边站了一会儿，就有种被人当二奶参观的错觉，只能又苦闷地爬上车等……迟到了十多分钟，表妹才背着书包跑出来，一认清车牌号立刻拿出手机，一阵猛拍，最后还拍了拍车窗，佳禾摇下来看她。
“老姐，给我和你车拍个合影。”表妹闪烁着大眼睛，只差没手舞足蹈。
佳禾窘然：“快上车，拍什么拍……”
“拍一个嘛。”小孩用出了撒娇杀手锏，佳禾无奈，只能下车给她连拍了N张才算是哄上车。谁知道坐上车，表妹立刻压低声音，长叹口气：“老姐，你终于从二奶车鸟枪换炮了，是不是给人做小了？”
佳禾一个激灵，莫名看她：“说什么呢？”
表妹很痛心地继续表态：“我可不支持啊，不对，是坚决反对。这是一条不归路，咱就是嫁不出去也不能走这条路啊！你妹妹我可是学法律的，虽然我国现有体制很让人心寒，竟然取消了重婚罪，虽然现在的社会道德沦丧，竟然默认这种现象，但是，”她正义凌然，顿了顿继续道，“我，作为一个拥护一夫一妻制的未来婚姻法大家，绝不能姑息你这种行为。”
这一大套还真是，有理有据。
佳禾哭笑不得：“这车是你姐夫的，”说完竟有了些脸热，她又清了清喉咙说，“我老实交待，他虽然离过婚，现在可是干干净净的未婚男人。”
“啊？找了个二手货？”表妹仔细审查她表情，将信将疑：“你不是都五年没人要了吗？怎么忽然就有了？”
我有五年没人要吗？！是我不要好不好？
再说，易文泽也不是二手货……
佳禾愤恨看她：“是我眼光高，不是没人要。”
“你啊，”表妹想了想，“倒也是，你那么喜欢易文泽那么爱做梦，的确眼光高。”佳禾成功被噎住，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要是知道自己姐夫是易文泽会不会昏死过去？不过，现在小朋友接受度都高，要不要先试探一下她？
表妹正在继续感叹她比自己还能做梦时，佳禾忽然认真看她：“如果，我真找了一个像易文泽那么好的呢？从外形到人品都不输他的呢？”
车内飘荡着小音乐，除了这个，再没有任何杂音。
面前人的脸色从发傻、惊讶，一路过渡为了彻骨心痛，仍是没说出话……
最后竟然探出手，摸上了佳禾的额头。
“老姐，你烧了吧？还是已经烧坏了？”她试了下温度，正常啊，“追星追到你这份儿上也够可怕的。对了，上回二姨儿还说你找了个挺像易文泽的小演员，该不是你仗着是编剧把人家怎么样了？”
佳禾沉默着转头，事实证明，这次沟通失败了。
她必须想个大家能接受的方法……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对了，怎么已经开始做让他进门的准备了……她恍惚了下，正要开走时，易文泽的电话进来了。
她心虚地看了眼表妹，很低地喂了声。
小丫头本是不在意，一听她这么软的声音，立刻懂了，用口型问她：离婚男？
佳禾瞪了她一眼，才听见那边说：“老婆，在做什么？”她小小声说：“我来接我表妹放学，去姥爷家过中秋。”易文泽嗯了声：“机票已经订好了，今晚11点起飞，大概1点半到北京。”
还是定了夜航啊……
佳禾雀跃了下，正是小甜蜜的时候，忽然手上一空，被表妹抢走了手机。那小丫头乐滋滋地对着手机说：“姐夫是吧，我是你小姨子，穆穆。”
她想抢回来时，穆穆赶紧又补了句：“中秋节的大家都在，正好适合见家长，来吧，我替你说好话，你未来丈母娘可好说话了。”说完，立刻对佳禾说：姐夫声音真好听。
佳禾被她逼得哭笑不得，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却眼看着穆穆目光呆滞下来，盯着自己，张嘴再张嘴，然后……惊声叫了声，把手机扔到了她怀里。
坏了……
她忙拿起手机：“你和她说什么了？”
电话那边很平静地说：“没什么，我只说今天飞机会很晚到，下次请她来看《盛世》的首映。”
听起来的确没说什么。
可绝对是故意吓唬人的……《盛世》全明星阵营，打的招牌就是他领衔主演啊。
傻子也能明白了。
佳禾说了句回头再说，忙挂了电话看穆穆：“你别吓我……没这么吓人吧？”
完了，她都这样了，要是真让老妈知道岂不更麻烦了。
穆穆按着胸口，给了她一个闭嘴的手势，自我安抚了足足半分钟才幽幽地吐了口气：“告诉我，我是不是听错了？”
佳禾沉痛摇头：“你没听错……”
穆穆抓着胸口，哀怨看她：“你我本是同根生，为什么到最后，却是你走了狗屎运？”
……
她窘然开车，决定彻底缄默。
一路上，穆穆就没停止过追问，各种奇思妙想的问题，让她应不暇接。直到她问你们是怎么爆发奸情的，她才认真回忆了下，说貌似是有次被追尾，他找吴志伦给我当司机开始的……
“等等，快靠边儿停！”穆穆大吼一声，她敢忙找空地靠了边儿，险些被吓死。
“我想起来了，你的烂车技是有目共睹的，”她果断下车换了位子，“还是我来吧，我可不想大中秋的回不了家，”扣上安全带后，才炯炯有神地看她，“太神了，就这样也能勾搭上大明星。姐，你怎么不喜欢吴志伦啊？明明那个更美型些。”
佳禾嗤之以鼻，那个酒鬼，哪里比得上你姐夫……
最后进家门，她还非常严肃地给予封口的警告，穆穆一口答应，没问题，把你ipad送我。于是乎，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的，她就损失了一个ipad……整个晚上，连切水果时她都是胆战心惊地盯着穆穆，唯恐她说漏了什么，直到分了月饼准备回家时，才算是有了喘息的机会。
走得时候，姥爷忽然拍脑袋说了句，忘了连续剧。说完就跑去拨了台，佳禾才扫了眼就傻了，是《永安》。“哎呀，”老妈一屁股坐下来，“您看这个呢，我也看呢，佳禾写的，让她剧透她还不肯。”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她，表弟指着易文泽就说：“老姐，你出息了啊，终于抱上偶像大腿了。”佳禾正龇牙吓唬他，穆穆却意味深长地拍了下表弟的肩：“老姐她如此风华绝代，何止是抱人家大腿这么简单。”
众人刚才挤在一起看电视，因为这句话，又都炯炯有神看佳禾。
佳禾瞪了穆穆一眼，指了指桌上刚损失的ipad，穆穆吐了下舌头认输。岂料，老妈却是煞有介事地接了口：“哎，还是原版看着顺眼，”她很沉痛地对姥爷总结陈词，“您外孙女儿找了个盗版的，和易文泽可像呢。”
佳禾已然无语……
姥爷啊了声，刚想追问，却忽然指着电视说：“哎呦，这丫头长得真像佳禾，还哭呢。”
佳禾彻底石化……

第44章
这么折腾到十一点多，她才算是顺利逃离了大众的逼问。
把穆穆送回学校时，直接就开到了宿舍楼下，穆穆刚才下车，她就听见有人叫自己。回过头，正看见自己的高中同学，佳禾努力回忆了下名字，才叫了声。
真是狗记性猪脑袋，几年前还去他婚礼凑过份子呢。
那个男人走过来，笑着招呼：“这就把我忘了？”
佳禾讪笑，开门下车，说了句哪儿能啊。那男人正要再说什么，宿舍楼就蹦出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冲过来抱住他的手臂：“谁啊？”说完才看了眼佳禾，又去看了眼她的车。
佳禾看那小姑娘缠绕的小胳膊，脑子一胀，懂了。
穆穆倒是抱着书包不说话，直到两个人走了，她才哼了声：“这是我同学。”佳禾淡定点头，对她也说了句：“这也是我同学。”穆穆很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你同学都什么人啊？道德沦丧。”佳禾默然看她，你同学貌似也不是好鸟啊。
这种事儿听着没大感觉，可一想到自己同学，胳膊上挂着个和穆穆一样大的小姑娘，就百爪挠心的别扭。穆穆又鄙夷说了句：“不过，你同学挺有钱，没事儿竟送双C的东西。”佳禾立刻警觉：“你可别弄这个，姥爷要知道肯定心脏病发。”穆穆点头：“我要想要，找你就行了，找这种大叔干什么？”
俺又不是大款，佳禾心头滴血，却还硬挺着教育她：“还有啊，你妈刚才让我传达下，交男朋友可以，不要随便那啥，”她觉得这话不是很有力度，又补了句经验之谈，“我所有朋友里，凡是那方面保守的，最后都嫁的很好，不骗你，你要守住。”
穆穆拍了拍她的肩：“老姐，你是在暗示我，你就靠这个套牢了易文泽吗？下次直白点儿，不用这么隐晦。”
……
果真是五年一代沟，十年一天堑。
她果断放弃说教，飞速而去。
夜航的人不多，停车场很安静。
直到易文泽上了车，她才忽然反应过来，这样的时间很尴尬。难道自己又要住他那里？想到“住”这个词，立刻联想起那天晚上……浑身都觉得怪怪的。默了半晌，她才扭头问他：“你饿吗？公司里有什么吃的吗？”如果没有的话，还真是要去便利店买些东西回去。
易文泽没说话，看着她笑了笑。
厄，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然后直到车开进一个陌生小区，她才有了些思绪，小心问他：“你又一个家阿？”还真是狡兔三窟。可是看他在公司的房间，应该是打算常住的，北京就是有房子也不该自己住吧？
他嗯了声，熄火下车，拿下行李上楼。
佳禾跟着他进了门，整个客厅空旷的像是大礼堂，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半件儿家具也没。灯光打在暗红色的地板上，太过干净，似乎从没有进来过人。
她打开鞋柜，没有拖鞋：“你确定今晚要住这里？”身后有箱子放下的声音，然后她觉得脚下一空，被易文泽抱了起来：“喜欢吗？”
喜欢吗……
佳禾的视线落在他的领口，心里有个小天使在扑棱着翅膀，不停问她喜欢吗喜欢吗，然后易文泽用手指碰了碰她的唇，又重复了句：“喜欢吗？”
就这么一个动作，她的所有的触感，都集中在了他的手指和自己的嘴唇上，心头一阵阵地发虚，像是在心里嗯了声，可还是发出了声音。
他依旧摩挲着她的唇，佳禾觉得这动作太暧昧了，一狠心咬了下他的手指，硬挺着玩笑道：“别告诉我，是送我的。”她说完，才觉得喉咙发涩，然后就被他抱着穿过了客厅，经过饭厅和好几个紧闭的房门，进了主卧：“是送你的，不过是我们两个一起住。”
一起住啊……
佳禾听见自己耳边嗡嗡地响着，眼前不停有粉色泡泡飘来荡去，最后还不忘维持理智：“那我上海的房子怎么办，要不卖了咱俩各付一半儿吧？”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多傻的问题，自己就那么一小套房产，估计卖完也就能付个三分之一，就在脑子里迅速换算资产时，他才说：“中国男人自古接受的传统教育，就是买房娶老婆生孩子，老婆，你只要专心做好最后一样就可以了。”
她哦了声，彻底偃旗息鼓了。
卧室倒是有张床，只是一张床而已。
直到被他放到床上，易文泽才蹲下来问她：“要不要先洗澡？”她眼神飘忽着，看着四周：“你这儿一穷二白的，能洗澡吗？”
半夜两点多，难道真要上便利店买生活必需品？
“浴室东西应该是齐全的，”他站起来，“我箱子里有你要换的衣服，还有隐形眼镜。”佳禾有些懵，哦了声，木木然走进浴室。
果真是一应俱全啊，她看着所有未拆封的沐浴露洗发液，还有浴巾什么的，更懵了。开了水，很快就冒起了白烟，易文泽这才敲门递进来衣服，佳禾从门缝里接进来，看了一眼后就崩溃了。谁能告诉她，这些没拆标签的内外衣都是谁去买的……
小白兔上门，大锅已经煮好水，调料齐备，刀叉就位。
这就是佳禾现在的感觉。
她对着那扇门，连锁还是不锁都徘徊了半分钟，觉得自己要被折磨疯了。
然后才心一横，迅速把自己洗干净，出来时候老老实实拆了标签，连开衫最后一个扣子都系好，才磨蹭着走出去。
没有拖鞋，只能光着脚走在地板上，踩出了一排水印。
她抬头想说话，才看到易文泽在脱衣服，上半身已经是风光尽显，牛仔裤也解开了腰带，松垮地搭在跨上。灯光不亮不暗，恰到好处，他看了眼佳禾：“很冷吗？”……佳禾眨眨眼，再眨眨眼，很不自然地说了句有点儿，然后一本正经地走向屋中唯一的实体，那张大床。
绝对是故意的，故意的！
你就不能进了浴室再脱衣服吗？
咔哒一声，他已经在身后关上门。
佳禾这才泪眼婆娑地坐到床上，好大的房子好大的床，可除了这些啥也没有。她连看电视转移注意力的机会都没了。
直到易文泽洗完出来，她还是乖乖地低头坐着，脚一下下擦着地板，其实已经全身紧绷的快累死了。完全不像是第一次，那绝对是他趁自己牙疼下手的偷袭，这次可是从洗澡开始有条不紊地……厄，等待着。
她看着易文泽的脚靠近，停在自己面前：“明天去买家具？”
“买家具？”佳禾这才抬头，看他在用浴巾擦头发，然后……然后，彻底燥得要荤菜了，自己是穿的严谨的不能再严谨，他竟然是能不穿的都不穿了……
“上床说，很晚了。”
佳禾哦了声，开始低头，很慢很慢地脱衣服。
才脱了件外衣就开始冒汗，悲哀地默念着白洗澡了……易文泽看着她一副待宰羔羊的神态，耳根子都红了，才嘴角微扬了下，直接把她抱到床上，替她一件件脱下来。
“我自己来吧……”佳禾觉得他不光是在脱，还在不动声色地干些别的。
“你太慢了，老婆，”他好像在笑，“我很累了。”
这像是累了吗？
佳禾认命地抱住他，还是控制不住，从指尖到心尖儿，都有些发颤。明明是秋天了，可还是很快就热得不行，几乎有汗滴下来的感觉。
直到他的手覆在脖子后，俯身下来，佳禾才眨了眨眼：“那什么，你忘了那什么。”他有意笑：“什么？”佳禾往后躲：“你不会准备了所有东西，就忘了最重要的吧？”
“老婆，我有个很可爱的外甥，”他轻捻她的耳垂，“都快两岁了。”
佳禾嗯了声，带了些颤音，不带这样分散注意力的啊……
“你看，我都三十多岁了。”他低下头，彻底含住她的唇，她牙关发软，却还惦记着他后边的话，直到他彻底深入时，才说完了后半句：“该要孩子了。”
……
到最后，他终于抱着她去洗澡，佳禾连眼皮都黏在一起了，整个人缩在浴缸里，低声喃喃着，以后一定要多探班，不能再这么久见一次了，太可怕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她才爬起来。
因为眼睛疲累，隐形眼镜带上时不停流着眼泪，红得像兔子，易文泽很诧异问她怎么了？佳禾立刻愤恨看他，一夜没睡，眼镜都快戴不上了。
买家具时，两个人特地分开走，她看到喜欢的就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怎么走，哪个牌子的，然后再转战其他地方。本来还想商量下，最后发现他都是照单全收，她只能越发小心回忆自己都挑了什么，千万别出现不伦不类的效果。
正买了瓶水，站在中庭休息时，萧余的电话忽然进来：“干什么呢？”
“买家具。”佳禾老实汇报。
“还真是快啊，”萧余感叹，“该不会下次给你电话，你已经在做产检了吧？”佳禾险些拿不住水瓶，暮地想起昨晚，心一跳一跳的，还真有点儿忐忑了。
“今早还刚听说一对儿明星离婚的，我们客户勃然大怒，说广告刚开播就离婚，正和人家经纪公司协商，要人家赔钱呢，”那边儿悠悠一叹，“半年前拍的时候还家庭和乐，如今就这样了，我都替你捏把汗。”
她扶着围栏边，看着中庭下三三两两的人走过。
远远能看见易文泽走进二楼的店，似乎在看自己挑的家具，为了避嫌，他身边特地带了阿清几个人。几个服务员都有些窃喜，很是热情地凑上前介绍，还留了个尽责的人守在门口，阻拦人拍照。
只这么远看着，颇有些置身事外的感觉。
佳禾晃了晃脑袋，打碎了那点儿不踏实：“和普通人恋爱结婚，也到处是分手离婚的，早上我还碰见我已婚高中同学找大学生呢。”
萧余在笑，然后挂了电话。
大厅里正播着周董很老的歌，她趴在栏杆上，咬着瓶口，最后只听进了一句话：喜欢在人潮中你只属于我的那画面。

第45章
永安的成绩有些超出想象，佳禾刚才交了改编剧的最后一集，那边儿的姜导已经来了电话，大意不过是要拍永安续集。佳禾趴在床上嗯嗯啊啊着，还有些迷糊，扔掉电话翻了个身，又扎进易文泽怀里继续睡。
过了足足一分钟，她才把那几句话连在了一起。
然后抓着易文泽的胳膊开始摇晃：“续集，我最恨续集了。”
面前人的睫毛抖了下，没有睁开，伸出手臂把她圈牢：“早安老婆。”他的呼吸扑在耳边，几乎悄无声息地，就将她的声音彻底封死。很快，电话又响起来，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挣扎着摸了半天才接起来。
那边儿乔乔在笑：“恭喜你，续集谈起来，价钱开起来，我就靠着你成名制片了。”佳禾几乎喘不上气，努力让自己声音正常：“一会儿……打给你。”
乔乔诧异：“这么早都忙啊？作息不像你啊。”
佳禾咬紧牙关，已经说不出话，电话很快被身上的人接过去，易文泽声音温和有度，带着稍许的歉意：“我老婆在做早操健身，一会儿打给你。”
电话挂断的瞬间，佳禾的耳朵几乎被乔乔震聋……
做完早操，她直接又想睡死过去，才想起来今天还有会，只能咬牙切齿地起了床：“怎么办，续集怎么写，都到成亲生子天下大定了，难道再弄出个小三？”脑中飞快组织着国内火热剧最爱搞的形式，自己先窘了。
要是这么写，不如打死我算了。
“现在多少一集了？”他拿来干净衣服，边拧开热水边低头吻她。
“差不多八九千吧，还没正经谈，”佳禾推了他一下，脸都红得能染布了：“说正经的呢。”
哗哗的水流声，浴缸里的水位线慢慢升高，一层层涟漪拍打在白瓷上，弥漫着水雾。他弯腰看她，安静地笑着：“老婆，这是非常正经的事。”
佳禾几乎快被他逼死了，很窘地推他进浴缸：“不是刚才做完早操吗……”说完，自己先被噎住了，立刻摔门出去，免得再被牵连。
易文泽自从回来，倒是闲了一段时间，很尽责地每日客串佳禾的专职司机。只是每次都被他逼得离开很远就停下，不许露面，最后连吴志伦都嘲易文泽被金屋藏娇的非常彻底。其实最憋屈的是佳禾自己，如影随形，让她始终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
直到易文泽去做杂志采访棚拍，佳禾才抽了空，去彻底逛了次街。
晚上易文泽回到家时，她坐在沙发上忽闪着眼睛，身边放着一大堆袋子。
他站在玄关换鞋，佳禾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了大大小小的……短裤袜子：“我给你买了很多。”她边说着边念叨着尺码，易文泽静看着她，直到她铺陈展示完了，才微笑道：“你今天忙了一天，就是买这些去了？”
“显然，累死我了，”佳禾拿着剪刀，一个个拆标签，“虽然你总穿无菌内衣，可我怎么看都别扭，我们家也只有我叔叔，因为是外科医生才像你一样的习惯。可人家是每次动手术嫌脏，你嘛，还是正常些好了。”
忽然之间。
他低头笑了下，然后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从身侧抱住她：“怎么这么清楚我的尺寸？”
……都一起住那么久了。
当然这话她没说出来，只把所有东西都叠好：“你呢，每天洗完澡，就把脏衣服扔到洗衣机旁边的篮子里，记得按类分开放，我会分批给你洗。”她挣开他的手臂，抱着一大堆裤裤袜袜走进了卧室。
他坐在沙发上，下意识想摸烟，想了想才放弃，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佳禾出来时，看见他在认真看着电视屏幕，光是听着对白就知道是什么。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还是头一次认真看自己写过的东西……“你不觉得别扭吗？看自己演的东西？”她很好奇，难道易文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她是写的人，光听着这些狗血来狗血去的对白，就觉得脸红。
他是演的人，自己演这些天雷来天雷去的戏码，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咩？
“我在想，你写这些的感觉。”他若有所思，屏幕上他正抱着廖静，柔声说着大段的煽情对白。佳禾抱着靠垫，哼唧了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剧情需要。”完了完了，她都能背下来，要吻戏了……
忽然，屏幕就彻底暗下来。
因为刚才关了灯，佳禾的眼睛一时没适应黑暗，就被他吻了个彻底。她还在想着接下来的吻戏，心里有些别扭，想推他时，已经被他很自然地搂在了怀里。佳禾哼唧了一声：“别想用美色贿赂我，续集没激情戏。”
气死了气死了，演的那么缠绵……
她听见他说：“我朋友要开演唱会，请我做嘉宾。”
你就转移话题吧你，佳禾继续愤恨着，续集续集，我不要写续集……想到易文泽的吻戏，就心里酸酸的，难过的要死。
“这是他在内地的首场，”易文泽低声说着，“你要不要去看？”
佳禾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默念着俺不稀罕，别想用一张演唱会的票就贿赂我。不过她还是有了些小荡漾，很久了，除了刚出道时他录过一两张专辑，就再没开口唱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熬不住的心痒难耐，主动摇尾巴道：“给我三张。”
然后，淬不及防地亲了他一下，想了想，不解气，又亲了两下。
吴家志伦说的对，他在外边亲人一次，自己就找回来一百次，总该不会别扭了。易文泽轻扬眉：“你这算是主动邀约？”
什么叫引火焚身？她绝对是自找的。
……
直到拿到票，她才明白易文泽说的是谁。
乔乔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牛的，这票都炒到什么价了，竟然连着弄了三张。佳禾撅嘴，故意装十三地瞥了她一眼，也不看看我男人是谁。萧余很沉痛地拍她的肩，找个明星坏处一堆，好处也就这么一点儿了，你还真自得其乐。
因为乔乔和萧余过来的晚，三人没时间吃饭，就在门口星巴克的驻扎点买了咖啡和蛋糕，捧在手里，混在了无数大小美眉中进了场。直到坐下来，佳禾看着四周人挥着荧光棒，才发现三个老人家已经忘了看演唱会的必备武器了。
她捅了下乔乔：“出去买几根最大的进来。”
乔乔正喝了口咖啡：“怎么总指使我啊？”
“我出的票，你当然要出力，”她看了眼淡定的萧余，“你要是能请的动笑笑，随你。”乔乔抑郁：“惹不起开白牌车的，我还是差遣自己好了。”
就在乔乔出去时，佳禾才看到萧余后背的新纹身，咋舌道：“真去纹了？”萧余嗯了声，没说话。她很识相地闷头喝咖啡，身后有几个歌迷在叽喳猜着今天的嘉宾，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咬唇看萧余：“我说，十二年了，你那个还没反应吗？”
萧余低头，拆开面包的塑料袋，咬了一口：“我爱他是自愿的，他没有义务回报。”
“要不，”佳禾闪烁着眼睛，“我给你撮合吴志伦吧？”
“你不是说他长得又女人，又是酒鬼吗？”萧余一副你强买强卖的神情。
佳禾很愤恨地扯开塑料袋：“我真想给他写封匿名信，王子再不吻下去，睡美人就直接睡眠过渡，变植物人了。”
萧余正喝了口咖啡，险些喷出来。
乔乔回来时，台上已经开始了乐队热场。她把荧光棒塞到两个人手里，立刻跟着站起来大叫着名字，佳禾窘然看她，来之前还说不喜欢，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
不过这种气氛，所有人都站着，她们两个坐着还真是什么都看不到，最后也只能随波逐流，跟着站起来，连着听了五首歌，才算是得闲坐下来。
台上人忽然对着麦，清咳了声：“这次的嘉宾，你们一定猜了很久，要不是因为他在北京，我还真难约到。”
佳禾心尖儿一颤，胳膊已经被乔乔捅了下：“要震场了，易文泽都多少年没唱了？”佳禾心不在焉道：“很多年了，我都快记不清了。”
她们这两句话间，正有人从舞台侧面，拎着个吉他走出来。
因为是阴暗处，又特地没有追光，除了内场最前几排，后边都看不清。一时间只听见前面有人在大叫着，外场的却有些静，听不清那前排的声音，都提着心肝猜测着。
直到他走到追光处，还没拿起话筒，全场已是贯穿尖叫，彻底沸腾了。
无数荧光棒，无数人，高叫着易文泽，我爱你。
他拿起话筒，“我也爱你们，”说完，才很淡地笑了笑，“很久没站在这种舞台上，似乎有些不习惯了。”
尖叫，还是尖叫。
连佳禾都有些热血沸腾，彻底转为了亢奋的歌迷。
追光灯下，是他们两个的身影，两侧的大屏幕上，是他的近景。
主角笑着搂他的肩，调侃着热场，大意不过是北京的人土风情，来时的趣事。佳禾听得正乐呵时，台上已经话锋一转，开起了他的私人玩笑：“女朋友有没有来？”
易文泽坐下来，低头调音，温声道：“她在。”
微妙的安静后，爆发的是更大的尖叫，连乔乔都捂住耳朵，大声抗议疯了疯了。这一瞬间，像是有什么滑入心底最深处，佳禾握着荧光棒有些僵，几乎听不到了乔乔的取笑。
“这首歌不是我写的，却适合今晚，给你们，还有她。”
他低下头，单纯的吉他伴奏，没有任何杂音。
“如果明天看不见太阳，整个世界会变成怎样，在最后这一刻，让我紧紧抱你。抱着你，抱着你，抱着你。如果生命果真是无常，我愿坦然面对而不慌，有你在我身旁，有你给我力量。抱着你，抱着你，抱着你……
声音很淡，也很干净，压下了整场的气氛。
明明是演唱会，可太安静，安静的像是他就坐在自己面前，很随意地唱着这首歌。

第46章
续集的事，编审那边儿还没有正式签合约，乔乔那里就已经发了消息，无数的采访铺天盖地，真真假假炒的热闹。佳禾问他要不要接续集，易文泽倒是很认真地说应该没档期。
她听了，说不出是兴奋还是失落。
他演吧，自己会别扭，不演吧，不是他主演这部戏也就没看头了。
佳禾站在制作公司楼下，盯着书报亭里他半月前露脸的杂志，正感叹自己的矫情时，身边有人叫了她一声。
佳禾回头看，是刘导的助理，那小助理边对她笑，边对着老板说：“那本。”拿过来正是易文泽的封面，微低头笑着，似乎是刚说完一句话，在耐心听人问着什么。
佳禾眨了眨眼，自己也买了一本。
小助理立刻两眼放光：“编剧你也喜欢他啊？”
喜欢，何止是喜欢……
她点头：“喜欢很多年了。”小助理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我也是呢，”说完才恍然，“忘记了，编剧上部戏不就是他主演的？还说要拍续集？”
佳禾唔了声，很此地无银地来了句：“他很敬业，也很有礼貌。”
说完自己都牙酸。
小姑娘一路温言软语的，足足走了十分钟，除了感叹自己错过演唱会，他女朋友好幸福之类的话，并没有追问很多问题。完全不像寻常意义上的粉丝，遇到这种机会都要追问本人如何啦，跟组看到什么八卦啦。
不过细想想，他这么多年一贯低调，粉丝也都是悄无声息的。
除了离婚那次，基本没什么绯闻造势。
就连这次也是一次解决，再不回答任何问题。她记得事后去翻他的贴吧官网，粉丝也都很维护，有生人或是媒体闯进来探话时，多是回答偶像不喜欢说私事。甚至还有人礼貌提醒，过去的都过去了，请不要再无谓追问。
真是……什么人什么粉。
回到房间，大家还没在讨论状态，她拆开杂志随便翻着。
其实他的访谈，大多内容差不多，难免带到最后的感情问题。这篇笔者倒是很俏皮，一句话就带过了：他说很稳定哦，哎，一看到他笑，我就不好意思再问了。
“编剧啊，”身边忽然有人叫她，“我老婆我妈都在追你的剧，透露下，续集会写什么？好让我回家哄老婆用。”
佳禾苦闷看他：“说实话，不知道。”
虽然编审她老人家把续集交了大权……可自己憋了很多天也没什么眉目，彻底枯竭了。
那人笑嘲佳禾口严，随口又说：“廖静那小演员真不简单，第二部就和易文泽配戏，还传绯闻。昨天有人转她发的围脖，那叫一个暧昧，‘谢谢你，给我这一瞬的快乐’。网上都八卦疯了，好多人说在横店两个人一起彻夜疯玩了好几次。”
佳禾心颤了下，小助理正在发打印的修改意见，很正经地澄清：“不可能，那是她在炒作，要真是易文泽的女朋友，肯定不是这种人品。”
果真是铁杆粉，她听得骨头都酥了。
“由戏生情，分析的有模有样呢。”那人把电脑转过来，给两个人看。
大意不过是两个人重合的时间轨迹，巧的是那天演唱会，廖静刚好就在北京。最狠的是有人扒出了横店的那场KTV闹剧，扬言看到廖静在唱天楚的歌，易文泽就在现场。
她草草扫了两眼，各种爆料，翻了十几页……
小助理越看越沉默，到最后竟看了她一眼，似是想要求证。佳禾本不想搭茬，可偏那个人还添了句：“看看，连你都信了吧？”那姑娘听完这话，急得眼睛都泛红了。
佳禾实在于心不忍，只好清了清喉咙，随口道：“据我所知，应该不大会。”
一语掷地，众人皆抬头看她。
原来都在听啊……
她低下头，翻着手中三张单薄的A4纸，只能硬撑着圆谎：“有次一起吃饭，他开玩笑说过，不是很喜欢高个子的女人，”说完又赶紧补了句，“别信我啊，我随口胡说的。”
三张纸，在手中翻来覆去看着，最后还假模假样地拿笔在上边划了两下。
可众人依旧目光灼灼，不肯放过她。
好在最后小助理救了场：“编剧，咱们偶像不喜欢说私事，清者自清，不理他们。”
佳禾猛点头，没白为你爆料，好孩子……
就因为这一句话，整个下午都被人围追堵截。
直到晚上才算是逃脱。易文泽因为公司的第一部戏进入后制，连着赶了十几天的班，他这么个敬业的老板一首当其冲，底下的小青年们自然干劲十足。佳禾开车过去时，正好是晚饭时间，那些员工早和她混得熟了，一见她停车下来，就主动叫着老板娘，还不忘提点老板在饭厅呢。
佳禾边不停说说辛苦了，边往里走。
进饭厅时，正看到窗口的大师傅给易文泽递饭，连带着和他说了几句话。
因为离得远，佳禾自然听不到，可却格外享受这画面。她喜欢看他对每一个人都这么友善，也喜欢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永远没有半点繁琐装饰，干干净净一件衬衫，冷的时候添件外衣，大多时候是低调的黑色。
他从不把自己当偶像，总能让相处的人舒服随意。
可一到工作上，言情举止却又真是公众人物，对自己要求极严。
大盘子里放着个小盘子，有十几只椒盐濑尿虾。
她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看他，直到他给自己拿来饭和果汁，才忽然问他：“以前有没有人向你献过殷勤，别说没有，我可不信。”
易文泽把吸管外的塑料薄膜拆掉，插到她杯子里：“这算是政审？”
佳禾咬住吸管：“就是忽然想到了。”
“拍戏期间会有人准备很多暖包，”他若有所思道，“送些热食什么的。我有时候很迟钝，还会送些东西做回礼。”
佳禾哦了声，吸了口果汁：“不新鲜，还有没？”
他笑：“还有人，会指明要我演对手戏。”
你还真老实，佳禾咬着吸管，继续喝，继续喝。
“还要听吗？”他笑得温和无害。
“当然。”佳禾看他微笑着，似乎在认真思考，只觉得自己心在滴血。果真人都有自虐倾向，你说为什么非要问呢？为什么呢，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真是纠结的人生啊。
易文泽拿出湿纸巾擦干净手，她忙放下筷子，狗腿地给他挽起衬衫袖子。看着那漂亮的手指很灵活地剥虾，她就享受的不行。正是边看美色边等美食时，易文泽才又慢悠悠地说：“还有人，会在电脑上放我十几张照片暗示我，会在大雪天，给我在外景准备火锅。现在想起来，倒是这两次印象很深。”
她正夹了一个虾，扔到嘴里，立刻被椒盐呛得咳嗽。
那时候，明明没起什么狼心啊……
后制的时间表总是很紧，这边到了深夜，易文泽才带着她又去了离公司不远的录音棚。
这里平时就不热闹，现在又这么晚，除了留下了加班的人，休息室已经没什么人在走动了。易文泽在工作间慰问人民大众，佳禾就在外边溜达着，摆弄着各种东西。
从Wifi开始，一路玩到了台球，里边依旧是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没有半点儿休息的征兆。
她实在无聊，只能从各个袋子里摸出球摆好，拿起球杆开始像模像样地比划着，砰地一声后，各色小球们依旧抱作一团，开球顺利失败。
太菜了……
她郁闷看着球，正决定放弃时，已经被身后人环在身前，摆正她架杆的手势：“运杆不够稳，出杆要直。”他的手握住她的手，一击落袋。
佳禾更苦闷了：“都是高手啊。我家笑笑就是这样，号称自己从初一就开始玩桌球，每次都全盘单手赢我，看来我还是适合打打字看看碟。”易文泽贴在她耳边，笑着说：“前几天打网球，我就已经发现了。”
她险些吐血，讪讪放下球杆，去吧台泡了咖啡，然后愤恨地坐在了远处的沙发里。
再抬头，易文泽仍是双手撑在台球桌边沿，笑着看自己。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
她哀叹着，摸出手机说：“易文泽同学，给我摆几个帅的惊天地泣鬼神的pose，以宽慰我被你伤害的心。”易文泽笑看她，俯下身做了个击球动作。从眼神到手势，连握杆那只手臂的弯曲弧度，都标准的无懈可击。
完美的构图。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完美的，只属于自己。
她拍完，特地加了个桃心，才去拿给他看：“你不是到80岁都要这么帅吧？那我还活不活了。”
他笑着扫了眼：“开心了？”
佳禾唔了声：“开心了，既往不咎了。”
直到半夜，工作才算是该一段落，佳禾跟着他进工作间，立刻有人站起来笑着说易老师你看看，刚才重新做的。说完立刻识相地走出去，单独留了两个人。
易文泽很认真地听着，她则很乖地坐在一边儿玩手机：“今天我碰到你一个资深粉，别人稍微说了几句不好的话，就急得快要哭了。我以前也是这样，听不得别人说你半句不好，最讨厌别人议论你的绯闻，尤其说你是gay。”
他又回放了一遍，只笑着听，没说话。
想起过往追星岁月，她又唏嘘地感叹了一句：“最傻的一件事，就是我会把10086设置成你的名字。一收到欠费短信，手机都会显示易文泽三个字，每次看到都会心跳加速，花痴吧？”
回放的声音依旧很清晰，她还在感慨着，就被他安静而无声地封住了声音。
有些窒息的紧逼，几乎没有任何余地，这是他第一次在外边这样……她下意识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仰着头去迎合他，直到听到门口的声音才抖了下，却又立刻听到门被带上的响声。
直到他放开，佳禾才结结巴巴地说，有，有人看到了。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拼命猜测着到底是谁进来了，要是易文泽公司的宣传助理什么的还好，要是不相干的人就麻烦了。他离得很近，却长时间沉默着，看着她慢慢静下来，疑惑盯着自己，然后才笑起来。
笑意从唇边蔓延到眼中，暖得让人心慌。
“老婆，我爱你。”
他说，老婆……我爱你。

第47章
说完这句话，他正了身子继续回放片段。屏幕上的少女正在低头递出荷包时，忽然有人轻叩了门。很规整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小心问询。佳禾紧张地看了眼易文泽，他只是安静看着画面，很平淡地说了句进来。
推门而入的，正是起先很识相跑出去的人。像是要化解尴尬，他特地端了两杯茶：“易老师看得怎么样？”易文泽接过两杯茶，随手递给佳禾一杯：“女人的声音太小了，需要换个20岁左右的重新配，”说完顿了顿，征询性看她，“你觉得呢？”
佳禾捧着杯子，答得字正腔圆：“这个小姑娘的声音是太嫩了，”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听过，还特意补了句，“感觉像未成年少女在说话，整个感情戏看起来怪怪的。”
然后一本正经地喝了口水。
完了，他说我爱你，我竟然什么都没说……
到第二天睡醒，这件事已彻底成为了心结。
她咬着牙刷看镜子里的画面，易文泽正在拿浴巾擦干头发，自己则是半嘴泡沫，太煞风景了。最后她还是忍不住给萧余打了个电话。
“你是编剧，什么时间什么场合最好，还用问我？”萧余正在新疆拍汽车广告，呲啦啦的风声，听得她耳朵都疼：“真奇怪，为什么第一次说出来这么难？”
那边有人在沟通意见，萧余嘱咐了几句，才似乎找了个风小的地方：“其实不难，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过夜你都有机会说，那天在录音棚，你也可以配合一句，怎么都让你错过了。”
佳禾亦是唏嘘，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女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
对所有的第一次都记得这么清楚，也刻意想要不一样。其实谁都明白，打破了第一次，就变成了每日早安的代名词了。那天晚上易文泽不过是随心而至，换做她却变成了艰巨任务。
好在易文泽就生在秋天，10月17日。
她琢磨了很多节目，可看了看后制排期，还是决定不折腾了。7寸的Cheese蛋糕，铺着一层芒果和草莓，萧余看着直撇嘴，说这东西吃完，肯定要腻死了。佳禾嗤之以鼻：“易文泽就爱吃Cheese的。”
当然，自己也喜欢。
“还有什么余兴节目？”
她对着玻璃柜摇头：“没了，他最近很忙，我可不想再折腾了。”
“明明是第一次庆生，你怎么过得这么老夫老妻？”
佳禾接过蛋糕盒，小心拎在手里：“那我告诉你，他今晚要先和北京影迷在一起庆生，很晚才会回公司，你会怎么说？”
萧余沉痛重复：“星嫂不容易啊，不容易。”
影迷庆生会是在七点开始，她怕易文泽早回来，就在店里买了个热狗，回到制作公司泡杯热咖啡，算是解决了晚饭。
今年的秋天来的特别早，也格外冷，又还没到供暖日。等到九点多时，她已经冷得上蹿下跳，只好开了电热毯，缩在卧室的床上，继续看电视消磨时间。才刚有了些手脚温热，又忽然记起蛋糕应该放进冰箱，忙不迭从被子里钻出来放蛋糕。
客厅本就不大，又因为是他的生日，堆满了各地影迷歌迷寄来的礼物。
她总说要收拾干净，可偏就腾不出时间来归类整理，没想到却在今天有了闲工夫。大大小小的盒子，还有信，她整理得头昏脑胀时，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没带钥匙？应该不会啊。
走过去开门，才看到是吴志伦的小助理，一看见是她竟有些无措：“易老师不在？”
佳禾摇头：“还没回来，有事吗？”
小助理支吾了半天才说没事儿，抱着盒子又要走。她看那包装就知道是礼物，搞不懂这小孩怎么连送个生日礼物都这么扭捏，只好主动说，你是不是要送生日礼物？小男孩回头看她，继续心理斗争，到最后还是一咬牙，盒子递给她说，是帮人带给易老师的。
淡绿的盒子，扎着银色缎带，很小巧。
她才接过来，小助理就跑了。直到进屋关上门，她才明白了让这小男孩无措的原因，盒子外没有黏着卡片，可一翻过来能看见底部的字：阿泽，34岁生日快乐。落款的字迹龙飞凤舞，可还能看出是天楚两个字。
银色的笔迹，在壁灯的光线下，颇显奢华。
她想到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怎么就不挑点实质性可保留的东西呢？这样很多年后还能是个纪念。
屋子越来越冷，本来就特意穿了短裙，这么一折腾倒有些鼻塞，佳禾苦闷了几分钟后，随手把盒子放在了桌上，继续钻进卧室的被子里取暖。从清醒到迷糊，再从迷糊到清醒，清冷的房间里只有电视机的声响，眼看着时间都快过十二点了，才有钥匙开门的声音。
回来了？
她忙从被子里钻出来，跑出卧室时，易文泽正反手关上门。
因为从天寒地冻的室外进来，他周身还透着冷气，佳禾刚靠近一点就止不住哆嗦。这么冷的天连易文泽都穿着皮衣，她竟只穿了条短裙，晃到他面前：“吃了吗？还饿吗？”
头发有些乱，一看就是睡觉压的。
易文泽伸出手替她理好：“吃完了，他们买了很多东西，还有个很大的Cheese蛋糕。”
一句话，彻底熄了火。
她本来想在黑暗的屋子里，吹灭蜡烛，来点儿稍微有感觉的画面，说一些很有纪念意义的话。可一听他已经被影迷的蛋糕喂饱了，就立刻没了计划。
总不能给他倒杯热水，说‘亲爱的生日快乐，我爱你’吧？
易文泽把外衣脱下来挂上，看她看在盯着自己，才问：“饿了？”佳禾这才反应过来，忙去给他倒热茶，说我不是早说了吗，今天回家吃的饭，我妈做了很多菜，现在还撑着呢。
他接过水，放在手心捂了会儿，才去摸她的脸：“对不起，今天他们闹得有些晚。”
手心是热了，手指还有些凉意，碰到脸上很有触感。
今天的影迷会早就告诉自己了，眼下郁闷的却是又没了一个机会。佳禾暗叹了句矫情，才努嘴：“你北京影迷一向最热情，这个时间已经算早的了。”反正已经没了浪漫的环境基础，‘生日快乐’也在早上起床时说过了，她终于吸了吸鼻子，彻底偃旗息鼓，钻回了卧室。
关掉电视，开了音乐。
正是准备做睡前催眠时，才发觉外屋一直没动静，不知道易文泽在干什么。可又那么冷，她只能抬高了声音：“很晚了，要不要先洗澡？”问完没动静，她只能第三次爬出温暖的被子，客厅没人，厨房开着灯。
她环抱着手臂走进去时，易文泽正弯腰，从橱柜里拿出了刀，桌上正放着自己买的蛋糕。
佳禾诧异：“不是吃饱了吗？”
暗银色的刀锋，很整齐地把蛋糕切成了六块，最要命的是他还切的很细心，每一小块上都完整地留了个草莓，点缀在嫩黄色的芒果上，鲜红诱人。
可问题是，对于一个刚才吃过Cheese，还已经吃饱了的人来说，或许就没这么诱人了。
“忽然有些饿。”易文泽洗干净手，捏起一块吃了口。
音乐正循环着forever，Stratovarius主唱的低沉嗓音，从卧室传过来，像是那晚在他书房。完全和计划好的一样，只是没有蜡烛，过生日的人还自己切了蛋糕……佳禾认命地走过去，陪着他吃了一个，草莓和芒果的微酸，淡化了Cheese甜腻。
她吃得很慢，然后很轻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他低头，很轻的吻落在她唇上：“谢谢老婆。”
效果也不错，不是吗？
她自我安慰着，继续小口咬着蛋糕，可吃到一半儿就觉得有些不对了。他已经拿起第三块在吃，很安静，神情像是在细品。她盯着他看，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样吃，会腻死的。”
真是被笑笑的乌鸦嘴说中了……
易文泽拿起第四块，直接把唯一的草莓喂到她嘴里：“为什么挑这首歌？”佳禾咬住草莓，含糊不清地喃喃着：“明知故问……”
他继续细嚼慢咽：“你第一次住在我那里，我书房就放着这首歌。”
佳禾脸红了下，怎么放到他嘴里就这么……这么奇怪？
她还在回忆那晚，自己有多紧张他会为情伤而抑郁，就忽然被他拉到怀里，吻了下去。浓郁扑鼻，整个厨房间都弥漫着这个香气，却敌不过唇齿的味觉。分不清是蛋糕太甜腻，还是他的吻太温柔，不过一小会儿，她就已经喘不上气，挣扎着躲开他：“还有一块没吃呢……”他倒是笑了：“老婆，下次别买Cheese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口味吗？”
“加上这里的，我今天吃的Cheese已经超过九寸了。”他看似很平静，随手拿起架子上的玻璃杯，接了满满一杯凉水。这个无声的动作，很直白地告诉佳禾同学，他真的被腻死了……歌曲不知道循环到了第几遍，明明很喜感的事，可却让她微酸了鼻子。
看着他一口喝下半杯水，她才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
他低头看她，那双眼中有太浓郁的温柔，几乎让她忘了说什么。顿了很久，她才很努力地直视他的眼睛：“我爱你。”

第48章
结果他只是笑了笑，继续喝完了后半杯水。
就这么简单？心底悄然有些失落，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来填补时，就看到他靠近自己，伸手很轻地环住自己。佳禾不解看他，却忽觉脖间一凉，像是被戴上了什么东西。
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几乎是紧贴着，手臂绕在后边在系搭扣，很慢，似乎是因为借着月光，有些看不清，所以更慢了。
“是什么？”她伸手摸着挂坠的形状。
“小金猪。”
看不到，只摸得到凹凸有致的纹路，像是很怪异的造型：“我本命年还没到啊。”今天明明是他的生日，却先送了自己东西。客厅的灯光映进来，只能借到半间房的亮度，他又接了杯水，又喝了两口：“下午看到很适合你，就买了。”
她哦了声，立刻头重脚轻地走出了厨房，装模作样地去厕所，其实是对着镜子猛看胸前的挂坠。很卡通的一只猪举着一个棒棒糖，连棒棒糖的螺纹细节都像模像样的。
我就这形象？她终于窘了。
她本以为他没反应，可直到趴在浴缸里，被他揉了浑身泡沫时，才哼哼唧唧地说了句：“自作孽不可活。”蒸腾着的热气中，他的笑很浅，却被无限放大着，直到他用很厚的羊绒毯把她从头到脚裹严实，抱回到床上时，她已经困得太阳穴发紧。
像是被柔软的唇碰了下额头，然后听见他说睡吧。
她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告诉他，生日礼物的问题：“我也有礼物要送你。”她想要爬起来，又被他一只手拉回来：“明天再说。”
她哦了声，忽然想起天楚的那个礼物：“我忘了和你说，桌上有天楚给你的生日礼物，明天你自己看吧。”刚才开电热毯却还是觉得冷，可现在贴着他却是暖意融融的，她往他怀里又挤了下，才只听着他嗯了声：“阿伦和我说过，他下午开会碰见天楚，托他带了份礼物给我。”
因为不习惯睡觉戴着项链，她觉得脖子痒痒的，轻扯了下脖子上的小猪，不过一个细微的动作，易文泽倒是发现了，低头看她的脖颈：“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她喃喃了句，“易文泽，你怎么对我的生日礼物一点儿都不好奇？”
这也太挫败了吧？
他被她逗得失笑：“最重要的生日礼物，我已经收了。”
很简单的话，却像被人轻挠了下心尖儿，说不出的感觉。
佳禾这才回想起自己说的话，心微颤了下，很不好意思地动了下，却立刻被他搂紧在怀里，然后就听见他的声音说：“老婆，我爱你。”
明明不是第一次听，也不是第一次说，却还是让她乱了心跳。
她低声道：“我真的准备了生日礼物，不过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她攥着那个小金猪，默了好一会儿：“我办好签证了，新西兰的。”
身后许久都没有声音，她等得心跳都快要停了，才听见他在耳边说：“老婆，谢谢你。”
五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七八遍。
她偷笑着往后挤了挤，很安心地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他很早就走了。佳禾跑到厨房看有什么吃的，才发现冰箱里早有三明治，看日期是昨天买的，自己怎么没注意他还买好了午饭？她正撕开薄膜，扔进微波炉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吴志伦一个大大的笑脸，还没摘下墨镜，吓了她一跳。
“我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了，来来，给做个午饭吃。”佳禾窘然看他：“你倒不客气。”她让开门口的位置，正听见微波炉在乱叫，忙扯了两张纸巾去垫着拿出三明治，用刀切成两半儿，把偏大一些的递给这只恶狼：“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有吃的？”
“猜的，”吴志伦接过三明治，自己倒了杯热水：“既然你习惯每天睡到中午，他肯定要给你准备吃的，没错吧？”
有些事明明很浅显，可偏就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才能被点透。
她低头笑了下，很受用地咬了口三明治，含糊不清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就是让我助理送礼物的时候，怕打扰你们就没亲自来，”他边喝水边解释，“其实是我连续三十几个小时没睡，一到就彻底不行了。”
佳禾唔了声，倒是心知肚明。
这礼物是天楚特意拜托的，他肯定不敢私藏着，送过来又怕自己做了歹人，当然就让小助理当炮灰了。昨天礼物是自己收下的，那小男孩回去绝对一五一十交待了……她又咬了口三明治，熏肉的浓郁味道，混着色拉融在嘴里，真是充饥的美食。
念及至此才有了些猜测，那礼物究竟是什么呢？
正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吴志伦忽然接了个电话，边咬着三明治边含糊地嗯嗯啊啊着，最后才诧异地回问了句：“要多久？”然后又过了几秒，才挂了电话，上上下下扫了佳禾好几圈，笑意由浅入深，看得佳禾不明所以。
“家和万事兴，”他终于把视线落在了她的小腹上，“有喜事了？”
她愣了下，险些被噎死：“说什么呢。”
“刚才阿泽的电话，”他一副我懂的神情，“这部戏后制结束他就要回新西兰，你知道后边儿还有多少宣传等着他？公司第一部片子，和益华合作的，还是他挂名做的制片，竟然都放手给我了。”佳禾一瞬间懵了，这么快就决定了？
他说完就出了厨房，佳禾也不好直接追问，扫了眼沙发上堆满的礼物，正想要腾出个地方让他坐时，就听见身后咦了声：“这小子连看都不看？”她回头，才明白吴志伦说的是什么，天楚的礼物还是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似乎真的没有打开过。
通常这些影迷歌迷的礼物，到最后都会交给阿清筛选收纳。
他没去刻意拆开，意思已经很明显。
吴志伦把盒子又放回原位，感叹了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阿泽比我看得清楚。”
佳禾笑了下，没接话。其实即便是他拆开看，自己也不会多想什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他之间就已经有了完全的信任。那种感觉，就像是对家人一样。
直到把他哄走，她才摸出手机给易文泽打了个电话。他似乎是在忙，她拿着电话从厨房走到卧室，再晃荡到洗手间，漫无目的地满屋飘荡着，那边儿忽然接起来时，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你在忙吗？”
“刚才在接另一个电话。”
她想到新西兰三个字，从里到外的，像是要层层烧起来，明明是自己先悄悄办好签证给他个惊喜，可没想到这么快……虽然吴志伦没说具体日期，但话里话外很明显地提示她，马上就要见他家里人了。
易文泽听她没出声，叫了声佳禾。
她这才回过神：“刚才吴志伦来蹭吃，说你准备后制结束就回新西兰？”他很淡地嗯了声：“大概需要一个星期。”听这话的口气，倒像是她在催他，佳禾食指无意识地在洗手台上画着圆圈，支吾了半天：“其实不用那么急，我办的是三个月的。”
潜台词就是，其实我还没准备好，真的不急。
他倒是笑了声：“没关系，正好我的小外甥过三岁生日，他电话里提了很多次要你去看他，我父母也很想见见你。”
佳禾被他说得更紧张了，一时也想不出好的借口，只能有的没的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她盯着镜子足足看了一分钟，完了完了，就记得小浪漫了，这下当真是赶鸭子上架了。
直接导致的结果是，下午她索性打车去萧余公司楼下，逼她翘班出来喝下午茶。
谁知她才听自己说了不到三句，就很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有了？”佳禾险些一头撞死：“你们怎么都这么理解？”萧余撇嘴，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乔乔：“易文泽下星期要带佳禾回新西兰。”
说完，立刻把电话放到她耳边，那边儿一惊一乍地叫了句：“中招啦？！”
这种音量，足以让拿着电话的萧余也听到，她看着佳禾哭笑不得的脸，这才把电话拿回来：“好了，一会儿再打给你，”说完也不管乔乔一连串的追问挂了电话，“你看？不是我不纯洁，这是一般人的正常思维。”
佳禾彻底被噎死，低头喝茶，再喝茶。
“一个星期时间挺紧张的，”萧余认真替她算了下，“去做个一周密集护理吧，再想想带什么礼物，大人小朋友都要有，第一次见公婆小姑什么的，礼肯定要做足的。”
她说的理所当然，佳禾也被她牵着思维，猛点头。
萧余看她一副‘我听你的’的完全信任神情就头疼，咬牙切齿地用勺子挖了口栗子糕：“我这里有张护理卡，你就用我常用的吧，免得去乱七八糟的地方被人骗钱。至于送什么要好好想想，”她想了想，“我可以送你份礼物，让我爷爷写副字给你带去。”
佳禾立刻两眼放光，别说萧老爷子的字了，就是他随便一个徒弟的字拿出去，都绝对能叫上高价……听说这几年老人家除了写字送给世交做寿礼，几乎已经是半封笔状态。
虽比不得古董，也绝对是当代墨宝。
佳禾摇着尾巴笑：“得友如此，夫复何求啊。”
萧余继续吃蛋糕，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没什么，就当换新西兰三日游了，”她咬着勺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道，“对了，问问你家易文泽什么时候办酒，我好提前去办签证。”
佳禾咬着茶杯边沿，成功烧透了。

第49章
“还有，”萧余摘下腕上缠了十几圈的黑绳，边系头发好，边问，“你确认你真没中招？”
佳禾抖了下，被茶杯硌得牙疼。
萧余倒也不急，有条不紊地缠绕着头发，直到打了个活扣才继续道：“一直都没做防范措施吧？”问的这么直接，也只有萧大小姐。
佳禾嗯了声，继续拿勺子挖蛋糕，不停挖啊挖。
萧余摸出钱包，叫了句买单，然后就领着她一路从茶坊走到了药店。正是下午三点多的时间，药店里没有太多的人，只有几个老阿姨凑在一起聊天。佳禾草木皆兵地扫了眼四周：“超市也有吧？还是自主消费。”
“有是有，可就怕质量没保障，”萧余一句话说完，才对着围聚的众人问了句：“请问有验孕棒吗？”她没料到她竟能如此坦然，立刻有了夺路而逃的念想。
好在几个阿姨也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略静了几秒，立刻鸟散开。留了一个老阿姨，清了清嗓子，一阵正经说：“有，要什么牌子的？”
萧余微笑：“我没经验，阿姨您推荐一个吧。”
老阿姨气定神闲，说了句你等等，就走到另一侧的柜台里拿出了三个盒子。走过来放在她面前说，其实价钱都差不多，但是买这个的多一些。说完，重点推出了一个盒子。萧余唔了声，拿起来看了两眼，直接说就这个吧，给我五盒。
老阿姨眼神抖了下，扯来本子开票。
结果两人出药店时，手里就多了个袋子。佳禾偏还就背了很小的一个包，将将好能塞下钱包和手机钥匙，想要藏起来都不能。艳阳高照下，她就这么看着萧余扬长而去，拎着个半透明的袋子，无处可去了。
最后还是去买了个不透明的布袋，好好地放好，扎好袋口，才算是安抚了心虚。
回家有老妈在监督，要是发现自己拿了这么一堆东西，估计能下最后通牒要见所谓的盗版易文泽。去萧余家？她刚才说自己今晚不在家。回家？她很苦闷的发现，自己在北京真正的家，就是和易文泽的家。
最后一个去处是制作公司，还是他的地盘。
就在路口辗转反侧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去看电影，然后在洗手间……然后的然后，电话就响了。
“不在公司？”他问。
她嗯了声，随口编谎话：“新剧有些东西要改，我去和他开个小会。”
那边难得沉默了下，才问：“在哪里？我去接你。”
她仰头看萧余公司的大厦，继续往下编：“开完会来找萧余了，就在东方广场楼下。”
话音刚落，就听见电话那边儿有熟悉的声音在说话，一个男人的声音。她愣了下，立刻泪目了，果真是举头三尺有神明……是刘导。她怎么就忘了呢，他们两个是有合作的，在天津还特地见过面。
易文泽笑着应对了几句，才对着她说：“很快就到，我订个位子，你直接进去等我。”
佳禾的视线从橱窗模特的脸，滑到艳丽的妮子大衣，再到过膝长靴，终于还是理亏地认了：“好，一会儿订好了，把名字发短信给我。”
曝光了，彻底曝光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这家餐厅她曾在庆功宴时来过，所以在易文泽来之前就算了下时间，点了一桌子的菜，咬牙切齿地给他浪费银子。放下菜单时，他的短信正好进来：马上就到。
一句马上，三分钟后门就被推了开，引路的小姐明显热情的过了头，正主还没露面，就不停说易先生如何如何的。佳禾猛低头看菜单，直到感觉有两个人坐下来，才忽然被一只手抽走了菜单：“都点好了？”
佳禾尴尬抬头，透过镂空的灯影，嗯了声，才对着刘导扯唇笑：“刘导。”
“啊，是佳禾啊？”刘导很刻意地笑着，然后才叹了句，“早知道了，你就别紧张了。”佳禾倒是真傻了，侧头去看易文泽，他正慢条斯理地翻着菜单，很淡地笑了下：“在天津时，不小心说漏了。”
所以，一直都是她在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一叶遮目？！
所以，他还是故意的……
芥末拌菠菜，真是吃的她泪流满面，正要伸手拿橙汁，碰到杯子才发现是冰凉的。她犹豫着，想起身边那个不透明黑色袋子里的东西，才心虚地出声，叫小姐添了杯加热的椰奶。说完就被易文泽看了一眼。
好吧，她承认她一直喜欢喝冰橙汁下饭的。
最后到了车上，自己很小心地把那个袋子扔到后座，他才问了句：“今天去哪儿了？”佳禾想起自己还欠他一个解释，可怎么都找不到更稀罕的借口，只能很淡定地说：“萧余失恋了，我去陪她。”
笑笑，我对不起你。
她默念了一句，易文泽倒真是无奈笑了：“你朋友那么容易失恋？”
她十分笃定地嗯了声，还很沉痛地说：“她也觉得这样太丢人了，所以千叮万嘱不要让我说出去。”
他终于放过她：“今天不舒服？”
真是细心，她很苦闷地暗叹了句，嗯了声。
黑色的袋子，拎在手里就觉得心虚。
她就这么跟着他下了车，上了楼，进了房。看着他换衣服，洗澡，最后坐到办公桌后开始看堆了一叠的文件，才算是找到了最好的时机，钻进了洗手间。
刚才拿出一盒，认真看说明书，就听见他走进卧室，然后是接电话的声音，不轻不重环绕在耳边，弄得她几行字看了好久。明明是很直白的说明，还配了图，可她就是看不下去，好长的电话，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能说。
她怕他察觉自己太久，只能拧开洗澡的开关，在哗哗的水声中才算是放松下来。
忽然的叩门声，吓得她险些掉了手中的纸。
“你没拿衣服？”
“啊，是啊，忘记了。”
过了一会儿，他有敲门，她只好很心虚地探头出去，看到他拿着自己的内衣和睡衣：“这几天一直在降温，不要裹着浴巾出来。”
她接过来，笑了笑，迅速关了门。
在巨大的压力下，她终于把衣服丢在架子上，伸手撕开了包装。一秒两秒，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只觉得喉头发紧，干得想喝水。
结果，很清晰的一道红线，只有一道。
一道是什么来着？拿起说明书又小心看了一眼，嗯，是没有。
还是不确信地用完了五盒，她才彻底落了心。
火速收好所有东西，洗干净穿好衣服出去，这种时候倒是气定神闲，心里有谱了。
就看见易文泽靠在椅子上，轻揉着眉心看文件，她走过去也扫了眼。是贺岁电影的宣传通告，密密麻麻的列了十几个城市，她默默看了眼最后的日期，两星期后的吉隆坡。两星期……她的心飘忽了一下，揪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落下来，彻底轻松了。
他回头看她，正好撞上她灿烂的笑脸，不禁也是一笑：“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不知怎地，被他这么一问反倒内疚了。怎么说好呢？
她犹豫着，拉起他的手，很郑重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每走一步她都能想出一句台词，可真坐下来又沉默了，仍旧不知道怎么说。
他似乎有些累，只靠在沙发上，伸手把她拉到腿上躺着，低头看着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听起来倒像是什么都猜到一样，佳禾眨了眨眼：“我说了，你别生气。”他温和地笑着，伸手把她睡衣上边的纽扣系好：“为什么要生气？”
也对啊。
他反问回来，佳禾才觉得又不是自己的错，你说哈，要真那么什么也是一人一半的责任。她乱七八糟地想着想着，就脸红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怎么才被他看了两眼，就有种求子多年，肚子不争气的内疚感……
她翻了个身，脸对着外侧，喃喃道：“今天笑笑提醒我要不要查下，有没有那么什么，”她停顿了下，听见他没说话，应该听懂了吧？“然后呢……我就查了下，发现还没有那什么。”叹，自己这编剧算是白当了，所有重要对白都用“那什么”取代了。
还是没声音啊，不会真生气了吧？又不怪我。
也不对啊，还没结婚呢，当然不能那什么……
她百般纠结着转过去，仰头看着他的脸。然后就感觉刚才被他系上的扣子，又被他堂而皇之地解开了。一颗一颗，不急不缓，还有很低的带笑的声音问她：“所以你就洗的干干净净，准备继续努力了？”
厄，我有吗？
这是在客厅，房间又是在二楼接近楼梯口的位置。
房间里虽然很安静，可外边尽是有人说话走动的声音，她直到搂住他的脖子还是在挣扎着，低声说进房吧。他的声音就贴着耳根，就这里。眩晕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她抱着他的胳膊都开始发软，皮肤被他的吻灼的滚烫，呼出的气也是热的。
沙发很软，两个人的重量压上去，几乎已尽极限。
忽然的敲门声，吓得她险些叫出声。
死命咬着唇，就听见吴志伦的声音在叫我饿了，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然后就被他的呼吸声彻底模糊掉，热烫迷乱。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要滴血了，那锲而不舍的敲门声才停了下来，然后就有人大叫了声：“易文泽你重色轻友！”

第50章
屋子里的暖气已经很热了，他又开了空调，明明是十月中了，最后两个人还是汗流浃背的。她热的只拿了件吊带裙冲去洗澡，出来时正拿着浴巾擦干头发，就被他一把拉到床上坐下，翻出了冬天穿的圆领运动衫往头上套，然后是运动裤。
他穿的很快，佳禾几乎是目瞪口呆地任他摆布，超五星级服务啊。
到最后，他看到运动衫袖子有些长，还替她挽了一圈，她抽了下鼻子，低声道：“好了。”然后就看着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拨了个内线电话：“阿伦，过来吧。”
啊？佳禾险些从沙发上摔下去。
这不是不打自招，刚才两个人就在屋内不开门？！
因为刚洗完澡，就穿的这么多，她又开始冒汗。听见敲门声立刻跳起来说，我去给你们倒水喝，说完就冲进了茶水间。眼睛从架子上扫来扫去，花茶红茶普洱茶，那种好呢？最后决定煮咖啡，这样时间会长些……
外边他们在笑着说话，直到咖啡煮好，她端着两杯咖啡和一杯茶出去，吴志伦才停下来，拎着个纸袋说：“我本来是送东西的，顺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你就这么对我？”
佳禾本是心虚的可以，被他一说反倒有些奇怪：“和我有什么关系？”
吴志伦笑着看易文泽，后者倒是接过佳禾递来的玻璃杯，但笑不语。佳禾把咖啡也递给吴志伦，拿过他手里的纸袋，很简单地写了个易文泽“有你”。她不大确定地又看了眼易文泽，偏他还是不说话。
倒是吴志伦咳了两声：“你们两个还没腻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眉来眼去的。”认识这么久，佳禾早知道他国语其实很好，每次一说这种话就肯定是嘲笑她……佳禾把纸袋放在桌上，有意漠视他，揪着易文泽的袖子，眼冒光地问：“你要出单曲？”
天大的新闻啊，那么多年都没有出声了。
易文泽微笑着点头：“高兴吗？”
她忙不迭点头：“当然。”
吴志伦笑道：“我可是百忙之中填的词，”他又拎起纸袋，在佳禾面前晃，“家和万事兴，我告诉你易文泽真的有很大的缺点，比如说重色轻友，比如很懒，什么都喜欢扔给我做。”
“重色轻友”四个字音调颇为用力，佳禾又被他说得低头，猛喝了口咖啡，险些被烫掉舌头。就听见易文泽终于开了口，却是对吴志伦：“感觉如何？”
吴志伦笑眯眯道：“十分好，非常好。有你的曲我的词，还有你肯开口唱，我相信不用公关，也绝对会大红。”
他们接下来说的都是单曲的宣传，佳禾听得云里雾里的，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录好做好，马上就要开始这么大的宣传。
直到吴志伦走了，她才边洗杯子，边随口问他：“单曲过后，是不是要出新碟了？”他接过她递的杯子，放在架子上：“还没有计划。”
佳禾啊了声，叹了句可惜了，她不用听也知道这歌一定会红，借势出新碟才是王道。虽然她不大懂唱片市场，可易文泽那天在演唱会一开口唱，她就知道他天生就是明星啊，连随口唱别人的歌都能那么……
想起这件事儿，又想起他那句话，后知后觉地觉得幸福的冒泡，一个杯子翻来覆去洗了半天，直到缓过神才看他靠在台子边，很好笑地看着自己，才关上水，把杯子塞到他手里：“睡觉。”
接下来的三天，易文泽连着飞了四五个城市，佳禾就捧着个手机，不时看着短信。因为把去新西兰当作了头等大事，她几乎将所有工作都推到了下个月。萧余给她拿来装裱好的字时，她铺开看了很久，虽然不善此道，最后还是竖起大拇指连赞了十几句好。
萧余坐在客厅里，看了眼四周的家具，很是心痛地问她：“都是你挑的？”
佳禾很是警惕地看着他：“不许说不好。”
萧余靠在沙发上，长叹口气：“我记得曾有人评价明星里，易文泽的品味算是很好的，可惜了可惜了。”
佳禾正在擦阳台的玻璃门，遇到高处只能跳啊跳的，到最后还是萧余接过布，替她抹了两下：“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上海那小破房子还是用钟点工，回北京立刻贤良淑德了？”佳禾看着她不过弯着手臂，就把每个角落都擦了个干净，很是嫉妒：“现在不能请啊，怕人乱说话。”
萧余看了她一眼：“结婚就好了。”
佳禾嗯了声，接过布扔到阳台的水池里洗，正是拧干时，就听见素来淡定的萧余鬼叫了声，吓得她立刻跑回客厅：“怎么了？怎么了？”
萧余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幽幽抬眼看她：“爆炸新闻。”
佳禾心里咯噔一声，被她吓得心虚：“别吓唬我。”
“和你没关系，”萧余很慢地把电脑转向她，“你看这个钻戒有多大？”
佳禾坐在她身边，是一段视频的镜子画面。因为萧余的问题，她直接将视线落到了画面中那个钻戒上，努力照着盒子和手的尺寸，猜着说：“有两克拉以上吧？够闪的。”
“这人你认识吗？”萧余指了指视频里的男人。
佳禾这才去看那男人，好熟啊……“我想起来了，是程皓，是之前拍永安的时候，剧组的一个副导演。”自从3月从剧组离开，也有大半年没见了。
“他认识乔乔吗？”萧余继续诱导。
“认识啊，那时候唱歌吃饭什么的，经常在一起，”佳禾继续道，“不过应该不是很熟吧？没怎么听乔乔说起过。”
萧余唔了声，恢复了平静：“被求婚了。这孩子还真实诚，竟然发在围脖上……看看转载率吧……”
“啊？不是吧？”佳禾抖着手指去按播放。
画面中的程皓举着个盒子，盯着视频说：“乔乔，生日快乐。10.25的钻戒我暂时还买不起，这个钻戒只有2.25克拉，我找了很久，”他把钻戒从盒子里拿出来，清了清喉咙才说，“我现在在东京电影节，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不管成败与否，嫁给我。”
像是在海边的景色，还有风声的杂音。
程皓握着盒子的那只手，紧张的用力。
很短的视频，她不知怎地，看得鼻子发酸，真感人啊。
可是……她看了一眼萧余，看了眼视频，又看了眼萧余：“她从来都是恋爱告知狂，不可能和程皓在一起不告诉我啊？”
萧余险些喷出一口水：“也就是还没恋爱，就求婚了？！”
两人阴森森对视了一眼，同时摸出手机，同时拨乔乔的电话。最后是佳禾抢了先机，那边儿乔乔接起来，吸着鼻子喂了声，佳禾立刻两眼放光：“你感动的哭了？”
佳禾果断按了免提，把电话放在了桌子上。
“什么啊？”乔乔的声音有浓重的鼻音，“冻死我了，拍外景呢。”
“你还不知道？！”佳禾扫了眼转载，很好，20分钟突破9000了，然当事人还不知道。
那边很是无奈：“有什么事快说，我有电话进来。”
“那个……”佳禾决定循序渐进一下，“你最近有新男朋友吗？自从那个贝斯渣男之后？”乔乔默了下：“你是恋爱太幸福了，来抚慰失恋人士吗？”
佳禾窘然，和我有啥关系：“真的没有？或者有什么小萌芽小暧昧，就差捅破窗户纸的那种？”怎么样也有点儿苗头吧？要不然这兄弟不是找死咩？
“当然没有，你给我介绍？”乔乔已经快抓狂了。
“有件事，告诉你你要冷静。”佳禾看了萧余一眼，意思很明显：你来刺激她吧。
萧余清了清嗓子：“恋爱狂，告诉你件不幸的事情，你离人群远一些，找个僻静的地方。”乔乔啊了声：“你们两个在一起啊？”那边儿静了下，才又叫起来，“我知道了，你们两个终于内疚了，今天我生日竟然没发短信祝贺。你知道从昨天十二点开始，有多少艺人给我短信吗？人家那么忙都记得，你们两个天天混吃等死的，竟然都忘了给我短信。”
佳禾窘看萧余，萧余出声打断她：“程皓你认识吗？”
“认识啊，”乔乔立刻说，“佳禾也认识，一起做过永安的。后来他就不在我们公司了，怎么了？你看上他了？”
……
萧余也窘了，看了眼佳禾，才很平静地对着手机说：“他向你求婚了。”
安静，很安静。
佳禾心肝儿都揪起来了，那边儿才切了声：“今天是我生日，又不是愚人节，我都半年没见他了，连手机号都掉了。”
“你去上你自己的围脖，早有人给你转过去了，2.25克拉很闪眼，尤其是在自然光下。”萧余迅速总结完，那边立刻挂了电话。
一分钟后，手机又在桌子上震起来，佳禾深吸口气，比自己被求婚还要激动，按下接听就听见抽抽嗒嗒，抽抽嗒嗒地，女主角已经说不出话了：“你说……这是不是在整人啊……”萧余很淡定地说：“看现在破万的转载量，应该没人这么整自己。”
两个人就听着她稀里哗啦了很久，佳禾才按耐不住问她：“喂，你打算怎么办，”她认真想了下，“你说这程皓也真是的，还没恋爱呢，就先求婚了，这不是让你难办吗？”虽然挺浪漫的，但是也要看当事人愿意不愿意啊？
“我觉得，”那边犹豫着，说了句更震惊的话，“我爱上他了。”
……
佳禾觉得大脑不负重荷了，萧余只嗯了声：“现在去办签证，下来的话应该赶得上电影节的闭幕式。”两个行动派迅速交流了数句，电话挂断了，佳禾才明白乔乔要干什么，立刻目瞪口呆地盯着萧余：“不是吧，她头脑发热，你也支持她？去东京？”
“如果一个男人在没有任何把握情况下，堵上自己的面子这么做，嫁给他也挺好啊，”萧余不置可否，“不是每个女人都能遇上这种事，反正和谁一起都有可能分开，为什么不选个这么傻又有才的人？你要知道他得奖了，这可就不止是一万多人的见证了。”
佳禾茫然点头，再点头，为啥笑笑说啥都这么有道理？
等笑笑走了，她想起来还是禁不住亢奋，索性给易文泽拨了个电话，很激动地说了那个傻男人没恋爱就求婚，乔乔被求婚立刻爱上的精彩片段，那边只笑着听，到最后若有所思道：“这次的确有两个中国影片入围，希望他能成功。”
很温和很冷静，佳禾立刻偃旗息鼓，哦了声。

第51章
到他从哈尔滨回来时，北京又降了一次温。
本来是早了一小时出门，却是晚了两小时到，事情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佳禾同学又一次出现了驾车刮蹭事件。快到停车库时，易文泽竟然正在接受采访。阿清看见车开过来，才帮着她把车倒进了车位，拉住她的手臂说：“等会儿吧，有媒体在车上。”
佳禾理亏点头：“怎么在停车场采访啊？”
“本来是约了一小时后在国贸附近的，”阿清挤眉弄眼，“因为马上要去电视台做卫视的访谈节目，所以来不及了，那个记者就开车来了机场。”
佳禾更理亏了，看表问：“那现在还来得及吗？”
阿清也看了眼：“要走了，我去催催他们。”说完立刻上了车，不一会儿就有两个人下来，佳禾正准备上车，就有人不确定地叫了她一声，回过头看正是刚才车上下来的记者，竟然是自己的高中同学。
那女人边收着录音笔，边走过来招呼：“来接人啊？”佳禾想摇头，可一想自己不接人没事儿来机场停车库干嘛？便点头说：“是啊，你呢？”
那女人快走两步，拉住她胳膊：“采访易文泽啊。”
佳禾哦了声，那女人才又指着身后人说：“这是我同事，对了你现在在哪儿混呢？”
“做编剧。”佳禾眼睛瞄着车头被自己蹭到的地方，又去瞄那辆车，阿清刚才下来，看到这里的状况又回头对里边说了句话。
“编剧啊？”面前人笑，“最好片子大红，有天能采访你。”
佳禾打着哈哈：“好啊好啊，记得把我写的犹如文曲星降世。”面前人笑着拍她肩：“得了，现在不流行这个了，最好写你十几岁就是小太妹，天天混在外边，然后出国一圈回来天降奇缘，得名导点拨。”
佳禾窘看她，想起易文泽接下来的节目，忙伸手揽住她肩打断：“不说了，有机会我去找你吃饭，我急着接人呢。”说完就锁上车，转身就往电梯那里走。
直到看到他们开车走了，才长出口气，又原路折了回来。
阿清站在车尾不停给她使眼色，可脸都拧到一块儿了她也没看到，直到从车尾转过来，看到易文泽正弯腰看车……
完了。
她冲阿清比了个回避的手势，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很谄媚地用脸蹭了蹭他的后背：“欢迎回家，亲爱的。”好酸啊，不过此时不用美人计，更待何时？
看不见他的脸，就被他要过车钥匙，成功拎到了车上。
把钥匙插进去后，他才静看了她一眼：“学开车几年了？”
“大学就学了，”佳禾算了算，“好多年了。”
“以后别开车了，”他看着表，很平淡地说了句，“如果要出门我开车送你，我不在北京就打车，实在觉得不方便就请个司机。”
佳禾的嘴角慢慢地拉下来，什么叫一句定生死？这就是了。
岂料正是百转千回，琢磨怎么扳回一城时，易文泽已经探过身，用手掌覆在她脖子后，很轻易地拉近了距离，给了一个非常缠绵的吻。因为刚在室外呆了会儿，两个人的唇都是冰凉的，可是吻却是热的。
空调的声响有些吵，她被他搞得有些措手不及，只一味迎合着，直到他松开手才嘟囔了句你也不怕被人看到。还没说完就觉得他彻底凑近，从前面俯身又堵住了她的嘴，正好遮住了车前晃过的灯光。到最后，他终于替她系好安全带：“驾驶证给我。”
……什么是美人计？！这才是！
佳禾成功地交出了自己好不容易考下来的驾照，看到易文泽随手放到口袋里，心里还不免哀悼了一下，易文泽与开车不可兼得也，罢了罢了。
直到车开出了车库，他才缓缓扬起嘴角，微笑了起来。
因为自己的过错，实在是来不及回家，她只能跟着易文泽到了电视台楼下。本来说是要等在车上，可阿清说这访谈节目要很久，还是把她扯到了楼上。化妆间里正有女主持在，看到易文泽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易老师，有两三年没见了。”
易文泽轻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抱歉，路上有些堵车。”
女主持笑着把他让进化妆间：“这次的单曲太棒了。只有几天，我们这里的小姑娘都换了当彩铃，粤语的国语的，我都快疯了，不论打谁的手机都是这歌。”
不愧是名嘴，碰上易文泽这样不爱寒暄的，都不免附和着说了两句，到最后易文泽坐下时，佳禾才站在他身边，看着化妆师在示意性地给他整理发型。当初她只看过易文泽化妆出来的成品，从没见过过程，还以为有多有趣，最后发现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女主持还在对着镜子调整，他已经在喝水等着了。
什么叫天生丽质难自弃，这就是了。
晚上回到家时，佳禾亲自煮了面给他吃。
她撑着下巴看着他吃面，努力用最温柔的声音问他：“好吃吗？”易文泽慢条斯理地拉过她，让她坐在身边，挑着递到她嘴边。
很浓的酱料，她凑着吃了一口，再抬头想说话时，易文泽已经随口问了句：“好吃吗？”
佳禾嗯了声，成功把要开车的事儿扔到脑后了。
等到他去洗澡的时候，佳禾才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开始处理工作邮件。深更半夜的竟然收了十几封邮件，她一个个看过来，到最后都有些抓狂。很多两三年前已经交了差的本子，一直没有开拍，到现在永安的收视走高，都开始折回来修改，准备开拍。
都是自己写的，只能负责到底，可是好多好多的本子啊。
佳禾正看的眼红的时候，就听见手机响起来，大半夜的竟然是老妈的电话。她吓了一跳，忙接起来听，边儿老妈大惊小怪地叫唤着：“完了闺女，你老爸头脑不清楚了，满嘴只叫着你的名字。”
“啊？”佳禾按住胸口，“别急别急，还能走不？能动不？打120没有？”
“打了啊，”老妈在那边儿不停说，“老头子别急啊，有啥事儿咱说，别急。”
佳禾光是听着就心惊胆战：“急救车到了你先上，然后把医院的名字发给我啊，我马上开车回去。”挂了电话，易文泽也刚洗澡出来，看见她火急火燎就往身上套衣服，兵荒马乱地摸了手机就往出跑，立刻给她又拎了回来：“等我穿衣服一起去。”
佳禾脑子乱哄哄地，被他这一说更吓了一跳：“你干嘛去？”
易文泽很快拿出衬衫，边系扣子边让她去拿自己的钱包车钥匙，佳禾被他指挥的团团转，直到上了车，才给老妈又打了个电话，竟然还不是老妈接的，是穆穆：“老姐，手机在我这儿啊，120来了我给你短信告诉你地方哈。”说完立刻挂了电话。
佳禾心跳的头疼了，茫然看易文泽，易文泽正在点火发动汽车，感觉到她看着自己，立刻把她拉过来抱了抱：“没事的。”
说完，亲了下她的额头。
空调才刚开，车里冻得有些吓人，可就是他这么一个动作，就让她觉得暖融融的。刚才那一瞬冰冷的手，都有了些知觉。
手机忽然震了下，是穆穆的短信。
她下意识报出医院名，却忽然犹豫了：“我自己开车去吧？”
这种公众地方，总觉得不适合他出现。
易文泽只笑了下：“虽然见面的时间不太好，但你也不能剥夺我作为男朋友的权利，对不对？”佳禾嗯了声，仿佛就因为这句话，心才有了些着落。
到医院的时，已经是半夜，依旧是人满为患的大厅，还有浓重的消毒水味。
佳禾也顾不上别的，边打着电话问楼层，边顺着穆穆的指示往急诊室跑。易文泽就跟着她一路大步走了进去，身边不停有人停下来，回头张望着，几乎全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直到急诊室外，她才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眼易文泽。
易文泽没说话，轻握住她的手，替她推开了门。
病房里明明是人满为患，却因为两人进来，立刻安静下来。
佳禾环视四周，立刻看到一个病床旁围了里外三层，全是叔叔舅舅姑姑姨姨们。她正要走过去，就听到一声尖叫，吓得她险些坐地上。
穆穆狂奔过来揪着佳禾的胳膊：“我姐夫怎么来了啊？！”佳禾喘着气问他：“我爸怎么样了。”话音未落，所有床边的都回了头，全一副被粽子噎住，还偏找不到水的表情。
就连穆穆都被看得胆颤，结巴着说：“没，没事儿……就，就是低血糖……”
“低血糖？！”佳禾有种血冲上脑袋的感觉，“我爸不是三高吗？！”
老妈不知道是从哪儿回来，竟然站在他和易文泽身后补充解释：“吓死我了闺女，没事哈，别急，CT也照过了，脑子一点儿事儿都没，医生说了，你爸就是吃降血糖的药吃多了。”
佳禾这才是昏昏糊糊放了心，回头看了一眼易文泽，还不知道说什么，就看见老妈走进来，估计是猜到背对着自己的男人就是被女儿雪藏的盗版易文泽，很端了个架子，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成功地安静了。
易文泽很郑重地点头说：“伯母，你好，我是易文泽。”
佳禾的老妈愣了足足五秒，才清了清喉咙，拍了拍他的胳膊：“小易啊，让你受惊了，真是的，这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尴尬。”说完还笑了两声。
无比之雍容大方。
叔叔舅舅姑姑姨姨们立刻配合着笑，这才把床边让出来：“快过来看看你爸吧，吊完盐水可精神了。”床是让出来，老爸显然是刚被人拍醒，正被二姨从床上扶起来，靠着床头迷糊呢。
佳禾忽然有了种被捉奸的错觉，不敢挪动脚步。
到最后竟然是易文泽先一步走上去，她才屁颠跟着，易文泽到床边略弯了腰：“伯父，你好，现在感觉怎么样？”他说完，还很自然地伸手替老爸把枕头垫在背后。
老爸迷糊抬眼看他，没吱声，倒是老妈几步上来，拧了下他的胳膊：“和你说话呢！”
“啊，”老爸这才被拧醒，“还不错，真不错，”说完还活动了下胳膊，“别担心，结实着呢。”说完还是忍不住，回头对老妈低声问了句：“这也长的太像了吧？”
一句话，险些让她泪流满面，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真要像，也不能像成这样吧……

第52章
“这就是本人！”老妈眼睛都冒火了，抬头的一瞬，又立刻换了最妥帖的微笑，“真是麻烦了，你看你这么个大忙人，真是，哎——”她越想越气，狠狠又拧了一把佳禾老爸。
易文泽只笑着说：“这是应该的，我母亲也特地叮嘱过，按习俗，一定要在佳禾去新西兰前先拜访二位。”
一句话，又成功让所有人把注意力转向了两人。
佳禾握着他的手掌，扭捏了半天，才哼哼唧唧地说：“最近正好有空……”
“我靠，这大半夜的也有明星慈善节目？！”
门口的惊呼成功打断了她，众人森森回头，只看到佳禾的大表弟弯着腰，似乎是跑的急了，边喘边对身后的小表弟挥手：“快，快给姐电话，是易文泽，在医院。”
真是……她沉痛看易文泽，真是个永生难忘的见面会啊……
好在有老妈撑场，很快就从医院回了家。易文泽开车带着一家人进小区时，老妈还很配合地抢先一步下车，生怕保安看到开车的人，连上楼亦是胆战心惊的。
到进了家门，佳禾趁着老妈泡水，跟着她进了厨房，仔细打量她：“妈，你没事儿吧？”
“怎么样，”老妈挑眉，笑的得意，“你老妈没给你丢人吧？”
佳禾嗯嗯啊啊的：“无比之雍容华贵，大方得体。”
“端进去，”老妈把整个果盘塞给她，“显示你贤良淑德的时候到了，回头再审你。”
佳禾吐了下舌头，乖乖把果盘端进了自己房间。
刚才进门，就看到易文泽身边堆着五大本相册，正看得怡然自得。
逢人来就展示自己培育闺女的成果，真是老妈万年不变的习俗啊。佳禾生怕他看到什么傻得要死的照片，忙把果盘放在一边儿，揪了几个葡萄伸手喂了他一个。
老妈最喜欢的冻葡萄，大冬天在暖气房里含一颗，酸甜又降火。
她偷扫了一眼他翻到的那夜，竟然是自己在少年宫跳新疆舞的照片。那时候自己的个子小，衣服又都是统一买的，别人明明穿的很合身，落到自己身上就成了水袖戏服。看着自己额心那个醒目的口红点，佳禾彻底窘了：“别看了，看电视吧。”
他咬住葡萄，笑看她：“你学过跳舞？”
佳禾嗯了声，趁势抽走了相册：“小时候学过，不止是舞蹈，那时候我家到景山少年宫要两个小时，我妈想着反正也去了，索性就报了三四个班。无的放矢，最后弄得一无所成。”
她仰头长叹，才发觉自己墙上林林总总的海报，顿时僵住。
完了，怎么事先没拿下来？！
她偷瞄易文泽，看他又随手拿起别的相册，翻看着。只能蹭到他身边，低声问：“要不你去书房看？”
易文泽看了她一眼，她心虚地说：“我要换衣服。”顺便趁着换衣服把海报都拿下来……易文泽好像在笑，又似乎没大当回事儿：“换吧。”
好吧，这借口太菜了。
佳禾梗着脖子，继续硬撑：“我好久没回来，你好歹让我先收拾下房间吧？”
他终于随手合上相册，抬头看了眼靠近阳台门的那张最大的：“这张也算绝版了，拿回家吧。”一句话彻底敲散了她的侥幸，佳禾嗯嗯啊啊着说了句随便，就拿着才喝了一口茶的杯子，跑出去继续给他倒茶。
最后的结局是，他不光要走了那张海报，还要走了四十几张照片。
老妈倒是对着他很大方，大手一挥说，都拿走吧，反正搁在家里也占地方。佳禾泪眼婆娑看着老妈，没敢反驳，天知道她是多想老妈有点儿恋女情怀……
到了半夜，佳禾才抱着新的被子和枕头，拿到了自己房间，对他小声说：“今晚你睡这里哈，我睡在客房。”老妈死活要留下他，大半夜的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偏易文泽还很自然地应承下来。
她替他铺好床，刚想转身，就被他一把抱到了床上。
自己的房间，熟悉的灯光和床，还有写字台，阳台外的植物都是高中就开始养的。她曾睡在这张床上背书看电视，被老妈清晨掀开被子催促起床，而现在整个人都陷在被子里，躺在他的手臂上，被他悄无声息地吻住。
门是虚掩着的，能听见老妈在低声催着老爸睡觉。依稀还有老爸低声问要不要煮个宵夜吃，被老妈一句话封死念想，关上了主卧的门，整个房子都忽然安静下来。
佳禾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很快就把被子晕得发潮。他的吻从未有过的温和，从嘴唇上移开，滑到耳根，轻咬着她的耳垂低声说：“老婆？”佳禾忍不住躲了下，却被他成功箍住，只能抓住最后那一丝丝理智，轻嗯了声。
他倒不急着说话，又开始顺着她极细的脖颈，一路吻到锁骨，用牙齿解开了一粒纽扣。
不是有话要说吗？佳禾脑子里还在拼命想着他要说什么，直到他不动声色地解开第三粒，她才反应过来，立刻从他怀里滚到床另一侧：“……回家再说。”
身子又往后蹭了下，却一个颤悠，险些掉下床。
好在他手快，把她一把拉了回来：“说什么？”
佳禾被问得哑口无言，不好意思再说下去，感觉着体温在迅速升高着，靠着他同样发烫的身子，挣扎了半天才低声说：“不是刚才出门前才……”
她努力摆出一个认真严肃的表情，却做贼心虚地竖着耳朵，凝神听客厅的动静。
他忽然低笑了声：“什么？”
这么安静的空间，却偏是自己的房间，这种违和的暧昧，让她心跳的有些急。
混乱的呼吸，是因为太过熟悉的身体。似乎有个小天平在心里不停晃着，她摇摆不定地挣扎着，直到他用最挑逗的方式压住自己的唇，才闭上眼，认命地哀叹了声晚节不保。
很绵长的吻，很深。
“老婆，”她耳边的声音极低，又带了些哄溺的味道：“快去睡觉。”
厄？
佳禾睁开眼看他，从那漆黑的眼睛中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这样的安静中，她迷糊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倏地涨的通红，蹿下床，火速逃离了现场。
一路从安静的客厅跑进客房，她的脸也没褪色，反倒是更红了。
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直到睡得口干舌燥了，她才睁开眼，太阳已经升起老高，竟又是一觉中午。她迷糊着爬起来，想要去敲醒易文泽时，老妈已经在厨房边烧饭边说：“早走了，看看人家多勤奋，五点多就起床走了，再看看你，哎，果真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难怪他可以成名那么早。”
佳禾愣了下，才想起来他今天似乎是要去上海宣传的，这才放了一颗心：“职业不同嘛，你闺女我也很勤奋啊。”
老妈若有所思看着她，直到把她看得发毛了，才悠悠然叹了句：“你说你们作息差这么多，以后生孩子怎么办？”
佳禾正咬着牙刷，准备发短信，听见这句话立刻森森回头，看着那十二分忧心的老妈，彻底被打败了。
在老妈逼问了一个小时后，她终于假装接了个电话，才算是摆脱。
上了出租车，她才解开围巾，深吸口气。司机问了地址，很是夸赞地看了她一眼：“好楼盘啊。”佳禾笑了笑，正要说话，就听见电台的娱乐新闻在说着天楚。火速订婚，从未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某富家子，这几年都是这样的新闻，偏因为是易文泽的前妻，总会扯上他的名字。
DJ说的绘声绘色，她听得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手给易文泽发了个短信：到了吗？很快就回了过来：到了，在开会。到家了吗？
佳禾回了短信，收起手机时司机才随口说：“这两年娱乐圈结婚年啊，大龄的嫁不出去的，还有这二婚的，都赶在2012前把自己嫁出去了。”佳禾随口附和着，司机又道：“这两天这个天楚新闻真是多啊，那天我载一个客人，据说是知道内幕。”
佳禾很配合地哦了声。这年头，还真人人都自称内幕帝啊？
“你可不知道，这明星效应有多好，很多内地的企业家都是直接开价，让经纪公司提供女明星做女朋友，不是包养哦，就是纯炒作女朋友的新闻。这可比广告管用，曝光率不是一般二般的高。这天楚啊，离婚的时候炒得多红，现在可是最高价的恋爱标价。”
佳禾默然。这算是新时代新代言？
司机由此神展开，越说越乐呵。
佳禾快到家时，忽然接了个陌生号码的电话，竟然是易文泽公司的人，似乎就在自己家楼下等着，却也不说是什么事。直到她下了车，才见楼梯外的小男生冻得上蹿下跳的，看见她才笑嘻嘻跑过来：“老板娘，你再不来，我就冻死了。”
佳禾内疚地摸出门卡：“上去说吧。”
“不用不用，我就是送个东西来，”小男生把个包装盒塞到她手里，“老板的任务我可算是提前完成了。”说完就飞也似地跑了。
佳禾抱着盒子上了楼，边进门边拆，盒子里放着十几个相框，一看就是用来贴相片墙的。她反手关上门，一个个拿出来看，很快就铺满了整个沙发，大大小小的竟全是自己自小到大的照片……
她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慢慢看着。
照片都特地做了处理，在暖光下有一种岁月的痕迹，却很温暖。
正是看得出神时，茶几上的电话忽然震了起来，竟然是穆穆。那边儿用一种打了鸡血的状态在念叨着冷静冷静，佳禾听得哭笑不得：“喂，你拨错电话了？怎么自言自语的？”
“姐，我需要冷静，”穆穆十二分认真地告诉她，“电视你是看不到了，快上网，甭管土豆优酷，还是什么，只要是视频网站肯定都有下载的，我姐夫的节目访谈。”

第53章
“话说清楚些。”佳禾握着手机，莫名就有些心跳加速。
电话那头只是叹气，再叹气，忽然变了语气：“你自己去看吧，记得去冰箱里拿些冰块，冰冻冷静。”说完，就立刻挂了电话。
她想了又想，才去卧室抱来电脑，搜索‘易文泽最新访谈’，竟然一下子跳出了几十页，都是那天她陪着他去上的节目。名字起的各种各样，她扫了眼，点开‘惊天隐秘，易文泽自爆恋爱史’，盯着屏幕的缓冲条，深吸口气。
千万不要太浪漫，我真会吃醋的。
很正常的开场，主持人比那天在化妆间还要健谈，总笑着自称是他多年影迷，易文泽只在沙发上很舒适地坐着，不停微笑着点头，偶尔说上两个字就已经引得台下影迷的尖叫。那些历史回顾的Video，穿插着成名以来的所有画面，连她都看的激动。
直到主持人笑着问：“不知道，今天我能不能打破你的习惯。”
易文泽笑了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主持人笑颜如花，连叹了三四口气，倒是先对着台下说：“你们想知道吗？”
台下笑成了一片，几个女生齐声道：“不想！”
佳禾噗地笑出来，这主持人真可怜，估计还没见过如此守护偶像的粉丝。
主持人倒是笑得自如，随口说着自己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今天面对的不仅是一个人的缄默，还会有几十个粉丝的掩护。粉丝附和着大叫着不问隐私，不说隐私。场面一时搞笑的要死。易文泽只是笑，到最后才说：“你和我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
“是啊，”主持人万分感激他能说句话，过渡了这场的尴尬，“所以，我决定顶住编导压力放你一次。”
他笑，调整了舒服的坐姿。
佳禾从茶几下摸出饼干盒，打开开始翻着自己爱吃的口味。
“第一次见到我未婚妻，也是在北京，十几年前。”
视频中一片寂静，转瞬是尖叫汹涌。
饼干刚撕到一半，手指已经僵的不知如何弯曲了。
在北京，十几年前？怎么可能？
等等……什么时候成“未婚妻”了？
主持人也是夸张地捂住嘴，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镜头说：“编导我要加工资，易文泽第一次开口，第一次开口说感情哦。”她说完，又去捂住胸口，看易文泽：“阿泽，你让我先适应一下，我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问什么。”
底下粉丝更是叫的厉害。
他笑：“不用问，我老实交待。”
然后很自然地拿起矿泉水，喝了小半口。
佳禾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脑，发现饼干都被自己捏碎了。
“我算是比较幸运的，入行很顺利，似乎没经过什么波折，”他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我在入行之前，是个很shy的人，突然每天都要面对媒体和公众，总有些难适应。还好麦姐是个很宽容的人，没有任何要求，就放了我两个月大假。”
他的话，像是有一种很温和的力量，让每个人都安静下来。
“那时候我在北京，大概住了一个月。我记得是你们西单图书大厦刚营业的时候，我和一个朋友约在附近喝茶，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了很久，然后指着玻璃外对我说‘一直没觉得你是偶像，今天算是深有体会了。那个小姑娘，为买你的海报，把回家的车费都用了。’”
镜头是拉近的，他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那么不真实。
佳禾几乎忘了呼吸，隐约想起，似乎很多年前自己做过这么一件事。但是很遥远了，连自己都记不清了，竟然和他有关？只隔着一层玻璃的距离，自己十几年前就见过他？
或者说，应该是他见过自己。
节目组很审时度势。
很慢地放出他的新单曲《有你》。
很舒缓的旋律，让他的声音更显温柔。
“当时我隔着玻璃，看到个小姑娘，背着很大的书包，应该是塞满了书，书包的一角露出很长一截纸筒，像是被卷起来的海报。我问我朋友‘你怎么知道她没钱回家了？’，他说，去挑书的时候，看到这个小姑娘，自言自语在计算着车费能买多少东西，然后很高兴的发现，居然可以买三张海报。”
“后来呢？”
“后来，”他笑了笑，“你是指那天，还是指再后来？”
佳禾站起来，又坐下，过了三秒又立刻站了起来。那天自己就在休息室，竟然、竟然他就说了这些，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呢？后来呢？场外无数粉丝追问着。
他笑着摇头：“那天没有后来，我欠她一次回家的车费，很多年后再见到她，算上利息和物价，似乎赊欠太多，只好用中国人最常用的方式还账了。”
明显的玩笑，很淡的笑。
她反应了许久，才在粉丝的“以身相许”中回过神来。
从里到外，一层层地溢出的幸福感，几乎迷糊了视线。
主持人先是被感动的说不出话，最后憋了很久，才长叹了一句都是命啊，这里的粉丝估计都宁肯走着回家，去换易文泽几张海报，可茫茫人海中，他只看到了她，在她还是小姑娘的时候。最是让人咬牙切齿羡慕的是，还能在多年后再遇见。
视频噶然而至，看来是易文泽的铁杆粉，专门为了这段而剪辑的。
佳禾连窗口都忘记关，就转悠着，进了厨房。大冬天的，竟然摸出了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几大口，可是心头的火苗依旧蹿啊蹿的，全身像是烧着了一样，烫的吓人。
直到喝完了一整瓶，她才把空瓶扔到垃圾桶，继续靠着墙壁出神。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巧合。
他见过自己，还是在北京。
脑中断断续续地记起曾有过提示的片段，画面停止在他和顾宇第二次的碰面。他曾很清楚说过，十五岁那年见过自己。实在太丢人了，自己竟然还以为他在背什么电影的台词……
她捂着脸，唉声叹气时，忽然听见大门响了声。
完了，易文泽回来了。
她刚才迈出一步，竟然很不好意思地扭捏着，听见脚步声近了，才揉了揉脸，走出了厨房。他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热水，看到她走出来，随口问：“相框拿到了吗？”
佳禾红着脸，支吾着说拿到了。
不行，想起他竟然见过自己青葱年代，丑兮兮的模样，就觉得别扭。
她佯装淡定，从他身边走过时，却被易文泽一把抱在了怀里：“怎么了？”
“没怎么啊？”她笑的甘甜。
他微微笑着，低头含住她的嘴角，两个人很自然地吻在了一起。因为喝了一整瓶的冰水，佳禾的舌尖很凉，而他的却是温热舒服，就这样不断不断地吻着，到她有些喘不过气时，已被他一把横抱起来，走到了客厅。
沙发上都是相框，他扫了眼，索性抱着她坐到了桌侧的地毯上。
佳禾蹭在他怀里，刚想问要不要烧点东西给他吃，就扫见了桌上还开着的电脑，立刻抱住他的脖子，挡住了他的视线：“累吗？”
完了完了，视频是关了，一整屏的搜索结果，看到岂不是糗大了。
易文泽靠着身后的沙发：“还好，上飞机前吃了晚饭。”
她又坐直了些，拼命想找借口让他远离这台电脑，易文泽看着她努力思考的脸，忽然笑了，刚想说什么就被她主动亲了上来，小舌头犹犹豫豫的滑进他嘴里，就是这有些闪躲，却还偏要身体力行的做法，彻底的点了火。
可他却偏不做反应，享受她难得的主动。
“喂，”佳禾终于绷不住了，眼神飘忽地看他，“你怎么没反应？”
他反问：“什么反应？”
“我都这样了……”佳禾想哭，“你不是外边有女人了吧？”这个念头一起，她倒是忘了自己的主要目的，趴在他身上上下闻了闻。就在头低下去时候，易文泽刚好扫见电脑屏幕，马上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佳禾抬起头，狐疑看他：“难道你最近太累了？不想那个了？”
一定是。
要不然也太挫败了，自己难得主动献身，竟然、竟然没反应！
他把她抱起来，翻身压在了身下，手撑着头，很近看她。
佳禾倒是喜笑颜开：“有反应了？”
问完，才发现自己何其露骨，立刻哑巴了。
他被逗得笑起来：“报告老婆大人，很有反应。”
说完，才低下头一下下亲吻着她的脸，慢慢地移到耳边，很轻地说了句：“这件事我早就告诉你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
佳禾啊了声，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我那天……以为你在开玩笑。”
他噢了声，声音几不可闻：“我什么时候用你开过玩笑？”
好像，貌似，大概从来没有过。
他始终有条不紊地继续，直到手伸入她背后，解开搭扣才又问了句：“这里？还是卧室？”
简单的一句话，让她刚才献身的勇气彻底消失，犹豫了很久才说：“卧室吧……”易文泽说了声好，刚要把她抱起来，她才忽然想起个严重问题，立刻瞪大眼睛看他：“要不，你还是睡觉吧，北京上海折腾一天了，多累啊？我给你去铺床。”
他哭笑不得：“老婆，又怎么了？”
哼哼唧唧半天，她才很内疚地亲了他一下：“我忘了，今天不方便……”

第54章
电脑里日历只剩一个星期。
之前，她用了一个星期不停求证他爸妈妹妹都喜欢什么，连挑个玩具都逛了三天。到这个星期，一切妥当后，反倒开始坐立不安了。
如此紧张的情绪，直接影响到了睡眠质量。
才七点过，她就迎着清晨的日头，挣扎着爬起来，迷迷糊糊摸到厨房给他煎蛋。到最后闻到焦味了，锅铲才被身后人接了过去：“重新煎吧？”
于是……又一次谄媚的机会，成功变为了对资深偶像的摧残。
香喷喷的蛋端上桌，还配了很清淡的白粥。
他递给她筷子：“今天有工作？”她集中精力想了想：“没有，这一个月什么工作都没有。”易文泽把勺子放到她碗里：“怎么这么早起来了？”她又努力想了想：“睡不着，总是一个个的做梦。”
他笑，没说话。
佳禾喝了口粥，很是忐忑看他：“你妈会问我什么问题吗？我英语不是很好，仅限于听，粤语好像也是……”好吧，她承认，刚才就是梦到见到他妈妈，很是温文尔雅的一个女子。可是只对着自己说听不懂得语言，明知道是梦，却越是着急越是醒不过来。
这种东西，可不是恶补能出来的。
他挑了个张古典音乐的CD。
然后就在乐声中走回来，坐到她对面：“我的中文就是父母教的，你和他们沟通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障碍。”
她暗松口气，很快吃完粥和煎蛋，又心满意足地回去补觉了。
睡到中午时，进来了电话。她一夜没睡好，懒得去接，就任由铃声一遍遍地唱着，直到易文泽接起来，说了句话后，手撑在她身侧，轻声说：“老婆，你朋友电话。”
佳禾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告诉她，等我睡醒再说。”
易文泽无奈地一手抱起她，把手机贴在她耳边：“她说要请你做伴娘。”
伴娘……伴娘？！
她睁大眼睛，心脏都被吓得抽痛，然后就如此被棉被裹着，坐在易文泽腿上，颤悠悠地对电话说：“谁……谁要找我做伴娘？”
“我！你闺蜜我！”乔乔的声音带着亢奋。
她深呼吸着，小心问她：“是你那个围脖男吗？”
自从笑笑这么叫以来，她也跟着如此叫了很久，倒是把乔乔问的一默。
然后就听见电话那边，她对身侧人说了句喂，你被改名了，围脖男。说完，乔乔才继续对她说：“围脖男拿了奖，为了表示庆祝，我们准备结婚了。”
她沉默了半天，仰头去看易文泽，想说什么，却是大脑一片空白。
闪婚闪成这样，真是够吓人的。
“够格做我伴娘的，只有你和笑笑，可是笑笑比我高又比我好看，绝对是被剔除对象，”乔乔喜滋滋地继续说，“所以恭喜你，荣升为我的伴娘了。”
她下意识嗯了声，又很快反应过来：“什么时候？”
“这周末。”
周末？她彻底清醒了：“来得及定酒店婚纱什么的吗？”
乔乔笑：“他来日本之前准备好一切了，只等着我回去做新娘。”
每个字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可连起来，绝不是正常人干的事情啊？程皓去日本之前，那可是还没恋爱就求婚，原来不光买了钻戒，连酒店礼服都一应俱全了。她脑中简直混乱一片，偏当事人还觉得再正常不过。
“今天回国，和你细说。”
八个字，就这么挂了电话。
易文泽把手机放在一侧：“还睡吗？”
哪里还睡得着。
她在他胸口蹭了两下，努力找些真实感，然后才喃喃说：“乔乔要结婚，要我做伴娘，就在这周末。”他的声音带着笑：“要我陪你买礼服吗？还是直接找公司的裁缝做？”
礼服？
根本不是问题的关键啊。
“我们不是要去新西兰吗？”她憋了很久，才说了句重点。
“周末过了再去，不急。”
她算了算日程：“周末你不是在吉隆坡吗？”
他倒不大在意，边扯开被子，给她穿睡衣，边说：“我尽量赶回来。”
她笑，乔乔和程皓本就是圈内人，能让他出席婚礼，肯定会把那丫头乐开了花。这么想着，已经被他套上了运动衣，很是欢喜地凑在他嘴角，亲了下：“谢谢。”
他倒没料到，她能这么开心：“看来，我真要赶回来了。”
乔乔的一句话，彻底将她整个一星期都调到了上海。
回到家，她才发现自己和易文泽在一起后，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所有家具都蒙了尘。她用了整天时间打扫干净房间，才给他打了个电话：“你说，上海的房子是留着呢，还是卖了呢？要是留着的话，是租着呢，还是空着呢？如果租很麻烦，如果空着会很脏，还要请阿姨定期来打扫。”
她说了一大串话，也不过是给了ABCD的选项。
易文泽笑着听完，才说：“我在上海有房子，平时回去住没问题，你这里的话，看自己喜欢吧。”
她就知道，问他肯定是这句话。
沉默了很久，才故意叹了口气：“还是留着吧，以后离婚的话，我还有点儿家当。”
“签个婚前协议吧？”
婚前协议？其实这点她自己也想过，这样的话，对他公平一些。
“好吧，”她答得认真，“找律师吗？还是让你们公司法务帮着拟下协议？”
更长的沉默后，他才喝了口水，温声说：“不用，我就可以，只要一句话就够了，”他声音柔下来，“如果离婚，易文泽净身出户。”
佳禾听得有些楞，坐在沙发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的越来越明显。
到最后才笑了声：“打死我也不签，你要是沦落街头了，万千粉丝会把我砍死的。”
他笑了声，低声说老婆，我要上飞机了。
房子姑且可以放一放，倒是车要卖了。
买这辆mini cooper的时候，还是托萧余订的限量款。当时自己舍不得，被她劝说了很久，现在托人卖车才发现好处，本以为要从新西兰回来才能出手，却没想到两天后就有人要试车。
她开的少，买了两年，跑的公里数还不如人家买两个月的。
小姑娘试车的时候，很是开心了一把，连感叹这车买的值了，随口问她：“这么难订到的车，怎么就想要卖了呢？看你也没开多少公里？”
她还在想好的说法，乔乔已经舀了勺冰激凌，边喂给她，边对那个小姑娘笑：“她找了个绝版，这个限量的就不稀罕了。”
那小姑娘很是艳羡：“绝版啊？下次转手记得先找我。”
佳禾沉默着，看了眼乔乔，后者却已彻底笑到了内伤。
到最后检车时，乔乔才轻叹口气：“今年初春还说过，如果能碰上又帅又忠贞又油菜的男人，我就对贝斯男死心。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可真是死心了，老天却把这样的男人给了你。”
佳禾被她逗得笑起来：“要不，我们换换？”
乔乔想了想，一副你饶了我的神情：“算了吧，和全民偶像kiss，再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恕小女子接受不能。”
其实她也这么想过，可是偏偏就是易文泽。
他太聪明，几乎扫除了所有障碍，打碎了所有的不安。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她闲聊起乔乔的感叹，忽然问他，你不会真有恋童癖吧？我上初中时候可真得不好看的，短短的头发，还不喜欢穿裙子。易文泽正在等着转机，声音有些淡淡的倦意：“你是想说，loli养成吗？”
佳禾笑了：“还真像。”
易文泽似乎叹了口气：“我妹妹一定很喜欢你。”
佳禾问：“为什么？”
“这个词，她和我解释了很久，让我一定要告诉你。”
佳禾忍不住笑起来：“你告诉她，我明白了，也领会了精神。”
两个人又随口说了两句，她才想起他还没说真正的原因。其实她只是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不是别人？这么多年，和他合作过的人，单是编剧这一类恐怕都不计其数了。若是说起来，他粉丝里，自己绝对是最内敛的，谈不上多么感动人心。
她在窗台上躺着，把两只脚搭在了玻璃上，因为室内外温差，不一会儿就印出了两个水印。易文泽一直在和旁边的人交待工作，她等了很久，他才问：“还不睡？”
她难得不满了一次：“我还没问完呢？”
他笑：“问吧。”
“为什么选了我？”
那边沉默了片刻，像在思考。
她心底有个小声音，不满地埋怨着：需要考虑这么久吗？
“这个问题，你问过，”他笑，“如果是同样的问题，我问你，你会怎么回答？”
佳禾没想到他把问题又丢了回来，脑子里想了很多原因，到最后都摒除了，只含糊着说：“其实真不是因为你是我偶像，为什么……我也说不出来。”
他似是猜到了她的答案：“这个问题需要当面说，不过见了面，也就不用说了。”

第55章
乔乔是让公司裁缝做的礼服，从网上下载了十几种样子，唧唧歪歪和裁缝扯了很久。佳禾撑着下巴，等着她，两个人累了，乔乔才忽然想起她：“要不要连你的一起做？”
她对着暖风，烤着手：“不用，某人说，已经给我买好了。”
适应了北京的暖气，回来上海反倒是受不住了。
她很是嫉妒的看了眼佳禾：“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已经从上进女青年，变成了蛀虫？你那个某人，还有什么是不给你准备周到的吗？估计除了孩子要你生，其它的都包办了。”
佳禾缩在沙发上，笑的得意：“嫉妒吧？”
“得瑟了，看看，这就得瑟了，”她抬高手臂，拽着布料的边沿，任由裁缝在身侧弯腰丈量着，“我都结婚了，你呢？难道长期隐着？”
佳禾眨眨眼，看她：“已婚妇女，你怎么这么骄傲啊？”
四个字，成功让乔乔扑身过来，和她扭打成了一团。
其实……她总觉得他在做着准备，也仅是感觉而已。
快递公司送来礼服时，她正在把小件的摆设装箱，免得下次回来还要重新再擦一遍。很宽大的盒子，她很小心地拿剪刀拆了外边的塑胶带和塑料纸，白色的盒子打开，是一层层的磨砂纸，没揭开一层，都有着悉悉索索的响声。
淡淡的紫色礼服裙，松垮地系着白色的缎带，缎带上写着设计师的签名。
拿出来，摊在床上，她看了半天，觉得自己穿这个肯定会被乔乔直接灭口……
于是为了提前和准新娘报备下，晚上去吃日本料理时，直接把礼服也带了去。
乔乔目瞪口呆，倍受打击：“我说，你家易文泽是故意的吗？把我婚礼当成你们婚礼彩排了？”佳禾小口喝着茶壶汤，一副我很无辜的神情：“我真的不知道，他定的是这家的，所以拿给你来看看……”
很淡的灯光，很新鲜的鱼生。
她边说着，边夹了一块三文鱼，心虚地占了下酱油，岂料因为盯着乔乔，沾了太多的芥末，反倒是吃的刺鼻流泪。
于是服务员拉开门，给两个人换盘的时候，看到的是佳禾眼泪汪汪，面前人横眉冷对的场面，很是同情地看了眼佳禾，快速退了出去。
“你说，她的潜台词是什么？”佳禾试图转移话题，来掩盖自己礼服太招摇的罪过，“会不会觉得我们在谈判，比如我们其中一个是小三？”
乔乔险些咬到舌头：“编剧大人，你觉得咱俩更像是三儿？”
她抽了抽鼻子，很识相地沉默了。
晚上易文泽赶回上海时，正下着暴雨。
她拿着电话，听着外边的雷声，和他商量是不是来接自己过去。这里毕竟小，又没有他换洗的衣服，住起来多少有些不方便。
他倒是不以为意：“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住在你那里。”
佳禾哦了声：“那你一会儿上来的时候，让阿清替你去便利店买些吃的回来吧，我这里什么都没有，这两天也是在外边吃的。明早都没有东西给你做早饭。”
她只是想着做早饭的材料，可易文泽却足足提了两大袋东西上来。这样的量，三天也吃不完……她打开冰箱门，分类放了进去，顺便盯着一堆食材，想着明天给他做什么吃。因为在用心，手一会儿就被冷气弄得冰凉。
“怎么对着冰箱发呆？”易文泽从身后关上门，一只手从身后环住她，“要洗澡吗？”
他身上有很淡的浴液味道，是自己最喜欢的西瓜味。
闻到鼻子里有种奇妙的违和感，这还是他第一次住在自己这里。这个房子自己买了有五年，认真算起来还没有男人来过……她往后靠过去，成功被他两只手搂在了身前。因为刚洗完澡，这个拥抱格外的温暖，还带着微微的潮湿。
“我被你害惨了，”她回头看他，“我又不是新娘，你给我做这么好看的礼服，乔乔会把我大卸八块的。”他笑着，用脸贴着她的脸，不答反问：“喜欢吗？”
佳禾嗅着他的味道，有意曲解了他的意思：“很喜欢，闻起来甜甜的。”
他哑然失笑，关上冰箱门，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很小的房子，厨房也是空间狭小。
这么个浪漫的动作，倒是成功让她踢倒了桌台上的酱油瓶，当地一声吓了她一跳。易文泽一手抱着她，一手扶起瓶子，低声说：“看来这房子认生。”
“是哦，”她搂着他的脖子，也笑着接话，“这可算是真真正正的闺房，从没有男人进来过。”他笑着，没说话，一路很是小心地抱着她进了卧室。
因为喜欢在地毯上看书，她当初只买了宽版的单人床。
此时看着，倒真是有些尴尬了……
结果她是一夜不敢乱动，连翻身都没有过，到了早上睡醒时，腰酸背疼的几乎昏过去。早晨醒来时，她才勉强动了下：“下次还是直接睡地上吧，这样太受罪了。”易文泽搂住她，直接抱到了身上，伸手给她揉着腰。
很慢的力道，温热的手心，真是舒服极了。
她很满意地趴在他胸口，立刻改了口：“我改主意了，还是睡床吧。”
“怎么了？”他的手滑入她睡衣里，继续不动声色地替她揉着。
她享受的眯起眼睛，喃喃着有这种超五星级服务，值了。他笑着没说话，直到她轻喘着气，想要从身上逃走时，才直接把她剥干净，彻底服务了一次。
最直接的结果是，她连床都懒得下了，趴在被子里哼哼唧唧地，看着轻松地站起身，嫉妒的咬牙切齿：“你一晚上这么睡不难过吗？真有体力……”
他笑着弯腰，正要说什么，忽然有人敲了门。
是隔壁赵阿姨的声音，在大声问：“佳禾，在不在？”
她正要指挥易文泽去开门，才猛地反应过来，立刻穿好衣服跑去开了门。
因为刚从被窝爬出来，又很卖力地做了一次早操，她身上还有汗。这么一拉开门反倒是被冷风冻得哆嗦。赵阿姨站在门外，举这个扫把，一副要战斗的姿势，一看是她才放下手里的东西，长叹口气：“吓死我了，佳禾，我以为你家里进贼了。”
佳禾迷茫看她：“怎么了？”
赵阿姨很是尽责地解释：“你一声不响地就消失了，好几个月不在，忽然昨天回来也不和我打个招呼。我半夜听见巨响，吓得不行。”
巨响？
貌似就是个酱油瓶倒了而已……
不过赵阿姨素来如此，她至今还记得那句‘吴志伦打酱油’的经典理论，若论无厘头，绝对堪比大师级的周星星。她揉了下眼睛，大概能猜到她来的意图：“阿姨，是不是小区又收了什么费了，你告诉我，我给你钱。”
赵阿姨忙摆手：“不是，小区每户发了十块钱，我先帮你收了，现在给你，”她边说着，边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我家没零钱，你找的开吗？”
“算了吧，”佳禾开玩笑说，“就当是给您的压惊费了。”
“那可不行，”赵阿姨一本正经，“放在我这儿都快两个月了，我天天惦记着，都睡不好觉。”佳禾看她坚持，只好说稍等哦，刚想转身就觉得身上一暖，被罩上了外衣。
“我去拿。”易文泽在身后说完，进了房。
一阵冷风吹过。
又一阵冷风吹过。
赵阿姨的表情始终凝固在半笑不笑，两指捏着那二十块钱惊得说不出话。直到易文泽又走出来，把十块钱递给她，才扯了扯嘴角：“幸会幸会……”
易文泽礼貌一笑，声音颇是温和：“谢谢你，一直照顾佳禾。”
“应该的应该的……”赵阿姨接过十块钱，把二十块钱颤悠悠地递出来，然后就飘荡着回了自家。
佳禾哭笑不得看了眼易文泽：“我觉得吧，这房子一定要卖掉……”
否则下次再回来，他住过这里，肯定会人尽皆知了。
婚礼一步步逼近时，她简直忙的焦头烂额。下午把易文泽送走后，她就果断在房产中介登记，然后去了办婚礼的酒店。她很奇怪那个围脖男是如何摸清乔乔对婚礼的梦想，竟然严丝合缝的，不差分毫。
整个酒店的草坪都预定了出来，不像是婚礼，倒像是彻夜狂欢的party会场。
她光是想着一场婚礼要持续十二个小时，就绝望的想要杀人……
婚礼的司仪在滔滔不绝地讲解着，乔乔听得极认真，每个程序每个步骤，都要深入探讨，一场准备会议，到了三个小时后才说完整个仪式的流程。佳禾拿着小本本，不停记录着自己每一步要做什么，到最后看着密密麻麻的十几页，终于哀叹一声：“你杀了我吧，我从大学毕业就没记过笔记……”
乔乔还敷着面膜，真是不顾及在公共场合，俨然是在片场休息的明星。
不过每个女人最期盼的，都不过是结婚这天拥有自己的舞台，和唯一的关注。她忽然在想，自己那天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正是乱七八糟地畅想时，乔乔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一般伴娘都是要撮合给伴郎的，我可不敢请你家男人做伴郎，怕出门被人砍死。可要是找别人，我又怕被你家易文泽砍死。要不你帮我问问吴志伦？虽然比不上易文泽，可也绝对是最让人嫉妒的伴郎了。”
佳禾合上本子：“你不怕他盖过新郎的风头？”
乔乔揭下面膜，很是自得地说：“你不觉得程皓很有气质吗？比吴志伦耐看多了。”
佳禾抽了抽嘴角，‘气质’真是个万能词……

第56章
结果一通电话，吴志伦就爽快答应了，还很是兴奋了一把，说从来没人找他做过伴郎，估计是太帅了，新郎会有压力。
佳禾很是无言了一把，附和着说：“没错，估计找你做伴郎，新娘也会很有压力的……”那边儿很以为然：“也对哦，我要和阿泽商量下，你们的婚礼我还是回避的好，免得你有压力。”
她心跳了下，想问他易文泽是不是说过什么。
可是想了想，还是成功吞了回去。
好在天公作美，婚礼当天是艳阳高照，只可惜深冬季节，冷的吓人。
佳禾坐在化妆间，看着她惊艳到不行的妆容，很是感叹了一句：“如果你肯去削成锥子脸，一定可以演戏了。”乔乔怒视她：“你能不在我最亢奋的日子，说我最不爱听的话吗？”她笑：“那天我看围脖，有句话很想转给你，‘通常你身边说话最刻薄不留情的，都是最关心你的人’。”
乔乔龇牙：“那你只能排第二，论刻薄，谁都比不上萧余。”
佳禾很以为然，走过去，替她理好婚纱：“一会儿有六个花童呢，你慢点儿走，小心被绊倒就麻烦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乔乔立刻草木皆兵，开始和她讨论自己被绊倒要如何处理，连倒下和爬起来的优雅姿势都练了一遍，最后把化妆师笑的不行，估计没见过这么无厘头的新娘。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意外无处不在。
当神父宣布二人可以互换戒指时，一侧衣冠楚楚的伴郎，忽然很轻地叫了声：“乔乔。”
乔乔愣了，新郎彻底傻了。
吴志伦在众目睽睽下，说的深情款款：“其实我一直喜欢你，答应做伴郎的时候，本想着能真心祝福你，但我做不到，”他很慢地伸出手，“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一时场中静下来，连神父都瞪大了眼睛，估计只从电影里见过，没想到自己撞大运了。
一个是新晋获奖导演，一个是红了十几年的偶像明星。
乔乔的人生，终于在结婚时彻底翻盘了……
她默了很久，似乎是在考虑。
坐在主桌上的萧余很不厚道地看佳禾：“是不是你导演的？”佳禾啊了声：“你怎么知道？”萧余哭笑不得：“易文泽那位好兄弟，也真敢演，不过这对白太烂了，你一定没有用心写。”佳禾很挫败地看她，正要说什么，乔乔已经说了话。
她先是亲了亲新郎：“亲爱的，对不起。”
然后，很深地看着吴志伦，那感觉，到真像是要跟着他走。
岂料接下来，她像是绷不住，笑了声：“说吧，佳禾给了你多少出场费？我本来想陪你演的，可惜这天下最好的男人就在我身边，压倒性胜过了你。”
吴志伦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说起来，她还没和我谈出场费，算了，罢演了。”
两个人这么一说，众人才恍然，纷纷笑起来。
乔乔这才又对脸色几变的新郎温柔笑，说完了后半句：“亲爱的，对不起，我交了一帮损友，吓坏你了。”程皓扯了下领带，脸色还是白的……
于是一场盛大的婚礼，就如此开了场。
在冬日的暖阳里，当乔乔的手搭上新郎的，开始跳她梦了二十几年的开场舞时，她几乎是一瞬哭了下来。佳禾感同身受地鼻酸了一把，看着程皓搂着她，不停在耳边低语着，乔乔却是越劝越哭，最后俨然成了泪人，忘了舞步。
程皓为了她这个开场舞的梦，几乎练了整整一个星期，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紧张到出错，却没料到他只娴熟地抱着乔乔，完美地将所有人都带入了开场舞中。
佳禾手撑着桌，看着这样的画面，忽然羡慕的不行。
“想跳舞吗？”耳边忽然有声音擦过。
她吓了一跳，回头对上的是易文泽的笑，心更是跳的不行：“你不是说赶不及了吗？”易文泽只是笑：“不想跳舞吗？”
佳禾哀怨看他：“我跳的不好。”
结果还是毫无疑问地，被他拉进了场内。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这里人很多，虽然有很多都是熟人，却还有很多外人在，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公开如此。
看了太久，他终于低头回看她：“今天可是你朋友婚礼，你想做主角？”
佳禾没反应过来，仍旧疑惑看着他，他离得更近了些：“我很多天没见你了，如果你有这个想法，我也不会太介意。”这个眼神，这个角度……她彻底泪目了：“我是伴娘，要敬业，千万别砸场……乔乔会砍死我的。”
整场婚礼整整持续了十二个小时，到最后大家都喝High了，佳禾才扯着乔乔说：“我先走了啊，撑不住了。”乔乔很是了然：“去吧，你是怕你家易文泽被人眼神消灭吧？”佳禾哼唧了声，没敢说其实易文泽今天连着飞了两次才赶回来，她是怕他太累。
晚上回去时，她立刻开始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
从楼上到楼下，不停小心拆开包问他好不好，又再仔仔细细地封上装箱。易文泽坐在吧台边喝水，看着她紧张的盯着自己，便对她招了招手：“不用这么着急，我们明天下午飞机走，上午再收拾。”
她被他这么一说，才发现已经是半夜了。
难为他累了一天，还陪自己在乔乔那里呆了十几个小时……她走过去，顺着他的杯子，喝了口水，放柔了声音：“累了吧？睡觉好不好？”他拉开他，往杯子里添了些热水：“冬天不要喝太多冷水。”
她唔了声，接过杯子捂在手里，亦步亦趋跟着他上了楼。
进了卧室，忽然有种特别的感觉。两个人结缘在上海，却是住在北京，这里她每间房都熟悉，偏就是他的卧室从没进来过。不过闭着眼睛也能猜到，他习惯的布局和内饰的颜色，她光着脚，捧着玻璃杯很是惬意地审核了卧室，有意抽了抽鼻子：“好像，有女人的味道嘛？”
易文泽很以为然：“刚进来一个。”
她抿着杯口，很满意地把杯子放在了桌上，主动走过去，捧着他的脸，笑着说：“这位帅哥，刚才在婚宴上，我盯了你很久哦。”
易文泽难得见她这么兴奋，猜到她是被好朋友的喜事影响，很是配合地单手搂住了她的腰，压低了身子，只是看着她。过了会儿，才轻声道：“搭讪，应该让男人来。”
说完，微微一个笑，就成功让她心跳超速。
演技派，不是能轻易挑衅的……
到了第二天，就下起了大雨。
佳禾边在整理最后的东西，边给乔乔打了个电话：“你太幸运了，昨天天气那么好。”乔乔嗯嗯啊啊地，过了会儿才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佳禾合上箱子：“星期天啊。”乔乔那边儿很是沉默了一下，才哀怨地说：“是我结婚第二天！洞房第二天！俗称蜜月期，懂不懂？懂不懂！”
完了……
佳禾知道那边彻底炸毛了，刚想说什么赶紧挂电话时，她忽然又接着说：“算了，念在你下午飞机太兴奋，就原谅你了。伴娘大人，我送了你个很好的旅行礼物，记得去机场要戴墨镜、口罩，帽子，”她压低声音，继续道，“最好是那种海滩的遮阳帽，要足够大。”
“……不用这么严重吧？”易文泽的行程又不是全透明的。
“谁让你们昨天公开跳舞，现在是围脖社会，懂吗？”
彻底完了……
她挂了电话，很是忐忑地看易文泽从楼上下来，一步一挪地走过去：“完了。”他啼笑皆非：“什么完了？”佳禾紧张地攥着他的胳膊：“一会儿，我们一定要分开去机场，从这里走就分两辆车。”
“为什么？”
“怕记者……”她老实交待，“昨天参加婚礼的人，肯定有拿手机拍照，上传围脖了。我怕跟着你会被围追堵截，你麻烦。”
他笑了笑：“你要习惯。”
习惯？
佳禾看他不大在意的表情，更忐忑了。她一直是习惯躲在聚光灯之后的人，最好所有人都不要注意她，轻轻松松，随随便便。可……她本来就紧张的新西兰之旅，如今光是想如何出门都要胆战心惊了。
易文泽看着她盯着自己，欲言又止的，用手捋顺她的头发：“只是这第一次，都比较想知道你的样子，大大方方的任他们拍了，下次就会自然了。”
道理都懂，可是哪儿有那么简单……接下来就是紧密关注，什么易文泽女友的邋遢外出照，什么两个人很久未见，分手疑云等等等等……她光是想着就一个头两个大。难怪很多人都选择隐形，各有各的好处，自己这种性格说不定更适合隐着……
正是乱七八糟想的时候，易文泽已经做了决定：“老婆，你嫁给个大众偶像，总要有所交代，我的影迷歌迷都很理智的，应该会护着你。”
又开始美人计了……佳禾认命地暗叹口气。
罢了罢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咬着牙根，喃喃着：“谁嫁了……”
他很淡地笑着，答得意味深长：“你的目标不是‘金屋藏娇’吗？我已经恭候几个月了。”佳禾张了张嘴，彻底蔫了。
他不会……让我求婚吧？
这个疑团，在她脑袋上方盘旋着，到了机场还是在揣摩着他的意思。可是想到他说的话，有些事，应该他来做……算了算了，不多想了。都是看乔乔结婚太兴奋了，其实在一起还不到一年，哪儿有这么快的。
她下车前，还很认真地问阿清讨口罩。
阿清瞪大眼睛看她：“老板娘，你要那东西干嘛，你要是往老板身边一站，那就是青春派女主角。”佳禾险些被噎死，低声说：“饶了我吧，快，有什么遮面的都交出来。”
易文泽在身边看了她一眼，很是好笑的说：“你不怕别人写，易文泽未婚妻整容未恢复，戴口罩挡镜头？”

第57章
佳禾张了张嘴，哑巴了。
最后还是阿清先下了车，很快地说：“应该没什么太多的人，我们快点走，最多有乘客拍照的时候，你不好意思就低下头，盯着地面就混过去了。”
佳禾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一咬牙下了车。
开始还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两个人从贵宾室check in出来，就已经被记者围了上来。她默念着阿清的嘱咐，紧拉着易文泽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彻底僵到不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笑，还是不会笑了……
不停有人尖叫着易文泽，还有记者不停地追问，她光是扫着长枪短炮就彻底荤菜了。
阿清和公司的人礼貌当着记者，各样的问题却挡也挡不住：“请问，你们这次是出国结婚吗？还是已经秘密注册了？”“易老师，可以说句话吗？这就是你在节目里说的未婚妻吗？”“请问易老师！你们见过双方父母了吗？”……
她真想找个壳，把自己罩住算了……
易文泽始终搂着她的肩膀，几乎是半抱着护在怀里，没有说话。不知道谁扯了下她的手，指甲划到了她的手背，吓得她抽回了胳膊。
易文泽低头看她，轻握了下她的手，忽然顿了脚步。
短短几秒的停顿，已经让场面都静了下来。
就在众人都有些尴尬时，他才很温和地开了句玩笑：“各位，你们再问下去，她很可能就逃婚不嫁了，这样我会很无辜。”他难得当众开玩笑，所有记者听到都有些愣，随后很礼貌地退后了两步，继续重复着刚才的问题，音量却也都降了不少。
佳禾紧跟着他的脚步，不敢再耽搁，一路进了安检口。
直到上了飞机，她依旧有些脑袋发懵。
饶是平时看的多了，真放在自己身上还是难以适应。空姐拉上帘，挡开了过多的关注视线，她这才松了口气，侧过头，脸贴着椅背看他：“我有点明白，你当初为什么会有了抑郁症，如果是我估计直接精神崩溃了。”
他笑看她：“多谢老婆的理解。”
声音很轻，可这里还是有两个别的乘客，加上空姐，简直都是不买票的观众。
她抑郁看他：“我决定睡觉，不要和我说话，千万不要和我再说什么话……”
“你准备睡十一个小时？”他好笑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到新西兰就好了，那里我不是演员，也不是歌手，不会有人太注意我们。”
易文泽早就给她点好了餐，都是她最爱吃的东西。
佳禾吃饱喝足了，想着下了飞机的场景，忽然有了些期待。
这可是和他在一起后，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坦然的出游。在国内他这张脸就是个定时炸弹，两个人除了在公司家里就没有什么太多的外出，偶尔陪他出差吃吃饭就是最大娱乐。她想了想，还是非常感叹的，低声耳语说：“其实呢我真的很亏，和你在一起很多事情没做过。”
他笑着看她，刚想说什么，佳禾又补了一句：“不过呢，我很不喜欢运动和外出，这样算起来，真是最适合你的。”
他很以为然：“那这次就委屈你一次，陪我在新西兰多走走？”
她顺着他的话，故意叹了口气：“好吧，我就委屈一下，陪你追忆下年轻岁月。”
易文泽侧过头，轻吻了下她的脸，示意她可以睡觉了。
漫长的飞行，她迷糊着渴醒时，易文泽还在睡着。
很安静的表情，真是……好看。她很是感叹了下上帝对他的偏爱，回头轻声和空姐要了杯冰水，空姐端过来时，对她很友善地笑了笑。
佳禾立刻心领神会，她一定也是易文泽的粉丝。
她也笑了下，低声说：“谢谢。”
空姐弯起眼睛，无声说了句加油，接回了杯子。
佳禾侧头看易文泽，他胸前还放着本半开的书，封面是很干净的设计，只是深蓝色的素色底。他的手搭在上面，手指弯成个弧度，连这样都能让她看上很久，她就这么侧躺着看着他，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同样是在下着雨，可这里却带着夏天的味道，从天寒地冻的上海落到此地，倒真像是为度假而来。当然，如果没有那个笑吟吟看着自己，几乎是易文泽翻版的美女，她更会自然些。
“佳禾，”易文润走过来，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大拥抱，“你长得好可爱，好小。”
……好吧，就当是表扬。
她笑着回抱易文润：“他说我一定会喜欢你，现在我相信了。”
易文润松开她，低声说：“其实呢，他很怕我欺负你。”
她的普通话还是很生疏，但是咬字的声音也很可爱，尤其是这张脸，实在和易文泽有七分相像，这么对视着就莫名让她有些脸热。“脸红了？”易文润直接去看易文泽，“我真的把你太太吓坏了？”
那么自然地说着“太太”两个字，又弄得她有些心跳超速。
易文泽只是微笑着看她：“她是看你这张脸，想起了我。”
不动声色的打击，让面前人垮了脸，不甘心地继续问佳禾：“你不觉得这张脸，如果是女人的话更好看吗？你不觉得我哥哥没我漂亮吗？”佳禾煞有介事地点头，说：“开始不觉得，见到你了，我才发现这样的五官，果真更适合女人。”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立刻都笑起来。
易文润是自己开车来的，到进了奥克兰，她才似乎想起来他父母家是在首都惠灵顿，而不是在这里。“我们不去先看你父母吗？”她凑在他耳边，低声问。
“他们还在旅游，”易文泽笑了笑，“而且怕你太紧张，让我们先在文润家住几天，再过去看他们。”好体贴………佳禾忽然放松了些，轻吁口气：“你也不早告诉我，害我紧张了半天。”
从为人着想这点看，他们一家人都是如此。
她忽然想到自己写的那些婚恋剧，婆媳之间为了洗澡的时间，都会有芥蒂。估计真的是编的多了，根深蒂固地怕‘婆媳关系’这种东西。
“在想什么？”他递给她一瓶牛奶。
她接过来喝了口：“在想婆媳关系。”
他半笑不笑地，又递给她湿纸巾，佳禾正接过来擦着嘴时，就听见开车的易文润笑了声：“我妈妈要是听到你这么说，肯定开心的不行。她这辈子还没真正体会过什么是‘婆媳关系’，一直和我说人生有缺憾，”佳禾看了易文泽一眼，就听见文润忽然反应过来：“完了，我说错话了。”
“没关系，”佳禾笑了声，本来只是想到了，倒是被她这么一说弄得有些尴尬，“我也没体会过，其实会很怕。”说完，往易文泽身上靠过去，耳语说：“这位有婚史的同学，我可是身家清白的，你要珍惜。”
易文泽好笑看她：“你想我怎么珍惜？”
她盯着他看啊看，忽然脑子里出现了限制画面，才收回视线，猛看窗外。
文润的老公是高中老师，明明是每天讲课的人，却极不善言辞，整个晚餐除了用英文说你多吃一些，就没了别的话。到最后两个人坐在庭院的秋千上，挤在一起聊天时，她才很是感叹了一句：“文润那么爱说话，碰上这么不善言辞的，岂不是很寂寞。”
“亲爱的老婆，”易文泽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他和我是校友，是法律系的。”佳禾很是诧异，盯着他说：“那还这么不爱说话？”
“是文润不让他多说话，”他点破了奥秘，“他不会说中文，怕说话太多你会尴尬。”
佳禾噢了声，很是不好意思地喃喃了句：“其实我英文没那么差……”
脚边的两只大狗蹭来蹭去的，竟然毫不认生，有一只还伸出舌头，轻舔着她的腿，痒得她把脚抬起来，直接放到了他腿上。易文泽用英语对着狗说了句话，狗狗便很听话地趴了下来，佳禾很是崇拜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狗一眼：“我忽然很崇拜这两只狗，他们什么英文都听得懂，估计有四级水平了……”
易文泽被她逗得不行，正要说话，就听见远处有人奶声奶气地叫Aunt，2岁的小外甥光着脚从草地上走过来，晃晃悠悠地，佳禾看着就抖，想要下去抱他，却被易文泽拉住：“没关系，他早就会走了。”
真狠心……
佳禾眼巴巴地盯着他很慢地走过来，才伸出手，把他抱到了怀里。
她被来就是被易文泽抱着的，此时怀里又抱了个孩子，三个人叠在一起，这种感觉忽然让她心里很软。小孩子还不怎么会说话，只是一声声叫着Aunt，然后就摸摸她的脸，鼻子和嘴巴。她一边任由他摸着自己，一边不经意地看了眼易文泽，没想到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同一时间也低下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几乎能闻到彼此的呼吸。
“喂，注意影响。”
佳禾眨眨眼，努力往后挪了下，刚想再说什么话时，忽然啊了声。
“怎么了？”
她尴尬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外甥，哀怨地说：“他刚才摸我的……”她伸手指了指胸前，这孩子太坏了，竟然还是手伸进去摸的……易文泽笑了声，握住小孩子的手，很认真地说：“那里是舅舅的，你不能随便乱摸，明白吗？”
佳禾哭笑不得：“有你这么教小孩子的吗？”
他低看她：“我在教他，男人要懂得保护自己的东西。”

第58章
两个人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小外甥竟就趴在她怀里睡着了，一只手还是自然地摸在她胸前。易文泽终于不动声色，接过来，把熟睡的小孩子抱进了屋里，佳禾看着他走出来，刚想说要不要出去走走，就看到他走过来，半蹲下身：“我带你出去走走。”
佳禾看着他，彻底傻了：“干什么？”
他做了个手势，声音温和的让人心醉：“很多事情，我没有办法在国内做，可是在这里，总要给你些回忆。”
夜空下，庭院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
她静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被他勾住了腿，很轻松地背了起来。很热的天气，两个人贴在一起，不一会儿就出了汗，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们去哪儿？”
“去海边。”他言简意赅，竟然连气都不喘。
“偶像大人，你是在想练习负重远足吗？”她觉得热，却舍不得下来，就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如果是我以前，看到你这么背着女人走，估计会心疼的咬电脑屏幕的。”
这个比喻……也就她这个天天对着电脑的人，能说出来。
路很长，人却很少，两个人身侧有一对很年轻的男女骑着车行过，很快女人回了头，像是说了句话。佳禾被看了这么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埋头在他肩膀上，低声说：“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和你演青春偶像剧？”
易文泽嗯了声：“‘真爱’公益短片。”
她笑了声。
忽然觉得他和在国内有很大不同，估计是回到了从小生长的地方，忽然星光尽去，成了一个普通人。当然，要是个好看到让人嫉妒的普通人……
她本以为他是说着玩，可很就看到了海。
“文润的房子就在海边，每次走过来都很方便，”他终于把她放下来，解释说，“她是个很享受生活的人，当初麦姐很想拉她做模特，可惜她根本没兴趣。”
佳禾笑，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很羡慕吧？你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耳边是海浪的声音，不远处还有一堆年轻在聚会，惬意非常他笑着看她，没说话。只是用手托住她的后脖颈，刚才凑近，就被她直接避开，轻声说：“就是没有记者，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她说完，很快退后了半步，却被碎石隔了脚。
因为他的突发奇想，竟然没有穿鞋，就这样光着脚出来了。她很踌躇地看着不算细的沙子，还有很多细碎的贝壳，光是这样站着就觉得脚心有些难受。
易文泽看她纠结的表情，很自然抱住她的腰，提高了几分：“踩着我的脚背。”
佳禾噢了声，顺着他的话，踩上他的脚背，用手搂住了他的腰。
“易文泽。”
她忽然低声叫他，他嗯了声。
要不，我自己求婚吧……她努力给自己打气。这也算是惊天地泣鬼神了，谁说只有男人能求婚的，不就是注册过日子吗？其实从心底里，他们两个像是早就已经结婚了，很平静的生活，点点滴滴都那么真实。
可是要怎么说呢？该怎么说呢？
我是真没经验啊……
“想听歌吗？”他忽然问。
刚才鼓起的勇气，被他短短一句话，打的烟消云散。她脸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平缓的心跳声，很骄傲地认定，自己老公连心跳的频率都是最完美的……“跟我来，”他把她放到沙滩上，牵着她走到那堆年轻人面前，很礼貌的用英文说：“我可以借用下你的吉他吗？”
抱着吉他的那个立刻站起来，很热情地递给他。围坐着的几个人似乎认出了他是谁，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个女孩才脸红着问他：“你是易文泽吗？”易文泽笑了笑，点头说：“是，”他拉着佳禾坐下来，“这是我未婚妻。”
佳禾没想到他这么大方，有些傻，只能对所有笑了笑。
一时间，围坐着的年轻人都兴奋起来，不停问着是不是回来结婚？还是已经秘密结婚了？虽然问的是和记者一样的问题，可这样的环境，和热情的态度，倒让她放松下来，只是不好意思地坐在他身侧，看着他手指轻拨了几下。
这个旋律太熟悉了。
众人都静了下来，他看着她，随意哼唱着那首《有你》。蝉联排行榜两个月的单曲，她是初次听他在面前唱，安静的目光，只是看着她。开始是用中文唱着，身侧有人低声问着，有没有英文版本的？他笑了笑，竟然很快就转成了英文。
这首歌，在发行时只有中文和粤语两个版本，她没想到还有英文版。
易文泽微侧过头，在最后一句时忽然息了声，很温柔地堵住了她的唇，彻底深入，又迅速离开。佳禾措手不及，直到他松开自己，才哑然看着他，心跳的几乎要停止……
两人回去时，那些年轻人颇是依依不舍，纷纷说着祝福的话，却没有任何人拿出手机偷拍，或是提留影的要求。到了家，她跟在他身后，随手关上了灯。
他转过身，看她。
“你说，他们为什么不要求合影呢？看起来，有两个人像是你的粉丝。”她走过去，伸手轻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手指很软。
他了然笑着，轻声说：“她们很喜欢你，会怕你尴尬。”
她解开第二颗纽扣，莫名有些手抖。
真是的，明明住在一起很久了，可是难得这么主动。她暗叹着，果真度假容易让人冲动，他又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整整几个小时，像要把能做到的都做完。一举一动，细微之处，都像是提着自己的心尖尖，却又偏偏不说任何话。
他绝对是故意的。
佳禾又暗叹口气，伸手捧着他的脸：“易文泽。”
好吧，我做好准备了，我就不信你会不不要……
他低头看着她，像是在笑。
忽然，一阵敲门声：“你们回来了？”
是文润。
佳禾无辜地看着易文泽，他也很无奈，对门外说：“回来了，要睡了。”
门外沉默了一下，文润的声音很是委屈：“我儿子不睡，一定要和他anut睡，折腾我几个小时了，哥你做回善事，帮我哄他睡觉吧……”说完，开始嘀嘀咕咕地轻声说着话，像是在哄着小孩子。
易文泽轻拧了下佳禾的鼻尖，轻声说：“有些事，让我来做。”
佳禾脸烫了下，看着他去开了门。文润抱着小外甥，困顿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很是抱歉地看着佳禾说：“易太太，你对小孩子很有魔力，他连妈咪都不要了。”
佳禾伸手接过半睡半醒的小外甥，低声说：“没关系，我很喜欢他的。”
文润又说了些话，晃悠着脚步，回了房。
佳禾抱着小孩子，感觉他摩挲着，又摸到了自己的前胸……很是想哭地看向易文泽，轻声说：“他以后绝对是个花花公子。”易文泽也颇是无奈，用食指挑开他的手，成功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开，只是更可悲的是，那小手紧攥着他的食指，彻底不放了。
两个人这么站着，倒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过了会儿，两个人才用唇语交流着，很是费劲地把他弄到了床上。轮流抱着他，换另一个人去洗澡，到彻底梳洗干净了，小孩子才彻底扎到佳禾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佳禾搂着怀里的人，侧躺着看着他，轻声说：“你怎么还不睡？”
在窗外的月光中，这么看着他的侧脸和眼睛，真是享受，只可惜来新西兰的第一晚，中间就躺了个‘第三者’。
他的笑意蔓延到眼底：“你放了火，却没灭火，让我怎么睡？”
佳禾嘘了声：“你外甥已经很会泡女人了，不要再教坏他。”
安静了一小会儿，小孩子忽然动了下。
易文泽察觉到，轻伸出手抱起他，去了洗手间。再回来的时候小外甥竟然又被他哄睡着了，放回了佳禾的怀里。
她在黑暗中看他做着一切，忽然心生感慨：“你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他笑了声，低声说：“快睡觉。”
小孩子的作息都很健康，佳禾还在沉睡中，就感觉怀里的人开始动起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他无辜地盯着自己：“Aunt。”
她继续迷糊着，盯着他，一秒，两秒……
终于明白过来怀里的人是谁，立刻清醒过来，抱着他坐起来，检查是不是有他尿床的痕迹。摸了半天，四处都是干干的，才长出口气。
“醒了？”易文泽端着牛奶和水果进来。
她嗯了声：“太神奇了，这孩子才两岁就不尿床了。”
易文泽把牛奶递到她嘴边，很淡地说了句：“晚上我带他出去三次，你没感觉？”佳禾正喝下半口，险些喷出来：“不是吧？”
他把水果递到她嘴边：“还睡吗？”
这个时间，正是她睡得最香的时候，她闭着眼，吃下水果，很不好意思地说：“在你妹妹家，怎么好意思睡懒觉。”怀中一凉，小外甥已经被他抱了起来：“没关系，她还在睡，我把他抱给他爸爸，回来陪你。”
她嗯了声，立刻睡了下去。
以前抱着易文泽睡，因为他的怀抱很宽，睡得很舒服。可这一夜抱着小孩子，却是要整个护着他，几乎是蜷缩的姿势，现在这么一放松才觉得腰酸背疼，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她正是半梦半醒的时候，就感觉嘴唇上软软的，被轻含住。
她哼哼了两声，他的舌头已经直接滑到了嘴里，很温柔地给了她一个缠绵的早安吻。只不过吻太长，她都快喘不上气，口干舌燥地咽了口口水。这么个细微的动作，却让他静了下来，佳禾迷惑地睁开眼：“怎么了？”
他笑了笑，把她抱在怀里：“快睡觉。”

第59章
下午文润带着小外甥去超市，易文泽就带着她去了母校。
佳禾念书的时候，总觉得交大老校区很有感觉，可是进了奥克兰大学，却觉得不像学校。所有的建筑都隐藏在绿茵花丛中，因为没有所谓大门和围墙，远近走着的很多都不是学生，倒更像是植物园。
她走在易文泽身边，听他讲一些大学的事情，很享受地感叹着：“算起来，我母校的世界排名，比你差了百位数，太挫败了。”
他笑着看她：“你怎么知道？”
她挑眉说：“我当初看你明星资料嘛，看你在哪里毕业后，特地查了下这个学校，”她很是自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还知道你们学校附近，就是奥克兰最大的国家公园，老实交待，你当初有没有在那里和别人约会过？”
本来是玩笑着问，他却笑而不语。
哼，我就知道有……
佳禾装作大方的说：“青春年少，总会春心萌动，放心，我既往不咎。”
易文泽依旧保持沉默，笑着看她。
佳禾终于绷不住，盯着他说：“你不会触景生情，开始回忆了吧？”
“很遗憾，”他终于笑了，“当时我除了图书馆和各个阶梯教室，基本就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佳禾哦了声：“真遗憾。”心里早已美滋滋地乐开了花。
两个人走走停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纵然是再开放的学校，可还是让她找回了学生时代的感觉，跟着他的脚步，很轻地拉住了他的手指，五指交叉握着：“饿了。”
“好，回家，”他很简单地说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让我开始后悔，当初在大学没有恋爱。”佳禾把这话在脑子里绕了两圈，才很满意地点头：“同学，晚了，你已经是有妇之夫了。”
树很低，能透过缝隙，看到远处的白色钟楼，很漂亮。
她挽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走着，然后忽然有感而发地说：“有时候我会想，大学时候要是好好读书，不谈恋爱，就会完完整整地爱上你，只爱你，那多好。可是有时候又会想，如果没有之前，我就不会转行做编剧，也就不会认识你……”
生活真是处处是辩证啊，不知怎么了，竟然很是感慨了一把。
他的笑很浅，听着她说完，才说：“同学，我可以认识你吗？”
她怔了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松开他的手臂，退后了两步，装作抱着书的样子，很是腼腆地看着他：“为什么？”
易文泽目光渐柔和了下来：“我想，你的未来应该和我有关。”
盛夏的热浪，还有他的眼神，都灼着她的心。
不知道是他演技太好，还是这个环境本就能让人产生幻想。她竟觉得易文泽真的就是这个学校的建筑系大帅哥，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每天只想着如何不挂科的女生。她眼神乱飘着，努力想说出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对白，可是想了很久，也没有什么好的台词。
而易文泽也就只是这么看着他，单手插兜，很是随意地站着。
“编剧，接下来怎么演？”他微微笑着，终于又开了口“要不要cut？”
“不要，”她努力挽回面子，“你不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吗？”
她忽然想起和他唯一那两场对戏，还是饰演泪眼婆娑的弃妇，本想找点儿感觉，彻底被回忆打败了。她看着他，最后终于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大学不想……”
好吧，咱也演一次拒绝人的人。
“是吗？”他笑着看她，走上来两步，就这么低下头嘴唇碰了下她的嘴唇。
很轻，也很纯的一个吻。四周还有人走过，佳禾心怦怦地乱跳着，根本就没猜到他这一步的动作，只下意识退后一步，头重脚轻地看着他：“你跳集了？怎么能刚搭讪就吻戏呢？况且我还拒绝你了。”
易文泽很是正经地看她：“还没演过登徒子，想试试感觉。”
她哦了声，把玩着脖子里的小金猪，明明被调戏了，竟还笑的像中了大奖。
到晚上时，易文泽接了个电话。
佳禾看着他站在窗口，很温柔地说着话，立刻心跳的有些不稳。这个时间这个电话，老佛爷要见儿媳妇了……她见过易文泽一家的照片，不得不说他们兄妹两个长得很像妈妈，尤其是那双眼睛，都很温和，视线专注的让人很有安全感。
可是，毕竟是见未来的婆婆。
她有些小紧张的想起老妈的叮嘱。一定要说话温柔，不要穿着太随便，要帮着做一些事情显示自己不是个懒人……她脑子里过着这些话的时候，易文泽已经挂了电话，看她开始翻着箱子里的衣服，拿出了一件七分袖的外衣，又去挑很长的裙子。
他看着她对着镜子比对，才笑着说：“你这么穿，不热吗？”
她很认真地看他：“保守一些，总好过穿的暴露。”
易文泽也很认真看她：“老婆，说实话，你平时已经很保守了。”
她张了张嘴，哑巴了。
这算是夸奖？还是抱怨？
最后为了第二天的见面，她一夜翻来覆去没睡着。易文泽看她实在紧张，就陪着她说话，她怀里是小孩子，两个人也不敢很大声，就这样贴在耳边耳语着，到天蒙蒙亮了才算是睡了会儿。直接的结果就是，她脸色真的有些差。
车开进惠灵顿时，她就开始看他，一眼又一眼的，终于把他逼得笑起来：“老婆，你让我也开始紧张了。你知道你现在感觉像什么？”
“什么？”佳禾紧张看他，“是不是脸色很难看？”
“像白雪公主去见恶毒后母，”他尽量用童话来形容，企图让她放松，“你可以试着这么想，你要见的不是后母，而是吻醒你的王子的母亲。”
易文泽难得说话这么酸，彻底让她笑出了声，也轻松了些：“我应该把你这段话录下来，卖给国内媒体的话，绝对是爆炸性的效果。”
他只是笑了笑：“我不介意。”
佳禾看了他一眼，你不介意，我介意……
结果两个人刚才进门，易文泽母亲的三句话，就让她彻底不会说话了。
第一句：你们准备在新西兰办婚礼吗？
第二句：定好日子了吗？
第三句：需要我开始准备了吗？
她看着面前笑吟吟的完美婆婆，森森然回头看易文泽。怎么感觉是买了一堆昂贵装备，胆战心惊准备打大boss，到关卡时却直接被告知：您已顺利通关。
“怎么？”易文泽母亲也去看他，“这次回来不是结婚的吗？”
易文泽笑着把热茶递给佳禾，示意她镇定，才对母亲说：“您再说下去，就把我想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易文泽母亲惊异看他，再看佳禾，又去看他。
最后终于长叹口气：“太过分了，”她继续回头看佳禾，“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他竟然还没有求过婚？佳禾，你该好好思考下，不能这么放任男人。”
佳禾窘然点头。
这哪儿是婆婆，亲妈啊这是……
两个女人很投机，她妈妈竟像是只有个普通的儿子，从来对演艺圈没有了解一样。只是笑着不停问佳禾编剧的各种趣事，听得兴起，还会把远处陪父亲说话的易文泽叫过来，让他再说些有趣的事情。
这样的气氛，佳禾很快就放松下来。
到了半夜，易文泽母亲终于很神秘地拉着她站起来：“我昨天一回来，就特地给你们布置了房间，你来看看喜欢不喜欢？”佳禾很是喜感地看易文泽，然后就听见他母亲又耳语了一句，“今晚试试，让他求婚。”
佳禾哑然，盛情难却下只好点点头，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
两个人的房间在二楼，走廊最尽头的那一间。
易文泽母亲推开门时，她彻底就被震撼了。
她总被萧余乔乔嘲笑有粉红少女心，可现在才发现，真正有少女心的是身边这位漂亮的婆婆大人。易文泽和她进了房，门就被他母亲主动关了上。
房间里有数百只蜡烛，没有灯光。
星星点点中，床上都是玫瑰花瓣，地上也都是，大片大片的让人瞠目。
这样俗的场景，却是所有女人的最爱。
可是她现在站在他身边，却只想笑，最后实在忍得不行，两只手抱着他的胳膊，蹭来蹭去终于笑了出来。声音是刻意压低的，忍得胃都疼了。最后才抬起头，看他也是一副很震惊很忍俊不禁的表情：“如果我不知道你是易文泽，我肯定会认定你是娶不到老婆的大龄剩男……你妈实在太可爱了。”
他走过去，用开瓶器打开红酒，倒在杯子里，轻抿了一口：“这应该还有文润的功劳。”
佳禾更是笑个不停，走过去，凑着他的杯子也喝了口：“好吧，我认输了，我投降了。”
他笑着捏了下她的脸：“你不是昨天一夜没睡吗，快睡吧。”
她笑着指了下床：“老公，你真想睡在一堆花瓣上？”
于是两个人费尽力气，才把被子上和被子里所有的花瓣清理干净。佳禾看着满地的各色花瓣，很是叹了口气：“这些明天整理起来更麻烦，果真浪漫是要付出代价的。”
飞机上十几个小时的折磨，再加上这两天都在伺候小孩子，两个人早就累得不行。
此时难得有个舒服安静的睡觉环境，也顾不上有多浪漫，很快就睡着了。

第60章
接下来的十几天，她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家庭。
易文泽母亲是个很喜欢烧饭的人，尤其喜欢中国菜。佳禾也乐得陪她闲聊，接下来的几天倒是和他母亲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两个人每天睡醒了就在研究，这一天两顿饭要吃什么。说到两个人都不会做的菜，就上网查菜谱，详细研究。
最后易文泽和他父亲都受不了了，才说服两个人晚上就在院子里烧烤，不要再为了一顿晚饭筹备两三个小时，将两个大男人晾在一边。
“佳禾，你胃口很好，”他母亲很是满意，用白色的刷子，给新鲜的蔬菜刷着橄榄油，“我就喜欢小姑娘能吃能喝，健健康康的。”
早不是小姑娘了……
她笑着说：“我一般冬天吃的多，夏天会没有什么胃口，可能现在还是在中国的状态，还有冬天的好胃口。”面前人很有深意看着她，忽然压低了声音：“你们有没有做过防御措施？”佳禾啊了声，被问得半天没说上话。
太直接了，连自己老妈都没这么直接问过……
她低着头，拼命往鸡翅上刷着油，憋了半天才轻声说：“没有。”
应该不会啊，这几个月都是正常的月事。也没有什么过分的反应，除了……她想了想，貌似除了胸围有些变化，其余的都和平时一样，应该不会吧？
她越想越有些不好意思，偏身边人还看着自己。
火苗在不停蹿动着，鸡翅放在上边，很快就发出了香气。手边忽然有人递来调料刷，她这才回过神，忙去扫了两下，就听见他的声音在问：“想什么呢？”
佳禾脸更烫了，酝酿了半天也没说出话。
上次就是误会了怀孕，满怀期待地测了半天却没有。这次要是再来这么一次，笑也被人笑死了……在越来越浓的香气里，她终于满怀忐忑地，偷偷看了眼易文泽：“你觉得……我是不是该测一测？”
完了，还是说了。
她眼神乱飘着，差点烫到手。
易文泽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很在意料之内：“我已经预约好了，明天早上你可能要早起一些。”啊？佳禾不敢置信看他：“你什么时候约的？”
“来之前，在上海的时候，”他把所有烤好的东西，放在了盘子上，“怕你太紧张，没有提前告诉你。”佳禾目瞪口呆看着他端过去，又走回来，继续烤新的东西，过了很久才幽幽地盯着他说：“我都没感觉，你怎么会有感觉……”
“我是孩子的爸爸，怎么会没感觉？”他神色平淡，理所当然。
她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点儿道理，虽然没什么科学依据，权当心有灵犀好了……
第二天还没睡醒，就被他抱着起来，开始穿衣服。
她迷迷糊糊了半天，才想起来今天要做什么，看着他想说什么，发现他穿的格外的妥帖。自从跟他在一起，佳禾还以为自己慢慢地就免疫了，这么个早上猛一睁眼，还是觉得被惊艳到了，真想拿手机拍下来，永久留念。
他看她一直盯着自己，很是无奈：“睡醒了？”
她嗯了声，放弃了这个很花痴的想法，乖乖跟着他下了楼。
两个人到了医院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她只管被易文泽带着，不停进各个房间，做各种测试，所有的医生只是对她客客气气地，却多一句有用的信息也不说。
最后等报告的时候，他和医生私下说了几句话。
佳禾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没有半分波澜的表情，猜想可能他怕自己失望，才事先和医生说好的。不得不说他在这一点上，还是非常心细的。
最后她很忐忑地出了医院，也没有追问他。
如果有的话，医生都会有很详细的解释和医嘱的……看了看易文泽的脸，像是没有什么话要说，估计是怕自己又一次失望，在考虑如何告诉自己。就这么乱七八糟的想着，她又开始有了强烈的内疚感，不停在心中想着各种说辞。
直到车开到了一片开阔的绿地，才慢慢停下来。
绿地的尽头就是沙滩，太过清澈的海，在日光下泛着白色的光，光是这么看着就让人心境大好。她跟着他下了车，沿着沙滩走着，远近都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
安安静静的，只有一阵阵的海浪声。
有？还是没有？
他是想给自己惊喜？还是在想着怎么安慰自己？
佳禾暗叹口气，真是纠结的人生，为什么不直接问呢？
“以后，你想小孩子叫什么？”他很淡地问了句。
她跟在他身后，整张脸都藏在了遮阳帽的阴影中，踩着他印在沙滩上的脚印，亦步亦趋。叫什么啊？还真没认真想过。她看着易文泽衣冠楚楚的背影，又狠狠内疚了一把，等回去一定再接再厉……“你想了吗？”
“艾佳，艾禾。”他倒是答的很自然。
她顿了下脚步，就看到他回过头：“不喜欢吗？”
她眼眶微微酸起来。怎么了？是他越来越会言情了，还是自己越来越少女心了。不就是两个名字吗？还是中国最俗的最让人一眼就看透的示爱方式。她多少次写过这样的对白，可一想到孩子姓易，再叫这样的名字……
心跳的越来越慢，像是要停下来一样。
她看着他走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才抽了抽鼻子说：“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双胞胎？”
他的声音带笑，很平静地看着她：“医生告诉我的，报告也这么说。”
……
她盯着他，紧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问：“真，真的？”她的手下意识按在小腹上，不敢相信他的话，莫名有种求子多年喜极而泣的快感，真实的吓人。
他伸手，捋顺她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低头贴在她耳边说：“佳禾，嫁给我。”
浅显的一句话，温柔的无以复加。
像是每天早上，轻声对她说‘老婆早安’，也像是随口问她‘饿了？’，可是却彻底烫到了她的心。她呆呆地抬头看他，眼睛像是再不负重荷，一瞬间滚出了大片的泪。
该死的，竟然这么简单的求婚，也能哭成这样……
身为编剧，她太明白所有的浪漫放到现实中，简直就是天雷滚滚。她甚至想过如果易文泽当众说出什么，做出什么，自己一定会彻底窘死，窘到还没体会到幸福就已心脏病发了。所以她才总想着，自己来求婚算了，免得太脆弱被吓到。
幸福不需要惊喜，只要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这才是她想要的结局。
而现在，完全如她所想。他始终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只是个无人的海滩，没有人围观。
只有他和自己，平平淡淡，可是只有甜，纯纯粹粹只有甜。
“不愿意？”他压低声音，又追问了句。
佳禾咬牙切齿看他，你就故意吧，我肚子里带着你的孩子，难道还想做单亲妈妈？可是她努力了很久，竟然什么都说不出，身上一阵阵滚烫着，比海边的烈日还要灼人。她清了清喉咙，想说什么，眼眶又湿了。
易文泽笑着掀起她的遮阳帽，很轻地吻了下她的鼻尖，单膝跪了下来。白色的衣裤，在日光下泛白的细沙，完美融合在一起。
佳禾傻傻看着他，灵魂像已飞出了身体，站在远处看着自己……
他的眼中都是认真，只这么专注地看着她，就已让她抵不住心跳，手早已软的不行。
“我曾有过抑郁症，但幸运的是在那年夏天，遇到了一个人，让我能顺利走到今天。我也曾有过失败的婚姻，也幸好在2011年的春天，遇到了一个人，让我不止想和她在一起，还想让她一辈子只看着我，”他从身上摸出了个盒子，很轻地打开，婚戒在日光下闪着让人心醉的碎光，安静地躺在盒子里，“最幸运的是，她们是同一个人，你觉得我不把她娶回家，是不是全世界都会不答应？”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海滩上，只有眼前人是熟悉的。
她看着他，连求婚的姿势，对白都是那么无懈可击。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过了很久，她才伸出手，哑着声音说：“我觉得，我不能和全世界为敌。”
很小的戒指，尺寸毫无偏差，套上她的无名指时，他也同时交叉着握住了她的手。
像是是剧本里的特效，慢镜头拉近了他的目光和脸。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他回过头时，也是这样看着她。视线只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深邃漆黑的眼中尽是笑。
她脑中闪过一帧帧的画面，而他已经低下头，却在要碰上时，她忽然笑了：“我觉得，我说错了，我好像做了件与全世界为敌的事。”
说完，伸手捧住他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在唇齿相抵的一瞬，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么交待了，五年、十年、二十年、四十年，她的下半生都交给了他。
因为是易文泽，所以只会是幸福。
—— 全文完 ——

第61章
<b>番外胎教篇</b>
佳禾早晨起来，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对于常年靠电脑自娱自乐的人，被严令限制了使用自由，每天只能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到晚上他回来，从上锁的柜子里拿出电脑……
“老公……”今年难得他在家，她只谄媚地蹭过去，摸着肚子说，“你儿子的妈，要得产前抑郁症了。”
他手前开着两台电脑，她只这么扫了眼熟悉的微软办公软件——word文档，就有种见到亲人的感觉，随便敲几个键盘，就能打出很多字，多高级啊……她成功的发现，自己真的抑郁了。
易文泽随手合上电脑：“想做什么，我陪你。”
她想了很久，出门？随时有可能被人拍到自己大腹便便的窘相，必然是头版头条，还要加个大标题，诸如什么易文泽新婚妻子肿面出行，身材走形……可是不出门，家里这一亩三分地早就被自己踩烂了。
到最后，她只是轻叹口气，认命地坐在阳台的秋千上：“给我读书吧，那时候我看《生死朗读》，哭的稀里哗啦的，演的实在太好了，尤其是男主角给女人读书的时候。”
她总容易被爱情故事打动，《生死朗读》里一对忘年恋人，少年不停地给中年女人读着各种各样的书籍，私会在很破旧的房间里，两人悄然生出的情愫感染了所有人。可是少年的怯懦，却终究害女人抱憾惨死……
她坐在摇椅上，很是满足地看着易文泽。
如果不是他，自己肯定还在胆战心惊、驻足不前。
他走过来，拿了几本书过来，抽出英文版的狮子王剧本，在她身边坐下。很淡的声音，伴着盛夏的阳光，她趴在他胳膊上，晒着日光吹着空调，真是奢侈的不行……他的声音很轻，醇而温柔的伦敦腔，让她迷迷糊糊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时，他还坐在身边，自己枕着的那只手臂一动不动，另一只手在翻着书。
这个画面，让她想起了最初的最初，和他喝第一杯咖啡的时候，窗外的晨光，还有合适的角度，面前的人依旧是海报一样的质感。此时不止是沉沦，还是幸福。
“醒了？”易文泽感觉到她挪动了头，佳禾嗯了声，两只手挽着他的胳膊：“我在想，好幸福啊，好幸福。”
他无奈笑着，亲了亲她的鼻尖：“性福？”
她又嗯了声，刚想说自己刚才想到的东西，忽然觉得他笑的很有深意，怔了下才反应过来，立刻皱着鼻子，制止他吻自己“啊喂，要注意胎教。”
他顺着她的鼻尖，吻住她的唇：“我给他们念了一下午的狮子王，他们也该睡着了。”
她嗅着他的味道，从衣服到身体，到最后终于深吸了口气，捉住他的领子，很认真地说：“我不想他们像你外甥那么早熟，所以老公，胎教很重要。”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拿了一本书，一个占据了书房一个占据了卧室，足足三四个都没有接触。到了晚上，易文泽终于把电脑给她拿出来，佳禾立刻开了植物大战僵尸，一堆僵尸七扭八歪的，被她揍得不行。
她正是在诡异的音乐中自得其乐时，易文泽忽然很淡地说了句：“易太太，你晚上玩这么恐怖的东西，会不会对小孩子不好？”
佳禾正是弄了个玉米炮，扔向如潮涌来的僵尸：“多卡通，最适合他们。”
易文泽但笑不语，暂且放了她一马，也坐在她身侧打开电脑，开始看制作公司发来的剧本。不时会和她说几句话，半是工作半是闲聊，她很快就分了神，一只僵尸摇曳着走进了后院，传来了几声诡笑，血红的英文在说着：你脑子被吃了。
佳禾长叹口气，正要抱怨时，易文泽已经看了眼屏幕：“你确定这是卡通游戏？”
淡淡的灯光下，他的目光幽深，温柔的让她冒汗。
怕什么，孕妇最大……
佳禾不停给自己脑补着，摇着尾巴说：“我从小就怕鬼，也恐高，很多游戏都玩不了，难得受得了这个，正好也能培养他们的胆量，多好？”
易文泽只是笑着点头：“我只是说说，你继续，我出去打个电话。”
佳禾唔了声，按下new start，继续开始她的僵尸奋斗生涯。不知道过了多久，打到了艰难一局，无数次被吃脑后终是长叹一声，才发现易文泽还没回来。
空荡荡的书房，屏幕绿油油地，还带着血红的打字。
她终于开始怕了，迅速合上电脑，走到客厅去看了眼，易文泽在看碟，竟然还戴着耳机……难怪没有声音。看见有了个喘气的她才算是缓过来，心惊胆战地走过去，爬到沙发上摘下他的耳机：“老公，我还以为你被人吃了脑子了……”
近在咫尺的脸，尽是无奈的笑。
“怕了？”
她嗯了声：“刚才一回头没你，真是怕了。”
“不玩了？”他给她腰后垫了个软垫子，站起身去换碟，很快就换上了宫崎骏的动画片。佳禾左右摇摆着，终于哀怨地下了承诺：“不玩儿了。”
就知道他是故意的，非要让自己放弃最痴迷的娱乐活动。
他走回来，也脱了鞋斜靠在沙发上，佳禾立刻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被他搂着开始看动画片。四五个月的肚子，因为养了一对儿大宝贝，比寻常人这时候的要大很多，也就是每次被他这么搂着才最舒服，腰背都是软软的，温温热热的。
画面上一只小猪飞过时，她终于想起了什么，低声问他：“那天我看网上八卦，说你是先上车后补票。”易文泽嗯了声：“然后呢？”
“你不怕影响不好？”她在他胸口蹭了下，真舒服。
“我只怕你总看八卦新闻，影响心情，”他随口说着，手轻放在她隆起的腹部，“我听说，我好像最近有绯闻。”
佳禾怔了下，立刻两眼放光看着他：“说说，说说，我怎么不知道？”问完，又很哀怨地看着他，“说实话你每天只让我上网一个小时，是不是就是怕我看你在外的花花草草。”
“我又不是园丁，”他直接敲碎她的八卦心，很正经地说，“注意胎教。”
她抑郁看他：“我在很严肃的问你，快老实交待，如若不然，我立刻带球跑。”
易文泽啼笑皆非看她：“‘带球跑’？”
佳禾眯眯笑：“这说法可爱吧，最近我看网络小说，女人怀了宝宝离家出走的，都叫‘带球跑’。”他颇有深意地看着她：“这几天阿伦被他女朋友管着，据说有直接限制网站的软件，我觉得我有必要也给你装一个。”
佳禾彻底悄无声息了，继续去看屏幕上飞来飞去的植物。
过了会儿，依旧心痒难耐，稍许挪动了下：“继续说，你的绯闻。”
“真想知道。”他好笑看她。
“孕妇很容易胡思乱想的，”佳禾幽幽看他，“你现在不说，我就会胡思乱想，你想想，以后你一不在家，我就乱七八糟的想你的花花草草……”
易文泽沉吟了片刻，接着道：“然后就‘带球跑’了？
她笑着点头，孺子可教也。
“前几天媒体见面会，导演接受采访时开玩笑说了句话，”易文泽回忆了下，“好像是说我自从结婚以后，就避免激情戏，估计是长期不和老婆同床，怕出现问题。”
佳禾很满意看他：“然后呢？”
“有些媒体曲解了意思，说我和你婚姻有问题，因长期不同床，以至于禁止我拍激情戏。”他伸手，端着温热的牛奶，递到她嘴边。
佳禾满头黑线，差不多的话，颠三倒四一说还满像真的。
她喝了口牛奶：“然后，最近你和哪个女人一起被拍到，就成了绯闻？”
他笑：“你没听乔乔说吗？”
她疑惑看他，慢慢反应过来，立刻笑出了声：“不是吧？你和她传绯闻？”
倒是真有可能，最近他们一直在谈片子，貌似易文泽就接了程皓的新戏……她越想越可乐，实在忍不住，拍着他的胳膊说：“快，快，快把手机给我。”
易文泽很隐晦地笑着，把蓝牙耳机递给她，还很体贴地主动拨了乔乔的电话。
等了很久，那边儿才接通，听起来像是带着鼻音，乔乔很温柔地说：“孕妇大人，有何吩咐？”佳禾忍住笑，压低声音，带着些不敢置信的情绪：“你和我老公干什么了？”
“没什么啊？”乔乔装轻松。
“说吧……”佳禾更是哀怨了，“那么多年朋友了，你要还有一点儿良心，就直接告诉我，”她正说着，易文泽已经站起身去厨房，似乎是燕窝炖好了，“他刚才和我大吵一架，已经离家出走了。”
那边很长时间的安静，忽然就抽抽嗒嗒起来：“真，真没什么。这都什么事儿啊，你还不信我吗？”
佳禾本来是开玩笑，没想到她真哭了，立刻就慌了：“喂，你哭什么啊，这时候该哭的应该是我啊？”
这话说完，电话那头彻底失声痛哭，语无伦次了。
佳禾窘然，抬头看易文泽用毛巾垫着瓷碗，把燕窝放到了桌上：“我错了，逗你玩的……我家十全好男人刚才和我说完，我就想和你开个玩笑。”易文泽扬眉看她，轻声问：“玩够了？”电话那头哭的更厉害了，佳禾悔得肠子都青了，苦着脸用口型说：哭了……
易文泽笑了笑，往燕窝里倒了些牛奶。
她很是无奈地张嘴，被他喂了口燕窝，开始弥补自己闯的祸，对电话那头的乔乔不停劝说着，过了会儿才算是平息来，乔乔不停抽着鼻子：“靠，我家醋缸刚才闹过，你竟然还敢吓我。”佳禾倒是没想到：“你家醋缸不信你？”
“信，可他连送快递的都会吃醋，就别说你家易文泽了。就是信，也还是吃飞醋……”
乔乔的哭中还带着骄傲，听得她是哭笑不得。
两个人没说两句就挂断了，这种无事生非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本来想开玩笑，顺便嘲笑她两句，没想到倒成了催泪弹。佳禾很是抑郁地吃完了燕窝，继续趴在易文泽怀里，蹭来蹭去的不安生。
难怪人家都说孕妇心情起伏大，刚还挺满足的，现在怎么又觉得无聊了呢？
她只是搂着他，正是暗叹的时候，易文泽终于压低声音，告诫她：“别动。”
佳禾疑惑看他，过了会儿才感觉到他眼中似乎有了些欲望，立刻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连话都不敢乱说。直到他终于轻叹口气，把自己一把抱起来，才更是忐忑地搂住他脖子问：“这么早就睡了？”
他嗯了声：“你先上床，我去洗个澡。”
佳禾眨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笑的不行，很是意味深长地咬着他的耳朵：“我怎么觉得十月怀胎，你比我还辛苦？”
他的声音很软，抵在她耳边，宠溺而又无奈：“注意胎教，老婆大人。”
<b>番外产子篇</b>
到临近预产期时，两个人为了在哪里生，商量了很久。
不管是香港还是新西兰，都不是她生活过的地方，易文泽本来已经安排好了医院，却临时改了主意，最后还是决定在北京生下这对儿大宝贝。
因为早先易文泽把她当小猪喂养，以至于宝贝们超重，到最后只能控制她的饭量。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做饭的易文泽：“老公，我要吃好多好吃的。”
好酸，说话好酸。
但没办法，自从怀孕以后，她说话就格外酸。睁眼看不到易文泽，就觉得要世界末日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变态，可偏这位大众偶像丝毫没有异常反应。
他回头看她：“每样给你做一些，每样都少吃一些。”
佳禾嗯了声，心满意足地走回客厅，等着被喂养。
果真如他所说，做了满满一桌子。
酸酸辣辣的很是可口，她正吃得畅快时，已经成功被收了碗筷，面前换成了水果。好吧……水果就水果……可也不用每样都只有一口的量吧？
她沉默着，看了眼易文泽，这种勾起食欲又没后文的事儿，实在是酷刑。
“你说，”她默默地消灭完最后的一点食物，“如果孩子生出来不好看怎么办？”
他笑而不语，收走她手里所有的东西。
“我在说真的呢……”越是接近预产期，她越是紧张这件事。
其实孩子好看不好看的，都是自家的，肯定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可是有易文泽这么个好基因，如果大部分随自己的长相，倒真是暴殄天物了。
等到她第N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终于有了些无奈，边给她揉着发肿的腿脚，边侧头看刚才发进来的邮件：“老婆，这很重要吗？”
佳禾险些泪眼婆娑：“谁都想生的好看些啊，尤其是你这对儿宝贝，如果长大了发现自己其貌不扬，肯定要埋怨我了。”
“你可以这么想，”他合上电脑，笑了笑，“再好看，长大了也是别人的，最后你身边天天陪着的还是我。所以只要你不觉得我难看，就足够了。”
佳禾想了想，发现这句话很有内涵，终于心满意足地站起来，继续在房间里行走锻炼。
这么折腾到晚上，就在他做晚饭的时候，佳禾终于开始阵痛。
可真送进了医院，一家子人围着她嘘寒问暖的时候，她倒是不痛了，只是抱着老妈拿来的饭菜，很是叹了口气：“满汉全席变农家小炒了。”
老妈嘴角抽了下，没敢得罪她，倒是很内疚地看了眼易文泽：“这几个月委屈你了，小易，以前这孩子不挑食的，给什么吃什么，没想到一怀孕就成王母娘娘了。”
他笑了笑：“我也只是现学现卖。”
这几个月他们家最丰富购买的，除了育儿书就是菜谱，可就是这现学现卖却打败了佳禾自小最爱吃的‘老妈菜’……
佳禾草草吃了两口，就放在一边儿：“妈，你们都回去吧，我看这次又是我家宝贝儿们的恶作剧，等明天白天再来吧，再晚回去我也不放心。”
老妈看她实在是没什么大碍，也就收拾收拾回去了，留了两个人在病房里。
因为是特护病房，倒像是缩小版的酒店房间。佳禾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大病，据老妈说只有三岁时住过一次院，可她早就记不清了，现在难得住一次，倒是格外的兴奋。到很晚了还是目光矍铄地看着他：“要不，让我再玩一次植物大战僵尸吧？”
自从上次答应他，都快四个月没碰这个游戏了，她心心念念的还是最后那一关Boss。
易文泽拉上窗帘，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好，我给你拿来，我出去打个电话。”
一句话，成功扼杀了她的欲望。
医院可是鬼故事最频繁运用的场景，就是打死她，她也不敢自己在医院房间里玩僵尸游戏。她暗叹口气，看着他关上灯，准备在房间另一侧的沙发躺下时，才轻声说：“我们挤一张床吧？”
易文泽难得怔了下：“自己睡害怕？”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五十厘米，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小。
佳禾默了半天，不好意思说自己习惯了被他抱着睡。这几个月肚子越来越大，其实根本不大能睡的好，可是一感觉他躺在身边，就是睡不踏实也能安心些。
况且这间待产房，也是要做产房用的，一想到之后就要在这间房生孩子，她就一点儿都没了睡觉的心思，只觉得紧张。
到最后易文泽还是下了床，到她身侧躺了下来，手轻放在她腹部：“他们睡着了？”
佳禾嗯了声：“好像是，可我觉得他们也没睡踏实。”
他笑：“为什么？”
“估计不习惯吧，”佳禾轻嗅了嗅，“不是家的味道，他们也需要适应。”
身后的怀抱很暖，她闭上眼，过了会儿，依旧睡不着，轻声问：“你睡了吗？”
“没有。”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
“我总是有感觉，好像他们今晚会出来，”她莫名有些紧张，“可是为什么现在不痛了呢？”易文泽笑着哄她：“快睡，他们估计已经睡着了。”
她嗯了声：“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
“艾佳还比较适合女孩，可他们是龙凤胎，你不觉得艾禾很不适合男孩吗？”提到这个问题，她就莫名兴奋起来。
易文泽静了会儿，才说：“没办法，我老婆叫佳禾，多一个字也没有了。”
她哦了声，甜的笑起来：“那再生一个怎么办？”
“佳艾易。”他倒是答的理所当然。
佳禾默念了这名字三遍，很坦然地开了口：“易文泽，我们也算是有文化的人，你又是公众人物，取的名字有点儿技术含量好不好……”
他若有所思：“佳艾文，或许更好听一些。”
佳禾窘然地沉默了。
到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又阵痛起来。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到最后才发现有些不对，扯着易文泽的胳膊，结结巴巴地说：“我觉得，快，快生了。”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还是生下来前的最后一句话。
易文泽全程陪产，都彻底生完后，她才被转到休息病床上，迷糊着接受所有人的巡礼。明明有很多人，眼中却只有他的影像是真实的。两个人对视了很久，她才听见他的声音低声问：“疼吗？”
真是……
她气得笑起来，含着泪，颤着声音回了句：“你说疼吗？”
就因为这句话，易文泽在她再次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以后不生了。”
佳禾口干舌燥，任由他用棉签沾着水，轻擦着自己的嘴唇，休息了会儿，才轻声说：“我又没生你的气……”其实现在想一想，他问的那句话，含了太多的感情，只是想想就觉心暖。
他微微笑着，柔声说：“我知道。”
两个人对视着，她努力压抑着鼻酸，问他：“艾佳艾禾呢？”
“在睡觉，”他笑，“和你很像，睡的时候都喜欢笑，很满足的表情。”
佳禾皱了皱鼻子：“你又在暗指我是猪。”
“我有暗指过吗？”易文泽用手指碰了下她脖子上的挂坠，“我已经表示的很明白了。”
佳禾无言，好吧，反正我现在也没力气说话，倒不如直接做只好吃懒睡的猪。
一星期出院后，萧余和乔乔来看她，她才知道自己出了产房那一幕有多人神共愤。
“太强了你，”乔乔万分钦佩看着她，“易文泽啊那可是，人家守了你一夜，如此一往情深地看着你，用比演电影还震撼人心的声音，柔声问你‘疼吗’，”她说完，摇头叹了口气，“你这不争气的，竟彻底破坏了整体美感，直接像个怨妇一样，刁钻地反问了句‘你说疼吗’？太不知好歹了。”
佳禾正喝着汤，险些一口喷出来。
“好了，”萧余也是笑的不行，“看佳禾这忏悔的表情，你还添油加醋？”
乔乔撑着下巴，笑吟吟看佳禾：“知道忏悔了？”
佳禾埋头喝汤，哑巴了半天才幽幽看她：“你试试去，我是真疼死了……”
她刚说完，老妈还在一旁添油加醋，也是摇头叹气：“人家前二十几年除了做你偶像，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老婆……”
说完，端着鸡汤一步三叹地走了。
一句话的心理阴影，导致晚上易文泽回来，她还是内疚满满。
老妈在婴儿房哄着两个嗜睡的孩子，她则穿着绵软的拖鞋，在房间里行走运动。走了大概三四步，简直是每一步都煎熬，终于很深刻地体会了一把曹植七步成诗的悲哀。
易文泽正洗完澡出来，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想什么呢？”
佳禾哀怨看他：“我要得产后忧郁症了。”
他的身上还带着水汽，不知道是她觉得内疚，还是他真的又变好看了，总之那双眼睛尤其让人挪不开眼，易文泽和她对视了会儿，才微微笑起来：“老婆，不要这么看我。”
她哦了声，眨眨眼，脸红了。
“你不去看看他们？”佳禾开始没话找话说。
“他们在睡觉，”易文泽坐到沙发上，示意她过来，“有限的时间，我还是用来看醒着的人比较好。”佳禾慢悠悠走过去，安安稳稳地坐下来：“已经开始选新戏的演员了吗？”他很淡地嗯了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看她：“阿伦在问满月酒的事情。”
佳禾哦了声，想了半天才说：“好快啊，本来都还在我肚子里，现在就满月酒了，”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了切入点，“还是怀孕的时候好，你每天都能留在家里，给我做很多好吃的。”易文泽看她闪烁的眼睛，很平静地说：“再过渡两年，我会把大部分时间都空下来，陪着你。”
那我岂不是真的金屋藏娇了？
佳禾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诱导他：“其实我现在想想，生孩子也还好，说不定一回生二回熟的，等过两年，我们再生两个吧？”
她说完，仔细盯着灯光下他的脸，易文泽若有所思的表情，让她很是挫败。难道他还介意自己刚生完时发的那个小脾气？不过……算起来自从在一起，就没真正吵过架，那也算是自己对他最凶的一次……
她胡思乱想着，就感觉他搂住自己，很平静地问了句：“今天乔乔来，又说了什么？”
完了，乔乔，我对不起你。
他喝了口水，静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想再等待那么长时间了，老婆。”
佳禾继续努力：“只是几个月不能那什么啊……”
“是不想再等那几个小时，”他笑着勾了下她的鼻尖，“相信我，非常难熬。”
她哦了声，喜滋滋地爬上了床。
<b>番外教儿篇</b>
到十岁时，艾佳和艾禾已经是佳禾同学的心头病。
易文泽这几年早就不怎么演戏，退到了幕后。佳禾依旧勤勤恳恳地做她的编剧，所以陪那对小霸王吃早饭的活，自然而然落到了易文泽身上。
某天早上，易文泽不在家，她终于想做一次好妈妈，陪他们吃一顿早饭。下了楼才发现两个人在拼命地比赛剥鸡蛋，四个鸡蛋几乎是抢着剥好，最后还剩了一个，两姐弟都盯着那么个，正要下手，已经被佳禾直接拿了起来。
“妈。”两人同时回头，看她朦胧迷糊的眼睛，同时又回过头对视了一眼，很是无奈。
“让我看看你们剥的？”佳禾很是平易近人。
两个人同时推过来盘子，剥的干净利索，毫无瑕疵。
佳禾暗叹了句果真是自家的娃子，连鸡蛋都剥的这么娴熟，自力更生，一点儿都不依赖大人。心中猛夸了一阵后，她终于也开始剥手里的鸡蛋，随口问：“你们刚才怎么剥的这么卖力？平时和爸爸一起也是吗？”
其实她更好奇的是，易文泽难道也天天和他们比这个？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艾禾才很淡地看了眼佳禾：“老爸走的时候说，谁剥的鸡蛋最少，谁就要负责洗碗。”
佳禾唔了声，继续剥蛋壳。
细细碎碎的鸡蛋壳落了一桌子，才算是彻底搞定。
直到放在嘴里，咬了口，她才发现两个人都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她努力回忆了下，自己刚才没做错什么啊？
“老妈，你不该早起，”艾佳眨着大眼睛，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你输了。”虽然很是同情，但嘴角的笑却是幸灾乐祸的，佳禾反应了下，才明白自己家大宝贝在说什么……
于是她难得早起，就成了两个人的替罪羊。
工作日家里都是有阿姨的，可一到周末，易文泽为了锻炼两个小霸王，从来都不让阿姨来，她只能认命地看着两个人吃完，收拾了满桌的东西。
到彻底清理完，她才跑回房间，关好门，给易文泽打了个电话。他那边风声很大，像是在外景地：“怎么了？这么早起床？”他边说着，很快就进了车里，“是不是他们吵到你了？”
佳禾很是叹了口气：“没有，我忽然萌生了要陪他们吃早饭的念头，于是就早起了。”
“然后呢？”易文泽的声音带笑，似乎猜到发生了什么。
“然后你那条剥蛋壳的规矩，让我还没清醒，就做了他们的替罪羊。”
他笑了声：“辛苦老婆做家务。”
佳禾哀怨地抱着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要晚上，”他算了下时间，温声道，“怎么了？”
佳禾闷不作声，能怎么了？平时看着他温温和和的，可是那两个小霸王就是怕他，根本不怕自己，五岁以前还挺可爱的，五岁之后就越来越难招架。
哎……现在小孩子的青春叛逆期怎么这么早？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才挂了电话。两个孩子上午都有艺术课，她招待完老师，就直接爬到床上继续睡觉。其实她很想在艾佳艾禾身边看他们弹钢琴，可是从七岁起两个人就一板一眼地和她夜谈了一次，大意是要尊重他们的学习隐私，不要看管。
于是她只能遵照易文泽的教育方式，对他们两个采取绝对尊重，任其发展的放养政策。
到闹钟再响起来，门外的钢琴声已经消失了。
她下楼给他们煮午饭的时候，两个人难得乖乖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自己。
佳禾有些莫名：“怎么了？”
怎么心慌慌的，这俩孩子的性子实在太像易文泽了。
家里有一个腹黑吧，那就有一种被吃的死死的幸福感，家里有三个腹黑，那就绝对是灾难。一步一个陷阱，刚才爬上来，下边儿那个更深……这就是她这五年最大的感触。
“老妈，我们要需要和你谈心。”
佳禾长出口气，立刻笑了笑，坐到了沙发上：“好啊，要不要先吃午饭？”
艾佳也笑：“不用，减肥。”
……
好吧，要尊重孩子的意志，其实她是有点儿婴儿肥。
艾禾喝了口冰水，直奔主题：“我们两个要改名字。”
佳禾愣了下：“为什么？这名字不是挺好的吗？”
艾佳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妈你不觉得我的名字，和某个很有名的人重复了吗？作为易文泽的女儿，我怎么能和别人重名？”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强硬，立刻甜甜的笑了，“你觉得呢？妈！”
佳禾抖了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当初自己还是很厚道的，曾质疑过这个问题，都是易文泽在坚持。
艾佳看了眼艾禾，意思很明显：该你了。
艾禾只是淡淡地笑了：“我就更为难了，这个名字明显是小女孩的名字。”他说完，继续喝了口冰水，佳禾看着他，只感叹这动作实在是太像易文泽了。
她认真想了想，才说：“其实我也觉得，你爸这事儿做的，有些欠考虑。”
艾佳瞪大眼睛，看了弟弟一眼。
艾禾则直接喷了水出来：“这名字老爸起的？”
佳禾点头，开始甜蜜蜜追忆往昔：“当时你爸还骗我说没怀孕，带我到四周无人的海滩上求婚，直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我哭的淅沥哗啦的时候，才发现两家的人，还有我的朋友都被你爸早就安排好了，海滩的尽头就是婚礼现场……”
艾佳直接站起身：“妈，我饿了。”
佳禾莫名看她：“不是在说改名字吗？我也觉得改了好，要给你们自由，毕竟名字是一辈子的事情。”
艾禾也端着杯子站起来：“刚才是开玩笑，这名字起的多有水平。”
两个人先后脚进了饭厅，意思很明显：此话题结束，老妈你可以做饭了……
自从这个话题后，姐弟两个下午就极乖顺，搞得她都开始不适应。本来想催着他们做作业，他们却主动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直到易文泽回家也没有冒头。
“老公，”佳禾看着他换身家居服，“我这次本子交出去，带他们回新西兰过暑假吧？”
易文泽嗯了声，开始换裤子。
佳禾本来是一本正经的，见到他这么坦然，还是脸热了下。千年的祸害啊，结婚都十年了，怎么一点儿都不老呢？还越来越有男人味……
易文泽听她没出声，回头看了眼：“他们今天有没有欺负你？”
……
作为一个当妈十年的人，被这么问还是很有挫败感。她含糊着说：“除了早上剥蛋壳的事情，他们一直很乖，”她越想越蹊跷，“尤其是到下午以后，简直都不像他们了，听话的让我想咬舌头，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走过来时，佳禾还在回忆着今天的异状，直到被他抱到床上，才反应过来他根本就没换衣服，直接该不穿的都不穿了……她别扭地蹭了下：“我还要给他们检查作业呢。”
“明天是星期天，我给他们检查就可以。”他笑的温和无害。
她很是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当了十年的妈，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你太全能了。”
易文泽只是笑着，吻了吻她的脸：“老婆，你最大的贡献就是生下他们。”
“是啊，”佳禾笑着搂住他的脖子，很紧地贴着他，“可是那几个月，我其实什么也没有做。”那几个月简直过得太幸福了，易文泽什么工作都推掉，天天在家陪着她，两个人天天你看我我看你，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腻。
乔乔和萧余开始还不知道，后来发现不管什么时候来，易文泽都在家，才彻底败给了这个十全好男人。关键自己还什么孕期反应都没有，好吃好喝的，想想就滋润……
她越想越觉得太享受了，竟然直接跳过了生孩子的痛苦，很轻地在他耳边说：“要不再生一个吧？”这次这个一定要自己亲自教育，坚决要听妈妈的话。
易文泽静了下，才柔声说：“不用了，两个够了。”
可是我想自己认真教个孩子啊……
她越想越亏，也柔着声音说：“现在想想，也就是疼那么半天的时间，再生一个好不好？”
他不置可否，一寸寸从她额头吻下来，成功封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第二天醒来时，他已经给她热好了牛奶。
她双手捂着杯子，才想起昨天的话题：“昨天还没说完，那两个孩子怎么忽然就变乖了？”易文泽把笔记本放在腿上，在她身侧靠床坐着：“我中午给艾佳发了封邮件。”
佳禾啊了声：“发邮件？你们父女什么时候这么有情调了？”
“这是我和她的约定，重要的事情，一定要邮件说，”他笑着看她喝着奶，“喝快些，一会儿要吃午饭了。”
佳禾哦了声，很是好奇：“为什么这么约定？”
“她很喜欢文字，”易文泽温声解释，“这一点和你很像，她喜欢把心事都写下来，然后发给我。”
佳禾又哦了声，很是嫉妒地看他。
难怪说女儿和父亲亲近，看来自己也要和艾禾搞些小动作，要不太吃亏了。
“那和他们变乖有什么关系？”她忽然反应过来，其实自己要问的是这个。
“我告诉她，禁止欺负妈妈。”
……

第62章
从新西兰回来后，易文泽首次导演的电影在北京举行了隆重的首映典礼。典礼结束后，他和两位主演一起受邀去了新浪嘉宾聊天室做客，访谈开始时间是晚上10:00，佳禾在家登上电脑的时候，已经开始了预热。
满屏的留言，九成半是给易文泽的，似乎压根没主演什么事儿……
主持人来了就感叹了第一句话：男神的杀伤力巨大，即使已名花有主，也毫不影响。
很快，就有上传了聊天室的现场照。
佳禾一边把自己冰箱里的牛排拿出来，打开厨房的排风扇，一边瞄着不远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易文泽坐在男女主角身边，对着镜头，在微笑，两个主演都算是演艺圈的新星，都有着招牌式的美好笑容，却终究比不过他这个在演艺圈多年仍旧屹立不倒的偶像。
谦逊、平易近人，外加他仍旧有些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措辞，都让刷屏的粉丝瞬间沸腾。
因为是聊天室，所有对话，都是用文字的方式直播。
男主演：大家好！
女主演：大家好！这是我第一次到新浪聊天室来，谢谢大家等待这么久。
易文泽：大家好，很高兴在网上和大家谈谈话。
“谈谈话”……这措辞……实在太惹人爱了。
佳禾忍不住默默地表扬了一句。牛排扔到热了的油上，滋啦啦开始响了起来。
连主持都绷不住，揪住了“谈谈话”这三个字：易导，在这里应该是叫“聊天”，谈话……听起来太过严肃了。听说您未婚妻是地道的北京妹子，不知道你们平时有没有突击补习一下普通话？
易文泽：嗯，经常。
主持人：她会经常纠正你吗？
易文泽：我是个很easy going的人，可以接受任何人的意见。不过我的那个她，不太喜欢纠正我，她会觉得我说错了也是好的，总体来说，她在我的事情上是个没有原则的人。（笑）
主持人：没有原则？看来真如传闻所说，她是你的粉丝？
易文泽：从十几岁开始，我就是她唯一的偶像了。
原则？是什么？
佳禾怡然自得地用木筷子去翻了翻自己煎的牛排，如果有个男神在自己家里长相厮守，谁还会有“原则”？说有“原则”的都是矫情……
她继续一边看着牛排，一边去看电脑上刷新的文字直播。
易文泽示意主持人不要只问自己问题，要关注两个主演和这次的影片，主持人立刻纠正态度，很一本正经地绕回到了影片上。可是互动着、互动着，又忍不住对准了这个新晋导演。
主持人：导演觉得自己的优点是什么？或者说，你未婚妻最开始爱上你的原因？
易文泽：我？我是个中庸的人，没什么特别的优点。她最开始爱上我的原因？和刚才所说的一样，因为我是她少女时期的偶像。
主持人：你不会担心她不是真的爱？只是对偶像的那种盲目的爱？
易文泽：不太会担心，盲目挺好。虽然在演艺圈，我已经厌倦了做偶像，但在家里，倒是很乐意做一辈子的偶像，这对夫妻感情有百利而无一害。
主持人：那……
易文泽：（笑）不要总问她，我们换个话题。
主持人：抱歉抱歉，忘记了，你从出道以来就不喜欢谈自己的私事，很注意保护隐私。
易文泽：不是为了保护隐私。
主持人：那是？
易文泽：我这个人有些迷信，会认为幸福是衡量的，外在表现的、说得太多了，实际得到的就会减少，也就是网友们经常说的晒幸福理论。关于我的生活是否幸福，我和她两个人清楚就足够。
主持人：没想到你这个很多女人公认的男神，会怕这种说法？
易文泽：（笑）会，会怕。
电脑上的文字直播继续滚动着，佳禾想多看两眼，却听到锅里有着异样的声音，一回头，牛排的已经有些焦黑了。顺便，她的手机也非常合时宜地响起来，拿来看，竟然是萧余发来的：“我刚在新浪的办公楼办事，刚好看到你男人的现场采访，这恩爱秀的，绝对是不动声色偶像级别，赞。顺问一句，你们已经领证了吗？”
佳禾想了想，回复：没，他没说领证的事。
萧余：神奇，我以为你们在新西兰直接办好手续了。你没问问？
佳禾：我怎么好意思问，囧。
萧余：都未婚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问的？
佳禾：不好意思就是不好意思啊……
萧余：……
于是，佳禾开始猜测，这种正式手续易文泽是如何想的？凌晨他从访谈回来，洗干净几个橙子、苹果和胡萝卜，炸了两杯水果汁地给她的时候，她终于酝酿好了，装着很淡然、很不在意地问了句：“我妈问……我们什么时候办好手续，她想把我家那个小房子过户给我们两个。”老妈，原谅我，拿你挡枪了。
“为什么要过户给我们？”易文泽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
“嫁妆吧。”
其实她也很囧，易文泽这种人怎么还会在乎老婆是不是陪嫁一套五十几平的小房子。不过老妈坚持，她也没办法，锦上添花，锦上添花。
“过几天吧，”易文泽若有所思，温温柔柔地笑着，“我刚拿到大使馆的单身证明，明天我们去办手续，”他顿了一顿，又换了种说法，“我们去领证。”
“在北京？”她惊讶。
“在北京。”
“你办手续不会不方便吗？”
“还好，已经办完了，”易文泽继续说，“在北京，如果以后有任何有关婚姻的财产纠纷，这里是你的户籍所在地，对你也比较有利。”佳禾听得有些窘，轻声嘀咕：“会有纠纷吗？怎么会有纠纷。”
“以防万一，我不会让你吃任何亏。”
他说得很理所当然。
却主动忽略了，他正是这桩婚姻的另外一方。
佳禾默默地，想要表达下自己的感动，琢磨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什么，就轻声嘀咕了句：”你可是新郎，又不是女方代表律师，小心被我坑得家财散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