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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东宫当咸鱼
作者：长沟落月
内容简介
 穿成一个被虐身虐心，换血落胎，最后结局还是灰飞烟灭的虐文女主，孟瑶表示，大佬你们玩，我先撤了。 她安安心心的躲在东宫，只等原文剧情走完就出宫潇洒。不想那位书中记载不近女色，身患隐疾的太子殿下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不对劲...... 小剧场： 孟瑶逃跑被找到之后，李承策亲自身体力行的审了她一晚。第二天李承策两根冰凉的手指擒着她下巴，赤红着一双眼问她：还有没有力气跑了？ 孟瑶：......无耻！ 本文又名：《穿成虐文女主后我罢工了》《穿成虐文女主后我咸鱼了》 一句话简介：这虐文女主我不当了 立意：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艰难险阻，都要乐观的热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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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遭遇暗杀
京中近日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信王大婚，太子殿下亲往祝贺，不想回宫的途中竟遭暗杀。
听得说现场刺客人数众多，漫天皆是刀光剑影森然。还有人躲在暗处对端坐在车辇中的太子殿下放冷箭。
眼见箭矢穿透厚重的车帘，即将伤到太子殿下的时候，斜刺里却忽然有个宫婢冲过来挡在了太子殿下身前。
于是那支箭就这样贯穿了那个宫婢的左胸。
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一幕惊险刺激场面的几个东宫内侍此刻就围在一起，一面打听那个宫婢是否还活着，一面各自猜测这次暗杀的幕后主使会是谁。
徐怀正巧经过，听到这些话，立刻开口训斥：“这种事也是你们几个能背后议论的？简直该死！”
徐怀是太子殿下的近侍，管着东宫一众内监，颇得太子殿下的信任。
几个内侍没有想到这话竟然会被他听到，个个吓的面如土色，立刻跪下来求徐总管饶命。
命是可以饶，这活罪却不能不受。不然东宫众人往后都如他们这般，什么事都敢在背后妄议，传出去岂不要说他们东宫说话行事不够严谨？
于是徐怀叫来两个侍卫，压着这几个人下去各打三十棍以儆效尤，自己则继续往前走。
等进了殿内，就看到太子李承策正坐在书案后面的圈椅中，手中拿了朱笔在批阅一封奏疏。
当今熙宁帝虽依然在位，但七年前自张贵妃仙逝后他就无心政事，一心修道。五年前更是叫人在城外的紫阳山上另修了一座宫殿，待宫殿落成之日，一纸圣旨颁下，晓谕朝野太子监国，自己则搬到山上一心闭关修行。
所以李承策现今虽然名为太子，但实则与皇帝无异，朝中的一概大事皆由他处置。
徐怀见李承策在忙，不敢打扰，屏息静息的躬身站在一旁。
他进殿的脚步虽轻，李承策却也听到了。
不过他并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将手边高高摞起的一叠奏疏都批阅好，将手中的翠毫笔搁在青玉笔架上，他才抬起头来。
整个大景朝都知道太子殿下生了一副好相貌。俊眉修目，面如冠玉，更难得的是他身上雍容雅致的气质。想来即便穿了粗衣布衫，依然不减他半分清贵之气。
更何况他现在身上穿的白袍是用最好的云缎做成，领口袖口的云纹皆以金线绣就，在殿中莹煌烛火的映照下隐隐暗光流动，越发的叫人不敢直视了。
至少徐怀便是如此。
看李承策一眼，即刻低下头，从身后小内监的手中接过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条叠的整整齐齐，刚绞好的松江细棉温热布巾，垂眼走到李承策身前，恭敬的弯腰躬身，双手呈上。
李承策伸手在托盘中拿了布巾，展开，慢慢的擦着手。刚刚批阅好的那一摞子奏疏自有内监过来整理好放到旁侧，明日由宫内的长史统一发放下去。
擦好手，将布巾放回到托盘中，李承策接过徐怀奉上的茶，揭开盖子，轻轻的抿了两口。
然后他才开口问道：“那个人的底细查清了？”
声音平缓，不徐不疾。却也清凉冷淡，如同窗外此刻寂静冷清的一弯秋月。
他虽然未指名道姓，但徐怀却立刻知道他问的是谁。
忙躬身恭敬的回道：“回殿下，那宫婢名叫瑶姬，乃是去岁殿下生辰时信王府中献舞的一名舞姬。当日她一曲反弹琵琶舞惊艳满座，信王见殿下喜欢此舞，便将此舞姬献入东宫。”
他这样一说李承策便想起来了。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不错。
那日信王府一众舞姬献舞，确有一名舞姬跳了一曲反弹琵琶舞，满座惊艳，众人纷纷言可以媲美当年京中第一美人谢玉瑶的舞姿。
但是李承策对那名舞姬并没有特别深的印象，只模糊记得她当日用轻红纱帕蒙住了半张脸。一双眸子倒是生的明亮如秋水。
怎么随后信王竟将这舞姬送到东宫来了？这个他却没有印象。
不过这样的小事他向来不会留意。毕竟经常会有皇亲国戚或官员往他的东宫送美人，他虽然不说来者不拒，但信王送的人确实不好推拒。
哒的一声轻响，他将手中的盖碗放到案上，示意徐怀继续往下说。
徐怀应了一声是，又说道：“这瑶姬自入东宫，按照殿下您以往的意思，但凡进献来的美人一概不入内殿，所以小的只安排她在外殿做一些洒扫的粗活。那日信王大婚，殿下出宫，她作为宫婢在您的仪仗前提香炉，小的也没有想到她会在那样的时刻忽然冲出来。”
忠心倒是挺忠心的，但其实大可不必。
因为殿下不但文采斐然，其实武艺也不差。那支箭虽然来势甚急，但殿下未必不能躲开。
再者，前两年塞外有个小国进贡了一件宝甲，乃是用千年藤枝和罕见的天山金蚕丝编织而成。不但轻薄柔软，还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殿下但凡出门必然会将此宝甲穿上。
所以纵然殿下当时没有躲开那支箭，便真的任由那支箭射到身上也依然不会伤到他分毫。
李承策闻言，白皙修长的食指轻点案面，沉吟不语。
信王送过来的人......
片刻之后他才又开口问道：“那个人的伤势如何了？”
漫不经心的语气。
徐怀是个很伶俐的人。自打昨日遇刺回宫，李承策叫他遣人去查那名宫婢的底细，他就料想李承策接下来很可能会询问她的伤势，所以一直叫人关注着。
这会儿听问，忙回禀：“昨日一回宫小的就去太医院传了殿下您的话，叫了王医正过来诊治。据王医正所言，那支箭只差一寸便可伤及那宫婢的心脉。现今箭头虽已取出，但由于失血过多，那宫婢现在依然奄奄一息，昏迷不醒，只凭参汤勉强吊着一口气。至于后期她到底会不会醒转，却是不好说的了。”
这话虽然说的委婉，但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李承策没有再问。眼见窗外月影西斜，时辰已经不早，便叫备水。
待洗漱好，他由宫婢服侍着脱下外袍，只着雪白中衣，上床榻安睡。
他为人冷静克制，向来少梦，不想今夜入睡之后竟然做了一个梦。
是昨日回宫途中遇刺时的场景。
带着风声的羽箭呜呜破空而来，面前青色厚实的帘幔落下。他正待要侧身躲开，眼前忽然人影一闪，有个人面对面的挡在他身前。
是名女子。十六七岁的模样，身穿一件青色宫装。
暮夏初秋的日光落在她脸上，肤色洁白晶莹胜雪，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澄澈明亮。
但若他没有看错，那一刻她望着他的目光中分明有茫然不解之色。
且想必她冲过来的时候太急，收势未稳，双手乱挥之下，整个人朝着他怀中就扑了过来。
柔软的双唇碰触到他脖颈上的喉结，发间幽香萦绕在他鼻尖，那一刻他心中一震，小腹之下的某处猛然间就有了反应。
来不及推开她，耳中就听到利器入肉的声音。他怀中的这个人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就软倒在他怀中。
他胸前的衣襟上面也沾染上了血迹。大片的，猩红色的血迹......
李承策忽然惊醒了过来。
窗外夜阑将尽，有淡灰色的天光流转。
他睡意全无，索性披衣起床，在屋中慢慢的来回踱步。
在外人眼中，他乃太子之尊，受众人跪拜，天下万物应有尽有，可谓尊崇之极。但没有人知道他其实身有隐疾。
这些年，任凭再如何千娇百媚的美人在他面前，他都心静如水，毫无反应，但是遇刺那日被那宫婢碰触到的时候他却立刻......
就算刚刚只是梦见了那名宫婢，醒来的时候他也发现自己的那一处有了变化。
抬手缓缓的捏了捏眉心，他瞬间做了个决定。
于是次早他就叫了自己的贴身侍卫程平过来，吩咐他：“即刻宣卓世子进宫。再有，那名名叫瑶姬的宫婢，详查她所有的底细。”
他口中的卓世子便是卓华容，乃长兴侯嫡子，他母后母族的人。他们两个人除却自小伴读的关系，实则也是表兄弟。
这卓华容身为世子之尊，却对医术情有独钟。师承上一任太医院的陆医正，医术远较现今太医院的王医正要高。
王医正说治不好的伤，救不了的人，也许到卓华容手中能有一线生机。
至于那名宫婢，依着信王对皇位的虎视眈眈，他送过来的人，他不会轻易信任。还是将她的底细详查一遍的好。

第2章 喜当爹了
孟瑶觉得自己点特背。
别人穿越，不说一睁眼就是富贵人家，侍婢环绕，再不济也是安安稳稳，身体安康，可她倒好，穿过来还没等弄清楚状况，先被一支箭给射了个对穿，差点儿没又死一回。
然后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前回来了，一等弄清楚状况，好家伙，她真是恨不得再死一次算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穿到了上个月看过的一本里面。
之所以她会对这本印象深刻，是因为在现今遍地甜宠文的情况下，这竟然是一本虐文。
而且还是一本特血虐的文。
血虐到什么程度呢？女主不但被渣男主虐身虐心，换血落胎，最后结局的时候渣男主好不容易弄明白了自己对女主的心意，女主竟然死了！
但是，女主就算死了之后也不得安稳，被渣男主的白月光给挫骨扬灰了。
约莫是作者自己也觉得这太虐了，于是赶紧找补。让男主抢回来一把女主的骨灰日夜贴身带着，以此来证明自己对女主生死不渝的深情。
孟瑶看到这里简直都要气炸了好嘛。
人活着的时候你将人看的连只狗都不如，人死了，你哭两声，抓把骨灰贴身带着，这他妈的就叫深情了？！
这深情真是谁沾染上谁倒霉。
骂渣男主的同时孟瑶也不忘骂女主。别人不把你当人，你自己也不把自己当人？渣男都已经对你那样了，你还对他忠心耿耿，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知道跑路？
就算真的离开男人不能活，中间出现的那些个忠犬，小狼狗，深情男之类，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随便挑一个跟着他远走天涯，又或者干脆全都收了，建个后宫，日子过的都不要太潇洒。做什么非得抱着渣男这棵歪脖子树，甚至连死之前都说不后悔？
约莫是骂的太狠了，好了，现在孟瑶就直接穿成了这本虐文的女主。
孟瑶：......
这他妈的都叫什么事啊。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头顶青色的帐顶，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该用个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
吱呀一声轻响，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了，有一丝明亮的日光斜进逼仄暗沉的屋子里面来。
伤重在床的这几天已经足够孟瑶摸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早在去年她就已经被渣男信王献给太子，目的就是让她利用美人计留在太子身边。能够伺机刺杀太子最好，若不能，在东宫做个细作，盗取一些重要的情报消息也是好的。
此次太子遇刺，女主之所以会扑过来挡在太子身前，按照原书中所说，一来是因为信王要娶其他的女人，女主心中悲痛绝望，萌生了死志，另外一方面，其实女主也是想趁那个混乱的时刻亲手杀了太子。
因为她心中当时想的是，就算信王有了别的女人，我也要完成他毕生最大的心愿，这样也许往后他偶尔还能够想起她来。所以才会那样孤注一掷的朝着太子扑了过去。
不想还没等到她动手，孟瑶就忽然穿了过来，然后硬生生的代替她受了那支冷箭，躺到现在还不能下床。
......
不由的再次感叹，她怎么就那么点背呢？
孟瑶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走进屋里的人。
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一件青色的宫装。双环髻，鸭蛋脸，眉眼清秀，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孟瑶知道她叫小茶，是东宫的一名宫婢。原主瑶姬自进了东宫，就是跟这个小茶同住一间屋。
不过瑶姬因着前几年做杀手的经历，早已不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身上总是带着股隐隐的冷意。所以纵然和小茶同处一屋半年多，但两个人也很少有交谈。小茶甚至很怕她。
好在孟瑶为人阳光乐观，虽然才穿过来几天，但已经足够让小茶不怕她，并且跟她冰释前嫌，有说有笑了。
因为明面上孟瑶毕竟是为救太子才受了这么重的伤，甚至连长兴侯世子都曾亲自过来给她诊治，所以孟瑶近日受到的待遇很好。
不但东宫的小厨房会特地给她单做一份饭菜，徐总管还免了小茶这些日子的差事，只叫她好生的服侍孟瑶。
小茶刚刚就是从小厨房提了午饭回来，对上孟瑶的目光，她就笑着说道：“你醒了？”
将手里提着的朱漆描金食盒放在桌上，小茶走近床边，笑着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伤口可还痛的厉害？”
孟瑶觉得小茶这姑娘实在不错。明明以前也不见瑶姬待她有多亲热，但现在孟瑶不过说了几句好话，她就肯真心实意的待她，照顾她。
孟瑶是个旁人对她好，她也会对旁人好的性子，于是也连忙回以笑容，说道：“虽然还有些痛，不过比昨天要好多了。”
醒过来之后她看过自己的伤口，当时真是吓了一大跳。好在那个卓世子确实厉害，不晓得用了什么药，现在她的伤口已经在见好了。刚刚她甚至觉得伤口那里痒痒的，应该是在长肉的缘故。
小茶放下心来。
扶着孟瑶靠坐在床边，往她的腰后面垫了个软和的大迎枕，小茶转身将食盒里的饭菜放到床头的小方桌上。
孟瑶左胸受伤，连带着整个左臂都无法抬起来，所以这几日吃饭都是由小茶喂她。
今天觉得稍微好一些，就没好意思再劳烦小茶。接了碗，要自己吃饭。
小茶再三确认，见她坚持，也只得随她。
等吃过饭，孟瑶靠坐在床头跟小茶说话。其实就是想要从小茶的话里套取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她忽然穿过来，并没有原主的半分记忆。虽说看过原书，知道后面的剧情走向，但可惜这位太子李承策却并非书中很重要的人物，所以东宫对于原女主而言只是一个过场而已，所占的篇幅有限，她能从中知道的信息自然也就很有限。
不过在孟瑶的理解中，李承策在文中之所以不是很重要的人物，倒不是因为这个人昏庸无能，相反的，完全是因为这个人太优秀了。
生下来就是皇后嫡子，宽厚仁德，无论文治还是武功都是人中龙凤，在一众朝臣中的威信极高。
可以说，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原本皇帝的位子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身为二皇子的信王来坐的，但是可惜作者为了让信王上位，就给李承策设定了一个致命的毛病。
那就是，这位太子爷他不、举。不管任何类型的美女站在他面前，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这种事关男人尊严的事自然无法对外人启齿，所以李承策在弱冠之年依然大婚，迎娶了左相之女为妃。
说起这位太子妃那也是个猛人。婚前在家中就与自己的表哥情投意合，恩爱缠绵，嫁与太子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珠胎暗结。
原本想趁势将这孩子糊弄成是李承策的骨肉，然后再想法儿弄死李承策，让这李家江山换了她表哥的姓，到时她不就能照样跟表哥双宿双飞了？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打成婚之后李承策竟然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此计既然不成，眼见月份渐大，肚子就要遮盖不住，太子妃就想要将这孩子打掉。
不想被李承策知道了，竟然叫她生下来。
七个月之后，孩子呱呱坠地，是个男孩。东宫对外只说太子妃早产，倒也无人起疑。
于是李承策就这样喜当爹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了儿子，他的太子之位就更加的稳固了。
孟瑶记得自己看到这里的时候，还感慨了一声，这位太子爷可真是能忍旁人所不能忍啊。
其实若这般说起来，李承策也是个可怜人。但谁能想到，后面的他更可怜。
因为作者竟然直接将他写死了！临死之前，想着他李家的江山肯定只能由李家人来继承，所以就算明知道信王对他早有不臣之心，甚至这次对他的暗杀就是信王指使的，但他依然给信王铺好了路，让信王在他死后能成为储君，后来更是顺利登上皇位。
所以孟瑶就很不明白，作者写这样的一个人物出来到底有什么用意，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水字数？
不过同时她也很庆幸，现在她身在东宫，至少暂时性命是安稳的。总比跟在原男主信王那个疯子的身边要好。
*
可怜人李承策现在正坐在椅中，右手拇指和食指间拈着一根簪子。
是根很普通的银簪子，簪头镶了一块水滴形状的碧玉。
这块碧玉的成色也只能说一般。不过簪尾却打磨的极尖锐，在斜进屋中的日光照耀下闪着灼目刺眼的光。
卓华容拢手站在旁侧，跟他解释这根簪子的缘由。
“这是那日我奉你的命去给那名宫婢诊治时，注意到她鬓边戴着这根簪子，正斜斜欲坠。屋中光线不佳，我略一偏头，就看到这簪身上泛着幽幽蓝光。我当时就留了个心眼，将这簪子悄悄的袖了。出宫之后特地去找月见，让她瞧了瞧。她说这簪尾上面抹了碧落黄泉的毒。就是她，也足足用了三天时间，才将这簪尾上的毒悉数清除掉。”
月见姓陆，是太医院上一任医正的独生爱女。不过这位陆姑娘很奇怪，明明同卓华容一起跟着自己父亲学医，却对毒、蛊之类的东西更感兴趣，也更为的精通。
对于这碧落黄泉的毒李承策也听说过。
他知道这是天下第一奇毒，见血封喉。且甚至连解药都没有，不论何人，一旦沾上就只能等死。
那名宫婢不过是信王府献过来的一名舞姬，在东宫这半年多也只是个做粗活的洒扫丫鬟，她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奇毒？
眉心微拧，李承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
他遇刺那日，那名宫婢朝他扑过来的时候，右手其实是做了往上抬，作势要取下头上簪子的动作......
面色瞬间寒凉下来。李承策扬手，隔空将这簪子掷在了面前的书案上。

第3章 怜香惜玉
簪子掷在案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卓华容微怔。
他在李承策身边多年，深知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没想到这次他竟然会有失态。
但是卓华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失态。信王的野心他们两个早就已经知道，那个宫婢也显然是信王遣来东宫的。或为细作，或是想在合适的时机刺杀李承策。
现在既然已经查明，虽然暂且不能以这件事为罪名处置信王，但要处置一个宫婢还是很容易的。
他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见程平进殿跪下，说瑶姬的底细已经查明。
李承策上身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语声冷淡简洁：“说。”
程平便回禀：“那瑶姬原是顺天府大兴县人，十岁时家乡干旱遇灾，眼见家中断粮数日，父母就要将她卖给人牙子。时值信王经过，便将她买入府中为婢。”
“这瑶姬自入信王府，信王就让人教她弹唱学舞，也让人教她暗器功夫。十四岁时受信王指使，远赴豫州杀了两人。其后这两年她也数次出任务。去年她入东宫，与一名叫小茶的宫婢同住一屋，期间并无任何异常。”
李承策没有说话，挥手叫他退下。
卓华容对此还很有些意外。
“原来还是个家养的杀手啊。”
他啧了一声，很不赞同的说着，“这信王可真是个不知风情的人。那瑶姬看着分明就是个容色娇丽的姑娘，放在身边做个侍妾不好？竟让她舞刀弄枪，双手染血。这可真是煮鹤焚琴，暴殄天物。”
那天他奉李承策的命令去看孟瑶的伤势。虽然孟瑶当时人事不省的躺在床上，一张脸因着失血过多而煞白，但依然能看得出来这姑娘生的五官精致，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
李承策依然没有说话，目光看着案上的那支银簪子，眉头微拧。
卓华容在他面前素来自在惯了，并没有因为他是太子而言行受限。
自顾自的找了张椅子，他施施然的坐了下来。抬眼一见李承策这副皱眉不悦的样子，他就笑着说道：“你做了这副样子出来做什么？可别告诉我你竟然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舍不得杀了这个宫婢啊。那我可要劝你一句了，纵然这宫婢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不错，但现在你既然已经知道她是信王府家养杀手的身份，难道还要将她留在东宫不成？这就好比养了一头老虎在身边，纵然现在看着温顺无害，但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凶性大发吃人？不如趁着她现在伤重未愈，叫人将她处置了算了。”
卓华容这话半是认真的劝说，半也含了调侃之意。
旁人不知道李承策，他却是知道的。这些年东宫各样的美人多如过江之鲫，他也从来没有见过李承策有对谁怜惜动心的时候，更何况这个瑶姬还是信王遣过来的杀手。
就安心的伸手拿了花几上放着的红釉锦地开光盖碗喝茶。
不想他才低头喝了一口，就听到李承策在说道：“这个瑶姬，暂且留着。”
卓华容震惊之余，一时不慎，口中的茶水窜到了气管。接下来他咳的那叫一个惊心动魄，面红耳赤。
李承策也不叫内监过来给他拍背顺气，只目光凉凉的看着他咳嗽。
刚刚不是调侃他调侃的很起劲的么？
等到卓华容终于咳好了，李承策已经在看奏疏了。
听到咳嗽声停歇下来，他掀起眼帘看他一眼，眸中微带一丝嘲弄的笑意问道：“咳好了？”
倒是有些小时候活泼的影子。
卓华容却是顾不得回答了，急急的问道：“你真的要将那宫婢留下？”
在明知道她往后很可能会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还这样做，这简直就是在养虎为患啊。
李承策这样聪明的一个人，会做出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卓华容表示他不信。
但没有想到李承策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竟然点了点头，目光也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和冷静：“这个人对我有用。”
他要弄明白，那日瑶姬碰触到他时他有变化的事到底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若是真的，为何他对其他的女子都没有半点反应，唯独在瑶姬这里破了例。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患有隐疾的事，特别是像李承策这样尊贵优秀的男人。这事关乎到男人的尊严，所以他肯定要查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于是等到卓华容走后，李承策就叫了徐怀过来，吩咐他：“你去将那个瑶姬带来见我。”
徐怀闻言心中微凛。
他现在是东宫主管的身份，一般的官员看到他都要对他拱手行礼，尊称一声徐公公，想那瑶姬不过是一名小小的粗使宫婢罢了，现在殿下竟然让他亲自去传话。
看来殿下对这瑶姬是很看重的。
徐怀心中下了这个结论，然后忙应了一声是，转身出了殿。
*
孟瑶还靠坐在床头听小茶说话。
“......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我哪知道。我虽然进东宫也有两年了，但一直都在外殿做事，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他呢。只听人说太子殿下生的相貌出众，是个宽厚仁德的人。”
说到这里，小茶看了孟瑶一眼，笑着拍手说道：“我想起来了！你应该见过太子殿下的啊。那天你替太子殿下挡了一箭，难道没有看清他的相貌？快跟我说说，他是不是真的长的跟个仙人一般？”
孟瑶抬起手，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那天她虽然跟李承策面对面了，但其实她也没有看清楚他的相貌。
当时她忽然穿过来，压根就没有弄清楚状况，整个人都是懵的。周边还乱哄哄的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她没当场吓死就已经很不错了，还哪里会有闲情逸致去看李承策长什么样啊。
只模糊的记得他一双眼如同浸在溪水中的黑曜石，黑白分明。
就含含糊糊的回答着：“嗯，他的相貌是很不错。”
小茶一听，立刻兴奋起来。
她在东宫这两年，经常会听到其他的宫婢说起太子来，个个都是一脸仰慕的样子，言语间都是称赞。于是她不知不觉中也开始仰慕起太子殿下来。
正要追问太子殿下的相貌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不错法，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她循声回头，就看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
前面的那个穿一件黑底五彩绣博古团花纹的袍子，腰间围着一条素银带，一看就知道不是个普通的内侍。
至于他身后站着的那个，小茶倒是认识的。
这几日孟瑶伤重，一应所需的药物都是这位名叫褚庆生的内侍送过来的。
忙起身站起来对褚庆生屈膝行礼：“褚公公，您来了？”
随后还关切的问了一句：“褚公公，您可是嗓子不舒服？”
不然为什么会轻咳一声？以往这位褚公公过来可没见他咳嗽过啊。
褚庆生：......
这个宫婢当真是天真单纯。他之所以要咳嗽一声，不还是见她们两个正说的兴起，提醒她们有贵人来了？
就说道：“这位是徐总管。”
小茶只是一名外殿洒扫的粗使宫婢，以前只听人说起过徐总管，还没有见过他，这会儿听褚庆生这样说她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啊了一声之后，她面带茫然的看着褚庆生。
褚庆生：......
这个宫婢到底是怎么在东宫这样的地方生存下来的？
孟瑶却是立刻就明白过来。
她这个人的记性一向就很好。原就看过，对里面出现过的人物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的，这几日还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想法，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资源，将这东宫里面的人都摸了个清清楚楚。
于是这会儿褚庆生这么一提，她立刻就知道眼前的这位徐总管是谁了。
肯定是太子李承策身边的那位近侍，掌管着东宫一众内侍和宫婢职位调动任免的那一位。
忙掀开盖在身上的蓝色棉布被子，扶着床栏杆起身站起，学着小茶刚刚的样对徐总管屈膝行礼：“见过徐总管。”
徐怀目光上下快速的打量了她一打量。
饶是他跟在李承策身边这些年，也见过不少绝色的美人，但这会儿也忍不住在心中喝了一声彩。
这个宫婢的相貌生得实在出众。特别是一双眼，十分的明亮水灵，令人见之忘俗。
最重要的是这宫婢还很聪敏。可比她旁边站着的那个宫婢聪敏多了。
就点了点头，叫她起来。随后便将自己的来意说明：“太子殿下宣你觐见。”
孟瑶惊讶的抬起头。
李承策要见她？但她可是一点儿都不想见李承策的。
莫名其妙的穿到这本虐文里面，身为最终会惨死的女主，她只想远离所有跟剧情有关的人，平平安安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这个李承策，虽然只是渣男主信王路上的一块踏脚石，跟女主没有多少交集，但是麻烦你做你的踏脚石就好了，可千万别来搭理她。

第4章 要何赏赐
孟瑶跟在徐怀的身后往前走。
一路上她虽然看着垂眉敛目的，但其实眼角余光不时的在打量着周边。
再结合原书中零星的一些记载，她约莫知道这个所谓的东宫其实并不叫东宫，而是叫做毓庆宫。其实就是皇宫里面位于正东方位的一座宫殿，专门拨给储君居住的。不过旁人提起来的时候都习惯叫这里为东宫，也习惯用东宫来指代太子。
这毓庆宫占地却也大。至少孟瑶这一路走来，觉得自己的脚腕都开始发酸了，才见徐怀停下脚步，然后叫她在这里等候。
孟瑶明白他这是要先进去通报一声，得了太子的允许才会让她进去。
规矩倒是挺严的。
孟瑶心中腹诽了一句，面上却恭顺的应了一声是。
等看到徐怀进屋，她就目光谨慎的打量着周边。
正面一总儿有五间屋子。明间的六扇槅扇门大开着，能看到屋里面摆放的紫檀雕云龙纹的短榻和两侧的花几。以及短榻后面的一架黑漆嵌螺钿玉石松鹤图的屏风。
这里显然不是正殿，不过处处依然体现着皇家的尊严。特别是廊下和庭院中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就站了一个面无表情，泥塑木雕似的带刀侍卫......
孟瑶见状，心里不由的开始默默盘算着，如果她想从东宫跑出去，大概能有几分胜算呢？
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但仅就眼前来看就有不下数十个侍卫，外面的只会更多。除非她能变成个蚊子，不然是别指望从东宫跑出去了。
看来暂时真的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孟瑶成功的安慰到了自己。眼角余光看到徐怀从殿中走出来，她忙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心，装作自己刚刚一直老老实实的站在这里没有动弹的乖顺样子。
不过这样徐怀招手叫她过去她就没有看见。徐怀又不敢在这里高声说话，就对站在旁侧的褚庆生使了个眼色。
褚庆生会意，忙躬着身一路小跑到孟瑶面前来，轻声的说道：“徐公公在叫你呢。”
孟瑶轻轻的啊了一声。抬起头，一副恍然大悟中又带点儿惊慌的样子，叫人看了，只觉得这个宫婢是个很胆小的人。
小声的谢过褚庆生，孟瑶这才抬脚往前走。
不过因为这里的气氛实在肃穆。明明站了这么多人，却鸦雀无声，连个咳嗽声都没有，所以孟瑶走路的时候下意识的就将脚步放轻。
等进了殿门，她更不敢抬头了。静默无声的跟在徐怀的身后往前走，直至徐怀停下，她也随之停下。
然后她就听到徐怀恭敬的声音响起：“殿下，瑶姬带到。”
孟瑶知道接下来她应该跪下的，但是她从小到大只跪过家里的先人，还从来没有跪过活人......
就觉得挺别扭的。站在原地，心里面一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跪。
好在她一直低着头，别人也看不到她脸上纠结的神情。
徐怀就挺惊讶的。
像他这样在李承策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天天进出殿中数次，每次看到李承策就下跪那肯定是不现实的事。铁做的膝盖也经不住这么跪。但像瑶姬这样的，头一次见到太子，竟然敢不下跪？！
就是那些官员，每次来见太子的时候那也得跪下请个安呐，这瑶姬的架子莫不是比那些官员还要大？
有心想要开口提醒，但想着这瑶姬毕竟替太子挡了一箭，太子近日对她的伤势很上心，竟然叫长兴侯世子去给她诊治，以及刚刚叫他亲自去将瑶姬带过来的事，徐怀就没有开口。
而是手执一柄洁白的拂尘，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原地做了个泥塑木胎。
倒是正站在案旁研墨的一位年轻姑娘忍不住开口呵斥着：“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宫婢，见着太子殿下竟敢不跪？！”
声音听起来还挺娇柔的，但未免有些狐假虎威的意思在内。
孟瑶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跪下，上身伏下去，说道：“奴婢见过殿下。”
李承策不语，抬眸看她。
她伏着身子，看不到她的脸。倒是腰身纤细，不堪一握，观之楚楚可怜。
“抬起头来。”
片刻之后，他才不徐不疾的开了口。
孟瑶心里面对他这命令的语气觉得很不舒服，然而迫于现如今的形势，她也只得应了一声是，然后直起身，缓缓的抬起头来。
她不知道按照规矩，纵然李承策叫她抬头，她也不能正视李承策；加上小茶这几天一直在她面前说，所以她对李承策的相貌确实很好奇。
于是现在一抬头，她也就立刻抬起了眼。
待看清书案后面端坐着的人时，她心中立刻喝了一声彩。
就觉得所谓的霞姿月韵，芝兰玉树，雍容雅致这些赞美的词都可以往眼前的这个人身上堆。
但也不过瞬间的功夫，她立刻敛眉垂眸，专心的看着地上铺的淡青灰色绒毯上的锦纹。
李承策看着她，面上神情丝毫未变。
虽然孟瑶自以为刚刚的那一瞥速度够快，但李承策还是注意到了。
放眼这整个东宫，甚至这整个朝中，敢如此打量他的人几乎没有。这个瑶姬，确实跟其他人不一样。
不过她是信王亲手调、教出来的家养杀手，才十六七岁的年纪手上就已经沾染上了数条人命，原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李承策轻哂一声，不再看孟瑶。伸手拿了刚刚他放在青玉笔架上的翠毫笔，一边低头批阅案上摊开的奏疏，一边不紧不慢的说着话。
“日前你替孤挡了一箭，救驾有功。想要何赏赐？”
刚刚开口呵斥孟瑶的那位年轻姑娘名叫红罗，乃是李承策乳母之女。她自十三岁时来到李承策身边伺候，到现如今已有五年。
她知道李承策性子冷淡，即便这宫婢替他挡过一箭，但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随便赏赐些什么物件便罢了，怎么还要特地让徐怀叫这宫婢过来询问她想要什么赏赐呢？
而且，刚刚这宫婢见着他不跪，她斥责的时候李承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虽然他没有说话，面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但依着自己对他这么多年的观察和了解，她还是从他眼中看出了不赞同的意思。
出于女人的直觉，红罗总觉得李承策对这名宫婢有些不一般。
不过孟瑶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她正在想自己到底该不该要赏赐，以及该要什么赏赐的事。
她记得原书中女主这次侥幸未死，李承策念其忠心，就遣个小内监给她送了两千两银子以做赏赐。
但女主并没有收银子，而是托小内监转述了她想在李承策身边伺候的意思。
当时女主想的是，信王不时的会过来拜见李承策，她若在李承策身边伺候，就有机会能看到他。
只要能远远的看信王一眼她就很满足了。
而且，她若能到李承策身边，对信王而言那就表示她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那在信王的心中应该还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对于女主这份卑微的爱，孟瑶表示很无语。对于那两千两银子，她则表示很想要。
谁没事会跟钱过不去啊？而且就算她现在不要赏赐，也不见得李承策会给她其他的好处。
于是她便说道：“不怕殿下笑话，奴婢小的时候穷怕了。所以奴婢从小到大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吃喝不愁，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那黄白之物。”
说到这里，孟瑶故作羞涩的笑了笑。
万万没有料想到她竟然会直接开口要钱做赏赐，不但徐怀和红罗抬头看她，就是李承策也惊讶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原本以为孟瑶会借着这个机会开口提留在他身边的话，却没有想到她要的赏赐竟然只是钱。
程平打探来的消息难道有误？还是这瑶姬那一日其实并没有杀他的心思？
虽然心中略有起疑，但李承策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淡声的吩咐徐怀：“赏她两千两银子。”
徐怀忙应了一声是，转过头给褚庆生递了个颜色。
褚庆生会意，躬身倒退着出了殿门。
孟瑶心里高兴的很。
这李承策果然如同原书中一般，一开口就赏赐两千两银子。
两千两银子啊！等以后她找个合适的时机离开东宫，这笔银子就足够她这辈子吃喝不愁的了。
心中的喜悦再也掩不住，这让她一双眼眸中如同缀满了细碎的星光，甚是明亮有神。
李承策微怔。随后他垂下眼，继续批阅奏疏。
孟瑶就有点儿懵了。
她不明白李承策这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给了她两千两银子作为赏赐了，那按照接下来的流程不是应该让她走了吗？可现在他一个字都不说，只低头批阅奏疏是几个意思？
关键是，她这还跪着呢，李承策也没有开口叫她起来。
就算地上铺了很柔软厚实的地毯，但对于很少下跪的孟瑶来说还是觉得挺难熬的。
就在她实在受不住了，想着不然装个晕什么的，忽然就听到李承策清润的声音响起：“徐怀，这宫婢救驾有功，即日起将她晋升到孤殿中当差。至于这殿中的规矩，你遣个人教她。”
孟瑶一脸震惊的抬起头。

第5章 近身伺候
直到走出殿门，孟瑶的脑子里面依然一片混沌。
她不明白，明明李承策问她要什么赏赐的时候她已经选了两千两银子，怎么到最后李承策还会让她到他身边侍奉？
在李承策的身边侍奉，就意味着她往后每天都要跟李承策相处，还意味着她会时不时的见到信王......
这两样都是原女主处心积虑想要做到的事，可也正是她千方百计想要逃避的事，但没有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还是殊途同归。
孟瑶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只能抬起头，无语望苍天。
来的时候有徐怀在前面带路，回去的时候肯定不会有这待遇。好在她记忆力不错，记得来时的路，自己慢慢的走了回去。
等一进屋，就看到褚庆生坐在椅中喝茶，小茶站在一旁。
褚庆生虽然比不得徐怀的地位高，但也是在李承策殿外伺候的一名内监，身份远比她们这些在外殿洒扫的宫婢要高，所以小茶在他面前还是心存畏惧的。低着头不敢看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褚庆生好像对她有点儿感兴趣，正在逗着她说话儿。
不过眼角余光看到孟瑶回来，他就没有再逗小茶了。起身从椅中站起来，笑着说道：“瑶姑娘回来了？”
能爬到李承策身边当差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啊。
这瑶姬虽说一开始只是个低、贱的洒扫宫婢，但没见她替太子殿下挡了一箭之后太子殿下就对她甚为上心了么？刚刚赏赐了她两千两银子不说，他过来这里的路上还听说太子殿下已经下令，将这瑶姬晋升到他的寝殿做宫婢了。
于是现在再看到孟瑶，褚庆生就很客气。
孟瑶还记得前几日褚庆生过来给她送药时不耐烦的嘴脸，没想到现在就对她这样的客气。
既然他客气了，那自己也不能冷着脸啊。
孟瑶也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同他寒暄。
寒暄了两句，褚庆生就将刚刚自己放在小几上的两样东西拿起来递给她。
一样是一摞子厚厚的银票，一样是一包碎银子。
“这是殿下吩咐赏你的银子。我想着要是银票面额太大，瑶姑娘去票号兑银子的时候不方便，所以他们要给我两张一千两银票的时候我就给推辞了，叫他们换了这些一百两和五十两面额的，凑足了一千九百两。至于另外那一百两我叫他们换成这一包碎银子，预备着瑶姑娘平日买东西的时候好用。”
不得不说，这褚庆生做事确实很细致熨帖，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孟瑶先对他屈膝行了一礼谢过，然后才伸手接过这两样东西来。
接过来的时候，她扫了一眼手上的东西。
那一摞子银票的最上面放着的豁然是一张一百两面额的。
再看对面褚庆生脸上依然挂着的客客气气的笑容，孟瑶虽然心中不舍，但也只得拿了这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往他的手里塞。
一面口中还说道：“辛苦褚公公特地跑这一趟了，这个是我请公公喝茶的。”
褚庆生假意推辞，孟瑶笑着坚持，最后褚庆生便接了银票，笑道：“让瑶姑娘破费了。”
孟瑶笑：“褚公公客气。不过往后褚公公也别叫我瑶姑娘了，听着生分，叫我小瑶就行了。”
褚庆生心想，没想到这瑶姬还挺上道的啊。
面上的笑容越发的多起来。也笑着说道：“这小的哪敢？往后您可是在殿下身边近身伺候的，还要仰仗您以后多照看照看小的呢。”
孟瑶听到近身伺候这几个字心头就一跳。
去他妈的近身伺候！谁想要去李承策那里近身伺候啊。而且徐怀说她现在的差事是在殿外喂鸟浇花的好吧，压根就没提让她到李承策身边去近身伺候。
但面上还得笑，还得表示这是自己的荣幸。然后还得表示这几日承蒙褚公公劳累给她送药，她的伤才能好得这么快，今儿才能下床。要是褚公公不嫌弃，往后就将他当做自己的兄长来看待。所以褚公公您可千万别再叫我瑶姑娘了，叫我小瑶就行。
彼此间一番假意客套下来，褚庆生终于不再称呼孟瑶为瑶姑娘，笑眯眯的叫了她一声小瑶。
孟瑶也笑眯眯的应了一声，然后抛出了她这次的目的。
“褚大哥，你看，虽然殿下命我过去伺候，但你也知道我这伤还没有好利索呢，稍微多走两步路就要停下来喘会气。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回去对徐公公说一声，容我过些日子再搬去前殿当差呢？”
即便都是东宫的宫婢，但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像她和小茶这样在外殿做洒扫粗活的宫婢只配住在这东宫位置最偏远，条件最差的后罩房。但那些在李承策身边伺候的宫婢，就可以住离正殿近一些，条件好一些的屋子，现在李承策既然将她晋升为前殿的宫婢，她自然要从这后罩房搬到前面去住了。
怕她不知道有这个规矩，先前她从殿中出来的时候徐怀还特地叫个小内监告诉她，叫她回来收拾好自己的行礼就即刻搬到前面去，他会叫人安排好屋子。
孟瑶知道这件事已经由不得她自己愿意不愿意的了，不过她还是想着能晚几天去李承策身边伺候也是好的。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褚庆生刚刚才收了孟瑶给的一百两银子，这会儿她提的这事他哪里好意思推辞？
而且听起来这确实是很合理的一个请求。
就笑道：“这事你放心，待会儿回去我就跟徐公公说。”
一路心情很好的回去，正好遇到要去殿中伺候李承策的徐怀。
褚庆生忙敛了面上的笑容，走过去对他行礼，说了已将那两千两银子的赏赐给到孟瑶，以及孟瑶提的那个请求。
徐怀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向来就是个明哲保身，不关己事一概不管的人，这会儿竟然肯替那个瑶姬带话，显然是收了好处。
徐怀也没有点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么，收点好处也没什么，最重要的是人要忠心，会办事。
不过孟瑶的那个请求......
徐怀身为东宫主管，这要是其他内侍宫婢同他说这种事，他肯定能立刻就做主了。但是那个瑶姬，殿下待她显然不同旁人，他可就不敢私自做主了。
就没说同意或不同意，只道：“这事我知道了。”
说着，继续往前走。
等进了殿中，就看到李承策坐在临窗的木榻上，旁边有两个小内监在整理他刚刚批阅好的奏本。
这几日秋燥，李承策偶有咳嗽。今早王医正请过平安脉后，说无需用药，食疗即可。便叫东宫的小厨房炖了一盅川贝冰糖雪梨羹。
刚刚才炖好，小厨房即刻遣人送过来。正遇上徐怀，便命跟随的小内监接了。
但看到李承策现在斜倚在靠背上，双目阖着，抬手轻捏眉心的样子，他就不敢开口说话，只屏息静气的站在一旁。
还是李承策睁开眼看过来。
徐怀这才敢开口说话：“殿下，早间王医正叫小厨房炖的川贝冰糖雪梨羹刚刚得了，您是现在趁热用，还是放凉些待会儿再用？”
李承策眉头微拧。
他不是很喜欢甜食，但持续的咳嗽也确实让人很不舒服。
便将曲起的右腿放下，右手轻扬。
徐怀会意，忙回身将小内监手中捧着的彩漆戗金云龙纹捧盒的盖子揭开，将里面放着的川贝冰糖雪梨羹双手捧着放在炕桌上。又从另一名内监手里捧着的捧盒里面拿了两碟子糕点出来，悉数摆放在炕桌上。
早有内监另拿了描金素三彩的碗勺和一双象牙筷也放在炕桌上。
李承策却依然坐着没有动弹。直等专职试毒的内监过来尝过了这三样东西，又过了一刻钟，见那内监安然无恙，他才伸手拿起了勺子。
两碟子糕点分别是枣泥馅的山药糕和茯苓夹糕。虽然都是清热的食材和药材，但都偏甜，李承策只每样吃了一块就将筷子放下。就是那盅川贝冰糖雪梨羹他也并未全部喝完。
徐怀从身后的小内监手中接过托盘，躬身弯腰平举过头顶。
李承策伸手拿了上面放着的布巾，慢慢的擦着手。眼角余光瞥见他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就问道：“有事？”
话语甚是简洁。
徐怀听问，正中下怀。忙回禀着：“回殿下，奴才按照您的吩咐，安排瑶姬明日就过来当差，但瑶姬回去之后却叫人给奴才带话......”
将褚庆生刚刚给他转述的话一五一十的都对李承策说了，然后他躬身问道：“奴才惶恐。不知道这瑶姬的请求到底是该答应，还是不该答应？”
李承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那瑶姬当日虽然受了那一箭，但卓华容亲自给她诊治不说，随后她所用的药物也都是各地进贡来的，珍贵无比，这些日子休养下来，她的伤势怎么可能还会没有好？
更何况刚刚他观她面色红润，双唇淡红，分明气色甚好，绝不至于严重到多走两步路就要停下来喘会气的程度。
这瑶姬到底是不愿到他身边近身侍奉，还是这只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
李承策懒得深想。他只想尽快弄明白为什么自己多年的隐疾会在她身上破例。
自然，等到他弄明白的那日，就是这个信王府的家养杀手魂归西天的那日。
于是他瞥了徐怀一眼。目光虽淡淡，却叫徐怀后背陡然升起一片寒意。
“孤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收回过？”
徐怀心中一凛，忙跪下请罪。
李承策挥了挥手，示意他起来。
“这件事你去安排。总之，明天孤要看到那名宫婢。”

第6章 量衣风波
孟瑶抱着自己的行礼，垂头丧气的跟在一名内监的身后往前走。
原本以为用了苦肉计，徐怀肯定会同意她那个请求的。她就不信贵为太子殿下的李承策身边会缺人伺候，反正多她一个不会多，少她一个也不会少。但没有想到徐怀竟然会遣人叫她即刻收拾好行李就过去，还说她明日的差事都已经安排好了。
孟瑶：......
何必要急成这个样子，难道李承策身边没她伺候日子就过下去了？
唯一能叫她高兴点的是，徐怀让小茶也跟着她一块儿去前面当差，还说已经安排她们两个人同住一屋。
至少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不用再面对陌生的人了。
同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不同，小茶却是一脸的兴奋雀跃。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在东宫做着洒扫的活，直至年纪到了出宫，但没有想到她现在竟然能到前殿去当差。
到前殿去当差，不但活少例银多，还能见到太子殿下。这样以后等她出宫回到家乡，同村里的人说起的时候大家肯定都会羡慕她的。
她也很明白，她之所以能去前殿当差那都是托了孟瑶的福，所以她打从心底里感激孟瑶。
于是等到了指定给两个人住的屋子之后，她就殷勤的对孟瑶说道：“瑶姐姐，你胸口的伤才好，不能干重活。你在椅中坐着，我来打扫屋子。”
但随后她就发现压根不用打扫，哪里都干干净净的，显然刚刚已经有人打扫过了。
就开始将两个人的床铺好，然后又要将孟瑶带来的东西都归置好。
孟瑶谢了她，但没有让她帮忙，而是自己一边归置东西一边打量着这间屋子。
纵然她们两个的宫婢身份已经算是晋升了，但给宫婢住的屋子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不过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仅够放下两张窄小的床和一只衣柜罢了。另就是靠窗放了一张茶几和两把椅子。
但就算这样，也比这些日子她住的那间屋子要好。
因为那间屋子，她和小茶甚至都没有床，睡的是一张大通铺。也就是她们的运气还算好，原有的住在那里的宫婢或是死了，或是年纪大了已经放出宫了，要不然那张大通铺哪里只会睡她们两个人，至少也要睡四五个人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间屋子的朝向很不好，一年到头都看不到日光。但这间屋子，现在就有日光从半开的窗子里面斜进来，照的屋内一片明亮。
于是孟瑶这一路上的坏心情立刻就没有了。
只要有阳光，那日子就不算很糟糕。
她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打气，然后撸起袖子，一边归置自己的东西，一边同小茶说笑。
原来的瑶姬东西不多，她只用一个包裹就全都带过来了。倒是那些银票和那包银子，她想了想，找了几个在她看来很妥当的地方分散放好。
这样就算万一丢了哪一处的，也不至于所有的银子都没了。
刚忙完这些事，就看到褚庆生过来了。
孟瑶忙请他落座，给他倒茶，称呼他为褚大哥。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这还是皇权中心的东宫，只怕遍地都是人精。
她和小茶才从后罩房搬到这里来，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很容易出错，这时候要是有个人能教导教导她们那就最好了。
褚庆生就是个很好的人选。
因为至少这些日子他们接触了几次，而且，他们两个之间到底还有那一百两银子的交情在。
于是寒暄几句后，孟瑶就时不时的将话题往那方面引。
好在这些事情也没有什么可藏私的，褚庆生也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最后等褚庆生作辞走了，孟瑶总结了一会他刚刚说过的话，将其中的重点信息都归纳了出来。
一就是，徐怀是整个东宫的主管，在李承策身边伺候了好几年，还是很得李承策信任的。
二，太子妃带着世子住在最后面的那一重宫殿里，轻易不会到前头来。至于太子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到时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三，有关李承策的喜好厌恶，以及伺候他的时候要注意哪些事项，唔，这个还是别打听了。总之一句话，多做事，少说话肯定错不了。
不过褚庆生还是提醒了孟瑶一点。
“咱们这宫里有位名叫红罗的，是针线局的管事，我们都尊称她为红姑姑。她的身份不一般，是殿下乳母的孙女儿，自十三岁起就在殿下的身边伺候，到现在已经五年了。殿下待她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往后你们见到她的时候要恭敬些。”
孟瑶用心的记下了这些话。稍后等她正坐在椅中回想原书中有关红罗的事，猛然就听到外面有一道女人的声音在叫：“新来的两位宫婢是不是住在这里？”
说话的声音还挺嚣张的。
孟瑶转头，就看到外面小小的院子里面站了两个人。
说话的显然是个侍婢。梳双丫髻，身上穿的浅蓝色衣裙看得出来料子一般。
倒是站在她前面的那位姑娘，白底粉花上襦，同色长裙，一看就知道是用名贵的绸缎做成的。
再看她发髻间簪着的赤金云纹步摇和镶金嵌宝的珠花，手腕上戴着的碧玉镯，更是处处彰显着她和别人的不同。
孟瑶认出来这正是上午站在李承策身边研墨，开口呵斥她放肆的人。
再结合刚刚褚庆生说过的话，她心中就有了一个猜想。
这位只怕就是那位红姑姑吧？
刚刚她也回想到了原书中有关红罗的一些事。作者并没有在这个人的身上着墨很多，只寥寥几笔带过，让读者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是心悦李承策的而已。
但就李承策那么个情况，她就算再心悦也没有用，注定了只能是单相思，得不到回应。
这般一想，孟瑶还真的有点儿同情这位红罗姑娘。
就起身站起来，叫了小茶一起，两个人往门外走。
屈膝行过礼之后，孟瑶笑道：“您是红姑姑吧？请屋里坐，我给您奉茶。”
红罗且不说话，目光居高临下的打量孟瑶。
身上穿的是低等宫婢配发的青色宫装，发髻间除却一朵式样简洁的钿花别无其他饰物。
不过她生的好。端端正正的鹅蛋脸，一双剪水双瞳，这会儿因为带着的笑的缘故眼尾下弯，看起来娇丽动人。
先前隔着一段距离看到孟瑶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她相貌生的很精致了，这会儿离近了一看，就发现她越发好看的的叫人心惊。
有一股子危机感在红罗的心中悄悄的漾开来。
她在李承策身边多年，从没有见过他对哪个女子上心过。即便他对太子妃也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但是这一次，她能明显的察觉到李承策对这个瑶姬有些不一样。
偏偏这个瑶姬还生的这样的貌美......
红罗心中不快，便没有接孟瑶的话，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宫婢。
这宫婢名叫小锦，是伺候她的侍婢。在她身边数年，虽不说十分的伶俐，但察言观色还是会的。
对上她的目光，小锦会意，便微扬了下巴，对着孟瑶说道：“你一个低贱的宫婢，能有什么好茶？我们姑姑不喝。”
语气挺趾高气扬的。
孟瑶笑容微顿。
都说仆随其主，纵然这位红罗姑娘看着柔婉，桃花儿一样的人物，但只怕内里跟她的这个侍婢也差不了多少。
孟瑶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一些。但言语间还是保持着叫人挑不出错来的恭敬：“是我唐突了。那请问红姑姑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红罗看她一眼，依然不说话。
还是小锦说道：“你们两个新来的，不懂规矩，我们姑姑好心过来提点两句，你们还不快过来谢过我们姑姑？”
孟瑶虽说不是个喜欢挑事的人，但也不是个软柿子。
这红罗显然对她有敌意，上来就这么一顿冷嘲热讽的挑刺，现在还要她谢她？
谢她个大头鬼！
小茶却是个怕事的，一见红罗这个阵仗就已经双腿止不住的发软了。正要如小锦所说的那般开口道谢，却被眼尖的孟瑶抢先开口说道：“红姑姑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也不用麻烦红姑姑，徐公公叫人领我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这里的规矩都告知我们两个了。”
小茶现在跟她是一体的，小茶要是开口言谢，那不也囊括了她在内？
小锦没想到孟瑶还挺会说话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抬头看红罗。
红罗眉心微皱。
这瑶姬刚刚这一番话说的不亢不卑的，还特地提到了徐公公。
确实，东宫一应内侍的事都是徐公公在管，教新来的宫婢规矩这事也确实不该她来插手。
那徐公公心胸也不见得有多宽广，若让他知道这件事，只怕会觉得她这是在越俎代庖。若再让殿下知道了......
想起上午她斥责孟瑶放肆的时候李承策转头瞥过来的那一眼，虽目光淡淡，但却威压十足，红罗的心情就更加的不好起来。
不过到底还是不敢跟刚刚那样了，叫小锦说了她们此行来的托辞。
“宫婢的身份不同，所穿的衣裳也不同，你们两个既然现在到前殿来了，那就该穿这前殿宫婢的服饰。我们姑姑管着这东宫所有人的服饰，特地让人过来给你们量尺寸，好给你们两个做衣裳。”
说着，挥手叫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宫婢上前。
孟瑶明白了。
原来这是要给她和小茶做工作服啊。
就按照小宫婢的要求，平伸手臂，让她给自己量尺寸。
红罗显然不愿在这里多待，小宫婢量尺寸的时候她带着小锦转身就走。
孟瑶瞧见，还冲她的背影十分客气的说道：“这点小事还要劳烦红姑姑特地跑一趟，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往后再有这样的事，红姑姑你叫人过来说一声，我们两个自己去针线局就行了。”
红罗听了，心中暗恨。
这个宫婢竟这样的牙尖嘴利。但怎么偏偏就让这宫婢替殿下挡了一箭呢？便是她想出手为难，还得忌惮殿下知道之后会责怪她。
孟瑶才不管她高兴不高兴呢。量了尺寸之后就拉着小茶去旁边的几个屋子串门。
这一片儿都是像她们这样一间间不大的屋子，直接连成了一排，里面住的都是在前殿走动伺候的宫婢。
这些人往后可就是她的同事了。趁着这会儿她还没有上岗，不得多跟这些人说说话，套套交情啊？这样以后大家相处起来不但要容易一些，就是当差的过程中她要是不慎有了什么过错或者闪失，彼此也能遮掩一些。
等到了晚间，针线局那边就有人送了两套衣裳过来。然后徐公公那边也遣了小内监过来，说了她明儿当差需要做的事。

第7章 一无所获
窗外天光熹微，正是一天中最好眠的时候，孟瑶却被小茶叫醒，要同她一块儿去当差。
搬到这里也有几日了，孟瑶从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现在已经处之泰然了。
因为她原本以为到前殿当差就是要经常待在李承策身边，没有想到来了这几日，她连李承策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过一次。
最主要的原因她觉得还是自己太低估这东宫里的人数了。
一开始她哪里能想到这东宫里的主子就李承策一个人，但是伺候他的人居然会有那么多啊？而且每个人的分工都极细致。
有专门洒扫庭院的，专门烧火的，专门拢炉子烧茶的，专门跑腿儿的，种种不胜枚举。
至于孟瑶，则被派了个浇花喂雀儿的活。
就这些还都只是在殿外当差的，没资格进内殿。
不过孟瑶也压根没有想过要进内殿。进内殿不得和李承策见面啊？见面屈膝行礼还是小事，遇上这位主子不高兴了，那还得跪。再严重一点，搞不好她这条小命都要交代掉。
皇权之下人命如草芥，手握生杀大权的主子要你的性命还需要什么理由？或只是说错一句话，或只是打碎一个花瓶的事，一条性命很可能就没了。
所以相比之下，孟瑶对现在的境况很满意。
待遇方面，吃住都比以前要好很多。工作方面，院子里的花草和鸟雀虽然不少，但她都是清晨起来就开始干活。等到她将这两样事做好离开的时候，只怕李承策还没有睡醒呢。压根就不用担心会跟他碰面，更加不用担心会遇到信王。
至于白天其他的时间她都可以自由活动，只要不犯规，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她又是个随和的人，手里还有大把的银子，不时的拿一些出来，托那几个能出宫的内监买了瓜子蜜饯之类的零嘴请大家吃。于是大家都喜欢她，宫里有什么事了也都乐意跟她说一说。
如此几日下来，孟瑶在这里过的可谓是如鱼得水。不但伤都养好了，还胖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的。
身体一好，好像都不像以前那么怕冷了。像现在已经是初秋的天气，早晚小茶都穿上夹衣了，但她也不过就在襦裙外面加了一件半臂而已。
这个季节正是赏菊的时候，孟瑶喂过廊下鸟笼里的各样鸟儿，就提了一木桶的水开始浇院子里的菊花。
这菊花是前两日御花房遣人送过来的，一总儿有二十余盆。至于是什么品种，反正这些菊花孟瑶以前一样都没有见过，但想必每一盆都是珍品。
因着忽然多了这些菊花出来，孟瑶今日收工的时候较以前就要晚一些。等到她浇完最后一盆，直起腰来的时候，就看到东边的天空已经铺开了一层绚烂的朝霞。
孟瑶下意识的转过头往前面的正殿看了一眼。
这东宫虽说只是皇宫中的一处宫殿，但其实也不啻于是一座小型的皇宫。同样分了前朝后宫不说，仅这前朝就有好几座宫殿，作用也各不相同。
有专门让李承策用来见朝中各位大臣的，也有专门辟作书房用的，至于孟瑶现在所处的这一处宫殿，就是李承策专门休息歇卧用的。
没错，据这几日那些内侍和宫婢跟她八卦的信息中孟瑶得知，李承策一年到头鲜少进后宫，且目前后宫中只有太子妃一人，没有侧妃良娣之类。
就有人说李承策其实不喜太子妃，所以才不进后宫一步；但也有人说，要是太子不喜太子妃，那他怎么还会跟太子妃生下小皇孙？再者，这些年怎么不见太子宠幸其他的人呢？
确实这些年各地送进东宫的美人不少，但从没有听说过李承策有招幸过谁。甚至连他身边近身侍奉的人都是内监，没有宫婢。
就还有人说太子这是不沉迷女色，一心忙于政事，是我们大景朝之福。
作为唯一知道实情的孟瑶就坐在一旁无声的笑，心中有一种隐秘的舒爽感。
因为这件事是个秘密，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他李承策倒是想沉迷于女色，但也得有那条件啊。既然没那条件，不就只能一心忙于政事了？
想想也确实挺可怜的。
孟瑶不知道的是，她以为的这个可怜人其实已经醒了，正站在碧纱窗后往外望。
天光渐明，从他的视角，能看到院子里有几个内侍和宫婢在打扫院子，擦抹廊柱。
有一个宫婢背对着他，正微弯了腰，在给一株墨绿色的菊花浇水。远远望去，腰肢纤细袅娜。
虽然看不到这宫婢的正脸，但李承策知道那就是孟瑶。
他向来醒的早，若是在以往，早就已经叫人打水进去给他洗漱，但自孟瑶过来当差的这几日，他醒过来之后却会先站在窗后暗中观察孟瑶一会，等她走了才会叫人进来伺候。
而通过这几日的观察下来，他发现自己竟然一无所获。
原本以为孟瑶既是信王遣来专门取他性命的，现在他既然将她安放在自己周边，那她多多少少就应该露出些马脚才是。不想这几日看来，她表现跟个普通的宫婢没有任何区别。
早起过来当差，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的份内事之后便同着其他人一道离开，片刻不停留。
现在她倒是转头往正殿这里看了，但也不过随意的瞥了一眼，随后便同旁边的一位宫婢相约着走了。
看得出来她离开的时候很高兴。面上带着笑容，脚步也甚轻快，纤秀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宫门处。
李承策站在原地沉吟了一会，然后才出声叫徐怀进来伺候。
孟瑶并不知道自己每天的一举一动都被李承策看在眼里，正急着和小茶去厨房拿早饭。
像李承策和徐怀这些人每顿的饭食自然都会有专人送，但像孟瑶和小茶这样的宫婢谁会给送啊？都要到点了自己去厨房拿。
小茶是个怯懦的人，看到外人最先的反应就是低头，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与她相反，孟瑶却是个有些自来熟的人。
而且她天生一张仰月唇，笑起来的时候双颊边梨涡隐现，简直自带一股亲和力，在与人交往中其实很占便宜。
早先几日她就已经和厨房里的人混熟了，于是这会儿一进厨房，她就赶着问正在颠勺的人：“钱哥，今儿早上吃什么？”
一面探头往锅里看，就看到锅里正在炒的是银芽牛柳。里面还加了几根切成段的小葱，仅颜色搭配就已经让人食指大动了，更不说扑面而来的一阵阵香气。
孟瑶口水都快下来了。笑着说道：“今儿早上的菜色这么好啊？”
大早上的就有肉吃不说，而且搭配着这绿豆芽一炒，看着就清爽，用来做佐粥的菜再好不过了。
被她叫钱哥的内侍是这东宫小厨房里的掌勺之一。生了一张圆脸，白白胖胖的，很有富态，看起来很和善。
听了孟瑶的这话，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也笑着说道：“这菜可没有你的份。这是早上红姑姑特地遣人过来，指名要的。”
嘴一努，示意孟瑶看旁边：“喏，那是你们今儿的早饭。”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儿沙哑。不过这也很正常，这东宫上下那么多人一日三餐的饭菜都这里准备，他在这里面烟熏火燎的，就是熏嗓子也要给熏哑了。
孟瑶循着他的指引一看，一碗白米粥，一只白馒头，一碟子酱菜。
她哀嚎一声：“怎么天天早饭都吃这几样啊？钱哥，咱能不能偶尔也换个花样啊？”
她这副样子引得屋里的几个内监都笑起来。就是小茶，也抿唇笑个不住。
钱哥笑过之后就说道：“怎么没换花样？那酱菜，前儿是酱黄瓜，昨儿是酱萝卜，今儿你瞧，不就换成酱八宝菜了么？”
边说着话，便还麻利的将锅里已经炒好的银牙牛柳装盘，催着旁边打下手的小内侍赶紧将要给红罗送去的饭菜装盒。
孟瑶：......
孟瑶彻底没话说了，她恹恹的接过内监递过来的提盒。
一手却从随身的荷包里面掏了一包东西出来，隔空抛给钱哥。
“这几天我听你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儿哑，可巧昨天小卓子奉命去宫外采购宫里要用的东西，我就托他带了这包薄荷糖。你没事的时候含一颗在口中，嗓子能舒服点。”
说着，拎了提盒，就要同小茶离开这里。
却被钱哥给叫住了：“回来。”
孟瑶转身：“怎么，钱哥，你还有什么事？”
晨间的日光从门那里斜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白净的脸上带着笑，一双眸子微微的弯着。
钱哥心里一暖。
明明他跟这丫头相识也没多少日子，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她的时候总能让他想到自己的妹妹。
不过这丫头也确实细心，会照顾人。像他嗓子被烟熏哑了这事，一般人压根就不会留意到，而孟瑶不但留意到了，还特地托人买了薄荷糖给他。
东西不值什么，难得的是这份心意。
就自身后放菜的柜子里面拿了一碟子熏鸡丝出来，叫孟瑶：“昨儿殿下的晚膳多出来这么一点，你们两个拿回去吃。”
孟瑶简直喜出望外，忙伸手接了，又笑着道谢。
等她将这碟子熏鸡丝放到食盒里面，提着正要走的时候，就听到门口有道熟悉的声音在叫着：“钱公公，都已经这个时候了，那道银牙牛柳得了没啊？红姑姑饿的不行，正等着吃呢，叫我过来催一催。也叫我问问你，你这差事到底怎么当的？怎么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今儿的早膳你还没遣人送过去？”

第8章 狐假虎威
孟瑶回头一望，就看到前些日子她见过的，那位名叫小锦的侍婢正站在门口。
小丫头穿一件浅绿色的半臂，鬓边簪了一朵粉色的菊花。
她显然没有料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孟瑶，一脸的惊讶。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就恢复了常态。甚至下巴微扬，鼻中轻哼了一声，一副很不屑的神情，抬脚越过孟瑶走到了钱哥身边。
口中依然在埋怨钱哥是怎么当差的，早膳还没有送过去，竟然要她亲自过来拿。
钱哥满脸堆笑，解释说红姑姑的早膳早就已经备好了，原是要遣人送过去的，但忽然有侍婢过来说红姑姑今儿早上想吃一道银芽牛柳。这牛柳却是要腌渍一会儿功夫才能入味下锅炒的，所以这才耽误了这些时候，这才劳烦小锦姑娘亲自过来取。
说完，叫小内监拿了一碟子乳饼来：“这是刚蒸好的，还热乎着，请小锦姑娘尝尝。”
这乳饼是用羊奶做成，色泽微黄，端到近前，尚未吃，鼻中已闻到一股奶香味。
小锦分明对这个馋的很，却故意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着红姑姑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还稀罕吃这个？别以为这样我就能轻易饶了你。等待会儿回去了，我定要在红姑姑面前说你对她的膳食不上心。这个怠慢之罪你肯定是逃不脱的。”
“我知道小锦姑娘自然不稀罕吃这个，”
钱哥面上笑容不变，双手将碟子又往前递了递，“不过是我的一点穷心，想要孝敬孝敬您罢了。还请小锦姑娘赏脸尝一块。若您觉得好，这碟子您先带回去吃，若您觉得不好，您就说您想吃什么吧。就是剐了我这身肉，那也得让您吃高兴了不是。”
“呸，谁要吃你的肉？你就是想剐，我还嫌你这肉酸呢。”
不过小锦到底是被钱哥的这番话说的心情愉悦了，伸手拿了一块乳饼吃。
即刻满口都是浓郁的奶香味，还带着丝甜味儿。
小锦几口就将手中的乳饼吃完了，却还装模作样的说道：“味道也就那样吧。”
钱哥心知肚明。亲自将这碟子乳饼放到另一个提盒里，交给旁边的一个小内监提着。
“红姑姑的早膳已经得了，这是您的那一份。往后您若想吃什么了，叫人过来告诉我一声就得。”
见小锦伸手要来拿提盒，钱哥又忙面上陪着笑的说道：“不，不，哪里能让您亲自拿呢？让这两个小内监拿着，您只管空着手在前面走就行。”
小锦这才满意了，笑眯眯的转过身，抬脚就走。
走到孟瑶身边的时候，她脚步停了一停。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鼻中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声，这才抬脚继续往前走。
等到她走出厨房的门，身影消失在前面的月洞门处，钱哥面上原本堆着的笑容变戏法似的立刻消失不见。
“呸！”他重重的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暗骂，“什么东西！”
孟瑶已经被刚刚的这一番变故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以前她虽然知道狐假虎威这个成语的含义，但也直至今儿才正式场面化，具体化。
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轻声的问钱哥：“钱哥，这个小锦也太......”
也太嚣张了吧？
不过这里人多眼杂，嚣张两个字她还是不好直接说出来的。
好在钱哥明白她的意思，也轻声的说道：“她向来就这样。仗着自己是红姑姑的侍婢，觉得往后红姑姑肯定能成为殿下的姬妾嫔妃，在这东宫里，除了殿下，还有什么人能在她们眼角之中？就是太子妃她们都瞧不上，更何况我们这些人？唉，算了，还是忍着吧。”
又问孟瑶：“刚刚我看那丫头对你不善，你是做了什么事招惹上她了？我劝你一句，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面上还是对她恭敬些的好。”
孟瑶抬手摸了摸鼻子。
她哪里知道她是怎么招惹上小锦的啊？那天她才刚搬到前殿，那个红罗和这个小锦忽然就找上门来，言语态度间还对她很有敌意。
不过红罗指望自己能成为李承策的姬妾嫔妃的这件事，那还是拉倒吧。
*
小锦一路空着手潇潇洒洒的在前面走着，直等到了红罗住着的厢房门口才伸手接过小内监手里的提盒，然后抬脚跨进了屋。
红罗正坐在她卧房临窗的木榻上，一手拿着绣绷，一手拈了针线在做绣活。旁边的花梨木炕桌上放着一只湘妃竹编的笸箩，里面放着小银剪和各色丝线。
听到掀帘子的声音，她抬头望过来。
见是小锦，她不悦的蹙起了眉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一面说，一面小心仔细的将绣绷放到笸箩里面，叫站在旁侧的一名侍婢将笸箩拿下去。
侍婢忙应了一声，走近来将笸箩放到木榻上，然后帮着小锦摆放碗筷，将提盒里的各样菜和糕点都拿出来放在炕桌上。
红罗见是鸭子肉粥就有些不大高兴：“大早上的，谁要吃鸭子？小锦，待会你去厨房跟他们说一声，明儿早上我要吃玫瑰花粥。”
小锦忙应下了。有心要逗她高兴，就说起了刚刚她在厨房见到孟瑶的事。
“......她显然刚当完差回来，裙摆上面泼了好些水渍。头发只胡乱的挽了一挽，一样首饰都没有戴，瞧着当真是寒酸的很。跟您一比，您就是凤凰，她就是一只乌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奉承话听的红罗很高兴，原还蹙着的眉头立刻平展开来。
这些日子她一直遣人注意孟瑶，知道李承策即便将她晋升为前殿宫婢，但也不过安排她做浇花喂鸟的活。不说这些日子没有宣孟瑶觐见过一次，甚至孟瑶连进内殿门的资格都是没有的。
就觉得前些日子果然还是自己多心了。孟瑶纵然一张脸生的较旁人好一些，但李承策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能看得上她？想必是念着孟瑶替他挡了一箭的功劳，提拔提拔她而已。
一高兴，连这不喜欢的鸭子肉粥都多吃了小半碗。
小锦一张嘴最会哄人。看到对面笸箩里面放着的那样东西，忙说道：“姑姑，这是您给殿下做的寝衣？这上面的龙绣的活灵活现的，仿似下一刻就会飞出来一样，殿下见了，一定会喜欢。”
红罗越发的高兴起来。但也纠正了她的错误：“这不是龙，是蟒。龙是五爪，是皇上才能穿的，这个蟒是四爪。你可别乱说话，叫人听到了，心里怎么想殿下？”
小锦却不以为意的很：“这有什么？反正殿下迟早是要登基做皇上的，现在衣裳上绣龙还是绣蟒有什么区别。”
顿了顿，她还笑着说道：“殿下的贴身衣物向来都是姑姑您做的，殿下呢，待您这样的不同，甚至比对太子妃还要好，等往后他做了皇上，您肯定就是贵妃了。”
红罗听了她这话心里很高兴，但面上还是嗔了她一眼：“你哪这么多话？安静待一会儿罢。”
小锦知道她这话并不是责怪自己，反倒很喜欢听她说这些话，就笑嘻嘻的应了一声是。
红罗又吃了两勺鸭子肉粥便不吃了。
叫侍婢将炕桌上的饭菜撤走，拿了那件寝衣又开始低头绣起来。
她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过李承策了，今儿是一定要将这寝衣绣好送过去的。
小茶这时候也在夸孟瑶绣的花好：“你这花到底是怎么绣的？倒像现摘了一朵贴在这上面似的。”
孟瑶心中得意，口中却谦虚：“过奖，过奖。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也就一般般吧。”
上辈子她外祖母是有名的苏绣大师，她从小跟着外祖母一起长大，学了一手好绣活。大学读的虽然是会计，但已经打算毕业之后回去继承外祖母的绣坊了。却没有想到一场飞来横祸，一睁眼竟然到这来了。
小茶依然在赞叹。赞叹完了就小心翼翼的问道：“小瑶姐姐，改天你要是有空了，能不能也帮我做个荷包啊？”
孟瑶现在做的荷包是要给褚庆生的。
不论是不是看在那一百两银子的份上，总之自打孟瑶和小茶到这前殿当差之后褚庆生对她们两个都挺照顾的。
孟瑶是个感恩的人，别人对她好那她肯定也要对别人好啊。于是当前两日褚庆生说他自己一直戴着的那只荷包洗破了，央她给他重新做一个的时候她就应下了。
反正荷包她以前就做过，做起来压根不费什么事的。
拿小剪子剪断手中的丝线，她一边端详着这刚做好的荷包，一边对小茶笑道：“好啊。明天我就开始给你做。”
反正她天天也是闲着，做做绣活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说完，拿了荷包，就出门找褚庆生去了。
褚庆生正站在夹道里面看几个小内监搬盆栽。
天气渐凉，东宫各殿里面摆放的盆栽也是时候换了耐寒的花儿或是一年四季常青的植株了。
忽然看到孟瑶往这里走过来，就叫住她，问她要去哪里。
孟瑶在他面前站住，笑着将手里的荷包递过去：“我来找你。呐，这是前两日我答应给你做的荷包，现在做好了，特地给你送过来。”
褚庆生没有想到才两天的功夫她就能做好一只荷包。拿到手一看，竟然还特别的精美。
当下真是又惊又喜，不住的夸赞她。还说针线局里的那些绣娘做的绣活都没有她做的好。
孟瑶正要谦虚两句，耳旁忽然听得扑通扑通之声不绝。
她转头一看，见是那些搬盆栽的小内监都跪下了。
她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褚庆生就已经拉着她也忙跪了下去。
跪下去之后，她才听到褚庆生褚极小声的同她说道：“殿下来了。”

第9章 明知故问
李承策今日早起去惇本殿同一众大臣商谈国事，其后又在偏殿单独召见了两位大臣，直至现在方才回来。
刚走到夹道口，就看到孟瑶手中拿了一只荷包在递给褚庆生，面上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
他正要细看，褚庆生已经拉着孟瑶跪在了路旁。
李承策脚步微顿，但随后还是抬脚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走过孟瑶身边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她依然低垂着头，在老老实实的跪着。
李承策面上神情不变，收回目光，脚步未停，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行走间他明黄色的衣摆小幅度的荡起，轻轻的划过孟瑶白皙的手背。
等回到殿中，徐怀忙给他宽衣，换上常服。然后有小内监捧着装了温水的铜盆过来跪在他面前请他净面净手，徐怀则捧着干净的布巾弯腰躬身站在一旁伺候。
饭菜已经在桌上摆放好。因为早先就遣人去厨房打过招呼，殿下今日的午膳会迟些用，于是厨房将饭菜一直放在笼屉里面温着。只等李承策走出惇本殿，立刻就有内监去厨房拿饭菜，所以这会儿饭菜还都是热的。
待用过迟来的午膳，李承策走到书架旁拿了一本书。也没有在椅中坐下，就站在书架旁随意的翻看着。
他生的体量修长，肩背挺拔。自幼就有人教他礼仪，至现如今，单单只是这般站着，也如芝兰玉树一般的优雅清逸。
徐怀亲自捧了一杯茶放在书案上。
然后等他刚拿着拂尘在一旁站好，冷不丁的就听到李承策略显清冷的响起：“那个瑶姬，近来可有异常？”
徐怀微怔。待反应过来之后忙回道：“回殿下的话，那瑶姬近来并无任何异常。”
随后就将孟瑶近日的行踪和所做的事都详细禀明：“......那瑶姬每日晨起都老老实实的按时过来当差。当好差之后就去厨房拿早膳，然后回自己的屋子。日间无事之时她会做一些绣活，又或是在庭院中同其他宫婢踢毽子，投壶之类，鲜少到处走动。”
李承策沉吟不语。
徐怀在他身边数年，就知道李承策这是对这个回禀不满意的意思。
徐怀一时也不明白了。关于这个宫婢，殿下到底还想知道些什么啊？
且若说殿下关注这个宫婢吧，可就算将人调到了前殿来当差，也不让她近身侍奉，不过是让她在外殿做一些粗活而已。但若说殿下不关注这个宫婢吧，又怎么会一直叫人关注她，这会儿还问他这个宫婢是否有异常？
脑中一阵急想，徐怀忙又说道：“据回报，这瑶姬还是个十分亲和的人。经常会自掏银子买些零嘴给周边的内监宫婢吃，所以这些内监宫婢都喜欢她。她也很细心，会关心人。比方说厨房的钱公公这两日嗓子被烟熏了，说话声音沙哑，今日她去厨房拿早膳的时候就给了钱公公一包薄荷糖，钱公公当时便给了她一碟子熏鸡丝。”
倒是很会笼络人心！
想必刚刚他在夹道中所见的即是......
李承策转过身正要说话，就见有内监进来通报，说是红罗姑娘在殿外求见。
*
红罗走进侧殿，一眼就看到李承策正坐在案后的圈椅中。
并没有看他，而是微垂了眉眼在看书。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竹月色的常服，头上没有戴冠，满头黑发只简简单单的用一根青玉簪子固定。
却依然是天人之姿。
红罗几近痴迷的看了他片刻，然后才俯身盈盈下拜：“红罗见过殿下。”
“免礼，平身。”
李承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却依然没有抬眼看她，一面翻过一页书，一面直截了当的问道：“有事？”
徐怀略有些怜悯的看了红罗一眼。
碍于当年乳娘的请求，殿下虽然将红罗召入东宫，随后又让她掌管针线局，但其实殿下对这位红罗姑娘并不亲近。现在他这般问，其实就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意思了。
但是红罗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反而欢欢喜喜的从身后小锦的手中接过那只朱漆描金托盘。
正要亲自将这托盘送到李承策的面前去，却忽然听到李承策在叫：“徐怀。”
徐怀明白。立刻侧身拦住红罗的去路，笑着说道：“不用劳烦红罗姑娘，交给奴才就好。”
不由分说的自红罗手中接过托盘，弯腰躬身送至李承策面前。
李承策侧过头，就见托盘里面放着是一套明黄色的寝衣。
料子应该是贵重的杭绸，在斜进屋里的日色中闪着微微的光。袖口处用金线绣了祥云蟒纹。
“天气渐凉，我想着殿下最近一次添置寝衣还是上月，于是这几日我便赶着做了这套寝衣出来。不知是否合殿下的心意？”
红罗虽然问的这般谦虚，心中其实却是得意的。
她的绣活向来就很好，祖母在世的时候时常夸赞她。这套寝衣她更是用足了心思，殿下不可能不喜欢的。
却没有想到随后她就听到李承策在说道：“孤不喜寝衣上有刺绣，照以往那般素色的寝衣便可。”
红罗脸上才刚刚浮起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李承策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她这样用心做的寝衣，在李承策眼中，竟没有素日那些无一丝纹饰的寝衣好？
李承策却没有看她，在看窗外。
红罗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转过头，循着他的视线往那边望去。
就见雕刻着万字锦地的楠木窗子开着，能看到庭院中有几个内监在将庭院两侧原有的盆栽撤下，换上刚刚从御花房搬过来的。
红罗知道这些盆栽过些日子御花房就会遣人过来换一批新的。原因是一来季节更迭，自然不同的季节适合观赏的盆栽不一样，二来，宫人虽然会给盆栽浇水，但到底不会养护，还是要过一段时间就送回御花房，由专人来养护的。
红罗正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就见李承策伸手指着外面的一个内监吩咐徐怀：“去将那个人叫进来。”
徐怀忙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见他指的人是褚庆生。
心中好像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忙应了一声，走到外面招手叫褚庆生过来，同他说了殿下要见他的话。
褚庆生还挺震惊的。
他虽然一直在前殿当差，但其实都在殿外做些跑腿传话的活儿，压根没资格进内殿，只怕殿下至今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在。
但是现在殿下竟然要见他......
忙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帽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弯着腰低着头，跟在徐怀的身后进了殿。
一进去就扑通一声跪下来，上半身伏了下去，抖颤着声音说道：“奴才见过殿下。”
心中忐忑的很。
殿下忽然指名要见他，该不是因为他犯了啥事吧？
但他想来想去的，除了爱占点小便宜，他可从来没有干过其他出格的，能让殿下亲自指名要见他的事啊。
正不安的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到李承策的声音响起：“孤看你腰上的那只荷包不错，呈上来给孤看看。”
褚庆生这个惊讶啊，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殿下叫他进来，难道只是为了要看他的荷包？
忙将荷包从腰带上解下来，双手平举过顶。
徐怀走过来接了荷包，亦是双手平举着送到了李承策面前。
李承策先是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随后伸手拿过来细看。
宝蓝色的绸子，上面彩绣着几枝菊花。小小巧巧的，甚是精致。
那菊花绣的也好。有含苞待放的花蕾，有将将绽放的花朵，也有全都开放的，每一样都绣的活灵活现。
没有想到她的绣活竟这样的好。但据上次程平查探来的消息，信王自买她入府之后，让人教过她暗器武功，弹唱学舞，却不曾听说有让人教过她女工针凿。
她还会些什么？
李承策只管拿着这荷包沉吟，红罗却是心中震惊。
方才徐怀捧了她做的寝衣近前，李承策不过是就他的手看了一眼而已，压根碰到没有碰一下，但是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内监身上戴的荷包，李承策却拿在了手中细看......
红罗觉得自己的脸上很挂不住，就柔着声音问道：“殿下，可是这荷包有不妥之处？”
若只是寻常的一只荷包，怎么值得李承策亲自拿在手中细看？
李承策没有理会她，而是抬头问褚庆生：“这荷包你从何处得来？”
徐怀闻言悄悄的看了李承策一眼。
先前他跟在李承策身后从惇本殿出来，走到夹道口的时候亲眼看到孟瑶将这荷包递给褚庆生。
就不信殿下当时没有看到。
却在这里明知故问......
但殿下的心思，他们做内侍的人，那是肯定不敢问，也不敢猜的哇。
忙重又低下头，泥塑木胎似的站着。
褚庆生哪里敢撒谎啊？而且也确实不知道李承策为什么会对这荷包这样的感兴趣。
忙说道：“回殿下，这荷包是一名宫婢刚刚送给奴才的。”
果然是那瑶姬送的！她这般做，是想要笼络他身边的人，然后好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刺杀他？
她对信王倒是忠诚。
李承策唇角浮起一抹薄凉的笑意。
然后他随手将荷包放在案上，换了个坐姿。右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看起来较刚刚更为的闲适。
“哦？她为何要送荷包给你？”
褚庆生老实作答：“是几天前奴才的荷包不慎被奴才洗破了，就央瑶姬给奴才做一个。瑶姬却不过奴才的请求，就给奴才做了这个。”
褚庆生不敢抬头看李承策，但心中实在不安。
只是一只荷包罢了，殿下为何一直追问？
于是想了想，他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请问殿下，这荷包，可是有不妥的地方？”
明明他看着挺好的啊。就是东宫针线局的那些绣娘，恐怕也做不出如这般绣活精致的荷包来的吧？

第10章 到底何事
李承策沉默。
没有想到这荷包不是那瑶姬主动送给褚庆生的，而是褚庆生央求来的。倒是自己想错了。
红罗此刻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她万万想不到这荷包竟然是孟瑶做的。
刚刚她就已经觉得很惊讶了。以往可从来没有见过李承策对荷包之类的东西上心过，更何况还是一个内监随身戴着的荷包。现在看来，是因为这荷包是孟瑶所做，所以李承策才会......
他这分明就对孟瑶很关注。
李承策这时已经示意徐怀过来拿了荷包还给褚庆生，又对他说道：“你下去吧。”
褚庆生应了一声是。起身站起来的时候才察觉到自己的双腿都已经软了，差些儿又跪了下去。
等到走出殿门，他胸腔里的一颗心依然在不安的砰砰砰的跳个不住。
扶着廊柱定了定神，他继续同其他的内监一块儿将庭院里的盆栽都换成新的。随后他想了一想，到底还是决定去跟孟瑶说一说这件事。
*
偏殿内。褚庆生走后好长一段时间红罗心里的震惊依然没有消散。
抬头见李承策正叫人铺开宣纸，提笔要写字，她立刻主动上前，站在案侧挽了袖子拿起墨锭磨墨。
她出门前特地抹了脂粉，叫小锦用沾了玫瑰花露的桃木梳给她重新梳了发髻，还在随身佩戴的香囊里面放了一大块的百合香，这会儿她站的离李承策又很近，所以李承策能很清晰的闻得到她身上传过来的浓烈香味。
他心中不悦，眉心微拧，不过到底还是忍着没有说话。
他幼年少年时父皇喜欢的是张贵妃的儿子信王，母后整天只担心他的储君之位稳当不稳当，从没有人真正的关心过他，陪伴过他。只有乳娘待他好，给过他温情。所以就算他再不喜红罗，但这到底是乳娘的孙女，所以有些事情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红罗却是个不知道看眼色的。
若她只是老老实实的研墨，李承策自然不会说她什么，不想她研了一会儿墨之后竟然开口说道：“殿下，我瞧那个名叫瑶姬的宫婢就是个不安分。她到这前殿当差才多长时间，竟然就用这样的小恩小惠来笼络人心。只怕她这是想要结党营私，又或是有旁的图谋，殿下一定要详查啊。”
徐怀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结党营私？这位姑娘莫不是前朝的事听多了，不然怎么张口闭口就是结党营私？
她知道结党营私是什么意思？两个手中无半分权势的内监和宫婢，能结什么党营什么私？
李承策也瞥了她一眼，面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然后他就吩咐徐怀：“将瑶姬叫来。”
徐怀忙应了一声是，转身出殿，遣了内监速去将瑶姬叫过来。
红罗以为他这是听信了自己的话，叫孟瑶过来是要责罚她。心中一高兴，当下就说道：“一个低贱的宫婢罢了，殿下纵然想责罚她，又何必叫她过来？不拘遣个人过去，拉她出去打几十棍子，让她受受教训也就行了。”
她只以为自己这是在替李承策着想，不想李承策听了她这话，却是面色一冷，转头看她：“孤如何行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导？”
红罗吓了一跳。
抬头看李承策面罩寒霜，心中惊惧之下，她立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殿下明鉴，我并没有教导您的意思，我，我就是关心殿下。想着殿下您日理万机，一个宫婢的事，何必......”
“退下。”
李承策却没等她说完，就沉声的说着。
红罗纵然心中再不甘，但也只得应了一声是，带着小锦委委屈屈的转身离开。
*
孟瑶此时正在屋里同小茶下棋。
围棋她是不会的，象棋她倒是可以，但是这里并没有象棋。就在院中捡了些圆滑的小石子，在桌面上画了三纵三横的格子，两个人下六子棋玩儿。
正玩儿的高兴，就看到褚庆生一路小跑过来。
孟瑶将手中的石子丢在桌上，起身笑着同他打招呼：“褚大哥，你来了？”
小茶也已经起身从椅中站起来，默默的走到一旁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然后红着脸走到褚庆生面前，双手将茶杯递了过去。
褚庆生却没有接，甚至还对她摆了摆手。
刚刚他一路跑的太快了，这会儿话都说不出来。
小茶见他拒绝，一张脸立刻红透了。呐呐的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褚庆生手撑着腿喘了会气，然后才直起腰，将刚刚的事对孟瑶说了。
孟瑶听了有点儿懵。
这李承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叫褚庆生进殿，就为了问个荷包的事？
她迟疑了一会，然后才说道：“他应该没什么别的意思的吧？许是见这荷包做的好，就叫你过去问一问而已。”
这话说完之后她就觉得自己脸挺大的。
哪里有自己夸自己荷包做的好的啊？而且李承策身为太子，什么样好的荷包没有见过，值得见到她做的这个还特地叫褚庆生过去问一声？这个理由显然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褚庆生也想不明白：“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要是万一有人问起你这事来，你好歹心里面能有个底。”
孟瑶心想，你就是告诉我这事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啊。谁知道李承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件事到底还没有没有什么后续。
随后她就安慰自己，能有什么后续？只是一只荷包罢了。李承策贵为太子，天天多少家国大事，还能真的关注这一只荷包的事？
但可惜她很快就被打脸。因为忽然有人在院子里面喊：“瑶姬在哪里？快出来，殿下宣你觐见。”
孟瑶：......
小茶和褚庆生都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孟瑶其实心里也挺慌的，但还是竭力的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在李承策眼里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宫婢罢了，还真能因为一只荷包就将她给治罪啊？
然后她心一狠，牙一咬，面上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模样，抬脚跨出门，仰头对站在院中前来传话的内监说道：“我就是瑶姬。”
内监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眼，手中洁白如雪，无一根杂毛的拂尘一扬，语气中带着点儿不耐烦：“那就跟我走吧。”
孟瑶应了一声，抬脚跟在他身后。
只不过等到远远看到殿门的时候，刚刚那一副豁出去了的悲壮心理已经如同被针戳破了的气球，顷刻间就没有了。
没办法，心里还是有点儿慌。
于是她伸手在随身的荷包里面掏了一块碎银子攥在掌心，往前紧走两步，悄悄的将这块碎银子塞到了内监的手里，面上赔笑的问道：“请问公公贵姓？”
那内监察觉到手掌心里面忽然多了一样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块碎银子，瞧着得有二两多重。
这哪里能不喜？
立刻握紧了银子，眉开眼笑的回答着孟瑶的话：“姑娘客气了。我免贵姓孙。”
“原来是孙公公啊。”
孟瑶面上的笑容看起来比他更灿烂，眉眼都弯了起来，“我这冒昧想跟您打听点事。”
身子凑近过来，声音也较刚刚压低了一些：“您可知道殿下叫我过去是有什么事吗？”
她虽然也心疼银子，但不管怎么说，这时候总归多知道些消息都是好的。
“这个姑娘可就问倒我了。”
孙公公也压低了声音，“我也不知道殿下叫你来是什么事。倒是可以告诉姑娘，先前针线局的掌事红姑姑捧着一套她给殿下做的寝衣求见了殿下，后来殿下又叫了褚庆生那小子进去进他。我在廊下模糊听得什么荷包之类的字眼，至于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番话非但没能给孟瑶解惑，反倒让她越发的懵了。
怎么听着好像还跟那个红罗有关系？
一路忐忑不安的进了内殿，虽然心中很不愿，但还是跪了下去：“奴婢见过殿下。”
这些日子她已经将宫中的规矩学的差不多了，无论是行礼的方式，还是说话的口吻，都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李承策还在提笔写字。明明知道她进殿了，也听到她拜见的话，但依言不紧不慢的写着字，压根就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不叫起来，孟瑶也不敢起。只能还跪在原地，心里想着前几日听褚庆生跟她说起护膝的事。
说他们无论是做内监还是做宫婢的，但凡遇见个主子，又或是稍微做错了点事就得跪。也不论当时是青石砖地还是石子甬路，都得立刻扑通一下跪下去。
想想那膝盖得有多痛啊？所以护膝是肯定得备一副的。里面还得多絮点棉花，牢牢实实的绑在膝盖上，这样就算跪下去的时候好歹也能舒服一点。
孟瑶当时还没当一回事。总觉得她不过是做着浇花喂鸟的活，做完即刻就走，基本上碰不到主子的面，不想现在就被打脸了。硬邦邦的在这里跪着，还不知道要跪多久。
心里其实很不爽李承策这样的做法。到底因为什么事叫她过来麻烦痛痛快快的给个准话啊，叫她就这样跪着算什么？
但面上却不敢显出来，低垂着眉眼，老老实实的跪着。
李承策这样晾了她一会，觉得也差不多够了，这才停笔抬眼看她。
就看到孟瑶虽然跪着，但腰背挺的笔直。眉眼虽低垂着，但也能看到她面上神情平静镇定，并不见一丝惊慌。
到底是信王亲手教导出来的家养杀手，比一般的人要能沉得住气。
顿了顿，就问她：“会不会研墨？”

第11章 言外之意
孟瑶以为自己幻听了，她惊讶的抬起头。
正好对上李承策望过来的目光。
李承策的一双眼生的眼角内勾，眼尾狭而长，孟瑶也说不上他这到底是桃花眼还是凤眼，又或是其他的什么眼型，但确实挺好看的。
特别是如同现在这般，眼帘微垂的俯视着人的时候，整体线条简直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好在孟瑶并不是只颜狗。略微惊艳了一下，立刻别开目光，老老实实的回答着：“不会。”
站在旁侧的徐怀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瑶姬明明看着挺聪敏的一个人，怎么会听不出殿下刚刚那话的言外之意？
还是说她明明听懂了，却装做不懂？
但其实孟瑶确实不懂。她哪里知道李承策问她那句话其实就相当于给了她一架梯子让她往上爬啊？这要是换成其他一个稍微有点儿眼色的宫婢，这会儿肯定已经过去站在李承策的身边开始研墨了。
孟瑶就是觉得，自己确实不会的事情，干嘛要装会？做人还是要诚实的。
李承策显然也是第一次碰到孟瑶这样的人，眼中有片刻的惊讶。
但很快的他就恢复常态，垂下眼帘，提着笔继续不紧不慢的写字。
“不会就学。”
孟瑶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徐怀已经善意的在提醒她了，“瑶姬，殿下叫你过去研墨。”
孟瑶：......
谁要站在李承策身边给他研墨啊？这个危险系数太高了好嘛。万一她要是不慎弄坏了墨锭，又或者是研墨研的不好，李承策一个不高兴直接赐死她怎么办？
就下意识的开始拒绝：“回殿下，奴婢手笨，怕研不好。”
言下之意就是，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承策握着青玉笔管的手紧了紧。
从小到大，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胆敢拒绝他的命令。
要不是因为到现在他还没有弄清楚当日的事......
就吩咐徐怀：“你教她。”
徐怀忙应了一声是。转头见孟瑶还跪着，就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是让她就这样跪着学，还是......”
要是真的让孟瑶跪着学也容易。叫人抬一张小几过来放在她面前，摆了墨锭砚台，让她学也就是了。
李承策瞥了孟瑶一眼，目光淡淡的。
“平身。”
孟瑶：我等你这两个字已经等了很久了。
开口谢过。也不敢再违逆李承策的意思，老老实实的跟着徐怀站到书案旁，看他用小铜勺在青花缠枝牡丹纹水丞里面舀了一勺水放在砚台里面，然后拿了搁置在一旁填金描彩松鹤纹的松烟墨在砚中慢慢的画着圈儿。
待砚台里的墨研的浓了，又拿了小铜勺在水丞里面舀了一勺水倒进来，继续慢慢的画着圈儿。一边还告诉她研墨的时候最忌心浮气躁，一定要平心静气。
其实孟瑶以前在电视上也有看过研墨的场面，但大都是一闪而过，像现在这样现场观看还是头一次。
她耳中甚至还能听到墨锭划过砚台时轻微的滋滋声响。
感觉还挺奇妙的。
徐怀示范了一次，就将手里的松烟墨递给她，叫她过来试一试。
孟瑶双手接过来，正要学着刚刚他的样开始研墨，但却注意到自己现在已经站的离李承策比较近了。
没办法，李承策在看奏本，不时就会拿笔批复，这就需要用笔蘸墨汁，所以砚台肯定要放在他手边很近的地方。
这样孟瑶就不得不考虑一件事。
她这是第一次学研墨，要是万一没研好，墨汁逸出来洒到了李承策的身上......
她看了一眼李承策身上穿的锦袍。竹月色的，上面有竹叶暗纹，在天光中隐隐光泽流动，一看就知道是用很名贵的料子做成的。
于是为谨慎起见，孟瑶就请示徐怀：“徐公公，请问您能不能另外拿一方砚台和墨锭让我到旁边学？”
而且最好还是很普通的砚台和墨锭。这样万一她要是不慎将这两样东西弄坏了，参照东西的价值来说，也许她受到的惩罚能轻点。
这徐怀哪里敢擅作主张啊？目光看向李承策，等他的示下。
李承策压根就没有看他们，目光依旧在手中的奏本上面。
但也给了答复。那就是：“站在这里，继续学。”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语调冷清，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压迫。
孟瑶是真想将砚台里面的墨汁都泼他身上去啊，但面上还得恭顺的应了一声是，然后握紧了手里的墨锭，学了徐怀刚刚的样在砚台里面慢慢的画圈儿。
然后她就发现，研墨这种事就是看着不难。明明刚刚她看徐怀研墨的时候很轻松，但现在轮到自己上手的时候却发现压根掌控不好力道。
力道太重了容易打滑，力道太轻了压根研不动。
孟瑶研了好长一会儿时间也不过画了几个圈，徐怀还站在一旁说她手拿墨锭的姿势不对。
不过徐怀对此也就是干着急。他肯定不敢手把手的教孟瑶的，只能在旁边凭空示范。
甚至他都不敢大声说话，怕吵到李承策。只能低着声音，慢慢的教导着要点。
但是孟瑶觉得自己的手势明明就是对的，分明就跟徐怀示范的一样。
她哪里知道这事就是失之分毫谬以千里，稍微哪里握的不对了，那力道就会差很多。
正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手背上面忽然覆盖上了一样柔软，却又略显凉意的东西。
孟瑶吓了一跳。忙细看时，就见那是一只手。
白皙的皮肤，修长匀称的手指。指尖较为饱满，上面的指甲呈半月弧形，每一个都修剪的整整齐齐。
仅看着这样的一双手，就会让人觉得它的主人肯定是个很温润很干净的人。也很容易就会让人心生好感，忍不住想要看一看他的脸。
前提是，这如果不是李承策的手的话。
鉴于这是李承策的手，所以孟瑶压根不敢转头。
她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已经完全的僵住了，压根不敢动弹一下。
却也奇怪，身体是僵住了，感官却是无限的放大。
她能清晰的察觉到李承策将她的拇指往上移了移，又将她的食指和中指往下移了移。最后甚至还将她的无名指和小指拗成个虚虚的，类似于兰花指的手势。
兴许是觉得这样研墨的姿势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缘故吧。
不得不说，这位殿下实在是太讲究了。
孟瑶内心在吐槽，身体却很诚实的绷紧着。
她不明白李承策一个尊贵的储君，怎么会亲自纠正她一个宫婢研墨的姿势。
但是她也不敢问，更不敢动，只盼着李承策能赶紧松开手。
好在李承策纠正她错误的手势之后就放开了她，重又拿了一册奏本开始批阅。
孟瑶的目光偷偷的往他那边瞥了一眼。就见他微垂着眉眼，面上神情平静，仿似刚刚的事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孟瑶：......这位殿下刚刚的那番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暂且看着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对她而言这就是好事。
收回目光，孟瑶开始心无旁骛的研墨。
她从小跟着外祖母学刺绣，这项技艺原就很考验人的耐心，不知不觉中就能让人心平气和下来。研墨也如此，总归是要平心静气才好。
孟瑶很快就进入状态，手法也越来越娴熟。到后来，她垂眉敛目，面上神情专注。
她倒很能静得下心。
李承策收回暗中观察孟瑶的目光，将手中批阅好的奏本放到一旁，在手边重又拿了一本打开看起来。
以往红罗站在这个位置给他研墨的时候，他总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气，但是现在孟瑶站在同样的位置，却是清清爽爽的，并没有半点令人生厌的气息。
至于刚刚亲自纠正她研墨的手势......
他确实想要碰触下她，观察自己对她到底有没有特别的反应。
只是，或许刚刚他碰触的时间太短，又或许上一次只是巧合，又或者只是他的错觉，刚刚他碰触孟瑶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刚刚同孟瑶的碰触也没有让他心生厌烦。
还是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才好下定论的。而且最好是要近身观察。
于是李承策沉吟了一会，手上虽然还在继续批阅奏本，却叫了徐怀一声。
徐怀忙躬身问道：“请问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策一边继续笔走龙蛇，一边头也不抬的吩咐着：“自明日起，让这宫婢在殿中近身侍奉孤。”
他甚至从头至尾都没有叫一下孟瑶的名字，所以孟瑶一开始压根没反应过来他口中说的这宫婢就是她。
等到她反应过来，由于太震惊，手里的松烟墨没有握稳，啪嗒一声就倒了下去。
赶紧手忙脚乱的捡起来。
好在这墨锭够坚固，并没有摔坏。也好在这墨锭是长条形的，倒下去的时候已经研过的一端在砚台里面，没有研过的一段在砚台外面，所以也不曾将案面弄脏。
但即便这样，孟瑶还是吓了一跳。
她颇有点儿心虚的侧过头看李承策，却正好看到他也在看她。
男人的目光很平静，看不出分毫的情绪。不过孟瑶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跟看旁边的花瓶之类的陈设没有半点区别。
“怎么，你不愿意？”
他的声音也很平静，听不出丝毫的起伏，但孟瑶还是觉得心里一凉。
位居高位多年，哪怕这个男人明明没有动怒，却依然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压根不敢同他的目光对视。
孟瑶眉眼低垂下来。
她确实不愿意。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离信王，李承策，还有其他任何在原书中有剧情的人物远远的，但是此刻面对着李承策颇具压迫性的目光和话语，她压根不敢将自己的心里话表露出来。
只能回答着：“能在殿下身边侍奉，这是奴婢的荣幸。”

第12章 受宠若惊
等到孟瑶终于被恩准可以回去，走出殿门的时候，才看到天边一轮红日平西，绚丽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空。
站在庭院中的青石甬道上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下自己的心情，孟瑶正打算抬脚往前走，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瑶姑娘，请留步。”
孟瑶连忙回头，就见徐怀正从后赶来。
忙停下脚步，屈膝行了个礼：“请问徐总管有什么吩咐？”
“瑶姑娘言重了，你我之间，哪里说得上吩咐二字？”
说着，徐怀还对她拱了拱手，满面堆笑的说道：“我是来跟瑶姑娘道一声恭喜的。往后你我二人同在殿下身边当差，还要请瑶姑娘多多关照关照老奴啊。”
徐怀这话之所以会说的这般谦逊，自然不是无中生有。
他在李承策身边服侍多年，从没有见过李承策跟任何女子有过一次亲密接触。但是今日，李承策却亲自纠正了孟瑶研墨时不对的手势。
甚至还让孟瑶从明天起开始在他身边侍奉。
东宫谁不知道太子身边侍奉的向来只有内监，从无宫婢？孟瑶可以说是近些年在太子身边侍奉的第一个宫婢了，还是他自己亲自指定的。
就冲这两点，徐怀就能很肯定李承策对孟瑶的不同之处。
更何况孟瑶还生的这般貌美，往后成为李承策的嫔妃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既如此，他现在自然就要对孟瑶客气一些。
孟瑶听了他这话，虽说不至于受宠若惊，但也确实小小的懵了一会。
徐怀是什么人？东宫主管！在李承策身边伺候数年，甚得李承策信任的老人。不说他们这些内监宫婢见着他要躬身行礼，就是朝中的那些个官员见到他也要满面堆笑，客客气气的跟他说话，但是现在，徐怀竟然跟她这样客套的说话？！
反应过来的孟瑶忙说道：“徐总管您说这话简直就是在折我的寿，我受不起！”
又甚诚恳的说道：“您也别叫我瑶姑娘，叫我小瑶就行。”
到底现在孟瑶还只是个宫婢，徐怀也不会真的在她面前弯腰低头，这样不就跌了自己的面子嘛。
于是他借着孟瑶这话就下了台阶：“叫小瑶也好，显得咱们两个亲近，不生分。”
孟瑶干笑。
虽然她心中不喜这种虚伪的客套，但也只得站着同徐怀寒暄。
等到徐怀终于走了，孟瑶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也都被抽干了。
脚步轻软的回到自己的屋子，一进去她就倒在自己的床上，随手捞过枕头搭在自己脸上。
小茶正坐在窗边的一张椅中打络子，见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就关心的问道：“小瑶姐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
脸被枕头盖着，孟瑶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只是我要赶紧给自己做一副护膝了。”
孟瑶不知道别人如何看待李承策，但他的相貌确实会让人觉得这是个温润清俊的人，听说对待朝臣也很宽厚豁达，所以大家都说太子是个有仁德的人。
但是在孟瑶的心里，李承策绝对不可能这样简单！！
且不说她知道原书里面李承策是唯一一个能给渣男主信王挖坑的人，只说李承策还活着的时候，信王压根就别指望能取代他坐上储君之位。直至最后，李承策死之前，还费尽心思，将几个对皇位虎视眈眈的皇叔一网打尽，顺利的将储君之位交接到了信王的手上。
可以说，要是没有李承策，最后渣男主信王能不能坐上皇位还两说。
这样一个可以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将自己几位皇叔全家杀了的人，你跟我说他是个心怀仁德的人？孟瑶表示不信。
而且，她还知道李承策的一个大秘密！！
一个可以说是全天下最尊贵，拥有至高无上权势，所有人见到他都要恭恭敬敬下跪，取人性命不过一句话的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但是他竟然连一个男人最基本的硬件设施都有残缺，又或者干脆是缺失，这让他心里该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想？
就这样他的内心还能真的如同他表面一样看起来光风霁月，风淡云轻？孟瑶表示她绝对不信。
在孟瑶的心里，她觉得李承策的心理肯定有点儿扭曲变态。不然到现在他身边伺候的人怎么都是内监，不见一个宫婢？只不过他是个很聪敏的人，所以掩饰的很好，所以到现如今也没有人看出来而已。
这样的人，原本离的远远的，跟他没有半点交集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了，但是现在孟瑶却不得不到他身边去服侍。
仅仅只是想起来就会觉得惨绝人寰了好嘛。
孟瑶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她以后到李承策身边去侍奉会是什么样悲惨的样子了。
李承策肯定动不动就会心情不好，到那时候他脸一沉下来，她肯定立刻就得跪。然后噤若寒蝉的趴在地上，等着李承策气消。
要是他的气还是不消的话......
别到时她没走原女主跟信王虐恋情深，死在信王怀中的戏码，最后却无声无息的死在了李承策的手里。
想想就觉得挺慌的。
于是孟瑶想了一会儿，心里默默的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反正暂且她也没法子反抗，只能去李承策身边先待着看看情况。只要他还没有变态到一定程度，威胁不到她的性命，那她就在李承策身边好好苟着，躲避信王。但要是李承策十分变态，她性命受到威胁，那她就想法儿逃离东宫。
自然，凭她的本事在这东宫肯定是插翅难飞，但是她可以想办法找人给信王传话，让他来捞自己。
因为现在的信王压根就不清楚自己对原女主的情意，所以就算还重视她，但也只把她当杀手而已。
等她离开东宫，就算要待在信王身边，那也没关系。信王还没找到他的白月光，还不知道他的白月光需要她换血才能重新活过来，这中间她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的策划逃走。
主意一定，孟瑶的心里渐渐的安稳下来。
至于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紧做一副护膝出来吧。
次早窗外曙光苍茫之时孟瑶就已经到了李承策歇卧的殿中。
路上她还觉得挺奇怪的，怀疑自己起早了。
因为这些日子她每天过来浇花喂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辰。怎么这个时间点李承策就已经起来了么？那这些天怎么都没有看到有人进殿内伺候李承策起床？
不过等她到了殿中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非但没有起早，很可能还起晚了。
因为她已经看到有内监提着热水，端着铮亮的铜盆进内殿去了。
孟瑶心中一惊，赶忙抬脚跟了过去。
就见李承策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正由内监服侍着洗漱。
孟瑶记得她以前看红楼梦的时候，有一个片段是探春被赵姨娘气的哭，过后赵姨娘走了，有小丫鬟打水进来请她净面，竟然是跪在她面前高举着脸盆的。还有人拿了一条大手巾将她面前的衣襟都掩住了，探春这才伸手向盆中盥沐。
当时孟瑶看了，还很是感叹尊卑主仆这些东西，没想到现在她竟然也会看到这些。
好在屋里有一只紫檀木雕夔龙云纹的脸盆架子，铜盆放在架子上面，并不用内监，更不用她跪着高举脸盆请李承策洗脸，不然孟瑶觉得她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但其他的方面，李承策也是一样的。
洗脸的时候有内监双手捧着朱漆描金托盘站在一旁。托盘里面放着折叠的整整齐齐的雪白手巾，以供他洗好脸之后擦脸擦手用。然后他就平伸了双臂站在原地不动，目光看向孟瑶。
孟瑶昨日已经听徐怀说过她每日要做的事，于是这会儿也只得咬牙上前，伸手拿了搭在屏风上的衣物，开始给李承策穿起衣裳来。
李承策回殿之后虽然穿的都是舒适的常服，但他每日早起都要去前面的惇本殿见朝臣，听他们上奏国家大事，所以这时候穿的衣裳还是很正式的。
玄衣赤裳，一指宽的玉腰带，下面是黑色绣金蟒云纹的蔽膝。
这样的一套装备实在是太繁琐了，哪怕昨晚孟瑶入睡前在脑中演练了很多遍，但现在她还是难免心慌。
一心慌，自然就容易出错。玉腰带几次都没有束上，急得她手掌心里面都汗湿一片。
好在李承策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他甚至连要催促的意思都没有，相反却是微垂着眼帘，在‘欣赏’着孟瑶的窘迫。
两个人离的较昨日她研墨的时候更近了，近的他终于能闻到她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并不是寻常女子惯常用的脂粉又或是香饼之类的香，是雨后的竹林，经雨的竹叶更加青绿，林间飘荡着乳白色的轻雾。
很干净很清新的感觉，只会让人心旷神怡，压根不会产生半点的厌烦。
让他不由自主的就很想要再靠近她一些。甚至到后来，他觉得自己的身上渐渐的有了几分燥热的感觉......
即便这种感觉他很陌生，但身为男人他还是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为免旁人看出他的异常来，他忙在心中默念清心咒。
心中渐渐的清明过来。再垂眼看孟瑶时，就见她白皙的脸颊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轻红，如同抹了一层胭脂。她微微挺翘的鼻尖上甚至还有细密的汗珠沁了出来。
李承策知道她在心慌。看她握着腰带的手在轻微的打颤就知道了。
很可能这是她第一次服侍人穿衣，所以压根不会这些。
但就算如此，她也没有半点要放弃的意思。一双唇微微的抿着，拿着腰带依然不停的在他腰间尝试着。
倒是个很倔强的性子。
李承策也不知道为什么，唇角忽然就想要往上扬起。但很快的就被他给压制住了。
渐渐的，他的目光落在孟瑶的手上，一双黑漆的眸中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因为他忽然想起程平以前对他禀告过的事。这瑶姬自入信王府，信王就让人教她暗器武功，到如今也有数年了。
但是现在他看孟瑶的一双手，白嫩娇软，手指细长，无论是虎口处，掌心处，还是指腹处都无半点薄茧。
练武之人，常年手握兵器，怎么一双手还会光滑柔嫩的跟婴儿的手一般？
这个瑶姬以前果真做过杀手？

第13章 若有所思
几经琢磨，孟瑶终于将李承策的腰带系好了。
她心中还是挺有成就感的，抬起头来的时候面上满是笑容。
正好对上李承策望着她若有所思的目光。
糟糕！一个没注意差点儿就得意忘形了，这位可千万别给她降罪啊。
忙又低下头，垂眉敛目的，一副看起来很恭顺的样子。但心里其实还是很忐忑的。
刚刚她仅系个腰带就系了这么长时间。中间好几次不成功，手还碰到了李承策的腰......
不过这家伙的腰倒是挺劲瘦的。特别是这会儿系了腰带，越发显得他肩宽腰细起来。
而且他虽然穿的是袍子，看不出一双腿到底有多长，但依照身高来推算，那也肯定不会短。
长了那样的一张好脸，又生了这样的一副好身材，身份更不用说，一国储君，何等的贵重。
可以说这个人就是个顶配的天子骄子。
可是偏偏作为男人最重要的那方面他却......
哪怕作为一个局外人，孟瑶也替李承策觉得惋惜。
但随后她就觉得自己也真当是心大。
明明自己的一条小命就攥在人家的手里，但凡只要他一个不高兴自己随时就可能会没命，倒有闲心在这里替人家惋惜。
一时头垂的越发的低了，大气都不敢出。
旁边虽然很站了几个侍奉的内监，但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屏息静气着
一来固然是担心殿下不悦，到时城门失火，殃及他们这些池鱼；二来，大家看到刚刚的那一幕心里都很震惊。
昨儿就听说殿下亲自指了一名宫婢在他身边侍奉，大家伙儿纷纷好奇打听这名宫婢的来历。
然后就知道这宫婢正是殿下遇刺那日替殿下挡了一箭的人。
确实是个很忠心的人，值得殿下提拔重用。而且刚刚他们见到孟瑶，发现竟然还是个容色绝丽的美人。
不想这美人却是个呆的，连系个腰带都不会，反反复复在殿下的腰间比划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们都是在李承策身边伺候过几年的人，很清楚的知道他不喜人触碰。特别是女人的触碰。
印象中上一次有女人碰触殿下是三年前的事了。也是个宫婢。仗着自己的相貌生的出众，就存了想要攀附着殿下往上爬的心思。
还记得当日那宫婢显然盛装打扮过，脸上抹的脂粉香气隔着几丈远都能闻到。借着给殿下奉茶的时机，手指故意轻拂过殿下的手背。
纵然当时她已经看到殿下拧起的眉头，但依然不知退却，竟然大着胆子开口对殿下表明她的爱意，然后伸臂就想去揽殿下的脖颈。
当即就被殿下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推开，又叫人将她拖下去打了二十棍，然后发配到浣衣局去当差。
也是自那起，殿下遣散了殿中所有的宫婢，只由他们这些内监伺候。
想想那位只不过是手指轻拂过殿下的手背就已经被殿下那般发落了，而眼前的这位，刚刚却是手指数次在殿下的腰间游移......
于是一众内监纷纷猜测殿下这次会怎么发落这个名叫瑶姬的宫婢。
却不想殿下只是看这宫婢一眼，面上神情并无半点变化，随后转身抬脚就走了。
这是，不发落的意思？
一众内监面面相觑，随后齐齐恭送李承策。
孟瑶也跟在众人里面一块儿恭送。等看到李承策走出殿门，她刚刚一直提着的那一口气才终于徐徐的舒了出来。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冒了一层冷汗。
今儿才当差头一天心情就已经如同坐过山车一样的起伏刺激了，孟瑶很为自己的以后担心。
早膳李承策是不在这里用的，而是先到前殿同大臣议事，等到了饭点厨房自会送去膳食。
一同议事的各位大臣也都有，而且膳食同李承策的一样。
换而言之，就是李承策每日的早膳是同各位大臣在一起用。
孟瑶觉得这样很好。因为按照徐怀所说，殿下既让她在殿内近身侍奉，那但凡殿下不在惇本殿同大臣议事，孟瑶就应该跟在他身边伺候。
孟瑶当时听了，立刻就问：“那殿下晚间在寝殿安歇的时候应该不用我在身边伺候的吧？”
她可是知道的，有些贵族主子晚间睡觉的时候还得有丫鬟或小厮在屋里打地铺，又或者是在窗前木榻上陪、睡，好方便主子晚间要喝水或起夜的时候有人伺候。
虽然对于晚间跟李承策同处一室在男女之事上她一点都不担心。毕竟李承策并不算是个完整的男人嘛。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愿意晚间跟他同处一室啊。
陪、睡这差事哪里是那么好做的。睡觉都不敢睡熟。不然主子叫你的时候你不能立刻爬起来，只怕就会挨顿责罚。
好在徐怀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就告诉她殿下对这件事并没有特别提及。
没有特别提及那应该就是不用的。因为孟瑶这些日子也听说了，李承策是个喜静的人，晚间歇息的时候寝殿中并不用人伺候，只有几个内监在殿外轮流当值。
孟瑶放下心来。
至于其他时候要在李承策身边伺候这件事，孟瑶表示以她现在的身份压根没得反抗的余地。
于是也只得老老实实的尽力伺候着。
好在李承策身为一国储君是很忙的，经常不在内殿，所以孟瑶算了算，她一天中多数时候还是有空闲，不用面对着李承策的。
自然，凡事有利就有弊，有弊也很可能有利。就譬如说做李承策近身宫婢这件事，弊端是不得不经常面对着李承策，时常提心吊胆自己哪里做错了会受到责罚，利处就是，现在不论她到哪里，大家对她都笑脸相迎，十分的客气。就是一应吃喝穿戴上面的份例也都比以往提升了不少。
却不想无形中她还是得罪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红罗。
自那日给李承策送寝衣，遭他训斥回来，次日她就知道了李承策将孟瑶指为近身宫婢的事。
当时她也说不上是震惊多一些还是气愤多一些，扬手就将炕桌上放着的茶碗和一只青瓷香炉全都扫到了地上。
哗啷咣当一声脆响，碎瓷片溅的地上到处都是。
“那个贱、人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在殿下身边伺候？”
砸了这些个东西还不算，红罗又气的将手边的笸箩掀翻了，里面的各色丝线和布料洒的满榻都是。
小锦就在木榻旁边站着。待要将榻上的丝线和布料捡拾起来，再叫个侍婢将地面上的碎瓷片扫一扫，但见红罗此刻正在盛怒之中，她想了想，还是低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就是希望红罗能不注意到她，这样她就能少受罪了。
因为在红罗身边伺候的这两年，她深知这位主子是个很喜欢迁怒的人。一不高兴了，身边伺候的人哪怕没有做错半点事依然会遭殃。
然而她的这份期盼还是落空了。因为红罗已经在拍着炕桌冲她喊：“小锦，你说，殿下为什么会让那个贱、人在他身边伺候？”
为什么不让她在他身边伺候？她肯定是愿意的。
小锦觉得这话委实难答，总不好说那个瑶姬的一张脸确实长的娇美无匹，鲜少有男人见到会不动心的，那姑姑还不得活活的打死她啊？
想来想去的，也只得说道：“回姑姑，奴婢是觉得，那瑶姬只是个低贱，上不得台面的，殿下之所以会抬举她，让她在自己身边伺候，无非是因为那日她替自己挡了一箭而已。要不然殿下是肯定不会多看她一眼的。”
红罗听了，心里觉得舒服了一些。
想想也是，这些年东宫何尝少个美人？就是太子妃，不也是生的貌美出众，而且还是名门之女，但这几年殿下也不曾正眼瞧她一眼。
这个瑶姬不过是个宫婢罢了，又能怎么样呢？
待要附和小锦的话，再用力的贬低孟瑶一番，就有个侍婢进来，说是前殿的褚公公在外面等着见姑姑。
红罗知道她说的是褚庆生。
只是一来她心里原本就不大畅快，二来在她眼中褚庆生不过是个小内监罢了，是不值当她去见的。
就吩咐小锦：“我懒怠见他。你去问他过来有什么事。”
小锦应了一声是，掀开碧纱橱上吊着的银红色绣折枝花卉的软绸帘子出去见褚庆生了。
片刻之后她掀帘子进来，看着红罗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红罗问了一次，她还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搞的红罗不耐烦起来，就呵斥她：“那褚庆生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小内监罢了，跟条狗也没有区别。他到底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竟然让你都不敢吱声？你要再不说，我就叫人过来老大耳刮子扇你。”
小锦只得不顾地上尚未清扫的碎瓷片跪下。
因为她知道这话说出来红罗肯定又会生气发脾气，但也确实是瞒不下去的。
“褚公公是过来传徐总管的话的。徐总管的原话是，瑶姬现在是殿下的近身侍婢，身份较以往不同，自然不能再穿以往那些寻常宫婢的衣裳。这件事他请示过殿下，殿下的意思，让姑姑您按照陛下那些殿前宫婢的规格给瑶姬置办几身好衣裳。”
而果然，红罗一听这话，刚刚才消散了一些的怒气瞬间又回来了。
且还填了几分嫉恨之气。
“那个贱婢，那个贱婢，”
红罗胸口急剧的起伏着，面上因为愤怒的缘故涨的通红，一双柳眉也倒竖了起来，“她到底哪一点入了殿下的眼？这样的一件小事，殿下竟然亲自关怀。”
小锦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了。
就冲红罗现在这个快要失控的模样，她就是说什么劝慰的话都是没有用的，反倒肯定会挨一顿责罚。只能尽量做个透明人。
好在红罗在又砸了两只花瓶，摔碎了一只茶杯之后情绪终于渐渐的稳定了下来。
“我就不信我有哪里比不过那个贱婢！不过是在殿下身边当差罢了，说到底也只是个侍婢，像狗一样的东西，怎比得上我同殿下非同寻常的关系？”
原是想要立刻就去见李承策的，但想起昨日李承策对她的呵斥，却又不敢。
忽然又想起昨日李承策说的话，喜欢的是以往那样素色无纹饰的寝衣，便要开始做一套这样的寝衣出来。
等做好了，到时自然就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去见李承策了。
主意一打定，她就立刻叫上小锦，出门去针线局挑选料子去了。

第14章 求之不得
等到红罗将寝衣做好，送去给李承策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在殿外对廊檐下当值的内监说明自己的来意，内监请她在外稍候，自己进去通报。
很快就出来，恭敬的请红罗进殿。
红罗心中暗喜。
这些年无论她什么时候要见李承策，他从来都没有拒绝过的。
便从小锦手中接过托盘，里面放着她新做好的那套寝衣，亲自双手捧着跨过内殿高高的门槛。
不想一等到了内殿，固然一眼看到李承策如往常一般坐在案后，正微垂了头在看奏本，却也看到孟瑶正站在他身侧研墨。
红罗面上的笑容僵住，看着孟瑶的目光仿似淬了冰渣子。
孟瑶又不是傻子，能看不出来她对自己这样显而易见的敌意？
就觉得这个红罗真的挺莫名其妙的。
连上这一次，她们两个人一总儿也就见过两次而已，她又从来没有得罪过她，可怎么红罗现在一见到她就一副她挖了她家祖坟的仇恨样子？
于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之后就垂下眉眼自顾自的研墨。
李承策并不知道她们两个人仅凭着目光就已经交锋过一次了，只是明明已经听到红罗进殿的脚步声，却许久没听到她说话，便抬头问道：“有事？”
冷冷清清的语气，语调也没有半点起伏。
红罗狠狠的剜了孟瑶一眼，然后等她的目光看向李承策之后，却是柔软如同三月春波，柔情无限。
孟瑶在一旁冷眼瞧见，心中暗笑不已。
所以这也就难怪为什么宫斗剧里那么多的皇帝都眼瞎。谁能料想得到这样柔弱的一个美人当面柔弱如垂柳，看到只蟑螂蚊子之类的都能吓的大叫，面上清泪两行，但背地里排除异己的时候却是捅刀子下药之类的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啊。
不过按照孟瑶的估计，这红罗在宫斗剧里估摸着最多也就只能活得过两集吧。因为她讨厌一个人的时候竟然能这样明晃晃的表现出来，压根不知道掩饰。碰到个段位比她高的，能立马就被秒了。
至于说孟瑶自己，她在心里暗暗的估量了下，觉得她活过片头曲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嗐，真的是太弱了。
孟瑶一边鄙视自己，一边木然着一张脸继续不紧不慢的研墨。同时继续冷眼看着红罗的行动。
就看到红罗双手捧着托盘跪了下去，说话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一般娇软。
“红罗拜见殿下。”
虽然明知道她跪拜的是李承策，但是因为孟瑶现在就站在李承策的身边，所以感觉红罗也像在跪拜她一样。
而且现在她站着，红罗跪着，确实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孟瑶心中暗爽，默默的在心里说着平身。
一高兴，就没能隐藏好自己的情绪，研墨的速度都较刚刚快了些，唇角也往上扬了起来。
李承策察觉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看到她眉眼间满是俏丽笑意，颊边梨涡隐现，甚是娇艳动人。
李承策见过的美人很多，甚或有比孟瑶的容色生的还好的，但是却没有一个会如同她这般的有灵气，有活力。
特别是她当笑起来的时候，仿似能让人感受到春日和风拂面，百花渐开的场景，心中满是轻松愉悦。
孟瑶这时候已经注意到李承策在看她了。忙敛了笑意，垂着笑，眼观鼻，鼻观心，做了专心致志研墨的模样出来。
李承策面色平静从容的收回看她的目光，这才看了一眼还在跪着的红罗：“平身。”
红罗已经跪了有些时候了。至少以往她每次过来拜见李承策的时候李承策从来没有让她跪过这么长的时间。
而且刚刚她还注意到李承策在看孟瑶，甚至还看了好长一会儿时候......
她心中嫉恨愈盛，面上却依然端着一张无可挑剔的柔婉笑脸。
在小锦的搀扶下她起身站了起来，然后柔着声音说道：“上次殿下说喜欢穿素色无纹饰的寝衣，于是我回去之后就亲自挑选了一匹上好的湖绸，用心的做了这套寝衣。今日刚刚做好，就赶着送过来请殿下过目。”
孟瑶能听得出来她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特地在亲自和用心这四个字上面加重了声音，显然是想要让李承策知道的。
就不知道李承策会是什么反应。
于是她就看好戏一般的看着红罗双手捧了托盘要往前走。
却听到李承策吩咐徐怀接过托盘拿过来。
孟瑶有点儿惊讶。
她这些日子也听说了李承策对他的乳母很好。现在他的乳母虽然两年前已经死了，但她一家子却依然做着官，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红罗身为他乳母的孙女，更是十三岁的时候就被接到东宫来在他身边伺候。
他乳母此举的意图其实很明显，就是想要红罗以后能长伴李承策身边，做他的嫔妃。
只是可惜......
孟瑶悄摸摸的溜了李承策一眼，立刻收回目光，转而去看徐怀手中捧着的托盘。
就见托盘上面放了一套竹青色的寝衣。虽然通体无半点纹饰，但依然能看得出来料子极其的好，在屋中明亮的光线中闪着柔和的光。
且如同红罗自己所说，这套寝衣他确实是很用心做的。虽不说做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但却也针脚细密，无半分可挑剔的地方。
只可惜李承策好像是个不懂得欣赏的人。无视屋中佳人殷切的目光，只不过随意的瞥了一眼，然后就叫徐怀收了。
不说并无丁点要赏赐的意思，甚至都没有说一句感谢，或者赞美的话。
孟瑶一开始还觉得挺惊讶的，但很快的她就想明白了。
李承策可是太子啊。这举国的人，除却他的父母祖宗，谁见到他不要跪拜？他早已经习惯高高在上，俯视他人了。更何况红罗在他眼中应该只是个针线局的掌事姑姑罢了。纵然她另外还有着自己乳娘孙女的这一重身份，但想必李承策依然会觉得，红罗给他做衣裳是份内的事，何须赏赐？更不用说感谢或者赞美之类的了。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得到他真心的感谢或赞美？
想通了这一层，孟瑶就淡定了。垂着头，继续木头人一样的做着自己的份内事。
但是红罗却淡定不了。
她刚刚出门前特地咬着牙在自己的手指尖上面扎了好几针，挤了几滴血出来之后就撕了一块白色的锦帕包扎了。这会儿锦帕上面已经浸染了一丝很明显的红色。
原是想要借着捧托盘过去的时候借机让李承策看到她手指尖上的异常，待他问起的时候再趁机说这是自己给他做寝衣的时候不小心扎到的，到时李承策心中岂不会感动？
却不想李承策竟然压根就没给她这个机会。
红罗如何肯甘心？
又见孟瑶垂眸研墨时木着一张脸的神情，她心中暗恨，面上却带着笑意的说道：“听说殿下身边新近来了一位侍婢，想必就是这位姑娘吧？这位姑娘一看就是个做事稳妥的，不然也不能入了殿下的眼，让她近身侍奉。”
孟瑶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这番话若是将侍婢两个字换成妹妹，将做事稳妥这四个字换成容貌出众，那就真的是活生生的一部宫斗剧。
然而孟瑶知道，红罗是不可能会夸她的，之所以说这番话，无非是想要欲抑先扬而已。
于是孟瑶就看着红罗，等着她的但是。
果然，就见红罗继续往下说了下去：“但是这位姑娘以往应该没有研过墨吧？”
说到这里，她转而看着孟瑶。
面上的笑容虽然还在，但眼中却无半点笑意，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着她：“我看你研墨时用的力道不大对。而且我是经常给殿下研墨的，知道殿下写字的时候喜欢用浓一些的墨，但你瞧现在砚台中的这墨汁却是稀淡如水了。”
孟瑶低头看了一眼砚台里的墨汁，然后差点儿就被气笑了。
这还不够浓啊？难不成你每次研墨的时候都要把墨研成浆糊那样的浓？
孟瑶不傻，她能听得出来红罗这话里的几重意思。
一来是想要告诉她，自己和李承策的关系亲近着呢。像她，在李承策身边才研了几日墨啊？但她自己可是在李承策身边足足研了好几年的墨。
对此孟瑶只有一句话，这种亲近我并不想要谢谢。
至于二来，红罗无非是想要此刻顶替她给李承策研墨罢了，不然怎么一直说她研墨研的不对？
孟瑶也明白，在红罗的心中，给李承策研墨是一件很荣幸的事。但是这种荣幸她不想要。她都已经研了好长一会儿时间的墨了，右手腕都已经发酸发软了，但是李承策不说停，她哪里敢停。要是现在红罗能顶替她来研墨，她正好求之不得。
但她肯定不好，也不敢主动开这个口啊，就目光悄悄的去瞥李承策，想要看他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她觉得李承策应该会同意的吧？毕竟相比较红罗而言，她才研了几天的墨啊。她相信红罗研的墨肯定比她研的要好。
二来，红罗十三岁进东宫之后可是在李承策身边伺候了好几年的，然后才被晋升为针线局的掌事姑姑，离开内殿。
想想他们两个人那几年之中朝夕相对，那关系肯定很亲近。
这般一想，孟瑶觉得她很快就能休息了。
不想随后她就看到李承策侧过头，冷冷淡淡的目光也随之瞥了过来。
且仿似看穿她此刻心中所想，随后他就不徐不疾的说道：“继续研墨。”
说完，他转头去看红罗，说话的声音较他的目光更加冷淡：“你还有何事？”
红罗一怔，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我，我没什么事了。”
李承策便没再看她。伸手拿了青玉石笔架上的湘妃竹管貂豪笔，一边提笔批复手中的奏本，一边便道：“既无事，便跪安吧。”

第15章 自信满满
孟瑶没有想到李承策竟然会这样不客气的直接叫红罗走，心里很惊讶。
红罗显然都不是惊讶了，而是震惊。站在原地呆愣愣的看着李承策。
待要说什么，但一来她知道李承策不喜任何人对他说出的话提出质疑，二来，李承策现在压根就没有看她。眼帘垂着，提着笔在专注的批复奏本。
倒是站在案旁的孟瑶在看她。
原还在向孟瑶显摆她和李承策之间的亲近，却不想立刻就被打脸了，红罗觉得脸上很挂不住。
也十分的嫉妒孟瑶现在竟然能在李承策身边侍奉。
想当年李承策让她去针线局的时候她十分不愿，但无论她如何的跪下哀求，李承策都没有动摇分毫。从那之后，她想再见到李承策，就得先让人通报了......
恶狠狠的剜了一眼孟瑶，红罗只得吞下所有的不甘和嫉恨。对李承策盈盈一拜之后，带着小锦转身离去。
孟瑶觉得自己挺冤的。
明明叫红罗走的人是李承策，但怎么看她刚刚那架势倒好像是她叫她一样？
孟瑶很明白，红罗只怕已经单方面的跟她结下仇了。就不知道往后红罗会不会找她麻烦，会怎么样找她麻烦......
心里琢磨着这些事，就没有留意到李承策在叫她。
等到留意到了，忙应了一声。又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竟然连李承策叫她都没有听到，还在走神。这若是其他的人，只怕已经吓的跪了下去。但是没办法，到现在孟瑶还是不习惯对人下跪，哪怕她的膝上这会儿就绑着护膝。
“你刚刚在想什么？”
李承策收回看她的目光，一边拿了手边的最后一本奏本打开看起来，一边状似无意的问道。
孟瑶肯定不能告诉他实话啊。
正巧眼角余光看到刚刚徐怀放在旁侧小几上的托盘，灵机一动，就说道：“奴婢刚刚是在看红姑姑给殿下您做的寝衣，想着红姑姑的针线活做的可真好，心里很羡慕。”
“羡慕？”李承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你的针线活也尚可。”
孟瑶脸上的笑容有点儿僵。
感情上次褚庆生荷包的那事他还是记得的啊。
又听到李承策在问她：“你的针线活是跟谁学的？”
孟瑶心念急转。
原书中瑶姬自进了信王府之后学的都是暗器武功，跳舞弹唱，从没有提过她还会针线活这件事，但是现在她却会......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现在李承策看她的目光带着一种洞若观火的探究。
就含含糊糊的回答着：“是以前跟家人学的。”
好在李承策没有再追问。
看完最后一本奏本，提笔给了批复，他吩咐徐怀：“将魏俊贤叫过来。”
徐怀应了一声是，立刻走出殿门遣了个内监叫人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魏长史就来了。
孟瑶知道这魏长史全名魏俊贤，执掌整个东宫的政令，颇得李承策的信任。
他穿一件淡青色的圆领竹叶暗纹袍子，腰间系一条革带，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空山经雨之后的青竹，温润清秀。
进殿之后他对李承策行了跪拜之礼，李承策叫他平身之后他就起身恭谨的站在一旁。
既然奏本都已经批复好了，自然不用孟瑶再研墨。但李承策也没有开口叫她退下，她只得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努力的将自己当成屋里的一件摆设。
就见李承策伸手拿了一本奏本在手，对魏俊贤说道：“这是都察院参户部左侍郎袁望贪墨的奏本，你去刑部传我的话，让他们彻查此事。”
魏俊贤忙领命。
李承策没有再说什么，叫魏俊贤将他刚批复好的奏本都发放下去，便让他跪安。
魏俊贤刚转身欲走，就有内监进来通报，说是卓世子在殿外求见。
卓世子便是卓华容，是李承策的心腹，自然没有不见的道理。
说了一个宣字，内监立刻领命，转身请卓华容进殿。
进殿的时候恰巧和魏俊贤迎面碰上，魏俊贤忙对他躬身施礼。
卓华容向来没个正行，一见到魏俊贤，就挑眉笑道：“原来是俊贤啊。这些日子未见，你可是长的越发的俊秀了。如何，近来可有心悦的姑娘？若有，只管说出来，本世子替你保媒。”
魏俊贤虽然年已弱冠，但至今依然未娶妻。他又是个脸皮很薄的人，每次卓华容拿这件事打趣他他都会立刻脸红。
现在也是如此。红着一张脸说道：“世子爷说笑了。我，我并无心悦的姑娘。”
说完，又对卓华容施了一礼，低头就走。看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卓华容笑起来。一转头却看到李承策的身边站着孟瑶，面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停滞。
但不过须臾的功夫，他笑容依旧的走过来对李承策行礼。
李承策叫他平身，让人给他赐坐，他也施施然的坐了下去。
然后他坐在椅中，一面拿起内监奉过来的茶水，一面目光含笑的打量着孟瑶。
孟瑶继续木然着一张脸，只当自己已经化身为这屋中的一件陈设，任由他打量。
好在接下来她就听到李承策转语声淡淡的在叫她：“你退下，明日再来伺候。”
孟瑶心中真是又惊又喜。
因为现在还是上午。这就相当于要给她放大半天的假啊。
忙屈膝行了个礼，说了一声是。然后她垂眉敛目的，脚步轻轻的走出殿。
一处殿门她的脚步立刻轻快起来。
巴不得快点儿离开这里，所以脚步较以往也快了很多。
走出这一层内殿的院门，再拐个弯便是两侧都是朱红宫墙的长长夹道。
孟瑶就看到前方停了几个人。
细看之下，就见是魏俊贤和两名内监。
先前魏俊贤离开的时候，有两名内监用托盘捧着李承策刚批复好的奏本跟在魏俊贤身后。刚刚想必是有一名内监不小心，走路的时候手里的托盘歪了一歪，上面摞好的一叠奏本就都掉落在地上。现在魏俊贤和那名内监都在忙着捡呢。
孟瑶想了一想，也走过去帮忙捡起来。
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条件下她还是很愿意助人为乐的。
魏俊贤心里正着急。
这些奏本都是外头和京中各位官员呈给殿下的，里面不乏会会有很机密的事件。
原该是很保密的物件，现在却这样散落了一地。若是被人看到了这奏本中所上奏的事，又或是殿下对这些时间的批复之语......
手忙脚乱的将自己周边的奏本都捡拾了起来，正要去捡前方被摔开的两本，忽然就看到有一只白皙的手将那两本捡了起来。
随后那只手又伸至他面前，头顶是一道清脆如珠落玉盘的声音：“喏，魏长史，给你。”
魏俊贤现在是半蹲着的，闻言循声抬头。
就见刚刚他在殿中见过的那位年轻的姑娘正微微的弯着腰，眼带笑意的在看着他。
这位姑娘的一双眼生的可真好看的，清澈明亮如秋日阳光下的纯净水面。一张脸也生的如春日海棠一般的娇美动人。
魏俊贤怔愣在原地。
一怔愣，怀中抱着的那一叠奏本就没有抱好，噼里啪啦的又掉了下来。
这声音让他瞬间回神，忙手忙脚乱的又开始捡拾起来。
刚刚在殿中的时候孟瑶就觉得这个魏俊贤有几分读书人独有的呆气，现在见他这个样子，越发的觉得这个人好玩起来。
抿唇一笑，也蹲身下来帮着他一块儿捡。
等地上就剩了最后一本的时候，老套的事情发生了。
两个人都伸手要去捡。孟瑶的手先碰到奏本，魏俊贤的手随后也就到了。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了孟瑶的手。
慌的魏俊贤立马被烫到了似的缩回了手，连声的对孟瑶致歉，说自己并非有意唐突姑娘。
孟瑶回过头，就看到他一张俊秀的脸上已经笼上了一层薄红。和着他现在说话时手足无措的模样，也不知道怎么，猛的就叫孟瑶想起祝英台说梁山伯呆头鹅时的场面。
不由的抿唇轻笑起来。
然后她将手中的奏本理好，伸手递了过去。
“魏长史收好，可别再像刚刚那样又全都掉了。”
打趣了这一句之后，她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同魏俊贤作辞，抬脚继续往前走。
魏俊贤却手中捧着一摞子奏本，依然傻站在原地看着她。
这位姑娘刚刚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的，实在是纯净生动的可爱，令人过目难忘。
想到这里，魏俊贤觉得自己的脸上更烫了。
*
殿内。
卓华容在诧异的问李承策：“前几日你不是只让这个瑶姬在外殿做些粗活，怎么现在你竟然让她在你身边伺候了？你就不担心她会随时对你不利？”
当初那支银簪子上面抹的可是碧落黄泉的毒，可见瑶姬要置李承策于死地的决心。现在竟然让她近身侍奉，李承策这是不要命了么？
李承策闻言轻哂：“我既让她在我身边伺候，自然不会让她有机会对我不利。”
他语声虽平淡，里面的自信和笃定却是谁都能听得出来的。
且他仿似并不想跟卓华容多谈论此事。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上身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说道：“刚刚我已经看到都察院弹劾袁望贪墨的奏本了，如何，这件事的证据你可都搜集好了？”
“我叫人跑了一趟他的老家宛平县，你猜如何？”
说到这里卓华容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听说早年他家里只有两间破败的茅草屋，家徒四壁，现在可倒好，在原地起了一座四进四出的大宅子，里面的假山都是从太湖千里迢迢运过来的石头，柱子都是紫檀木的。不夸张的说，比你这东宫都差不了多少。还有他的一帮子族人，借着他的名头作威作福，欺男霸女，侵占良田，无恶不作，当地的知县不管便罢了，甚至每年袁望父母的祭日时，这知县还会去坟前跪拜痛哭，就跟里面埋的是自己的亲爹娘一样。”
李承策对这件事倒是平静的很。
“这些都不重要。一旦他的贪墨罪名落实，他的这些家产自然会悉数充公。而且，我估计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你的意思是这老家伙......”
“像他这样狡诈的人，若信王不给到他足够的好处，他怎么甘愿投诚？”
李承策伸手拿了案上的豆青釉锦地开光墨竹纹盖碗慢慢的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才道，“至于他的钱到底是怎么来的我不关心，重要的是，要给他一个贪墨的罪名，革了他户部左侍郎的职。再让蔡弘和顶替他做了这个位子。”
顿了顿，他又说道：“不。一旦袁望贪墨罪名成立，你立刻领头上书，保举蔡弘和出任户部尚书一职。”
自上任户部尚书年老致仕之后，几番考究之下都无合适的人选，于是暂由左侍郎袁望署印。
这袁望为人虽狡诈，但此前在任上这两年也还算勤勉公正。不想去年他竟然投诚信王，自此但凡户部重要些的官职都是信王的人，李承策岂能再容得下他。
就将原是礼部右侍郎的蔡弘和平调为户部右侍郎，待他在户部站稳脚跟，即刻开始着手除去袁望。
罪名却也简单，贪墨。
一方面授意督察院上书弹劾袁望，一方面让卓华容搜集证据。
若能搜集到证据便最好，若不能，李承策将盖碗放在案上，眼眸半垂，那就让人给他捏造出来。

第16章 心中震惊
卓华容走后，时辰已近酉时了。
今日早起天空就阴沉沉的，不见一丝日光，到现在竟然淅淅沥沥的开始下起小雨来。
李承策用完晚膳，拿了一本书坐在临窗的木榻上看起来。
殿外更漏过了二更，李承策合上手里的书册，正要叫人进来伺候他安歇，忽然有个人影悄无声息的进了殿，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东宫非但有明面上的侍卫，李承策还暗中组建了一支影卫，只听他一人的号令行事。
眼前这人便是影卫的副队长，姓燕名扬。自让孟瑶到前殿来当差，李承策就遣了他暗中监视孟瑶，每日晚间过来禀报孟瑶一日所见的人和所做的事。
今日也一样。
“......自上午离开，她先在夹道帮魏长史捡拾掉落的奏本，去厨房拿了自己和同屋之人的午膳。回屋之后用过午膳便上床午歇。午歇起来开始做针线活。是给她同屋之人的荷包。用完晚膳，邀了隔壁屋几个不当值的宫婢一起玩牌。现在已经安歇下了。”
燕扬做事还是很细致的。细致到什么程度呢？连孟瑶在厨房同钱哥说了什么话，午膳吃的什么菜，给小茶的荷包上面绣的是什么图案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李承策。
不过听起来都是很普通的日常，并没有半点异常的地方。
李承策拧着眉头沉吟了一会，挥手让燕扬退下。
燕扬轻声的应了一声是。如来时一般，转过身悄无声息的走了。
窗外的雨下的好像较刚刚大了一些。头顶的琉璃瓦上，窗前的芭蕉叶上，滴滴答答的全是雨声。
旁边雕刻着万字锦地的楠木窗子开了半扇，有潮湿微凉的水汽随风飘进了屋里。
李承策的眉头依然微微的拧着。
上午他叫魏俊贤过来说袁望贪墨之事时并没有避忌孟瑶，原以为她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给信王，但目前来看，她并没有这样做。
而且按照这段时间她的表现来看，竟没有一点像是信王的细作。
到底是她太会隐藏，还是她确实只是个普通的人？
李承策发现自己竟然都有些看不清楚孟瑶了。
不过没有关系，再狡猾的狐狸终归都是狐狸，总会有露出尾巴来的那一天。
但直等到袁望被他以贪墨之名下狱，蔡弘和走马上任户部尚书的那天，孟瑶都没有半点异常的地方，更不说将这消息传递出去给信王知道了。
这不免让李承策越发的怀疑起她的身份来。
与此同时，天气也渐渐的转凉起来。几场雨过后，秋意已浓。
约莫是晨起出殿门的时候一阵冷风裹挟着冰凉的雨水迎面袭来的缘故，李承策下午时分就觉得有些鼻塞头晕起来。
叫了王医正前来看视，说是着了凉。开了药方，也亲自去太医院抓了药煎好，但是捧过来的时候李承策却不肯喝。
“你们医家常说是药三分毒。既然只是着凉而已，何须喝药？过几日自然会好。”
这理由表面上听起来确实无懈可击。而且他现在一张俊脸肃着，看起来很一本正经，甚至有些大义凛然的模样。
然而孟瑶却只想笑。
在李承策身边当差的这些日子她早就和这里的一众内监混熟了，也就知道了好些小道的八卦消息。
譬如说，就有一名内监曾告诉过她，殿下虽然很厉害，什么都会，但有一样，他怕苦。所以每逢他生病的时候，太医院就会很慌。
因为药哪里有不苦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苦，那味儿也难闻，李承策是不肯喝的。
所以为了能让李承策喝个药，太医院得费多少心思啊。像王医正，明明现年才五十多岁的年纪，但头发却全都白了，说不定就是为了如何让殿下乖乖喝药给愁白的。
孟瑶那时候听了这话还不相信。
李承策这个人吧，毫不夸张的说，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很清贵雍容，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怎么还会跟个孩子一样因为怕苦就不敢喝药啊。
但是现在孟瑶信了。
不但会因为怕苦不肯喝药，还会找个冠冕堂皇，叫人无法辩驳的理由。
孟瑶就看到王医正的一张脸都皱了起来。
能不皱吗？摊上这么个任性的殿下，谁都得皱啊。
好在王医正想了一想，觉得这风寒确实算不上大病，倒也不必为了让李承策喝药费尽心机。
甚至很可能还会惹得他不悦。
就妥协的说道：“殿下说的这话也有道理。只是这风寒入体，却也小觑不得。不如明日就请殿下移驾临华宫住上几日？”
这临华宫乃是一处依山而建的行宫御苑。里面瑶花琪草，珍禽异兽自是不必说，更妙的是里面竟然有好几处天然温泉。
王医正的意思，就是殿下您既然嫌药苦不想喝，那就麻烦您去泡泡温泉。只要将您体内的风寒祛除出来，那您的这病自然就好了。
相比较要喝药而言，王医正的这个建议李承策欣然接受。
于是次日用过早膳之后，李承策就坐上车架前往临华宫。
孟瑶原以为自己不用跟过去，还在心中庆幸自己这下子能放好几天的假了。不想李承策今早竟然遣个内监过来告知她，要她跟随过去伺候。
孟瑶：......
你身边有那么多人伺候，实在犯不着让我也跟着过去啊。
然而也只得领命，开始收拾起行装来。
小茶还很羡慕她。临华宫她只听说过，可从来没有去过。还有那个温泉是怎么一回事？听说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水，哪怕三九寒冬腊月天里面的水看着都是热气腾腾。人泡在里面是不是真的会百病不生，强身健体？
对于上辈子家乡就有温泉的孟瑶而言，她在心里默默的表示，泡温泉确实挺舒服的，但泡了之后百病不生，强身健体什么的，听听就好了，可千万别当真。
但最后她还是答应了小茶，说等从临华宫回来会仔细的告诉她温泉是什么样的。甚至要是有可能，还会装一些温泉水带回来给她。
太子出行自然非同小可。不但有全副甲胄在身的两队侍卫，手执雪白拂尘的内监跟随在后，前面还有两列或手提香炉，或执扇的宫婢。
然而身为李承策目前唯一的近身侍婢，孟瑶并没有享受到什么特权。就跟在车辇旁边走着。
虽说天气已经入了秋，但今日艳阳高照，走路的时候还是难免会有几分热意的。
关键是，她以前真的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算算时间，这都应该快有一个时辰了吧？可怎么还没有到呢？
难免就有些不耐烦起来。
却不知李承策此时正在看她。
其实原是没有看她的，坐在软和的坐垫上在看各地官员呈上来的奏本。
是看得双眼有些累了，这才停下，抬手轻轻的捏着眉心。
今日阳光固然灿烂，风也大，旁边淡蓝色的软绸车帘被吹的飘起来，于是李承策就看到了孟瑶。
穿一件白缎掐牙上襦，大红色联珠团花纹高腰长裙。腰间系一条蓝色腰带，越发的显出那一截腰身不堪一握般的纤细袅娜。
她似是有些烦躁。一双远山眉蹙着，一双粉嫩的樱唇也微微的抿着，光洁饱满的额头上略有一层汗。
李承策冷着眼，居高临下的看了她好一会，然后才在矮桌上又拿了一册奏本看起来。
约莫又走了两三刻钟的时间才终于到了临华宫。
孟瑶觉得自己的一双腿已经软的快成一滩泥了，只想找个地方摊着不动弹。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不得李承策发话，她哪里敢走啊？只能如同往常一样，站在案旁给李承策研墨。
临华宫虽是行宫御苑，李承策冬日经常会来这里，但今年还是第一次来，要带的东西自然就很多。
当然这些都不用他操半点心，自有徐怀打点好一切。
而且孟瑶也发现了，她名义上虽说是李承策的近身侍婢，但她这个侍婢所做的最多的事却只是研墨，早起伺候李承策穿衣而已，其他的事其实压根就轮不到她来插手。
不过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就譬如现在，她站在案旁研墨，看着其他的内监在徐怀的吩咐下将带来的一应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忙个不停。相比较而言，她都已经算是很轻松的了。
等到内监们差不多将带来的东西都放好了，孟瑶也研好墨了。照例将自己当成屋中的一件陈设，垂眸敛目，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
好在李承策忽然良心发现了一般，吩咐着：“这里无事，你且退下。”
终于能下去休息会了！
孟瑶很高兴，忙应了一声。
屈膝对他行了一礼，就要转身离开。不想这时就听到李承策在道：“晚间到瑶光池伺候孤沐浴。”
孟瑶脚下一个趔趄。若非及时扶住了案角，整个人差点儿往前摔了下去。
她再也掩不住心中的震惊，抬起头看着李承策。

第17章 浮想联翩
孟瑶一抬起头，就对上李承策望过来的目光。
看着还挺平静的。不过问出来的话可就很直接，也很有压迫性了。
“怎么，你不愿？”
孟瑶是真不愿意。
伺候沐浴这种事，怎么想都觉得别扭，谁愿意啊？
但是这件事也轮不到她来说愿意或者不愿意，只得干笑着回答：“没有，奴婢愿意的很。”
心里已经在默默的宽慰着自己了。没事，李承策虽然性别为男，但其实都能跟她做姐妹的。伺候他沐浴而已，怕什么？
再说了，到时候是他光着身子给她看，她照样衣裳穿的好好的，半点亏不吃。
这般一想，孟瑶心中安稳不少，脸上的笑容看着也没有刚刚那么勉强了。
李承策不发一语，目光很冷静的在看着她面上的细微变化。
这让孟瑶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感觉，这个人好像能看穿她的内心，知道她的心中所想一般......
背上不由的冒出一层冷汗来。
就在她觉得自己脸上的假笑都要维持不住的时候，李承策终于移开目光。
他微垂了眼眸，打开手边的一册奏本看起来。
“既如此，退下吧。”
孟瑶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转过身，轻手轻脚的就走了。
徐怀早就已经遣人打扫了一间厢房出来给她居住，她带过来的行礼也遣人送了过去。
孟瑶带的东西不多，多是些换洗的衣物而已。简单的将这些东西都归置好，她就摊倒在床上不想动弹了。
晚膳是由一个小内监提着食盒送过来的，有茭白肉片，罗汉面筋和一碗火腿冬瓜汤。伙食可以说是很好了，孟瑶吃的很满足。
吃完之后她坐在椅中休息，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的暗下来，依然一下都不想动弹。
最后还是徐怀遣了个内监过来，说殿下已经去瑶光池了，叫她现在就过去伺候，她才哦了一声，磨磨蹭蹭的起身站起来，跟在内监的身后慢腾腾的往外走。
原还指望着李承策能忘了这回事呢，没想到到底还是要叫她过去伺候。
不过等走到瑶光池的时候孟瑶还是震撼了一下。
她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温泉池。而且最重要的是，等到她过来的时候，就发现李承策已经在池子里面泡着了。
好在他也没全光着，下面围了一条雪白的松江棉大布巾，只露着上身和一截儿小腿。
这温泉水还是很清澈的，所以孟瑶站在池边的时候，能清晰的看到他胸前冷白肌肤上的水珠在徐徐的往下滑落，隐入他腰间围着的布巾里面。因为布巾已经完全被水打湿的缘故，能清晰的看到他被遮挡起来的那一截儿身体的曲线......
这场面着实有点儿让人脸红心跳啊。
孟瑶一张脸控制不住的开始红了起来。
其实她很心中很明白自己这时候应该移开目光的，但是这样的美男出浴图她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第一次见到，既有惊艳又有震撼，于是一时之间目光压根就没办法从李承策的身上移开。
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李承策其实也正在看她。
她身上的衣裳还是晨间出宫时穿的那一套衣裳不说，就连发髻的左侧有一缕头发松散了，到现在还依然是那个样子。
可见她回去之后压根就没有照过镜子，更不说来这里见他之前特地的梳妆打扮一番了。
李承策一时都说不清心中该是个什么样的感想。
这些年他见过很多女人。有畏惧他的，有别有用心想要接近他的，但哪一个在见他之前不要用心的盛装打扮一番？
只有这个瑶姬，这些日子在他身边伺候，穿来穿去的就那两套衣裙不说，就是发髻也是每天都是一样的，从未见她有变换过一次。
至于佩戴的首饰方面，也每日只在发髻上簪一枚式样简洁的珠花而已，其他诸如耳饰，手镯，戒指之类的饰物从没有见她佩戴过。
若以往是因为她手边没有拿得出手的首饰所以才不打扮自己便罢了，但赏赐给她的那两千两银子她留着做什么？倒是经常会拿些银子出来买东西请内监宫婢吃，就不肯在自己身上花一文？
她这到底是压根就没将他这个太子放在眼中，觉得面见他的时候压根就无需妆扮，还是这其实是她的一种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的手段，想要故意引起自己对她的注意？
若是在以前，李承策肯定觉得她会是后一种，但是现在，他却有些不敢确定了。
不过李承策也承认，孟瑶的相貌确实生的很好。眉眼如画，肤色莹白若玉，纵然不妆扮，也无损她半点娇丽容色。
反倒会给人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清新之感。
不过现在殿中热气蒸腾，想必她也有些害羞的缘故，一张脸晕红流霞，是初夏时节水中颤悠悠，娇怯怯新开的一朵粉荷。
李承策觉得一定是这池中的水温太高了，不然他怎么会忽然觉得自己心跳加快，喉中也有些发干？
“过来，”
片刻之后，他哑声开口，吩咐着，“给孤捏肩。”
刚刚对上李承策的目光时孟瑶已经低下头。
只是低下头之后她的目光也无处安放，最后勉强落在了李承策的脖颈上。
这个男人倒是生了一截好脖颈，挺拔有型，绝对的加分项。喉结凸起艰挺，竟然挺性感。
关键是，他的喉结旁还生了一颗芝麻粒大小的黑痣，配上他冷白色的肌肤，真是让人觉得满满的禁欲感啊。
孟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儿快，手掌心里面也有点儿发潮。
就在这时，她看到那颗喉结上下滚了滚。
耳中听到了李承策说话的声音，但是她其实压根就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因为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卧槽她没有想到男人说话的时喉结竟然是这样上下滚动的，而且还滚动的这样的性感，让人浮想联翩，甚至让人想凑过去咬一口。
只可惜就算借她一百个胆她也不敢去咬李承策的喉结啊。估摸着还没等凑近他呢，就会被他叫个侍卫过来将她拉下去给砍了吧？
至于李承策刚刚说的话......
踌躇片刻之后，孟瑶只得抬起头，开口问道：“殿下，请问您刚刚吩咐奴婢做什么？”
心中有点儿埋怨和责怪自己。
她这可真是色令智昏啊。光顾着看眼前的美色了，竟然没有认真听李承策说话。他可别因为这个生气，然后就要责罚她啊。
但其实她心里倒是不怎么怕的。
因为在李承策身边伺候也有些日子了，看得出来他这个人虽然冷淡，话不多，但其实他对内监宫婢并不怎么严苛。比方说上次，有个内监打扫侧殿书房的时候不慎将炕案上摆放的一只青釉双耳三足香炉扫到地上，摔了个粉碎。那内监吓的立刻跪下来请罪，全身抖似筛糠，只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但没有想到李承策压根就没有要责罚他的意思，只叫他下次打扫的时候要小心仔细，然后叫他将地上的碎瓷片扫走，这件事就算完了。
孟瑶虽然不知道那只香炉价值几何，但看釉色是纯正的雨过天青，极通透纯净，怎么会不贵重？而且自打她到李承策身边伺候，见他殿中每日焚香都是用这只香炉，可见他还是很喜爱的。
忽然就被人这样的打碎了，他竟然半点也没有动怒。
倒是事后有一次卓华容过来，见殿中换了焚香的香炉，问起缘故，李承策说了，卓华容当时惊叹，这可是前朝流传下来的东西。那样莹润纯洁的釉色，只怕现在翻遍宫中也找不出几件来，就这样的打碎了，你也不罚罚那个做事毛手毛脚的内监？
梦瑶还记得李承策当时回答的轻描淡写的，再好的瓷器也不过是个物件罢了，人却是活的。
自打这件事之后，孟瑶再在李承策身边伺候的时候就没有以前那样的拘谨了。至于现在，她觉得自己只不过一时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而已，他应该不会真的责罚自己的吧？
李承策倒确实没有要责罚她的意思，只是眸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重复了一遍他刚刚说过的话。
这下子孟瑶确实听的很清楚，然而她还是有点儿懵。
捏肩这种事，她以前可从来没有做过。而且李承策现在上半身还光着呢，给他捏肩，那她的手不得直接碰触到他的肩啊？
内心挣扎了一下，顶着很可能挨责罚的风险，孟瑶还是选择实话实话：“殿下，奴婢以前从来没有给人捏过肩，怕手法不好，弄的您不舒服。不如请殿下另外指个人？”
既然李承策以前也经常来这临华宫泡温泉，就不信这个宫里没有专门给他捏肩的人。
李承策看她一眼，然后直接拒绝了她的这个提议，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过来，给孤捏肩。”
孟瑶：......
叫个擅长这个的人过来给您捏肩多好啊，您非得找我这样一个在这方面手艺是小白的人？待会儿我要是捏的不好，您自己不舒服也就罢了，可别一生气怪我，我还得给您跪下。甚至还可能要领一顿棍子，这换谁谁乐意啊？
然而迫于李承策身上无形的威压，她也只得应了一声是，走到他身旁矮身蹲下来。
就在她双手已经伸出去的时候，犹且不死心的问了一句：“殿下，奴婢在您肩上搭条布巾，隔着布巾给您捏肩，您觉得怎么样？”
虽然李承策养的一身好肌肤，手感看起来也很不错，但她还是不习惯这样上手直接去捏一个男人的肩的啊啊。

第18章 流鼻血了
李承策偏过头，目光凉凉的看了孟瑶一眼。
他活了二十四年，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跟他讨价还价。而且这还不是孟瑶第一次跟他讨价还价。
关键是，他对此好像一点都不生气，反倒觉得有几分好笑。
但是脸上的神情依然还是冷淡的，简洁明了的说道：“捏。”
然后他就阖上了双眼。
耳中清晰的听到孟瑶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她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委屈。就像个被大人责骂的小孩子一般。
甚至不用亲眼看到，他都能想象得到此刻孟瑶一双眸子应该低垂了下来，唇角微抿，一脸怏怏不乐的模样。
李承策唇角想要上扬，但还是控制住了。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双肩上有手落了下来。
明明殿内水雾氤氲，她进来也有些时候了，但指尖却依然带着两分凉意。现在猛然落在他被温泉泡的发热的身体上，只让他觉得神思瞬间清明了两分。
然后李承策就知道，孟瑶刚刚说自己从来没有给人捏过肩这话应该不是谎话。因为她的手法确实杂乱无章，一点儿技巧都没有。
而且应该是担心会捏痛他，所以她手上用的力气很小。
却不知他是个男人，纵然她手上的力气比现在重上十倍，于他而言也不过尔尔罢了。
至于现在，李承策就感觉孟瑶压根不是在给他捏肩，而是用手指在轻轻的摩挲着他的双肩。
她的手指却也细嫩，被她按着的地方渐渐的泛起一阵奇异的，痒痒的，酥酥的感觉。百川归海一般集中到他的心尖上，让他觉的自己的心尖处都在发颤。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鼻尖似乎闻到了一阵幽幽的香味。
这香味同他殿中焚的龙涎香不同，跟红罗等人身上用的脂粉香更是不同。十分的清幽，闻之令人心神惧醉不说，而且他身上的某处还......
李承策忽然睁开了双眼，黑漆的一双眸中氤氲着一片暗沉。
孟瑶还不知道李承策的变化，依然在尽职尽责的给他捏肩。
反正她不会捏肩这件事已经告诉过李承策了，既然李承策坚持，那她也只好按照自己的想象来捏。
总之别将他捏痛了就行。
却不提防她搭在李承策左肩上的手忽然被一只手给按住了。而且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那只手已经重重的用力将她往下拽。
孟瑶原就是半蹲着，哪里经得住这么用力的一拽啊？整个人瞬间就往下栽了下去。
扑通一声水响过后，孟瑶挣扎着浮出水面。只是还没等她站稳，身体就已经被人按在了池壁上。
好在池边的汉白玉已经被温泉水给泡的温热了，所以就算身子紧贴着池壁也不会觉得冷。
但是孟瑶害怕啊。
这位殿下忽然不声不响的就将她拉下水，又这样的将她按在池壁上，是什么意思？
这要是原男主，孟瑶还得担心下会不会**的事，但是对着李承策，孟瑶就压根没这方面的担心了。
有关这位身患隐疾的事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因为当时看书的时候她就觉得作者的这个设定真的是太残忍了。
本来嘛，像李承策这样的一个天之骄子，你哪怕设定他断了一条胳膊或是瘸了一条腿都比设定他身患隐疾要好啊。
孟瑶现在唯一担心的事就是刚刚她捏肩的手法不好，让李承策不舒服了，所以李承策发怒了。
他要不是发怒，会忽然将她拉下水？会现在看着她的时候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如同暴风雨前乌沉沉的天空？
他这到底是有多生气才会这个样子啊？自己的这条小命会不会就这样交代在这了？
她还没有活够，可不想现在就死了！
于是孟瑶怕了。一怕，她脸上的血色就褪了个干干净净，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甚至她说话的时候双唇都忍不住的在轻微的发着颤。
“殿，殿下，我，我弄疼你了？”
她屏息静气的，小心翼翼的问着。甚至都忘记了在李承策面前要自称奴婢的事。
李承策却不回答。右手抬起，搭住她纤细优美的脖颈上。暗沉沉的眸光半垂，高大的身躯完全的笼罩住了她。
“你身上，用的什么香？”
李承策知道世间有催、情香之类的东西，宫中虽然严令禁止这些，但有些女人为了能承宠还是会暗中使用。就是李承策，以前也经历过这样的事。
只不过那次他依然半点反应都没有，而且那一次那个女人身上的香味也不是现在他在孟瑶身上闻到的。
这香味，倒仿似遇刺那日孟瑶晕倒在他怀里时，他鼻尖闻到的那阵香味......
就怀疑孟瑶这是随身携带了一种催、情香之类的东西。
孟瑶已经完全懵了。
原本以为李承策是要质问她是怎么给他捏肩的，却不想他开口问的却是跟那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茫然的啊了一声，等到反应过来之后，她忙否认：“我身上没有用香。”
这是实话。她确实不喜欢用香，甚至连脂粉她都没有用。
但是李承策不相信，目光怀疑的看着她。
然后他忽然倾身低头，鼻尖凑到孟瑶的脖颈处。
刚刚她掉落水中，现在浑身湿透，若她身上果真用了香，那香应该已经被池水给洗净了。
始终还是不相信孟瑶没有用香的。
却没有料想到，等他凑近孟瑶的脖颈处时，却依然闻到了那股幽香。
甚至因为两个人离得更近，水温较高的缘故，他鼻中闻到的香气显然较刚刚更加的浓郁了。
孟瑶压根不知道李承策要做什么，怎么忽然就凑近过来了？
他虽然瘦，但身材还是很高大的，这样俯身下来，给人的压迫感极重。
更不说他的手还拢在她的脖颈上。孟瑶真怕下一刻他那只手就会忽然收紧，然后她就会活生生的被他给掐死在这里。
因为害怕，孟瑶整个人都紧绷着。而也正因为精神高度集中的缘故，所以她的感官较平日放大了很多。
她能清晰的感觉得到李承策身上扑面而来的醇厚男性气息。他呼吸时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让她害怕的背上都冒出了一层汗。
而且他的呼吸似乎越来越粗重，离她也越来越近。甚至她都能察觉到他的双唇快要触碰到她的脖颈上了......
难道这位殿下都已经愤怒到了这个地步，连掐死她都嫌不满意，还要咬她一口？
好汉不吃眼前亏。孟瑶正想要开口求饶，好歹将小命保住再说，却看到李承策忽然后退。
这瑶光池是临华宫最大，也是最深的温泉池。池边较浅，像孟瑶这样的身高都能坐着还淹不到脖子，但池中央最深的地方却有两三米深，是需要游过去的。
孟瑶就看到李承策浪里白条一样瞬间就游到了池对面。
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变故，下一刻孟瑶就看到李承策闭上了双眼，同时寒声的斥道：“出去。”
原应该是很威严的语气，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殿内温泉水汽蒸腾的缘故，听起来莫名的有几分喑哑。
但是他现在说话的声音确实好听。通俗点来说，就是很有磁性。
孟瑶虽然不知道他这样一惊一乍的到底是在做什么，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忙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要往池岸上面爬。
但这温泉池原就是用汉白玉砌成的，殿内地面上铺的都是水磨的平滑如镜面一般的青石，孟瑶现在身上全都是水，就算她手脚并用，但依然爬不上去。
李承策就听到哧溜声不断，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睁眼一看，就见孟瑶正在往池岸上爬。
只可惜爬一次滑下来一次。看她那动作，倒好像一只笨手笨脚的小乌龟。
这一次李承策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往上扬了起来。
但随后他就注意到，孟瑶身上穿的衣裙已经完全被水给浸湿了，正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副玲珑有致，纤秾合度的身形......
胸腔中的血气再次汹涌的激荡起来，甚至鼻中也有了几分炽热的感觉。
忙又闭上了双眼。
孟瑶这时好不容易才爬上池岸，正快步的要离开这里，猛然就听到李承策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衣架上的披风，穿上。”
池岸不远处确实有一张紫檀木雕祥云飞龙纹的衣架，上面搭了几件衣物。
看得出来都是李承策的，想必是刚刚他下池子泡温泉之下脱下的。中间也确实有一领披风。
是石青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远远望着竟然会反光。
孟瑶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全身都湿透了。有风从殿外吹进来，身上凉飕飕的。
肯定不能就这个样子走出殿门的啊。不说肯定会着凉，被人看到她现在这样像什么？
便没有推辞。忙对李承策道了谢，然后走过去在衣架上拿了披风，抖开披在身上。
转身要走的时候，她下意识回过头看了李承策一眼。
就看到李承策胸口起伏的频率好像较以往要快一些，而且他的鼻端下面仿似有两条红色的痕迹。
孟瑶急着走，也没有来得及仔细看那两条红色的痕迹是什么。直等她走出殿门一段路，才猛然反应过来，卧槽那分明是鼻血啊。
李承策流鼻血了？他为什么流鼻血了？总不会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流鼻血的吧？

第19章 迷恋之心
孟瑶被自己的这个猜测给吓到了。猛然停下脚步，蹙着眉头站在原地思索。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
虽然原身的相貌确实生的很好，身材也曼妙婀娜，要是在其他男人面前来这么一出湿身诱、惑，保不准还真能让对方留点儿鼻血下来，但是现在那个人可是李承策啊。
首先李承策贵为太子，什么样类型的美人没见过，值得看到她这个样子就不争气的流鼻血么？再者，也是最重要的，孟瑶心里暗搓搓的想着，就李承策的那个特殊状况，就算有天仙在他面前当场表演一个美人出浴图估计他都心里面没有半点儿波动，更不说会流鼻血的吧？
心里安稳下来。正抬脚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前面有声音在厉声的喝问：“什么人？”
孟瑶闻声抬头，就看到卓华容正往这边走过来。
他前面有一名内监，手里提了一盏明角灯在给他照路。
孟瑶认出来这是东宫外殿一个专门跑腿传话的内监，孟瑶见过他两次，还跟他说过一次话。
想来刚刚开口喝问自己的人就是他了。
不过因为刚刚孟瑶低着头，身上又罩了一件宽大的披风，天色又暗，所以这个内监才一时没有认出她来。
现在看到她抬头，那内监先是一怔，随后就恭恭敬敬的对卓华容说道：“世子爷，这位是殿下身边伺候的宫婢。”
其实不必他说卓华容也认出了孟瑶来。
想他一个长兴侯世子，当初就是在李承策的命令下才不情不愿的屈尊去给这名宫婢诊脉治伤。后来明知道这个瑶姬是信王府的家养杀手，到李承策身边肯定心怀不轨，但李承策也不晓得是脑子发了昏还是猪油蒙了心，竟然将这个女人放到自己的身边做侍婢，就算他劝说了也依然没能成功的打消李承策的那个念头。
卓华容不说话，目光上下打量着孟瑶。
就着朦胧的烛光，能看到她一头鸦羽似的乌发尽湿，有几缕碎发紧贴在雪白的鬓边。甚至还有水珠沿着头发在往下滴落。
明明该是很狼狈的一副形容，但放在她身上却只会让人觉得楚楚可怜，忍不住的心生怜惜。
更关键的是，她身上披的这件石青色的披风......
李承策竟然将自己的披风给了她？
要知道李承策性喜洁净，自己穿过的衣物，用过的物件宁愿剪烂砸碎也不会给别人，但是现在他却......
卓华容长眉微挑。
怎么，李承策竟在温泉池中对这瑶姬下手了么？而且他还这样的看重这个瑶姬？
跟随他多年，倒是头一次看到他竟然会有这般急不可耐，不晓得节制的时候。
不过这样也好。以前的李承策在女色上面实在是太冷淡了，让他有时候甚至都怀疑李承策在那方面不行。要不然怎么从来不曾听说过他有恩宠过谁的消息。
卓华容的唇角往上弯了起来，看着孟瑶的目光中就带了几分笑意。
但是他这笑让孟瑶觉得很不自在。
总觉得这位世子爷好像有点儿想歪了......
但她肯定也没办法解释啊。只得垂眉敛目的屈膝对卓华容行礼，轻声轻语的说道：“奴婢见过世子爷。”
卓华容依旧笑着。
这个男人的相貌生的实在昳丽，特别是他像现在这般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间皆是风流倜傥之意。
“免礼。”他笑着说道。
叫内监将手里提的明角灯递给孟瑶之后，他又很有风度的笑着说道：“夜晚天黑，你拿着这盏灯照路吧。”
孟瑶手里攥着灯笼柄，正要屈膝行礼道谢，卓华容已经抬脚越过她往前走了。
路旁虽然立有戳灯，但烛光有限，好些地方还是朦胧黑暗的。不过一等进了殿内，就见里面灯烛荧煌，将各处都照的明晃晃的。
卓华容信步往前走。白蒙蒙的氤氲水雾中，就见李承策正靠坐在对面的池壁中。双目紧闭，眉头微拧，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承策刚刚才将自己的鼻血清理干净。
他原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流鼻血。只觉得鼻中发热，随后鼻端下面一片濡湿，下意识的抬手擦拭，就看到指尖上的那一抹猩红。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流鼻血了。
至于原因......
鼻端仿佛还萦绕着孟瑶身上的那股幽香，还有刚刚惊鸿一瞥间她曼妙有致的身材......
鼻中仿似又有一股热意了。忙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让自己平心静气下来。
这时就听到殿中有脚步声响起。睁开眼一看，见是卓华容。
两个人虽然是君臣，但到底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并没有那么多的拘束。
所以卓华容躬身对李承策行了个君臣之礼后就笑嘻嘻的说道：“我刚刚在外面遇到瑶姬了，她身上罩着的那件披风是殿下您的吧？”
李承策抬眼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所以？”
卓华容在池旁的一张榻上坐下，一张俊美的脸上满是调侃的笑意。
“没什么，”
他闲散的将自己的一双长腿伸直，笑着说道，“就是难得看你对一个女人上心，有点惊讶罢了。”
李承策知道卓华容这是误会了，但是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东宫里的一众女人，无论是宫婢，还是其他人送过来的美人，所有人都默认这些都是他的女人。孟瑶自然也是如此。便是他刚刚果真对孟瑶做了什么，也无人敢说一句话。
卓华容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这就是默认了自己对瑶姬上心的事。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的劝说着：“这瑶姬的身份你很清楚。她在你身边随时会对你不利，你兴致来时恩宠她一次两次便罢了，万不可对她生了迷恋之心啊。”
虽然她的那一副绝丽容颜确实很容易让人心生迷恋。
李承策不答，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卓华容心想，你这该不会已经对她生了迷恋之心吧？
正要再劝说两句，就听到李承策在说道：“她的身份，仿似有些异常。”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一双好看的长眉也微微的拧着，显然他自己对这个也不是很确定。
卓华容心想，怎么异常了？这可是你自己的亲卫查探出来的信息，还能有假？
并不觉得孟瑶的身份有半点存疑的地方，只觉得李承策这是迷恋上了孟瑶的缘故，所以才会如此觉得。
若果真是这般，那可就不大妙了。
因为李承策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是个很理智的人，无论何事都能客观的对待，绝不会受到其他任何人的干扰。但是现在，他在明知道那个瑶姬的身份时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卓华容心中暗惊。
那个瑶姬在李承策身边才待了多长时间，竟然会有这样的魔力能影响到李承策的判断。若一直这样下去，那还得了？
就不复刚刚的调侃之意，敛了面上的笑，一脸正色的劝说着：“越是色彩斑斓的蛇毒性越强。那瑶姬身为信王府的家养杀手，定然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不然她手中沾染上的那数条人命是如何得来的？殿下，这美人刀，刀刀致命啊。”
这些道理其实不用他说李承策也知道，只是......
按照这些日子他对孟瑶的观察来看，她分明就是个城府不深，耐心一般的人。这样的人，如何能做得了冷血缜密的杀手？
再者，孟瑶对他的态度实在奇怪。
按理说信王既将她送入东宫，必然是存了或要她取他性命，又或是在他身边为细作的心思，那孟瑶就该千方百计留在他身边才是。
但一开始当他主动提起赏赐这件事时，孟瑶却并没有顺势要求说要留在他身边伺候，而是开口要钱。还是他自己主动提起让孟瑶到前殿伺候的。
不过当时他让徐怀只给孟瑶安排了一些在外殿的活。之所以会这样做，一方面确实担心孟瑶会对他不利，二来也是想要观察她一阵子，看她往后会怎么做。
却没有想到孟瑶对这个安排好像还挺高兴的，压根就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又或是想方设法的进到内殿接近他。及至后来等他提出让孟瑶到他身边伺候的时候，他还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她的抗拒。
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她欲擒故纵的戏码，但是就这些日子孟瑶在他身边的表现来看，她好像确实真的不愿在他身边伺候......
甚至刚刚，他身上没有半件利器，背对着孟瑶，让她给自己捏肩的时候，若她果真有要杀他的心思，那绝对是个绝妙的好机会，但是从头到尾孟瑶都在老老实实的给他捏肩，并没有半点轻举妄动。
而且显然她一开始对于自己提出的给他捏肩这件事是极不情愿的，还曾百般推脱。
这还哪里像是一个受了指使要取他性命，或是要在他身边做细作的人？
但是如卓华容所说，程平打探来的消息又怎会出错？
李承策的一双长眉越拧越紧，只觉得孟瑶的身上满是疑点。
但不管如何，哪怕孟瑶确实是信王指使过来取他性命，又或是在他身边做细作的人，暂且他也不会处置她。
因为他需要有自己的子嗣。
而目前来看，只有孟瑶才能帮他实现这个愿望。
至于生下他的子嗣之后，李承策漠然的想着，到时若证实孟瑶果真是信王府的家养杀手，到他身边别有目的，那他自然不会再留着她。
不过暂且，他还是要先观察孟瑶一番的。

第20章 肝肠寸断
李承策虽然跟卓华容亲近，但有关他身患隐疾的事并没有对卓华容提起过半个字。
一来这事关乎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二来，若万一这件事泄露出去，身为一国储君却不能有子嗣，他这个太子的位子肯定再也坐不稳当。
好在暂且有太子妃跟她表哥两个人的儿子，没有人会想到他其实身患有隐疾的事。至于他储君的位子，现在也很稳当。
李承策不欲在孟瑶的这件事上同卓华容多说，所以对于卓华容的这个劝诫，他表示他知道后，话锋一转，问道：“袁望的事，信王有何反应？”
袁望以贪墨各省赋税的罪名被下了刑部大狱，随后在他对刑部尚书的指示下，袁望又‘供’出了户部另一干人等，也尽皆被下了刑部大狱。
自然，这些人都是信王一党。罪名确凿后，供词递交到李承策案前，李承策佯装大怒，下令从重处置。
于是如袁望等身居要职的人尽皆斩首示众，其他的人则或流放，或收监，或革职，一时信王一党不说被连根拔起，但也是元气大伤。
卓华容对这一局面显然很满意，笑道：“这个我还特地叫人打探了一番。听说信王知道这件事之后，气的脸色铁青，当场就将手里拿着的茶杯往地上一掼。随后他倒是有心想要挽回局面，但一应他们贪墨各省赋税的‘证据’已经摆在了刑部大堂，都察院也联名上书请求严惩，信王对此还能有什么对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袁望等人被判刑。”
顿了顿，卓华容又说道：“经此一案，信王安插在户部的人全都肃清了。现在的户部如同铁桶一样牢固，都是殿下您的人，信王往后是别想再插手户部的事了。”
面上神情极为的畅快。
李承策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
至于卓华容接下来提议的趁机废了信王的事，李承策却没有同意。
倒不是因为兄弟情深。且不说天家原就无亲情，他和信王虽然是兄弟，但并非一母所生。甚至李承策虽然是皇后所生的唯一嫡子，但因为熙宁帝宠爱信王之母张贵妃的缘故，是动过要将信王立为储君的念头的。
这样的兄弟两人怎么可能还会亲近得起来？
之所以没有同意卓华容的建议，李承策自然有他的考虑。
一来熙宁帝尚在，李承策虽说现在总揽朝政，但暂且也只是储君而已。若此时便将自己唯一的亲兄弟杀了，无论是什么正当的理由，父犹再便弑弟，总归会让他宽厚仁德的名声有所受损。
二来，李承策冷漠的想着，虽然信王一直觊觎储君这个位子，但只要有他在，谅信王也翻不起多大的浪来。这次袁望的事，不过是给信王的一个警戒罢了。若他从此安分守己，以后等他登基了倒也不是不能让他做一个闲散的王爷。但信王若继续执迷不悟，等他登基了，自然不会再手软。
随后两个人又说了一些其他的政事，卓华容就告退了。李承策也叫了内监过来伺候他穿上衣裳，回屋歇息。
*
是夜繁星淡月，信王府的外书房中一片灯火通明。
信王李承霄穿一件玄色金线刺绣云纹的锦袍，腰间系一条犀牛带，正沉着一张脸坐在椅子，听自己的下属时文柏禀报此案中损失的人员。
“......不但户部左侍郎袁大人，郎中赵大人，耿大人，便是各司的员外郎，主事这些人，没有一个存留下来的。且袁大人下狱之后的次日，蔡弘和就走马上任户部尚书一职务。其他诸如郎中，员外郎，主事这些空缺，也立刻有太子的人补了空缺。”
说到这里，时文柏一脸的痛心疾首：“现如今的户部，再没有我们的人了。往后若我们再想知道户部的消息，或是再有银钱方面的支出腾挪，那可是千难万难了。”
李承霄紧握着手里的沉香木手串，没有说话。
不过他脸上的神情很冷，黑漆的眸中更是如有黑色的风暴在集聚，望过来的目光十分的凌厉。
时文柏见了，竟是心中一寒，两股战战，差点儿没有控制住自己立刻跪了下去。
好在下一刻就见李承霄收回目光，语气冷淡的说着：“这事我知道了，你退下。”
时文柏松了一口气，行礼告退。
他走后，李承霄依然阴沉着一张脸不说话，眼望着水磨青石地面上铺着的深蓝色四合如意蝙蝠纹的漳绒毯。
他早先就已经收到海棠的消息，知道瑶姬现在是李承策的近身侍婢。
既是近身侍婢，自然能较旁人事先知道很多事。但是这近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他却没有收到来自瑶姬的任何消息。
像这次袁望的事，李承霄不信瑶姬整日在李承策身边会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但凡她得知消息后能及时的通知他，他就能事先做准备，也不至于他安插在户部的人会全部都被李承策给连根拔起。
好一个瑶姬！这是要背叛他？
李承霄越想越怒，袍袖一扫，桌上放着的鎏金错银饕餮纹熏香炉瞬间便滚落到地上。
只听得哐当一声响，香炉盖子滴溜溜的滚到一旁，里面灰褐色的香灰悉数洒了出来，落在那张深蓝色的漳绒毯上。
瑶姬，你好的很！拣了高枝儿就将我这个原主人给抛弃到一旁了。
不过别忘了你身上还有我让人下的青丝蛊毒，需三个月服用一次解药。算算日子离着上次给你解药也快有三个月了，这一次也该让你尝一尝肝肠寸断的滋味，以示惩罚了。
就不信你痛了这一次之后还不知道醒悟谁才是你真正的主人。若你依然还没有醒悟的话......
李承霄眸中狠厉之色闪过，握着沉香木佛珠的右手也猛的一紧。等到蛊毒再次发作的时候，就只能肝脏皆被蛊虫蚕食成碎片，七窍流血而亡了，到时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而这，就是瑶姬你背叛我这个主人的下场！
*
次早孟瑶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外面的雨应该已经停了。因为昨夜她入睡之时还能听到窗外的雨水淅沥之声，但是现在外面却很安静，只是偶尔有几声鸟鸣透窗而过。
孟瑶伏在枕头上，在犹豫要不要起来。
她虽然不是个喜欢睡懒觉的人，但说实话，也很少在晨光熹微的时候就起床。是自打被调到前殿为侍婢之后才每天都起的这样早的。
但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谁让李承策天天起的都那样的早呢，她做侍婢的，不得赶在他起床之前过去伺候啊。
不过这两日李承策着凉染了风寒，昨儿晚上他又在瑶光池泡了那么长时间的温泉，今天应该不会起的像往常那样早的吧？
可万一他要是依然起的那么早呢？到时一看她这个做侍婢的竟然还没到，遣人过来一看，她还在睡觉......
孟瑶烦躁的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最后还是掀开被子起床。
穿衣裙的时候她看到搭在衣架上的那领石青色披风。
这是昨晚在瑶光池她浑身湿透了的时候李承策开口叫她披上的。
对于这一点孟瑶还是很感激的。因为当时要不是有这领披风，她浑身**的出门得被多少人看到？更不说后来她走到半路的时候竟然还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她就干脆将这件披风当雨衣用了。
只是这样一来这披风难免就会被她身上的温泉水和落下来的雨水给弄湿了。
孟瑶是不知道这披风是用什么料子做的。明明只是一领素色的石青色披风罢了，上面没有任何刺绣，但在灯光和日光下竟然会微微的闪着光，手摸上去也感觉如同摸水豆腐一样的顺滑。
鉴于不知道材质，所以孟瑶也不敢洗。万一因为操作不当洗坏了那她肯定赔不起。
于是想来想去的，最后孟瑶还是将这领披风拿下来折叠的整整齐齐的，双手捧着就往李承策的寝宫走。
时令已近中秋，桂花树葳蕤的叶片间藏了许多细小，如米粒般大小的浅黄色花苞。虽然还未全开，但已经满园飘香了。
鼻中闻着这甜甜的桂花香，孟瑶走进李承策寝殿的院门。
一进去就看到寝殿的四扇朱漆门大开着，显然李承策已经起来了。
孟瑶心中暗叫一声好险。得亏自己刚刚起来了，不然今儿搞不好就会挨顿责罚。
忙加快脚步往殿中走。
入了殿，就看到李承策已经在几个内侍的服侍下在洗漱了。
仲秋早间的凉意还是很明显的，但孟瑶看李承策这会儿身上仅穿了一套雪白色的中衣......
这位殿下可真是任性。这风寒还没好呢，就穿这么少，不冷啊？这简直就是想要再得一场风寒的节奏。
不过孟瑶也不敢开口提醒。徐总管都没有开口劝说，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小小的来侍婢开口。
反正李承策要是再得了风寒，自有御医院的那一众御医操心。要是到时连泡温泉都不管用了，大不了就让这位殿下多喝几碗苦苦的药呗。
脑补了一出李承策喝药时皱着眉头苦着脸的模样，孟瑶忍不住的开始偷乐。
一乐完，就见李承策已经洗漱好了，正站在原地，目光淡淡的看着她。
孟瑶就知道，这是到她干活的时候了。
忙敛了面上还残存的两分笑意，木偶人一样的端肃着一张脸往前走。
李承策每日要穿的衣袍自有专门的内侍打理好，孟瑶每天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衣袍给李承策穿上。
将手里捧着的石青色披风放到一旁，孟瑶拿起了衣架上搭着的衣袍和腰带，按照顺序一样一样的给李承策穿上。
所谓熟能生巧，现在的孟瑶早不是头一次伺候李承策时连腰带都不会系的那个孟瑶了。
穿衣袍，系腰带，整理前襟衣袖，一套动作做下来如行云流水一般。
待这些都做好了，孟瑶垂手退至一旁，眼观鼻鼻关心的低头站着，继续努力自己的每日修行。
那就是，别把自己当人，当成个屋中的摆设就行。不然一天这么多时辰站下来谁能受得了？
不提防眼前忽然出现一角墨蓝色锦袍下摆。接着她就听到头顶有道清润的声音响起：“你刚刚因何事高兴？”

第21章 新的差事
孟瑶心里咯噔了一下。
糟了！一定是刚刚她畅想李承策喝着他自己不愿意喝的苦药皱眉苦脸时太得意忘形了，所以李承策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但这也不对啊。她记得她当时虽然心里面确实很幸灾乐祸不错，但面上还是笑的很克制的。而且她要是没有记错，当时她好像还一直低着头，没道理李承策会知道啊。
除非这位殿下刚刚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她......
但这怎么可能？！
孟瑶立刻否认了自己脑中忽然升起的这个可怕的念头。顿了顿，她开始一板一眼的回答着：“回殿下的话，是奴婢刚刚在来您寝宫的路上看到桂花都开了，所以心中高兴。”
李承策不语，目光探究的看着她，似乎在衡量她这话的真实性。
孟瑶反正低着头。就算能感觉得到李承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也只当不知道，努力的将自己当成这殿中一件没有生命的摆件。
李承策显然不信她说的话。
虽然刚刚她一直微微的垂着头，但是他能看到她唇角上扬的弧度，像极了一只做了坏事的小狐狸，神情间都是狡黠。
怎么可能仅仅只是因为桂花开了就会高兴成这个样子？必定是在心里面盘算着其他不好说出口的事。
但是李承策也没有办法。他总不可能真的逼问她。而且就算他逼问了，谁知道孟瑶的下一句话说的是真是假？
便转过头。
旁侧雕着菱花式样的槅扇窗子大开着，能看到院中的东南角栽种了一株桂花树。
昨日晚间才刚下过雨，满树翠绿的叶子被洗的发亮。若仔细看，确实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叶片下开的簇簇拥拥，如米粒般大小的桂花。
忽然一阵微风起，桂花树上的叶子簌簌轻响。
倒确实能闻到桂花的甜香。
李承策却忽然想起昨夜他将孟瑶拉下瑶光池，头抵在她脖颈间闻到的那股清幽香味......
小腹那里不受控制的一阵发热。
只是当他的目光瞥向孟瑶那里时，却见她依然垂眉敛目的站立在那里，面上的神情肃穆的就如同身在灵堂，整个儿就是一截木头桩子......
李承策收回目光，轻甩衣袖，沉着一张脸抬脚就往外走。
殿门外早就有好几个内监双手捧着剔彩四季花卉纹的捧盒在等侯着，一等有内监出去吩咐了一声摆膳，他们立刻鱼贯而入，由着殿中的内监揭开他们手里捧盒的盖子，将里面的饭食糕点捧放到桌上。
分明此刻殿里殿外有许多人伺候，但却连一声咳嗽都没有。甚至各人都特地放轻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声。
四下里一片寂静。
孟瑶一见李承策走出内殿她即刻抬脚也要走。
虽然这临华宫只是一处皇家别院，但这殿中的陈设哪一样不是珍品？现在大家都跟着李承策走了，就她一个人留在内殿，要是忽然发现丢了一件陈设或是博古架上的哪只花瓶之类的忽然掉下来摔碎了，那她到时岂不是有嘴也说不清？
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只是才走出两步路，她忽然又回转，将刚刚她放在绣墩上的那领石青色披风双手抱起，然后才转身继续往外走。
按照以往的惯例，她只用每天早上伺候李承策穿衣，白天李承策要写字画画的时候给他研墨，其他时候就站立在一旁充当一样人形摆件就行，有关李承策吃饭的事不归她伺候。
就抱着披风打算退下。一来是赶紧回去将她自己的早饭吃了，待会儿才有力气给这位殿下研墨，二来，要是时间充裕她就再去浣衣局走一趟，问问这领披风该到底该怎么洗。
奢侈品么，搞不好还是高定，她总不敢直接泡水里用皂角粉搓的。万一搓坏了呢？那她这条命可能都赔不起。
不想她才刚走到殿门口，脚还没有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呢，猛的就听到身后有声音在道：“你要去何处？”
四下都是寂静一片，猛然有声音响起，孟瑶吓了一跳。
而且虽然李承策并未指名道姓，但孟瑶也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
因为殿里殿外的这些个内侍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没有哪个人在动。也就只有她在往外走。
孟瑶觉得李承策有点儿烦。
以前他每次用膳的时候还要叫她退下，现在不等他说自己就很自觉的先行退下，但他还要问她要去哪里。
她还能去哪？左右不过在这临华宫里面罢了，还能跑出去啊？
面上却还得毕恭毕敬的，转过身低垂着眼回答：“回殿下的话，奴婢是想着，昨日晚间承蒙殿下您赐了这领披风给奴婢挡寒，可是回去的路上这披风沾了雨水弄湿了，所以奴婢现在想去请教浣衣局的姐姐们该如何清洗这披风。待清洗好了，晾干了，奴婢好将这披风还给殿下。”
虽然她最重要的目的是下去吃早饭。
早上起来到现在她就喝了一杯水，能不饿吗？但这话肯定不能直接说出来啊
李承策目光扫过她手上捧着的那领石青色披风。
难怪先前她明明捧着这领披风进殿却不提归还的话，原来是想着要将这披风清洗干净了再归还。
倒是个有心的，只是......
李承策面上神情淡淡：“你既已说这领披风是孤赐你的，便不用再归还了。”
其他人用过的东西他并不想再用。而且孟瑶始终是信王府的家养杀手，只怕归还这披风的时候会在上面做手脚，他还是谨慎些的好。
孟瑶懵了一会儿，然后就反应过来李承策这话的意思是要将这领披风赏赐给她。
她肯定不会觉得这是李承策知道她没有披风所以才特地送她一领。她的身高才到李承策的胸口，他的披风相较于她来说要长多少啊？昨儿晚上她是一边走路一边提着这披风的，不然只怕压根就走不了路。
肯定是李承策嫌弃这披风她用过了，所以才不肯再要。毕竟他是太子么，想要什么样的好披风没有，还在乎这一件被她用过的？
不过这样也好。她就不用再费心琢磨这领披风该怎么洗的事了。
就开口谢了李承策的赏赐。然后她待要行礼告退，却又被李承策给叫住了。
“过来伺候孤用膳。”
孟瑶：......
她环顾了一眼殿内站着的内监。
这都已经有十来个内监还不够伺候你一个人吃饭的，非得拉上我？
但就算她心里再不愿，面上也不敢抗议。只得应了一声，将手里抱着的披风交给旁边的一名小内监，自己往桌旁走。
因为心里实在很抵触这样的事，所以走路的时候难免有些磨磨蹭蹭的。
李承策面上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近来李承策一直在暗中关注孟瑶，便发现她这个人的心思其实浅的很。虽还不至于喜怒都会悉数表现在脸上，但至少也能从她的话语神色间看出些端倪来。
就譬如现在，他就能明显的感觉得到，孟瑶其实是很不想伺候他用膳的。
但李承策也明白，孟瑶不单单不想伺候他用膳，她其实压根就不想待在他身边伺候。
这就不得不让李承策心生疑惑，这瑶姬真的是信王府的家养杀手？她这样的人，如何会是一名杀手？
不过李承策心中虽然有疑惑，面上却不显露分毫。眉目淡淡的看着内监们摆放碗筷，又有试毒内监上前对他行礼，然后将桌上的每样饭食都尝了一遍。
徐怀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人。一见李承策开口留下孟瑶，于是等孟瑶过来了，他立刻叫旁边手里捧着干净手巾的内监将手里的托盘给孟瑶捧着。
这就相当于让孟瑶往后顶了这个内监的差事了。
孟瑶心里直骂娘。
搞搞清楚，她今天只是客串一下，站在旁边充当个人形摆件就好了，你让我捧手巾是什么意思？难道以后李承策用膳的时候还都要她当差啊？
然而徐怀已经发话，捧着手巾的内监也双手将托盘递了过来，孟瑶也只得伸手接住。
接下来她就垂了眉眼，面无表情的看着手里的填漆戗松鹤纹托盘。
李承策显然从小受过礼仪方面的训练，一顿早饭吃下来孟瑶都不曾听见过一下碗筷相撞之声。自然也不曾听到这殿中有任何人发出的声响。
这样的鸦雀无声，孟瑶其实觉得挺压抑的。也难为李承策在这样的场景下还能气定神闲的吃得下饭。
饭后有内监过来撤走了桌上的碗盘。又有内监用打磨的极光亮的黄铜盆捧水过来跪着请李承策洗手。
孟瑶眼角余光就见在铜盆中拨弄水面的那一双手白皙修长，手指线条流畅，一看就知道是个闲雅雍容的贵人才能有的手。不过他这双手同他本人的相貌和气质还是很相称的。
等到李承策净手毕，孟瑶就手捧着托盘上前。
在李承策身边伺候的这些日子，她就知道这位殿下约莫是有洁癖。
不但用膳前用膳后要净手，就是批阅完奏本看完书写完字画好画之后都要净手，所以就算孟瑶以前从来没有当过这样的差事，但看得多了，依样画葫芦就是了。
反正她的目标一向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马马虎虎能过得去就行了。
譬如说这次，她觉得她躬身弯腰的幅度就没有以往那些内监做的好，最多只能说是比欠身稍微好那么一些。
不想等李承策拿手巾擦了手之后竟然说道：“你伺候的很好。往后在孤身边捧手巾这个差事就由你来当着。”

第22章 送命题哇
孟瑶捧着托盘的双手一紧，差点儿没忍住将手里的托盘直接拍到李承策的脸上去。
这就好比去公司上班，原本和老板讲定了你给我多少工资我干多少活，但现在老板忽然要给你加工作量但绝口不提给你涨工资的事，这他妈的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而且此工作非彼工作，搞不好哪里没做好就是一顿责罚，甚至还有可能人头落地。所以这当然是工作量越少越好，而且最好离老板越远越好。
可是现在这位殿下轻飘飘的一句话，不但给她增加了工作量，也相当于让她在他身边待的时间增加了啊。
孟瑶内心十分的暴躁，然而她很怂的不敢反抗。
谁敢反抗当朝太子殿下的话啊，这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而且非但不敢反抗，还得轻声软语的谢恩。因为在旁人的眼中看来，能到太子身边伺候那是荣耀。太子亲口让你在他身边当差，那就是天大的荣耀，不跪下来谢个恩哪里能对得起这泼天大恩？
但是孟瑶不想跪。就算穿过来都快两个月了，到现在她依然不习惯动不动就跪。于是只屈膝行了个礼，口中说了两句谢恩之类的话便罢了。
李承策目光何其敏锐。早在他刚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留意到孟瑶握着托盘两边扶手的手一紧，指关节处都有些泛白起来。
心里就知道孟瑶肯定不愿意当这个差事。
不过自打到了他身边当差，哪一样差事是孟瑶愿意的？
李承策对此十分的不解。
且不说这瑶姬原就是信王府过来的人，到他这东宫动机存疑。若她果真受了李承霄的指使，岂不该千方百计接近他才是？只说在他身边当差是何等的荣耀。旁的人都是打破了头都争抢不到，他主动让她到自己身边当差，但她却万般不愿。
不过这也没什么。李承策一边用手巾慢慢的擦着自己的双手，一边有些冷漠的想着，就算这瑶姬再不愿，但只要他开口决定的事，她就不敢抗命。
于是就神色平静的看着孟瑶谢恩。
将手巾掷回到孟瑶手中捧着的托盘上，李承策点了点头，吩咐她：“下去用膳。用完膳之后过来伺候。”
孟瑶忍着一肚子软气，垂眉敛目的说了一声是。
身为李承策的贴身宫婢，她现在的身份非同小可。一等走出殿门，早就有小内监替她去御膳房拿早饭。
伺候李承策至少有一样好，饮食上面的规格较以往提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像今儿这早饭，就有一笼鲜肉小笼包，一碟子炒时蔬，一碟子甜酱瓜，另还有一碗白米粥。
孟瑶气不顺，把小笼包当成李承策，一口一个。然后又化悲愤为食量，将一碗粥和所有的菜都吃了个精光。
吃完之后她才觉得肚子撑的厉害，赶紧站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了几圈。待觉得好受些了，才倒了杯茶水漱口，然后急忙去李承策办公的宫殿。
等到了，门口站着的内监先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出来，对她笑道：“瑶姑娘，殿下叫你进去呢。”
孟瑶谢过他，抬脚走进殿内。
就看到殿中已经站着一个人。
穿一件蓝色的圆领袍子，腰间系着革带，正垂着双手恭敬的站在殿中地上铺着的象牙色牡丹云纹的羊毛地毯上。
孟瑶不露痕迹的往那边溜了一眼，就发现这个人她认得。
是东宫那个名叫魏俊贤的长史。
上次这个魏俊贤手里捧着的一摞子奏本掉到地上，她过去帮忙一块儿捡，魏俊贤谢过她。其后两个人也曾见过两次面。每次见面魏俊贤都会对她拱手行礼，客客气气的称呼她一声瑶姑娘，她便也会对他屈膝行个礼，叫他一声魏长史。
虽然除此之外两个人再无交谈，但也勉强可以算得上是相熟。
于是等孟瑶在李承策旁侧站定，无意间对上魏俊贤望过来的含笑目光时，她便也笑着对他微微的点了点头以示回礼。
两个人自以为这一轻微的，几乎可忽略不计的举动人不知鬼不觉，却不知眼尖的李承策早就将他们两个的互动看在眼里。
眸光沉了沉。
孟瑶到底是不是受李承霄的指使来东宫这事尚不明确，可他东宫的长史竟跟她这般的相熟！
这孟瑶笼络人心的手段果真厉害。长此以往，这魏俊贤岂不是要为她所用？那他东宫之事岂不要尽皆被她所知？
手中原在看的奏本猛的抬手往面前的案上一掷，发出啪的一声响。
孟瑶在李承策身边伺候这些时候，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他扔奏本。心里就在想着，这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让这位素来就有宽厚仁德之称的太子殿下都发怒了？
悄悄的瞥了一眼，就见李承策一张脸如罩寒霜。
孟瑶不敢再看，垂眉敛目，老僧入定一般的在原地站好。
而魏俊贤已经跪下了。
“微臣万死。敢问殿下，这中秋筵席有何不妥之处？”
孟瑶立刻明白了。
应该是不日就是中秋佳节，魏俊贤身为东宫的长史，李承策就叫他策划个类似于中秋晚会之类的方案宴请群臣，和那些群臣家的女眷，但是估计魏俊贤策划出来的这些个节目现在李承策很不满意。
这孟瑶就有些不大理解了。
就算李承策再不满意魏俊贤的这个策划方案，说出来让魏俊贤改了就是，何必要发火？
不过不理解归不理解，孟瑶自知自己人微言轻，这事她没法管，所以还是继续站在一旁做她的人形摆件就行了。
而且为了避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孟瑶将头垂的更低了。
李承策目光不着痕迹的轻瞥了她一眼，然后看向跪在地上的魏俊贤。
“你在我身边数年，难道到现在还不知什么事当做，什么事不当做？又或是什么事该在什么样的场合做，什么样的场合绝不该做什么样的事？”
李承策伸手拿起刚刚被他掷在案上的奏本，手一扬，抛到了魏俊贤跟前。
“中秋筵席的事，你下去同徐怀商议。”
魏俊贤忙应了一声是，伸手捡起地上的奏本，起身往后倒退。直至到门边的时候他方才转过身抬脚往殿外走。
孟瑶反正全程都低垂着头，只当自己是个聋子，是个瞎子，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
在李承策身边当差，那就必须得有关键时刻能将自己当成聋瞎人的觉悟。
另外最好还得将自己当成是个哑巴。就是外事不传，内事不出，不同任何人说今日她在李承策身边听到过什么话，见过些什么人，不然她的小命就随时可能会不保。
孟瑶觉得在保命这件事上她是很认真的，所以当下她继续在原地立定。
这滋味堪比进大学军训时的站军姿，所以孟瑶早先就有准备。
她的鞋底里面特地絮了自己掏银子托人买来的上好丝绵，刚刚她进殿的时候也特地挑的毛毯边缘站立。甚至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在两边膝上都绑了护膝。
好在她身材纤细，又穿着长裙，所以就算膝上绑了厚实的护膝外人也看不出来。
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全身都装备上了。
正心里夸自己机智聪敏时，猛的听到李承策微凉的声音响起：“还楞在那里做什么？过来研墨。”
研墨现在是孟瑶专属的差事，所以就算现在殿内有数名内监，李承策也没有指名道姓，但孟瑶依然知道这是在叫她。
忙应了一声是。然后抬脚走到案边，伸手拿起砚台旁侧搁着的松烟墨锭开始研起墨。
李承策每天的行程还是很满的。多数时间都在批阅各地呈上来的奏本，或是同大臣商议政事。偶尔有空闲的时候他会看看书，写写字，或是画幅画之类的。
每天的生活可以说基本上一成不变，在孟瑶看来真的没有多少乐趣。
就像这次生病了到临华宫来泡温泉，依然让人将各地和群臣的奏本都送过来。且当日送过来的奏本他当日就会做出批复。
从这一点上来说孟瑶觉得李承策其实也是个工作狂。
而他现在就在批阅奏本。蘸了朱墨的青玉管兔豪笔在奏本上轻轻落下，手腕微动间，一笔丰润雍容的行书便出来了。
就算孟瑶以前没有练过毛笔字，但也看得出来李承策写的字很好。
忍不住微微的侧过头，眼角余光悄悄的看着李承策。
以前她从来没有这样偷瞥过李承策，在他面前时从来都是垂眉敛目的。这会儿一细看，才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睫毛又长又密，甚至还微微的向上卷起。
这会儿他微垂着眉眼在专注写字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极其的精致秀气。也极其的禁、欲，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在他身后伸手悄悄的蒙住他的双眼，让他猜自己是谁。又或者是趁着他不注意忽然拿走他手中的那枝毛笔。
总之就是要拼命的捣乱搞破坏，让他不能继续专注的批阅奏章，这样他的视线才会落到自己身上，然后看着她笑着无奈的叹息一声：“你呀，怎么这般调皮？”
但眉眼间全都是能溺死人的温柔。
孟瑶一瞬间忽然就有点儿明白为什么会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性感了。像李承策现在这个样子，能不性感么？
性感的连她都忍不住胆大包天的想要去搞破坏了。
脑中正想着这些不切实际的事，却猛然间听到一道碎冰相撞似的清凉嗓音响起：“你觉得魏俊贤这个人怎么样？”
孟瑶心中微凛。
与此同时她还看到李承策转过头，正目光冷淡的看着她。

第23章 令人心醉
孟瑶愣了一下。
李承策怎么会忽然问她这种问题？再如何说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婢而已，但魏俊贤可是东宫长史，李承策犯得着问她魏俊贤这个人怎么样吗？
不过若实话实说，她觉得魏俊贤这个人其实挺不错的。
相貌虽然比不上李承策，但也生的很清秀。关键是他脾气看起来很好的样子。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很温暖安静。
至于能力方面，魏俊贤现年也才二十岁出头吧？就能做到东宫长史的位置，那他肯定差不了。
但是孟瑶不明白李承策为什么会问她这种话。要是这万一是李承策挖的坑就等着她跳怎么办？所以踌躇了一会，她就谨慎的回答着：“魏长史啊，我觉得他长的挺好看的。”
反正为保险起见，其他任何有关人品啊能力啊忠心啊之类的评价她肯定都不能说。于是想来想去的，也就只能评价评价魏俊贤的长相吧。
李承策总不能因为她说魏俊贤长的好看就让人将她拉下去打一顿的吧？
李承策果然没有料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握着毛笔的手都没有忍住往下顿了一下。蘸饱了松烟墨的笔尖立刻在雪白的奏本边缘上落下一个墨点。
孟瑶只当没有看到，垂着眉眼继续做了专注研墨的模样。
眼角余光看到李承策随即也转过头继续批阅奏章去了。
她心中暗暗的松了口气。
麻烦这位殿下往后别再问她这种很难让人回答的问题了好吗？甚至如果可以，她都希望这位殿下往后都不开口跟她说一句话才好。就漠视她，将她当成这殿中的一个人形摆件就好了。
从小到大，这还是孟瑶头一次这样期盼有人会完完全全的漠视她。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孟瑶也极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可惜现在她多了一样捧手巾的差事。于是这日李承策用午膳和晚膳的时候孟瑶也得在旁边站着。甚至晚上李承策要去瑶光池泡温泉的时候还让她过去伺候。
孟瑶心里继续骂娘，面上却也只得依旧恭敬的应着是。
好在今晚的李承策并没有如昨晚那样要求她给他捏肩，然后又忽然干出将她拉下池子的事来，所以孟瑶就只远远的站着，目光平视前方垂下来的淡青色帘幔，数着上面一总儿绣了多少朵花，又一总儿有多少片叶子来打发时间。
一天这么站下来，等回到自己住的屋子，简单洗漱之后孟瑶就扑到床上去了。
几乎是头挨着枕头就立刻睡着了。不过睡着之前她模模糊糊的在想一件事。
这李承策简直就是个无良老板啊！竟然让她一天到晚站这么长时间。不行，明天她得跟徐怀说说，要么往后让她做五休二，要么让他再给李承策招个近身宫婢来跟她轮班，不然总这么使唤她那她就算是头驴也得给累趴下不可。
李承策这时却还没有入睡。穿一套雪白的杭绸寝衣，肩上披了一件竹青色的锦袍，正坐在临窗的木榻上看书。
殿内烛火荧荧，殿外的廊檐下也是一盏盏明角灯笼高挂。夜风从开着的半扇雕花窗子轻拂进来，风里不但有秋虫鸣叫之声，还有桂花的幽幽甜香。
白天虽然也能闻到这桂花香，却没有晚间浓郁。想来应是晚间的人心会较白日宁静一些的缘故吧？
李承策转头望着窗外。烛火掩映之下，倒是能依稀看到白天在东南角看到的那株桂花树。
就吩咐在一旁站立的徐怀：“叫个人去折一枝桂花来。”
徐怀有些惊讶。
他在李承策身边伺候这几年，深知他并不是个喜欢花花草草的人。殿中从来没有摆过瓶花，只熏香，但是现在......
却忽然想起白天孟瑶说过的，闻到桂花香所以高兴的话，徐怀立刻就有些明白过来了。
忙应了一声是，手执拂尘走到殿外，叫了两个内监去桂花树上挑一枝开的好的桂花折过来，自己则去寻了一只甜白釉的玉壶春瓶，往里灌了半瓶清水。
等到内监将桂花折来，他接过亲自插瓶。又将残破，或过于密集的叶片去掉，这才双手捧到李承策的跟前去，请示着：“殿下，您看这桂花放在哪里好？”
李承策抬头看了他手里的桂花一眼。
墨绿色的叶片下是开的簇簇拥拥，米粒般大小的浅黄色桂花，离的近了，那股子甜香也就越发的浓郁了。
李承策眉头微皱。
还是觉得这桂花的香味过于浓郁了，远不及孟瑶身上那股子淡淡的幽香令人心醉......
便略带了丝嫌弃的口气说道：“放到外殿的案上吧。”
说完就垂了眉眼继续看书。
徐怀有点儿懵。
刚刚才叫人去折一枝桂花来，这会儿折来了却又嫌弃，让摆到外殿去。
那还干嘛特地让人折啊？左右桂花树就在院子里，您坐这不也一样能闻到桂花香的么？
心里腹诽着，面上还得恭敬的应着是。捧了花瓶，转身走到外间的紫檀木雕蟠龙云纹的翘头案上亲自放好。
然后他又走回内殿伺候。
却忽然看到炕桌上的烛火左右晃了两晃。
他留神细看了下，觉得灯花结的有些长了。就要回头叫其他内监拿把银剪子来，他好将这灯花剪短一些。
不想一回头，就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穿一身玄色的衣裳，腰间系着一条革带，相貌普通的扔人堆里面都压根不会让人再看第二眼。
徐怀虽然知道李承策手中有一队影卫，里面的人个个身手了得。眼前的这个人多半就是个影卫了。但这也太厉害了吧？走路跟猫一样，悄无声息的，直等走到他身后了他都没有察觉到。
这要是来取他性命的......
徐怀心中一个激灵。他不敢再多想，僵硬着脖子回过头，屏息静气的继续站在原地。
李承策却一点都不震惊意外的样子，好像他早就已经知道这个人进殿了一般。
等他开口叫徐怀等一众内监退下之后，进来的这个影卫，也就是燕扬立刻单膝下跪，对李承策禀明今日孟瑶的行踪，见过的人和做过的事。
李承策并没有抬头，依然垂眼看书。
当听到说孟瑶早饭将一笼虾肉小笼包和一碗白米粥都吃的精光时，他伸手捻着书页的手一顿。
然后他唇角忍不住的就往上微微的扬起。
吃的倒是不少，但身形看着却依然纤细。
等燕扬禀报完，又悄无声息的走出殿门，徐怀才敢再次进殿伺候。
一进殿就看到李承策没有在看书了，闭着双眼靠在墨绿色的靠背上，正抬手轻捏眉心。
听到脚步声，知道是徐怀进来，他也未睁眼，开口吩咐着：“明日你跟御膳房说一声，往后给瑶姬每日的膳食加量。”
看来殿下果真对那瑶姬上了心，不然怎么会连她每日的膳食都要特地亲自吩咐一声？
想必过不了多长时日殿下就会宠幸瑶姬了吧？
心中这般想着，徐怀躬身应了一声是。
又过了一会，才见李承策曲起的右腿放下，睁开眼问道：“中秋筵席的事，你同魏俊贤商议的如何了？”
说到这里，李承策眉头微拧。
这魏俊贤在才学上面确实出众，只是却有些书生气。他想抬举他，所以才特地让他筹办今年的这场中秋筵席。
若筹办的好，便给他个官职让他在任上再历练历练，这样等往后他登基为帝之后就可重用了。
不想这魏俊贤呈上来的奏本中竟同他大谈特谈节俭之道。还提起今年黄河流域有州县蝗灾的事，所以提议今年的中秋筵席应一切从简。
甚至还说应让百官在筵席上捐钱助灾民过冬。
若只是他一个人过这中秋佳节，那如何从简都无妨。但本朝的规矩，每年中秋都要给百官赏赐月饼，宴请三品以上的官员和皇亲国戚一同赏月，如何从简？又如何在酒至酣处时放下酒杯让众官员和皇亲国戚掏银子赈灾？他这个储君的脸面不要了？
更何况早在蝗灾上报到朝中的时候他就已经让户部拨银赈灾，也已经下旨免除受灾州县两年的赋税了。
看魏俊贤的这个行事便知这个人很迂腐，不懂为官变通之道，只怕往后在官场上难有很大的作为。
徐怀听问，便躬身作答。
实际上每年的中秋筵席宫中都有惯例，能够变动的地方并不多。譬如今年，也不过增加了梨园新编的两支歌舞而已。
徐怀一边说，一边偷偷的觑着李承策的神色。
见他并没有面露不悦的神情，徐怀便继续小心翼翼的说了下去：“往年中秋筵席都在宫中举办，今年按照殿下您的意思将筵席设在临华宫，不知那些官员们的女眷是不是也要请过来？”
按照以往的惯例，官员和皇亲国戚皆有李承策在前殿设宴，女眷们却由太子妃在后宫设宴，但是前两日李承策来临华宫休养，却并没有叫太子妃一同过来。
李承策待太子妃一向冷淡，所以徐怀也拿不准这事该怎么办，这会儿才会拿这话试探。
“明日遣人去将世子妃接过来。”
李承策面色平淡的说完，就下了木榻走至床边。
徐怀知道他这是要歇息了，忙走过去接过他解下来的锦袍搭到旁侧的紫檀木衣架上。随后又将殿中的烛火一一吹熄，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出殿门。
*
孟瑶昨日虽然觉得劳累，但到底是年轻人。又或许因为原来的瑶姬练过武，所以身体底子较普通人要好一些的缘故，次早她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神清气爽，身上并无半点酸痛的迹象。
梳洗好就忙赶去李承策的寝殿伺候他老人家穿衣，然后又手捧着放手巾的托盘尽职尽责的站在一旁观看他老人家吃饭。
等轮到她下去用早膳了，一揭开食盒的盖子她就愣了一下。
里面非但有一碟子八宝馒头，一碟子炸春卷和一碗粳米粥，就是菜也有一碟子酱鸭和一碟子炒油面筋，甚至还有两只切开的鸽子蛋。
孟瑶有点儿懵。
这份早饭的规格可就有点儿高了，真的是给她的？
所以她并没有立刻就动筷子，而是转过头问给她送早膳的小内监：“这个真的是给我的？你没拿错吧？”
“这怎么会拿错呢？”
小内监一脸讨好的笑，“您现在可是殿下跟前的大红人，御膳房里的那一众人哪里敢将您的饭食弄错？小的刚刚过去一说要拿瑶姑娘的早膳，就有好几个人抢着要给小的拿呢。”
这可就有点儿惊悚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她的早膳忽然平地上升了好几个规格？
就问小内监知不知道原因。
没想到这小内监还真的知道。笑着说道：“回瑶姑娘的话，御膳房里的人说这是殿下特意吩咐的。总归是殿下看重您的缘故，所以才特地让人将您的膳食标准往上提了。”
孟瑶仔细回想了下，觉得最近她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贡献，又或者做了什么让李承策高兴的事，怎么就将她的膳食标准一下子往上提了好几档？
而且......
孟瑶看着面前桌子上摆的这些个碗碟，沉思着，这真的是在看重她，不是在养猪？
这一顿早饭孟瑶吃的挺胆战心惊的。
吃完之后漱了口就打算继续去李承策身边当差，可巧一出门就看到徐怀正在同两个内监说话。
孟瑶想起昨晚她入睡前琢磨的事，就没有立刻进殿，而是站在原地等候。
模糊听到徐怀在说什么太子妃，皇孙，又听到什么现在立刻就遣人去东宫接过来之类的话，随后那两名内监应了一声是，转身走了。
眼见徐怀就要转身进殿，孟瑶忙赶过去笑着说道：“徐总管请留步，奴婢有件事想同您说一说。”
徐怀回头见是孟瑶，便停下脚步。也笑道：“原来是瑶姑娘啊。”
虽说孟瑶早先就让徐怀叫她小瑶，徐怀也确实叫了她一阵小瑶，但近来察觉到李承策对孟瑶越发的上心，猜想她不日就会成为李承策的姬妾，所以便又称呼她为瑶姑娘。
孟瑶说过好几次他都不肯改口，也只得随他。
现在她笑着上前，伸手做了个手势：“徐总管请借一步说话。”
这里离殿门口不远，她担心李承策会听到。还是到远一点的地方去说比较好。
不想李承策早就已经从开着的窗子里面看到他们两个远远的站在一起说话了。
于是等他们两个人进殿之后，李承策借故支走孟瑶，然后问徐怀：“刚刚瑶姬同你说了什么？”
徐怀原就想请示李承策这件事，现在听他说起，当即便仔仔细细的将孟瑶同他商议的事都说了出来。
李承策听了，不由的轻笑一声。
近来他越发的觉得这个瑶姬有趣了，全不似这些年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女子。现在竟然连在他身边伺候的时间都要讨价还价。
至于她的这个请求......
李承策一边将手中已经批阅好的奏本放到一旁，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往后便让她做五休一。再有，早膳午膳之后特准给她半个时辰休息。”
做五休二是不可能的，再招个宫婢在他身边伺候他也不愿，暂且便这样折中吧。
徐怀应下了。稍后等李承策午歇，他们两个都离开殿内的时候，就叫了孟瑶，将这话告知给她知道。
孟瑶在心里悄悄的算了算。
这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换言之她每天白天都能休息两个小时。而平常李承策上午去前朝见官员的时候她是不用跟过去的，用完晚膳之后也是不用她伺候的，她可以回自己的屋。
这年代用晚膳的时间很早，也就是说傍晚的时候她就能下班了。
还能做五休一......
这样一想好像还是能接受的，就高高兴兴的谢过徐怀。
徐怀心想我进宫当了这么多年差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宫婢。旁的宫婢都是变着法儿的想往太子殿下的身边凑，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待在殿下身边，好让殿下能看中她，可你倒好，一天到晚的就光会变着法儿的躲清闲了。
但殿下还偏偏就对你上了心！
忽然又听到孟瑶在同他说道：“徐总管，我先前其实还有一件事忘了同您说。”
徐怀问是何事。就见孟瑶面上罕见的带着点讨好的笑意在道：“您看过两日就是中秋佳节了，刚刚您说的那个做五休一，我能不能调个班，在中秋那日先将这个休一给休了？”
她已经听说了中秋那日李承策会在临华宫设宴请朝中官职三品以上的大臣和一众皇亲国戚，那想必信王李承霄是肯定会来的。她可不想见到李承霄！
最好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这个人！
但是很可惜无论她如何说，徐怀却没有同意她的这个请求。
孟瑶转念想着这筵席是设在晚间的，好让君臣能一起赏月。说不定席间还会有人诗兴大发，留下点儿千古绝唱的诗篇来呢。
反正晚间她一般都不用在李承策身边伺候，到时大不了她就躲在屋里不出来，就不信这样还能遇到李承霄。
这般一想心中就放心不少，也不再纠结于一定要在中秋那天调休了。
却不想等到了中秋那日，到傍晚的时候她自觉今天的差事都当好了，正要退下时，却被李承策开口叫住。
甚至还吩咐她：“晚间孤设宴时你在孤身边伺候。”
孟瑶心中大惊。
她这要是跟着去伺候，肯定会见到李承霄。
忙要找了借口推辞：“殿下，奴婢今晚有......”
李承策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起身站起来，率先抬脚就往殿外走。
孟瑶待要不去，徐怀却已经在说她：“我看你素日是个很伶俐的人，怎么现在殿下的话你也敢违抗？你这是想要惹得殿下发怒？”
孟瑶沉默不语。
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李承策要是现在一怒虽说不至于伏尸百万，但要了她这个小宫婢的性命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得，胳膊拧不过大腿，她还是去吧。大不了到时她全程低头装聋作哑，顺带装瞎就好了。总不信那个信王李承霄还能当着李承策的面跟她说话或是威胁她。
毕竟她现在明面上可是东宫的人，还是李承策的近身侍婢，李承霄就算心中再不愿，但面上还是要对李承策恭敬的。
这般一想，孟瑶心中安稳了一些。就抬脚跟了过去。
李承策虽然一直在前面走，但其实也在暗中关注孟瑶。
看到孟瑶跟了过来，他才收回目光，平视前方。
这瑶姬到底是不是受信王的指使前来取他性命，或是在他身边做细作，待会或许就可见端倪。

第24章 喝醉酒了
孟瑶低垂着眉眼站在李承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是个隐形人。
她原就指望这么站一晚，然后等筵席结束了立马开溜回屋，不想李承策竟然临时又给了她一门差事。
就是让她倒酒。
好在只用给李承策一个人倒酒，孟瑶表示勉强还能接受。
于是这会儿她就不好站的离李承策太远了，而是手执一把錾刻着祥云龙纹的赤金酒壶站在他旁侧。一见李承策杯里的酒空了，就立刻给他满上。
也不知道是该说李承策的酒量好呢，还是该说这年代酒的纯度不高，她手里的这一壶酒倒着倒着，竟然就空了。
孟瑶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时，就见李承策招手叫了徐怀过来，吩咐他：“换壶酒来。”
徐怀躬身应了一声是。接过孟瑶手中空的酒壶，从另一名内监捧着的托盘上拿了一只雨过天青釉的酒壶递给孟瑶。
孟瑶双手接过来，觉得这酒壶的分量还有点沉甸甸的，她要是一只手拿估计都拿不稳。就一手握了酒壶柄，一手的手掌心平托住酒壶底部。
却又忍不住侧过头偷偷的瞥了李承策一眼。
就看到李承策一张玉白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有耳尖和耳根底部稍微有点儿红。
看来这位殿下是个喝酒不上脸的。这样挺好，不然她实在没有办法想象李承策这样一个相貌堪比谪仙的人喝了酒之后一脸通红的模样。
不过他的眼尾看起来却有一丝泛红。且眼中甚至还略有些水光，浅笑低眸间，同他平日清逸出尘的形象相比，竟隐隐带有一股邪肆的感觉。
孟瑶正要收回偷看的目光，却不想李承策也忽然侧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了。
孟瑶微愣。
她倒没有觉得羞窘，只是心里面还有点儿怕。
因为她知道有些人喝了酒只是就会发酒疯。只是普通人嘛，就算真的发酒疯也不会怎么样，破坏力比较小，但是眼前的这位要是发起酒疯来......
关键是现在全场所有人中就她站的离这位最近，他要是真发酒疯第一个倒霉的人肯定会是她......
一刹那孟瑶连呼吸就屏住了。
忙要低头，同时往后倒退两步保平安，却忽然见李承策对她微微一笑，说道：“倒酒。”
李承策的这一张脸原就生的极好，叫人挑不出半点儿瑕疵来。这会儿微微一笑间，泛红的眼尾略有些上挑，一双黑曜石般的眸中如有星辰坠入。映着头顶玻璃宫灯洒下来的烛火，熠熠生辉。
说话的声音也如同沾染了酒气一般，醇厚低沉。
他这个样子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啊？孟瑶差点儿没忍住抬手抚胸，不然她觉得自己胸腔里的一颗心快要因为花痴而跳出来了。
堪堪平稳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孟瑶应了一声是，执起酒壶给李承策倒酒。
然后这酒一倒出来孟瑶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先前她倒出来的杯中酒的颜色是浅浅的琥珀色，且一倒出来她鼻尖就能闻到浓郁的酒香，但是现在这杯中的酒却分明是无色的，而且她鼻尖一丝酒味都闻不到。
难道这是什么新品种的酒？
孟瑶暗自思忖了一会，忽然恍然大悟过来。
这哪里是什么新品种的酒啊，这分明就是水！
显然是李承策觉得自己已经不胜酒力了，再喝下去只怕真的会喝醉，就授意徐怀拿了一壶水过来充当酒。
反正他是太子殿下，就算有人要敬他酒也不敢离他很近，最多也要离他酒案前三尺开外，那谁还能知道他杯子里面装的到底是酒还是水？
而且就算明知道他杯中装的是水不是酒，又有哪个够胆量的敢指明出来？
啧，没想到这个男人表面上看着挺雍容清雅的，其实背地里也这么狗。
孟瑶在心里自认中肯的评价了李承策一句，垂了眉眼，执壶给李承策又空了的酒杯里面再次添满了‘酒’。
等她重又退至一旁时，就听到有一道冷冽的声音忽然响起：“皇兄。”
孟瑶闻言，胸腔里的一颗心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刚刚她跟随李承策到这大殿中，就看到殿中已经按着官阶品级依次站了好些人。
对李承策行过跪拜礼，等李承策说过免礼，入席之后，众人各自在酒案后落座。
这酒席该如何落座自然也有讲究。品级越高的人坐的酒案就离着李承策越近。像前面排着的这几张酒案，孟瑶粗粗一眼扫过，依着他们身上穿的衣袍和冠带就能很轻易的判断得出那都是皇亲国戚。
而这些人中又有一人尤为的出色。
穿一件宝蓝色绣四爪蟒祥云团花纹的亮缎锦袍，腰间围一条白玉带。生的五官深邃，面庞微有棱角，看着人的时候一双狭长的眼中仿似带着隐隐寒光。
孟瑶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就觉得心头猛的一跳。
哪怕没有人告诉她，但她也知道这个人就是信王李承霄。
她还记得原书中常用一把出鞘的冷剑来形容李承霄，她原还不明白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气质，但是现在一看到她就知道了。
这个李承霄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冷啊。约莫像是冰箱的冷冻层，一打开就觉得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原就不想再见李承霄，现在看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更是恨不得畏而远之了。
忙收回目光，老老实实的低头站在李承策身后，却没有料想到李承霄时不时的就会看向她。
目光冷冽。待看到孟瑶从不曾往他这里看过一眼之后，那冷冽便化为冷厉了。
李承策虽然一直在接受众位官员的敬酒，但其实眼角余光偶尔也会瞥向李承霄。自然知晓李承霄在看孟瑶的事。
却当做不知，依然面带微笑的同一众官员说话。
听到李承霄在叫皇兄，他才微微的侧过头来，浅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也叫了一声：“皇弟。”
李承霄手中执酒，起身站起，走至李承策酒案前，微微弯腰对他祝酒：“今日乃中秋佳节，人月两团圆，请皇兄满饮三杯。”
一开口就要别人喝三杯，这个李承霄够豪气的啊。
孟瑶才刚在心中腹诽了这么一句，就听到李承策明显更豪气的话来了。
“你我兄弟今晚月下共饮，只饮三杯如何够？”
叫徐怀，“换大碗来，孤与信王同饮三碗助兴。”
如果不是不敢看李承霄，孟瑶这会儿真想抬起头对他投去怜悯的一眼。
傻孩子！你喝的是货真价实一点儿都不掺假的酒，但人家喝的可是一点儿酒味都没有的水！
所以说就你这智商还怎么跟人家玩？也就难怪为什么但凡李承策一日在世你就一日做不成皇帝了。
但孟瑶不得不承认，她内心深处其实也是很乐意看李承霄吃瘪的。于是等徐怀拿了两只白底开光岁寒三友青花瓷的大海碗，并叫了个内监将其中一只拿去给李承霄的时候，她就微抬了眉眼，看一个内监直接提了一只酒坛子过去往那只碗里哗哗的倒酒。
看的太专注了，一时就忘了给李承策倒‘酒’的事。还是忽然听到手指轻叩桌面，以及一声清冷的倒酒声响起时她才回过神来。
一抬眼就看到李承策正在看她，一双黑漆的眸中涌动着她看不分明的情绪。
孟瑶心中微凛。忙应了一声是，执壶上前往碗中倒‘酒’。
孟锐虽然不知道李承霄的酒量如何，但这样大的一只海碗，满满的三碗喝下去肯定够李承霄受的。
卓华容还在一旁起哄，鼓掌笑道：“信王好酒量。”
说完，他起身站起，对徐怀说道：“劳烦徐总管也给我拿只碗来。”
徐怀转头看着李承策，就见李承策对他点了点头。随后他又垂眼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拿着的碗。
察言观色如徐怀，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当下不但叫旁边伺候的内监给卓华容拿了只一模一样的大海碗来，还笑着说道：“老奴刚刚见世子壶中的酒水不多，这便叫人给世子重新拿壶酒水来罢。”
说着，就命人拿酒。
孟瑶看着那内监捧着和她手中一样的雨过天青釉酒壶走到卓华容旁侧给他的碗里倒酒，又有点儿想对李承霄投去怜悯的一眼了。
卓华容酒量一般，原本只想跟李承霄喝一碗，但一等看到内监提壶往他碗里倒的’酒’，他瞬间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于是当下就笑道：“今夜月朗风清，当浮一大白。还请王爷赏脸，同卓某同饮三碗。”
说完，遥遥的对李承霄举起了手里的酒碗。
抬的更高一点才能让李承霄看不到他碗中的异常啊。
李承霄知道卓华容一向与李承策亲厚，也知道袁望之事卓华容也有参与，当下便冷道：“听闻卓世子一向不擅酒，怎么今夜却忽然要同本王喝酒？”
而且一喝就是三碗？
论起斗嘴卓华容就没输过。当下他长眉微挑，面上依然是一副笑吟吟的神情。
“卓某虽然不擅酒，但见王爷今夜酒兴大发，怎好不让王爷尽兴？这三碗权当卓某抛砖引玉了。”
他这话一说出来，在座的众位官员就都明白了。
这分明就是让他们待会儿也都要敬李承霄。
再看李承策面带微笑的坐在上席不发一语的样子，就知道他也是赞同卓华容的这个话的。
既然这样，那一众官员还敢不从命啊？
于是一听卓华容和李承霄喝完那三碗酒，在座的这些官员都站起来排着队的等着敬李承霄了。
这些官员在朝中的官职可都不低，有些还是皇亲国戚，李承霄就算心中再不愿，但他们敬的酒那也得喝。
而且他很明白，没有李承策的允许，这些人敢这样？
李承策分明就是想要灌醉他！
李承霄眸中一沉。但面对眼前过来敬酒的刑部尚书，他也只得再次端起手中的酒碗。
孟瑶默默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心情大好。
想当初她看书的时候就觉得像李承霄这样的渣男就算活剐了都不过分，现在看到他被人灌酒，她能不觉得畅快嘛？
最好今晚就让他醉死了，那她往后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会随时不保，也能着手想办法出宫潇洒去了。
所以对于眼前的这个局面她表示还是很喜闻乐见的。
一高兴，眼角眉梢就忍不住的往上扬起。
自以为没有人会在意她这个小小的宫婢，却不知李承策一直在暗中留意她。
见她一直在看被众人敬酒的李承霄，且面上笑意浅浅，李承策不由的觉得心中有些不痛快起来。
抬手轻捏了捏眉心，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些酒意上头了。
待看到给李承霄敬酒的人渐渐散去，他忽然开口叫了一声瑶姬。
孟瑶还挺惊讶的。
因为这些日子她虽然一直在李承策身边伺候，但李承策从来没有叫过她。她甚至一度以为李承策压根不知道她的名姓。
但是现在李承策却忽然叫她......
忙近身上前，躬身弯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策且不说话，微仰了头看她。
她身上穿的衣裙依然是平日常穿的。浅粉色的掐牙上襦，红蓝间色裙，腰间系一条大红色腰带，勾勒出她一截纤细的腰身。
殿中烛火荧煌，照见她一张脸如芙蓉花一般的妍丽娇美。
她又离得这样的近，让他鼻尖又闻到了那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清幽香味。
虽然不想承认，但李承策其实是很迷恋她身上的这股香味的。
不由的微微倾身过去，离孟瑶更近一些，好能更清晰的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这落在旁人眼中，特别是一直暗中关注着孟瑶的李承霄眼中，分明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极其的亲密。甚至在人前都不知道要避嫌。
李承霄心中气愤不已，一双眸子暗沉如墨。连垂在身侧的一双手也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第25章 吃月饼吗
孟瑶却没有察觉到她和李承策现在的样子给人的感觉有多亲密。
当看到李承策依然略略有些泛红的眼尾时，她只专注的在想他是不是喝醉了？
虽然心里觉得这不应该啊。明明先前也没见他真的喝醉，刚刚他还喝了三大海碗的水下去，也应该多少能解一些酒的吧？但面上还是做了一丝关切的样子出来，问道：“殿下，奴婢叫人拿块解酒石过来给您？”
或者叫人送碗解酒汤过来也行啊。毕竟今夜举办这样的筵席，肯定会有人喝醉，御膳房应该随时备有解酒汤的。
她这是在，关心他？
李承策微怔。
随即他就微微的笑起来，侧脸在烛火下呈现出一种暖玉般温润的光泽。
“孤无碍，无需解酒石。”
说了这句话后，顿了一顿，他才又说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退下罢。”
这下换孟瑶微怔了。
李承策这是让她回去啊？那可真是太好了！至少她不用再在这里面对李承霄了。
虽然她很少看李承霄，但还是能感觉得到李承霄的目光会经常落在她身上。
倒不是她有多敏、感，而是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实在太危险了。被他看着，就如同一只羚羊被狮子盯住。纵然暂且狮子还躲在高高的灌木丛后面没有跳出来，但羚羊依然能感觉得到那份潜藏的危险。
忙屈膝对李承策行了个礼，谢过他的恩典。
然后她将手里拿着的酒壶递给站在旁侧的一名内监，微微的躬着身子，轻手轻脚的从侧门退下。
这一幕不但落在李承策眼中，自然也落在李承霄的眼中。
抬手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他起身对李承策拱了拱手。
“皇兄，皇弟不胜酒力，想去殿外吹风醒醒酒。”
李承策眸中微微一沉，面上却带着两分浅浅的笑意。
自是同意了他的请求，甚至还温和的问着要不要叫两个内监跟过去照顾。
却被李承霄给婉拒了。
李承策也没有坚持。不过等李承霄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时，他面上的笑意已经悉数消失殆尽，一双眸子更是寒凉如隆冬之月。
*
孟瑶一离开正殿脚下的步子就开始加快起来。
这里对她而言就是个是非之地，得赶紧离开，而且离的越远越好。
因着是仲秋宴请群臣之夜，所以就算狭长的两边夹道里面也都立了一排戳灯。虽不至于将各处映照的同正殿中一般明亮，但也都隐约可见。
所以孟瑶才能看到旁侧不远处两扇朱漆的宫门旁蜷缩着一样东西。
她一开始还以为那里是一只猫。但转念又想着要是猫这体型也未免有点儿太大了吧？
心中顿生好奇，就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打算看个究竟。
一看之下，就见是个小男娃儿。
约莫才三、四岁的年纪。胖胖的左手里面握着一只蝈蝈笼，右手拿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折来的树枝，正蹲在地上，拿树枝捅笼里的蝈蝈玩呢。
孟瑶知道今晚李承策在前殿宴请权臣和皇亲国戚，太子妃则是在后宫宴请这些人的女眷。看这小娃儿一身的富贵打扮，肯定是今晚哪位赴宴女眷的儿子或孙子。
但是怎么连个跟着的人都没有？
孟瑶想走，但看着这娃儿白嫩嫩，圆乎乎的一张脸，她就有些犹豫了。
这才多大的娃儿啊，身边也没个大人。她要是现在转身走了，这娃儿乱走乱跑的怎么办？这临华宫原就是皇家休养的场所，各样大大小小的水池子还是不少的。别这娃儿失足掉进去了，到时黑灯瞎火的也没人看到。
想了想还是没有走。反而在那小娃儿不远处双手抱膝蹲了下来，笑着同他搭话：“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家大人呢？”
这小娃儿正戳蝈蝈戳的起兴，一开始并没有理她。直到孟瑶又问了一遍，他才抬眼看她。
这一抬眼，孟瑶就发现他一双眼生的圆溜溜的，甚是黑白分明。
“你是谁？”
小娃儿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微歪了头反问她。说话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这小孩也太萌了叭！孟瑶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被他给萌化了，哪里还会对他设防啊？
再说也确实没必要对一个才三四岁的小孩儿设防吧？
就继续笑眯眯的说道：“我叫孟瑶。那你叫什么呀？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玩儿，没大人跟着你吗？”
孟瑶原就是个很有亲和力的人，这会儿脸上还带着很和善的笑意，这小孩儿哪里还会防备她啊。
当下就用稚嫩的声音回答着：“我叫李明轩。我母妃有叫嬷嬷和宫婢看着我，但是我不爱跟她们玩，就自己偷偷的溜出来玩蝈蝈了。”
说着，将手里的蝈蝈笼提起来，问孟瑶：“你要跟我一起玩吗？”
孟瑶一听他竟然姓李心里就已经咯噔了一下，再等他说到母妃时，心里面又咯噔了一下。
不用问了，眼前的这个小孩肯定就是李承策的‘儿子’。
原书里面有关这个小孩的出场基本没有，多是原女主从别人口中偶尔听到的一两句而已。至于他的结局......
李承策为防止他李家江山改姓，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内还是为李承霄铺平道路，将他扶上了储君的位置。
完全可以想象按照李承霄那样狠毒的性子，一旦李承策死了，他手握大权，还能容得下李承策的‘儿子’？
因为只要李承策的‘儿子’还活在这世上，他的储君位子，还有他的皇帝位子就始终名不正言不顺。甚至还要提防有人借李明轩起事。
所以李承霄坐上储君的位子才堪堪三个月，对外就说李明轩得急病死了。至于李明轩的生母，也就是原太子妃，因为伤心过度卧床不起，很快也撒手人寰了。
看着眼前小孩儿看着她时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孟瑶就觉得心里面挺难受的。
原本对于她而言，李明轩就仅仅只是三个字而已，但是现在，李明轩是个人。还是个这样可爱，这样萌，跟小天使一样的小孩子。
想想这样的小孩子最后会死于非命，孟瑶就觉得有些受不了。
说话的声音越发放柔下来。
“我不玩蝈蝈，你自己玩儿吧。”
又劝说他，“你这样自己偷偷的溜出来，你母妃要是找不见你了肯定会着急的，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这夹道里面的风也挺大的，他一个小孩子在这里待久了只怕就会着凉。
李明轩不说话，继续微歪了头看她，好像是在思考她说的话。
孟瑶便也不说话，也继续面带微笑的回望着他。
一大一小彼此这么对望了一会，李明轩就提着蝈蝈笼要站起来。
可能是蹲的时间太长了，他站起来的时候小小的身子晃了晃。
孟瑶见了，忙伸手将他扶稳。
小孩儿的身上很软和。而且李明轩养的很好，握着他胳膊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也肉肉的。
孟瑶见他锦袍的下摆上面沾染了些灰尘，还伸手替他拍干净了。然后她笑着问道：“你还记得回去的路么？”
李明轩伸手指了指旁侧的朱漆宫门：“那里。”
孟瑶点了点头：“嗯，那你回去吧。记得要小心啊，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走。”
这旁边虽然没有内监宫婢，但等进了这道宫门肯定就有的。
而且李明轩的身份特别，大部分的内监宫婢肯定都会认得他的，到时自然就会将他好好的送到太子妃的跟前去。
李明轩没说话，看了她一眼。然后倒是很乖巧的转身往宫门那里走了。
只是这宫门是有门槛的。虽然不算很高，但是对于李明轩而言却还是不好通过的。
孟瑶就见李明轩跟只小熊猫似的上半身都趴在门槛上面，一条小短腿晃悠悠的就想要够到门槛上好翻过去。
看的孟瑶忍不住笑起来，然后起身站起就要去帮李明轩。
只是还没等她走到李明轩那里，猛的就听到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叫：“哎哟，我的小祖宗哎，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随即就见有个人快步的走过来，弯腰伸手将李明轩抱在了怀里。
孟瑶忙停下脚步，目光上下打量那人。
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身材高挑，穿戴很华丽，五官也生的极大气美艳。
孟瑶原还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这时就见李明轩伸臂抱住了那个女子的脖颈，撒娇着叫了一声母妃。
于是孟瑶瞬间就明白过来。
原来眼前的这个美人，就是敢给李承策戴绿帽子，还敢让李承策喜当爹的那位狠人宋霓云啊。
忙屈膝行了个礼：“奴婢见过太子妃。”
宋霓云刚刚正忙着查看李明轩身上有没有磕着碰着，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孟瑶。这会儿听到她出声了，才转头往她这边瞟了一眼。
一见是个很面生的宫婢，相貌却又生的十分出众，便问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孟瑶只得据实回答：“奴婢名叫瑶姬，日常在殿下身边伺候。”
“原来你就是那个瑶姬啊。”
宋霓云将李明轩交给身后站着的宫婢，目光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孟瑶一番。
“倒确实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难怪李承策会看重你，让你在他身边伺候。”
看来宋霓云在东宫虽然从不到前殿来，但有关李承策身边的事情她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要不然怎么一听她的名字就会这般说？
只是她这话孟瑶觉得挺难接的。想了想，也只得屈膝说道：“太子妃谬赞了。”
宋霓云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然后忽然问道：“你吃不吃月饼？”
孟瑶：......
这位太子妃的话题转变的也太快了吧？这要她怎么回答啊？
然而宋霓云显然压根没想听她的回答。因为她问过这句话之后就吩咐身边的宫婢：“将刚刚的那盘月饼拿过来。”
宫婢应了一声是，转身去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回转来，双手捧着的红地描金彩绘牡丹纹盘子里面放着好几块堆叠的整整齐齐的月饼。
宋霓云示意宫婢捧着月饼到孟瑶跟前去，然后又笑着睨了孟瑶一眼，说道：“本太子妃今晚高兴。这月饼是赏你的，快吃吧。”

第26章 百依百顺
孟瑶看着眼前的月饼，整个人都已经懵了。
说实话她现在虽然很饿，但她还是不敢吃这些月饼。因为她怕这月饼里面会有毒。
想想也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婢，今晚宋霓云不过是头一次见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要赏她月饼吃？
再结合刚刚宋霓云说的那句话......
孟瑶开始心跳如擂鼓了，手掌心里面也有点儿发潮。
宋霓云就站在一旁，手里甚至还闲闲的摇着一把镂雕四季花卉纹的檀香扇。
见孟瑶迟迟没有动手拿月饼，她还笑着问道：“你怎么不吃？”
哗的一声轻响，檀香扇收拢。
一边用扇柄轻轻的敲打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掌心，一边宋霓云的双眼已经微微的眯了起来：“本太子妃赏你的，你敢不吃？”
这一看就是要动怒的前兆。
孟瑶想了想，也只能眼一闭心一狠，伸手在盘子里面拿了只月饼往口里塞。
她现如今这样的一个身份，是别指望会有人过来救她了。更别指望能和宋霓云正面刚起来。那无异于用鸡蛋去撞石头，结局也只有一个死。
既如此，倒不如就吃一块月饼好了。
反正她就不信宋霓云早就料想到她会忽然出现在这里，早早的就让人准备了一盘毒月饼在这里等着她。
再者，她现在明面上到底是李承策的近身侍婢，宋霓云有那样大的一个把柄握在李承策手中，就算为了李明轩和她的母族着想她应该都不会轻易惹怒李承策的。
所以，她就赌这盘月饼其实是没毒的！
这般一想，倒还有闲心尝尝口中的这月饼到底是什么味的。
应该是五仁味的。因为吃在口中绵软带酥不说，还有各种果仁的香味。
孟瑶也确实是饿的狠了。晚饭她虽然吃饱了，但站在李承策身边给他倒了半晚的酒，又要时刻担心李承霄搞什么幺蛾子，到现在她不说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但也有点儿头晕眼花。所以这个月饼简直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了。
宋霓云见她几口就将一块月饼吃完了，倒觉得好玩起来。
手中的檀香扇子重又打开来。闲闲的摇了两下之后，她笑着问道：“好吃吗？”
“好吃。”
孟瑶点了点头，屈膝行礼，“多谢太子妃的赏赐。奴婢斗胆还想求一求太子妃的赏赐，不知道太子妃是否能应允？”
“哦？你还要什么赏赐？但说无妨。”宋霓云笑着看她。
孟瑶便伸手一指宫婢手中捧着的那盘月饼：“能否请太子妃将这盘月饼都赏赐给奴婢？奴婢实在是饿的狠了，想带回去慢慢吃。”
这是实话。她都饿成这样了，只吃一块月饼怎么够？至少还得再吃两块。
宋霓云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她大笑。笑声听起来十分的爽朗。
“怎么，你在太殿下子身边当差，他竟然都不让你吃饱？”
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一滴眼泪水，宋霓云手中檀香扇一挥，示意宫婢将那盘月饼都给孟瑶，“都赏你了，你带回去慢慢吃。”
孟瑶谢过，双手将月饼接过来。
冷不丁却又听到宋霓云在问道：“你就不担心这月饼里面有毒？”
说这话时她声音里面的笑意很明显，而且一听就知道是那种调侃的笑意。
孟瑶心想，我能不担心吗？刚刚我这条命其实就是赌回来的。但是现在我既然都已经吃过一块了，要这月饼有毒也早就中了，那还怕个啥？
但是面上却做了一副惊讶的样子出来说道：“奴婢不明白您这话的意思。且不说您犯不着拿有毒的月饼给奴婢吃，就是太子妃您一看就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若您真想要奴婢死无非是一句话的事罢了，肯定不屑于用下毒这样见不得光的手段的，所以奴婢压根就没有想过这月饼会不会有毒的事。”
这话果然取悦到宋霓云了，当下她再次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她就说道：“你这侍婢倒挺有趣，我喜欢。”
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来，又笑着说道：“往后要是太子殿下还不让你吃饱，你就来找我。放心，我虽然不说会让你吃的多好，但肯定会让你吃饱的。”
说着，叫人抱了李明轩，笑着一路进了宫门。
孟瑶直等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了，这才手捧着月饼转身往前走。
双腿有点儿发软，所以走起路来较刚刚就慢了很多。
不过她还是挺惊讶的，没有想到宋霓云竟然是个很大气爽朗的人。
估计也是个敢爱敢恨的人，不然也不至于在闺中未出阁的时候就能和自己的表哥两情相悦。后来其实接到赐婚的旨意后她还曾伙同自己的表哥逃婚来着。是被家人找到了，以她表哥和全族人的性命相威胁她才不情不愿的嫁入东宫。
可惜。原本该同她表哥相亲相爱过一辈子的安稳人生的，却嫁给李承策这样一个不可能会爱上她的男人。纵然她现在贵为太子妃，但想必心中依然意难平吧。
而且最后她和她的儿子还会落得那样的一个下场......
真是，作孽啊。
孟瑶心中不由的感叹了一声。
察觉到双腿酸软的感觉已经没有了，她就渐渐的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屋里。
只是经过一处假山的时候，斜刺里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来精准的握住了她的胳膊。
还没等到她反应过来，下一刻她就已经被人拉过去，然后用力的按在了假山石上。
这里离正殿已经有些路了，所以纵然正殿各处灯火通明，但这边却不过旁侧的长廊下挂了几盏明角灯而已。而这假山正好又处在廊下灯光找不到的地方，可谓是个光线死角。
但好在今晚空中一轮圆月高挂，银白色的月色清辉遍洒各处，她才得以看清面前这个男人的相貌。
是李承霄！
孟瑶知道自己应该怕的。早先几日她就已经在开始担心中秋这天会不会见到李承霄的事。但现在真等见到李承霄了，她却觉得内心一片平静，压根半点儿都不带怕的。
她想了一下，觉得她现在之所以会这样，一是有一种一开始就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没想到现在这个事还是发生了，心里就有一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认命感；二来，刚刚才发生过的月饼事件已经将她今晚的恐惧感都提前透支掉了，所以她现在才能这么镇定。
甚至还能镇定的将手里的月饼往上提了提，开口问道：“王爷，吃月饼吗？”
这话一问出口，就看到李承霄面上的表情明显的怔愣了一下。
能不怔愣嘛？想以前那个瑶姬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无论他提多过分的要求她都会立刻答应，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意愿。在他面前简直都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面去，哪里会这样跟他说过话？
所以等李承霄反应过来才会觉得心中更加的气愤。
他一挥手就将孟瑶手中提着的月饼打落在地。
孟瑶低头看着那几个在地上四处乱滚的月饼，心中十分惋惜的啧了一声。
她这还没有吃饱呢，这些月饼可是她今晚用来当夜宵的。现在好了，全都掉了，不能吃了。
一方面却也有些庆幸。刚刚她不是连着那只盘子一块儿将月饼端过来的，而是将月饼装在了自己的手帕里面。要不然现在那只盘子就该摔的粉碎了，那她可赔不起。
“瑶姬，你好的很！”
李承霄目光阴戾的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仿似是从齿缝里面蹦出来的一般。
孟瑶觉得自己真的是胆肥了，反正现在她是半点不带怕啊。
“王爷谬赞了。我觉得我也就一般好，还没有到好的很的那种程度吧。”
孟瑶反正就是装听不懂，面带谦虚的说着。
李承霄哪里见过这样的瑶姬啊。以前瑶姬在他跟前从来都是仰望他的，同他说话的时候也不敢抬头看他。
但今晚的瑶姬，不但说话的时候目光直视他的双眼，甚至面上还带了两分调侃的笑意。
这显然就是没将他放在心上。
李承霄心中一冷，握着孟瑶左肩的手就猛的一用力。
孟瑶痛的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妈的这个狗男人！竟然给她来这招！这下好了，她左肩的骨头不说被他给捏碎了，但至少也得骨裂了。
原来的瑶姬到底是眼瞎啊还是心瞎啊，竟然会喜欢上这样的一个男人？！
李承霄收回自己的左手背在身后，高高在上的欣赏着孟瑶现在面色煞白，额头满是冷汗的模样。
“你现在竟然都敢同我说俏皮话了，是谁给你的胆量？！”
说到这里，李承霄冷笑一声，“李承策？你以为你现在在李承策身边伺候，就是飞上枝头的凤凰，我就动不得你了？”
“告诉你，”冰凉的手指用力的擒住了孟瑶的下巴，“一日是我的狗，就终身都是我的狗。莫说你现在只是李承策身边的一个小小侍婢，哪怕你现在成为了李承策的太子妃，我想要杀你那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所以我警告你，往后你在我面前最好放老实点。”
孟瑶是真想淬他一脸血沫子。
他妈的你就是在我面前放狠话罢了。宋霓云倒是太子妃呢，你见着她的时候不得躬身行礼？有本事你现在就易如反掌的杀了她去啊？
但她一方面确实痛的说不出话来，二来刚刚她也算接受了李承霄是个疯子的事实。
这种人做事全凭着自己的喜好和心情，压根不会考虑后果。要是万一真的激怒了他，孟瑶觉得他真能一巴掌就将她拍死在这里。
她一个小小的宫婢，死了就是死了，还能指望有人给她报仇？到时无非是赏她一口薄皮棺材，拉出去随便找个地埋一埋就算了，连个哭她的人估计都没有。
但是孟瑶不想死，她还没有活够呢。所以就算现在她心里面已经将李承霄安排上了千刀万剐的刑罚，但面上也只能忍气吞声的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第27章 美人计谋
李承霄看到她示弱，心中舒畅了很多。
这样的瑶姬才是他熟悉的。
松开钳制着孟瑶的手，李承霄双手背在身后，直起身来，问道：“袁望的事，为什么事先你没有告知我？”
袁望是什么人？他有什么事？
孟瑶都懵了。
脑子里面快速的搜索了一会儿，她才模糊想起来，她好像是听李承策对魏俊贤说起过这个人。好像这个人还是个什么侍郎，犯了贪墨的重罪。
现在李承霄却来问她这个人的事......
孟瑶明白了。袁望肯定是李承霄的人，但是李承策却要杀他。要是当时她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刻去告知李承霄，那李承霄就能想办法救下这个人。
但她一开始哪里会知道袁望是李承霄的人啊？再说就算知道了她肯定也不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告知李承霄的。
李承霄能杀她，难道李承策就杀不得？
心念急转之下，孟瑶立刻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由头。
“这件事奴婢原是想要立刻通知给王爷知道的，但是奴婢整日困在李承策身边，消息轻易传不出去。”
“整日困在他身边？”
李承霄慢慢的重复了她说的这句话，声音猛然间就冷了下去，“左臂抬起来。”
抬你妹啊！你刚刚才把我的左肩捏骨裂，现在我的左臂还能抬得起来？稍微动一动就一阵钻心的痛好吗？
孟瑶连试都没有试，直接说道：“请王爷恕罪。奴婢肩膀痛，抬不起来。”
“在李承策身边待了两个月你可真是越来越娇气了，还真将自己当成凤凰了？”
李承策冷冷的嗤笑一声，“我还记得去年你有一次出任务，右腿中了一支三棱箭，你眼睛眨都不眨的用在火上烧红的匕首，自己动手割开旁边的腐肉将箭头挖了出来，怎么我现在才捏了捏你的肩膀，给了你一点小小的惩罚，你就娇气成这个样子？”
口中这样说着，却还是伸右手握住了孟瑶的左手腕。同时左手握住她的衣袖，猛的就往上摞去。
动作非但称不上温柔，甚至都可以说得上是粗、暴。痛的孟瑶又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又沁了好些冷汗出来。
随后她低头，垂眼去看自己的左臂。
衣袖子已经悉数被李承霄摞到了肩上，她一条左臂整个儿的都暴露在了银白色的月光下面。
就看到她皓白胜雪的肌肤上面有一颗殷红如血，如米粒般大小的痣。
孟瑶却知道这不是痣，而是一颗守宫砂。
她还清晰的记得原书中所说，瑶姬虽然会武，但她要暗杀的那些个权贵对象身边哪个没有武艺高强的侍卫？只凭硬碰硬是肯定不行的。所以便会利用自己的美貌和自己卓越的舞技先靠近暗杀的对象，再哄的同她独处，这样才好容易得手。
其实就是美人计。
但是李承霄这个狗男人。一方面明知道女杀手用美人计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另外一方面他却又觉得瑶姬用美人计是一种很低、贱的行为。所以瑶姬每次圆满的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回来之后，李承霄对她非但没有奖励，还会很生气的让她在他的院子里面跪一日一夜。
这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但是原作者对此的解释是，那是因为在李承霄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就已经喜欢上了瑶姬，所以每次瑶姬出任务回来他才会又要检查她左臂上的守宫砂，又发火让她去跪一日一夜。其实瑶姬在院子里面跪着的时候李承霄时常会躲在窗户后面看她。
孟瑶对此是真的很想骂人。
而都这样了，原来的瑶姬竟然还能对李承霄一心一意！
现在李承霄忽然摞起她的衣袖子查看她的守宫砂，怎么，这是觉得她对李承策用美人计了吗？
李承霄确实是这样想的。
不过看到孟瑶手臂上的守宫砂依然还在，他心中的戾气瞬间就消散了不少。
但口中却依然说着嘲讽的话：“看你刚刚在我面前无所忌惮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李承策临幸过，受到他的宠爱了，原来到现在他依然没有碰过你。”
孟瑶沉默不语，心中暗自劝说自己要忍，不要跟一个神经病计较。
李承霄看到她这个样子却又开始不高兴了，刚刚才舒展开的眉头又紧紧的拧了起来。
“说，”他又伸手用力的扣住了孟瑶的下巴，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你有没有对李承策自荐枕席过？”
孟瑶是真觉得憋屈啊，恨不得抬手就给这个男人的脸上狠狠的扇一巴掌过去。
但现在他们两个人实力相差太大，所以孟瑶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自己要忍。
“没有。”
暗中磨了磨后槽牙，她轻声的回答着。
李承霄没有怀疑，因为以前的瑶姬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撒谎。
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复，李承霄再次放手松开她的下巴。
却又告诫他：“别忘了你的家人还握在我手上，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孟瑶心想，像那样磋磨了瑶姬那么多年，一等家中遭难就立刻要把她卖掉来保全自己的家人要来做什么？更何况她还知道那压根就不是瑶姬的亲生父母，不过是当年在河边将瑶姬捡回去当个牲畜一样养大的养父母罢了。
再退一万步说，她又不是瑶姬，她是孟瑶，所以，管他们去死！
但面上却还是做了一副乖顺的模样出来：“奴婢知道。”
李承霄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离上次见她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她的相貌较那时好像出落的越发的好了。
而且她气色看起来也好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样无论什么时候脸上都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反倒有了正常人该有的喜怒哀乐的神情。
看来她这几个月在李承策身边的日子过的很不错。
一想到这里，李承霄的眸光又冷了下来。
下一刻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素白的瓷瓶来。接着又将瓶塞取下，从瓶里面倒出一颗圆滚滚的药丸来。
是乌褐色的，如同剥了皮的莲子一般大小。
然后他又用两根手指拈起这颗药丸，当着孟瑶的面，就这么给一点一点的将这药丸捏的粉碎。
捏碎的药末像灰尘一样掉落到地上，跟泥土混合在一起，压根就无从分辨。
孟瑶正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就听到李承霄在寒声的说道：“袁望之事，是你办事不力。本王一向赏罚分明，此次的解药我不会给你。若再有下一次......”
李承霄目光森冷的看着她，“你当知道你的下场。”
孟瑶一脑袋的问号。
什么解药？这个狗男人到底在说什么？
但为了不露出马脚，孟瑶还是谨慎的回答着：“是，奴婢明白。”
李承霄面上容色稍缓：“瑶姬，不管你身在何处，在什么人身边，你最好都牢牢的记住，你是我信王府的人。只要你对我忠心，你放心，往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孟瑶心中冷笑。
瑶姬倒是对你一片忠心呢，但你是怎么不亏待她的？虐身虐心也就算了，为了你的白月光谢玉瑶，竟然不顾瑶姬腹中还怀着你的孩子，让她为谢玉瑶换血。最后不但孩子没了，瑶姬的身体也每况愈下，终至于撒手人寰。
你要说的是这种不亏待啊，那谁爱要谁要去，她可不要。
孟瑶低着头垂着眼没有接话。
远处渐有脚步声传来，李承霄也不好再在这里多待。
“过几日我会让海棠去找你。往后你若有消息要传递，告诉她便可。”
顿了顿，李承霄的语声又沉，“瑶姬，记清楚你自己的身份。若你胆敢生了一丝背叛我的心思，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转身即走，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的黑影中。
孟瑶朝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狠狠的瞪了一眼，这才忍着左肩处钻心的痛慢慢的往前走。
而且她非但是左肩痛，先前他被李承霄拽住胳膊用力的按到假山上的时候，身后的假山石凹凸不平，她的背就那样直接的撞了上去，所以现在她背上也有两处痛的厉害。
总之这才刚见了李承霄一次，她就身上添了三处伤，这要是往后再见上两次，她这条小命不就得搭上？
当真是令人发愁啊。
*
夜已深沉，李承策却没有入睡，依然靠坐在临窗的木榻上望着窗外空中的明月。
秋日天空高远，这幽蓝天幕上的一轮圆月看着好像也较以往清寒了不少。
殿中没有内监伺候，所以燕扬见殿之后就对李承策单膝跪下，叫了一声殿下。
李承策也没有转头看他，只冷淡着声音简洁明了的吩咐道：“说。”
燕扬应了一声是，随后便将孟瑶自出殿以后的事都说了一遍。
听到孟瑶和李明轩说的那些孩子气的话，他唇角微扬。再听到她和宋霓云见面时赞扬宋霓云时说的那些话，他轻哂一声。
在他面前一向就跟个泥塑木胎一般，不说从不主动同他说话，便是他问她话也是回答的要多简洁就有多简洁。在宋霓云面前倒是会伶牙俐齿的说那样讨好的话。
“......再然后信王忽然出现，将瑶姬拉到了一处僻静的假山阴影里面。信王会武，所以属下不敢靠的太近。”
但就算如此，该听到的燕扬还是都听到了，当下就原原本本，一个字不漏的将他们两个的对话悉数说了出来。
李承策听了，一张俊脸渐渐的沉了下来。
他暗中观察孟瑶这些日子，深觉她一点都不像个杀手，只以为是当初程平探得的消息有误，但是现在......
袍袖猛的一拂，炕桌上放着的一只青玉荷花纹盖碗立刻被劲风扫下地。叮咚一声脆响之后，这只名贵的盖碗就这样被摔了个四分五裂，里面的茶水和着青玉碎片滚落满地。

第28章 蛊毒发作
孟瑶是被痛醒的。
虽然她入睡的时候左肩痛，背上也痛，睡梦里都时常会痛的轻声的哼哼，但是此番的痛却又同那两种痛不一样。
是腹中作痛。且论起痛的剧烈程度来，那两样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该怎么形容呢？就仿似有人正拿了一把刀子在一下下的割着她的肠子，割完了之后还要一寸寸的碾碎的那种。五脏六腑也如同被人放在油锅上煎。还不放油，不给翻面的那种。
孟瑶痛的整个人都弯成了一只虾米，全身被汗湿透，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甚至连呼吸的时候力道稍微大一些都能牵扯的腹中各处都痛。
痛到后来，已经不是用刀子在割着她的肠子了，而是用刀子胡乱的在她肚腹中大力的搅动着。
孟瑶以前哪里受过这样的痛？控制不住的呕了一口血出来之后，终于痛晕了过去。
*
李承策这一夜睡意也很浅淡。
没有想到终究还是他的错觉。那瑶姬果真是信王府的家养杀手，受了李承霄的指使到他身边有所图谋。
可气她这段日子竟掩饰的如此之好，让他信以为真，甚至以为她只是个普通人。
但偏偏自己却只对她......
李承策闭上双眼，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这才渐渐入睡。
次早醒过来，殿外伺候的内监鱼贯而入，唯独不见孟瑶。
李承策一张俊脸微沉，问徐怀：“瑶姬人呢？”
对此徐怀也不知道。
这位姑娘以前每天都准点来的，从没有迟到过一次，怎么今日这个时候还没有过来？
但是看殿下现在的这个样子，分明是含着隐忍的怒气......
便小心翼翼的回道：“老奴不知。”
李承策确实有些怒了，便冷声的命徐怀：“立刻遣人去叫她。”
徐怀哪敢不听？忙应了一声是。走到殿外叫了个内监，吩咐她即刻就去催孟瑶过来。
那内监跑的很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回转来。
不过只有他一个人，身后并没有孟瑶的踪影。
徐怀正要问怎么不见瑶姬，就见那内监煞白着一张脸说道：“徐总管，不好了！瑶姬她，她......”
刚刚看到那情形吓了一大跳，然后又一路飞奔回来，到现在喘气如牛，喉咙如同被人用手指紧紧的扼住了，想要顺畅的说出一个字都难。
把徐怀给急的！怎么偏偏就在最紧要的关头停住了呢？
正要问瑶姬怎么了，猛的就听到身后有声音在道：“她怎么了？”
徐怀连忙转过身，弯腰躬身叫了一声殿下。而那内监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回，回殿下的话，奴才到了瑶姬的住处，拍门叫她好一会儿却始终不见她应答，也不见屋里有半点动静。奴才担心她出事，就踹门进去，然后就看到......”
将孟瑶是如何人事不省的躺在床上，床前还有一滩血都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奴才心中害怕，所以便赶着回来告诉徐总管知道。”
李承策一双长眉微拧。
燕扬昨夜提到他曾听李承霄说到解药两个字，想必瑶姬身上有李承霄下的毒，需定期服用解药，不然便会毒发。
这种事并不稀奇。一般的暗杀组织，又或是家中豢养的杀手，为让他们忠心听话，权势富贵的引诱固然是一方面，而另外一方面便是用毒物控制。
现在据这内监所描述的，那瑶姬分明就是毒发了。
而她之所以会毒发，还是在昨夜见过李承霄之后，想必是哪里惹得李承霄不高兴了，所以才没有给她解药。
再想想这些时候，瑶姬在他身边一直都规规矩就的，连袁望之事都未同任何人提起过一个字......
李承策心中有一股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隐秘欢喜。
原要立刻遣人去将王医正接过来，但转念一想，却吩咐徐怀：“备快马，即刻去将陆月见接过来。”
王医正虽精通医术，但在解毒这件事上却并不擅长，这方面显然还是陆月见更胜一筹。
徐怀知道此事紧急，忙应了一声是，转身就催人骑快马去接陆月见。
李承策亲自下令，底下的人自然不敢有片刻的懈怠。那马便如离弦之箭，差些儿便要贴地飞起。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前去接陆月见的人便回来了。
只是非但陆月见接过来了，连卓华容也跟着一并来了。
卓华容过来的时候一脸的凝重之色。
宫里的那些个御医虽然用药都中规中矩，四平八稳，生怕出半点差错，但也个个都是杏林高手，否则也进不了太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要紧事，竟让李承策差人去接陆月见过来。
且出发的时候他想让陆月见坐着马车来，前去接人的侍卫竟然说什么十万火急，殿下吩咐途中不得耽搁，要即刻就到。
难道是李承策出了意外？
陆月见乃他师妹，与其他大夫不同，她擅长的是蛊、毒之类，这些李承策也知道。现在急叫她过去，难道是李承策中毒了？
问前去接人的侍卫却问不出半个字来，直至现在看到李承策好端端的，卓华容一路上提着的那颗心才渐渐的安稳下来。
但还是立刻就问道：“殿下，发生了什么事？”
李承策却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吩咐徐怀：“带陆姑娘过去。”
在等陆月见过来的这段间隙里，李承策已经让人拿了解毒的药丸给孟瑶服下，也叫随行的御医前去看过。
只是非但御医压根辨不出孟瑶到底中了何毒，就是解毒的药丸一连喂了两颗下去也如同泥牛入海，无半点作用，孟瑶依然昏迷不醒。
徐怀应了一声是，正要转身带陆月见去孟瑶住的屋子，就听到李承策又开口命他：“做隐秘些，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若有胆敢多嘴的，即刻处置了。”
徐怀心中一凛，忙躬身应是。然后恭敬的对陆月见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姑娘，请随老奴来。”
陆月见跟着褚庆生走了，卓华容越发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因又问道：“殿下，到底发生了何事？”
怎么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李承策不语，站在雕花窗前看院子里的桂花树。
今天的天气很好，明晃晃的日光照在桂花树上，可以看到枝条上的桂花开的较前几日越发的好了。
顿了顿，他才说道：“瑶姬毒发了。”
毒发？这是什么意思？谁给那个瑶姬下毒了？
卓华容正要发问，就听到李承策已经在缓缓的继续往下说了。
卓华容听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他原就觉得李承策对那瑶姬已经上心了，也曾开口劝诫过他，但现如今看来，那是更加的上心了。
就比方说这毒，瑶姬真正的主子都一点儿不在意，倒是李承策......
想了想，便说道：“上次殿下同我说那瑶姬不像是个杀手，但如今铁证如山，殿下应该信了罢？”
李承策沉默不语。
卓华容见状，便又说道：“殿下可还记得前朝是因何亡国的？”
前朝开国时也曾繁荣兴旺过，但其后的君王渐渐耽于享乐，无心治国。他们最后的一个皇帝更是沉迷女色。因着宠爱一位妃子，大肆赏赐那妃子的家人族人，纵容他们骄奢淫逸，圈地卖官，最后终于引起众怒，才至亡国。
所以卓华容一直觉得，为君王者，于女色一事上绝不可沉迷。但是李承策现在对那瑶姬，显然过于上心了。
而且这还是在他明知道那个瑶姬是信王府家养杀手的情况下。
李承策继续沉默不语。片刻之后他才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留着那瑶姬，自有我的道理。”
卓华容其实很想问，一个杀手，连她的主子李承霄都不管她的死活，你留着她还有道理？到底还有什么道理？
难道真的不是沉迷于她的美貌或是其他的？
待要问，但是转念一想，就算李承策待他再亲厚，但到底君臣有别，他岂可质疑李承策的做事方式？
而且他知道李承策做事一向都很理智的，或许留着这瑶姬确实有旁的原因也说不定。
便不再说话，在旁侧的一张椅中坐下。
有内监手捧着黑漆嵌螺钿的茶盘过来给他送茶。
卓华容这一路赶的急，到现在难免有些口渴。
拿起盖碗喝了两口茶，放下碗的时候见李承策依然没有落座，而是依旧背着双手站在窗子后面。
想起刚刚他同陆月见过来的时候李承策也没有坐着，也是这般背着双手站在窗子后面......
卓华容一双长眉微挑。
李承策这个样子，若说对那瑶姬无意，他是肯定不信的。
现在就只盼着李承策能一直如同以前那样的理智，不会对那瑶姬产生过分的迷恋。
日光渐渐西移，陆月见和徐怀终于回来了。
进殿之后两个人就对李承策行礼。
陆月见生的身材娇小，五官甚是秀气。整个人看着娇怯怯的，未语脸先红。若非相熟，绝不可能相信她竟然擅长用蛊下毒。
待李承策叫她免礼之后，她直起身来。
也不待李承策发问，便先说道：“那位姑娘我已经仔细的看过了。她身上一总有三处伤，分别是左肩和背部。其中左肩骨头断裂，当是被人用力捏过之故。背部两处皆为擦伤，也都是轻伤。”
“至于她呕血的原因，却非是因为中毒，乃是因为蛊虫之故。”
说到这里，陆月见眉头微蹙，“只是蛊虫种类繁多，她到底身中何蛊，我到现在却还没有头绪。”
李承霄昨夜竟然伤了她？还是那般残忍的捏碎了她的左肩？
李承策一张脸完全的沉了下来。

第29章 共乘一车
因为担心李承霄会察觉到，昨夜燕扬并不敢离的太近。所以虽然能听到李承霄和孟瑶的对话，却看不到他们两个做了些什么。
自然不会知道李承霄昨夜为示惩戒竟然伸手捏碎了孟瑶的左肩。
李承策就更加的不知道了，直至现在陆月见说起他才知晓。
又是外伤，又是毒蛊发作，这也就难怪今早孟瑶为什么会没有准时过来了。昨夜也不知道她痛成了什么样......
卓华容也有几分意外。
“蛊虫？”他惊讶的说道，“李承霄竟然给瑶姬下蛊？”
他也曾听人说起过蛊虫，发作起来的时候简直生不如死，便是男子都忍受不住。孟瑶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李承霄竟然用蛊虫控制她？！
陆月见点了点头：“而且绝非一般的蛊虫。”
一直合拢的右手松开，她白净的手掌心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淡青色的瓷瓶。
“方才我已经割破她指尖取了半瓶血。到底是什么蛊虫，我还要回去研究些日子才能知道。”
等知道是什么蛊，她自然就能配制解药了。
李承策沉吟片刻，问道：“若这期间这蛊再次发作，又该如何？可会危及性命？”
陆月见微笑：“这个殿下但请放宽心。依我的经验，这蛊两三个月之内应该不会再次发作。”
李承策点了点头，未再说话。
等卓华容和陆月见走了之后，他在椅中坐下，闭着双目，抬手慢慢的轻捏自己眉心。
这是他自小的习惯。若累了倦了，又或是遇到烦心的事时便会如此。
徐怀手执拂尘垂眉敛目的站立在一旁，安静了片刻之后，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回宫的事，您看......”
原计划在临华宫过完中秋佳节就回宫的，车辇一早就已经在外面侯着了，但是现在却忽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那瑶姬到现在还昏迷着，她要怎么回去？即便她现在醒了，以她现如今的身体状况，也肯定没办法走好几个时辰的吧？
或许殿下可以先行回京，将瑶姬暂且安置在临华宫，等她伤都好了再让她回去？
毕竟宫中的事情也很多，李承策不可能一直待在临华宫的。
李承策顿了片刻，才道：“传令下去，即刻回宫。”
至于孟瑶，李承策睁开双眼，将她一并带回去也就是了。
而且回宫之后，他会让御医开始调养孟瑶的身体。
至于孟瑶身上所中的蛊毒，一方面他会让程平去查，二来，他也会催促陆月见配制解药。
若三个月之后此事依然毫无头绪......
李承策眸色沉了沉。
他不介意亲自旁侧敲击的问一问李承霄，迫他交出能将蛊虫彻底逼出孟瑶体内的解药或方法来。
因为他的子嗣之事不能再往后拖了。
*
孟瑶醒过来的时候望着头顶淡蓝色的帷幕，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有一种睡了一觉之后醒过来沧海桑田的迷茫和不真实的感觉。
直至忽然听到一道金玉相撞般清越的声音她才忽然反应过来。
“醒了？”
淡淡的话语，却奇异的立刻将她从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中拉了回来。
她心中咯噔了一下。赶忙转过头，就看到李承策正靠坐在靠背上，一手搭在引枕上，一手握着一卷书在看。
也没有看孟瑶，他的目光依旧专注在自己面前的书页上。
“醒了就过来伺候。”
孟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是躺着的。
李承策坐着，她却躺着......
连忙翻身要坐起来。
这一用力，就牵动到左肩和背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痛。
然后她却又立刻察觉到左肩和背上的伤口应该已经被上了药。分明昨夜她一直觉得火辣辣的，但现在却觉得那三处清凉凉的。
这是......
孟瑶一脸惊慌的看着李承策。
难道他知道昨夜她同李承霄见面的事了？
但下一刻她又在心里否认了。李承策要是知道‘瑶姬’是李承霄遣过来的杀手，那现在她还能有命在？
这般一想，面上的惊慌之色就退却了一些。
李承策虽然一直没有抬眼看她，不过眼角余光却一直在注意她。自然看到她面上的惊慌之色。
只当没有看到。一边伸手翻过一张书页，一边用状似很无意的语气问道：“昨夜你在哪里跌倒了？也不曾叫人。今早也不见你过来伺候。”
说着，将手里的书合拢搁在手边的小几上，吩咐着：“倒茶。”
他这话题转换的实在太快，孟瑶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是。伸手翻过小几上倒扣着的一只豆青釉八宝纹茶杯，提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然后等她反应过来，才开始回答他前面问的那个问题。
“回殿下的话，是昨夜奴婢从大殿离开，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处假山时，烛光照不到，四处皆是阴影，石子路上也长了青苔，滑的很。奴婢一个没在意就滑倒了，正好摔在假山上。”
“当时奴婢以为无大碍，于是爬起来继续走了。半夜时分才觉得左肩处和背上痛的厉害，想必当时摔到左肩和背上了。一时痛晕了过去，所以早上未曾起来。不曾服侍殿下穿衣，还请殿下责罚。”
她这一番谎话说下来脸不红心不跳的，面上神情如常。
李承策一边喝着杯中的茶水，一边目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心中其实很有几分失望。
若孟瑶肯投诚，将事情的真实原委全都告知他，难道他堂堂一国储君还保不住一个她？
但是很可惜孟瑶依然选择对他撒谎。
哒的一声轻响，是李承策将茶杯放在了小几上。
“既如此，那往后你走路的时候可要小心些。若不然下次再跌倒，无人及时发现，你会是个什么下场想必也不用孤明说。”
意有所指的说完这句话之后，李承策随手拿起刚刚他放在小几上的书，又垂眸开始看起来。
但是孟瑶并没有听出他这话的言外之意来，因为她压根就不是瑶姬。
反倒见李承策不再看自己，她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这才开始打量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
就震惊的发现她竟然在马车上面。而且显然这还是李承策的专用马车......
太子殿下的马车自然不同寻常。前些日子来临华宫的路上她就看到这马车较其他的马车要大很多，这会儿她身处在马车车厢里面，就看到里面不但摆放了一架尺寸较寻常书案小一些的平头案几，甚至还有一座黑漆嵌螺钿的小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的叠放着好几摞书以及奏本。
甚至有一格上面还放着一只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白玉九连环和一只鲁班锁。
至于其他的小物件，诸如成套的茶壶茶杯，放着蜜饯糕点的攒盒，文房四宝之类的也都一应俱全。
甚至马车底部除铺了一张柔软厚实的织锦羊毛地毯之外，上面另还铺了一层絮着丝绵的淡青色绸缎坐垫，人可以在上面席地而坐。
这也就难怪刚刚为什么她明明躺在马车上昏昏沉沉的睡着时却一直没有察觉到颠簸的原因。
孟瑶觉得这样又大又宽，可坐可躺，而且吃的喝的玩的一应俱全的马车她真的可以。
当然，前提条件是这马车里面只有她一个人。而不是像现在，那个人纵然只是静坐在那里静默的看书，但存在感依然十分的强烈。
孟瑶悄默默的偷溜了李承策一眼，然后选择继续在原地垂眉敛目的坐好。
其实还是很无聊的。因为车厢里面虽然有好些可供打发时间的东西，但是鉴于有李承策在，她什么都不敢拿。甚至她连坐着的时候都不敢胡乱的动弹一下。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能让她安安静静，仔仔细细的想一想昨晚的事。
当时看到李承霄倒出那颗药丸，说解药，说惩戒之类的话时她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是经过昨晚忽然那样的一阵剧痛，她怎么还会不明白？
而且昨夜痛晕过去之前，她记得她曾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在原书中，作者其实是设定李承霄让人给瑶姬下了毒蛊的，好达到控制她，让她离不开自己的目的。
说起那毒蛊，孟瑶还记得名叫青丝蛊。竟然是用李承霄的血养育出来的，三个月就需服一次解药，要不然便会发作。
发作时剧痛无比。原书中瑶姬有一次出任务，使用美人计时差点儿就被任务对象给轻薄了，李承霄知道后大怒，那一次的解药就没有给瑶姬。
亲眼看着瑶姬蛊毒发作的时候倒在自己面前，眼睁睁的看着她痛的手指甲在水磨的青石方砖上划下一道道的痕迹依然无动于衷。甚至还说瑶姬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他现在看她一眼都嫌脏了自己的眼。
当时看到这个情节的时候孟瑶就特别想冲进书里狠狠的毒打李承霄一顿，而现在她也经过了这样的一次剧痛，只想拿把刀将李承霄给片了。
孟瑶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想起原书里有这么一回事之后她也就想起了这蛊毒该如何解的事。
其他的药物虽然珍贵，但也还算常见，不难找。
难的是其中的主药，名叫做碧月莲。长于塞外人迹罕至的高山雪巅之上，百年才开一次花。且花开之后不过半个时辰就会凋谢，极其的珍贵。
传言若能得此碧月莲煎了服下，不但能解世间所有蛊毒，且此后也会百毒不侵。
原书中瑶姬有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就曾阴差阳错的得到过一株碧月莲。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李承霄会让她给自己的白月光谢玉瑶换血的原因。
因为谢玉瑶当时也是身中奇毒，一直昏睡不醒。
另外还有一样难的东西，就是药引。
而这药引，就是李承霄的血。

第30章 美男观书
孟瑶其实挺愁的。
她还记得原书中瑶姬是在什么地方，什么人手中得到碧月莲的，也许她也可以依葫芦画瓢的那样做。
只是按照时间来推算，那至少也是一年之后的事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还得带着这蛊毒在身上一年多。
以前不知道还罢了，现在一旦知道自己身上竟然有蛊虫，而且说不定这虫子时不时就会在她体内四处游走......
害怕是一方面，也恶心啊。恶心的她现在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而且，除却这碧月莲，李承霄的血也不好拿到。
原书中瑶姬是趁李承霄有一次受伤的时候拿到他的血的，但是孟瑶能怎么办？直接问李承霄要？李承霄估计能一掌拍死她。或者拿刀子直接去捅？瑶姬好歹还会武，她会什么？结局估计还是被李承霄一掌给拍死。
孟瑶愁啊。愁的两只手的食指不停的来回互相绞着。
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每当遇到烦心事时就会不自觉的做这个动作。
落在李承策的眼中，就觉得此刻的孟瑶有几分孩童的呆萌。
特别是还配上她现在皱眉咬唇的模样，越发的让人觉得这是一个遇到烦心事的孩童了。
却也没有开口说什么，收回偷瞥她的目光，面无表情的抬手翻过一张书页。
她烦心的事，无非是为着她的那位旧主子罢了。
但其实孟瑶现在压根就不会为李承霄烦一点心，反倒还有几分为李承策烦心。
刚刚她对于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些伤的解释，也不知道李承策信了没有。
反正这要是有人这样对她解释，她是肯定不会信的。
背上的伤也就罢了，还能勉强说是摔的，但左肩那里都骨裂了，这得摔的多重才能摔出这个样来？
但是李承策竟然信了她的谎话！
想想就觉得这里面疑点重重。
这位可是每天都会批阅无数奏本，过两日就会同一干朝臣商议国事的人。他要是这般分不清真话谎话，还不得被臣子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现在的情形，显然是李承策将臣子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甚至昨晚，他也将李承霄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般一想，就忍不住觉得李承策这个人的心思实在深沉。
而且她肩上和背上的伤既然都已经敷了伤药，那想必昨夜或今日早间有御医给她看视过。
看视的时候自然免不了要给她诊脉。有关她体内有蛊虫的事，那位御医就没诊出来？要是诊出来了，能不对李承策说？
李承策要是知道了，能不质问她是怎么回事？
毕竟是个人都知道，寻常的人谁没事会给自己下蛊玩啊？这蛊虫肯定是其他人下的。下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掌控她，让她听自己的话。
再加上瑶姬的身份原就是从信王府出来的......
想到这里，孟瑶忍不住偷偷的抬眼瞥了李承策一下。
就见他依旧姿势闲散的倚着靠背坐着看书。旁侧淡蓝色的车窗帘子偶尔被风掀开一角，外面碎金似的日光倾斜进来。光影明暗间，他侧脸玉石一般光泽。
好一幅美男观书图！
不过看样子他应该不知道她身中蛊毒的事吧？不然以李承策的身份地位，以及他为人的谨慎态度，是不会容许她还活着的。更不可能还会容许她现在跟他同处在一辆马车上。
想到这里，孟瑶的心里略略的安稳了一些。
接下来的‘旅程’倒也还算愉快。
李承策其实算是个很好服侍的人，基本不会主动找事。无非是渴了吩咐她倒一杯水，又或是要写字的时候让她研墨，其他的时候基本不说话，安安静静的自己看书了。
孟瑶一开始还觉得挺拘谨的，但后来也渐渐的开始放松下来。
虽然不至于敢乱动，但抬头看看对面车窗外面的风景还是可以的。
只是这车窗的帘子却是放下来的，想要看到外面的景色也只有等风将帘子掀开的那一瞬间才能看到，其他多数时候还是只能百无聊赖的对着那张淡蓝色的车窗帘子。
李承策眼角余光看到，便一边抬手翻过一张书页，一边做了漫不经心的样子出来说道：“车中光线太暗，书上的字看不清。将车窗帘子挂起来。”
他这吩咐对于现在的孟瑶来说无疑是瞌睡的时候立刻有人送了个枕头过来。
应答的声音较平日都清脆了不少。倾身将旁侧和对面的车窗帘子都撩开挂到了两侧镂雕海棠花的钩子里面。
车厢里面立刻亮堂了不少，也能时刻清晰的看到外面的秋日风光。
这样一来时光好像都容易打发了一些。
半个时辰过去，马车便缓缓的驶进了宫门。就停在殿前那一片宽大的广场上。
徐怀恭敬的声音也隔着车帘子传进来：“殿下，已经到了。请您下车。”
说着，伸手将车帘掀开。
孟瑶开始犯难。
现在她到底是该在李承策前面下车，还是等李承策下车了之后她再下车？
要是抢在他前面下车，李承策会不会觉得她对自己不敬，然后罚她？
但要是她跟在李承策身后下车......
她记得以前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都是做丫鬟的先下车，然后再扶着自家小姐下车。那她现在到底要不要下车之后扶李承策下车？
虽然她觉得李承策的体格比她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压根不用他扶的。但大人物嘛，一般出场的时候肯定要有点仪式感的。
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直接开口问李承策，只能目光茫然无措的看着他。
李承策还是很喜欢看到她现在的这个样子的。因为至少此刻的她脸上会有情绪变化，而不像大多数时候她纵然站在他身边，却如同一截木头桩子，脸上压根就没有半点表情。
便面带微笑的放下手里的书，直起身，微弯着腰当先走下马车。
孟瑶明白过来。等他下车之后立刻伸手扶着车门也走下马车。
一下去就看到两侧静静的站着好些侍卫和内监。
也有先前在依仗前面或提香炉，或执扇的宫婢，现在都用艳羡的目光悄悄的打量孟瑶。
这个宫婢肯定很得殿下宠爱，不然殿下怎么会让她坐在自己的马车上。
而且刚刚那一路，也不知道殿下和这个宫婢在马车里面都做了些什么......
想到这里，有的宫婢都止不住的开始脸红起来。
孟瑶哪里知道这些人已经脑补了一出她和李承策在马车里面的大戏啊。一下车忽然看到这么多人肃立在两侧，她还吓了一跳。
后来是看到李承策背对着她负手站在前方，她才赶紧往前走。
而李承策眼角余光看到她过来了，这才抬脚往前走。
这些落在旁侧那些宫婢的眼中，好几个都在心里无声的尖叫呐喊。
天呐，天呐，殿下也实在太宠爱这个宫婢了吧？一开始竟然站在原地等她，看到她过来了才往前走。
这个宫婢肯定不得了，只怕不日就会成为殿下身边的姬妾。
东宫人多，人多难免就会口杂。哪怕平日徐怀严禁内侍私下议论主子的事，但这一日的事还是很快就传遍了东宫各处。
于是红罗又气的在屋里砸东西了。
小锦垂手低头候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但即便如此，红罗依然质问她：“你说，那个贱婢哪里比我好？怎么殿下就待她那样的好？”
原本听到李承策去临华宫的时候带了孟瑶一起她心里已经打翻了醋缸，但仍然还能自我安慰一番，说殿下带孟瑶过去无非是让她伺候自己罢了。但是在回程的路上，殿下竟然让那贱婢同他一起坐马车。
殿下的马车岂是什么人都能坐的？便是她到现在都没有坐过，但是那贱婢竟然坐了！
而且，从临华宫回东宫这一路上要好几个时辰，谁知道那贱婢和殿下在车中都做了些什么。
在红罗的心中，此事自然与李承策无关。都是孟瑶不要脸，不知羞耻的主动引、诱李承策的。
想到那些可能发生的事，她只觉得怒火中烧，一双眼都渐渐的红了。
小锦就觉得挺无奈的。
这话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且关键是，她在红罗身边待了好几年了，深知她喜欢迁怒的性子。现如今她正在气头上，只怕这话她无论怎么回答肯定都免不了一顿连累的。
但也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那贱婢如何能跟姑姑您比？您是天上的明月，她是地上的污泥，拿她跟您比都是亵渎了您。”
“可为什么殿下偏偏待她那样的亲密，让她同自己坐一辆马车，但是殿下每次待我的时候都是冷冷淡淡的，话语也十分的简洁？”
红罗简直都在咆哮了。咆哮完又拿起桌上的一只细茶杯，扬手就往地上狠狠的掼去。
哗啦一声脆响，碎瓷片溅的满地都是。
小锦不敢躲，虽然她明明已经吓的心里突突的乱跳，手心汗湿一片。
至于红罗的这个问题......
小锦哪里知道该如何回答？
所幸她还有几分急智，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忙回答着：“这其实正是殿下看重姑姑的原因。”
红罗一时没有想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望着她的目光充满了不解。
事到如今，小锦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掰扯。
“殿下有多看重老夫人姑姑是知道的。当初不过老夫人一句话，殿下就把年仅十三岁的您接来东宫，现在还让您年纪轻轻就掌管了整个东宫的针线局，殿下有多看重您这自是不必说的。但是那瑶姬却不过是个宫婢，即便现在殿下待她好一些，但那也不过当她是一件玩意儿罢了，岂能持久？不比您，在殿下的身边已经陪伴了五年了。就是太子妃，那也比不过您陪伴殿下的时间啊。”

第31章 又见面了
小锦这一番掰扯其实很苍白无力也很颠三倒四，但是竟然很奇异的安慰到了红罗。
她坐在炕沿上，先前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五官渐渐的恢复正常。
“你说的对。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宫婢罢了，也就是个玩意儿，殿下怎么会将她放在眼里？过几日自然就会厌烦她，将她丢弃到一旁。”
说到这里，红罗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等到了那一日，我一定要让她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孟瑶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也什么事都没做就将红罗给得罪了个彻底。甚至还怨恨上她了。
她正在整理从临华宫带回来的行李。
昨天她虽然是坐着马车回来，没有自己走一步路，但到底身上有好几处伤，前天晚上还又是敲骨挖心般的痛，又是呕血的，回来之后哪里还有精力整理东西？用过晚膳，稍微洗漱下就上床睡觉了。
好在李承策也不知道是忽然良心发现，还是忽然大发慈悲，昨天她离开李承策的寝殿要回来的时候，徐怀追过来，说是殿下说了，此次去临华宫来回舟车劳顿，所以特地给了她三日假。
孟瑶也没有去细想这其中的原委。猛然听到有三天假，不啻于天上掉金元宝，哪里还会管其他？连忙伸手接了。
所以今天这才得以一觉睡到半上午。然后又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懒洋洋的起来了。
也不知道御医给她敷的是什么药，这会儿她觉得背上的那两处伤应该都已经好了。不过左肩那里依然还有些隐隐作痛。
就伸手将放在桌上的一只白瓷盒拿了过来。
这是昨天她回屋之后，褚庆生忽然过来，手里拿着一只瓷盒，说是太医院的御医送过来的，让她早晚各在伤处涂抹一次。
昨天晚上临睡前她是抹过了，今天早上却还没有抹。趁着现在外衣还没穿上正好抹起来。
于是等到小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孟瑶正衣裳半褪，自己给自己左肩抹药的场景。
她们两个住的这间屋子坐北朝南，现在外面日光正好，屋子里面也明亮的很。
小茶就看到孟瑶露出来的左肩白皙如雪，仿似在散发着柔光一般。
自小见过那么多人，但还从来没有见过有谁的肌肤会像孟瑶这样的好。
小茶不由的感叹了一声：“小瑶姐姐，你的皮肤可真白啊。”
孟瑶闻声抬头，笑着说道：“你回来了？”
小茶虽然同她一起被调来前殿当差，但到现今为止依然还是做着一些洒扫的活，并不能进内殿。更不说能在李承策的身边伺候了。
不过小茶对她现在的境况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做的都是洒扫的活，但跟以前比要轻松很多。而且每个月的月钱也要比以前多，住的地方，吃的膳食都比以前要好，甚至偶尔还能远远的看到太子殿下。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沾了孟瑶的光，所以她对孟瑶还是很感激的。
而孟瑶这个人也向来就是别人真心待她她也肯定会真心待对方的人，心里早就将小茶当成自己妹妹来看待了。
同小茶说了几句话，穿好衣裳，她就开始整理昨天带回来的行李。
临走前小茶问能不能给她带一瓶温泉水回来，孟瑶还真给她装了一瓶带回来。
小茶欢天喜地的接过，然后立刻伸手拔开了瓶塞，站在门口对着日光往里细看。
一看之下就有点儿失望：“怎么我看这温泉水有点儿浑，还没有我们平日喝的水清澈啊？”
“不然你以为呢？”孟瑶一边伸手打开包袱一边笑着说道，“以为这是灵丹圣水，喝下去还能延年益寿，包治百病啊？”
温泉水要真能有这功效，那她就喝一缸下去，好歹把体内的蛊虫给逼出来。
小茶原本心里还确实是这样的想的，现在脸上就有点讪讪的。
将瓶塞重又塞回去，她慢腾腾的转过身往回走。
忽然一眼看到孟瑶包裹里面放着一件折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
是石青色的，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料子做成的，从她这里望过去，竟然微微的闪着光。
待走近细看，就看到这衣裳的料子里面是掺了细细的金丝织成的。也就难怪为什么看起来会微微的闪光了。
“这是什么？”
小茶惊讶的问着。一边问，还一边伸手过去摸了摸。
就感觉手下的触感软软的，滑滑的。
她家里是做豆腐的，她小的时候经常会摸刚出锅的豆腐。这件衣裳的触感让她想起来以前她摸过的豆腐。
“哦，这个啊，是殿下赏赐给我的披风。”孟瑶轻描淡写的说着。
她上辈子虽然不说家境优渥，但也是衣食无忧，所以对于别人穿过的衣裳，无论是用什么贵重的料子做的，她肯定是不会再穿的。
至于那日晚间实在是迫于无奈。毕竟当时她全身都湿透了，走出去不说吹到风会着凉，要是遇到其他人，她肯定就走光了。
但其后对于李承策说将这领披风赏赐给她的事，她虽然开口谢恩了，但是并没有想过以后会再披这领披风。
回去之后就放到了自己的包裹里面，现在也不过是要从包裹里面拿出来放到箱底去罢了。
小茶同她在一起相处了这些日子，多少也有些了解她。一件她将这件披风放到她平时都不怎么打开的箱子里面，就问她：“这披风你往后不打算用的么？”
孟瑶肯定不能说我不习惯穿别人穿过的衣裳。那位别人毕竟是当朝的太子，在旁人眼中，能得一件他赏赐的衣裳，特别还是他自己曾经穿过的衣裳，那可真是天大的荣耀了。于是就说道：“我不习惯穿披风。”
小茶听了，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期期艾艾的开口问道：“小，小瑶姐姐，你，你既然不习惯穿披风，那，那你能不能将这个给我啊？”
这样好的一件披风，要是就一直这样放在箱子里面不穿，实在可惜了。倒不如给她。
有了这领披风，往后等她回到家乡的时候，拿出来给别人看说这是太子殿下曾经穿过的，谁不要高看他们家一眼呢？
甚至可能看到这领披风的时候他们都要下跪的，那他们家人脸上该多有光彩。
孟瑶没有想到小茶竟然会主动跟她讨要这件披风，还是挺惊讶的。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过来。
在她眼中，这领披风不过是一件的二手衣服罢了，但是在被人眼中，这代表的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穿是肯定不会穿的，只怕还要供起来。
孟瑶觉得她留着这领披风确实没用，倒不如就给了小茶。
但该嘱咐的话还是要嘱咐的。
“这披风你好生的收着，可千万别拿出来给其他人瞧见。不然只怕万一让殿下知道，我们两个人都会没命。”
虽然说李承策已经这件披风赏赐给她了，按理来说这就是她的东西了。她的东西，她想要怎么处置都行，但总怕会被有心的人歪曲事实的说到李承策那里去，说她对李承策大不敬，那就不好了。还是谨慎些的好。
小茶没有想到孟瑶竟然会真的将这领披风送给她，激动的一张脸都红了。
“嗯，”她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小瑶姐姐，我明白。我保证，我在宫里的时候绝对不会将这领披风拿出来的。”
孟瑶笑了一笑，弯腰拿起刚刚被她放到箱子里的披风递给小茶，继续整理行李。
等整理好了，用过午膳，看着外面天气很好的样子，就叫上小茶，打算去园子里面逛一逛。
这东宫的院子虽然比不上御花园，但也是一步一景，该有的四季花草都有。
孟瑶知道这个时辰的李承策都会午歇小半个时辰，所以压根不用担心会碰到他。
不过却碰到了魏俊贤。正站在前方鹅卵石铺设的一条小路上跟一名内监说话。
孟瑶恍惚听到什么围场，狩猎之类的话，正要同小茶绕路离开，魏俊贤却看到她了。
对那名内监匆匆的将事情都交代完了，他几步走过来，对着孟瑶拱手行礼：“瑶姑娘。”
孟瑶也只得屈膝还了一礼：“魏长史。”
并没有问他刚刚在同内监说什么。在东宫这些日子待下来，她已经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知道的事情越少越好，也就会越安全。
所以就只笑着寒暄道：“今日的天气很好，魏长史也到园中赏花？”
对刚刚魏俊贤同内监说的话只当不知。
倒是魏俊贤主动说起了他在这里的原因：“殿下上午说过几日要去怀栾围场狩猎。狩猎期间这每日的奏本依然还是要看的，所以我刚刚正在同内监说这件事。”
孟瑶心想，大佬，其实你不用跟我说这些的，因为我真的不想知道。
然而现在既然魏俊贤已经说了，她也只得回以微笑：“哦，原来是这样啊。”
至于这个怀栾围场，孟瑶倒也有几分耳闻。
其实就是个皇家猎苑，离京城有些路，每年秋天皇帝都会带一干皇亲国戚前去射猎，在那里待上个把月的时间。前几年熙宁帝遁入空山修道了，这几年就都是由太子李承策带着皇亲国戚过去的。
小茶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同魏俊贤分别之后就兴致勃勃的同孟瑶说道：“我听人说这个怀栾围场很大的。里面有草原，有松林，有一大片的湖泊。在里面不但可以骑马，还可以划船。”
说完，她又羡慕的看着孟瑶：“这样的地方，我这辈子是肯定别指望能去一次了。但是小瑶姐姐，你不一样。殿下待你那么好，这次去狩猎他肯定会带着你一起去的。”
孟瑶满脑子都是问号。
什么叫殿下待我那么好？我怎么从来没有察觉到。
而且这个什么狩猎，她才不想去呢。
让李承策去狩猎，她待在东宫，一个月的假期它不香吗？干嘛非得跟过去天天在李承策身边站着？
她正要对此表达不同的意见，却忽然听到有人在背后说道：“你以为你是谁？殿下每年去怀栾围场连太子妃都不带，会带你？难道你在殿下心里还能比太子妃重要？”

第32章 身份压人
孟瑶闻声回头，就看到红罗正走过来。身后跟着她的侍婢小锦。
孟瑶心想，红罗现在沦落了啊。
想她头一次见红罗的时候，红罗压根不屑于跟她说一个字，全程都由小锦这个狗腿子帮她传话，怎么现在才过了这些时候，红罗就自己开口跟她呛声了呢？
面上却还带着盈盈笑意，屈膝对红罗行了个礼，说道：“红姑姑，你也逛园子来了？”
红罗真是没见过她这样的人。
这要是旁的姑娘听到这样的话，要么是害怕，低着头一个字不吭，由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她自然就能可劲儿的欺负孟瑶，叫孟瑶往后都忌惮她。
要么就是气的心肝肺都乱颤，干脆跟她吵一架，或是打一架。
当然，她毕竟是李承策奶娘的孙女，东宫针线局的掌事姑姑，孟瑶要是真敢对她不敬，她能直接一耳刮子重重的给她扇过去。
但是没有想到孟瑶却是既不害怕也不气恼，依然扬着一张笑脸同她行礼说话。
这就让红罗觉得很受不了。
她在东宫的这些年，大家因为忌惮她是李承策奶娘孙女的身份，待她都很尊敬，还是头一次有人像孟瑶这样的待她。
但偏偏她还挑不出孟瑶的半点错来。
因为表面上来看，孟瑶看到她就行了礼，客气的跟她打了招呼，脸上还一直带着笑意。
红罗对孟瑶没有法子，就转而去挑小茶的错。
“你一个小小的宫婢，见到本姑姑竟然敢不行礼？”
论起来红罗也算是个宫里的女官，小茶只是个宫婢，见到她确实应该行礼的。但是小茶胆子小，刚刚被红罗忽然发声给吓到了，到现在人还有些发怔。
忽然被红罗这一声断喝，忙弯腰屈膝下去，说着：“见，见过红，红姑姑。”
红罗心里正不痛快，又对孟瑶无可奈何，不迁怒小茶迁怒谁？
就冷声的喝问着：“你舌头难道打卷了，说话都结巴起来？把舌头捋直了再跟我说话！”
小茶是真的快要哭了。双腿一软，差点儿就要跪下去。
却被孟瑶伸手扶住了。
孟瑶很见不得红罗这个样子。跟小锦一样，她也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人罢了。
不同的是，小锦仗的是她的威，而她仗的是李承策的威。
但是李承策给她这个威了么？
“小茶胆小，请红姑姑见谅。”
孟瑶面上依然带着笑，不过一双黑漆的眸子里面却没有半点笑意，“我和小茶还有事，就先走了，红姑姑您慢慢逛着啊。”
说着，拉了小茶就要走。
但才刚走出去两步，就听到背后红罗冷冷的话语在说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殿下现在待你好，不过是把你当个玩意儿罢了。等他哪天将你玩腻了，自然就会将你一脚踢开。可笑你竟然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想要跟殿下去怀栾围场！你去打听打听，殿下甚至从来都没有带太子妃去狩猎过。难道你以为你比太子妃还尊贵？”
这话就说的很过分了啊。
孟瑶转过身，正要好好的跟她说道说道，忽然就听到有道爽朗的笑声响起：“你听听，这里有人在大放厥词呢。”
这声音实在太有辨识度，所以孟瑶立刻知道来人是谁。
忙转过身。
就看到宋霓云一手拈了一朵粉色的木芙蓉花，一手牵着李明轩，正沿着青石甬道慢慢的往这里走过来。
孟瑶忙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太子妃。”
宋霓云极少出后宫，所以小茶纵然来东宫当差也有两三年了，但也从来没有见过她。
这会儿猛然的听到孟瑶叫出太子妃这三个字来，吓了一跳。
然后也忙跟着孟瑶屈膝行礼下去。
心中却实在好奇，于是眼角余光悄悄的瞥了宋霓云一眼。
就看到她穿了一件领口袖口绣联珠纹的水红色大袖衫，发髻间戴了一支硕大的赤金镶红宝石凤钗，走动间凤口衔下来的珍珠流苏轻轻的摇晃着。
这样华丽富贵的妆扮，若换个其他的女子来只怕都要驾驭不了，但是落在宋霓云身上，却会让人觉得她天生就该是这样打扮的。
又看到宋霓云松开牵着李明轩的手，伸手将孟瑶扶了起来。
孟瑶忙谢恩。
宋霓云目光略一打量她，见她身上穿的衣裙显然洗过好些次，已经有些半旧。发髻间也只戴了一朵小小的珠花，别无其他饰物。
再看红罗，却是簇新的浅粉色衣裙穿着，头上珠翠堆满。
就抬手将手里拈着的那枝粉色木芙蓉花插到孟瑶的发髻上。
端详了一端详，她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虽然从小不喜欢念书，但也记得有这样的一句诗，名花倾国两相欢，你戴这花，正好。”
孟瑶：......
她也不知道这位太子妃是真的对她好呢，还是在给她拉仇恨呢，但是既然给她戴花了，又夸她了，那肯定得行个礼谢个恩。
还得说一句您谬赞了，奴婢惶恐。
宋霓云闻言，就笑着转头跟自己的侍婢说道：“你瞧瞧，她这还谦虚上了呢。”
宋霓云的侍婢也是个很伶俐的，当下就开口对孟瑶说道：“我们太子妃不常夸人，但一开口夸人肯定是真心实意。瑶姑娘，你确实生的好，比你发间的这朵木芙蓉花还要娇艳，不必自谦。”
说着，目光瞟了红罗一眼，语气轻蔑的说道：“不像有的人，明明生的就只是一根狗尾巴草罢了，倒还不自知，还以为自己是朵国色天香的牡丹呢。也不看自己配不配做牡丹！”
刚刚宋霓云那一番夸孟瑶，红罗原就气愤。
她年少的时候家里的人就已经动了要将她送到李承策身边的念头，所以也请了个女先生教她念书。
宋霓云夸赞孟瑶的那一句名花倾国两相欢，她自然晓得下一句是常得君王带笑看，怎么还会不明白宋霓云的意思？
原就心中又是酸又是气的了，这会儿又被这侍婢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说了这几句，就如同火上浇油，心里原有的那几分气恼立刻腾的一下就转为愤怒了。
当下就伸手指着那奴婢大声的质问着：“你在说谁？”
其实她就是看这几年李承策待宋霓云极其的冷淡，常年都不往后宫去，所以压根不将宋霓云放在眼角之中罢了。
孟瑶闻言也暗暗的瞟了红罗一眼。
前些时候她还觉得，这红罗要是在宫斗剧里也许能活个两集，现在她收回这句话。
就冲她竟然敢直接跟宋霓云的侍婢这么说话的份上，能活过片头曲那应当都算是个奇迹。
她怎么就不想想，宋霓云就算再不得李承策的宠爱，但她既然能做太子妃，甚至到现在她依然在太子妃的位子上好好的坐着，那她母家的权势肯定不容小觑。再如何，不比你一个小小的针线局掌事姑姑强？
难不成还真以为自己凭着李承策奶娘孙女的这个身份就能横行东宫，以后李承策还能让你当皇后啊？李承策平日待你是什么态度你心里没点数吗？
这种人完全就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稍微有点风就能把自己当风筝给飘到半空去了。
就站立一旁，安心的等待看戏。
宋霓云的侍婢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一听红罗问的这话立刻就要反唇相讥。
但是却被宋霓云拦住了。
宋霓云目光看向红罗，脸上依然笑吟吟的。
“以往我常听人说针线局的那位管事姑姑笨的很，我还不大相信。总觉得好歹也是个掌事姑姑，不说聪明，竟然笨？但今日一见你啊，就不由的我不信了。”
说到这里，宋霓云睨了红罗一眼，“刚刚谷雨说的那话你没听明白啊？她说的还能是谁，当然就是你啰。”
孟瑶在心里无声的给这位太子妃鼓掌。
够直接！她爱了！
宋霓云嫁到东宫来的时候红罗就已经在李承策身边服侍一年了。当时她就已经对李承策暗生情愫，所以对于宋霓云的忽然到来，红罗是忍不住的就仇恨的。
后来李承策待宋霓云冷淡，甚至绝少去后宫，而宋霓云自从生下李明轩之后也基本不出后宫，所以红罗这几年很少见到宋霓云。有限的两次，宋霓云也只是面上带笑，然后不说话就走了。在红罗的心中，就以为这位太子妃是因为不得李承策宠爱的缘故做事谨小慎微，也是个软弱的性子。却不想现在听她一说话，竟然这么......
红罗其实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人，更何况宋霓云毕竟是太子妃，所以当下被她一呛声，立刻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霓云难得整治一回人，哪里会这么容易就放过红罗。
当下就转头同谷雨说道：“我刚才听见这位红姑姑斥责那位宫婢，说她一个小小的宫婢，见到本姑姑竟然敢不行礼。可你看，我这好歹也是个太子妃呢，怎么她一个小小的针线局掌事姑姑，见到本太子妃竟然敢不行礼？谷雨，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呐？”
脸上一副宝宝很无辜，宝宝受委屈了，但宝宝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
谷雨在她身边都伺候了七八年了，主仆两个不说心有灵犀，但宋霓云这话说出来她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当下就特上道的说道：“她这就是以下犯上，该罚！而且还得重罚！”
“但我这个人心软，见不得有人受苦。”
宋霓云幽幽的说完这句话，然后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就随便罚罚吧。让她在这路上跪上两个时辰，叫人看着。等跪好了，再叫两个侍卫过来打她二十棍吧。”
孟瑶低头看了下她们现在脚底下站的路。
整个儿都是用鹅卵石铺设而成的。虽说长年累月下来这些鹅卵石已经很光滑了，但在这上面跪上两个时辰的话......
这顿罚那可就不轻了啊。
至于红罗，早就吓的煞白着一张脸，手脚发软了。
以前她压根没有想到这位太子妃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啊。

第33章 当年之事
白天园子里发生的这一幕，到晚间燕扬就都如实的禀告给李承策知道了。
李承策正在作画。
是一幅墨竹图。不过寥寥几笔，劲瘦的竹枝已成。
听完燕扬的禀报，他并没有抬头，不徐不疾的问道：“瑶姬同魏俊贤都说了些什么？”
燕扬微怔。
殿下您这关注点好像有点儿不对啊。
难道太子妃同红罗较劲的场面不比瑶姬跟魏俊贤说话的场面劲爆？可怎么您一开口首先问的却是后者？
但依然还是将孟瑶同魏俊贤之间的对话一个字不落的都对李承策复叙了一遍，然后也依然恭敬的低头单膝跪在案前，静听李承策的指示。
片刻之后就听到李承策声音再一次不徐不疾的响起：“那叫小茶的宫婢说起狩猎时会带她一起过去的话时，瑶姬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不想去，”燕扬据实回答，“想留在宫内自在的休一个月的假。”
笔尖略一停顿，随后李承策唇角微微往上扬起。
果不其然！
便没有再问什么，挥手叫燕扬退下。
燕扬走后，徐怀重又进殿伺候。
见李承策正在作画，他不敢出声打扰，便手执拂尘站在一旁。
倒是外面有说话的声音，且渐渐的似乎还起了争执。
李承策不悦，吩咐徐怀：“去看看，什么人在外面喧哗？”
徐怀忙应了一声是，走出殿外查看。很快便回转来，小心翼翼的禀报道：“是红罗在外面要见殿下。老奴见她鬓发散乱，满面泪痕，就连走路也要侍婢搀扶......，殿下是否要见她？”
徐怀身为东宫主管，总管着东宫里面所有的内侍，白天发生那样大的事，怎么会没有人过来告诉他？
因为这件事既涉及到太子妃，也涉及到孟瑶，所以当时略一思量，就立刻告知了李承策。
李承策听后眉头微皱，却也没有说什么。
前朝无数国家大事，案头的奏本不说堆积如山，但每天的数量都不可小觑，他实在没有精力去管女人之间的这些争斗。
而且红罗这一次确实嚣张过分了，是该有人整治整治她了。
于是对于徐怀的这个禀告，他也只是淡淡的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徐怀立刻明白他的态度，所以这会儿才会问出是否要见红罗的话来。
显然红罗是过来跟李承策哭诉，告状的。
李承策沉吟片刻，才道：“叫她进来。”
徐怀应了一声，对站在旁侧的一名内监使了个眼色。内监会意，忙轻手轻脚的走出殿外。
很快红罗就在小锦的搀扶下走进殿中。
她的形容确实很狼狈。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身上的衣裳都皱着，一双眼哭的红肿如桃。
一走进殿内，就哭着叫了一声殿下。
李承策未应声，甚至都没有抬眼看她，继续不紧不慢的作画。
红罗此刻只觉满腹委屈，一心只想要找李承策哭诉，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冷淡。
就继续往下说道：“今天在园子里，太子妃她竟然......”
一语未了，就听到李承策淡淡的在说道：“噤声。”
红罗一愣。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又听到李承策在说道：“跪下。”
虽然还是淡淡的语气，但里面的威压却是显而易见的，红罗下意识的就跪了下去。
原就在那条鹅卵石小路上跪了两个时辰，膝盖都已经红肿，这会儿再跪下去，哪怕地上铺着软和厚实的织锦羊毛毯子，依然觉得膝盖里面如有千万根钢针在扎一样的疼痛。
忍不住痛哼一声，眼泪水立刻就出来了。
泪眼婆娑的抬头看李承策，却见李承策依然低着头在作画，压根就没有看她一眼。
红罗心中还是很怕李承策的，当下也不敢做声。就是哭也不敢哭出声音来，默默的留着眼泪水，只是偶尔会忍不住的抽泣两声。
李承策分明听见，但依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更不曾抬眼看她，继续不紧不慢的作画。
直至这一幅墨竹图画好，他才将手中的紫毫笔放在青玉笔架上，吩咐人打水进来给他净手。
他做事向来就是不徐不疾的，举止间皆是优雅从容，所以这一番净手，擦手下来又过了一会儿时间。
然后他才捋了捋衣袖，缓步踱到红罗的跟前来。
红罗一直眼巴巴的看着他，这会儿见他终于过来了，瞬间连腰背都挺直了不少。
“殿下......”
她哭的连声音都哑了，脸颊上面全都是未干的泪痕。竟然还想要伸手去拉李承策的衣摆。
却被李承策不着痕迹的给让开了。
“孤知道你要说什么，”李承策走到窗前，双手负在身后背对着她，声音依然淡淡的，“但孤也可以告诉你，今日这事你确实做错了。罚跪两个时辰，还有那二十棍子，都是你该受的。”
红罗在东宫这几年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啊。原本在园子里被宋霓云罚跪的时候她就要让小锦过来给李承策通风报信的，不想宋霓云临走的时候竟然特地留了两个宫婢下来看着她。
甚至还吩咐着，要是她没有跪满两个时辰，又或者有谁敢去跟太子殿下通风报信，直接打一顿就是了。
那两个宫婢一看就是做粗活的，红罗和小锦哪里是她们的对手？被迫跪了两个时辰，又挨了二十棍子。现在她一心只想要来跟李承策哭诉，却没有想到进殿之后又跪了这些时候。
只觉得自己的委屈比天还大。又听了李承策的这番话，忍不住就开始哭起来，为自己分辨。
“殿下既然已经知道今天园子里面发生的事，那想必殿下也知道，奴婢其实连话都没有同太子妃说上一句，何来的对她不敬这个话？太子妃这分明就是故意针对我。”
“并不是你没有同她说话就不意味着你对她不敬。她是太子妃，你身为宫婢，见到她你就该恭敬的对她行礼，这是你身为宫婢的本分。便是她身边的侍婢，你也应该以礼相待，怎能指着她的侍婢大呼小叫？难道这还不是对她不敬？”
说到后来，李承策的语气渐渐的严厉起来。
李承策以往对红罗虽然冷淡，但却很少这样严厉的同她说过话。更何况她过来原是想要向李承策诉说自己的委屈的，不想却反倒招来李承策的一顿骂。
眼泪水立刻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争先恐后的掉了下来。
也就顾不得平日的所有尊卑了，对着李承策就哭道：“你以前不是这样待我的。你以前待我分明就是很温和的，但这几年你怎么就待我这样的冷淡起来？”
又不甘的哭诉着：“祖母临走的时候你分明答应过她，以后会好好的待我。你还对祖母承诺，说你没有妹妹，往后会待我如同妹妹一般亲厚，但是后来你要么对我冷冰冰的，话都不会跟我多说一句，要么就是这样的训斥我。你就是这样待我亲厚的？你说话不算数！”
哭的哽咽难自制。
徐怀在一旁胆战心惊的看着她。
她竟然敢这样同殿下说话......
至于当年的事，他做为李承策身边的老人，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奶娘临死之前李承策确实这般答应过她，其后的两年李承策也确实待红罗很不错，甚至有想过要认她为义妹，给她赐个县主的身份。只是后来......
那一年李承策的身边还是有宫婢伺候的。却有个宫婢胆大包天，竟然想要自荐枕席。
李承策当时大怒，让侍卫将她打了三十棍之后发配到浣衣局为奴。不想还不到三天，那个宫婢就死了。
李承策对这件事原也不在意。不过一个宫婢而已，死就死了。但随后却知道这宫婢竟然是中毒死的。
在东宫这样的地方竟然有人被毒死了，那哪怕死的只是个宫婢也肯定是要彻查的。要不然谁知道下毒的是什么人，这个人会不会对其他人，特别是对殿下不利？
不想李承策叫人暗中调查一番，就发现这件事竟然是红罗命人做的。
原因无非是嫉恨那名宫婢竟然敢诱惑李承策，所以哪怕她已经挨了打，被发配到浣衣局为奴了，红罗也依然不解心头之恨，一定要她死。
只能说红罗实在太蠢笨。那宫婢挨了二十棍，浣衣局那样艰辛的地方原就缺衣少药，不拘给里面管事的姑姑一些银两，让那宫婢每日多干些活，衣裳再穿的单薄些，饭菜再少给些，过得些日子哪怕那个宫婢不自己寻死也会受不住磋磨病死累死了，到时她岂不是同样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却急吼吼的，半点耐性都没有的叫人直接给那宫婢下毒。
哪怕是等过一些日子再给那名宫婢下毒也好啊，竟然连三天都等不及。
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之后，李承策极其的失望。
没有想到红罗在自己面前是个娇憨的小姑娘，但背地竟然这样的冷血狠毒。
虽然念着奶娘的情分李承策没有公开这件事，但次日他就遣散身边所有的宫婢，且以后再不用宫婢近身伺候。
至于红罗，被短暂的遣回家之后，后来奶娘的祭日那天她捧着一件奶娘的遗物过来求见李承策，并央求想要留在东宫，李承策想着当年奶娘临死前对她的承诺，也确实如红罗所愿，让她再次进宫。
不过并没有让她再在自己身边伺候，而是让她进了针线局。其后也慢慢的让她做到了针线局的掌事姑姑，但从那之后却对她日益的冷淡起来，再没有以前的那种亲和。
至于红罗，徐怀这几年看着她随着年数渐渐的增长，做事说话仿似也日渐的稳重内敛起来，以为她这是长大了，人也较以前有了些城府。
不想还是高看她了。今日竟然做出这样没脑子的事来。

第34章 欲说还休
李承策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只觉红罗的这个哭声甚是聒噪。
几年过去了，她依然半点长进都没有。眼里从来都看不到自己的过错，只有别人的不是。
背在身后的一双手紧了紧，李承策转过身看着她。
“若不是孤答应过奶娘要照顾你，你以为你今日还能在这里？”李承策语声冷淡，“道理孤也不想再同你多说。一句话，看在奶娘的面子上，若往后你能老老实实的，还可以继续做你针线局的掌事姑姑，稍后孤也会挑个好人家送你风光出嫁。但若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孤的东宫容不下你这样的人。”
万万没有料想到李承策竟然会对她说这样冷厉的话，红罗一时连哭都忘记了，一脸错愕的看着他。
明明以前但凡她提起祖母，李承策对她的态度就会软和一些。哪怕前几年她被李承策送出东宫，随后她也是靠着祖母的遗物，还有搬出祖母临死前说的那番话打动了李承策，再次回到东宫，但是现在她搬出祖母怎么就不灵了呢？
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她压根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李承策却已经不想再同她说什么了，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
撂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就冷声的吩咐徐怀：“将她带下去。”
说着，转身抬脚往书案后面走，不再看她。
徐怀见李承策动怒，忙应了一声是。然后走到红罗的身边，伸手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红姑姑，您请回吧。”
面上虽然带着惯常的笑容，但也只不过是挂在脸皮上的笑罢了，笑意压根没有到达眼底。
他心中明白，这红罗往后在李承策面前是肯定翻不了身了。
要是她聪明，以后都老老实实的，看在过世奶娘的份上，李承策依然会照拂她一些，但要是她蠢笨依旧，再做一些出格的事来，李承策只怕真的再也容不下她了。
红罗不甘心走，依然还想搬出过世的祖母来，好让李承策能对她心生一些怜惜。
但是不说李承策了，就连徐怀都不会再给她这样的机会。
见她依然跪在原地没有动弹，就吩咐旁边的两名内监：“红姑姑跪的久了，起不来，你们两个扶她出去。”
这话虽然说的客气，但其实也就是让这两名内监强行将红罗带出去。
红罗还想要挣扎，可力气哪里及得上两个男人大？被这两个内监一左一右的架着胳膊半拉半拖出去了。
犹且还不死心呢。出了殿，隔着窗子都能听到她在哭着叫殿下的声音。
徐怀偷眼瞥见李承策一张俊脸面罩寒霜，当下大气也不敢出，手执拂尘屏息静气的站着。
片刻之后，听到李承策如寒冰相激一样的声音忽然响起：“今年秋狩的事你和魏俊贤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新增哪些人去，又有哪些人今年不去？”
这些事徐怀都是了然无心的，忙恭敬谨慎作答。
李承策点了点头，忽然又说道：“让人去将瑶姬叫过来。”
徐怀心中十分惊讶。
瑶姬虽然近来都在殿下身边服侍，但晚膳之后殿下就会让她回去，怎么现在却忽然要叫她过来？
而且现在时辰也不早了......
心中略有些猜测，便迟疑的问道：“请问殿下，需不需要让瑶姬先沐浴一番再过来见您？”
李承策正在书架上挑书，闻言手一顿。
心里明白徐怀这是想歪了，微微一哂。
“不用。”
在书架上挑到了自己要看的书，他走到椅中坐下。一边翻开书，一边说道：“叫她过来研墨。”
徐怀：......
殿下您现在既没有要写字，也没有要作画的意思，要孟瑶过来研的哪门子墨啊？而且现在都已经入夜了，要研墨，他不是还站在这里伺候的么，做什么非得巴巴儿的将孟瑶叫过来？
再说，昨儿不是才吩咐下要让她休假三日的么，怎么现在却要叫她过来伺候？
徐怀虽有满腹的疑问却不敢问，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要出殿遣个内监去叫人。
但才刚走出几步，又听到李承策在叫他：“罢了，不用去叫了。”
据燕扬所说，她每日晚间都睡的很早。现今身上伤势未愈，睡的只会更早。只怕现在已经睡下了。
顿了一顿，想起一件事来，便问徐怀：“秋狩要跟去伺候的内侍和宫婢你都安排妥当了？”
往年秋狩李承策从来不会过问这些小事，但现在他却忽然问起......
徐怀心中明镜一般，忙躬身说道：“回殿下的话，现今定下跟去伺候的都是殿下素日用着顺手的人，瑶姬也去。花名册老奴已经叫人拟好，请问殿下现在是否要过目？”
“不用，此等小事你看着办即可。”李承策翻过一页书，面上神情淡淡的。
徐怀心中暗笑，面上却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孟瑶次日上午就知道了自己也要跟着李承策去怀栾围场秋狩的事。
当时她手里正端着一碗乌褐色的药，一脸的生无可恋。
回到东宫的次日一早就有个御医院的人过来给她诊脉。诊完之后不知道怎么得出她身子虚弱的这个结论，笔走龙蛇的开了一张药方，交给跟着自己的内监，吩咐他回去按这个抓药煎了药，一日两次送过来给孟瑶服用。
孟瑶肯定不想喝啊。她觉得她不过是受了一些外伤而已，身体好的很，一点都不虚弱，压根就不用喝药。
只可惜拒绝无效。想要悄悄的将药倒掉也别指望了，因为送药来的这个内监就站在她面前，一定要亲眼看到她将一碗药都喝完了才会回去复命。
孟瑶是真不想喝。只是闻着这味儿她就已经受不了了，更不说喝下去。
只可惜哪怕她好话说尽，又或是拿了银子想要‘贿赂’，这内监依然一点都不为所动。
到最后没有办法，只得一咬牙一狠心，一手捏了自己鼻子，一手拿着药碗，闭着眼就往口中灌。
好容易灌下去，赶忙在内监递过来的一小碟蜜饯中拈了一颗放到口中。
接下来费尽心思的同这内监一通套话，总算问出来这事是徐总管吩咐下的。
孟瑶为了避免每日受这两次罪，想了一想，拿了自己前几日绣的一只荷包出门找徐怀去了。
她知道徐怀白天也就李承策午休的间隙里面才有空闲，所以特地挑的这个时间段去找他。
时间掐的刚刚好，进院的时候徐怀正好从躬身从殿内走出。
孟瑶踮起脚对他招了招手，又往旁边指了指。徐怀明白，便往她这里走来。
等他走近，孟瑶先满面笑意的将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他。
一面口中还在笑着说道：“我一直想要孝敬您些什么东西，好表达我对您的尊敬。但也知道您在殿下身边这些年，无论是眼光还是见识都比旁人要高，若只用银钱买了东西来孝敬您，不说您觉得俗，就是我自己也觉得不是我亲手做的，显不出我尊敬您的心意来。可巧前些日子看到您的烟袋有点儿泛旧了，我就琢磨着给您做一只新的。刚刚才做好，赶不及就给您送过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入您的眼。”
一番话说的既诚恳又讨巧，一张妍丽如芙蓉的脸上还始终挂着盈盈的笑意。
徐怀低头一看，就看到她一双莹白如玉的手中果然托着一只烟袋。
是墨绿色的，上面彩绣着蝙蝠兰花金团寿字纹，看得出来很费了一番心思。
徐怀心中一暖。
他身为东宫主管，平日奉承巴结他的人很多，背着李承策他也收过很多东西，不过也确实如孟瑶所说，收的大都是银钱买来的贵重东西，又或者干脆就是银钱，却从来没有人亲手做过东西送给他。
他无儿无女，也不知道有儿女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想必他要是能有个女儿，看到他烟杆上的烟袋旧了，也会亲手给他再做只烟袋的吧。
东西不值什么，难得是亲手二字和这份细心。竟然注意到他烟杆上挂着的烟袋旧了。
但面上还是要先推辞一番的：“这烟袋绣的极好。只是无功不受禄，瑶姑娘你亲自做的烟袋，这不是要折煞老奴了么？老奴不敢收啊。”
孟瑶也笑。一边笑还一边一脸真诚的说着客套话。
“徐总管您说的这都叫什么话！我自打到这前殿当差，多次承蒙您的提点和照顾，我心里都明白。像这次我受伤了，您竟然还特地叫御医来给我看治，您的这些恩情我可都记在心里。不过是跟您做一只烟袋罢了，怎么您就不敢收了？您说的这话才叫折煞我了呢。”
徐怀心想，提点便罢了，不过这些日子的照顾，包括这一次叫御医给你看治这件事都是殿下吩咐的，你要是真想感谢啊，那你得感谢殿下去。
但是显然李承策做这些事并没有想让孟瑶知道。至少现在肯定不想让他知道，所以徐怀不敢说。
打了个哈哈，笑道：“既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将烟袋纳入衣袖中，然后就做了关切的样子询问起孟瑶的伤来。
这话正中孟瑶的下怀，当下就笑着说道：“多谢徐总管关心。自打前日回来，褚大哥送了御医院配制的药膏来，这两日我都按时擦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哪是什么御医院配制的药膏，那可是贡品！只那一小盒就值多少银子？
徐怀不明白殿下怎么就如此看重孟瑶。关键是，殿下却也奇怪。让他将那盒子药膏交给褚庆生吩咐送去给孟瑶的时候却只说是御医院配制的药膏。
明明关心一个人却不让对方知道，殿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第35章 旧时之人
徐怀心中腹诽了几句，面上却丝毫不显，而是笑着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孟瑶打蛇随棍上，也立刻笑道：“也要多亏了徐总管您叫了御医给我看治。每日早晚两碗药，要不然我这伤也不会好的这样快。”
徐怀心中明白那药压根就不是给她治伤的，而是李承策吩咐御医院给她调养身子的。但他也没有告诉孟瑶，只笑着说道：“只有你的伤好了，才能更好的伺候殿下。所以对你照顾些也是应当的。”
不知道是不是孟瑶的错觉，她总觉得徐怀刚刚在说这句话时将伺候殿下这四个字咬的较其他的字要重一些......
孟瑶觉得肯定是自己听岔了，又或者是自己太不纯洁了，不然就简简单单的伺候两个字她怎么都会往那个不纯洁的方向想？
忙按下心里这些个乱七八糟的念头，然后笑着又对徐怀表示了一番她的感激之情。
感激之后，她就状似无意的说出了自己此行来的最终目的。
“徐总管，您看，我这伤既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不用劳烦御医院还每日特地遣人给我送两次药过来吧？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那可不成！殿下吩咐下的话谁人敢不听？
徐怀不敢直说，就拐着弯儿的劝说着：“瑶姑娘，停药这事你先别急。你是觉得自己伤好了，但到底好没好御医肯定比你清楚。不如这样，过会我就让人去御医院叫个御医再去给你看看？要是他说你的伤好了，停药也无妨，那便停了，但要是他说你的伤还没好，还得继续喝药，那为了你自己的身子着想，你还是接着喝几日的药罢。”
总之，停药是不可能停药的。没有殿下的吩咐，这每天两碗药还是得继续给她送过去，并看着她喝下才行。
孟瑶压根就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些个弯弯绕绕，她只是觉得，原本就是外伤，擦点药膏就行了，哪里用得着喝药？而且她都已经喝了两天药了，现在她能跑能跳的，肯定全都好了，只要待会儿御医院的人过来给她把个脉肯定就会同意给她停药了。
就一团欢喜的谢过徐怀。又同他寒暄了两句，就开口同他作辞。
只是她才转身走出去两步远，猛的就听到徐怀在叫她。
回过头一看，就听到徐怀在说道：“刚刚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几日之后的秋狩你也要一同跟过去伺候殿下。现在你回去先将自己的行装整理好，免得临了慌乱，忘带了东西就不好了。”
他原是好心提醒的话语，不想孟瑶听了之后身子竟然晃了两晃。伸手扶住旁边的廊柱才勉强站稳身形。
苍天啊，大地啊，她的一个月的假期啊，就这样的都成了她的妄想了！
半个时辰后，徐怀进殿伺候李承策午歇起床。
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李承策穿一身雪白的杭绸寝衣坐在床沿上，有内监跪在他面前低头伺候他穿鞋。
徐怀见状，忙走过去拿了搭在旁侧衣架上的银白色竹叶暗花绸的锦袍。等李承策起身站起，他便走过去亲自服侍他穿衣。
低头给李承策系腰带的时候，徐怀就听到头顶有清润的声音响起：“你先前见过瑶姬？”
徐怀心中微跳。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殿下。
立刻恭敬的回道：“回殿下的话，先前瑶姬确实有来找过老奴。”
不敢有半点隐瞒，将孟瑶同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漏的转述了一遍。
李承策唇角微扬。
她这分明就是不想喝药，所以才拐弯抹角的这般同徐怀说话。
“她给你的烟袋在何处？”
徐怀听问，忙从袖中取出烟袋。双手捧了，高举过头顶呈了上去。
李承策拿在手中细看了一番。
她这一手精致的绣活显然得高人教导过，且至少学了好几年的功夫。
心中依然是有所怀疑的。
李承霄既然将她培养成杀手，让她学弹唱学舞也还罢了。这些原就是女子惑人之道，出任务的时候用到这些可以说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女红针黹这些何必要特地让人教她？
便手拿着这烟袋沉吟不语。
徐怀站在一旁有点儿胆战心惊的。
他虽然是内监，但小时候在家乡的时候也曾听人说起过，大抵处在爱恋中的男女心眼都有些小，希望对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容不下其他的任何人在。
殿下虽然面上性情稳重宽厚，但在他身边伺候了这些年徐怀怎会不知他的真性情？
是个但凡自己用过的东西宁愿砸了，毁了也不会给其他人的霸道强势性子。他若有了真正上心的人，只怕不会让那个人多看其他人一眼的。
现在殿下显然对孟瑶已经有些上心了，但是孟瑶显然还没有对殿下上心。上次她给过褚庆生自己亲手做的一只荷包，先前又给了他这只她自己亲手做的烟袋，但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给过殿下一样自己亲手做的东西......
这般一想，徐怀哪里还敢要这只烟袋啊？忙说道：“待会儿老奴就将这烟袋还给瑶姬。”
李承策轻笑一声。
将烟袋重又放回徐怀的手中，他面上神情淡淡：“既是她给你的，你便收着罢。”
徐怀战战兢兢的应了一声是，但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这烟袋回去之后他就收起来，是肯定不敢拿出来用的。
有内监用铜盆捧了水过来伺候李承策盥洗。李承策净过手之后，接过徐怀递过来的手巾，一边慢慢的擦干手上的水，一边又问道：“秋狩让她一同去的事，你先前也同她说过了？”
徐怀躬身回答：“是，老奴对她说过了。”
李承策想起先前他站在窗子后看到孟瑶手扶廊柱，一脸震惊的模样，眸中不由的泛起细碎的笑意。
孟瑶不想去，他却偏要她去。
既已决定让她生下自己的子嗣，到时自然不能让她太抗拒自己，若不然也无趣味。
至于是否让孟瑶继续喝药的事，徐怀请示了李承策一番，就听到李承策轻描淡写的在道：“告诉御医院，继续好好的调理她的身体。”
只有将她的身体调理到最好的状态，往后才能诞下最好的子嗣。
自然，首先要将她身上的蛊毒清除掉，若不然很可能会对他的子嗣有害。
如此看来，此次秋狩也应该叫上陆月见一同前往。好让她尽早给孟瑶配制出解药来。
*
孟瑶回屋之后就满心欢喜的期盼着御医上门，好证明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往后再不用喝拿又苦又涩气味又难闻的药汁了。
确实很快就有个御医上门。攀谈起来得知这人姓孙，还是御医院仅次于王医正的二把手，可见他的医术肯定也很厉害。
只是一番把脉下来，孙御医却说孟瑶外伤虽然已大好，但前些日子定然发生过什么事，导致孟瑶身子受损，仍需继续服药。
孟瑶没有怀疑。
她想起那夜蛊毒发作之时，她可是生生的呕出了好几口血来。且当时她痛成那个样子，五脏六腑都如同被人用利器在狠扎一般，确实说不定内里已经伤筋动骨了，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而已。
而且原来的瑶姬做杀手的这几年不但经常受大大小小的伤，还时常被李承霄虐身虐心，身体里面受点儿内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现在她还年轻所以还没有表现出来罢了，但往后等年纪大了，说不定就会被反噬成什么样。
于是作为一个十分惜命的人，孟瑶此刻的关注点已经不是药难喝不难喝的事了，而是：“孙御医，我这身体，无碍的吧？能养好的吧？”
孙御医年近五十岁的人，却保养的比王医正要好很多。满头乌发如墨，颌下一把长须也不见半根霜色。
他抬手轻抚长须，眉目温和慈祥。
“无妨。待老夫给你开个方子，你先吃上些日子。到时老夫再来给你把脉，看到时你恢复的如何。”
孟瑶忙谢过，就站在桌旁看他开方子。
就见雪白的宣纸上写着肉桂，人参，玉竹之类的东西，显然都是补身体的。
心里还在感叹，这得亏是公费，不用她自己掏银子买，不然就她攒的那些个银子也不知道能吃几服这样的药。
关键是，就算有银子，能轻易请得动当今御医院的副医正给自己把脉看病，开方子调养身体么？还这般客客气气的跟自己说话？
这般一想，就觉得做李承策的近身侍婢还是挺不错的。而且发展前途应该也不错，说不定再过个几年，李承策看她做事勤勉，就赏她个什么掌事姑姑做呢。那好歹也算是个女官了，手底下能管着好几号人，出去的时候都会有人恭敬的叫她孟姑姑。
孟瑶被自己想象中的画面给乐到了，傻笑个不停。
对于随后御医院再次遣人送过来的熬好的汤药，哪怕气味再难闻，她也捏着鼻子面不改色的一气喝完了。
只是喝完之后忙不迭的就找水漱口，然后又一下子拈了好几颗蜜饯扔到口中。
这实在是太苦了啊。比这两天她喝的那些药都要苦，看来孙御医给她改了药方了。
早起天色阴沉，至傍晚的时候一阵秋风过，竟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
小茶去厨房取晚饭，孟瑶百无聊赖，手肘撑在小几上，托着脸颊扭头看着窗外。
雨丝蒙蒙中，忽然就瞧见有个人撑着一把桃红色的油纸伞从院门那里走进来。
身上穿的是以前她和小茶还在外殿做洒扫宫婢时的那种衣裙。不过这人的身材生的纤秾合度，行走间腰肢款摆，给人风情万种的感觉。
只是青色的伞面往下倾斜，正好遮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一张涂抹了胭脂的双唇，殷红如血。以及一截尖俏的白皙下巴。
孟瑶心里正在想这个女人是谁，她们这院儿里好像没有谁的身材生的有这么好的，忽然就见伞面往上抬起，露出一张灼灼如春花的脸庞来。
孟瑶注意到这人生的是一双吊梢眼，目光望着人的时候里面如同藏着一把钩子。
而现在，这人的目光就正在看她。
且注意到孟瑶也在看她之后，她忽地轻扬嘴角，唇边扯出一抹清淡的笑意来。
只是她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依然是冷冰冰的。甚至孟瑶能感觉得到她看着自己的目光里面带着几分不善。
孟瑶正在想这人是谁，该不会是以前瑶姬的熟人吧？就见那女子慢慢的走至她的屋门前，抬手收了伞。
然后她抬脚跨进屋里来，眼望着孟瑶，面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瑶姬，好久不见了。”

第36章 气势压制
这个人还真的是以前的瑶姬认识的人啊？不过看这人现在的这副态度，显然她跟瑶姬的关系一般。甚至很可能关系不好。
孟瑶一边快速的在脑中回忆原书的剧情，看眼前的这个人跟书里的哪个人物能对得上号，一边面色冷淡的对这个人点了点头，说道：“是好久不见了。”
反正顺着她的话说肯定不会有错。
这人闻言嫣然一笑，相貌是极具侵略性的那种艳丽。
孟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适合穿大红色的衣裙。再配上她这样的肆意一笑，简直可以说是颠倒众生。
与此同时，孟瑶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海棠，书中的一个女配。
当年同她一起进入信王府，也一同被训练为杀手。
秉承着原书中但凡是个公的都会爱女主，但凡是个母的都会恨女主的原则，这个海棠也是恨女主的。
恨自己明明相貌如此出众，但瑶姬却压她一头；恨自己明明也身体柔软，但那曲反弹琵琶舞她却无论如何都跳不出来，瑶姬却轻轻松松的就能做到；恨自己明明样样也不差，但李承霄的目光落在瑶姬的身上永远都比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多。
甚至她还恨李承霄用自己的血给瑶姬下蛊，她却没能有这份殊荣。
她同瑶姬，就是既生瑜，何生亮的关系。
当然，海棠是瑜，瑶姬是亮。
所以她一直深恨着瑶姬，恨不能取而代之。
孟瑶：......
青丝蛊是个什么好东西啊，李承霄给瑶姬下了没给你下，这也值得嫉妒？还因为这个恨上了瑶姬？
只能说海棠的脑回路孟瑶实在想不明白。不过她也不打算想明白。
目前最重要的是怎么将海棠打发走的事。
因为孟瑶忽然想起中秋节那晚，李承霄临走的时候曾经丢下过这样的一句话，过几日我会让海棠去找你。往后你若有消息要传递，告诉她便可。
所以海棠其实也算是个监视她的人吧？要是她有任何异常，依照海棠嫉恨瑶姬的程度，只怕就会立刻添油加醋的告诉给李承霄知道。
虽然孟瑶现在确实身在东宫，但是她身上的青丝蛊暂且还是需要李承霄给的解药才可压制。而且这一次的秋狩，李承霄身为皇室成员是肯定会随行的。
孟瑶真是越想就越觉得头痛，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来。
她知道以往的瑶姬无论在哪方面对海棠都是一个压制性的存在。就算两个人一起出任务，那也肯定是瑶姬为主，海棠为辅，海棠所有的指挥行动都要听从瑶姬的指挥命令。
就是这一次两个人一同进入东宫，事先李承霄也有说过让海棠协从瑶姬之类的话。
所以现在孟瑶一张脸绷着，说话的声音也冷冰冰的。
“你现在过来做什么？”
不等海棠开口说话，孟瑶继续毫不留情的责备她：“而且你还撑着这样一把桃红色的油纸伞一路招摇过市，怎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找我？还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我二人的真实身份？”
反正就是要压制。无论是从言语，还是从气势上都要首先将海棠给完全的压制住，给她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这样就算待会儿她说话行事跟以前的瑶姬有不同的地方，海棠也不会轻易怀疑。
海棠果然没有心生怀疑，因为以前的瑶姬在她面前一向就是这样。
大多数的时候都静默不语，但一旦说话，就跟锥子一样叫人招架不住。
想必也只有在李承霄的面前她才会偶尔示弱。
而且......
海棠转头看了一眼刚刚她放在门边的那把伞。
桃红色确实有些招摇了。
暗暗的咬了咬后槽牙，海棠的嚣张气焰较刚刚消了不少。
“是王爷叫人通知我，让我来见你，告诉你......”
“我知道。这件事王爷已经告诉过我，让我往后若有消息要传递，告诉你即可。”不等海棠继续说下去，孟瑶就打断了她的话，“现在你也见到我了，可以回去了？不然若让其他人看到你在这里，岂不会让人心生怀疑？”
赶紧走吧！你再不走我要装不下去了！
孟瑶的态度和气势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冷厉，海棠确实被她给唬住了。
看她一声，起身站起，走到门边弯腰俯身拿起了那把桃红色的雨伞。
终于要走了啊？
孟瑶心中正要松一口气，却忽然看到海棠又转过身看着她。
一口气立刻又提了起来。随后便低声喝叫道：“你还不走？”
海棠看着她，面上忽然绽开一个嘲讽的笑意。
孟瑶心里那个惊啊，手心里面都汗湿一片了。
这个海棠该不会已经看出她是个假的了吧，不然她怎么忽然这样笑？
脸上都快要挂不住强装出来的冷厉神色了。
这时就听到海棠在说道：“瑶姬，你还是这样！每次出任务的时候都要将所有的功劳牢牢的握在手里面，不肯分给我一星半点。我知道你这样做，无非是想要王爷多看重你一些罢了。但再看重又如何，你不过是王爷养的一条狗而已，你以为王爷会喜欢你？”
说到这里，她面上的神情越发的嘲讽起来：“上次王爷大婚的那日你跟着太子去了王府观礼的吧？看到自己心爱的男子娶其他的女人为妻，瑶姬，你当时的心情如何？是不是痛不欲生？”
畅快的笑了两声之后，海棠这才撑开伞转身走了。
孟瑶看着她渐渐消失在白色雨幕中的身影，心想，这个海棠倒是很懂瑶姬。
不过连海棠都能看得出来瑶姬喜欢李承霄，李承霄那样聪明的一个人会不知道？
他知道！但他就是一方面享受着瑶姬对他的喜欢，利用瑶姬的喜欢让她真心实意的为自己做事，一方面却又迟迟不肯给她确定的心意。甚至当着她的面跟府中的那个白月光替身恩爱。
不过就是偶尔会说一些暧昧的话语，让瑶姬心生希望罢了。然后很快的又亲手掐灭这丝希望，再又给她希望......
周而复始的，当时孟瑶看文的时候都恨不得冲进文里替瑶姬掐死李承霄那个渣男算了。
结果好了，现在她果真要替瑶姬面对这一堆烂摊子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孟瑶低头枕在手臂上，再没有了刚刚看雨的闲散心情。
*
戌时刚过，燕扬就悄无声息的进入李承策的寝殿中，单膝下跪，对他禀明了傍晚时分发生的这件事。
李承策正坐在临窗的木榻上看书，闻言面色越来越沉。
待听到海棠最后即将离去时说的那番话，他握着书的右手也渐渐的收拢。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说瑶姬是喜欢李承霄的......
也难怪。李承霄的相貌原就生的不差，当年瑶姬一家遭难，父母家人要将她卖了的时候，李承霄忽然出现将她带走，又亲自教导她习武，以及旁的本事，瑶姬会喜欢上他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只是李承策纵然这样想着，却始终觉得自己的胸中有一股郁气。
他静默不语，双眼阖着，抬起左手轻捏自己的眉心。
他不发话燕扬就不敢离去，便继续低着头单膝跪在地上。
只是却忽然觉得殿中的温度较刚刚冷了不少。
但是不应该啊。傍晚的时候虽然一直下着雨，也起了风，但刚刚他过来的时候雨停了，风也住了。而且刚刚他进殿的时候也没有察觉到有这样的冷啊......
好一会儿之后，久的燕扬都觉得自己的膝盖跪的有点发酸了，才听到李承策清冷如霜的声音响起：“去将那个名叫海棠的宫婢带过来。”
燕扬心中微凛。
他们影卫行事向来神出鬼没，做的都是些不能见光的事。现在殿下叫他去将那名宫婢带过来，显然是想......
忙低头应了一声是，起身站起，躬身往后退去。
李承策听到脚步声远去，这才放下手，睁开双眼。
徐怀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李承策正在看面前几案上跳动的烛光。一双长眉微拧，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怀轻手轻脚的走到旁侧的衣架前面，伸手将搭在上面的一领黑色披风取下，走到李承策身边，躬身说道：“殿下，夜已经深了，您请披上这领披风罢。”
李承策点了点头，徐怀便展开斗篷轻轻的披在李承策的肩上。
随后就听到李承策沉声的在道：“你们都退下。”
徐怀心中微惊。
刚刚燕扬过来的时候殿中的内监都已悉数退下，直至刚刚燕扬走了，徐怀才刚进殿。但是现在，殿下要他们都退下？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徐怀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他很明白李承策不想让他知道的事那他肯定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忙恭敬的回道：“是。”
躬身退出殿门，低声遣退殿外所有的内监和侍卫之后，他也退出了院子。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燕扬肩上扛着一个人走进殿中。
海棠虽然是杀手，也出过几次任务，但如何能同燕扬这个东宫的影卫副队长相比？很轻易的就制住了她。并趁着夜色掩盖，一路悄然过来，无人察觉。
过来的时候海棠依然昏迷未醒。燕扬将她放在地上，在李承策面前单膝跪下，回禀着：“殿下，人已带到。”
李承策点了点头，放下手中握着的书。
目光瞥一眼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海棠，他开口吩咐：“弄醒她。”
燕扬应了一声是。两指并拢，转身毫不客气的点上了她身上的肩井穴。

第37章 夜审海棠
海棠闷哼一声，慢慢醒转来。
一眼看到跪在她旁侧的燕扬。不待站起，已经右手五指成爪，朝着燕扬的脖颈处就扣了过去。
燕扬没有闪躲，一个反手，极迅捷精准的握住了她的右臂。然后手掌发力，一拉一拽间，只听得咔嚓一声响，竟是干脆利落的就将她的右臂给卸了下来。
海棠立时就痛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待要再对燕扬出手，但也知道自己远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就开口喝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无故掳我到此？”
燕扬压根就不理睬她的话，继续恭恭敬敬的单膝跪在原地。
海棠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燕扬竟然在跪着......
她慢慢的抬起头，就看到临窗的木榻上坐着一个人。
穿一件银灰色的暗纹锦袍，外面罩了一领玄色的披风，正目光淡然的看着她。
海棠以前虽然没有见过李承策，但也曾听人说起过太子殿下乃仙人之姿。现今她面前的这个男人，生的面如美玉，清逸雅致......
最重要的是，刚刚一招就制服她的那个人现在还恭敬的跪在这个男人面前。
海棠立刻就猜想到了李承策的身份，也几乎是立刻，她就俯身跪拜了下去：“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身为女杀手，媚术也是必须要修炼的。海棠虽然现在右臂已经脱臼，痛的额头上一直在冒冷汗，但她此刻跪拜下去的动作依然极具魅惑。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她弯折的幅度都正正好，能让坐在上首的人看到她纤秾合度的身材。
说话的声音更是绵软，甚至还带了一丝微微的抖颤之音。
不过她心中现在却是有些慌乱的。
她进东宫这半年多，虽然一直想要引诱李承策，但却一直被安排在外殿当差，平日想要见李承策一面都是不可能的事。
自然李承策除却当初她和瑶姬一同献舞的那次，往后应该也没有见过她。
但怎么今晚却忽然见她，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她瞥见李承策的那一眼，总觉得这位太子殿下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心里面不由的越发的不安起来。
片刻之后，她才听到李承策没有什么温度的声音响起：“海棠？”
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这若是在以往，海棠肯定会心中窃喜，以为李承策看上了自己，接下来她也肯定会对李承策施展自己这些年学到的媚术，但是现在，谁会用这样的方式叫人过来侍寝啊？
而且旁边跪着的那一位刚刚出手干脆利落的卸断她的胳膊时，也没见这位太子殿下开口说一句话。
形势不明，海棠决定暂且还是规矩些的好，后面再见机行事。
便低头应道：“奴婢正是海棠。”
李承策收回看她的目光，食指曲起，轻轻的叩击着案面。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听的还是很清晰的。而且这样平缓的，有力度的声音一下一下有规律的响着，无形中就会给人很大的压力。
明明海棠前几年出任务的时候也经历过生死场面，但是现在在这无形的威压中，她还是忍不住的开始紧张起来。
良久，她才听到李承策清寒的声音不徐不疾的在道：“海棠，去岁冬月与瑶姬一同献舞，随后被信王献入东宫。名为信王府家养舞姬，实则是信王府家养杀手。此前数次听从信王命令，杀朝中重臣。此次入东宫，明面上是献美于孤，实际心怀不轨，欲对孤不利。”
其实李承策压根就不记得去年他生辰时信王府的那几个献舞舞姬中有没有海棠，不过是猜测罢了。当然，这些猜测也都是有理有据的，而且他说起这番话来的时候语气极其的笃定，所以立刻就很成功的唬住了海棠，只以为李承策已经将她的底细查的一清二楚。
心中已经极其的慌乱了，面上强装的镇定都快要维持不住。
她用尖尖的手指甲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迫使自己能最大程度的稳住心神。然后她开始否认。
“奴婢不明白殿下这话的意思。奴婢只是信王府的家养舞姬，因去岁殿下生辰那日为殿下献舞，得殿下一句夸赞，信王为表对殿下的尊敬之意，将奴婢等几个姐妹献入东宫。殿下说的什么杀手之类的话，奴婢这样的弱女子，连看到血都会害怕，怎么敢杀人？定然是有人故意污蔑陷害奴婢。请殿下详查，一定要还奴婢一个清白呀。”
说到后来，她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美人眼中含泪，如一枝梨花春带雨。语声喑哑，抬头望过来的目光中分明带着委屈伤心，却又带着无限的信任依赖。如同丝萝渴望对乔木的依靠，仿似只要你说一句相信她的话，下一刻她的眼中就会立刻迸发出璀璨的星光来。
海棠的相貌原就生的娇艳，又习媚术多年，以往的那些男人，但凡被她用这样勾魂摄魄的目光一望，哪一个不会拜倒在她的裙底下？现在她自信李承策也会如此。
不想李承策却依然冷肃着一张脸。
甚至压根就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燕扬冷声的吩咐着：“拉下去。再见到她的时候孤要听她说实话。”
燕扬应了一声是，拉着海棠的另一只胳膊起身站起。
海棠虽然察觉到了不对，但依然想要挣扎一下。目含泪珠，抖颤着声音一声声的叫着殿下。
当真是铁石心肠的人听到都会心软下来。
但李承策充耳不闻，垂眼慢慢的翻开案上的书。
燕扬唯恐吵扰到李承策，当机立断的伸手点了海棠的哑穴。然后老鹰抓小鸡一样，轻轻松松，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就将她拉出了殿外。
等燕扬再提溜着海棠回来的时候，海棠已经什么媚术都无法施展了。
头发散乱着，一张脸煞白如雪，身上穿的衣裙好些地方都已经被血给浸湿了。甚至连跪在地上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影卫都是暗中行事，自然也有一套自己的审讯手段。任凭海棠以前再受过专业的杀手训练，但这天底下就没有东宫影卫撬不开的嘴。
李承策抬起头，目光瞥了一眼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的海棠，面上神情淡漠，不见一丝波动。
不徐不疾的合上手中的书，他开始问道：“你和瑶姬入东宫之前，信王对你们都有何吩咐？”
问这话的时候李承策并没有看海棠，而是目光平静的看着面前桌上摆放的一盏白瓷青花蟠龙海水纹烛台。
想必刚刚海棠很受了一番罪，开口说话的时候她的喉咙如同被粗糙的砂石磨砺过，声音沙哑，再不复刚刚的娇媚。
而且因着气力不足的缘故，她说起话来的时候也断断续续的。
“王爷，王爷说，让我和瑶姬到，到你的身边来，一来将，将东宫每天的重要信，信息传递给他知道，二来，要是能，能有机会杀，杀了你，那就更，更好。”
李承策沉默不语，一颗心微微下沉。
其实上次李承霄同孟瑶相见就足以能证明孟瑶是李承霄的人，会听他的命令行事，不过在李承策的心中，总还想着孟瑶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舞姬。但现在看来，这果真只是他的妄想罢了。
顿了顿，李承策才又问道：“今日傍晚你去见瑶姬，所为何事？”
海棠现在已经不敢隐瞒了。
经过刚刚的事，她已经很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位太子殿下虽然表面上看着清俊似仙，但其实他的一颗心却比石头还要冷硬。只怕这世间没有什么事，也没有什么人能够打动得了他。
而且，刚刚的那番罪她确实不想再受一遍了。
便没有丝毫隐瞒，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他的话。
“瑶姬同信王是什么关系？她心悦信王？”
这一次海棠并没有等太久，几乎是立刻就听到了李承策的下一个问题。
海棠现在已经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她知道她的身份已经暴露，现在落在李承策的手里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既然如此，她做什么还要维护瑶姬？自然是希望她的下场比自己越凄惨越好。
就冷笑了一声，恶毒的说道：“我和瑶姬前后只相差几个月进入王府。王爷供给我们吃喝穿戴，也拿银钱安顿了我们的家人，我们都欠王爷的，无以为报，只有这条烂命。我是认命了的，王爷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从不敢奢望别的。但是瑶姬她，呵，”
海棠嘲讽的笑了一声，“瑶姬竟然敢对王爷生了情意！虽然她不说，但谁是傻子？她看着王爷时的爱慕眼神任凭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她对王爷的爱慕。至于王爷，在我们这一众人当中，王爷也确实对她最特别。会亲自教导她武艺，也会亲自手把手的教她认字写字，甚至还将自己用骨血饲养的蛊虫下到瑶姬的身上，好能随时控制她，知道她的情况。”
说到这里，海棠话锋一转，竟是畅快的笑出了声来。
“可即便这样又能如何？我们都只是王爷养的狗罢了。瑶姬不过是恰巧得了王爷的眼缘，偶尔会逗弄逗弄她一番而已，算得什么？但瑶姬竟然就蠢到以为王爷也是喜欢她的。可谁会喜欢自己养的一条狗呢？像我，就从来不会有这样的痴想妄想。”
言语间甚至还有几分洋洋得意。
燕扬听到这里，悄悄的看了一眼李承策。就见这位爷一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说得上是面沉如水了。
就是他搁在桌面上的手，也由刚刚的虚虚拢着变成了现在的紧握成拳......
燕扬深知他此刻心中已有怒气。不敢再看，忙低下头，屏息静气的垂手继续站在一旁。

第38章 醋坛倒了
李承策此刻心中确实有怒气，但也有一股郁气。
原只以为李承霄是瑶姬的主子，她听从他的命令行事便罢，却不想瑶姬竟然爱慕着李承霄。
而且李承霄待瑶姬显然也很不一般，给瑶姬下的蛊虫竟然是用自己的骨血养育出来的。
这是待她何等的特别才会这般做？想必李承霄对瑶姬其实也......
李承策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自从察觉到自己对孟瑶的不一样之后，李承策无形中已经将孟瑶划归为自己的所有物，但是现在却教他知道她和李承霄之间的这些事......
一时之间竟然让李承策有了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将心中那股混合着怒气和郁气的复杂情绪压制下去后，李承策才睁开双眼。
看向海棠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一双手白皙柔嫩，十指纤纤若春笋。
孟瑶的一双手也是如此。只是......
“你和瑶姬既然自入信王府便开始习武，为何你们两人的手上却不见一丝伤痕，甚至连一层薄茧都没有？”
这也是当初李承策一直对孟瑶是否是杀手一事存疑的地方。
“这个么，”
海棠听问，抬起自己的一双手看了看。随后她笑起来。只是这笑声听起来很有几分苦涩。
“一直习武的人，手上怎么可能会没有茧子？更何况我们这些人时常出任务，刀剑无眼，身上带伤也是经常有的事。但像我们这样的一身好皮肉，怎么能有茧子，有伤口呢，那下次再出任务的时候还怎么用美人计？”
“所以啊，我们自小每天习武之后就会有人端一盆药水过来给我们泡手。那药水表面看着平平无奇，但泡了之后一双手却能柔嫩如刚做好的豆腐，一丁点儿茧子都不会长。甚至就是手上有伤口，泡几次下来伤口也能复原如初。只是泡着这药水的时候一双手就如同被放在火上烤，又如同被放在锅里煎，那滋味啊，可是相当的不好受呢。”
将自己的一双手又翻过来看了几眼，海棠放下自己的手，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我们出任务，但凡受了伤，身上落下了伤口，也是必须要泡一泡这个药水的。所以现在我身上的这皮肤啊，摸起来就跟婴儿的肌肤一样的嫩滑。怎么样，殿下你要不要摸一摸？”
说着这话的时候，她媚眼如丝的看着李承策，眼神极具诱惑。
李承策却漠然的别过头不看她。
海棠忽然大声的笑起来，显然现在的她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笑过之后，她就听到李承策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信王可有让人教导你和瑶姬女红针黹？”
“女红针黹？”
海棠先是不可思议的重复了这几个字一遍，然后就跟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又大笑起来，“王爷让人教过我们如何杀人，也让人教过我们如何勾引魅惑男人，以及如何睡男人，可从来没有让人教过我们女红针黹。我们会这些有什么用呢？难道像我们这样的人，这辈子还能像个普通的女子一样嫁人，给自己的夫婿和孩子做衣服鞋袜吗？”
李承策眸光微顿。
那瑶姬一手精湛的绣艺是跟何人所学？难道果真如她所说的那般，是跟自己的家人所学？
她给徐怀做的那只烟袋，他曾叫人送去给宫中针线局手艺最精巧，经验最丰富的绣娘看过。绣娘说这是最正统的苏绣手法，还说绣这个的人至少在这上面下了十年左右的功夫，不然绣出来的图案不会这样的精致。
但是瑶姬到信王府的时候年纪尚幼，她能跟自己的家人学过几年的绣活？而且据程平当日查探回来所说，瑶姬的家人不过是乡下农人，怎么会苏绣？
再者听海棠刚刚说的那番话，显然她是不知道瑶姬会绣活的。
换而言之，在信王府的这些年中，瑶姬应该从来没有做过绣活......
想到这里，李承策忽然记起一件事来。
据燕扬所说，瑶姬中秋佳节那晚在临华宫遇到李明轩的时候，李明轩曾问她是谁，当时瑶姬的回答是我叫孟瑶。
但是他分明记得当日程平对他说的，那户姚姓人家。
瑶姬即便有姓氏，那也应该姓姚才是，但她为何在李明轩面前说自己姓孟？
李承策眉头皱了起来。
原本以为审问过了海棠，这些日子困惑他的那些问题都会得到答案，但是现在看来，有些事情确实是得到了答案，但是却立刻有新的困惑冒了出来。
他依然觉得孟瑶身上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抬手捏了捏眉心，他吩咐燕扬：“将她处置了。”
这个处置，燕扬明白是什么意思，海棠自然也明白。
不管平日再如何的说看淡生死，真等死到临头的时候总是会有几分怕的。海棠正要开口求饶，燕扬已经抬手干脆利落的点在了她的昏睡穴上。
海棠立刻跟烂泥一样的趴到了地上。
李承策恍若未见一般，只继续吩咐着：“找个人假扮她。若往后瑶姬去找她，立刻告知孤。”
燕扬应了一声是。然后叫了两个人进来将海棠扛出去，自己随后也悄无声息的退出殿中。
桌上白瓷青花蟠龙海水纹烛台上的红烛一寸寸的燃短，李承策却丝毫没有睡意。
瑶姬，她竟然跟信王之间有那样特殊的关联。
难怪上次在临华宫的时候李承霄会一直暗暗的关注着她。后来她离开殿中的时候，李承霄也几乎是找了个理由立刻就离开。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要见面？
李承策说不清现在自己的心里到底是怒气多一些还是郁气多一些，又或者还夹杂了一些其他的情绪，但是只要想到那一夜的事他就没办法静下心来。
又抬手捏了捏眉心，他心里开始在想，不知道瑶姬什么时候会去找海棠，又会给海棠传递什么信息给李承霄知道。
放这样的一个人在身边到底还是太危险了。等她身上的蛊毒解了，让她诞下自己的子嗣，还是尽早也将她处置了的好。
*
孟瑶压根就不知道海棠已经被李承策给处置了的事，要是知道了，不说欢呼两声，但至少也会觉得放松不少。
她是傻了才会主动去找海棠！海棠不主动来找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三日假期已过，这日清早孟瑶又要开始上岗。
早起打扮洗漱一番，赶到李承策寝殿的时候就看到外间的殿门大开，一众内监鱼贯而入。
孟瑶忙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一块儿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李承策已经起来了，穿着雪白的中衣，正坐在床沿上由内监伺候着穿靴子。
是一双黑色高帮，白色底的靴子。这样的靴子若腿长的男人穿了便会显得一双腿越发的修长。
至于李承策的腿......
孟瑶目光偷偷的往那瞥了一眼。虽然他身上穿的中衣较为宽松，但还是能看得出来他拥有一双大长腿的。
而且那次在瑶光池中，她可是看到过这位殿下没穿中衣的腿的。啧啧，不但修长劲瘦，线条流畅，而且肤色还是传说中的冷白色。当真可以说是一双美腿，让人忍不住的就想要伸手摸一摸......
孟瑶及时打住自己的幻想。见李承策已经洗漱好了，忙走过去给他穿衣。
大景朝尚黑，所以李承策但凡正式场合穿的衣裳大多是黑色为主。不过他今日穿的黑色大袖锦袍的领口和袖口都用的朱红色祥云纹滚边。两手臂上也是各有一处大大的朱红色穿云蟒团花纹，看起来十分的霸气。
再给他系上一指宽的腰封，腰间挂上一枚圆形镂空龙纹碧玉坠儿，发髻上戴上一顶高冠，好了，齐活了。
孟瑶微微的歪着头打量了他一打量，觉得现在的李承策也是仙人。不过已经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人，而是给他一把长剑就能去演在四海八荒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仙人。
他身上当真是有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自信，也可以说是强势气势。
不过这位战神仙人今日的心情好像不大好，全程都沉着一张脸。
孟瑶是不在意他心情好不好的，总之只要不找她的麻烦就行了。
她尽职尽责的做好自己的份内事。中间李承策用早膳的时候几次眼角余光看向她，都见她垂眉敛目的站着。倒仿似她手中捧着的手巾上开了朵花儿一般，目光一直黏在上面。
越发的面沉如水了，用完早膳之后就一语不发的起身要去前殿。
孟瑶同其他殿中的内监一起，站在一旁躬身恭送他。
见他渐渐走远，孟瑶就觉得挺轻松的。
每天上午李承策都会待在前殿同臣子们议事，有时候他也会单独见几个臣子，一般不会回到这内殿来，所以这时候的孟瑶是很放松的。
可以回自己的屋子做自己的事，也可以同这殿中其他的内监说说话，甚至有时候还能到园子里面去逛一逛，等估摸着李承策要回来了再赶往这内殿伺候。
不想今日没有估摸准，等她从自己屋里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李承策已经坐在书案后面批阅奏本了。
孟瑶转过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日色，心里嘀咕了一句你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但面上还是立刻上前行礼，叫了一声殿下。
李承策抬头看了她一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的吩咐道：“过来研墨。”
说着，继续垂眼看手里拿着的奏本。
这语气可真是，完全就是命令式的语气。
孟瑶暗暗的磨了磨后槽牙，但面上还是恭敬的答道：“是。”

第39章 继续喝醋
李承策的身边原是有个内监在研墨的，这会儿听李承策发了话，忙侧身走到一旁。
孟瑶只得上前接替他的活，站在李承策的身边低垂着眉眼研墨。
心里却在腹诽着，这不是原本有人在研墨的么，研的也挺好的。做什么见到她过来就非得让她来研？难道她研出来的墨香一点不成？
猛然就听到李承策淡淡的声音响起：“刚刚做什么去了？”
孟瑶微微的侧过头，就看到这位殿下依然在垂着眼看奏本。
跟刚刚相比他非但坐姿都没有变动一下，甚至连面上的神情都依旧。
若非孟瑶觉得自己的听力还好，精神也一直还算集中，不然指不定就会以为这句话是她的幻听。
而且，这位殿下，麻烦你同人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在前面加个名姓呢？又或者是抬头看着人说也好啊。不然你这么突兀的一张口，谁知道你到底在跟谁说话啊？指不定还以为你在跟空气说话呢！
腹诽归腹诽，但是面上还是得恭敬作答：“奴婢刚刚没有做什么，一直在自己的屋里待着。”
“在屋里待着做什么？”
李承策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奏本，冷声的问道，“做绣活？”
做绣活这三个字，带了点儿嘲讽的意味。
孟瑶：......
总觉得今天的李承策有点儿不大对劲。这是刚刚在前朝受臣子们的气了？
不像啊。按着李承策这种腹黑，还特会背地里阴人的性子，他不给那些臣子们气受就不错了。
想了想，就小心翼翼的作答：“没有做绣活。奴婢是觉得有些累了，睡了一会。”
李承策没说话了，伸手重又在旁边摞着的一叠奏本中拿了一本看起来。
孟瑶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位殿下对她做绣活这件事好像不大高兴。
但是这碍着他什么事了？她绣的那些，无论是面料还是丝线，可都没有一样是动用公中的东西，都是自己花银子托人从宫外买来的。
但既然知道李承策现在心情不好，孟瑶也只得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来，以免这位殿下待会又会无故的找她的茬。
她的这个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她就又听到李承策在说道：“刚刚孤回来的路上遇到明轩，他说孤的身边有个名叫孟瑶的宫婢，中秋佳节那夜在临华宫的时候同他说过话。”
说到这里，李承策偏过头看孟瑶：“他说的这个宫婢，是不是你？”
他一双黑曜石的眸中现在涌动的情绪孟瑶虽然看不懂，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有危险。
就如同是被鹰隼盯住的猎物。明明看到它在天空盘旋，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俯冲下来，伸出它的利爪。
这种未知的，一时落不到实处的危险才是最让人胆战心惊的。
“是奴婢。”
孟瑶只得小心谨慎的如实回答着。
不如实回答不行啊。因为李承策既然会清楚的说出这件事，而且叫出孟瑶这两个字来，就代表那夜她同李明轩见面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只是孟瑶还是不明白李承策为什么会忽然问她这个。
因为在她看来，李承策身为储君，日理万机，怎么会关注她一个小小宫婢身上发生的些微小事。
而且，孟瑶其实心里也有点儿怀疑。李承策刚刚回来的路上真的有遇到李明轩？李明轩不是向来就同宋霓云待在后宫，鲜少出来的么？
宋霓云也不是傻子。虽然不知道李承策出于何种目的留下他们母子两个，甚至对外还默认李明轩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但没事少让李明轩在李承策面前晃悠肯定是好的。
毕竟哪个男人不要面子。特别是像李承策这样手握天底下最至高无上权势的男人，还真能将李明轩视如己出啊？别哪天看他在自己面前晃悠烦了，稍微罚罚他，或是给他使点绊子之类的那李明轩肯定受不了，宋霓云也会心疼。
所以还是彼此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的好。
但是这话孟瑶不敢问。
按照李承策的这个聪明才智，指不定就会联想到什么，到时她肯定小命难保。
所以这时候就必须得完完全全的贯彻沉默是金这四个字的优良传统。
但是李承策显然不想让她沉默，下一个问题立刻接踵而来。
“只是孤前几日同信王闲谈时说起你，他曾提过一句你原姓姚，瑶姬这名乃是他给你取的。”
说到这里，他眸光忽然冷冽凌厉下来，“既然你本姓姚，为何在明轩面前却说自己名叫孟瑶？”
目光牢牢的锁住孟瑶，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孟瑶已经傻了。
难怪刚刚她还纳闷李承策为什么会忽然问她那句话，搞半天原来在这里等她啊。
好了，这下子她就算想要狡辩那一晚是李明轩听错了也没用了，因为刚刚她已经亲口承认自己当晚说的是孟瑶了。
这位殿下怎么就这么狗呢？这套路玩的简直就是一套一套的啊，让人压根就猝不及防。
孟瑶心里气的咬牙切齿，脑中已经在急寻相应的对策了。
李承策见她不说话，却开始逼问起来。
“你到底是姓姚，还是姓孟？”
言下之意，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承策平日多平和沉稳，鲜少发脾气。但到底位居高位多年，只要他如现在这般目光转冷，声音沉下来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就极其的强。
孟瑶有点儿扛不住这样的威压，胸腔里的一颗心在突突突的乱跳中。
在李承策冷静犀利的目光中，她终于开了口。
“不瞒殿下，奴婢的父亲确实是姓姚不错。”
孟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跳过快的缘故，她现在觉得喉咙里面有些发干。
但就算再紧张，这谎话她也必须得说下去。还得让李承策相信她的这个谎话才行。要不然她这条小命今天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左手悄悄的握成了拳头，手指甲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手掌心，好让自己能镇定下来。
然后她才开口继续说道，“奴婢一开始自然也是随父姓的，之所以会对小殿下说奴婢名叫孟瑶，是因为我小的时候我们村子里面有一位姓孟的哥哥。”
“孟哥哥他待我很好，我们两个时常和村子里的小孩在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每次我和孟哥哥都会扮夫妻。时日长了，孟哥哥就说等他长大了是肯定会娶我的，当时我也答应了他。不想后来孟哥哥得了一场病，竟然就死了。”
“只是他虽然死了，我却忘不了我曾经答应过要嫁给他的话。后来我家乡遭了灾，我父母家人为了活命就要将我卖掉换银子。我心中其实还是有些怨他们的，所以自那之后我也只当我这辈子已经还了他们的恩情，不再是他们的女儿。往后若有旁人再问起我的名姓，我便说自己姓孟。”
这番话虽说是谎话，但听起来却也是有理有据的，教人明面上挑不出什么错来。
最关键的是，孟瑶也笃定了李承策不会真的叫了瑶姬的父母过来询问在瑶姬小时候是不是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一回事。
为了达到控制瑶姬的目的，让她对自己完全忠心，瑶姬的父母可都被李承霄监控着呢。李承策还能因为这么点小事跟李承霄闹翻啊？
而且就算李承策真的将瑶姬的父母找过来询问当年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孟瑶还能强词夺理说这是他们小孩之间的事，他们做父母的压根就不知道。
反正不管怎么说，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孟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过这一关，因为她也不确定李承策到底有没有信她刚刚说的这一番谎话。
眼角余光瞥过去，好像李承策的一张脸较刚刚越发的冷了。右手握着奏本的力道是不是也有点儿太大了？她都能看到他手背上有一根淡青色的青筋梗了起来......
孟瑶心里有点儿发慌，不敢再看他。忙收回目光，眼观鼻鼻关心的站好。
片刻之后，耳中才听到李承策凉凉的声音响起：“你对你那位孟哥哥倒是情深义重。”
这话孟瑶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因为情深义重这个成语原本该是个褒义词，一般用来夸赞人的，这时候受夸赞的人怎么着也该谦虚一番，回以过奖，谬赞之类的话，只是......
孟瑶怎么觉得李承策说这话不是夸赞她的意思呢？特别是刚刚他分明将情深义重这四个字的咬字发音较其他的字要重......
想了一想，孟瑶还是觉得肯定是自己多心了。
于是权当李承策这是在夸她，干笑着回答：“殿下谬赞，奴婢不敢当。”
孟瑶这时候低垂着眼没有看李承策，如果她看了，就一定会看到李承策一张脸现在如罩寒霜。
这是夸你的话吗？你怎么还就谦虚上了呢？
李承策觉得自己满肚子的郁气无处发泄，提笔批阅奏疏的时候写出来的字个个笔锋凌厉，力透字背。
如此批阅了几本奏疏，眼光余光再看孟瑶的时候，依旧垂眉敛目的在专注研墨，好像刚刚的事压根就没有发生一样。
李承策不由的觉得心里的郁气又增添了一些。
却又注意到孟瑶虽然在专注研墨，但她按着砚台的左手却不似以往那样的灵活。
想来虽然给了她三日的假期用来休养，叫了御医好生的给她调养，也给了她最好的伤药，但她左肩处被李承霄捏的骨裂的地方也不会这样快的就会完好如初。
便说道：“墨够了，不用再研。”
孟瑶巴不得不研了。就应了一声是，放下手里的松烟墨锭，垂手退至一旁站立。
李承策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就叫了孟瑶近前来，吩咐她：“将你左臂的衣袖挽上去。”

第40章 自欺欺人
孟瑶压根不知道李承策为什么会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来，抬起头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男女毕竟有别，你这样直接要求我将衣袖子挽上去好像不大合适吧？
但李承策坦然的很，一脸平静的对上她惊讶的目光。
孟瑶暗暗的咬了咬牙。
行，你是太子殿下，你了不起，你的吩咐我不敢不遵从。
只得伸了右手，一寸寸的将自己的衣袖子往上挽。
她的动作很慢，想着只要李承策开口叫停，那她就立刻停下来。
不想这位殿下仿似压根不知道世上还有停这个字，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孟瑶纵然心中万般不愿，但也只得咬牙继续将左臂的衣袖子往上挽。
外面碎金似的日色透过半开的雕花窗子斜进来，照的屋中十分的明亮。
李承策就见她挽起衣袖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臂欺霜赛雪似的白。
不由的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甚至很有冲动想要伸手去摸一摸......
但他还是竭力的压制住了自己的这个念头。只是依然不明白那一晚李承霄为什么一定要看孟瑶的左臂。
这时就见孟瑶的衣袖子已经快要挽到肩臂处了，入目所见的不但有凝脂似的白，更有一点红。
那一点朱砂红，便如同雪地中的一枝红梅，十分的显眼。
李承策心头猛的一震，双眼微微睁大。这是......
他惊讶的看着孟瑶手臂上那一点殷红如血的守宫砂。
原来李承霄那夜之所以要看孟瑶的左臂，是因为这个原因......
想李承霄既然培养孟瑶成了一名杀手，心中也明知她出任务的时候会利用自己的美色，但却依然这般在乎她手臂上的这颗守宫砂。
这简直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自然，这也能从侧面印证出李承霄对孟瑶是何等的在意，对她的独占欲是何等的强烈。
这一刻李承策对李承霄是愤怒的，鄙视的，但是眼中看着孟瑶左臂上这一颗完好如初，象征着女子贞洁的守宫砂，他心中却也有一层他没有察觉到的隐秘的欢喜。
猛的又想到前两日海棠说过的话，她们这些人，每次出任务回来都要用特殊的药水泡身子。那药水虽然能使人肌肤白皙柔嫩，全身所有的伤口都消失，但泡着的时候却如同有千万根细针同时刺穿骨肉，令人生不如死。
看着孟瑶的目光不由的软和下来。就是刚刚他心中的那股怒气和郁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不少。
“将衣袖放下罢。”
他温声的说完这句，又看了孟瑶一眼，这才转过头继续看手里的奏本。
孟瑶依言将衣袖子放下来，严严实实的遮挡住了自己的左臂。
只是心中依然觉得很奇怪，李承策为什么忽然叫她将左臂的衣袖子挽上去？
李承霄那夜会提这个要求还罢了，他是知道瑶姬的左臂上有守宫砂的，没事就检验下她的守宫砂是否还在早就已经成为这个渣男的日常，但是李承策......
他总不可能知道瑶姬的左臂上有守宫砂的吧？
还是说，那夜李承霄和她见面的事李承策是知道的？甚至连当时他们两个说的话李承策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要不然刚刚他怎么会忽然......
这般一想，孟瑶只觉得自己骨头缝里面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若果真如此，那李承策这个人可就真的太可怕了！
于是犹豫了片刻之后，孟瑶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您刚刚忽然要奴婢将衣袖子挽上去，可是奴婢的左臂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李承策握着白玉笔管的手微紧。
她这是起了疑心了？
李承策并不想让孟瑶知道他其实一直都遣人在暗中的监视着她，她每日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若知道了，总归会有些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往后她肯定会警觉一些。
面上便依然端着如平日一样温和的神情，语声淡淡的说道：“方才孤见你研墨时左手不甚灵活，便想看看你左肩的跌伤恢复的如何。若不然你研出来的墨浓淡不已，孤下笔写出来的字便会不均匀。”
说到这里，他侧过头看孟瑶，反问着：“怎么，孤难道看不得你的左臂？”
孟瑶被他这句话问的一愣，下意识的就回答道：“没有，您当然看得。”
她这话成功的取悦到李承策。
唇角弯起一抹向上的弧度，他回过头一边继续批阅奏本，一边心情很好的说道：“你退下，今日不用过来伺候了。”
左手尚且不灵活，想来是左肩的伤还没有全好，暂且还是让她多休养个几日。
孟瑶没有想到李承策会忽然给她放假，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明明这位殿下刚刚还一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结果现在看了下她的左臂就要给她放假了？
要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给她放假，那她往后情愿每天都给他看自己的手臂。
反正看看手臂而已么，她既不会掉一块肉，也不会损失任何东西。
忙行礼谢了恩，然后转身退出殿外。
听着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李承策忍不住停下笔，转过头看着窗外。
就看到她纤细窈窕的背影在院子里的青石甬道上走着，脚步极轻快的样子。秋天温暖的日光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好像都在散发着柔光。
倒是个很容易就会满足的人。
李承策眼中不由的浮上几丝笑意。
接下来的几日孟瑶过的都是这种在李承策身边伺候半天，然后就被李承策叫退下，不过再过来伺候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畅快。
又因为御医院每日都会有补身体的药送过来给她喝着，御膳房得了李承策的吩咐，给孟瑶每日的伙食也都是用足了心的荤素搭配得当，深恐她吃的不满意。
于是这么半个月下来，孟瑶虽说没有发胖，但是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相当的好。一张小脸白里透红的，水灵娇妍的好像春日枝头刚开的一朵粉色芍药。
可惜再过一日就要跟着李承策去怀栾围场秋狩了，考虑到现在的节气已经是农历九月，早晚微凉，衣裳是肯定要多带一些的。
再者秋日干燥，这擦脸的珍珠霜之类的也肯定要带一些。
原以为不会有多少东西，但零零碎碎的一番整理下来，就发现竟然还不少。
孟瑶看着眼前桌面上摆着的那一堆东西皱起了眉头。
又想到这怀栾围场虽然就在京城的邻近省份，但走走肯定也要个好几日的，那就肯定很费鞋袜了。
得，看来鞋袜也得多带两双预备着。
关键是，只要一想到到时要纯靠两条腿走那么远的路，孟瑶就觉得有些受不了。
而且这次的秋狩，李承霄身为皇室之人也肯定会参加的吧？那她岂不是又会有见到李承霄的风险？
这下子真的是连收拾行装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承策这里现在也正在收拾行装。
不过这些事压根就不用李承策操心，自有徐怀打点。
储君出行，自然非同小可，仅是列出来要带的东西就足足有好几张单子。徐怀正在指挥内监们照着单子收拾打点一应行装。或分门别类的放到香樟木箱子里面装好，或装到包裹里面。
至于李承策，正在偏殿同卓华容说话。
“信王近来可有动作？”
“自打他安插在户部的人被殿下一锅端了之后他很安分了一些日子，”
卓华容面上笑吟吟的，“他心中肯定也明白这是殿下您给他的一个警示，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的肆无忌惮了。不过前几日我听说他去了一趟紫阳山，想要求见皇上。”
结果自然没有见到。
自打熙宁帝搬入紫阳山的宫殿中闭关修行，李承策便以孝顺为由，特地遣了三支精锐侍卫，足足有三四千人守在紫阳山各个上山的路口，任凭何人，不得他的手谕皆不得上山。
李承霄去紫阳山要见熙宁帝的事，早先就有人快马过来禀告过他。自然，不得他的命令，没有人胆敢放行。所以纵然李承霄在山下守了一夜，甚至以信王之尊拔剑逼迫守军将领，但最后的结果依然是他悻悻而归。
至于李承策为什么想要求见熙宁帝，李承策和卓华容心中都很明白。
这几年李承策看在李承霄是自己唯一兄弟的份上，好些事都隐忍不发。就给了李承霄一种错觉，以为李承策的才能不过如此。
心中不由的开始洋洋得意起来。
又因着当初熙宁帝宠爱他胜过李承策，也曾亲口承诺过会立他为太子，及至后来他母妃死后熙宁帝忽然下旨立李承策为太子，也只以为熙宁帝这是受了卓家的胁迫才不得不如此做。
甚至还以为自己母妃之死乃卓皇后下的毒手，于是心中深恨卓皇后和李承策的同时，也觉得是李承策抢了他的太子之位。就一直立志要将李承策拉下太子之位，好自己坐上去。
却不想前些日子李承策竟忽然出手，竟是一举就将他这些年辛苦安插在户部的所有人员一网打净。
震惊的同时，他也明白李承策不是个简单的人，此举是要出手警示他，让他往后老实本分些。
但李承霄岂会甘心？于是便想到要去见熙宁帝。
熙宁帝这几年虽然不在宫中，只在紫阳山修行，但说到底他现在依然是大景朝的皇帝，李承策不过是储君罢了。若能说动熙宁帝对李承策厌恶，一纸圣旨颁下，还是能废了李承策的储君之位的。
不想李承策早就遣了自己的心腹把守住了上山下山的各处通道。不说外人轻易上不了山，就是山上的人，只怕也是轻易下不了山的。
换而言之，李承策此举名为保护熙宁帝的安全，但实则形同软、禁。对外只说熙宁帝有旨，任何人不得扰其修行。
李承霄纵然再愤怒，然而也只得愤恨而归。

第41章 宣示占有
李承策伸手拿了面前案上放着的青瓷描金盖碗，掀开盖子轻抿了一口碗里的茶水。
在他看来，李承霄这个人虽然也有些才能，但可惜性子浮躁了些，难成大器，他心中其实从来没有将他当成过自己的对手。
因为李承霄还不够格！
不过是看在毕竟是亲兄弟的份上能容忍他的地方便容忍一些。当然，若是李承霄偶尔过于得意忘形了，他也会出手敲打警示一番的。
不想再讨论李承霄，李承策放下手里的盖碗，转头看着窗外。
一众内监正在徐怀的指使下有条不紊的将行装搬到外面的马车上去。
随手翻了下案上放着的两本书，李承策忽然同卓华容说道：“此次秋狩，你可邀陆姑娘一同前行。”
卓华容是个聪明的人，闻言眉梢轻挑，笑着问道：“因为瑶姬？”
孟瑶身上所中的蛊毒御医院的一干御医肯定无法解。甚至压根就诊治不出来孟瑶身中蛊毒的事，只有陆月见在这方面有所涉猎。
而李承策忽然说这话，肯定是因为此次秋狩孟瑶也会跟着一同前去。叫了陆月见也去，是想让陆月见时常关注孟瑶，好早些解除她身上的蛊毒。若不然，断没有皇家秋狩叫一个既不是权贵之女，也非官宦之妻的平民女子前往。
李承策神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答他的这话，而是反问着：“怎么，你不愿邀陆姑娘一同前往？”
他知道卓华容心悦陆月见，但陆月见却醉心毒术，对卓华容的心意一直不知，心里只将他当做自己的师兄来看待，并无男女之情。
卓华容也不敢主动开口对她说起自己的情意，担心会吓到她，两个人往后连师兄妹都做不成。
所以是肯定想要同陆月见多在一起相处的。
此次去怀栾围场，卓华容身为长兴侯世子，李承策的心腹兼亲表弟，是肯定要一同前往。来回有月余时间，卓华容已经在发愁这段日子会见不到陆月见的事，却不想李承策现在竟然会主动提及叫陆月见随他一同前去。
心中明明已经乐的开了花，面上却依然要调侃调侃李承策一番。
李承策还能被他调侃了去？
大拇指的指腹轻轻的摩挲了下盖碗的边缘，他言语淡淡：“孤不喜强人所难，你既不愿，这事便算了。”
“别啊，”卓华容立刻敛了面上调笑的神色，急急的说道，“都说君无戏言，殿下您说的话怎能出尔反尔呢？”
李承策抬眼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拿了盖碗慢条斯理的喝茶。
卓华容哪里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只得从椅中起身站起，躬身弯腰对他行了个礼，说道：“此次秋狩，恳请殿下让月见随我一同前往。”
李承策合上盖碗的盖子，眼中浮上两分促狭的笑意。
面上却依然端着一副一本正经的神情。
随后哒的一声轻响，是他将盖碗放在了案面上。
“既然你如此诚心恳求，那罢了，便让她随你一同前往罢。”
卓华容看着他，忽然忍不住笑起来。
李承策也忍不住莞尔。
*
次日清早孟瑶就起来了。
收拾好的行装交给一名内监，让他放到专门装行礼的车上，孟瑶空着手去了李承策的寝殿。
李承策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绣墩上由内监伺候着梳发髻。
孟瑶以前看到李承策的时候他都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而且发髻上面要么戴着发冠，要么簪着簪子，倒是头一次看到他像现在这般披散着头发的样子。
同他平日清俊如仙人的模样相比，此刻的他眉眼间有了些许烟火红尘的感觉。
不过孟瑶竟然奇异的觉得李承策现在的这个样子挺好看的，不由的多看了两眼。
没有想到李承策虽然背对着她，但因为他正在看面前的铜镜。铜镜的镜面打磨的甚是光亮，纤毫可见，所以梦瑶的目光就这么借着一面铜镜跟李承策的目光间接的对上了......
孟瑶忙低垂下头。
等到内监将李承策的发髻梳好，戴好发冠，孟瑶就近前伺候他穿衣。
今日出行并不算很正式的场合，所以衣裳较平日去前朝见臣子的时候要随意一些。
是一件领口袖口绣祥云纹滚边的银灰色交领掐牙锦袍，腰间是一条一指宽的玄色腰封，上面挂了一枚碧玉坠儿。
李承策眉眼间原就有一股自信从容的君王之气，不怒而自威。现在这般一穿戴起来，越发的让人不敢直视了。
孟瑶也是如此，给他系好腰封之后就垂手低头退至一旁。
耳中却听到李承策的声音忽然响起：“披风。”
鉴于这位殿下说话一向简洁，而且一向不指名道姓，为谨慎起见，孟瑶犹豫了一会，还是悄悄的抬起头望过去。
果然就看到李承策正在看她。显然是要她给他罩上一件披风。
孟瑶：......
您就不能指个名道个姓？多说两个字是能怎么着您了？
徐怀极有眼力见，一见这个状况，立刻叫人将预备下的一件玄色披风取出来递给孟瑶。
孟瑶只得伸手接过，展开，给李承策披在肩头。
但是这披风前面的两根带子......
看这位殿下丝毫没有要自己动手系的意思，孟瑶也只得绕到他面前，伸手拿起这两根带子系起来。
李承策要比她高很多，她的身高甚至还不到他的肩头，所以想要系这两个带子，孟瑶只得微仰起头。
视线中不但有这两根玄色的带子，还有李承策的脖颈。
冷白色的肌肤上是坚、挺凸起的喉结，以后喉结旁边那一颗米粒般大小的黑痣。
孟瑶脑中忽然就想起上次在瑶光池的时候，李承策将她拉下池子，俯身过来闻她身上是否有用香时的场面......
不由的就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跳有点儿快，手掌心里面也有点儿发潮。忙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专心致志的系手里的两根带子。
而在李承策现在微微下垂的视线中，看到的是孟瑶光洁饱满的额头，鸦羽般纤长微卷的睫毛，小巧微翘的鼻子，以及两瓣淡粉色如同樱花花瓣的柔嫩双唇。
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幽幽的淡香。是这些日子他睡梦中经常会梦到的......
心里不由的就觉得有些燥热起来，望着孟瑶的目光也渐渐的暗沉了下去。
孟瑶可不敢看他的双眼，所以压根就没有看到他眸中的一片氤氲深沉之色。
用最快的速度系好披风上的这两根带子，然后立刻垂手低头退至一旁。
鼻尖幽香淡去，李承策目光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抬脚往外走。
孟瑶心里暗暗的舒了一口气出来。
离李承策太近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的会觉得很紧张。实在是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强大了，哪怕她一直低头不看他，但还是会被他身上的气势给压的透不过气来。
现在看到李承策背着她走出了好一段距离，她才敢抬脚跟了上去。
一走出东宫的大门就看到前面的广场上停着李承策的专用车辇。旁边列队了一众侍卫，内监，后面是此次随行的皇亲国戚和一众官员。
孟瑶抬起头飞快的扫了一眼，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有卓华容，魏俊贤等。自然也少不了李承霄。
孟瑶：......
还能怎么办？反正以后但凡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她就绕道走。或者干脆整天不出门，绝对不给李承霄有单独见她的机会。
但她要是真这样做了，按照李承霄的那个狗脾气肯定会很愤怒。到时要是不给她解药的话，那等下次她蛊毒再次发作的时候岂不是死定了？
一想到这里孟瑶就烦的很。
就没有留意到李承策已经接受过了众人的跪拜，正要坐到车辇上去。
不过他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侧过身，开口说道：“过来。”
孟瑶压根就不知道李承策在跟她说话，心里正为解药的事烦着呢，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周边的任何人和任何事。
还是站在她旁侧的徐怀见孟瑶没有反应，忙悄悄的用手肘碰了碰她，轻声的叫她：“瑶姬，殿下叫你过去呢。”
孟瑶猛然回神。一抬起头，果然见李承策一双乌黑的眸子正在看着她。
似是有些不耐，他此刻眉头微微的皱着。
孟瑶不由的又叹了一口气。
相比较李承霄，这位大佛她更得罪不起。
只得走上前，躬身恭敬的问着：“殿下，请问有何吩咐？”
就算我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宫婢，但这些个皇亲国戚，官员内侍现在都在看着这里呢，麻烦您老给我点面子啊。
就听到李承策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伸手。”
孟瑶虽然不知道他要她伸手做什么，但也不敢不听，只得依言将自己的右手伸出。
而下一刻，她就察觉到自己的手掌心里面有一个温暖的东西搭了上来。
孟瑶愣住了。
直等李承策已经坐上了马车，她这才反应过来，敢情李承策叫她过来是要扶着她的手上马车啊。
但这种差事难道不该由内监或者侍卫当的吗？怎么叫她过来啊？
正纳闷间，又听到李承策的声音在道：“上来。”
李承策的专用车辇较平常的车辇要大很多，所以连面前的帘子都不是一幅，而是如帐子那样的两幅。
孟瑶闻声抬起头，就看到李承策左手拨开半幅青绸车帘子，微微倾身，正居高临下的在看着她。
而他的右手，正手掌心向上的朝她伸过来。
显然是要她握着他的手也坐到马车上去。

第42章 再次同乘
孟瑶有点儿懵，抬头看李承策。
他面上神情淡淡，一双眸子在天边朝阳的映照下浅淡如琥珀。
孟瑶正不知道该如何做时，就听到李承策又对她说了一声：“上来。”
这一次他面色微沉，眉眼间好像有了点儿不耐烦的神色。
孟瑶下意识的哦了一声，伸了右手过去放到他的手掌心里面。
刚刚李承策扶着她的手上马车的时候，一来她压根就没有意识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二来李承策的动作也十分的快。蜻蜓点水一般，才刚触碰到她的手就已经坐上了马车，所以孟瑶心中除了震惊是没有其他的感想的。
但是这一次，当她的手放入李承策的手掌心里面，就能察觉到男人的手掌宽大，手掌心很温暖。应该是常年执笔的缘故，他的指腹间有一层薄薄的茧子。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痒痒的。
孟瑶面上微红。
李承策虽然面上看起来神情如常，没有一点儿波动，但其实心里也在惊讶于手掌心里的这只手是这样的柔滑软嫩，也是这样的小。好像他现在只要将合起来，就能将她的手整个儿的握在自己的手掌心里一样......
定了定神，李承策手上微微用力，就将孟瑶拉到了马车上去。
然后他放下车帘，清润平和的声音隔着淡青色的车帘子传出：“出发。”
一道车帘子隔绝了在场众人各异的视线。
于其他的皇亲国戚和官员而言，目光是惊讶的。
殿下看着一直都是个冷清的人，没有想到今日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宫婢这样的特别。
让她同自己坐一辆车辇还罢了，还可以勉强说是途中需要有人伺候，端茶倒水，捶肩捏背之类的，但是亲自伸手拉着这宫婢坐上马车可就......
以前是谁说殿下在女色上极其冷淡，从不宠幸女人，甚至怀疑他是否好男风的？他现在对这宫婢不是挺特别的么？
卓华容则是面带忧色。
明明他已经劝诫过李承策数次，不可对这瑶姬生了迷恋之心，但是现如今看来......
还是得再次劝诫劝诫才行。
至于看到这一幕的李承霄，目光先是震惊，然后就是愤怒。
他对于自己这个唯一的兄长自然也是略有了解的，很清楚的知道他对任何女人都很冷淡。包括当年的谢玉瑶。
当时他隐在暗处，亲耳听到谢玉瑶对李承策那一番告白的话，当真是既深情又低姿态，教他又是羡慕又是嫉恨。
不想李承策却是十分冷淡简洁的回了一句：“孤对谢姑娘无意，请谢姑娘另择良人罢。”
说完，抬脚就走，丝毫不顾忌谢玉瑶是个女儿家，同他说出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就这样直白的拒绝了她，她该有多伤心，又有多丢面子。
却没有想到现在李承策竟然会主动伸手扶一个女人上车，而这个女人竟然还是瑶姬......
想到上次中秋筵席上，瑶姬一直站在李承策身边给他倒酒，他们两个人看起来举止还那样的亲密，李承霄就越发的怒火中烧起来。拿着马鞭的左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处都有些泛白。
看来瑶姬还没有明白，她的主人只有一个，就是他。李承策纵然是太子，但也只是她的一个任务对象而已，她怎能同他如此亲密？
而且还是如此明目张胆的当着他面的情况下。看来上次蛊毒发作时的那一番痛并没能成功的让她长一点记性，他还得再惩罚惩罚她。
于是望着前方行驶车辇的目光不但有愤怒，又添加了几分狠戾。
只可惜车辇的四周或是车壁，或是被淡青色的杭绸给围了起来，所以孟瑶压根就没有感觉到他如同要杀人的凌厉目光。
不过就算没有这些屏障，只怕孟瑶也是感受不到他的这些目光的。
因为孟瑶现在正在忙着，害羞。
上辈子活了那些年他还从来没有同男生牵过手，没有想到今天忽然就同李承策牵手了。
而且还是在刚刚那样的情形下。估计当时全场上百人都在对他们两个行注目礼吧？
再想想当时李承策对她伸出手，开口同她说上来，声音真是又欲又苏......
不行了，孟瑶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跳有点儿太快了，脸颊上也滚烫滚烫的。
担心会被李承策看到，忙低垂下了头，老老实实的在车厢里的一个角落里面跪坐好。
约莫是李承策喜欢宽敞的缘故，这车辇里面并无一张座椅或坐凳之类的，而是在车厢底部铺了两层毡子，上面再铺一层织锦羊毛毯。另外还有两只絮了丝绵的秋香色大坐垫。
现在孟瑶就跪坐在其中的一只坐垫上。坐垫很软和，纵然马车行走间也不会觉得颠簸。
李承策就占据了另一只坐垫上。
还是上次她见过的那只书案，上面摆放了文房四宝，笔筒笔架之类。右上角有几本奏疏。旁侧也依然是那一张黑漆嵌螺钿的小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的摞着好些书，以及那几样九连环，鲁班锁之类用来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不过可能考虑到这次路途较为遥远的缘故，所以车厢里面还另放了一只紫檀木小炕桌，桌面上放了一套描金素三彩茶具和一只黑漆嵌螺钿缠枝牡丹八宝纹攒盒。
李承策自坐上马车之后就拿了一则奏本看起来，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压根就没有关注其他的任何事，或者任何人。
孟瑶看到他这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心跳渐渐的缓了下来，面上也渐渐的不那么滚烫了。
刚刚的事，对于李承策而言，也许还会觉得她不识抬举。明明都叫她上来了，她还呆愣在原地。不然后一次再开口叫她上来的时候眉眼间怎么会有几分不耐的神情？
再者，李承策会叫她坐到马车上来，无非是让她伺候他罢了。
想李承策贵为储君之尊，平日连衣裳鞋袜这些都不会自己动手穿，难道还指望他独自一人坐在这马车上，要喝水了自己倒啊？肯定是要个人给他端茶倒水，甚至于他累了的时候要给他捏肩捶背的。
而且......
孟瑶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瞥了李承策银灰色的衣摆一眼。这位殿下的那方面根本不行，他对女人肯定半点感觉都没有，刚刚伸手亲自拉她上马车的那事，若是换了旁的宫婢，只怕还会以为这位殿下对自己有意，春、心萌动一番，但换了她就......
算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随时等着伺候这位殿下吧。
同时心里面还是有几分庆幸的。
虽然接下来的这好长一段时间她都要跟李承策一起待在这样一个不算大的空间里面，但是想想总归不用自己走路的，已经算很不错了。
而且这段日子在李承策身边伺候，她早就已经修炼出来当差期间不将自己当人，只将自己当成一样摆件的强大心里素质，所以这会儿刚刚略有些害羞的心情一旦平复下来，立刻眼观鼻，鼻关心的开始进入状态。
——低头专心研究坐垫上绣的缠枝花卉纹，想着这些都是用了什么针法绣出来的。若是换了她，是否能绣出这样精巧的一副绣品来。
她是淡定了，李承策却渐渐的有些浮躁起来。
他的这辆专属马车虽然较一般的马车要宽敞，要大，但到底也只是马车罢了，空间有限。
以往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里面，或看书，或批阅奏本，或做些其他的事，倒也内心平静如水。但是现在孟瑶也坐在里面......
也不晓得是因为马车空间不大的缘故，还是他自己的心理缘故，总觉得马车里面氤氲着孟瑶身上独有的那股幽香。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原本清淡的幽香好像还越来越浓郁。
体内那股这些日子经常困扰他的燥热感又起。甚至鼻中也有了那一晚熟悉的热意......
李承策心浮气躁的抛下手里在看的奏本。为免自己又留鼻血，在孟瑶的面前出丑，就吩咐孟瑶：“将车窗帘子打开。”
语气颇有些急躁。
但孟瑶已经习惯了。太子嘛，当朝第一人，有点自己的脾气很正常。
就温顺的应了一声是，欠身过去将车窗帘子卷了上去。
她生的腰肢纤细。欠身去卷车帘的时候，被朱红色腰带勾勒出的一截纤腰柔若无骨一般，握着淡青色帘子的一双手也如凝脂般的白。
李承策看着她，只觉得心里的那股子燥热感越来越强。
竟是忍不住的就想要伸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来......
李承策虽然到现在都还没有经历过夫妻敦伦之事，但生长在宫中，大婚之前早有人拿了那方面的画册特地来同他讲解那些事，所以对于现在自己忍不住想要亲近孟瑶的冲动他还是很明白的。
只是孟瑶身上的蛊毒尚未解，若此时同她行了那些事，若她有孕，只怕就会影响到他的子嗣。
也只得暂且忍耐一番。
闭上双眼，他抬手轻捏着眉心，他努力的平复着自己体内的那股燥热。
一面心里又在想着，好在这瑶姬是个安分守己的。若不然她现在主动过来诱惑他，他只怕是肯定会抵挡不住的。
却又想到，海棠说过，瑶姬是心悦李承霄的。若此刻同她一起坐在马车里面的人是李承霄，她还会这样规规矩矩，低头敛目的坐在一旁，动都不动一下？
再有，她心里面不是还有个孟哥哥么？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的又添了两分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不想待他放下捏眉心的右手，睁开双眼时，却看到车窗外面李承霄正打马随行在侧。偶尔目光似有意，又似无意般的在往马车里面瞟。
李承策一张脸立刻冷了下来，寒声的吩咐孟瑶：“将车窗帘子放下来。”

第43章 乘势而上
孟瑶觉得今天的李承策特别的难伺候。
刚刚才叫她将车窗帘子卷起来，可这会儿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又叫她将车窗帘子放下来。
但谁让他是太子殿下，她只是个小小的宫婢呢，他说的话她就算心里再不想理会，但面上也得恭敬的应一声是。
就又欠身过去，伸手要将车窗帘子放下来。
结果这一转身，就看到李承霄不知道什么时候策马过来，正随行在马车外面。
且仿似他时不时的就会往马车里面瞟一眼，于是孟瑶转过身的这会儿就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明明朝阳已经升起来了，较早间的凉意相比现在已经暖和了好多，但当孟瑶对上李承霄的目光时，仍然忍不住的觉得身上一凉。
就好像如同忽然之间被人扔进了深秋的湖水中一样，手脚刹那间就没有了温度。
所以说这样的一个男人，原来的瑶姬到底喜欢他什么？
碍于青丝蛊的解药还在李承霄手中，孟瑶现在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他甩脸子。但让她对着李承霄笑脸相迎，那她也肯定做不到。
于是就木然着一张脸，抬手将车窗帘子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车厢中的光线一下子就暗淡了不少。
不过孟瑶无所谓。她又不用批阅奏本，也没有书给她看。就跪坐在坐垫子上，低着头阖着双眼，权当闭目养神了。
她心中原还是警醒着的，提防李承策会随时叫她。不想后来好长一会儿时间都没有听到李承策叫她，人就渐渐的放松下来。
这些日子她晚上虽然睡的早，但早上起得也很早。往往天光才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来了，白天的时候人多少还是有些倦怠的。这会儿坐在马车上面，马车行走间车轮子轱辘轻响，身子还随着马车轻轻的左右摇晃着，到后来她竟然就在这样的摇晃中渐渐的睡着了。
李承策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她已经睡了。数次眼角余光悄悄的瞥她，都见她垂首低头而坐，一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上。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朱红色的间色裙。约莫是洗的次数有些多了，这裙子的色彩看起来并不算光鲜。
倒是她的一双手，十指纤纤若葱，就如同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一般。
脑中忽然就想起先前他握住她手时的触感。肌肤柔嫩，温软如棉......
可惜这手的主人却是个反应十分迟钝的人，压根不晓得何为乘势而上。自上了马车之后，就一直如同这般低头安静的坐着。
怎么，她倒真将自己当成这马车厢里的一样摆件了？
李承策也不晓得为何，心中忽然就有几分不熨帖起来。
就偏过头，抬眼直视孟瑶，开口唤道：“瑶姬。”
没有应答。
李承策眉心微拧，略略抬高了声音，又唤了一声：“瑶姬。”
依然无人应答。
李承策不语，皱眉细看她。
然后就看到她的头正随着马车的摇晃在小幅度的往下一点一点的。再细听一番，就能听到她清浅绵延的呼吸声。
她这是，睡着了？
李承策不由的讶然。
这些年在他身边伺候的人来来回回的不下百人，但从没有一个敢在当差期间睡着的，孟瑶可谓是头一个。
她这到底是有多胆大，又或者说是有多心大，才敢在他身边当差的时候睡着了？！
李承策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头一次遇到，不免有些怔愣住了。
待反应过来，他不由的轻声失笑。
不过心里的那股子郁气倒是顷刻间全都消散了。原是想要唤孟瑶倒杯茶给他的，这会儿见她睡了，便没有再开口唤她。而是自己欠身过来，执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边喝着杯中的茶水，他一边看着孟瑶。
知晓她现在睡着了，李承策自然不再是刚刚那般的偶尔偷觑，而是目光肆无忌惮的看她。
她垂着头，看不到她阖起来的一双眼。倒是能看到她纤长微卷的睫毛，鸦羽一般。偶尔还会轻颤两下，不晓得她是不是梦到了什么。
她雪白的双颊上晕着一层浅浅的粉，看起来气色很好，想必近来叫御医院给她喝的那些补身体的药很有效果。
想到这里，李承策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微微的皱了起来。
因为他想起御医那时候对他说过的话，这位瑶姑娘的身子以前应该受过很多伤。便如同是一件瓷器，外表看着虽然釉色漂亮，通体无瑕疵，但内里却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也就是仗着现在还年轻，看不出来罢了。但若再不细心调养，等往后年纪大了，必定以前所有的创伤都会发作出来。到时要么是性命不长久，要么纵然能勉强活着，但遍身伤痛是肯定的。
举杯喝着茶水的动作一顿，李承策眸光沉沉。
李承霄以前到底是如何待她的？
分明没有将她当人看，但她却还会心悦上他......
李承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复又清明。
罢了，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他何必要操心。难道还当真要对这个信王府的家养杀手心生怜悯不成？
不过是想要借她诞下自己的子嗣而已。若往后她能如这段时间一般一直规规矩矩的，或许等诞下他的子嗣之后他也可以留下她的性命。甚至还能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再不用受李承霄的欺凌压制。
*
孟瑶之所以会醒过来，是因为马车忽然停住了。
抬起头目光茫然的看了一眼对面车厢壁上挂着的一只蓝色绣竹叶纹的香囊，刚刚还迷糊的脑袋瞬间就清醒过来。
天啊，她竟然睡着了！
心中一凛，忙偏过头去看李承策。
就见李承策身子斜倚着淡蓝色的靠背，右手撑在额边，平日一双看人时目光略显冷清的双眼正轻轻的阖着。
原来他也睡着了啊？那看来他并没有发现她刚刚睡着的事。
孟瑶刚刚提着的一颗心渐渐的放了下来。
这时就听到徐怀的声音隔着车帘子恭敬的传了过来。
“殿下，到行宫了。请您下车歇息。”
若是在以前，徐怀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会伸手撩开车帘子，恭请李承策下车。但是鉴于今儿早上启程的时候李承策竟然叫了孟瑶一块儿上车，于是现在徐怀就不大敢直接伸手过来撩车帘子了。
毕竟坐车赶路这件事还是挺枯燥的，更何况还是坐了一上午的马车。
这一枯燥嘛，那肯定就得找点儿事做，好打发时间。
再想想这一对儿孤男寡女独处在马车厢里面，而且显然太子殿下对那瑶姬还很上心，所以说不定他们两个这一路上在车里会做些什么呢。这样一来，他撩开车帘子的时候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所以徐怀恭恭敬敬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手执拂尘恭敬的站在车旁边一动也不动。
心里面其实还是挺欣慰的。殿下到现如今膝下只有一子，也是时候该开枝散叶，多多的为皇家绵延子嗣了。
至于在场随行的这些皇亲国戚和臣子们，固然也有真心盼着李承策多子的，但更多的却是忍不住的想要八卦一番。
于是一个个的虽然都垂手恭敬的站立着，但目光却都齐齐的望着李承策和孟瑶乘坐的车辆。简直恨不能立刻冲过去撩开车帘子，看一看里面此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场面才好。
只有卓华容目中忧色更浓，担心李承策过于痴迷孟瑶。
至于李承霄，自然是怒火中烧，一张脸阴沉的如同夏日暴风雨前被厚重乌云笼罩住的天空。
孟瑶坐在车里面，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她只是在发愁，到底要不要叫醒李承策。
叫醒吧，谁知道这位有没有起床气。反正她要是睡的好好的忽然被人叫醒，心里肯定会很不高兴。可要是不叫吧，外面这一大帮子人在等着......
想了一想，就决定去问问徐怀她到底该怎么做。
毕竟徐怀在李承策身边伺候的年数还挺长的，对他的性情和一些喜好厌恶之类的了解的肯定比她多。
不想她才刚倾身将手搭在车帘子上面，还没等撩开呢，就听到李承策不紧不慢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去哪？”
孟瑶搭在车帘子上的手一顿。
原来这位殿下已经醒了啊。
但是麻烦您醒了能不能吱一声？害她在这里纠结了半天到底应该怎么办。
在心中腹诽完李承策，她转过头，低垂着眉眼，恭敬的说道：“殿下，徐总管请您下车。”
李承策不语，目光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将所有的奏本都批阅好之后，他觉得有些累，确实闭上了双眼。
但心中到底还是对孟瑶有所提防的，即便闭了双眼他也没有真的入睡，不过是阖目养神罢了。
也是想趁机看看他睡着了之后孟瑶会趁机做些什么。
不想孟瑶竟然就这么睡了这一路，直至马车停下来的时候才醒。
醒了之后看了他一眼，然后竟然就转身撩车帘子。
这样好的一个机会，她倒是规矩的很，没有要对他不利的想法。
李承策心中颇有些愉悦，就嗯了一声，弯腰走下马车。孟瑶也忙跟在他的身后下了马车。
徐怀一见他们两个下来，目光不着痕迹的在他们两个身上打量了一打量。
两个人的衣裳还都穿的整整齐齐的，同早上相比并没有半点变化的地方。纵然有的地方略有些皱褶，那想必也是因为一路坐着的缘故。
同徐怀一样，自打李承策和孟瑶一下马车，李承霄的目光也立刻就落在了他们两个的身上。
不过不比徐怀只敢不着痕迹的打量，李承霄的目光可就要直接的多了，一点都没有加以掩饰。
像孟瑶这样心很大的人都能察觉得到，李承策自不用说。
唇角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猛的停下脚步。
然后他转过身，对站在身后远处的孟瑶开口说道：“过来。”

第44章 三人同框
孟瑶又懵了。
她发现自打在李承策身边伺候之后，她懵的频率就越来越高。
实在是这位殿下经常会语出惊人不说，她还压根就跟不上这位殿下的脑回路。
就譬如说现在，下了马车之后孟瑶就有意离李承策远一些。因为他的身边有皇亲国戚，有臣子，有侍卫，有内监等人围绕，众星捧月一般，她一个小宫婢跑去凑什么热闹啊。还担心人太多将她给挤到了呢。
不想这位殿下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就回头叫她过去。
先前离宫的时候叫她过去还罢了，无非是要搭着她的手上马车，让她上车好随时伺候他，但是现在他都已经下车了，明明也走出好长一段路了，做什么还要特地叫她过去？
这下好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就都落到了她身上。
孟瑶就算平时再淡定，但这会儿被这么多人看着，还个个都是手握很大权势的人，她心里也开始忍不住的一阵阵的发慌。
但是李承策依然拢着手站在原处，目光定定的望着她，大有她若不过去他就会一直站在那里不走的架势。
孟瑶：......
只好僵硬着手脚往前走。
围着李承策的那一群人见她走过来，都很自觉的让开一条道，让她走到李承策身边去。
孟瑶当然不敢跟李承策并立。当今天下，能跟李承策并立的也就只有太子妃宋霓云了吧？特地落后他三步远的距离，垂着手低着头，眼观鼻鼻关心的站着不动。
李承策看她一眼。眼角余光看到李承霄一张脸铁青，连脖颈上的青筋都梗了起来，心中满意了，这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孟瑶这次不等他再开口吩咐，很自觉的跟在他后面走着。不过始终离他有三步远的距离也就是了。且目光也始终看着自己的脚尖，看起来极安分守己的样子。
但就算如此，也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都不用抬头，她就知道这道目光肯定来自李承霄......
唉，看来想要从李承霄的手中拿到下一次蛊毒发作的解药好像有点儿难了啊。
孟瑶心里直发愁。当然也更加的担心下一次李承霄找她时会发生些什么事。
上次这位可是硬生生的将她左肩的骨头给捏的骨裂了，她足足养了半个月才好不容易恢复如初。现在忽然又有了这么一出，按照原书中所描写的，李承霄对瑶姬那种堪称变态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算了，短时间之内她还是对李承霄能躲就躲吧。
好在这一次李承策到哪都会带着她。
经过午间短暂的用膳和歇息之后，下午再启程上路的时候李承策依然叫了孟瑶上马车。甚至等傍晚的时候到了下一处行宫，用过晚膳之后，李承策也开口叫她留下来继续伺候。
孟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李承策动不动给她加额外的差事，应了一声是，就垂眉敛目的在一旁规规矩矩的站着。
白天睡的有点儿多，也没走几步路，于是这会儿人精神的很，一点睡意都没有。
静静站着的时候，能听到窗外晚风轻拂过竹梢的声音。还有廊檐下挂着的铁马，发出一阵阵叮叮的轻响声。
李承策没有批阅奏疏，而是拿了一本书在看。
看了一会儿，他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到旁侧临窗的木榻上坐了。
刚刚他坐在书案后的圈椅中看书时，孟瑶为了离他远一些，特地站到了这临窗的木榻旁，不想现在李承策竟然走到这边来了......
依然不想同李承策离的太近，于是趁着孟怀过来奉茶的时候，她特地做了侧身相让的动作，然后悄悄的往旁边挪了好几大步。
李承策冷眼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却也没有说什么，拿了徐怀奉上的粉彩花鸟纹的盖碗，揭开盖子，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里面的茶水。
将盖碗放在炕桌上后，他垂下眼，右手食指在碗盖上的一枝海棠花上轻轻的来回摩挲着。
屋中没有人说话，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跳动时发出的一声轻微的毕剥声响。
孟瑶专心致志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在想李承策什么时候才能让她退下。
还有，她今晚的屋子安排在哪里呢？要是个僻静的地方，李承霄该不会半夜摸过去找她的麻烦吧？
孟瑶觉得李承霄还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上次在临华宫的时候，李承霄可不就是半路劫了她的道儿，给了她好一顿威胁么？
胆儿肥的很，好像压根就不顾忌这是在李承策的地盘上一样。
这般一想，孟瑶就想叹气。忽然也就不想那么早的就回自己的屋了，宁愿在李承策这里多待一会。
心里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猛的就听到有声音不徐不疾的响起：“你以前，没有进东宫的时候，每天都在做些什么事？”
孟瑶：......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这是李承策在说话。
一来李承策的声音十分的有辨识度。如冬尽春回时水面碎冰相撞时的泠然，也如珠玉相撞时的清润，几乎听过一次他的声音之后就再也忘不掉。
二来，这屋中虽然伺候的人很多，但谁敢主动说话啊？也就只有李承策了。
至于他问这话的对象......
孟瑶抬眼，悄悄的瞥过去。
就见李承策的眉眼低垂着，右手白皙修长的食指正在碗盖上慢慢的来回划着圈儿。
明明是这样很普通的一个动作，但不晓得为什么，孟瑶却觉得这场面有点儿暧昧的感觉......
面上微红，孟瑶在心里暗暗的唾弃着自己。
她觉得她的思想已经不干净了。明明眼前的这位都不能称之为百分百的男人，她怎么能在他的身上，还有他随手的动作上面看到暧昧的感觉呢？
而且李承策平日给人的感觉原就十分的禁欲，等闲的人都不敢轻易离他太近。
约莫是许久都没有听到回答，李承策眉眼微抬。
孟瑶看他的目光虽然是偷偷的，但还是被他给捕捉了个正着，想要躲都躲不掉。
而且，孟瑶还看到他看着她时，一双长眉有些不悦的拧了起来。
所以，刚刚李承策的那个话，是在问她？
孟瑶不敢不回李承策的问话，但她也不敢随便对号入座，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殿下刚刚那话，是在问奴婢？”
李承策目光凉凉的望着她。
在他身边伺候了这些日子，到现在还没有学会察言观色么？连他这话在问谁都不敢确定，还要特地问他一句。
还是说，他平日同她说的话太少了，所以她才会这般怀疑？
顿了顿，李承策便嗯了一声。
孟瑶开始在想这话她应该怎么回答。
她以前都在做些什么事？
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除了跟外祖母学习刺绣，其他的无非就是读书啊，玩啊之类同龄人都会做的事。
但是关于刺绣的这件事她是不能对李承策说的。也不晓得为什么，这位殿下前两次但凡提起他刺绣的事来好像语气都不太好的样子。
想了想，就只含含糊糊的说道：“也没有做什么，就，每天为了生活奔波。”
这其实也是实话。之所以会每天努力读书，不还是想毕业了找份好工作，然后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么。
李承策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
她这话回答的实在没有诚心，等同于压根就没有回答。
不过他也是，怎么会忽然问她这样的话。
只是想要借她诞下自己的子嗣罢了，何必要关心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任凭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都与他无关。
唇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他没有再说话，拿了盖碗慢慢的喝茶。
孟瑶见状暗中松了一口气。
她还真担心李承策会一直追问下去，那她估计很快就要露馅了。
因为对于瑶姬的过往她压根不知道多少，以前只是凭着原书中的一些只言片语在蒙罢了。
将手中的盖碗再次放下的时候，有一名内监走了进来。
弯腰躬身行过礼之后，这内监低头恭敬的说道：“殿下，信王在外面求见。”
“信王？”
李承策口中轻呵了一声，语声冷淡，“那便让他进来吧。”
内监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
李承策的目光却又不由自主的往孟瑶那里瞥了过去。就见她依然垂手低头站着，面上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变化。
待他移开目光，就看到李承霄已经抬脚走进了屋里来。
李承霄其人，相貌虽然也生的俊美，但常年沉着一张脸，一双眸子也如同鹰隼一般，看人的时候都是凛冽的杀意。
他这样的人，想必不晓得何为和光同尘。自然，在李承策看来，他这样的人也成不了大气候。
因为李承霄将所有的野心都悉数展现在脸上，明眼人一见便知。想必往后甚至都不用他主动动手，李承霄便会急不可耐的跳起来与他争夺皇位。
对此他只需提前谋划筹备好一切，到时再做了痛心疾首的样子将李承霄伏诛，依然不损他半点宽厚仁德的名声。
于是面上浮上两分平和清浅的笑意。待李承霄对他行了礼之后便笑着说道：“皇弟无需多礼，平身。”
又吩咐站在旁侧的内监：“给信王赐坐。”
内监应了一声，走到旁边搬了一只绣墩安放在木榻附近。
因着内监心中想的是左为尊，于是便将这只绣墩安放在了李承策的右手边。
孟瑶彼时又正好站在李承策的左手边。也就相当于说，她就要同李承霄面对面了。

第45章 亲密示人
孟瑶不想同李承霄面对面。哪怕在她一直低着头的情况下。
这个男人，她看到就只想远远的躲开，更不说现在他们两个人竟然隔的只有丈把远的距离了。
但是显然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余地，她所能做的，好像就只有深深的低着头，当自己五感全失，然后思绪完全放空。
李承霄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拱手谢过李承策对他的赐坐之恩，然后就矮身在内监搬过来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落座之前，他目光轻飘飘的瞟向孟瑶那里。
就看到孟瑶头垂的很低，压根没有往他这里看一眼。
面上的神色不由的就开始沉了下来。
总觉得这瑶姬自从到李承策身份服侍之后，待他就日渐的疏远起来。
再无一则消息给他，上次在临华宫拉她相见时，她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以前那样的柔顺和恭谨。
今日她随同李承策从东宫出来，直到现在，她都没有看过他一下。
又想到今天一天她竟然同李承策一同待在一辆马车里面。这孤男寡女的......
李承霄的目光就越发的冷厉了起来。
李承策将他面上的神情变化悉数看在眼中。
自然，也将他目光落在孟瑶身上的这些细微举动都看在眼中。
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露分毫，依然语气温和的同李承霄说话。
这时有内监过来给李承霄奉茶，也给李承策换了一杯刚刚冲泡的茶水。
李承策伸手端起盖碗，揭开盖子，低垂着眉眼轻抿了一口里面的茶水。
然后他抬头问徐怀：“这是什么茶？”
“回殿下的话，”徐怀忙躬身作答，“这是信阳雪芽。”
心里却在暗暗的想着，殿下这是怎么了？他素喜饮茶，天下间的茶叶他但凡看一眼便能很清楚的辨别得出是什么品种，怎么今晚却没有看出来这是雪芽茶？
而且这信阳雪芽他今年也不是第一次喝了。前儿晚上才刚给他冲泡过一次呢。
“原来是信阳雪芽。”
哒的一声轻响，是李承策将盖碗放在了炕桌上。一面笑着对李承霄说道，“这茶虽也是名茶，但孤素来喜爱喝浓茶，这茶在孤喝来，还是觉得味儿太轻幽了些。”
李承霄正要说话，却不想李承策没有看他了。而是转过头，看向站在一侧的孟瑶。
“瑶姬，孤记得你喜喝淡茶，这上贡的信阳雪芽，往后便都给你罢。”
被忽然点名的孟瑶：......
什么鬼？什么信阳雪芽，什么淡茶？她什么时候喜欢过喝淡茶了？她压根就不怎么喝茶的好不好！
而且，自打她到李承策身边伺候，印象中李承策也只在上次中秋佳节的晚宴上叫过她一次瑶姬的吧？平时同她说话从来就没有叫过她的名字，好几次都让她以为叫的不是她。
但今晚这是怎么了？李承策不但莫名其妙的自说自语她喜欢喝淡茶，要赏她上贡的茶叶，还叫她的名字？
孟瑶再一次懵了，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的看着李承策。
自然，这一懵，就忘了这时候她应该是要谢恩的。
场面一时静寂下来。
好在徐怀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忙笑着说道：“殿下待瑶姬一向很好，可真让奴才羡慕。奴才待会就让人将这上贡来的信阳雪芽茶全都拿给瑶姬。”
李承策微微颔首。忽然又开口问徐怀：“瑶姬今晚的住处安排在哪里？”
这下子连徐怀都有点儿懵了。
殿下以前从来不会过问这些小事，怎么今晚他却一反常态问起这件事来？
他一时也猜测不到李承策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小心翼翼的说道：“她的住处，就安排在外院。”
近身伺候李承策的宫婢虽然只有孟瑶一个人，但此次出行另外也有好些其他宫婢一路随行。
多是在仪仗前面提香炉，或是做一些其他粗活之类的。孟瑶的住处就同她们安排在一起。不过同她们几个人住一间屋子相比，给孟瑶安排的是一个人住一间屋子。
“外院？”李承策眉头微皱。
顿了顿，他说道：“孤晚间或仍需她在身边伺候。你叫人将她的铺盖都拿过来，外面两侧的厢房都空着，打扫干净了，让她自己随意拣一间居住。”
饶是徐怀也是见过不少事的人，这会儿也难免怔了一怔。
殿下素来喜清净，自己独居一处院落，从没有过让人在厢房或配殿居住的先例。现在却对瑶姬这样的例外......
不过等回过神来，他忙应下了。随后就亲自出去遣人给孟瑶安排新住处。
李承策轻轻颔首。又对孟瑶说道：“天色晚了，这里不用伺候了，你下去歇息罢。”
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都十分的温和。
孟瑶整个人都已经完全的懵住了。
木然的对李承策躬身行礼告退，又木然的转过身往门外走。
直等走到廊檐下，被迎面而来的凉风一吹，她整个人才渐渐的回过神来。
总觉得今晚的李承策不大对劲。怎么忽然就待她这样的好起来？
若非知道他无法同女人亲近，不喜女人，她简直都要以为李承策这是看上她了。
但关键是，他当着李承霄的面这般待她，按照李承霄那个霸道变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来看，无形中得给她拉了多少仇恨值啊？
这样看来，下次她想从李承霄手中拿到解药只怕就会千难万难了。
就算能拿到，那也肯定会在李承霄手中吃好大一番苦头。
想到这里孟瑶就想叹气。
但她是个乐观的人，就又安慰自己，至少李承策让她今晚住在旁边的厢房中也好。原还担心今晚若是住的偏远了，李承霄会半夜摸过去找她的麻烦，但现在她住到这厢房中来，同李承策开窗可望，院子内外站着好些保护李承策安全的侍卫，就算借李承霄十个胆他今晚也不敢偷摸进来找她的麻烦。
如此看来，今晚她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了。
这般一想，心情瞬间开朗起来。脚步轻快的去找徐怀，看今晚给她安排的新住处怎么样。
李承策实则也是这么想的。
上次在临华宫时李承霄就已经敢半路拦截孟瑶，甚至将她的左肩骨捏碎，今晚若是将孟瑶的住处安排在偏僻的外院，依着今日孟瑶同他共乘一辆马车时李承霄面沉如水的表现来看，只怕今晚他很可能会忍不住的去找孟瑶。
到时又不知会如何的惩罚她。
但这些日子他才叫人将孟瑶的身子调理的有些起色，怎能因着李承霄的缘故功亏一篑。
索性便明白的告诉李承霄，孟瑶今晚歇在他这院子的厢房中。
想必李承霄就算心中再愤怒，今夜他也不敢前来找孟瑶。
而且，其实另有一层隐秘的缘由。
就是想要当着李承霄的面，告知他，自己同孟瑶是很亲密的。同时也是要告诫李承霄，孟瑶已经是他的人了，让李承霄往后再也不要惦记。
就相当于宣示自己对孟瑶的所有权。
李承霄果然愤怒，搁在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甚至能看到手背上有淡青色的青筋梗了起来。
李承策颇有些闲情逸致的看着这一幕。
顿了顿，他甚至又笑着说了一句：“孤记得这瑶姬原是皇弟府中的舞姬，去岁孤生辰时献入孤东宫的？”
“是。”
李承霄简短的回答着，目光堪称有些锐利的望着他。
李承策察觉到他的敌意，颇有些畅快的轻笑了一声。
“皇弟献的这名舞姬深得孤的心意。”
李承策微微抬眼，目光直接对上李承霄，眸中带笑，“孤应该赏赐你些东西作为嘉奖。”
叫了旁边的一名内监过来吩咐：“去告诉徐怀，回京之后，将上月大宛上贡的名驹挑几匹好的给信王送过去。”
内监忙应下了。至于李承霄，纵然再不情愿，但也只得站起来谢恩。
心中却是极不痛快的。于是等谢过恩，站直身体后，他便说道：“既然皇兄喜欢舞姬，小弟府中相貌才艺俱佳的舞姬尚有几个，不如回京之后悉数献入皇兄宫中？”
“不用，”李承策抬左手，慢慢的捋了下自己右边的袖口，面上笑意清浅，“孤有瑶姬一个便够了。”
他面上的这些笑容，还有他说的这句话，都如同是一把重锤狠狠的击中了李承霄的胸口，让他心中一阵钝痛，外加一阵气闷。
其实他心中很明白，瑶姬能得李承策这样看重，留在他身边，于他的计划是很好的。
但是......
总觉得心中如同有一根刺梗在那里，拿不掉，取不走，叫他时刻觉得气闷暴戾，恨不能将眼前所能见到的东西全都打砸掉才好。
就再无闲心在这里坐下去，起身同李承策作辞告退。
李承策点头应允。只是在李承霄转身欲走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淡淡的说道：“前几日孤接到消息，说皇弟曾去紫阳山，想要见一见父皇。孤明白皇弟你同父皇父子情深，也明白皇弟想要在父皇膝下孝顺的心思，但父皇入山时便说过，他已非俗世中人，红尘万般事皆与他无关，往后只一心修道。”
“父皇既已立下这个决心，还望皇弟往后勿要打扰父皇的清修才是。”
李承霄背对着他，一双眸子犀利冷肃如刀。
父皇果真是一心修道不出山？还是被他软、禁了不能出山？只怕除了他李承策，没有人知道。
可恨李承策明明知道他去紫阳山的事，却一直未说。方才还在他面前做了一副友善的模样，直至现在他要离开时才慢悠悠的说起这事来。
无非是想要敲打敲打，警示警示他罢了。
但这算什么，猫捉老鼠？明知道老鼠已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却一时不吃，只一直逗弄，看着老鼠害怕的模样？
李承霄心中有一股被冒犯，被轻视的感觉，这让他眼底暗沉一片。
但即便如此，他也并不敢立刻就同李承策翻脸。反倒还要敛下自己心中的这些情绪，转身躬身的回答着：“是，臣弟记住了。”
臣弟臣弟，先臣后弟。但终有一日他要李承霄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李承策倒面上依然是淡淡的神色。
“你既已知道，那便退下罢。”
不过隔窗看着李承霄夜色中大步行走的背影，李承策还是轻笑了一声。
一双眸中略有嘲讽之色。
他的这个弟弟，终究还是沉不住气。这样的人，也要来肖想他的储君之位，却不知凭的是什么？
难道他果真以为他暗地里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没有人知道？

第46章 何事高兴
李承霄告退后，李承策在灯下看了一会史书，便要叫人送水进来伺候他洗漱。
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西厢房的一间屋子亮着灯。
其实烛光原就不甚明亮，所能照见的地方有限，再被糊着桃花纸的窗子一挡，从外面能看到的烛光便越发的朦胧微弱了。
但这却给李承策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自来他的寝殿，虽然入夜之后各处廊下都挂了宫灯，烛火彻夜不熄，但两侧的配殿却从来都是黑漆一片。
因为他从不曾允许有任何人在他的寝宫住下，哪怕是配殿，孟瑶可谓是第一个。
虽说这般做，主要是要为了防止李承霄有机会再伤害孟瑶，但是......
李承策收回目光，抬手轻轻的按了按眉心。
若这瑶姬不是信王府的家养杀手，只是个寻常的舞姬，或许他也不至于如现在这般戒备谨慎。
这一夜李承霄彻夜难眠，李承策睡眠尚可，至于孟瑶，她睡了个很安稳踏实的觉。
跟李承策在同一个院子里住着，外边还有层层守护的侍卫，她觉得很安全，压根不用担心任何事。
次早伺候李承策穿衣，用膳，自己也用了早饭，便启程继续往怀栾围场出发。
同昨日一样，李承策上车之后也叫了孟瑶上去，孟瑶欣然上车。
与走一天的路相比，同李承策共乘一车的尴尬好像压根就不算什么。而且，如果李承策像昨日那样在途中歇息入睡，那她岂不是也可以趁机休息一会？
不想今日的李承策却片刻都没有合眼。
案上放着好几摞昨儿晚上京城快马送来的各地上奏的奏本，他这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批阅这些奏本，午间和傍晚下车之后还叫了几个大臣过来议事。
不过这样也好。他一忙起来，孟瑶连尴尬的感觉都没有。除了偶尔在他的吩咐下给他倒杯茶水之类的，其他的时候她完全可以坐在一旁安心的发呆走神。
如此几日，便到了怀栾围场。
到的时候正值傍晚。孟瑶一下车，便见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绵延绿草地。
这简直就是个大草原！
此时天边夕阳尚未坠下，霞光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玫瑰色，连带着远处近处的草和树都是一片斑驳陆离的光影。迎面拂过来的晚风带着微微的凉意和淡淡的青草香。
这场景当真是让人心中既觉震撼又觉柔软，孟瑶立刻觉得这次她没有白来。
一团欢喜的跟在李承策的身后往行宫走，脚步轻快的如同从远处拂过来的风都凝在了她的脚下。
李承策正微微的偏过头的在听一位大臣说话，眼角余光看到孟面上温软的笑意，目光微顿。
他以前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看到过这样轻快的笑容......
等进了行宫，李承策在椅中坐下，接过徐怀奉过来的茶水喝了两口，便问孟瑶：“方才你因何事高兴？”
这几日路途中两人同乘一辆马车，虽然李承策大多数时候都在忙，但偶尔也会停下来同她说几句话。
孟瑶对李承策原就没有多少敬畏之心，在他身边当差更多的只是当成一项工作来做而已。
前些日子她一直将自己当隐形人，当摆件，但这几日两个人同处空间不大的马车厢里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足足抵得上以往好几个月的相处。
而且这几日李承策对她确实颇多照顾。至少每日晚间都让她在他院中的厢房中睡，避免了李承霄过来找她的麻烦，对此孟瑶还是心存感激的。
于是不知不觉中便觉得同李承策的相处较往日亲近了一些。
这会儿听问，也没有隐瞒，笑着说道：“回殿下的话，奴婢是刚下马车的时候看到天边落日熔金，云霞漂浮，这般美景展现眼前，所以心中高兴。”
李承策望着她的目光将信将疑。
只是因着这样的一件小事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落日常见，这般小事，何须如此高兴？”李承策说的很轻描淡写，“孤以往甚少见你这般高兴过。”
孟瑶觉得自己是真的飘了，因为她竟然敢反驳李承策说的话。
“殿下的这话奴婢不敢苟同。想人生纵然有百岁光阴，但算下来其实也不过三万六千日而已。除去懵懂无知，只知玩闹的幼年，不便走动，缠绵在榻的老年，中间区区几十年，却又有阴天，雨天，雪天，这样算下来，如今日这般有威风，有晚霞，有落日的时候能有多少天？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绵延辽阔，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的落日，一生中能看得几次？所以怎能说这是小事，不值得高兴呢？至少我就觉得应该好好的高兴一番才够。”
说到后来，腰背挺的笔直，甚至都没有自称奴婢。
“你大胆！”
李承策还没有开口，徐怀便开口呵斥她，“你怎敢顶撞殿下的话？还不跪下请罪！”
徐怀心里愁的很。
这个瑶姬啊，有的时候看着明明十分的伶俐，但怎么有的时候看着有这样的愚笨呢？
殿下是什么人，竟然敢顶撞他说的话！这是嫌自己的皮痒了，想挨板子了？
经他这样一呵斥，孟瑶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忙要跪下，却被李承策给叫住了：“无妨。”
他面上的神情看起来并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只是偶尔看着孟瑶的目光带了些若有所思的神情。
连着赶了数日的路，入夜之后一等李承策说让她退下，她立刻回到自己的住处，洗漱一番准备睡了。
但还没等她上床，就听到外面门被人敲响了。
一听这敲门的声音孟瑶就知道是谁。
披着衣裳走过去打开门，果然见陆月见站在门外。
这姑娘是个温软的性子，敲门的时候不徐不疾的，敲了三下之后必定就会停下。等过了一会见无人过来开门才会再抬手敲三下。
“陆姑娘，你来了？”孟瑶笑着同她打招呼。
在东宫的时候每隔几日就会有御医过来给她诊脉，然后换个药方子让她继续每天早晚喝两次药。
孟瑶问过一次缘由之后，心中到也有些明白。
原来的瑶姬自小受的是非人的训练，长大后出过几次任务，皆有不同程度的受伤。还要时不时的被李承策虐虐身，体内的蛊虫偶尔也会翻翻浪，纵然现在表面看着还好，但只怕这身子的内里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确实应该调理调理的。
所以后来对于喝药这件事她就没有再排斥过，反倒还很配合。
说起来这件事她觉得她应该要感谢李承策的。虽然不知晓李承策为什么会让御医调理她的身子，但这件事总归是对她有益的。
更何况不论是御医给她诊脉也好，还是每天喝的那些个药也好，压根就不用她掏一钱银子，全都免费！
感觉她就是在占李承策的便宜。不过这占便宜的感觉还真的挺不错的。
不过这几天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给她诊脉的不是以往的那些御医，而是一个她没有见过的女大夫。
这位女大夫是个心思单纯的，孟瑶稍微一问询，就知道了她是御医院前任医正之女，还同长兴侯世子卓华容是师兄妹的关系。
卓华容显然也很看重这位师妹，因为每次陆月见过来给她诊脉的时候卓华容都会跟随在后。
这次也一样，陆月见的身后就站着卓华容。
孟瑶不大喜欢卓华容。总觉得卓华容这个人虽然对着谁的时候都一脸笑意，但其实同李承策一样，是个满肚子坏水的。
于是矮身屈膝对卓华容行过礼后，她就亲亲热热的拉了陆月见的手进屋。
相比较而言，待卓华容就有些冷淡了。
卓华容倒也不以为意，进屋之后在临窗的一张椅中坐下。对于孟瑶奉上来的茶水他也没有喝。
这一点上陆月见可就好相处多了。接了孟瑶倒的茶，拿在手中慢慢的喝着。
陆月见的性格有点腼腆，不大会主动说话，多数的时间就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孟瑶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极乖巧的样子。
好是孟瑶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哪怕明明只是一件很小，很平淡无奇的事，但是从她口中说出来，仿似无形中就带上了魔力，会让人觉得极有趣味。
卓华容看着陆月见被孟瑶逗的一直在抿唇轻笑，口中的话语也渐渐的多起来，不晓得自己现在该是个什么样的情绪。
明明他同陆月见在一起的时候，陆月见是极安静的，一天下来都同他说不了几句话。但是她同孟瑶在一起的时候却......
心中竟然有了几分羡慕。顿了顿，便提醒陆月见：“你今晚不给瑶姬诊脉？”
陆月见听了，这才回过神来。
今晚她过来自然是要给孟瑶诊脉，查看她体内的蛊毒可有变化。但刚刚听孟瑶说话听的太入神了，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竟卓华容这一提醒，她忙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轻声细语的对孟瑶说道：“瑶姑娘，请你将手伸过来。”
孟瑶有些不大高兴的看了卓华容一眼。
她当然知道陆月见过来是给她诊脉的，但是她很疑心李承策为什么放着御医院里的那么多御医不用，却偏偏这几日让陆月见来给她诊脉。
即便陆月见的医术比御医院里的那些御医好，但她是有什么罕见的疑难杂症，竟然需要陆月见一个民间的女子亲自出马啊？
还是有旁的什么原因？
孟瑶很想知道。见这位陆姑娘又是个很乖巧的人，言语间便想要套一套她的话，好解这几天她心中的疑惑。
不想每次陆月见过来给她诊脉的时候卓华容都会跟着一起过来，且但凡每次陆月见正要吐露些内里的隐情时，总会被卓华容给开口打断。或转移话题。于是到现在，孟瑶依然不知道李承策为什么会忽然做。
所以她看到卓华容的时候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第47章 解毒圣药
给孟瑶诊好脉，在卓华容的催促下，陆月见终于起身同孟瑶作辞，两个人并肩走出门。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卓华容开口说道：“往后你同瑶姬在一起的时候，多听，少说。不管她问你什么事，你只摇头说不知道。”
“为什么呀？”
陆月见不解的看着她，“她身中蛊毒的事你们为什么都要瞒着她？她自己应该知道的。”
而且显然李承策对这件事很上心，不然这次秋狩怎么会叫她一起过来，为的想必就是能早日给孟瑶解除体内的蛊毒。
甚至李承策还特地同她说过，但凡能解瑶姬身上的蛊毒，不管要用到这天下间任何的奇珍妙药，只需她开口说一声，他自会叫人速速送过来。
他分明很关心孟瑶，可怎么却不让她知道自己身中蛊毒的事呢？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陆月见不由的震惊起来。
“瑶姑娘身上的这蛊毒，该不会的太子殿下给她下的吧？”
不然他怎么会这样呢？
银白的月色下，她一双秀气的杏眼因着惊讶而微微睁大。正抬了头看她，乌黑的眸子里面清晰的映出他的身影。
卓华容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如同泡在春日的湖水中，暖暖的，软软的。
“不要瞎想，”
抬手轻轻的揉了下她的头顶，他笑着说道，“殿下怎么会做这种事？主要是这瑶姬的身份有些特别，往后你少同她接触就是了。”
纵然她现在看起来再亲和友善，但到底是信王府出来的杀手，手上有数条人命，心肠必然很冷硬，谁知道她会不会忽然对陆月见不利。
所以担心陆月见将李承策已经知道孟瑶身中蛊毒的事不小心说出口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卓华容也想要保护陆月见。
这就是每次陆月见过来给孟瑶诊脉时他必定跟随的缘故。
陆月见不知道孟瑶的身份有什么特别的，只是......
“我觉得她是个好人。”
她看着卓华容，认认真真的说道。
卓华容笑了笑，也没有反驳她的话。
他的小师妹向来就很心善，还很纯良，有些事他并不想让她知道。
她只需每天高高兴兴的做她自己感兴趣的那些事就行了。
叫了两个跟随自己的侍卫过来，吩咐他们：“护送陆姑娘回去。”
陆月见同他住在同一个院子，所以吩咐完两个侍卫之后，他又叮嘱陆月见：“不要到处乱跑。乖乖的回去在屋里待着，我见过殿下之后马上就会回去。”
陆月见乖巧的哦了一声，在两个侍卫的护送下转身走了。
卓华容站在原地，直至看不到陆月见的身影了，这才转身走进院中。
侧殿内，李承策正拿了一本史书在看。
卓华容走过去行礼，李承策让他免礼，叫人给他赐坐，然后便问道：“陆姑娘给瑶姬诊过脉了？如何，解药可有头绪？”
“我问过她，她说这蛊虫怪异的很。”
卓华容眉头微皱，“平日蛰伏在体内，压根一点迹象都没有。若非那日她检验过瑶姬呕出来的那口血，只怕也不敢断定她竟然身中蛊毒。至于解药，”
卓华容缓缓的摇了摇头，“她说到现在她依然一点头绪都没有。不过有一样她能肯定，这蛊毒发作的时候，第一次无解药虽然剜心剔骨般的痛，但性命总算是无碍的。但若再次发作依然无解药的话，便只有死这一条路了。”
李承策面色凝重。
他放下手里的书，食指指尖缓缓的，一下一下的轻点着书页，显然在思考事情。
卓华容没有开口打扰他，伸手拿了内监刚刚奉过来的茶水慢慢的喝着。
心里却有些希望孟瑶身上的蛊毒配制不出解药才好。
因为在他看来，李承策现在显然对孟瑶过于上心了。若再如此下去，只怕李承策很可能就会迷恋上孟瑶，那到时岂不正中李承霄的下怀？
心中不由的就有了一个念头......
却一眼就被李承策给看穿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瑶姬，我留她在身边自有我的道理。有关这解药一事，若你在中间做了手脚，休怪我不念你我之间的多年情谊。”
他说这话时虽是很平淡的语气，但卓华容明白他这番话里的警戒之意。
心中微凛，忙站起身来应了一声是。
李承策示意他坐下，也不再说解药的事。
他知道卓华容是个很聪明的人，有些话只说一遍便已足够。
转而问道：“蒙古各部落的王公贵族们都已经到了？”
卓华容点了点头，回禀道：“他们前几日就已陆续到达，只等明日一早拜见殿下。”
自来每年的秋狩，非但有让皇室大臣骑射一番，不忘当年开国征战之艰的原因，也会在这里接见蒙古各部的王公贵族，以示彼此亲近之意。
蒙古部落众多，各人心思不一，以前熙宁帝在朝的时候积威甚重，众人面上倒也还算臣服，每次秋狩相见可谓都宾主尽欢。
不过在李承策以监国太子的身份接见蒙古各族的头一年，却有两个部落的首领仗着自己的年岁长于李承策，在他面前倚老卖老，言语间说他不过是个黄口小儿而已，不愿对他臣服。
李承策对此面上依然带着浅淡笑意，暗中却派遣人马协助这两个部落中身怀异心之人起事。
于是在这两位部落首领从怀栾围场启程回去的路上，尚未到家，便接到王座已经换人坐了的消息。
急忙遣人送信给李承策，欲找他借兵夺回王位，但李承策却托病，什么人都不见。
这两位部落首领走投无路，欲待再找其他部落借兵，但大家彼此都恨不得兼并彼此，平常各部落间时有摩擦，现在谁没事会借自己的兵让你去夺回自己的王位啊？纷纷找了各种理由推脱。
这两位部落首领最后的结局可想而知。
李承策的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够狠。大家都是聪明人，心里自然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而自那之后，蒙古各族再没有不服李承策的了，过来怀栾围场拜见他的时候都恭恭敬敬的。
毕竟谁都不想自己人在这怀栾围场坐着，自家的王位却换人坐了。
甚至现在各部落的人过来拜见李承策的时候还会搜罗些奇珍异宝献给李承策，就是为了让自己的位子能够坐的更稳当点。不然若惹恼了这位殿下，谁知道他又会使出些什么手段来。
今年也是如此。
次早李承策用过早膳自后来至前殿，殿中已经站了十来个人。
等李承策过来，在正面紫檀木雕盘龙云纹的短榻上坐下之后，众人纷纷行礼。
孟瑶也不知道李承策是怎么想的，刚刚临出门的时候忽然开口叫她跟过来。
于是这会儿孟瑶就垂手站在李承策的短榻旁。
以前她站在李承策身边研墨的时候，其实也是见惯了旁人对他行礼的，但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人齐刷刷的对李承策行礼，她还是不由的心中震撼了一下。
微微的偏过头去看李承策，却见他一脸的平静，神情间没有丝毫的变动。
也是，这位可是接受过文武百官朝拜过的人，现在的这场面对他而言想必压根就不算什么。
不过孟瑶也要实事求是的说一句，现在的李承策给人的感觉真的是超级的帅气，超级的厉害。
手中握有无边权势，平日无论出行到哪里，动辄便有数人，甚至更多的人跪拜。他偏还生就了一副清俊出尘的仙人相貌，该是多少春闺少女的梦中人。
这样的男人，才该是后宫三千佳丽用尽一些法子都要争宠的对象。甚至为了他一眼万年，只求能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个侍婢都可以。
想到这里，连孟瑶都不由的开始替李承策惋惜起来。
可偏偏这位殿下少了男人最重要的那点东西，若不然，他现在也该是后宫姹紫嫣红，环肥燕瘦，什么样的美人都有。甚至每晚都在苦恼今儿该翻哪个妃嫔的牌子。
孟瑶在心里调侃的这么会功夫，李承策同底下那些个蒙古王公贵族的寒暄话也说完了，接下来就开始进入到了献宝的环节。
孟瑶冷眼瞅着。就见有约两尺高，色如胭脂的红珊瑚盆景，一整根的洁白象牙，不晓得费了多少金子才打造出来的一尊金佛，映着屋外晒进来的日色，让孟瑶觉得自己的一双眼都要被闪瞎了。
原谅她是个俗人，看不出来这金佛用了什么高超的锻造技巧，或是用了什么掐丝花丝錾刻之类的手法，现在她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尊金佛，得值多少钱啊？要是能给她，她这辈子肯定能吃喝不愁。
这时又有个人双手捧了一只朱漆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里面也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上面用一块大红色的绸子盖着，中间微微凸起。
旁侧有个穿戴华贵，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站起来对李承策躬身行了礼，然后走近来，伸手掀开了上面盖着的那块红绸。
孟瑶就看到朱红色的托盘上面放着的是一朵花。
大如碗口，颜色是淡淡的绿色。看得出来这朵花应该是刚刚开放的时候被人采摘下来的，其后又不知道用什么手法完好的保存了下来，到现在这朵花的花瓣看起来依然柔嫩，仿似还生长在枝头。
孟瑶以前也曾见过绿色的花，但是眼前的这朵花却莫名的给她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层层叠叠的花瓣，就仿佛有生命一般。中间的花蕊竟然也是绿色的，经由斜进来的日色一掩映，整朵花就仿似是用一整块碧玉雕就的一般，简直完美的太假了。
但分明看到之后心中会很明白的知道这是一朵真花......
耳中就听到那个男人在恭敬的对李承策说道：“尊敬的太子殿下，此花名叫碧月莲。长于雪山之巅，人迹罕至的地方，百年才会开一次花，且花开之后不到半个时辰便会闭合凋零，极其难得。传闻若得此花煎水服下，可解世间万毒。且服用过的人往后就算喝下再霸道厉害的毒都会一点事都没有。吾愿以此碧月莲献给太子殿下，愿殿下万岁！”
李承策微微一哂。
他不信世间会有一朵花竟然有这样神奇的功效。想必是这花确实很难得，常人难得一见，因着物依稀为贵的缘故，所以世人就编撰出了这样的一则传闻出来。
实在不过是一朵生于雪山之巅，长的较寻常的花朵略有些怪异的花罢了。
但到底是这位王爷的一番心意，所以还是命徐怀近前接过托盘，又语气温和的同这位王爷说了几句话。
忽然一眼瞥到孟瑶，就见她整个人如同痴了一般，正目光直直的看着那朵碧月莲。

第48章 徐徐图之
碧月莲！碧月莲！这真的就是传说中的碧月莲？！
孟瑶现在不但满眼，满心，就是满脑子都只有眼前案上托盘中放着的这朵淡绿色的花，其他的任何物件，包括任何人她都看不到。
真是百转锋回，峰回路转，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啊。
她以后再也不用烦恼为了从李承霄的手中拿到蛊毒的解药就要对他卑躬屈膝，强颜欢笑了！
至于说为了解药被迫听他的话，冒着被李承策发现的风险给他传递重要消息这样的事，以后也肯定是不会存在的！她压根就不用理会那天李承霄对她的威胁！
甚至等她解了身上的青丝蛊，她都能伙同李承策搞死李承霄！然后等李承霄一死，她揣着银子，世界这么大，她哪里不能去走一走，看一看？
越想越兴奋，看着碧月莲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李承策先是微怔，随后唇角微微往上扬起。
她喜欢这朵花！
据他这些时候的观察下来，这个瑶姬不爱衣裳首饰，胭脂水粉，甚至对权势都不感兴趣。
毕竟身为他身边唯一的近身侍婢，东宫里面有的是人恭维她，讨好她，惧怕她，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些得到她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或是欺压其他的人。
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做过。这几个月下来，她依然同最开始一样，对每个人都和和气气的，同任何人见面也都是有说有笑的。
李承策甚至一度都以为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是没有想到，她现在竟然会这样的喜欢这朵碧月莲。
这就好办了！
收回看孟瑶的目光，李承策叫了徐怀近前，吩咐他：“今日各位王爷给孤献的礼都极贵重，孤很喜欢。将这些都收起来，好生的保管着。”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特地加重了语气。
徐怀应了一声是。挥手叫了几个内监过来，将放在案上的这些个东西都小心的拿下去。
孟瑶别的都不关注，目光只一直追随着那朵碧月莲。
这可是能救她命的东西啊，但是难道她就只能这样看几眼而已？
不管怎么样，她都一定要想法子将这碧月莲拿到手才行。
于是目光不由的就看向这朵碧月莲现在的主人。
就见李承策面上带着无可挑剔，恰到好处的微笑，正同坐在殿中的那些蒙古王爷说话。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掐牙交领锦袍，外面罩的是玄黑色的大袖袍，不但领口袖口处绣了朱红色的祥云纹，两边臂膀上也绣了朱红色的蟠龙祥云团花纹。
明明是个相貌生的很清俊的人，不想这样颜色略显暗沉的衣裳他依然能驾驭得住。
甚至哪怕他现在只是姿势闲散的坐着在这宝座中，但一举手一投足，目光睥睨间，依然有一股自信威严的气势，令人心生敬畏。
想要从这样的一个人手中拿到碧月莲，好像有点儿难啊。特别刚刚她听李承策的那意思，对今儿这些个东西都很看重，叫人好生的保管着。只怕她想要接近这碧月莲都难。
那她还能有什么法子得到这朵碧月莲呢？
孟瑶一双纤细的远山眉渐渐的蹙了起来。
或者她可以像上次一样替李承策挡个箭什么的，这样等李承策问她要什么赏赐的时候，她就可以说自己想要那朵碧月莲？
但这次李承策从东宫出行来这里的时候足足带了上万的兵马，只怕这会儿围场内外管的极严，连只蚊子都轻易飞不进来，有谁胆敢行刺李承策？
还有李承策身边现在还站着程平等一众侍卫呢，不得他允许的人想要靠近他身边一丈之内估计都很难。
这般一想，看来这朵碧月莲她当真很难拿到手啊。
孟瑶暗暗的叹了口气。然后又安慰自己，算算日子，离着她下次蛊毒发作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呢，没关系，她可以徐徐图之。
*
白天接见过蒙古部落的各位王公贵族，晚间就安排了一顿盛大的筵席。
筵席上面大家无非就是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以及欣赏欣赏歌舞。
除却从宫中带来的舞姬献的两支舞，其他的蒙古各部落也各有献舞。
孟瑶对其中的一名舞姬很感兴趣。
穿一件娇艳的海棠红色舞衣，赤着双足，两边的脚腕上各戴了一只赤金的脚镯。
脚镯上面还挂了铃铛，于是当她翩翩起舞的时候，叮铃叮铃清脆的铃铛声就响个不住。
舞姿也很火爆。因着舞衣腰间那一块儿特地挖空的缘故，所以当她舞动起来的时候，那一截雪白柔软腰肢的扭动就看得特别的清晰，也十分的具有诱惑。
眼神也很大胆**。至少孟瑶站在李承策身后，就感觉那舞姬的眼神时不时的就会往李承策这里瞟。
一曲舞罢，那舞姬却并没有如同其他舞姬一般立刻离开，而是盈盈的站在一位身穿棕金色锦袍，两边手的食指上各戴了一枚金镶玉戒指的人身边。
孟瑶就听人在同那人说道：“纳日松王爷，早就听说你年前新得了一个名叫月姬的舞姬，跳起舞来的时候腰肢柔软的像一条蛇，想必这就是那个名叫月姬的舞姬吧？”
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月姬，目光很露骨。
被他称作纳日松王爷的人朗声大笑，一脸得意的样子。
甚至还吩咐月姬：“去，给阿尔齐王爷敬碗酒。”
阿尔齐王爷朝主位上的李承策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说道：“这样的美人，怎么能先给我敬酒呢？肯定要先给尊敬的太子殿下敬酒才行。”
纳日松王爷闻言，一拍额头：“对，对，还是阿尔齐王爷说的对。”
便命月姬：“快去给太子殿下敬酒。”
月姬笑着应了一声。一双纤纤玉手捧着金碗，里面满斟美酒，摇摆着腰肢，一步三摇的走过来。
原是想要亲自将这碗酒奉到李承策的手中，但尚在一丈开外，就听到李承策在叫：“徐怀。”
徐怀会意，忙走到月姬面前，伸手对她笑道：“这位姑娘，请将你手中的酒给老奴。”
月姬有些遗憾的撇了撇嘴。
刚刚她献舞的时候看到坐在上首的李承策朗如皎月，心中立刻就生了倾慕之意。只是哪怕她穷尽浑身解数，腰肢扭的快要断了，媚眼抛的自己的一双眼都快要抽筋了，这个李承策却依然面含微笑的坐在那里，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一下。
现在她想趁着敬酒的功夫凑到他跟前去好好的撩拨他一撩拨，却没有想到他压根就不给她近身的机会。
想她自十六岁成名以来，拜倒在她裙下的男人何其的多。年前被这位纳日松王爷看中，迫于他位高权重，只得留在他身边。
但纳日松王爷都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一身的皮肉摸上去都松松垮垮的。那处地方也不济，如何能满足得了她？
这位大景朝的太子殿下却是生了个好相貌，又正值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年纪，若他能看上自己，开口跟纳日松王爷要了她，那她岂不是就能离开纳日松王爷了？
而且早就听着大景繁华，她正好可以去看一看。
却不想这位太子殿下压根就是个不解风情的，连她这样的美人都不肯正眼看一眼！
也不晓得什么样的美人才能入得了他的眼？
徐怀这时候已经双手将装满美酒的金碗奉到了李承策的案上。
先前那十几位王公贵族已经相继过来敬过他一轮酒了。
草原上的人都很擅饮，喝酒用的压根就不是杯子，而是碗。李承策入乡随俗，也只得弃杯用碗。
这样一碗一碗的喝下去，孟瑶在旁边看的都暗自心惊。
因为这不比在临华宫的那一次，到后来李承策是用水‘代’酒，这一次他喝的每一碗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酒。
孟瑶就看到他的耳尖和耳根处一片绯色。好在面上倒依旧白净，看不出分毫来。
只是他的一双眸子却如同浸在水中的黑曜石，看起来水润润的。眼尾也有了一层细微的红意，浅笑低眸间，有一种跟平日完全不同的邪肆气质。
于是孟瑶就明白了，旁的人喝酒上脸，但这位殿下却是喝酒上眼。
不过他这一副醉酒的样子，真的是相当诱惑人。
至少刚刚李承策无意间往她这里瞥了一眼的时候，孟瑶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跳了好几下。
而这会儿，垂眼看着面前案上的那碗酒，李承策唇角微微扬起。
随后他伸左手端起碗，遥遥的对着那位纳日松王爷举了举。
意思很明显，这酒明面上虽然是月姬过来敬的，但在李承策心里，月姬是不够资格敬他酒的。所以这碗酒，他是看在纳日松王爷的面上才会喝。
纳日松王爷自然明白。忙端起了手边的酒碗，起身站起，也遥遥的对着李承策举了举。
随后他将酒碗凑至唇边。只听得大口吞咽的声音，他竟是一口气就将那碗酒都喝完了。
然后他用衣袖豪爽的一抹唇，右手一翻，对着李承策露出光亮的碗底。
周边鼓掌拍好声不绝。
李承策微微一笑，也作势将金碗凑近唇边。
不过与此同时，他右手一挥，挡在了碗前。
他身上穿的这件玄黑色的大袖衫袖子极大，现在这般挡在碗前，可以说从鼻端到他膝间的这一块都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那些个蒙古的王公贵族对此都没有觉得什么。
他们都知道，中原人同他们这些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一样，做什么事都极讲究礼仪。
而且李承策一看就极儒雅斯文，现在他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也没什么，无非是不想自己喝酒时候的样子被人看到而已。
所以他们就都没有看见，衣袖子挡住碗的同时，李承策手往下一沉，再一扬，碗里的那些酒水就悉数被他泼到了地上。
只有站在他身后的孟瑶将这一幕净收眼底。
而这时李承策已经放下右手，然后左手一翻，对着纳日松王爷亮了亮碗底，示意他这碗酒都喝完了。
立刻就赢得了那些蒙古王公权贵的鼓掌和叫好声。
孟瑶：......
果然每一次当她以为这位殿下刷新了自己对他的认知时，下一次他又能做出点让她不可置信的事来。
月姬依然站在原地。不过当李承策将空碗放在案上，却始终依然没有看她一眼的时候，她心中就明白李承策没有看上她。
只是对他行了个礼，然后转身，扭着腰肢回到纳日松王爷的身边。
随后便有人谈论起月姬刚刚的那支舞来，说她跳的好，夸纳日松王爷有眼光。
然后就听到有个人在笑着说道：“中原的舞和咱们塞外的舞不一样。几年前我曾听有来自中原的人说起过，他们那里最好的，也最难跳的是一种名叫反弹琵琶的舞。只有最厉害的舞姬才会跳这种舞。”
说到这里，这个人起身站起，对着李承策行了一礼：“请问这次随同太子殿下过来的舞姬中可有会跳这反弹琵琶舞的？若有，我今晚想开开眼界。”

第49章 出手维护
这个人的话音才落，殿中其他蒙古部落的王公贵族纷纷开口附和，都想要见识见识这支中原最难跳的反弹琵琶舞。
李承霄也坐在殿中。不过即便他身为信王，今日在这里也只是个陪衬而已。
准备的来说，自从母妃死后，父皇入紫阳山修行，但凡有李承策在的地方，他就都只是个陪衬。
心中一股戾气，一晚上都在独自喝闷酒。
目光不时看向站在李承策身后的孟瑶，见她从未往他这里看过一眼，心中的那股戾气就越发的浓郁起来。
这时听了那个人说的话，李承霄不由的心中冷笑。
来怀栾围场的路上他看到了李承策待瑶姬有多好，想必在她心中也是这般以为的。但现在就要让她知道，她在李承策的心里也只不过是个低贱的舞姬罢了。
便开口说道：“岱沁王爷可真是有眼福。宫中其他的舞姬会不会跳那支反弹琵琶舞本王不清楚，但本王却知道，太子殿下身后站着的那位侍婢，却是会跳这支舞的。”
瑶姬，你以为李承策待你如珠似玉，珍惜异常，但现在本王就要让你看清楚，你在他心中也不过如此而已！
他会让你在这一群男人面前身着轻薄的舞衣旋转起舞，也会任由其他男人露骨的目光肆意的落在你身上。甚至若有人看中了你，提出讨要你的请求，为了两国邦交，他会毫不犹豫的将你当成个物件一样的送出去。
等到那时，纵然我想法子将你抢回来，但也势必要狠狠的羞辱折磨你一番，让你往后对我死心塌地，再不敢有半点异心。
也要让你往后心中，眼中心中再不敢有任何其他男人的影子！
特别是李承策！我一定要让你将这个人完完全全的从心里剜出来！
想到这里，李承霄眸中浮上一丝冰冷暴虐的笑意。
至于殿中的其他人，听完李承霄说的这话之后，目光纷纷落到孟瑶的身上。
孟瑶紧张的手掌心都在往外冒汗。
其实刚刚那位岱沁王爷提到想看反弹琵琶舞的时候她就已经很紧张了。
纵观原书，也就只有谢玉瑶和瑶姬两个人会跳这支反弹琵琶舞。谢玉瑶就暂且不说了。自打李承策将她的父亲谢太傅贬出京城，他们一家子到达岭南之后先是不幸中了林中瘴气之毒，后来又被一波强人所劫，到现在谢玉瑶只怕还在那处山洞的玉棺里面躺着呢。是肯定不能指望今天她来这里跳这个反弹琵琶舞了。
而瑶姬......
原书中的瑶姬就是在李承策生辰那日献了一支反弹琵琶舞，从而被李承霄送进东宫的。
孟瑶原就担心李承策听了那位岱沁王爷的话会让她出去跳舞，心里正惴惴不安。没有想到李承霄这个神经病还出来添火加油！
他妈的，她连小苹果都不会跳，现在你让她跳什么反弹琵琶舞？
真是恨不得将手中拿着的酒壶隔空砸到李承霄的脸上去。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哪敢这样做。
最多只敢抿着唇角，抬起眼，小心翼翼的觑着李承策面上的神情。
这位殿下不会真的听了李承霄的话，以及那一众王公贵族的起哄让她去跳这支舞吧？
不过想想这其实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毕竟在他们这些手中握有无上权势，生杀予夺的人眼中看来，她就只是个玩意儿罢了。
一个玩意儿，最重要的不就是要让他们高兴？那些上下属，好友之间都有将自己的姬妾送人或是互换的，更不说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小小的宫婢而已，让她跳支舞算什么？
当初瑶姬不就是被李承霄当做物件一样的被献入东宫的么？
现在李承策又怎会拂了那些部落王公贵族的意，特别还是在李承霄已经开口明晃晃的指出‘她’会跳这个舞的情况下？
若不让她跳，那岂不是会丢了他自己的面子？
但哪个男人在外人面前不要面子？特别李承策还是一国储君，那肯定就更加的要面子了。
想到这里，孟瑶就觉得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冷水一般，浑身都冰凉冰凉的。
李承策肯定会叫她去跳这个舞的吧？那待会她应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来推脱呢？
但只怕就算听起来再合适，再恰当的理由都是没有用的。
一个小小的宫婢，竟然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太子殿下的命令，那太子殿下还有什么脸面？
哪怕李承策再如何是个宽厚仁和的人，但只怕她今日肯定也难逃一死。
这般一想，她甚至连借口都懒得去想了，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就没有察觉到李承策正微微的偏过头在看她。
以往他每次看她的时候，就算她脸上没有表情，整个人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着，但一双眼却是澄澈明亮，极有光彩的。
偶尔她高兴起来抿唇轻笑的时候，一双眸子更是熠熠生辉，似有星辰坠入其中。
但是现在，她这一双灵动的眸子却是黯淡无光。
唇角也往下耷拉着，一副看起来极度心灰意冷的样子。
李承策便明白，她肯定是不想跳这支舞的。
不过没有关系，他原就没打算让她跳。
刚刚那位月姬身着轻薄的舞衣在场中跳舞的时候，殿中这些个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十分的露骨。若在场中跳舞的人换成是孟瑶，想必也会有很多道那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好像单单只是想一想那样的画面李承策就觉得心中有怒气开始翻腾。
纵然他往后未必会给瑶姬名分，但身为他子嗣的生母，怎么能被其他的男人用那样露骨的目光看着？
甚至，仅就这些人现在打量孟瑶的目光都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或许，刚刚他就不应该叫孟瑶随他过来。就应该让她老老实实的待在殿中，这样就不会有任何男人的目光能落在她身上。
脑中忽然突兀的升起这样的一个念头，李承策不由的微怔。
他怎么会对孟瑶有这样的想法？
顿了顿，他收回看孟瑶的目光，转过头，看着前面两侧坐着的那些人。
依然有人在看孟瑶。
李承策眸光沉了沉，面上却依然带着两分恰到好处的温雅笑容。
“岱沁王爷好品味。孤这侍婢也确实会跳反弹琵琶舞，”
他微微的笑着，随即目光轻瞥了孟瑶一眼。
孟瑶听了他这话，又留意到他看自己的这一眼，这下子真的是连身带心一下子全都凉透了。
看来李承策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就是让她去献舞的。
不由的心灰意懒的垂下眼来。
却没有想到，随后她耳中听到的却是那道清越含笑的声音在说着：“只是可惜要教岱沁王爷失望了。孤这侍婢前几日不慎伤到了脚腕，虽走动无碍，但想要如以往那般作舞却是不能的。”
“不过无妨，待孤回宫后，必定挑选最好的舞姬给岱沁王爷送过去，到时岱沁王爷想要何时欣赏这反弹琵琶舞，便可何时欣赏。”
孟瑶心中震惊，抬头看着李承策。
只能看到李承策的侧脸，以及他唇角弯着的一抹浅淡笑意。
其实以前孟瑶也经常会在李承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浅笑，但在她的心里，却总觉得李承策是个城府极深的狐狸，便是对着人的时候面上带着笑，但很可能他心里正在琢磨该怎么给你捅刀子。所以对于李承策的这种笑，孟瑶向来就称之为狐狸的笑，万万不能因此就放松半点警惕。
但是现在，却奇异的觉得他脸上的这两分浅淡的笑意看着竟是这样的顺眼了呢。
李承霄心中也很震惊。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承策。
明明他都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明了瑶姬会跳反弹琵琶舞的事，这些部落的王公贵族也一直在说想要一睹反弹琵琶舞的舞姿，但是李承策竟然开口拒绝了！
难道在他心里，瑶姬已经这样的重要？重要的都能让他拒绝这些部落王公贵族的请求？
要知道这些部落虽然臣服于他们大景朝，但到底彼此之间关系微妙，岂能因着一个瑶姬而拂了他们的面子？
特别是那位岱沁王爷的脸面。他先前可是那般诚恳的提出那个请求的。
这若是他，是必定会让瑶姬去跳这舞的。
岂可因为一个女人，还是个低贱的侍婢，拂了这些人的面子。
这样分不清轻重主次的人，如何做大景朝的储君，甚至皇帝？
李承霄收回看李承策的目光，心中冷漠的想着，果然，这个储君的位子，甚至以后皇帝的位子，还得他来坐才行。
只有他，才配坐上那个高高的，世间最尊贵的位子。

第50章 喝酒喝醋
那位岱沁王爷听到李承策拒绝了他的这个请求，心里确实有几分不高兴。
他是不信那个侍婢伤到了脚腕的。
身为一个储君，身边有多少侍婢内监，何必偏偏要一个伤了脚腕的侍婢站在自己身边伺候？
而且这个侍婢要是真的伤到了脚腕，还能在李承策的身后站了这么长的时间？
想必是李承策心中看重这个侍婢，不愿让她在人前作舞罢了。
想到这里，岱沁的目光看向孟瑶。
满殿荧煌灯火中，就见这侍婢生的肤光胜雪，容色绝丽，恍若九天仙女下凡。
刚刚他见那月姬已是人间绝色了，不想这位侍婢的容貌竟然更甚她一筹。这也就难怪李承策为什么会这样的看重这位侍婢了。
岱沁有些不悦的心中轻哼了一声，但却依然不敢将这份不高兴表现在脸面上。
别看这位大景朝的太子殿下长了一副斯文清雅的相貌，但他背地里行事的手段有多狠他可是知道的。
想当年，那两位人在怀栾围场坐，家中王位已经换人的王爷到现在坟头草应该都老高了吧？
而且刚刚李承策其实已经给过他面子了。
不是说等回去之后就会挑最好的舞姬给他送过去么？
便哈哈笑了两声。然后说道：“太子殿下说话可要算数。那我回去之后就等着您送舞姬过来了。”
李承策微笑，拿起面前的酒碗，隔空对他举了举：“一定。”
然后他将酒碗凑到唇边。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像刚刚那样，遮挡着，趁人不注意将碗里的酒全都泼到地上，而是将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
岱沁王爷见李承策这么给他面子，忙叫人将自己面前的碗里倒满酒。然后拿起酒碗，也一气将碗里的酒水都喝完了。
喝完之后他哈哈大笑了好几声，显然心情很好。
周边那些部落的王公贵族见了，也纷纷的同他道起喜来。
有的说到时要去他那里看舞姬跳反弹琵琶舞，有的则起哄，说太子殿下不能厚此薄彼啊，送了岱沁舞姬，怎么能不送我们？我们也要。
气氛一扫刚刚李承策拒绝岱沁请求时的凝滞，再次欢腾起来。
李承策目光示意随他同来的皇亲国戚和大臣们去同那些部落的王公贵族说话喝酒，自己坐在上首，面带微笑的看着底下的热闹场面。
孟瑶却在看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李承策自打喝了刚刚的那碗酒之后耳根处的红意更甚，眸中的水色也越发的重了起来......
该不会真的就这样的醉了吧？
虽然不知道刚刚李承策为什么没有让她去跳反弹琵琶舞，但不管怎么说，她心里还是很感激他的。
于是接下来的筵席中她便目光时常看向李承策，担心他真的喝醉了。
李承霄看到这一幕，自是心中愤怒，看向孟瑶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一样的冷。
孟瑶却恍然未觉一般，压根就没有往他这里看过一眼。
不过就算孟瑶察觉到了，她也不会往他这里看一眼的。
抛却她现在体内青丝蛊全都拜李承霄所赐的缘故，上次在临华宫李承霄捏碎他左肩骨的事，刚刚李承霄可是跟个恶毒女配似的，说了那番话出来，可不就是逼着李承策开口让她下场跳反弹琵琶舞的么。
得亏李承策拒绝了，不会这会儿她估摸着都已经彻底凉了。
这样的男人还看什么看？看他还不如看狗！
还是看李承策比较好。
于是这一看，一不留神就看了半个晚上，直至筵席结束。
李承策何等敏锐的一个人，更何况孟瑶就站在他身侧，自然能察觉到她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身为储君，向来无人敢直视他，他也已经习惯了被人仰望。若有人胆敢目光一直看他，只怕他还会觉得此人对他不敬。
但是现在被孟瑶这样时不时的看着，他心中非但没有生出半点被冒犯的感觉，反倒隐隐的有几分欢喜。
一欢喜，有人站起来对他敬酒时，便微笑着又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等到筵席结束，他耳根和耳尖处都已经红欲滴血。
右手扶着面前的几案缓缓站起，他侧过头，看向孟瑶。
孟瑶已经被他刚刚又连喝了几碗酒给震撼到了，心想这位殿下的酒量到底有多厉害啊。
明明以为他早就已经喝酒了，却没有想到他依然还能继续喝。
他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而且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是什么意思？
孟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李承策现在看着她时的目光。
就觉得他一双眸子幽深如夏日的夜空。却又缀了点点繁星在其中，令人一见便忍不住的沉迷进去，想要一直盯着他看。
说实话，这要是她读书的时候有这样的一位男同学或是学长，就冲着他章的这一张脸和这一双眼，她肯定会在他放学的路上堵他。
但可惜李承策却是个位高权重的太子。而且若认真说起来，他其实都不能算是个真正的男人......
嗐，还是就单纯的看看他的脸，赏赏心悦悦目就算了。
见李承策手扶着案面站立不动，脖颈处原本冷白的肌肤现在都泛了一层薄薄的红意，孟瑶就以为他这是醉了。
心里面就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哪怕李承策今晚喝了一百碗酒呢，但到底他同岱沁王爷喝的那碗酒是因为她的缘故，所以他若醉了，她也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忙上前两步，轻声的问道：“殿下，您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不论是语气，还是现在她面上的神情，都是一点都没有掩饰的关切。
李承策不说话，目光依然看着她。
孟瑶觉得李承策这是真醉了。因为这位殿下以前可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她，也从来没有哪一次看她有这么长的时间。
就侧过头去看徐怀，无声的询问他，你看殿下这都醉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徐怀心想，殿下的酒量就如同他这个人，谁能知道到底有多深？所以他到底醉没醉的我也不知道。
而且徐怀很清楚李承策待孟瑶的不同，这会儿见李承策在看着孟瑶，他哪里敢过来打岔啊？
就依然跟个泥塑木胎时的站在原地，只当看不懂孟瑶的求救。
孟瑶：......
大总管您平常不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么？怎么这会儿你就装聋作哑了？
却没有注意到李承策的面色忽然沉了下去。
然后他一甩衣袖，转过身，不发一语的抬脚就往殿外走。
孟瑶一见，忙快步跟了上去。
经过李承霄案前的时候，她脚步微顿。
一晚上都没有注意这位，刚刚眼角余光才看到他一张脸冷的就跟三九寒冬结了冰的湖面一样。
不过只瞥得一眼孟瑶就立刻往前走了。
就刚刚这会儿，李承策的脚步好像又加快了。她再不跟上去，只怕待会儿就跟不上了。
李承霄原还以为孟瑶停下脚步，目光会在他身上停留一会。心中甚至都已经想好了，等待会儿等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时，他要如何目光如刀的看她。
却不想孟瑶压根就没有转过头来，只是微微的侧了侧脸。更谈不上看他一眼了。然后又立刻抬脚追赶李承策去了。
李承霄微怔。
她竟然压根就不看他一眼？！她以前不是明明心悦他的么，可怎么现在却眼中没有他？
眼望着孟瑶急急追赶李承策而去的身影，李承霄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眼中一片阴翳之色。
*
孟瑶觉得自己明明已经走得很快了，但可惜依然追不上李承策。
没办法，谁让他生了一双大长腿呢。而且也不晓得这位殿下现在是不是酒劲上来了，真真是做到了行如风。
就在孟瑶考虑要不要干脆小跑的时候，这位殿下忽然又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弹。
得亏孟瑶离着他有些距离，不然只怕就要一个刹车不及，追尾了。
堪堪在李承策身后离着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尚且还来不及喘口气，就看到李承策忽然转过身来。
廊下挂了一排灯笼，里面点的都是朱红色的蜡烛。艳艳的烛火柔柔的漫下来，照见灯下站着的这个人，玄袍玉面，身姿如玉。
当真是庭中四月将将开放的一棵玉树琼花。
孟瑶呆了一呆。
然后就见李承策一双长眉皱着，正目光有些不悦的看着她。
孟瑶见状，心里不由的开始想着，这位殿下今晚看起来有点儿不对劲啊。
刚刚在殿中扶着几案侧头看她的时候，他眸中不是分明有笑意，看起来心情还很愉悦的样子么？怎么现在他眉眼间看起来就好像笼上了一层薄怒？
就这么短的时间，是谁惹得这位殿下不高兴了？
孟瑶心里还是有点慌的。
在李承策身边伺候的时间越长，她就越明白这个年代跟她以前所处的那个年代的不同。
李承策是真的可以对他人生杀予夺的。这甚至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而她现在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小小宫婢，若是哪天她真的惹恼了李承策，死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
对这样一个手中握着她小命的人，她怎么能不怕？
于是现在一看到李承策眉眼间蕴含薄怒的样子，她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就往后倒退了两步。
被李承策看在眼中，眸中的怒气一时就更甚了。
“躲什么？”他声音凉若深秋晨间的霜华，“过来。”
刚刚在殿中的时候不是胆子挺大的么？
明明目光看着他，却又转开去看他人。甚至离开宫殿的时候，她还在李承霄的几案前停下脚步。
怎么，她这是心中还念着李承霄？

第51章 有股冲动
孟瑶其实不想过去。但是看到李承策眼底的薄怒，她还是很没有出息的怂了。
就抬脚走过去，在离着李承策尚有一步远的地方站定，矮身屈膝行礼，温声软语的问道：“请问殿下有什么吩咐？”
同时她在心里默默的唾弃着自己。
以前读书的时候，学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时候她觉得这三点她肯定能做到，但是现在，前面的两点她能不能做到她暂且还不知道，但是威武不能屈这一点......
算了。她转而又默默的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不也有这样的一句话，蝼蚁尚且贪生，为人何不惜命？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啊。
这般一想，就觉得自己这其实不是怂，而是叫审时度势，顺势而为。
心里瞬间好受了很多。
李承策依然在目光凉凉的望着她。
孟瑶没有看他，垂眉敛目的在看地上铺的青石方砖。烛火摇曳中，看不分明她眼中此刻是何样的神情，只能看到她一双鸦羽似的眼睫在轻轻颤动。
原本这是对李承策恭敬的意思。不说内监宫婢，就是朝中的那些大臣们，有几个在同他站的这样近的时候敢抬眼直视他啊。
李承策心中明明也是知晓这一点的，但是现在也不知道为何，见她不抬眼看他，他就是觉得有一股郁气盘旋在他胸中，如何都散不开。
刚刚不是侧过头想要看李承霄的么，怎么现在就不看他了？
心中一时竟有股冲动，想要伸手扣着她尖俏的下颌让她抬起头看他......
却在右手刚要伸出去的时候堪堪顿住了。
然后他微抿了唇角，又转过身，不发一语的抬脚就往前走了。
孟瑶：......
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一会儿叫她过来，然后等她过来了他又一个字都不说，转身抬脚就走，这位殿下今晚是不是有点儿太阴晴不定了？
不过喝醉酒的人么，这样阴晴不定也很正常，孟瑶安慰自己，总比他发酒疯拿剑砍人的强。
便继续抬脚，不远不近的跟在李承策身后。
徐怀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惊讶的一双眼都快要瞪圆了。
他在太子殿下身边伺候这些年，可从来没有见过太子殿下刚刚的那个样子。
该怎么形容呢？
倒像是从前他服侍过的一位妃子，先是养了只京巴，宠爱异常。忽然某天她又得了一只浑身皮毛雪白的猫，很是喜爱，待京巴就不如以前那样的亲厚了。
那京巴便想要争宠。但偏偏心里又瞧不上那只猫，觉得它不配跟自己相提并论，怎么能同它一般在主子面前翻滚求摸呢？便扬了头，做出较往日越发骄矜的模样出来。
结果自然是猫儿越发的得宠了，成功的被主子撸毛。被冷淡的京巴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它的主子。
但就算如此，它依然倔强的不肯同那只猫儿一样躺下打滚求摸。
徐怀觉得自己一定是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不然他刚刚看着李承策的那个样子，怎么就忽然想到了那只京巴呢？
跟在他身后的内监见李承策和孟瑶已经走出好长一段路，而徐怀还站在这里没有动弹，忍不住开口提醒着：“徐总管，殿下已经去的远了，咱们是不是也该跟上去了？”
跟是肯定要跟的，只是......
徐怀教导身后的几个内监：“往后但凡殿下的身边有瑶姬在，你们便不要跟的太近，远远的跟着就行了。”
看刚刚李承策的那个样子，分明是待瑶姬和旁人很不一样。想必等这瑶姬成了殿下的姬妾，往后一旦殿下登基为帝，这位虽然做不了皇后娘娘，但必然也会是个宠妃。
看来往后他待瑶姬要较以前更加的好才是。
心中打定了主意，徐怀这才抬脚追了过去。
*
孟瑶跟在李承策的身后一路走到了寝殿。
站在寝殿正门口的时候她心里还有点儿犹豫，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跟进去。
因为按照以往的规矩，晚上她一般不在李承策身边伺候的。像先前那样跟着他去前殿给他倒酒，在她看来都已经算是额外的加班了。这也是她在李承策身边伺候的这些日子的第二次。上一次是在临华宫的中秋筵席上。
但显然这两次对她而言都是个惊吓。上一次是回去的路上被李承霄拦截住了，肩上背上一总儿多了三处伤，刚刚这一次则是受了好大一番惊吓。
所以孟瑶真心的希望这样额外的加班再也不要有了。
正犹豫着，就听到李承策微凉如水的声音响起：“站在那里发什么呆？进来！”
孟瑶只得应了一声是，抬脚走进了殿内。
李承策已经在偏殿内了，背对着她负手站立着，一动不动，不晓得在看什么。
这位殿下今晚真的很有些不对劲啊，看来到底还是有些喝醉了。
跟喝醉了酒的人有什么逻辑道理可讲？孟瑶只盼着李承策酒品应该还好，不然的话.......
又偏过头悄悄的往后看了一眼。
殿内空荡荡的，就她和李承策在，别无其他内侍。
没道理啊。以往不是李承策到哪徐怀就会立刻跟到哪的么？怎么现在李承策都已经回殿这些时候，还不见徐怀带着一众内监过来。
徐怀到底是在李承策身边伺候过好几年的人，对李承策的了解自然要比其他人深，有他在，孟瑶觉得自己心里多少还能安稳一些，可是现在偏偏他还没有过来......
心里不由的开始紧张起来，手掌心里面都有点儿发潮了。
这一分神，就没有留意到李承策已经转过身来了。甚至还正在往她这里走。
等她注意到，只吓的心头猛的一跳。
这位殿下其实也是个练家子吧？不然怎么行动如鬼魅，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很没有出息的往后倒退了两步，堪称一脸惊恐的抬眼看着他。
同时孟瑶心里在想着，完蛋了，她这条小命今晚只怕就要交代在这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些酒是当时喝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但是后劲大。看李承策这个样子，莫不是他先前喝下的那些酒的酒劲开始发作了？
也不知道这位殿下的酒品到底怎么样。不过看他现在沉着一张脸的样子，想必应该不会很好。
就想要立刻转身去找徐怀，或是其他伺候的内监。
反正像现在这样，只有她一个人在殿内面对着李承策是肯定不行的，危险系数太高。
只是她才转过身，还没等迈出一步呢，胳膊忽然就被人握住了。
耳中同时还听到李承策略带清寒的声音响起：“去哪？”
这位殿下就算喝醉了，说话倒还是跟以往一样的简洁明了。
孟瑶不敢挣扎，回过神，小心翼翼的回答着：“奴婢去找徐总管。”
一面目光偷偷的觑着李承策。
一张脸依然面如冠玉，同以往并没有一点区别。只是眼尾略有些泛红。
但是他的目光看起来却还算清明，握着她胳膊的手也很有力......
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还是有一点儿醉？
孟瑶不敢问。而且也知道就算问了其实也没用。
有几个喝醉酒的人会说自己喝醉了？越问越说没醉，然后还会嚷嚷着拿酒来，他还要再喝。
不过她还是倾向于认为李承策是有一点醉。
真醉了的人，还能自己走路？刚刚这一路李承策可是自己走回来的，压根就没有让人搀扶。
至于说一点都没醉那也不大可能。到底喝了那么多碗的酒下去，又不是水，怎么可能一点酒意都没有？
而且这位殿下平素虽不说高冷，但身上也自带一股淡淡的疏离感，几时见过他跟现在这般同人说话？
倒有点儿像个心里不畅快，却又拉不下面子闹腾，于是说话做事就别扭来别扭去的小孩儿。
这般一想，孟瑶就有点儿想笑。
但就算喝醉了的李承策那也是太子殿下，她哪敢？只得竭力的压制住了面上的笑意。
李承策不说话，目光审视着她，仿似在打量她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那当然是真话啊。所以孟瑶不惧他的审视，面上一片坦荡。
片刻之后，李承策松开握着她胳膊的手，吩咐道：“给孤宽衣。”
一面说，一面张开双臂。
孟瑶知道这些个王公贵族都很讲究。出门有出门的衣裳，居家有居家的衣裳，睡觉时有睡觉时的衣裳。甚至有的人，早中晚穿的衣裳都各不一样。
比方说，表面上看起来明明是同一件衣裳，但若细看，就能看到早上衣裳上绣的花儿还打着花骨朵，中午的时候这衣裳上的花儿就都开放了。到傍晚时分，那衣裳上绣的花儿却又闭合了起来。
这些点点滴滴的细节讲究，简直让人咂舌。
所以对于现在李承策让她给他宽衣的这件事，孟瑶觉得挺正常的。
他身上现在穿的这一套衣裳袍子，层层叠叠的好几层，一看就知道是在比较正式的场合穿的，现在回来了，是肯定要换轻便舒适的居家衣裳的。
但是这些日子孟瑶只是早间伺候李承策穿衣，还从来没有伺候过他宽衣。而且，将他这身衣袍脱下来了，要给他穿什么衣裳啊？
到现在也没见徐怀跟其他内监进殿，孟瑶就是想要问人也没地问去。
无奈目光在殿内四处望了一望，旁侧紫檀木透雕灵芝蝙蝠纹的衣架子上面一件衣裳也没有搭。
旁边倒是靠墙放着一只很大很高的紫檀木衣柜。
孟瑶就想去衣柜里面拿衣裳。
只是才刚走出一步，就听到李承策的声音响起：“做什么？”

第52章 一截好腰
李承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面有点儿不耐烦，眉眼间的神情也有点儿不大好。
不过孟瑶对此还是表示能理解的。
想必是这位殿下刚刚张开双臂，等着她给他宽衣已经有一些时候了。但忽然见她非但没有给自己宽衣，甚至还想要走开，可不得不高兴？
孟瑶安慰自己，跟一个喝醉酒的人有什么可计较的？
便温声软语的说道：“奴婢不做什么。奴婢是想着，晚间寒凉，待会儿给殿下宽了外面穿的衣裳，若不及时给您换上常服，您着凉了可怎么办？所以就想着先去衣柜里面拿一件殿下平素穿的常服预备在旁边，再来给您宽衣。”
这番话说的十分合情合理，李承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侧身让她过去。
孟瑶以前每天早间伺候李承策穿衣的时候，是早就已经有人将衣裳打点的好好的放在一旁的，压根不用她多费半点时间。这还是她头一次打开放放李承策衣裳的衣柜。
就看到眼前满满当当的衣柜衣裳，各样材质的都有，在屋内烛火的映照下晕着一层层柔和的光。
不用想也知道每一件衣裳的料子都是世间最好的，每一件衣裳上面的刺绣也都是出自这世间最好的绣娘之手。
孟瑶也拿不准李承策想要换哪件衣裳。便随手拿起了最上面折叠的整整齐齐的那一件，转身问道：“殿下，您看给您换这件行不行？”
李承策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见是一件银白色竹叶暗纹的锦袍。
对于他每天穿什么衣裳这样的事他是从来没有操过心的，自有徐怀给他打点好一切。便点了点头。
孟瑶看见，便将这件锦袍抱在怀里。想了想，伸手在放腰带的那一格里面挑选了一条浅金色的拿在手上。
重又回到李承策身边，将衣裳和腰带放在旁侧的一张椅中，然后她叫李承策：“请殿下张开双臂。”
刚刚她去衣柜里面挑选衣裳的时候李承策已经将张开的双臂放了下来，这会儿要给他宽衣，不得让他再次张开双臂啊。
李承策倒也听话，依言张开自己的双臂。
孟瑶心里还挺有成就感的。
这位可是高高在上的当朝太子，从来只有别人听他话的，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听她的话，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面上不由的扬起几分笑意来。
然后她走近来，伸手就去解他腰间的腰封。
知道李承策不喜被人触碰，所以以往她给李承策穿衣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了，这位殿下怒气上头，就会叫人将她给处置了。不过这会儿李承策醉酒了，一副看起来很乖，一点危险都没有的样子，孟瑶的胆子不由的大了一点。
至少解他腰封的时候就没有以前那样的谨慎小心了。于是也就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腰。
手下触感劲瘦，当真是一截好腰啊。
孟瑶在心里点评了一句，将解下来的腰封放到旁侧的案面上，然后伸手去脱李承策的外袍。
以前总听人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是现在孟瑶觉得，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穿衣脱衣上面。
明明以往她以后李承策穿衣的时候还觉得挺容易的，但怎么现在给他脱衣服却这么难？
至于原因她其实也知道。
于是在又一次尝试脱下外袍失败后，孟瑶忍不住就开口说道：“殿下，您能不能配合点儿？手臂不用抬这么高，往下放一点儿。对，就这样，很好。”
脱了外袍就开始脱锦袍。好在有李承策的配合，没有像刚刚那样的难了。
很顺利的将里面的锦袍脱下，然后拿了先前放在一旁的常服，展开，开始给他穿起来。
徐怀其实早就已经在殿门外的廊檐下站着了，但是他有点儿摸不透现在李承策的意思，所以一时不敢进来。
这会儿听着殿里面的动静，忍不住站在殿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望，犹豫着自己到底要不要进来。
别是殿下真的醉酒了罢？那瑶姬一个人哪里服侍的过来。
不想他这刚一探头，就见李承策抬眼瞥了过来。
虽然他的目光淡淡的，但里面的威压和警告之意却很明显。
徐怀立刻明白了。
动作迅捷的缩回头，他手抱着拂尘在廊檐下屏息静气的站好。
殿下刚刚的那副模样，哪里有一星半点的醉酒？想必不过是在逗瑶姬玩儿罢了。
这也没什么。想他老人家这些年可是服侍过好几个妃子的，还能不知道世上有情、趣这两个字啊。这当口儿他是肯定不会没眼色的进殿去打扰的。
孟瑶却是在背对着殿门口给李承策系腰带的，所以刚刚压根就没有看到徐怀。
将腰带系好好，她便抱了李承策脱下来的那两件衣裳，小心的展开搭到旁侧的衣架上去。
衣架有点儿高，她生的身材娇小，往上搭衣裳的时候还得微微的踮着脚。
至于刚刚解下来的腰封和那块碧玉坠儿，孟瑶想了想，没有收到柜子里面去，而是放在了桌上的显眼处。
但凡李承策用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哪一样都很贵重，且渐渐肯定都有记录在册的，若这会儿丢了一件，肯定就是她的过错。
还是放在这里，等待会儿徐怀过来了，她亲自将这些东西交割给他的好。这样哪怕往后这两样东西都丢了，又或是都坏了，也跟她没关系。
要不然她就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一回头，看到李承策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目光也依然落在她身上。
这位殿下好像进殿之后就是这么个样了。
孟瑶倒也没有多想。喝醉了的人，还能指望他跟清醒的时候一样理智沉稳？
想必他现在心中脑中都是一片空白，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殿中现在也没有其他的人在，除却他自己就只有她一个活物。而她这个活物还在忙个不停，目光不一直追随她，还能跟在傻子一样的站在原地发愣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李承策的酒品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喝醉之后他非但一点都不闹腾，而且看起来竟然还给人很乖的感觉。
但就算在孟瑶看来李承策现在表现的再乖，她也一点都不敢造次。
谁知道等这位殿下酒醒之后还能记得多少醉酒时的事？若是她现在造次了，等事后他想起来了，来个秋后算账，她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而且，想必徐怀很快就会回来的。
于是孟瑶想了想，还是走过来轻声细语的问李承策：“殿下，奴婢扶您到榻上坐坐？”
李承策看着她，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孟瑶便走过来，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慢慢的扶着他往临窗的木榻旁边走。
一边走，一边还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着：“殿下，您看着点脚下。咱们慢慢的走啊，不着急。”
她知道醉酒了的人掌控身体平衡的能力没有平时好，所以是真担心这位殿下会自己绊倒自己，然后往前扑倒。到时他若是磕到了，又或是碰到了哪里，那她可真是说不清。
好在李承策走的还是很平稳的。
扶着他在榻上坐好，孟瑶还体贴的往他的后腰垫了一只软和的垫子，好让他能坐的舒服点。
做完这一切，她偏过头往殿门口望了望，口中轻声的自言自语着：“徐总管怎么还没有来啊？”
难道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事了？不应该啊！对于徐怀而言，还有什么比伺候李承策更重要？
就想要走到殿门口去看一看徐怀来了没有。或者叫个在外面伺候的内监去催一催也好啊。
但还没等她抬脚走出两步呢，就听到李承策在说：“水。”
孟瑶回头看他。
他旁边的炕桌上放了一盏灯。白底缠枝牡丹青花纹的烛台，上面点着一枝红烛。艳艳的烛光照着，显得李承策的一张脸越发的面如美玉起来。
目光却在望着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孟瑶的错觉，总觉得现在的李承策看起来特别的乖软，让她很有冲动想要伸手去捏一捏他的脸。
然而这种念头肯定只能在心里面想想而已，面上还得恭敬的问道：“殿下，您是想要喝水吗？”
喝醉了的人，体内酒意翻腾，十分的难受，肯定是想要喝水的。
李承策看着她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孟瑶有点儿为难。
端茶倒水这种差事一向不归她做，而她也并不想做。
许是小的时候电视剧看多了，总觉得若有人想在茶水里面下毒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或只是转个背的功夫，或是在指甲里面偷偷的藏了解药，或是趁人不备换了茶杯，总之就特别的让人防不胜防。
所以就算现在桌上明明放了一套茶具，她也明知道茶壶里面肯定有茶水，但是她也不想走过去倒一杯拿来给李承策喝。
因为刚刚她和李承策进殿的时候，这殿中可没有一个人在。谁知道这壶茶水里面有没有被人做手脚啊？若是做了什么手脚，经由她的手倒给李承策喝了，出了事，那就算她比窦娥还冤，只怕也没用。
就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一直望着殿门口那里，小声的嘀咕着：“这徐总管怎么还没有过来啊？”
一着急，右脚还忍不住的在地面上轻轻的跺了一下。
这一切都被李承策看在眼中。
他自是有两三分醉意，但也不过是微醺罢了，心中依然十分的清明。
之所以让孟瑶误以为他喝醉了，无非是想要借着这次机会，看孟瑶会不会听信李承霄的话，出手对他不利罢了。
却不想她全程都在规规矩矩的服侍他，压根就没有起过半点坏心思。
甚至还一心盼着徐怀早些回来，她好不用再独自一人面对醉酒的他。

第53章 反弹琵琶
最后孟瑶终究还是没等来徐怀。
眼见李承策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动，担心会给这位殿下落下一个他醉酒了想喝水，但是这个侍婢竟然敢不给我倒水喝渴着我的印象，那等他酒醒了不得找自己算账啊？
于是想了想，到底还是不情不愿的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倒茶。
秉承着小心谨慎的原则，以及这茶水里面要是真被人下了毒，李承策背毒死了她肯定也没命在的想法，于是倒出来的这杯茶水她并没有立刻就拿去给李承策喝，而是在茶盘里另又拿了一只茶杯，从刚刚倒满茶水的杯子里面匀了一些出来，自己先喝了两口。
喝的时候她心里还觉得挺凄凉的。
这下好了，她连尚食局试毒内监的差事都一并当了。李承策是不是得给她加点儿月例银子啊？
不过李承策显然不会想到这一茬。太子殿下心中想的是国家大事，即便想到银钱，那也是跟户部有关。又或是修建河堤，赈灾拨款之类的大宗银两，像一个宫婢每个月区区一二两银钱的月例银子他是压根就不会想到的。
倒是震惊于孟瑶竟然会这样做......
她这是在给他试毒？
一个信王府献过来的，被主子嘱咐待在他身边刺探信息，必要的时候甚至要杀了他的家养杀手，竟然会担心给他喝的茶水里面有毒，自己先以身试毒？
看着孟瑶的目光不由的若有所思起来。
孟瑶却没有察觉到那么多。
两口茶水喝下去，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她见自己依然还好好的，没有半点不适，这才双手捧着那杯茶水拿去给李承策。
李承策是个很谨慎的人。虽然这些日子他让孟瑶在身边当差，为的就是想要观察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到底还是很不信任她的。
所以但凡和茶水饮食之类接触的东西从来没有让她上过手，只让她做一些伺候他穿衣，研墨的事，就是担心她会在茶水饮食中做手脚。但是现在，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会......
于是面对孟瑶捧过来的这杯茶水，李承策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不发一语的接了，凑在唇边，慢慢的喝着。
孟瑶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还真担心李承策不肯自己动手喝水，得让她喂。
毕竟这位这些年穿衣脱衣都是有人伺候的，现在又喝醉了酒，看着就跟个小孩儿似的，自己不喝非得让她喂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承策将一茶杯水喝了大半就没有喝了。孟瑶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放到炕桌上，小心翼翼的问着：“殿下，您现在有没有觉得难受？不然奴婢去跟厨房说一声，让他们做碗醒酒汤给您？或是奴婢去问问徐总管，问他是否有醒酒石？”
反正她是不想继续和李承策单独待在这内殿里面了。谁知道他待会儿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啊？她一个人招架不住。
这处寝殿并没有用碧纱橱隔断，而是用的落地花罩。旁侧的雕花窗子和槅扇门也开了好几扇，所以站在廊檐下的徐怀是能很清晰的听到孟瑶刚刚说的这句话的。
醒酒石是肯定有的。
实际上为了预防今晚李承策在筵席上可能会喝酒，他一早就遣人去厨房吩咐下了，醒酒汤得时刻备着，就是预备随时要的。
至于醒酒石......
现在装着醒酒石的木匣子就在他身侧的一名内监手上捧着，但是不得李承策发话，谁敢贸然进殿去打扰啊？
于是便只当没有听到孟瑶说的话，继续手执拂尘，屏息静气的站在门外不动弹。
李承策对于孟瑶的这个提议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不得他发话，孟瑶也不敢轻易就离开。只能站在原地，心里在琢磨他到底有没有听明白她刚说的那番话。
这是以为他已经醉的不会思考问题了。
但其实李承策正在思考问题。
修长白皙的食指在炕桌上轻轻的点了两下，他抬眼看向孟瑶，忽地开口说道：“那曲反弹琵琶舞，孤现在想看。”
虽然他知道瑶姬是因着在他去岁生辰之日跳了一曲反弹琵琶舞被献入东宫的，但他其实并不是个喜欢歌舞的人，所以压根就不记得那一日她的舞姿。
但是现在，看在站在他面前的孟瑶，烛火摇曳中一张脸娇妍如海棠，他却忽然很想要看一看她的舞姿会是何等的曼妙，诱人心魄。
孟瑶：......
她刚刚想什么来着？她要是再跟这位殿下在这殿中单独待下去，指不定他就会出什么幺蛾子。好了吧，现在竟然想一出是一出的让她跳反弹琵琶舞。
她幼年的时候虽然也学过几年中国舞，但哪里会跳什么反弹琵琶舞！
可原来的瑶姬却是会的，而且李承策也知道......
只得咬牙继续撒谎：“回殿下的话，这里没有琵琶，奴婢跳不了。”
既然都说是反弹琵琶舞了，那琵琶这个道具就肯定很重要的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先蒙混过去。等待会儿李承策酒醒了，说不定就会忘了这一茬。
但李承策是这么好糊弄的人么？
他微微一笑，略略提高声音，开口叫：“徐怀。”
在门外廊檐下都快要站成一块望夫石的徐怀听了，忙转身走进殿内，躬身问道：“请问殿下有何吩咐？”
刚刚因为站得太久了的缘故，他双腿都有些发麻了。抬脚跨过门槛的时候差点儿就被绊倒了，好在忙及时站稳了。若不然，这会儿只怕已经趴在地上了。
孟瑶没有想到李承策一叫徐怀他就立刻进殿来了。
这显然徐怀早就已经回来了，就在殿门外面站着，而李承策对此也是知道的。
好嘛，就她一个人跟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孟瑶暗暗的磨了磨后槽牙。
就听到李承策在语声淡淡的吩咐徐怀：“去寻一把琵琶来。”
徐怀忙应了一声是，叫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内监速去寻找。
既是李承策亲口下令要的东西，谁敢不用心的去找啊。
很快的，一张用螺钿装饰的紫檀木五弦琵琶就被送到了李承策面前。
李承策没有接，示意内监交给孟瑶。
孟瑶也没有接。
她要是接了，不就得跳那支反弹琵琶舞？
心里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谁知道她刚刚按个推拒的托辞在李承策这里压根没用啊，还立刻叫人寻了一张琵琶过来给她。
只得硬着头皮再说其他推拒的理由。
“回殿下，这反弹琵琶舞奴婢许久未跳过，现在已经生疏了，只怕暂且是跳不了了。”
也不知道李承策会不会信她扯的这个谎话......
只能祈祷他会信吧。
李承策当然不信。
想要练好一支舞，特别还是像反弹琵琶舞这样难度很高的舞，肯定要下一番苦功。即便许久未跳过，但至多也就是跳的没有以前好了，怎么会跳不了？
她在撒谎！
至于她撒谎的缘由，想必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现在压根不愿跳那支反弹琵琶舞。
但她到底是不愿跳，还是不愿在他的面前跳......
李承策不说话，伸手从内监的手里拿过琵琶，食指在上面轻轻的拨过。
立刻便有一串乐音自他指尖缓缓的流淌了出来。
这声音其实还挺悦耳的，但是落在孟瑶的耳中，却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低垂着脖颈，不敢看李承策。
李承策却在看她。
她有一头鸦羽似的乌黑秀发。这会儿简简单单的挽了个发髻，首饰也依然只有那朵常见的小小珠花。
甚至她连耳饰都没有戴，小巧白皙的耳垂在烛光下晕着一层柔和的光。
竟是让他有些移不开目光。
片刻之后，他才低头看着放在炕桌上的琵琶，问道：“可会弹琵琶？”
孟瑶一颗心一直高高的提着，忽然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抬头看他，茫然的啊了一声。
刚刚才让她跳反弹琵琶舞，怎么这会就问她会不会弹琵琶了？
但也立刻就反应过来，看来跳舞这件事在李承策这里是揭过去了。
可关键是，琵琶她也不会弹的啊。
孟瑶只得再次硬着头皮说道：“殿下，您看我给您吹个箫，成吗？”
她外祖母是苏绣大师，平时也接触过几位玩古典乐器的人。其中有一位洞箫吹的特别好，什么曲目都会。她还挺感兴趣的，所以就拜那人为师，自小跟着他学。
至于其他的乐器，她就都不会了。
徐怀听了她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这瑶姬未免也太胆大，也太直接了吧？

第54章 佳人如玉
李承策倒没有如徐怀那般乱想。
听了孟瑶的话之后，他如朗星一般的双目看了她一眼，便吩咐徐怀：“去取一支洞箫来。”
徐怀这才明白孟瑶刚刚说的那句，我给您吹个箫是啥意思。
嗐！都怪他以前伺候的一位贵人为了讨皇上的欢喜，叫人偷偷的在外面的书铺里面淘漉了好些那样的画册来。偏偏她看的时候还不避讳着他们这些内监，这般浸染了几年下来，导致他现在听到吹箫之类的话语就会想歪。
但人孟瑶说的是正儿八经的真吹箫，拿一支洞箫吹曲子的那种吹箫！
忙敛了面上的震惊之色，转头遣了两个内监去寻洞箫来。
东西倒也好寻。因为每年来这怀栾围场招待那些蒙古部落王公贵族的时候，宴饮期间少不得会要歌舞助兴，所以每一年都会特地带些舞姬和乐师过来。不论何种乐器，他们想必都是有带的。
于是内监很快回转来，手里拿的是一根紫竹箫。
递过来的时候，内监还讨好的笑着说道：“请瑶姑娘放心，这根紫竹箫小的特地问过了，是全新的，还没有人用过。”
孟瑶一边伸手接过，一边笑着对这内监道了声谢。
他想的还挺周到细致的。不然若这根紫竹箫已经被其他人吹过，哪怕用水洗了，或是用帕子擦了，但她心里多多少少的依然会有点膈应的。
接箫在手，她看向李承策。
李承策吩咐内监搬了一只绣墩来，让她坐下，然后对她点了点头，淡淡的语气：“吹吧。”
孟瑶谢过他赐坐的恩典，矮身在绣墩上坐下，想了想，吹了一首《春江花月夜》。
这是她最擅长，也是最喜欢的一首曲子，之所以会挑这个，为的就是想要让李承策不怀疑她的身份。
因为以前的瑶姬，既然受过专门的训练，那想必她不但在舞蹈上面，就是在乐器上面也很擅长。
一曲吹毕，她横箫于膝，抬眼看李承策。
却见李承策正在看她，一双眸中神色幽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瑶以前没有看到过李承策这个样子，现在猛然看见，心中不由的跳了一下，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这位殿下聪明的很，别是察觉到了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
于是迟疑了一会，她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请问您觉得这首曲子，怎么样？”
不然您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啊？我这人胆小，惜命，您可别吓我！
李承策依然没有说话，不过总算没有再看她了，半阖着眼去看炕桌上放着的那张琵琶。
修长的手指缓缓的划过琵琶表面上一朵用螺钿镶出来的兰花，他语音不疾不徐的问道：“这首曲子，是谁教你的？”
孟瑶：......
这位殿下为什么总是会问一些她不好回答的话？
顿了顿，孟瑶只好含糊其辞：“这是奴婢以前的一位师父教的。”
反正她当时确实拜了那位老先生为师，所以她这句话也算不得是谎话。至于李承策会怎么去理解她说的这话，那就是他的事了。
而李承策对此的理解是轻笑一声：“信王府里面倒有这样厉害的一位乐师。”
瑶姬以前只是农户之女，一身的本事都来自信王府，所以他自然以为孟瑶吹的这一首曲子是信王府里的乐师教会她的。
至于这首曲子，他以前虽从未听过，但却不可否认，这是一支旷世好曲，足可流传后世。
只听一次，好像有些不够......
便叫孟瑶：“再吹一次。”
孟瑶只得应了一声。竖箫在唇边，敛眉又开始吹奏。
箫声又起，宁静平和。
李承策抬眼，目光望着她。
她微垂了眉眼，面上的神情很专注。一双手，十根白皙胜雪的细长手指随着乐曲的节奏在慢慢的起伏着。
她头顶悬挂着的一盏华丽宫灯里的烛光洒下来，照见佳人如玉，恍惚如在梦中。
殿内也好，殿外也罢，此刻在李承策耳中再无其他任何声音，唯有这温柔缠绵箫声。眼中再无其他任何人或物，只有眼前静坐在绣墩上的少女。
一曲既罢，孟瑶再次抬头。望过来的目光虽强装镇定，但李承策依然能敏锐的从其中察觉到她的惴惴不安。
孟瑶是真的紧张。
这位殿下的心思太深，她压根就猜不透。而且近来她发现这位殿下的套路尤其多，很可能在她一不留神的功夫就会中了他的套。
所以李承策先前忽然让她跳反弹琵琶舞，让她弹琵琶，刚刚又让她再吹奏一次这首曲子，她心中就不由的开始警惕起来。
总觉得这位殿下是在给她挖坑。偏偏她还不晓得他挖的是什么坑，多大的坑，以及坑在哪里，所以她还是谨慎点的好。
这落在李承策的眼中，就觉得此刻的孟瑶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猫儿。身子已经弓起，目光中满是戒备。只待一有危险，立刻就会转身就跑。
李承策唇角微微扬起，眸中笑意细碎。
不晓得为何，但是他却觉得，偶尔逗一逗孟瑶，或是迫她做一些明知道她不愿做的事，看到她面上露出或惊讶，或害怕，又或是明明不愿，但却不得不依着他的吩咐违心的去做那些事时的委屈神情，他仿似就会觉得心情很不错。
现在也是这般。
便吩咐徐怀：“去寻张琴来。”
徐怀现在就觉得挺后悔的。
这前后还不到半个时辰，但这位殿下已经先后下令要了三样乐器。早知道他会如此，刚刚他就应该让人将那些乐师带来的乐器全都拿过来在外面侯着，也省得叫人一趟一趟的跑了。
但就算心里再腹诽，面上也得恭敬的应一声。然后催人立刻去拿。
至于孟瑶，她又开始紧张不安了。
李承策叫人拿张琴来，这是要她弹琴？
但是她就学了箫这一样乐器，旁的乐器她可都不会。
顿了顿，她觉得这件事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省得待会儿琴拿过来了她才说自己不会，万一惹的李承策不高兴了怎么办？
便看着李承霄，小心翼翼的说道：“殿下，奴婢，奴婢不会弹琴。”
李承策回望她一眼。却不说话，只是微笑。
孟瑶：......
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麻烦给个准话啊。
但她也不敢追问，只将手中的那枝箫稍稍的递出去一点，问着：“殿下，这箫奴婢要交给谁？”
李承霄微微侧头，目光瞥过她手中拿着的紫竹箫。
这枝箫只能说尚可，音色并不算上佳。而且箫身颜色偏暗沉，并不适合她。
待回宫之后还是要让人另寻一枝更好的给她。
至于现在......
“这箫你暂且留着。”
这是要将这枝箫赏赐给她？
孟瑶虽然不想要，但是对于李承策的赏赐，她好像也只有行礼谢恩的份。
等她谢过恩，站直身体的时候，就看到有内监怀里抱着一张琴走进殿来。
徐怀走过去将琴接过，走至李承策面前，恭敬的叫了一声殿下，双手将琴递了过去。
李承策伸手接过，横琴于膝，抬手开始调音。
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孟瑶一见李承策这架势，心中就明白这位殿下是会弹琴的。
所以李承策叫人拿琴来，并不是要她弹，而是他自己来弹？
就不知道他会弹首什么曲子......
结果叫孟瑶意外的是，李承策弹的，竟然就是她刚刚吹奏的《春江花月夜》。
孟瑶也不知道这时代有没有《春江花月夜》这首曲目，但她还是倾向于是有的，而且李承策以前肯定还学过。
要不然他怎么能弹的非但一点儿都没有出错，还弹的这样的好？
总不会是才听她弹了这两次，李承策就将所有的曲调都记全了，然后再一丝不差的弹了出来吧？
要知道曲调这些不比文字，世上是有人的记忆力特别的好，能过目不忘，但有几个能做到听过两遍曲子就能立刻原样的弹出来。
而且这首《春江花月夜》还不是一般简单的曲目。
若果真如此，那李承策得有多聪明？
孟瑶是不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人的。便诚心实意的夸赞着：“殿下的这首《春江花月夜》弹的很好，奴婢自愧不如。”
原来这首乐曲名叫《春江花月夜》？
不过刚刚细听她吹奏的箫声，倒确实如见朦胧夜月，江水潮平之景。
做此曲者，为人必然聪慧善思。却不知是信王府里的哪一位乐师所做，或许改日他可问一问李承霄。

第55章 又掉坑里
直至亥时末刻，孟瑶才得以拿着李承策赏赐她的那根紫竹箫回到自己的屋中。
应该是李承策特地交代下来的，她在怀栾围场的居处便在李承策寝殿旁侧的一间配殿里面。
虽然不知李承策为何会忽然待她这样的亲厚，但孟瑶对这个安排显然还是很满意的。甚至可以说很感激。
因为这样她就可以避免掉很多跟李承霄接触的机会。
不然若将她安排在其他的住处，依着李承霄那狂妄无知的胆量，说不定还真的会半夜过去找她。
然后肯定又会因为这段时间李承策待她还算不错的缘故，他心中嫉妒，表现在面上便是用各种手段虐她，折磨她，外加一顿言语侮辱。无非是说一些诸如你是本王养的一条狗，你的主子只能有本王一人，你的心中也只能永远忠于本王一人，若敢背叛我，本王定会让你生不如死之类的话。
外带再将瑶姬的那些个家人拉出来威胁她一番。
他妈的！这样的一个渣男，简直就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说是个神经病暴躁狂都不为过，以前的瑶姬到底是有多眼瞎心瞎才会喜欢上他？
而且关键是，渣男还不知道原来的瑶姬已经死了，这会儿还要将以前他待瑶姬的那些个手段悉数用在她的身上！
要不是因着青丝蛊的药引，也就是李承霄的血还没有拿到手，孟瑶是真想往后再也不见这个渣男了。
想到青丝蛊，孟瑶就想到先前在筵席上看到的，却被李承策叫人收起来，并交代要好好保管的那朵碧月莲......
看样子李承策显然是很看重这碧月莲的。
不过想想也是。一般身居高位的人都怕死。君不见古代的那些个帝王，甭管年轻的时候有多骁勇善战，睿智聪慧，到年纪大了一准儿的都会开始信道士，磕丹药。
想必平常也担心会有人给他下毒之类的。这时有一朵像碧月莲这样能解世间万毒，且服用过一次之后就相当于体内有了抗体，往后对所有毒物都能免疫的东西，谁不想要？谁得到了不会珍而重之，当宝物一样的收藏起来，哪里会轻易给其他人？
更何况是她这样的一个小小宫婢了。
一想到这里，孟瑶就觉得愁的很。
分明这几天李承策这样的一个大号血库经常在她眼前晃悠，今儿晚上她还那样近距离的看到碧月莲，但偏生却都只能看看，拿不到手。
这是何等惨绝人寰，让人辗转不能寐的一件事啊！！
然而事实证明，孟瑶惨烈的心情是真的，但辗转不能寐这个就......
因为她在床榻上不过翻转得两下，立刻困极而眠，呼吸清浅了。
一夜无梦，次早醒过来的时候只觉精神抖擞。
见窗外天光已亮，忙起床穿衣洗漱。然后揭开桌上黑漆描金攒盒的盖子，在里面拣了两块糕点吃了，喝了半杯已然冰凉的茶水，就推开门往李承策的寝殿走。
她原就住在偏殿，离着李承策住的寝殿是很近的，简直可以说是抬脚就到。
一走进去，就看到李承策坐在床沿上，有内侍正在往他脚上套靴子。
却不用于往日所穿的那种黑色高帮白色布底的靴子，而是一双皮质长靴。越发的现出他一双长腿笔直劲瘦，线条流畅了。
按照流程，接下来就该孟瑶过去给李承策穿衣了。
但等她如同以往一样想去衣架上面拿衣裳的时候，却有点儿懵了。
因为衣架上面空空的，一件衣裳都没有。
不由的转过头去看徐怀。
以前李承策要穿的衣裳不是一早就会叫人准备好，她只负责给李承策穿的么？怎么今天他的衣裳还没有准备好？
对上她的目光，徐怀却看向李承策。
不得这位殿下的允许，他哪敢随便说话啊。
李承策却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孟瑶。
“孤今日要狩猎，胡服袖子窄小，出门时再换。”
可能是因为刚起床的缘故，他说话的声音略带了两分沙哑，不复平日的清越。不过却平添了一丝性感。
“你去柜子里面拿一件袍子来暂且给孤先穿着。”
这就相当于向她解释了原由。
徐怀目光惊讶的望着他。
殿下说话一向简洁。又身处高位，除却朝堂大事，私下小事他全凭着自己的心意来，从来不曾向任何人解释过原由，但是现在他却对瑶姬......
但随后徐怀就又觉得，这些日子殿下对这瑶姬例外的事岂止这一件？想必在殿下的心中瑶姬原就是个不同于其他人的存在，所以凡事对她例外也是很正常的。
便收了目光，手执拂尘规规矩就的在一旁站好。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一件事，但凡有孟瑶在，李承策这里基本是不用他伺候的了。除非李承策开口题名道姓的叫他，不然他就基本可以肯定默认是在叫孟瑶上前伺候。
孟瑶倒没有徐怀这样的惊讶。她在李承策身边才待了几个月啊，又从来不曾真正用心的去揣摩过这位殿下的心性脾气，所以压根就不知道李承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脾性。
应了一声是，走到旁侧的衣柜旁，伸手打开衣柜。
她也懒得费心思去想要给李承策挑哪一件袍子。随手拿了离自己手边最近的那一件，转身问李承策：“殿下，您觉得这件怎么样？”
李承策抬眼一看，见是一件雨过天青色的暗纹锦袍。
便微微颔首，甚是简洁的回道：“可。”
孟瑶又随手在底下放腰带的那一格上面随手拿了一条镶着各样透雕吉祥图案羊脂白玉的革带，问李承策的意见。
李承策原是不想系腰带的。只是穿着这件常服用个早膳，早膳之后稍微歇息一会便会换一身胡服出外狩猎，何必要系腰带？
但忽然想到昨夜孟瑶给他解腰封的时候，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腰时，腰间上瞬间蹿起一股奇异的酥麻感觉......
便也微微颔首，简洁明了的说道：“可。”
孟瑶听了，便反手关上衣柜的门，怀里抱着这两样东西转身往回走。
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徐怀以及其他的内监都站在原地不动弹，她心里就很有一种凭嘛大家都站着不用干活，就我一个人忙前忙后的伺候李承策的委屈感。
原本不是说好的，派给她的差事就只有早间伺候李承策穿衣，白天在李承策身边研墨的么？后来又给她加了李承策用膳的时候在旁边捧手巾就算了，现在给李承策搭配衣裳的这差事也一并让她兼任了？！
这是不是得考虑给她涨点儿月例银子了啊？
孟瑶一边心中腹诽着，一边面上还是得做了恭敬的模样出来，伺候李承策穿衣，然后给他系腰带。
不过教李承策失望的是，孟瑶今天给他系腰带的时候手法极快捷，也极精准，手指压根就没有触碰到他的腰一下。
心中竟然有点儿淡淡的失望。
等李承策用过晚膳，换班的内监过来，孟瑶就下去吃早饭了。
吃早饭的时候她心里还在琢磨着，既然李承策待会儿要去狩猎，那至少今儿这一上午他就不用批阅奏本的吧？
他不用批阅奏本，自然也就不用她研墨了。换而言之，待会儿给他换了狩猎的胡服，她应该就能自由活动了吧？
虽然为了躲避李承霄，她是不会出这院子的，但至少不用待在李承策身边，她就能轻松不少。
这般想着，心情就愉悦起来。
于是吃完早饭之后她就立刻出门去见李承策了。
早点儿给他换了胡服，打发他出门去狩猎，她就能早点儿自由活动了呀。
进殿的时候，就看到李承策坐在书案后面看奏本。
就这样的一点间隙时间，李承策都没有休息，或是做一些能愉悦自己的事，而是用来看奏本了，孟瑶对此还是很佩服的。
想必等往后他登基了，肯定会是个好皇帝的。
孟瑶知道在原来的里面李承策最后是死了的，所以最后李承霄才能上位，但是现在孟瑶并不觉得李承策的结局会跟原文中一样。
一盘棋，不管一开始布的是怎样的一副棋局，但只要其中的一颗棋子有变动，那后面原本预备的走向就肯定会有变动，不可能再跟原有的走向一模一样。而她孟瑶，就是那颗变动的棋子！
她不再会对李承霄俯首听命，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事，不再会眼瞎心瞎的一心痴恋他，愿为他冒天下之大不韪。
就自然做不出像原书中的瑶姬那样，费尽心机的在李承策的必经之路悄无声息的给他下毒的事来。
那这样李承策怎么可能还会死？
而只要李承策不死，依着李承策足可以碾压李承霄的聪明才智，还用担心最后李承霄会坐上地位啊？
那是压根就不会存在的事！
她还等着自己身上的青丝蛊解了，李承策弄死李承霄，到时她好带着银子出宫潇洒呢。
即便宫内戒备森严，她溜不出去，但宫里不是有规矩，宫女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被放出宫的么？到死她照样能出宫。
到时或许她还能找到一位合心意的男人嫁了，再生两个娃，小日子岂不美的很。
这般想着，眼角眉梢都是轻松的笑意。
李承策没有想到她会现在过来，抬头看到她的时候还有几分惊讶。
她早膳之后是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的，以往不到最后一刻她都不会过来伺候，怎么今天这样早的就过来了？
而且她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一双湛黑的眸子如有日光落入，温暖明亮。
李承策的心情好像也更着一并好了起来。
将手中的紫毫笔搁在青玉海水纹笔架上，他微笑着问道：“你今日过来的倒早。”
语声极温和，没有一贯的冷淡。
正站在他身侧研墨的徐怀闻言，微微的偏过头瞥了他一眼，然后又瞥了孟瑶一眼。
先前李承策让孟瑶去衣柜里面挑选给他穿的衣裳和腰带时，听着他们两个一问一答的对话，当时就已经给他一种这两人是夫妻的随意熟稔感，现在又见到李承策这般笑着同孟瑶说话......
徐怀觉得他仿似已经看到李承策往后会有多宠爱孟瑶了。
若是这位往后能再生下个一男半女的来，除却太子妃的位子，想必她是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的。
就放下手里的墨锭，走到一旁。
孟瑶知道徐怀这是让她过去给李承策研墨呢。
这要是搁以前，孟瑶心里少不得还会腹诽两句。做什么一个两个的原本研墨研的好好的，见到她来了就立刻放下手里的墨锭，让她过去啊？倒仿似李承策多喜欢她站在他身边研墨一样。
但今天她却没有想那么多，甚至面上的笑意依然还在。
因为待会儿李承策就会外出狩猎了，到时她就能自由活动了哇。
就走过去站在徐怀刚刚站的位置上，伸手握着墨锭开始研起墨来。
一边研墨，她还一边笑着对李承策说道：“奴婢因想着奴婢以前没有伺候殿下穿过胡服，这头一次伺候也不知道会不会伺候错，便早点儿过来伺候的好。”
早点儿伺候您换了衣裳，然后麻烦您赶紧儿出门狩猎去。
最后狩猎完了再跟那些个蒙古部落的王公贵族组们一块儿吃个饭，搞个什么篝火晚会之类的，很晚回来才好，那这样就相当于她今天可以放一整天假了。
越想越高兴，一时间眉眼间的愉悦笑意那是如何掩都掩不住的。就连手中握着的墨锭都仿似较以往轻了不少。
李承策将她面上的愉悦神情尽收眼底。
自然也能猜想到她心中的那点小心思。
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伸手从旁侧摞起的奏疏中拿起一本打开，语声淡淡：“原来如此。”
顿了顿，他淡淡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孤一向赏罚分明。你今日既如此勤勉，便赏你待会儿随孤一同去狩猎罢。”

第56章 来者何人
李承策话音才落，耳中就听到嗤的一声轻响。
声音虽不大，却也有些刺耳。
他心中明白，定然是孟瑶忽然听到他说的话，心中震惊之下，手上的力道一时没个准头，导致墨锭重重的擦过底下的澄泥砚。
转过头一看，果然见孟瑶一双眼微微睁大，面上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这个样子成功的愉悦到了李承策。他眸中浮上笑意，故意开口问道：“你怎生这样的一副样子？”
顿了顿，又说道：“难道你这是忽然知道要随孤一同去狩猎，心里欢喜的狠了，才会这样？”
孟瑶：......
她现在就后悔，特别的后悔！
她为什么用完早膳就巴巴儿的跑过来了呢？她就应该像以前一样，磨蹭到最后一刻才过来，那样李承策还能因为她当差‘勤勉’赏她随他一块儿去狩猎么？
只是孟瑶心里明明已经悔的肠子都青了，但面上还得垂眉敛目，轻声细语的回答着：“是，奴婢这是心里欢喜的狠了。”
不这样回答能怎么办？刚刚墨锭划过砚台底部的那嗤的一声，殿中的所有人可都听到了，李承策自然也听到了，不然能忽然转过头来看她？若这会儿她回答不是，只怕李承策肯定就会问她刚刚她为什么那样的震惊，那她还能怎么解释？
估摸着怎么解释都会引得李承策心中不快。所以想来想去的，也就只能顺着李承策的话这般回答了。
不过心里到底还是既觉后悔，又觉憋屈，所以孟瑶握着墨锭的右手忍不住的很用力，指尖修剪的整齐圆润的指甲盖微微的泛红。如同涂抹了一层胭脂般。
李承策目光何等敏锐？自然将她的这些细微变化都看在眼中。
他心中也很明白，孟瑶其实压根就不愿随他一同去狩猎。她之前想的，肯定是早些儿给他穿好衣裳，打发他去外面狩猎，到时她就能一个人在自己的屋里自在了。却没有想到他现在竟然会这般说......
她现在心里一定很后悔自己不该早些来。白皙柔嫩的脸颊因为生气都有些鼓起来了，唇角也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但纵然她这样的一副模样，李承策却觉得很好。
比她平日如同一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殿中要好，现在的她，给人的感觉很鲜活，也很有生气。
李承策看着这副样子，心情不由的好起来。
将手中刚拿的那本奏疏放在书案上，他手扶着椅子的扶手起身站起。
“时辰也不早了，给孤更衣。”
徐怀应了一声是，忙叫在旁边伺候的内监将早先就准备好的衣裳拿过来。
是一件银灰色，上面有菱形花纹的胡服，腰间系一条镶羊脂白玉的朱红革带。
李承策原就生的长身玉立，皎如玉树临风前，现在穿上这样一件衣身紧窄的胡服，脚蹬革靴，越发显出他的身姿挺拔，肩宽腿长来。
徐怀又双手捧了一根犀牛皮制的马鞭来，李承策伸手接过，微微侧身看了孟瑶一眼，然后吩咐徐怀：“叫尚衣局的人给瑶姬做一件胡服。”
太子出巡狩猎，不但有侍卫随行在侧，一应可能的所有需求都要考虑到。
所以便是这尚衣局，徐怀也特地叫了三个手艺熟练高超的绣娘一同随行。
不同的是，身为尚衣局的掌事姑姑，以往徐怀都会叫上红罗，但是因着前些日子红罗过于嚣张，惹怒了李承策，所以今年徐怀便不曾叫她过来。
现在听到李承策的吩咐，徐怀忙应了一声是。
孟瑶则是有点儿懵。
给她做胡服做什么？她连马都不会骑，难道还真的要她策马随他一同狩猎？
而且历朝历代也没听说有让侍婢同太子一块儿狩猎的规矩啊。
大着胆子欲待要问，但李承策已经抬脚出门了。孟瑶也只得跟上。
等到了行宫外面的一处宽大的广场，就见一众皇亲国戚，大臣侍卫，以及那些个蒙古部落的王公贵族们都已经在那里侯着了。
看到李承策走过来，众人纷纷对他行礼。
李承策叫他们平身，又手执马鞭说了几句话。
有点儿类似于战前总动员的意思，无非是激励人心之类的话语。
但不得不说，同样的一篇话，由不同的人说出来，那效果很可能就会相差个十万八千里。
像现在，明明也不见有多华丽的语言，但是偏偏李承策说出来的这些话就十分的让人信服。
甚至能让人感觉，听他说这些话时，心里会有一股热血在不停的涌动沸腾。好像但凡只要他现在说上一句，连命都可以为他豁出去。
对此孟瑶不得不惊叹，有些人，可能生来就跟其他的人不一样。而显然李承策就是这样的一种人。
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话之后，在场的众位都群情激奋。
激越的号角声中，程平给李承策牵来了一匹全身毛发尽黑的马。
李承策脚踩马凳，手按马鞍，一个翻身便利落的坐在了马背上，姿势可谓是十分的潇洒帅气。
显然李承策也是擅长马术的，坐上马背之后甚至都不用程平在前面给他牵马，而是自己挽了马绳在手。
原是要立刻就催动马儿向前，但忽然想到一事，就叫了徐怀过去吩咐。
一片号角声中，孟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话。不过她并不关心。
反正她虽然出是出来了，但是李承策骑马去狩猎的时候还能让她跟着啊？无非是待着这里等他回来再伺候他罢了。
反正刚刚她在人群里面已经看到李承霄了。他肯定要跟着李承策一同去狩猎的，倒也不担心他会过来找她。
既然如此，她待在哪里不是待着？
所以心里面还觉得轻松的很。
眼望着李承策众星拱月一般策马远去，身影渐至不见，孟瑶的心里那就越发的觉得轻松起来。
骑射之事内监多不擅长，所以如徐怀等人都尽皆留在原地。
孟瑶正琢磨着要不要跟徐怀告个假，自己到旁边转转。一转头，就看到徐怀正往她这里走过来。
等到了近前，徐怀停下脚步，不等她开口叫徐总管，他就已经笑着说道：“刚刚殿下临行之前让老奴转告瑶姑娘，那边儿有一处马厩，让你过去挑选一匹合心意的马骑着玩儿呢。”
原来刚刚李承策叫徐怀过去，是同他说这件事？
但是叫她挑马做什么？她又不会骑马！
正要摇头拒绝，又听到徐怀在说道：“殿下还说了，等他狩猎回来，是要亲自考较考较瑶姑娘的马术如何的。”
孟瑶：......
他妈的！
那么多奏本还没批复完你不忙着去批，亲自考较她的马术做什么？难道不会骑马还不能做你的近身侍婢了？！
要果真是这样，那麻烦您老赶紧撤了她的这份差事。谁爱当谁当去，反正她不伺候了！
孟瑶正处在即将暴走的边缘，又听到徐怀慢悠悠的在说着：“殿下还说了，若瑶姑娘你骑马骑的好，他不但可以给你放七天假，还另外有赏赐。”
孟瑶：......
早说啊。早说她刚刚也不至于那样的愤怒了。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的没有志气。
不就是学骑马嘛。为着那七天假期，还有赏赐（在孟瑶心里，赏赐那肯定就是银子），豁出去了。
就问徐怀马场在哪里。
徐怀叫了个内监来，姓周，吩咐她带孟瑶去马场。
还吩咐那内监，今日无论孟瑶去哪里，他都要陪同在侧，绝不能让她独自一人。
内监躬身应下了，指引着孟瑶往旁侧走。
徐怀看着孟瑶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不由的暗自的佩服起李承策来。
刚刚李承策叫他过去说这件事的时候，原是没有最后一句话的。是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才说了七天假期和赏赐的话。
看刚刚孟瑶的那副样子，若没有最后一句话，指不定就得跟他抱怨几句，然后说不去学骑马，但是现在他不是欢天喜地的去挑马了么？
所以说啊，这瑶姬的脉，还得殿下来摸。而且那还是一摸一个准！
*
孟瑶原本以为刚刚好些人都策马跟着李承策骑射去了，马场里面肯定没有什么马了，但不想走近前一看，竟然看到里面还有好些匹马。
刚刚过来的路上她还同这位周公公套过话，知道怀栾围场里面一总儿有三处三场，这只是其中的一处而已。
所以这怀栾围场里面到底有多少匹马？
孟瑶震惊之余，周公公却已经在扯开嗓子叫了：“马场里面还有没有喘气儿的？快出来！”
他这话音才落，孟瑶就听到从里面传出来一声应答声。
孟瑶循声望了过去，就看到一个男人正从旁侧快步的走过来。
他穿一件淡青色的圆领袍子，腰间系一条普普通通的革带，脚蹬皂靴。
只是无论是他身上的这件袍子也好，革带也好，还是那双皂靴也好，都不晓得或穿了，或用了多长时间了。袍子和皂靴的颜色都已经洗的有些发白了，那条革带也有些裂开。
不过纵然如此，却都是浆洗的干干净净的。想必衣裳也都熨过，所以看着平平整整的，上面连皱褶都没看到几道。
待得走近过来，他也是先掸了掸自己的衣襟，衣袖各处，然后才躬身行礼，说道：“我是这处马场的杂役。请问这位公公和这位姑娘有什么吩咐？”
不论是行礼动作，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斯斯文文的。倒像是个读书人，不像是个养马的。
孟瑶便生了几分好奇。于是等他直起身来，便目光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
待一看清他的相貌，孟瑶心中也有些吃惊起来。

第57章 学会骑马
孟瑶就见眼前的这位男子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生的相貌儒雅清秀。面上带着些许腼腆的微笑，一双眸子十分的纯净明亮。
若只凭他这周身气质，孟瑶觉得他该是位斯文的读书人。不说开口就是之乎者也，但也必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但是现在他却自称是这马场里面的杂役......
周公公没有孟瑶这么多的疑惑，目光略一打量这位男子，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自忖是东宫出来的人，眼中瞧不上马场里的一个小小杂役，所以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态间很有几分倨傲。
这男子也不以为意，拱手抱拳，依旧彬彬有礼的回答着：“回公公的话，我姓柳，双名念云。”
“柳念云？”
周公公笑了一声，“听着倒像是个姑娘家的名字。”
柳念云对此只浅浅的笑，没有说话。
这个人的脾气倒好的很。
不过柳念云这个名字......
她在脑中快速的搜索了一下，原书中的那些男配好像没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不过柳这个姓氏，她倒是仿佛在书上见过。
但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孟瑶一面蹙着眉头想着，一面眼角余光却忽然留意到柳念云腰间的革带上挂着一样东西。
寻常男子的腰带上多挂的是诸如玉坠，荷包，香囊或扇套之类的，但是这个柳念云的腰间挂的却是一只草编的蝈蝈儿。
想必是新近才编好的，蝈蝈儿还是碧绿碧绿的。用一根草叶儿悬着，挂在腰间，他身体偶有动作的时候这只蝈蝈儿就跟着一晃一晃的。
周公公已经同柳念云说了此行的目的，问他这马场里面有哪些好马。
柳念云听了，便问孟瑶：“请问这位瑶姑娘，您以前可骑过马？骑术如何？”
孟瑶注意到这个人在跟她说话的时候，不但目光垂地，就连耳尖处也略有些泛红。
想必他以往或是甚少同女子接触，或是谨守君子之礼，同女子说话的时候始终保持一段距离，所以才会如此。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实在不应该只是马场里面一个做粗活的杂役啊。
孟瑶没有立刻就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你腰间的那只草编的蝈蝈儿很有趣。”
柳念云先是微怔。待回过神来，他目光随之也落在那只蝈蝈儿上。
“瑶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编着玩儿的，粗糙的很。”
他话虽这样说，但孟瑶却看到他右手伸过去，动作小心翼翼的将那只蝈蝈儿握在手掌心里面。
一看就知道他很看重这只蝈蝈儿。
不过孟瑶也没有再问什么。毕竟谁还没有点自己的爱好呢？像她，现在就觉得银子挺好的。
手中有钱，心中不慌，这样做什么才会都有底气！
便回答了柳念云刚刚问的那两句话。
柳念云一听她不会骑马，便说道：“瑶姑娘既然是要学骑马，那还是挑选一匹性子温驯些的马好。”
孟瑶知道在这方面柳念云肯定比她有经验。而且这马场里一眼望过去有很多匹马，她哪里知道应该挑选哪一匹。
就赞同的点了点头：“那就劳烦柳公子给我挑选一匹合适的马吧。”
她留意到柳念云身上穿的并不是内监的服饰，而且刚刚他也自称是这马场里面的杂役，便知道他不是内监。他又生的这样的年轻，想来称呼他一声柳公子是最合适的。
“劳烦二字不敢当。”
柳念云目光依然垂地，不看孟瑶，但言语态度间却是很温和的，“请瑶姑娘在此稍候，我即刻去为姑娘挑选一匹马来。”
片刻之后他就牵了一匹枣红色的马过来。相比较周边其他的马，这匹马显然没有那么高大，要低矮一些。
“这是马场里面性子最温驯的马了，”
柳念云一边将手里的马缰绳往孟瑶的方向递，一边温声和气的说道，“初学之人用来练骑马是最好的。”
孟瑶伸手接过马缰绳，心里觉得有点儿犯难。
她以前连马都很少看到，可李承策忽然说让她自己挑匹马骑着玩儿，倒仿似以为她原本就会骑马一样。
关键是，这学骑马，该怎么个学法？
想了想，他就问周公公：“周公公，您会骑马吗？”
“这我哪会啊！”
周公公笑着摆了摆手，“我一直在宫里伺候着，自打进了宫就再没出过宫。这还是头一遭来这怀栾围场呢。”
孟瑶：......
还以为你会骑马，所以徐怀才让你跟着我，让你教会我骑马，闹半天原来你也不会呀。
那徐怀让你跟着我干吗？
但既然她现在都已经到了马场，而且手里还握着马缰绳，让她原路返回，她好像也不甘心。
毕竟骑马这件事，她心中也是想学的。
而且面前都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草原，在这样的草原上策马奔腾，是多少人都会向往的事！
于是孟瑶又想了一想，就转过头问柳念云：“柳公子，您会骑马吗？”
柳念云显然是个不会撒谎的正人君子，闻言点了点头：“会。”
孟瑶其实知道他应该会骑马的。
既然做了马场的杂役，平时要管着这么多匹马，怎么能不会骑马呢？但是这说话呢，有时候还是要讲点策略的。
一听柳念云这样说了，孟瑶的第二句话立刻就来了：“那柳公子，能不能劳烦你教我学骑马？”
柳念云下意识的就要开口拒绝。
却又听到孟瑶在说道：“柳公子你放心！我胆子大的很，并不用你扶我上马下马。只需我坐在马背上的时候劳烦你帮我在前面拉着马的辔头就行。等我学会了，连马辔头都不用你拉，就劳烦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拉着马辔头，就相当于掌控了车子的刹车，这样若马儿有任何异常柳念云都能立刻控制住，让她不至于从马背上摔下来受伤。
而一等她学会了，可以自己按辔徐行了，这时候柳念云在旁边看着，就相当于刚开车的时候有个教练在旁边坐着，万一要是马儿真的失控了，想必‘教练’也能救她一条狗命的。
柳念云犹豫着，没有立刻就回答。
周公公一见他这个样子，赶忙说道：“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告诉你，这位瑶姑娘可是殿下的近身侍婢，极得殿下喜欢的。今日也是殿下叫她来马场这里骑马玩儿，你若不教，那待会儿回去我就告诉徐总管知道。等徐总管告诉了殿下，不说到时你这马场杂役的差事能不能继续做下去，就是你这条小命，说不定都要......”
“周公公，”
他一语未了，便被孟瑶给打断了，“您看这里的日头大的很，来，咱们到这树荫底下站着凉快凉快。”
她平生最厌烦的就是这种狐假虎威的人。但偏生又不好直接发作，只好岔开话题。
周公公是不敢得罪孟瑶的。
这些日子下来，谁不知道李承策对她另眼相看啊？明眼人都知道这位瑶姑娘只怕很快就会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就连徐总管都她对很客气，他一个小小的内监，哪里敢不听她的话？
便满面堆笑的附和着她的话：“今儿这日头确实有些大，在这里站久了，别说还真有几分晒的慌。”
说着，还真走到了旁侧一棵树的树荫底下站着了。
但其实现在都已经过了白露的节气了，纵然日头再大，能有多热？不过是看出来孟瑶想让他闭嘴罢了。
哼！倒要看她如何说服这个小杂役教她骑马！
却没有想到压根就不用孟瑶说服，柳念云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殿下的近身侍婢么？”
孟瑶听到他口中在轻轻的说着这几个字，语气很奇怪。
然后就见柳念云点了点头：“瑶姑娘请上马。”
这是要教她骑马了？
孟瑶忙矮身屈膝对他道谢。
然后她又咨询了柳念云一些学骑马应该要注意的事项，绕着马儿转了几圈，伸手摸了摸马儿的头，这才学了先前李承策的样，脚踩着马镫，手按着马鞍，想要翻身上马。
只是明明先前她看李承策翻身上马的动作极其的利落简单，没有想到轮到自己的时候，却是千难万难。
好在这匹马儿的性子确实很温驯，又有柳念云一直在前面挽着马儿的辔头，稳住马儿，所以几番折腾之后，她总算是勉强爬上了马背。
自然，这上马的姿势肯定比不过先前李承策的的潇洒帅气，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有几分狼狈了。
不过孟瑶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里作用，就觉得当她坐在马背上的时候，连迎面吹过来的风好像都较刚刚舒爽了一些。
这是经过一番努力之后才会有的成就感！
而接下来，孟瑶按照柳念云的教导，双腿轻轻的一夹马腹，马儿就迈开四蹄，慢慢的往前走动起来。
因为有柳念云在前面挽着马儿的辔头，她也不觉得害怕。等这般骑了一会儿，就让柳念云松开马儿的辔头，自己按辔徐行。
到后来她胆子大将起来，甚至竟然敢驱使着马儿慢慢的跑起来。
心里是十分快活的，也十分有成就感。当然，她也很感激柳念云。
刚刚要不是有柳念云的教导，她也不可能这样快的就学会骑马。
于是等翻身下马休息的间隙，孟瑶不再称呼柳念云为柳公子了，而是一口一个师父的叫着。
柳念云摆手拒绝，孟瑶就笑着说道：“你们读书人不常说一字之师么？既然不过改了一个字都能称之为师父，那今日你教会我骑马，我怎么就不能叫你为师父了？你可是我正儿八经的师父！”
柳念云听了她这话面上神情微怔，转头目光惊讶的看着她。
“瑶姑娘怎知我是读书人？”

第58章 心中所爱
孟瑶颇有些无语的看着柳念云。
因为她确实没有想到柳念云的话竟然这样的好套。不过随口一句话，他竟然就承认了自己是读书人。
行吧。看来这位将君子之道贯彻的挺彻底的，想必从来不会对人说谎话。
孟瑶转过头看了一眼周公公。
自打先前她叫周公公去树荫底下待着凉快凉快，那位还果真去了。
而且去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出来过。现在他还坐在树荫底下，背靠着大树，手里抱着一柄雪白的拂尘睡着了。
这也很好理解。所谓春困秋乏，秋天的时候人原就容易瞌睡。这会儿树荫底下坐着，微风吹着，花香闻着，又不担心会有哪位主子会忽然叫他干活，心里一放松，可不就会很容易的睡着嘛。
不过周公公睡着了也好，她正好可以继续套柳念云的话。
就在草地上席地而坐，然后伸手拍了拍旁侧，叫柳念云：“师父，您过来坐。”
柳念云却依然远远的站着，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还仍旧态度十分谦虚温和的说道：“师父二字不敢当，还请瑶姑娘莫要如此称呼，折煞柳某了。”
孟瑶心想，叫你一声师父怎么就折煞你了？我是真心想将你当成师父的。
而且她也确是实真心的不想那位小娃儿落到最后那样的一个结局。
没办法。她幼年的时候跟随外祖母身边居住，隔壁有一位小他几岁的弟弟，会时常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姐的叫她。她还曾经摘过凌霄花别在他的衣襟上。
可是有一日，那位小弟弟却失足跌落到了镇里的一条河里，淹死了。
那个时候她虽然不懂死代表什么，但是看着那位小弟弟紧闭的双眼，青白的面孔，却也晓得往后他再也不会跟在她身后叫她姐姐了。便是往后每年的凌霄花再开，即使她摘了再多的凌霄花，那个弟弟也不会回来了。
所以她对于生命还是很敬畏的。特别是小孩儿的生命。
现在她见柳念云总不肯过来，也就只得说道：“师父，看着你腰间挂着的那只草编的蝈蝈儿，倒忽然让我想起东宫的那位小皇孙。”
“小皇孙？”
柳念云口中慢慢的重复着这三个字，猛的转过头看着孟瑶。
孟瑶没有退缩，一脸坦然的同他对视着。
心里却在想，唉，这个柳念云当真是，一点都不晓得掩饰自己。
下一刻，她就看到柳念云快步的往她这边走。不过离着她三步远的地方时却有些迟疑的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过来。
孟瑶明白，这位只怕是个将君子之道都遵循到骨子里去的人，想必除了那位，他同其他女子的距离始终会相隔三步远，甚至更多。
便说道：“师父，你坐下吧，我们说话儿。”
柳念云依言坐下，面上的神情看起来是既急切又紧张的。
应该是心中明明很想知道李明轩的事，但又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
孟瑶也不着急，随手摘了面前的一朵淡黄色的小花在指间来回的捻着玩儿。
片刻之后，才终于听到柳念云略显急迫的声音响起来。
“瑶姑娘，你，你见过那位小皇孙？那他，他的母亲，你，你也见过？”
孟瑶心里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说先前她还只是有所怀疑，那现在她绝对是可以肯定了的。
这位柳念云，真名应该叫做柳沉舟。也就是宋霓云不惜抗旨，要与之私奔的表哥，李明轩的生父。
原书中这个人只出现在宋霓云的一小段回忆中，压根就没有正面出场过。不过是因着沉舟这个名字令孟瑶想起刘禹锡的那两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的诗词，所以孟瑶才会有些印象。
却没有想到这位柳沉舟自被宋家人逐出府之后，竟然会改名柳念云，还跑到这怀栾围场来做了一名马场里面的杂役。
孟瑶记得原书中曾提到过，柳沉舟也是官宦子弟，自小聪颖。是中举之后上京赶考，才会住在宋家。
不想与表妹宋霓云互生情愫。青年男女，情至深处，便越过了最后那一道界限。
原是想要即刻就请媒人上门提亲的，却不料忽然有熙宁帝的圣旨到，特指宋霓云嫁与李承策为太子妃。
皇权至上，没有人能够越得过去，一对鸳鸯也只能被迫分离。
至此隔着一道朱红宫墙，他们两个人此生想要再见面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但柳沉舟回到老家之后却是思念宋霓云若狂，终止于离家出走，到这怀栾围场的马场里面来做了一名马夫。
无非是想着皇家每年都会来这怀栾围场狩猎，以往如皇后，妃嫔，太子妃等人也会一道随行。
他并没有想过要与宋霓云，或是李明轩相认，但只要每年能远远的看他们母子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却不想这些年李承策每次来狩猎的时候从没有带宋霓云和李明轩过来......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愿放弃，总想着也许下一年他们母子就会来这怀栾围场。
于是年复一年，大好的青春也就这样的蹉跎掉了。
今年宋霓云和李明轩也没有过来，柳沉舟失望伤心之余，却依然坚持继续等待。
因为这些年的时光过去，他已经习惯了等待。他想，只要他一直等下去，总归会有见到他们母子的那一天的。
但总还是想要知道他们母子现在过的怎么样，好不好的。而现在，这位宫婢的言语间却提到了小皇孙。
他和霓云的孩子.......
而且，这位宫婢既然见过他们的孩子，那她应该也见过他的霓云。
他的霓云，现在是不是还跟以前那样的明艳恣意？还是郁郁寡欢？
看着孟瑶的目光不由的充满急切和期待，放在膝上的一双手也因着紧张在轻微的抖颤着。
孟瑶将他的这些反应都尽收眼底，心中还是觉得挺感慨的。
有情人不能成为眷属原就令人唏嘘了，而柳沉舟这位贵公子，为了宋霓云母子，竟肯放弃手捧的圣贤书，屈尊到这儿的马场里面做马夫，只为一年中能远远的看他们母子一眼。
而原本，依着他的富裕家境，他是可以再娶一房妻室，生儿育女，过着自己下辈子衣食无忧，安然恬淡的生活的。至于他与宋霓云的那一段往事，完全可以当做是一段陈年绮梦。
毕竟明面上，宋家的人并不知道宋霓云已经与柳沉舟同赴鸳梦，甚至珠胎暗结的事。更不会知道李承策身患隐疾，心中明知宋霓云婚前失贞的事。只以为这件事他们瞒的极紧，无人会知晓。
自然，这样看来，除却柳沉舟不再招宋家人的待见，往后再不允他进京，也不允他进入仕途之外，他的日子还是很安稳的。
但是柳沉舟偏偏不要这样安稳的生活，而是选择了现在这样的生活......
孟瑶一方面敬佩他，一方面也觉得他很可怜，就没有想过要隐瞒。
毕竟于她而言，不过是说几句话的事，但对于柳沉舟而言，哪怕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但只要是同宋霓云母子有关的信息，每一个字都重于千钧，也每一个字都是欣喜和希望。
甚至这几句话很可能都会是他往后这辈子枯燥等待日子里的唯一色彩和念想。
就点了点头，说道：“嗯，我见过太子妃和小皇孙。太子妃人挺好的，很爱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很爽朗，说话也很好爽，让人见了就很容易心生好感。小皇孙有这样高，”
说到这里，孟瑶伸手比划了一下，“他的皮肤很白，小手胖胖的，说话奶声奶气的，很乖。他的一双眼睛长的很漂亮。嗯，跟你的眼睛很像，眼珠子很黑。另外，他好像很喜欢玩蝈蝈儿。上次我见到他的时候，就看到他手里拎着一只蝈蝈笼子在玩。”
在孟瑶说到李明轩的眼睛很像他的时候，柳沉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他的孩子，原来眼睛长的像他。还有他的霓云，听起来她应该还跟以前一样的明艳肆意。
这可真的太好了。只要他们母子两个过的好，他就高兴。
至于他自己，不管他现在过成什么样，那都没有关系。
眼圈禁不住的就开始有些泛红发热起来。
忽然又听孟瑶说起李明轩喜欢玩蝈蝈的事，柳沉舟正摸着自己眼睛的右手一顿。
原来他们的孩子也跟霓云一样喜欢蝈蝈。
想当初，霓云就会缠着他给她编蝈蝈儿......
想到这里，柳沉舟忽然伸手解下自己腰间那只草编的蝈蝈儿，双手捧着，往孟瑶的面前递了递。
“瑶姑娘，柳某能不能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能不能回宫的时候将这只蝈蝈儿带给小皇孙？”
他的孩子，长到现如今这样的大，但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没有看过他一眼，抱过他一下，也没有亲手给他做个一件玩具。
孟瑶没有说话，低头看着他手掌心里面捧着的那只蝈蝈儿。
说实话，她确实很可怜柳沉舟和宋霓云被棒打鸳鸯的事，也很敬佩柳沉舟一个富家之弟为了自己的挚爱心甘情愿放弃富贵生活不过，跑来做一个马场的杂役，所以才会同他讲一些宋霓云和李明轩的事。
反正说话这件事，从她从中出，柳沉舟耳中入，她不会对其他人说，柳沉舟想必也不会，那就没有其他任何人会知道，对于她而言也就不会存在一星半点的危险。
但是现在柳沉舟托她将这只草编的蝈蝈儿带给李明轩......
这毕竟是实物，若是万一被人发现了，查出来了，一个私下帮柳沉舟和宋霓云传递消息的罪只怕她是跑不掉的。
而这又涉及到李承策作为男人的尊严问题，那到时李承策还能容许她活在这世上啊？指不定悄悄的就将她给处置了。
但不帮这个忙吧，看着眼前柳沉舟一脸哀求的样子，她又不大狠得下这个心......
柳沉舟看到她迟疑的模样，心中也明白自己的这个要求过分了。
但他没有法子，这几年他从没有见过宋霓云母子，便是关于他们两个的消息他也探听不到，心中对他们早就已经思念若狂。今日猛然在孟瑶这里听到关于他们母子的一些消息，哪怕只是些很小的事，但每一个字都足够让他牢牢的珍藏在心间，往后余生便靠着这些活下去。
“瑶姑娘，我知道初次见面，不该就这样劳烦你，只是，”
往日名动信阳一带的神童，此时却抛却一身傲骨，言语间满是恳求，“只是殿下乃国之大器，受万民敬仰。我一介马夫，心中自也是敬仰的，无以为表，只有这手编蝈蝈儿的手艺还算能拿得出手，所以愿将这只蝈蝈儿献给殿下的，殿下的，”
实在没办法从自己的口中将自己的亲生儿子说成是他人的儿子，于是话到这里，便改口说道：“献给小皇孙，聊表我对殿下的敬意。还请瑶姑娘能达成我的这个心愿。”
说着，竟是要对孟瑶跪下。
孟瑶哪能真让他跪啊？忙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心里也明白，柳沉舟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只怕是拒绝不了了。
就伸手从柳沉舟的手掌心里面拿起了那只蝈蝈儿，说道：“行。你放心，我一定会亲自将这只蝈蝈儿交到小皇孙的手里。”
心里在想着，不就是一只草编的蝈蝈儿嘛，很寻常的一件东西，便是有人问起，她只说是自己编着玩儿的不就得了，想必旁人也不会起疑心。
柳沉舟心中极为感激她，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一张脸涨的通红。
孟瑶见状，正要宽慰他一两句，这时却猛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唤她：“瑶姬！”

第59章 亲自接人
孟瑶一听这个声音，心尖上都吓的哆嗦了一下。
李承策不是狩猎去了吗，怎么会忽然到这里来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
她忙将手里拿着的那只草编蝈蝈儿塞到怀中，然后一边转过身跪下，一边低声的对柳沉舟说道：“是殿下。你跪着，沉住气，别抬头。”
毕竟于柳沉舟而言，李承策同他有夺妻之恨，这会儿忽然见到，要是他万一没有忍住......
心中七上八下的，但孟瑶还是俯身跪好。
李承策已经往她这里走过来了。
狩猎了一上午回到行宫，不见孟瑶，便问徐怀瑶姬在何处。得徐怀回答说她尚在马场未回，李承策的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前日初到这怀栾围场，见孟瑶不过是见到落日便高兴成那个样子，后来又说了那样一番极通透的话，李承策当时便有一种感觉，这瑶姬想必是很喜欢这样宽阔的大草原的。
今日他上马时又瞥见她目光中的艳羡，便有心想让她骑马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奔驰一回，却不想他们一行人狩猎都已经回来了，却还不见她回来。
她这一上午都在马场做什么？
眉眼间立刻便有了几分不虞之色。
徐怀对自家这位殿下的心思还是很了解的，见状便道：“马场虽只是养马的所在，但兹事体大，以往陛下来围场时也会偶尔前去马场检阅马匹的饲养情况，殿下今天是否也要过去检阅一番？”
李承策心中正欲去马场，看一看孟瑶怎么还没有回来，只是碍于身份，不好贸然前去罢了，现在徐怀抛给他一架梯子，他立刻接住。
“不错。”他淡淡的瞥了徐怀一眼，吩咐着，“孤现在要去检阅马场，你随孤一同前往。”
说着，转过身，抬脚往外就走。
徐怀看着他身上还没有来得及换下的胡服，心中暗想，殿下这到底是有多紧张瑶姬？竟是回来没见到她就急着要去马场亲自看视。
只盼着这瑶姬是个有贤德识大体的人，要不然依着殿下现在就已经对她这般看重喜爱的程度，往后她不是很容易就能影响到殿下的判断和处事啊？
名为检阅马场，但徐怀心知其中缘由，所以除却保护李承策的侍卫和伺候的两名内监，徐怀并没有叫上太子出门时的仪仗。
行至半途时，却意外的看到李承霄。
看他要去的地方，分明就是前方的马场。
李承策心如明镜。知道李承霄肯定遣了人暗中监视孟瑶，只要她一走出行宫，便会将她的行踪汇报给他知道。
想必是刚刚他们分别之后，李承霄就收到孟瑶现在马场的消息，所以现在便急着赶过去。
他倒是这般迫切的就想要见到孟瑶！也不知道孟瑶此时依然未回行宫，是否是在马场等候李承霄。
想到这里，李承策眸光微沉，背在身后的双手紧了紧。
叫了一声徐怀，他朝着前方微扬了扬下颌。
徐怀会意，紧走几步上前，高声叫道：“信王爷这是要去哪里？”
李承霄脚下的步伐迈的很快，唯恐去的晚了孟瑶已经离开马场。却不提防忽然听到徐怀的声音。
心中一沉。欲待不理会，但徐怀到底是东宫主管，常年在李承策身边近身伺候......
只得咬了咬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一面心中还在想着，稍微与徐怀寒暄两句便罢，寒暄完之后再即刻赶去马场。
却没有想到他这一转身，不仅看到了徐怀，还看到了李承策。
李承霄心中震惊。
方才狩猎回来，他是亲眼看到李承策回了行宫的，怎么现在又出来了？
而且看他身上穿的依然还是狩猎时的那件胡服。
他这位皇兄向来就很讲究，但凡外出回殿，即刻会净手净面，再换一件常服，怎么现在却......
来不及细想，李承策已缓步朝他这里走了过来。
李承霄只得躬身行礼，叫了一声皇兄。
待直起身来，便问道：“皇兄这是要到哪里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要是没发生什么事，怎么你回了行宫之后不在行宫好好的待着，即刻就出来了？
“并没有什么事。”
李承策面上带着浅淡的笑容，语声温和，“只是孤回宫之后见瑶姬不在殿中。问了内侍，说她在马场骑马未回。孤不放心，便想来看一看。”
徐怀闻言暗暗的看了他一眼。
明明刚刚在行宫时想去马场看瑶姬，却放不下架子说，还得他给递个梯子，这会儿当着信王的面倒是和盘托出，一点儿都没有隐瞒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殿下每每在信王面前时总要展示一番他对瑶姬的特别。
李承霄则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承策。
印象中李承策是个沉稳内敛的人，鲜少在人前提起心中感想，更不会展现出他对某个人的在意来。但是现在李承策却在他面前这样毫不避忌的展现出自己对瑶姬的特别来......
顿了顿，李承霄才语气不甚明朗的说道：“皇兄对这瑶姬倒是十分的上心。”
“自然。”
李承策也没有否认，微微的笑着说道，“都说这世间知己难得，佳人也一样。这瑶姬，倒确实很合孤的心意。”
无视李承霄紧紧攥起来的拳头，李承策继续笑着问道：“刚刚狩猎方回，皇弟不在屋中歇息，却是要到哪里去？”
李承霄还能将自己出来的真实目的据实相报啊？只得随意扯了个谎：“我嫌屋中气闷，便到外面来走走。”
“原来如此。”
李承策微微颔首过，忽然笑着提议，“孤记得马场那边甚是辽阔，既然这般，皇弟倒不如随孤去马场走一走，权当散心。”
他都这样说了，李承霄还哪里好开口拒绝？而且他也确实想要去见一见孟瑶。
这几日虽然每个重大的场合他们两个人基本都会同时在场，但是孟瑶却从来没有抬起头正眼瞧过他一眼。
可她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瑶姬，为了能得到他的目光，让她做什么事她都肯做。但现在仿似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肯再看他一眼了......
李承霄想到这里，就觉得极其的不甘心。
同时胸中也如同塞了一块又大又重的石头进去，沉甸甸的，让他透不过气来。
便听从了李承策的话，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往马场走。
只是一张脸阴沉的仿似暴风雨欲来之前，满被乌云填满的天空。
李承策眼角余光瞥见，心中有些嘲讽的哂笑一声。
却也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继续抬脚往前走。
及至到了马场，他一眼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草地上坐着一个人，背影纤秀。
虽然是背对着他的，但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孟瑶。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孟瑶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纵然那个人的背影很清瘦，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是什么人？怎么竟然同孟瑶坐在一起相谈甚欢的样子？
李承策刚刚的心情明明还算不错，但是现在一见到眼前的这副场景，面上的神情就立刻沉了下来。
叫了一声瑶姬之后，他快步的走了过来。
等走到面前，就看到孟瑶已经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纤细的腰身，浅丁香色的裙摆展开，如同盛开在绿色草地上的一朵花。
而那个男人也跪在了他面前......
李承策目光不动声色的瞥过柳沉舟，下一刻，在在场众人或惊讶，或震惊的目光中，他俯身弯腰，亲自将孟瑶扶了起来。

第60章 软语相求
察觉到李承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臂，孟瑶身子一僵。
今日阳光和煦，刚刚又跑了一圈马，孟瑶觉得有些热，就将外衫脱掉了，露出里面淡青色的交领衫来。
这件交领衫的面料是轻罗，原就不算很厚。而李承策哪怕再如何的患有隐疾，但他到底是个男人，身上的体温较女人还是要高一些的。
孟瑶就觉得自己手臂上被李承策握着的地方一片滚烫......
忙要挣脱。却不想李承策察觉到了她的挣扎，非但没有放手，反倒手中又加重了两分力道。
孟瑶被迫随着他的力道起身站起来。然后就对上了李承策蕴含着凉意的目光。
李承策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还不止，看她的时候原就是俯视，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孟瑶的错觉，总觉得他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但她却又听到李承策堪称温柔的声音在对她说道：“如何，你今日过来骑马可玩儿得高兴？”
孟瑶:......
李承策这是怎么了？脑袋被门夹过了？
明明看着她的目光凉如深秋白霜，同她说话的口气却暖如三月春风。
心中满是狐疑，但面上却还只得配合他。
“谢殿下的关心，奴婢今天玩儿的很高兴。”
李承策握着孟瑶胳膊的手又加重了两分力道。
哼！所以她这是玩儿的太高兴了，就忘了要回去了？
还有......
目光状似无意的瞥向依然跪在旁侧的柳沉舟，他缓声问道：“此人是谁？”
孟瑶心想，要是说出他的真实身份来你肯定要吓一大跳，而且你也肯定会很不高兴。
因为放眼这大景朝，敢给当朝太子戴绿帽子的有几人啊？但很不巧，现在眼前跪着的这一位就是......
“这位是马场里的杂役。”
孟瑶目光垂地，面色恭敬，装作与柳沉舟并不熟悉的样子，“先前奴婢到马场里挑马的时候，多亏他帮奴婢挑选了一匹性情温驯的马。又因着奴婢并不会骑马，与奴婢一同前来的周公公也不会，所以奴婢刚刚特地向这位杂役请教如何骑马。”
她竟然不会骑马？
李承策望着她的目光不由的带上了些许讶异之色。
身为信王府的一名杀手，不说要事事都会，但至少像骑马这样的事是肯定要会的。
不然接了任务，要奔赴千百里之外刺杀他人，难道还要慢悠悠的坐着马车前去不成？
但看孟瑶现在一脸的坦然，目光也十分的澄澈明亮，并不像是在说谎话......
李承策沉吟不语。
而李承霄听了孟瑶说的这话先是惊讶，随后望过来的目光中就带了几分了然之色。
瑶姬原就生了一副娇妍的相貌，敛眉垂首间，很轻易的就能惹得人心生怜惜。以往她出任务时，是惯常会在那些个任务对象面前做了柔弱的模样出来的。一方面固然是要让他们对她不设防，她才好接近他们，另外一方面，瑶姬也是学过魅术的，自然很清楚男人最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像骑马这件事，她怎么不会？想必无非是不想破坏自己在李承策心中的柔弱形象，所以才故意这样说罢了。
只是亲眼看到她在李承策面前这般模样，亲耳听到她语声温软的同李承策说这些话，李承霄还是觉得心中很气闷。
目光随后落在李承策依然握着孟瑶胳膊的那只手上，这气闷中便又添了几分愤怒。
同时他心中又有些鄙夷的想着，想必瑶姬以往在派遣给她的那些个刺杀的任务对象面前也是如此的姿态吧？
她甚至还会跟那些男人有肢体接触......
想到这里，李承策就觉得心中顿生一股厌恶。
看来他以前说过的那句话没有说错，这个瑶姬，纵然手臂上的守宫砂仍在，但到底还是不干净了。身子竟被那么多的男人碰触过。
孟瑶见李承策看着她不说话，心里不由自主的就有点儿紧张起来。
按照柳沉舟的那个耿直，不会撒谎的性子，同自己有着夺妻之恨的男人现在就站在面前，他还能忍得心中平和？
他又是个不大会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心中有恨，面上必然或多或少的都会显示一些出来。
想必他现在已经是目光中带着不甘和仇恨了，不过是因着他现在还跪伏在地上，面朝着地，所以无人看见罢了。
但要是李承策现在让他抬起头来，依照李承策的敏锐，还不得立刻就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来啊。
到时再审问一番，柳沉舟只怕也不会撒谎，到时若一股脑儿的就将所有的事都说出来，那不但他自己性命不保，会连累到身在东宫的宋霓云和李明轩，就是孟瑶她自己，肯定也落不到好。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两个正面对上！
孟瑶心中一着急，便也没有细想，伸手就搭在了李承策依然握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上。
“殿下，”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好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去不那么急切，也不那么紧张，“先前殿下曾让徐总管告诉奴婢，说要是奴婢骑马骑的好，殿下会有赏赐。但奴婢笨的很，到现在也还没有学会骑马，怕受殿下的责罚。而且奴婢也确实想要殿下的那些赏赐，所以奴婢斗胆，不知道殿下肯不肯屈尊教奴婢学骑马呢？”
打着李承策教她骑马的旗号，赶紧让他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李承策不说话，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搭在自己手背的那只右手上。
五根手指白皙纤长若葱段，掌心肌肤温软柔嫩。衣袖微微下滑，露出一截凝如霜雪般的纤细皓腕来。
鼻端仿似又闻到了她身上独有的那股淡淡幽香，这让李承策不由自主的觉得体内有一股熟悉的燥热感渐渐的升起......
抬起头，对上孟瑶望着他的，略带恳求的目光，他发现他一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来。
“好。”
片刻之后，他微微颔首，说话的声音不复平日的清越。若细听，还能听到点点的哑。
但孟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
于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要让李承策现在就离开这里，不正面同柳沉舟对上。
所以一听李承策答应了她的话，她眉眼间立刻浮上喜色，眸中也满是奕奕光彩。
李承策看着她这副样子，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觉得心尖上似被人轻轻的掐了一下。
并不觉丝毫疼痛，而是有一种很奇怪的，软软的，酥酥的感觉。
倒仿似将他胸腔里的一颗心放在瑶光池中泡着一般。
目光不由自主的一直落在孟瑶脸上，舍不得离开。
不过孟瑶并没有注意到。她在想，这事得趁热打铁啊。既然李承策已经同意教她骑马了，那就得赶紧让他离开这里啊。
于是就收回自己搭在李承策手背上的手，矮身屈膝行了个礼：“奴婢谢过殿下的恩典。”
直起身来之后，她又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时值正午，日光太大，还请殿下起驾回行宫休息片刻。待下午日光稍缓之时，再请陛下教奴婢学骑马。”
说完，她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李承策，就担心他会不同意。
却看到李承策眉眼微垂的在望着自己的手背，面上的神情看着仿似在走神一般......
这可真是，急惊风偏偏遇上了个慢郎中！
然而孟瑶也不敢开口催促，只能提心吊胆的站在原地，等着李承策的答复。
李承策倒也没有走神太久。
右手虚握成拳，他慢慢的将右手背在身后。
刚刚孟瑶忽然收回她搭在他手背上的手，竟让他忽有心中一空的感觉......
抬眼再对上孟瑶的目光，他笑的清浅温和：“好。”
下一刻，他欲待要转身，眼角余光却瞥到柳沉舟按在草地上的一双手紧握成拳。力道之大，手背上的青筋都一根根的梗了起来。
他心中起疑，但面上却丝毫不显。收回目光，继续转过身，然后抬脚往回走。
孟瑶见状，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便也要跟在李承策的身后回行宫。
不想这一抬头，就看到李承霄站在一旁。望过来的目光中如同淬了冰，又如同淬了毒，当真是又凌厉又阴狠。
孟瑶：......
这位怎么也来了？而且她刚刚怎么一直都没有看到？
不过稍微想一想她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李承策一过来就伸手握着她的手臂将她拉了起来，随后她的眼前就相当于站着李承策这一堵人形墙。加上当时她又担心柳沉舟会和李承策见面起冲突，还哪里会留意到李承策的身后站了什么人啊。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李承霄！巴不得见到也当没有见到才好。
于是这会儿已对上李承霄望过来的目光，孟瑶立刻垂下头躲避。
被李承霄看到，一双眼里气的如同下一刻就会喷出火来一般。甚至俊美的五官因着愤怒都有些扭曲起来。
好的很！瑶姬，你好的很！
刚刚当着他的面竟然都敢旁若无人的同李承策眉来眼去，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甚至还恬不知耻的开口请求李承策教她学骑马！
怎么，她这当真是要利用自己的美色来诱惑李承策了么？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先前明明都在这里站了这么长的时间了，瑶姬却才刚刚看到他！
甚至在看到他之后就立刻低下头，目光再不看他！
她这是什么意思？想着背弃他这个旧主子，攀附上李承策，得到李承策的宠爱，然后成为他的姬妾？
想到这里，李承霄的目光彻底的冰冷下来。
他在想，不能再让瑶姬在李承策身边待下去了。他要赶紧想个法子，让瑶姬离开李承策，离开东宫才行。

第61章 醋海翻腾
李承策回到行宫之后就在孟瑶的伺候下换了身上狩猎时所穿的胡服，换上了一件淡青色的素缎锦袍。
因着已到午膳时间，李承策净过手之后便端坐在圆桌旁。
倒没有再让孟瑶在旁边伺候着捧手巾，而是叫她回屋用饭，待傍晚时分再出宫教她学骑马。
孟瑶跑了这半上午马，早就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被颠的散了架，巴不得回去休息休息。一听这话，就谢过了李承策的恩典，然后躬身退出了殿。
李承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廊下，伸手拿了面前的象牙筷，开始用午膳。
饭后他起身往配殿走，徐怀忙跟进来伺候。
李承策在书案后的圈椅中刚坐下，便问道：“上午是何人跟着瑶姬？”
“回殿下的话，是周兴庆。”徐怀连忙恭声回答。
“叫他来见我。”
徐怀应了一声是，然后对着站在旁侧的内监使了个眼色。
那内监会意，忙躬着身子到外面去叫周兴庆。
不过片刻的功夫，周兴庆就跟在他身后进来了。
并不敢抬头看李承策，一直目光垂地。等到了站前，立刻跪下来，上半身趴到了地上，抖颤着声音说道：“奴，奴才见，见过太子殿下。”
他去年才被提拔到殿下的寝殿外伺候。但大半年的时间过去，殿下也从未同他说过一句话，怎么现在却叫他过来问话？
该不会是前两日他私下欺辱其他小内监的事被殿下给知道了，现在叫他过来是要问罪的吧？
一想到这里，周兴庆就怕的额头上都是冷汗，心中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上。
这时就听到李承策的声音不徐不疾的响起：“今日你跟着瑶姬到马场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悉数与孤道来。若有一字查明不实，”
叫了一声徐怀，李承策清然的声音继续不徐不疾的在道：“便将他拉下去处置了罢。”
徐怀忙应了一声是，转头告诫周兴庆：“你可想好了！要如实回答殿下的话，若是有半字期瞒，你是什么下场自己心里很清楚。”
李承策和徐怀都已经这样说了，周兴庆哪里还敢期瞒啊？忙将他和孟瑶如何到的马场，在马场中如何看到柳沉舟，孟瑶又是如何打断他的话，让他去树荫底下待着，然后孟瑶又如何在柳沉舟的指导下学骑马的事都一一的告知了。
“......至于后来瑶姬同那马夫做了什么奴才却不知道了。因为奴才倚着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说到这里，周兴庆不住的磕头：“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李承策面色不虞。挥手让徐怀将周兴庆带下去，又让人叫了程平进来。
程平进来之后便跪下行礼，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他是李承策的侍卫，向来只负责李承策出宫时的安全问题，进内殿的次数并不多。但凡李承策叫他过来，总是有事要吩咐的。
“马场有一位名叫柳念云的马夫，你去查查他的底细。”
听到李承策的吩咐，程平应了一声是，站起身退下。
上午陪着那一众蒙古部落的王公贵族狩猎，书案上积压了好些奏疏未批。午膳后李承策原是打算要立刻开始批阅奏疏的，但是现在当他打开一本奏疏后，却发现自己有些心浮气躁，压根无法静下心来看奏疏上到底写的什么。
这在以往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李承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但可惜并没有什么用，心中反倒越发的烦躁起来。
最后他索性掷下手里的奏疏，阖着双眼，抬手轻按自己的眉心。
虽然他的力道并不算大，但奏疏掷在案面上时还是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站在旁侧伺候的徐怀听见了，心尖上止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抬头悄悄的瞥了李承策一眼，徐怀立刻又垂下了头，不敢再看。
心中却在想着，瑶姬对殿下的影响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但殿下的这占有欲也实在是太强了。
想那瑶姬不过是同一个马夫多说了几句话，跟他学着骑了会儿马而已，殿下现在就不高兴成了这个样子。
啧，也不晓得等往后瑶姬真成了殿下的身边人，殿下的这份霸道瑶姬受不受得了。
他正想着这些事，猛然就听到李承策冷淡的声音响起：“点一枝安神香。”
徐怀听了他的吩咐，忙收敛了心中所想，应了一声是。然后要了水洗净手，亲自去香筒里面拿了一枝安神香点上，插在一只鎏金浮雕松鹤纹的三足铜炉里面。又双手捧着铜炉，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书案的右上角。
安神香的袅袅香雾中，李承策依然在不紧不慢的按着眉心。
片刻之后他才放下手，睁开双眼，伸手拿了先前被他掷下的奏疏重又打开看了起来。
徐怀在旁边瞧见，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嗐！看来往后要是殿下生气了，还是立刻让瑶姬过来的好。
这些日子下来他老人家也算是看明白了，殿下对跟瑶姬有关的事一般都是喜欢暗自的生闷气的。但那位瑶姬也不知道是该说她原就心大，不知道殿下待她的心意呢，还是她其实早就已经将殿下的心思摸了个清清楚楚，却故意要玩儿欲擒故纵这一招，反正无论殿下如何的生闷气，那位都始终淡定的很。
她这一淡定不要紧，但到最后啊，总归是殿下先沉不住气，开始主动开口同她说话。
而且纵然殿下说出来的那些话一开始都别扭的很，但到后来又总会被瑶姬给取悦到，很快就不生气了。
关于这一点徐怀是真的想不明白。
因为有时候他在旁边看着，明明觉得瑶姬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怎么殿下就能忽然气消了呢？
想来想去的，倒忽然想起他小的时候村子里的老人同他说的一件事来。
说是这世上有一种鸟儿，名叫海东青，小而俊健，体型较天鹅要小了好些。
但偏偏奇怪的是，这天鹅但凡遇到海东青，却都是被拿得稳稳的，从无挣扎的余地。
想来殿下同那瑶姬，便如同是天鹅和海东青一般......
纵然殿下的身份再尊贵又有什么用？只能说这世间原就是一物降一物，这瑶姬啊，搞不好就是专门来降殿下。
心中了然。便安心的站在一旁给李承策研墨。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过后，程平回来了。
一进殿就跪下对李承策行礼。
李承策放下手里的紫毫笔，抬起头，言简意赅的说道：“说。”
程平应了一声是。随后便道：“那柳念云乃是三年前来到此地。时值围场的马场缺杂役人手，他便前来应职。自称是信阳人士，家贫无以生计，原打算上京投靠亲戚。但到了京中才发现亲戚一家早已搬走，无奈想要返乡，行至此处时盘缠用尽，便想找份差事做做。”
“他自进了马场，为人甚是谦和。大凡旁人派遣给他的事他都会认认真真的完成，从不叫苦叫累。是以马场里的人也都喜欢他。听得说他还写得一笔好字。也有人问起过这事，他说的是，少年时他家境尚可，也曾入学读书。后来家境败落，便不曾再进学堂了。”
说道这里，程平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高举过头顶。
徐怀上前接过，捧到了李承策面前。
李承策打开一看，就见是一本账本。
上面一笔笔往来的账目记载的甚为详细。字则是楷体，一个个字都写的极为的端正。
“这是那柳念云写的账本。据马场管事的人所说，这柳念云非但识字，对算学也是在行的。这两年经由他手的账目从没有出过半点错。”
李承策又翻看了两页账目，便将账本合起放到一旁，沉吟不语。
他原以为那柳念云也是信王府的细作，孟瑶过去是与他传递信息。但现如今看来，孟瑶不过去年才进入东宫，那柳念云却是三年前就已经在怀栾围场当差了。
若说他是李承霄一早就布置在围场的眼线，李承策却是不信的。
李承霄这个人他很清楚。自以为行事谨慎周到，但实则目光短浅。绝不至于三年前就会在这一个只用于做狩猎场所，而且一年中他也只来一次的地方安排下眼线。
换而言之，在李承霄眼中，这怀栾围场，没有让他安插下眼线的价值。
那柳念云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果真如他自己前来应职时所说的那般，只是信阳的一个家贫人士，离家来京投靠亲戚，最后因为种种变故，流落到此处？
李承策是不信的。
仅凭柳念云写的这一笔来看，若没有个数十年的功底，如何能写得出这样一首工整劲秀的字来？
他甚至还会算学。
而且，先前虽然没有叫他抬头，不知道彼时他面上是什么样的一副神情，但他按在草地上的一双手却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可见当时他一双手上用的力道有多大。
若说他只是因为以前没有见过太子殿下，心中紧张害怕才会如此，但他的反应也未免有些过激了。
倒像是在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诸如仇恨，愤怒之类......
最重要的是，先前他过去的时候，明明看到孟瑶同那柳念云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但其后孟瑶说的那一番言语，却仿似刻意在同他避嫌。
但若他们两个人确实无‘嫌’，孟瑶又何须刻意相避？
她分明就在维护那个名叫柳念云的男人！
甚至她还为了那个男人，特地让他教她骑马！这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同他说这样的话的。
想到这里，李承策面沉如水。
“遣人继续查。”
他冷声的吩咐着，“孤要将这个柳念云的底细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62章 教授骑马
孟瑶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所有行踪都被李承策掌握的清清楚楚，甚至她接触过的任何陌生的人李承策都会让人去查对方的底细，她只是回屋安安闲闲的吃了个午饭，饭后她就上床歇息了。
实在是累极，几乎是头挨着枕头就立刻睡着了。等一觉睡醒来，就见窗外日影西斜。有几缕浅金色的日光透过雕花窗子漫进屋里来，在青石地砖上落下几块菱花形的光斑。
孟瑶心中一惊，连忙起床穿衣。
先前李承策说下午会教她骑马，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能睡，一觉就睡到了现在。
该不会李承策一直在等她过去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孟瑶心跳就止不住的开始加快。
李承策是何等身份。这天底下从来就只有别人等他的份，哪里会有他等别人的份？
要是李承策现在真的在等她，那她的这条小命还能保得住？
于是忙动作极快的穿好衣裙，临出门的时候就着旁侧案上放着的一面铜镜照了一照。虽然两侧的鬓发略有些松散，但好在整体发髻还是好好的。
心中慌乱，是肯定来不及重新梳发髻了。就拿了案上放的抿子，胡乱的将两侧落下来的碎发抿了上去，然后立刻出门前往正殿。
走在途中的时候她心中还一直在祈祷，希望李承策现在还在批阅奏疏，将上午答应过的要教她骑马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样一来李承策就不算特地在等她，二来，其实她压根就不想让李承策教她骑马。
当时无非是迫于形势，想让李承策离开马场，她情急之下才会说出那番话罢了。回来之后一细想，她就觉得自己当真是胆大之极，也蠢笨之极。
找点其他的理由不行么，非得找这么个理由？她一个小小的宫婢，到底是有多大的脸和胆子啊，竟然敢开口同李承策说那种话。
得亏当时李承策没有发怒，甚至还答应了她的那个请求。若是当时李承策觉得他胆大包天，以下犯上，认不清自己的身份，那她的下场还不晓得会是什么样。
想到这里，孟瑶脚步微顿。
因为她忽然感觉，李承策待她好像很不错？
且不说今儿上午她那样堪称荒诞的请求他都没有发脾气，甚至还一口就应了下来，像在昨儿晚上那样的情形下，他也拒绝了那位蒙古王爷的请求，不让她下场跳那支反弹琵琶舞。
再往前想一想，来怀栾围场的这一路上她一步路都没有走过，都是同李承策一块儿坐车过来的。
再有以前的那些点点滴滴。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细想来，就觉得李承策待她很宽容......
孟瑶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后背有点儿发凉。
这不大对劲啊！她只是个宫婢而已，就算这些日子她研墨研的还算不错，但李承策也犯不上待她这样的好吧？
难不成李承策这是喜欢上了她？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立刻就被孟瑶自己给否认掉了。
这怎么可能？！像李承策那样的情况，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女人？！
而且他要是真的喜欢女人，就不说他的相貌是如何的出众了，仅凭着他太子的身份，东宫早就应该莺莺燕燕一群才是，又怎么会有那些个别人进献来的美人沦落到洒扫庭院的下场？
所以想来想去的，孟瑶唯一能想到李承策待自己这么好的原由，就是因为当初她‘替’他挡了一箭。
看来这位殿下是个很知道感恩的人。
自顾自的得下这个结论之后，孟瑶再次抬脚往前走。
进殿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脚步，抬头小心翼翼的往侧殿里看。
然后一眼就看到书案上面文房四宝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但早间她看到的那好几大摞奏疏都不见了。
李承策也没有坐在案后的那张圈椅中......
目光悄悄的往旁侧移了移，就看到李承策正坐在临窗的木榻上，手中握了一卷书在看。
看来他这是已经将奏疏都批复好了啊。
孟瑶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矮身屈膝对李承策行礼，叫了一声殿下。
她进殿的脚步声虽然很轻，但李承策是练过武的人，耳力何等的敏锐，一早就听到了。
却也没有抬头看她，只用眼角余光悄悄的瞥着她。
自然将她的谨慎和小心，以及脸上忽然一顿的表情都看在眼中。
不过直至现在孟瑶站在他面前对他行礼，开口叫他殿下，他才慢慢的抬起头来。
离得近了，看得也就越发的清晰了。
就见她莹白柔嫩的脸颊上略有两处浅淡的压痕。发髻略有些松散，鬓边也有一缕碎发垂下。
李承策心中了然，不紧不慢的开口问她：“睡好了？”
孟瑶面上微红。
这位殿下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直接的。你都这么直接了，让我怎么回答啊？
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回答才最合适，就见李承策将手里握着的书放在炕桌上，起身站起。
“既然睡好了，那就走吧。”
走？去哪？
孟瑶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路，到底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口：“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
站在旁侧的徐怀闻言，目光悄悄的溜了她一眼。
好家伙，她这都敢跟殿下说我们两个字了。但看殿下的意思，竟是一点儿都没有恼。
李承策确实一点儿都不恼。甚至还停下脚步，转过身，很有耐心的回答着她的疑问。
“上午你不是让孤教你骑马，却又嫌那时候阳光太大？现在的日光已和缓下来，正是学骑马的好时候。”
孟瑶：......
李承策这两句话说的，让她压根没有半点反驳的余地。
只好点头应是。
李承策见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心中一软。一双湛黑的眸中浮上些许笑意。
目光含笑的看她一眼过后，他回过身，抬脚继续往前走。
等走出行宫门外，就看到有人已经牵着两匹马在外面等候着了。
一匹是栗色的，四肢矫健有力，体格高大粗壮。另一匹则是白色的。虽然也看得出来是匹很好的马，但显然就体格这一方面来说，站在栗色的那匹马旁边，竟显得这匹白色的马娇小起来。
孟瑶心中明白这匹白色的马肯定是李承策特地叫人给她准备的。就谦逊的说道：“奴婢何德何能，哪敢劳烦殿下让人给我备马？奴婢上午骑的那匹马就可以了。”
她是说上午柳念云给她挑选的那匹马？
李承策背在伸手的右手紧了紧，转头看她，一双黑眸中神色不明。
“那匹马不好，不适合你。”
行叭，你说不好就不好叭，谁让你是太子呢。
孟瑶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垂眉敛目的跟在他身后走着。
沉寂片刻之后，李承策却主动开始同她说起话来。
“瑶姬，抬头。”
虽然这话只有短短的四个字，但孟瑶听了这话之后心里还挺惊讶的。
因为除却在李承霄面前有限的那两次，她伺候在李承策身边的这段日子，李承策从来没有叫过她瑶姬。但是现在......
孟瑶应声抬头。因着心中实在惊讶的缘故，所以望着李承策的目光中不由的也带了几分讶异之色。
李承策看着倒是坦然的很。甚至对上她的目光时，还唇角上扬，微微一笑。
孟瑶顿住。
李承策一身淡青色的锦袍，正侧过头在看她。
风从林间草地上吹过来，他衣袖下摆微微扬起，一张面如冠玉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风姿无双！
这一刻孟瑶无论是脑中，还是心中，都只有这四个字。
风姿无双的李承策正抬起右手，手指指着前方：“看，落日。”
孟瑶下意思的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果然就见天边一轮落日，正在云朵霞片中渐渐下沉。
这场面自然是很美的，但是孟瑶不明白李承策为什么会忽然叫她看这个。
李承策似是知道她心中的疑惑，语声微带笑意的说道：“孤还记得初到怀栾围场的那天，你看到天边落日时同孤说过的那番话。孤后来想过，确实如同你所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每一天的落日都是不同的，也都不应该错过。”
所以您这会儿其实压根不是想要教我骑马的，而是让我陪您来看落日的吧？
而且关于那天说的话，她其实真的就是随口一说，怎么这位殿下竟然还当真了，还一直记着？
孟瑶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讪讪的笑。
笑过之后，见李承策站在原地不动弹，负手望着天边的那一轮落日，孟瑶没有办法，也只得陪同他看了这一场落日。
直等这轮红日完全的坠下了山头，绚丽的玫瑰色晚霞铺满半边天空，才听到李承策清然的声音响起：“走吧。”
孟瑶应了一声，跟在他的身后往前走。
李承策叫人选的是一处极为辽阔的草地。深秋傍晚，凉风习习，头顶晚霞辉煌壮丽的影子投下来，一切看起来都美好的如同一幅画。
李承策停下，略一吩咐，跟在他身后牵马的侍卫立刻上前几步，将手里的马缰绳递给孟瑶。
孟瑶只得伸手接过，然后目光忐忑的看着李承策，不知道这位会怎么教她骑马。
就听到李承策声音温和的在问她：“可会上马？”
在柳沉舟上午的指导下，孟瑶其实已经会这个了。但是那时候她亲口对李承策说的自己不会骑马，现在还哪里敢说会啊？
就摇了摇头：“奴婢不会。”
李承策微微一笑。
吩咐侍卫在前挽紧马辔头，他走至马鞍旁，叫孟瑶：“过来。”
到现如今这个境地，孟瑶心中纵然心中再慌，但也只得强装镇定的应了一声是，然后移动脚步走过来。
随后就见李承策伸手指着马镫和马鞍，极有耐心的教导着她：“双手按着马鞍这里，左脚踩住马镫，然后试能不能翻身上马。”
孟瑶一来紧张，二来有意不想展现自己其实已经会上马的这个技能，所以这一套动作做的拖拖拉拉的，看起来简直比新手还要新手。
李承策却一点儿都没有不耐烦，依然温和的指出她做的不对的地方。
就在孟瑶觉得她已经装的差不多了，应该可以‘学会’了。正要翻身上马时，腰间却忽然落上了一样温热的东西。
这感觉她并不陌生。
上午在马场，李承策伸手握住她胳膊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
所以，也就是说，现在李承策的手，落在她的腰上了？
孟瑶心中猛的一跳。下一刻，她僵硬着脖颈慢慢的转过头。

第63章 披风事发
察觉到李承策的手忽然落在自己的腰间，孟瑶心中震惊，僵硬着脖颈就想要回头去看李承策。
但脖颈转到一半的时候她又转回去了。
不管李承策此举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但这时候看他做什么？是嫌自己还不够尴尬么？
于是就忍着心跳如擂鼓的紧张，继续按照李承策的指导踩着马镫，按着马鞍准备上马。
只是经过了这么一茬事，她的手脚都已经发软了，哪里还能上得了马啊。
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同李承策说她笨的很，这学骑马想必是学不会了，不敢再劳烦殿下，她还是不学了吧。
这个时候就察觉到扶着她腰的那只手掌用了几分力道。然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成功的坐在了马背上面。
所以刚刚李承策之所以会握着她的腰是因为要帮她上马的啊？
孟瑶因为刚刚自己的胡思乱想有些脸红起来。
就垂着眼眸，握紧了手里的马缰绳，没有说话。
不过眼角余光倒一直偷偷的在关注着李承策。
就看到有侍卫将那匹栗色的马牵了过来，李承策翻身上马。
随后就见他一抖手里的马缰绳。同时吩咐挽着孟瑶座下白马马辔头的侍卫：“跟上。”
于是在这样一个有落日余晖的傍晚，孟瑶就相当于和李承策一起策马行走在绚丽的万道霞光中。
说是策马其实都不准确。因为李承策座下的那匹马儿简直是在踱步。甚至它还会时不时的停下，就地吃两口青草。
挽着白马马辔头的侍卫哪里敢走到李承策的前头去啊？自然李承策的马儿走得慢，他控制着孟瑶马儿的速度就更慢。
所以他们两个人这简直就是骑着马儿在散步！！
还是在这样一个很容易让人心生温柔的时刻......
孟瑶忍不住的又微微的偏过头去看李承策。
玫瑰色的晚霞中，这个人的全身仿似也染上了玫瑰色，侧脸在霞光中泛着暖玉般的温润光泽。
孟瑶：......
这位殿下为什么待她这样的好啊？这好的她都有点儿不自在，也有点儿怕了。
不敢再看李承策，孟瑶老老实实的目光平视着前方。
直至夜幕渐渐的暗沉下来，她和李承策才回行宫。
夜间躺在床榻上的时候孟瑶有点儿辗转难眠。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在她看来，实在是过于魔幻了，她觉得心中很不安稳啊。
直至二更时分她才渐渐的有了睡意。模模糊糊中，仿似听到有雨水轻敲顶上屋瓦的声音。
下雨了么？她迷迷糊糊的想着，明明傍晚的时候还有那样好的落日和晚霞，晚上怎么就下起雨来了呢？那明天是不是就看不到落日和晚霞了？
次早起来推开窗子一看，果然见天空阴沉着，雨丝依然细细密密的下着。想是夜来起了风，庭院中被吹落了一地半青半黄的梧桐叶。
有道是一阵秋雨一阵凉，连着几天的绵绵阴雨之后天虽然放晴了，但到底还是开始冷了下来。
京城，东宫。
小茶早间将自己的差事都做完了，吃完早饭后见日头明晃晃在空中挂着，想着这天气渐冷，若不趁着今日这样的好天气将过冬的衣服拿出来晒一晒，等过几日一直下雨，她想要晒都没地儿晒去。
就弯腰将放在床底下的一只香樟木箱子拖了出来。
房间不大，还住着她和孟瑶两个人，像这种过季的衣服她们都是折好放到箱子里面，然后将箱子推到床底下放着，好节省空间。
香樟木原就是很有香味的一种木材，做的箱子用来装衣服，打开的时候鼻端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小茶一样样的将里面的衣裳拿出来，抖开，随手搭在旁侧的椅背上。
她只是个低等的宫婢，拥有的衣裳不多，箱子很快就要见底了。
然后小茶就看到了那领石青色的披风。
就是上次在临华宫时李承策赏赐给孟瑶的，没要没打算穿，回来之后就要放在箱底。小茶看到了，就问她讨要了过来。
因为当时孟瑶说过，在宫里的时候这披风不能让其他人看到，所以小茶拿到这件披风之后就珍而重之的放到了箱底。
小心翼翼的将这件折叠的整整齐齐的披风拿出来，小茶想了一想，还是抖开了，搭在旁侧很简陋的一只衣架上。
孟瑶那天说的很对，她都听在了心里，所以肯定不敢将这披风拿到外面去晒。不过还是应该展开通通风的，不然一直放在箱底受了潮气，被虫鼠啃咬坏了那就不好了。
做好了这件事，她才抱了搭在椅背上的那些衣裙，走到外面有太阳的地方去晾晒。
将将才晾晒了一半，却忽然看到那个在红罗身边伺候的小锦同着一个侍婢走进院子里面来。
小茶心中咯噔了一下，立刻想到了那领披风。
这要是小锦待会儿看到了，不得传扬出去？到时被太子殿下知道孟瑶将他赏赐的披风随手就给了她，那她和孟瑶还能有命在啊？
于是顾不得旁边还没有晒完的衣裙，忙忙的就要回屋将那件披风收起来，放回到箱子里面去。
只是她心中慌乱之下，脚下就没有个分寸。而这院中用来晾衣服的竹竿又是搭在三根扎在一起，立在地面上的竹竿上面的，所以一不小心，她右脚绊到了地上的竹竿，随后只听得哗啦啦一阵响，连着晒衣服的那根竹竿都一块儿倾倒在了地上。
这一番动静，小锦自然转头看了过来。
对上她的目光，小茶心中那就更慌乱了。脑中来不及细想，压根就不去管掉落在地上的那些衣裙，只闷着头，慌慌张张的就继续往屋里跑。
小锦看到她这个样子，心中自然开始起疑。便轻手轻脚的跟了过去。
等到她站在屋门口，就看到小茶怀里抱着一样东西，正弯腰要往箱子里面放。
“你在做什么？”
小锦立刻大声的喝叫了一声。
而且喝叫过这声之后，她就立刻往前走。
小茶心里原就紧张，不提防小锦竟然跟了过来，还这样大声的喝叫她。
只以为小锦肯定知道了这件事，吓的手一抖，怀里的披风就掉落到了地上。
小锦这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目光一瞥，就看到掉落在地上的那件披风。
她跟着红罗在针线局当差，自然什么样的好料子都见过。不过一眼，就看出来这件披风是用罕见的天蚕丝掺了金线织成的料子做的。虽然表面看着并不华丽，但说这料子一寸就要价值一金是一点都不过分的。
这样的料子，只会给宫里最尊贵的人用，像一般的嫔妃都是没有资格用的。
而这件披风，她印象中好像是李承策的......
倒不是她记忆特别的好，实则是因为这披风是红罗亲手做的。那时候她还帮着红罗一起裁的这料子呢，所以才会记的特别的深刻。
但是这件披风现在竟然在小茶手上？
“好啊，”小锦立刻叫起来，伸手指着小茶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殿下的披风。我这就告诉姑姑知道。”
小茶哪里会想到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披风是李承策的啊，还说要告诉红罗去，只吓的立刻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急的双手乱摆：“不，不，我没有偷殿下的披风，这，这不是......，”
“你还敢撒谎？”
小锦同红罗一样，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一早就看出来这个小茶性子懦弱，这会儿又觉得有这样大的一个把柄落在她手上，那还不得气焰嚣张啊？
扬手就重重的一个耳刮子对着小茶扇了下去，然后骂道，“这样贵重的一件披风，不是你偷的，还能是殿下赏赐给你的？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一照，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殿下赏赐东西给你？”
说完，伸手抓住小茶的发髻，拉着她往外就走。一面还叫跟着她的那个侍婢：“将披风带上，我们回去见姑姑。”

第64章 胆大包天
红罗正闭着双眼斜倚在临窗木榻的靠背上，有个侍婢拿了美人拳跪在一旁给她捶腿。
小锦拉着小茶的胳膊一路走进屋里来。且进来之后就一脚踹在小茶的小腿上，喝叫她：“跪下。”
当真是将狗奴才这三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红罗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猛然被这动静惊醒，睁开双眼的时候面上的神情就极为的不耐烦。
“做什么这样吵吵嚷嚷的，你皮子痒了？”
骂了小锦两句，忽然看到跪在地上的小茶，就皱着眉头问道：“你将这个贱婢拉过来做什么？”
她对小茶原本并无多大的恶意，但所谓恨屋及乌，谁让她同孟瑶住在一个屋里呢，不厌烦她厌烦谁。
小锦从身后侍婢的手里接过那领石青色的披风，献宝似的双手捧到红罗面前。
“姑姑，您看这个。”
红罗略一打量，然后便问道：“这不是殿下的披风？你从哪里得来的？”
小锦伸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小茶，一脸的得意洋洋。
“回姑姑的话，是这个贱婢。她胆大包天，竟然敢偷殿下的披风。”
就将今日她如何去后罩房，又如何看到小茶在外面晒衣服，看到她的时候神情慌张的往屋跑，她如何的心中起疑 ，轻手轻脚的跟过去想要看个究竟的事都详细的说了一遍。
“......这贱婢当时还要将殿下的这披风藏起来呢。要不是奴婢反应快，立刻跟了过去，只怕都发现不了这件事。”
话语中很有为自己邀功请赏的意思。
但红罗现在没心情留意到她的这份小心思，只喝问小茶：“说，这披风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偷来的？”
纵然李承策待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漠，但只要与李承策有关的事，她依然还是很关心的。
甚至还想着，若她详细明白的将这件事审问明白了，到时她就可以捧着这领披风去见李承策，同他说这件事。那她岂不是就能见到李承策了？
这些日子她其实也有去求见过李承策，但是进去传话的内监出来之后总是同她说殿下不见她。她去的次数多了，内监甚至都不会再进殿去禀报。
红罗在东宫这些年，哪个内侍敢不尊敬她？现在一个两个的却这般的无视她，她岂能甘心？
正想着要寻个祖母的由头出来去打动李承策，却不想李承策竟然去怀栾围场秋狩了。
往年但凡李承策去秋狩，她身为针线局的掌事姑姑也会跟着一并去的，但是今年徐怀压根提都没有提带她一同去的话，只在针线局挑了三个手艺熟练的绣娘带了过去。
她心中正自气愤，又听得说孟瑶也跟着一同前往。
及至启程前往怀栾围场的那日，据当日有看见那场面的内监和宫婢所言，李承策在坐上车辇之后，竟然特地叫孟瑶过去。甚至伸手亲自将她也扶到了车辇上坐着。
当时那些内监和宫婢都纷纷的说这瑶姬果然是入了殿下的眼了，只怕等这次秋狩回来，瑶姬就要成为殿下身边的姬妾了吧？
甚至还有人说，殿下这次当着那些个皇亲国戚，大臣侍卫的面就同瑶姬那般的亲密，想必殿下是很宠爱瑶姬的。现在殿下膝下只有一子，待太子妃也是冷冷淡淡的，要是往后瑶姬能为殿下生下个一儿半女来，那殿下得会有多宠爱瑶姬？只怕都要越过太子妃去。
红罗听到这些话，气的回来又将屋子里的那些个瓷器又砸了个粉碎。且连着好几日她都郁郁寡欢，暴躁易怒。
现在忽然得知这个同孟瑶同住一室的宫婢竟然偷了李承策的披风，立刻当做天大的事一样审问起来。
小茶原就胆小，现在那披风又被红罗握在手里，心里就觉得这件事再也瞒不住了。
早就已经吓的面上煞白一片了，眼泪水往下流个不停。
但还是想要挣扎着一下的，就哭着为自己分辩：“没有，这披风不是奴婢偷的。”
“不是你偷的，殿下的这披风怎么会在你那里？”
红罗步步紧逼，目光凶狠，“你倒是给我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小茶一见她这个样子，就更怕了。全身都在发抖，哭的有一声没一声的，来来回回的只会说两句话：“这披风不是我偷的。我，我没有偷殿下的披风。”
红罗一双柳眉倒竖。
她看得出来这个名叫小茶的宫婢胆子很小，这样的人，就算借她一百个胆子只怕她也不敢去偷李承策的披风。
更何况她只是个在外殿洒扫的粗使宫婢罢了，压根就没有机会进内殿的，哪里有机会能偷到李承策的披风？
倒是那个孟瑶，看着就是个胆子大的。好几次都敢同她呛声。而且孟瑶一直在李承策的身边伺候，是能接触到李承策殿中的所有东西的......
心中微动。就问小茶：“你说殿下的这披风不是你偷的，那先前小锦怎么在你的屋里看到这披风？还是说，这披风是瑶姬偷的？”
问到这里，红罗心中激动。
据她所知，李承策很不喜手脚不干净的人。若是她今日能审问出孟瑶偷盗了这件披风的事，那等李承策秋狩回来告知他这件事，任凭李承策以往再如何的喜爱孟瑶，他也绝对不能容忍这件事，往后自然会远离瑶姬。
就开始声色俱厉的逼问着小茶。
但小茶虽然很怕，连哭声都在发梗，却还是不肯松口说这披风是孟瑶偷的。
红罗见她一直这个样子，就开始不耐烦起来。劈手夺过旁边侍婢手里拿着的美人拳，就要对着小茶的头上砸过去。
还是小锦拦住了。
红罗很不高兴的看着她。就见小锦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的说道：“姑姑，既然来硬的不行，那咱们就来软的。”
红罗听了，便抛下手里的美人拳，吩咐小锦：“你来说。”
她看着这个小茶就来气，更何况还要温声软语的同她说话了，那她是肯定不行的。
小锦忙应了一声是。
然后她站直身子，面向小茶，说道：“不论你如何说殿下的这披风不是你偷的，但刚刚我们两个人四只眼睛可都瞧见了你将这披风抱在怀里，这个你是抵赖不掉的。”
“偷盗殿下的东西，这是个什么样的罪，你可能不知道，我不妨告诉告诉你。这前两年啊，有个伺候的内监眼馋殿下的玉佩，趁人不备偷盗了一块，你猜最后怎么着？徐总管竟然下令让人将他活活的打死了。哦，你别以为那块玉佩贵重，这件披风只是个寻常的物件，就算东窗事发了也罪不至死。那我可告诉你了，这披风的料子，可是用天蚕吐出来的丝掺着金线织成的！金线还罢了，纵然值钱些，但也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可那天蚕，你知道它一年才能吐多少丝？真真是比金子还要贵。所以这件披风啊，不夸张的说，都足够你死十次的，你信不信？”
小茶已经目瞪口呆了。
她一开始只知道这件披风贵重，但却不知道竟然这样的贵重！
一时吓的连哭都忘记了，睁着一双眼震惊的看着小锦。
小锦见已经成功的将她给吓住了，转而声音柔和下来。
“你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偷盗这件披风的下场，那我可要劝你一句，要是这披风果真不是你偷的，而是别人偷的，你何必要替她瞒着呢？替她瞒着的后果，就是这件事只能是你一个人担着。又不是你的父母亲人，难道你还想要替她死？那你可真是个傻的了。”
又哄骗小茶：“你放心，你若肯老老实实的供出这披风是瑶姬偷的，我们姑姑不但能保证你没事，往后她还会抬举你呢。你可别傻的连荣华富贵都不要，却为了一个只是跟你同屋居住的人丢掉性命啊。”
小茶心中满是惊恐，面上煞白一片。
她不想死，她也不想孟瑶死，但是事到如今，她发现她若不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孟瑶会如何她不知道，但她是肯定会死的。
可要是说出来......
小茶一脸的犹豫不决。
红罗已经没有耐心了。见小茶依然迟疑着不说话，她一生气，伸手抓了刚刚被她抛在炕桌上的那只美人拳，劈头盖脸的就朝着小茶丢了过去。
“你想死啊？到底说不说？！”
小茶害怕的双手抱紧了头，但额头上还是被美人拳给砸了一下。
好在这美人拳的前面是用貂皮包裹住的，很柔软，所以就算被砸到也不会很痛。
但小茶还是被红罗这一下给砸的很怕，刚刚心里的那点犹豫立刻没有了。
就哭着说道：“我和瑶姐姐都没有偷东西。这披风，是殿下赏赐给瑶姐姐的，瑶姐姐后来给了我。我们都没有偷东西。”
“你撒谎！”
红罗一听这话，气的立刻坐直了身子，望着小茶的目光仿似要喷出火来一般，“殿下虽然有时也会赏赐人东西，但像衣物之类的东西他从来不会赏赐给任何人！瑶姬是个什么东西，殿下怎么可能会将自己用过的披风赏赐给她？！”
“奴婢没有撒谎。”
小茶哭着分辨，“这披风真的是殿下赏赐给瑶姐姐的。就是瑶姐姐跟着殿下去临华宫的那次，回来她收拾自己行装时我在她的包裹里面看到这件披风的。我，我们真的没有偷东西。”
看来确实是真的了。
但是殿下竟然会将这样贵重的一件披风赏赐给瑶姬那个贱婢？！
红罗但凡想到这里，只嫉恨的一双眼都红了。
心中愤怒无处发泄，就要下榻打小茶一顿出出气。
却被小锦给拉住了。
“姑姑，您息怒。”
红罗这会儿哪里还能息怒啊？整个人的理智都快要被怒火给燃烧殆尽了。小锦来拉她，被她反手一下，重重的扇在了脸上。
这一下可比先前小锦扇小茶的那一巴掌力道大多了。小锦躲避不及，脚下一个踉跄，人就跌坐到了地上。
倒是小茶，一见红罗要过来打她，纵然平素胆子再小，但这会儿也出于本能反应，起身站起来就跑。
门口站着两个侍婢，她是没法子跑出门的，就只能在屋里绕着圈儿的跑。但偏偏红罗还跑不过她，两圈下来，气的大声的喝叫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侍婢。
“你们是死人呐？就不知道过来拉住这个贱婢。”
那两侍婢想必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两个人早就已经懵了。这会儿听了红罗的话才反应过来，跑过来一左一右的拉住了小茶的胳膊。
红罗一手撑着腰，气喘吁吁的。刚刚跑的时候不小心岔到了气，这会儿胸口有些作痛，压根没力气打小茶了。
就扭头骂小锦：“你还坐在那里做什么？快起来，给我狠狠的打这个贱婢。”
小锦是站起来了，却没有听她的话过去打小茶，而是说道：“姑姑，我想到一个可以让瑶姬倒霉的法子了。”
一听到能让孟瑶倒霉，红罗立刻来了兴趣。
“什么法子？”
小锦轻吸了一口气。
刚刚红罗那一巴掌可真不轻，打的她脸颊连同嘴角到现在都有些痛。
但是没有法子，谁让红罗是针线局的掌事姑姑呢？她若想成为女官，就必须讨得红罗的欢心，得到她的喜欢。
便将自己心里刚刚盘算的那个主意说了出来。
“这披风虽然是殿下赏赐给瑶姬的。但历来君王赏赐的东西，谁不要珍而重之，哪里有敢随便转送他人的呢？若转送了，这便是藐视的重罪！徐总管虽然现在不在东宫，但姑姑您现在可以将这个宫婢送到暂时总管东宫一切事务的周公公那里，告诉他这件事。周公公势必会遣人将这事告诉给徐总管知道。这可是藐视殿下的大罪，徐总管敢不告诉给殿下知道？姑姑您猜一猜，等殿下知道这件事之后，他心里会如何想呢？”
肯定会觉得他看中瑶姬，将这样一件贵重的披风都赏赐给她了。但她竟然不识抬举，转手就将这披风送人了。
便是从前他再如何的喜欢瑶姬，但这次肯定也会生气的。
到时他一生气，不说治瑶姬一个死罪，但也会责罚一顿，且往后待瑶姬肯定也不会如同以往那样的好。
细细的将这其中的原由分析了一番之后，红罗心中大喜。
立刻吩咐那两个侍婢：“将这贱婢押着，现在就随我一同去见周公公。”
又叫小锦：“你将披风拿上。”
竟是要自己带着小茶去见周公公。
快要走出房门的时候，她想了一想，又转身回来在一只小匣子里面拿了一包银子揣在衣袖中。
待会儿她一定要同周公公好好说说，让他在写给徐怀的信中将这件事渲染的越厉害越好。最好这次能一下子就能将那瑶姬置于死地，这才算趁了她的心。

第65章 有被气到
徐怀手执拂尘进殿的时候，李承策正坐在临窗的木榻上看书。
有内监用填漆戗金龙纹的茶盘捧了碗茶过来，徐怀亲自双手捧着盖碗，放到李承策手边的炕桌上。
李承策看了一页书之后将书放下，伸手拿起盖碗喝茶。
放下盖碗的时候他开口问徐怀：“宫中近日可有事？”
熙宁帝在紫阳山修行，卓皇后三年前便已病逝，宫中剩下的无非是几位熙宁帝留下来的嫔妃罢了。再就是东宫里的宋霓云和李明轩母子。
所以李承策很明白宫中无事，这话不过是随口问一句而已。
甚至问话的时候他都没有抬眼看徐怀，面上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却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徐怀的回答。
翻着书页的手微顿，李承策抬眼看向徐怀。
就见徐怀正一脸的为难之色。
“什么事？”李承策眉心微拧，语气有些冷，“说。”
他平生最不喜的就是旁人这般明明心中有事，也能让他人一眼看出来，却偏偏做了一副为难的样子出来不肯说的人。
若果真不想说，难道还不会掩饰？既是做了这般模样出来，那想必还是想说的。却又要故弄什么玄虚？
徐怀心想，殿下，这可是您逼我的！
就将周公公这一次例信上有关孟瑶将李承策赏赐给她的披风随手送给小茶的事都细说了一遍。
不过徐怀还是很喜欢孟瑶的。觉得这位姑娘从不拿大，对所有人都很和气。所以说完这件事之后，他忍不住的就为孟瑶说了几句好话。
“......想必是瑶姬不知道殿下赏赐的东西不能随便送人，也不知道那领披风到底有多贵重，她又是个心善的人，所以小茶那宫婢一央求，她就将披风给她了。”
李承策沉着脸没有说话。
这是不知道他赏赐的东西不能随便送人，披风有多贵重的事吗？这难道不是孟瑶竟然这般不珍惜他赏给她的东西，转手就送了人？
徐怀小心的觑着他。一看就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但好在他并没有说要如何责罚孟瑶的事。
亏的他刚刚还一直担心着呢。早知道就不用担心了。
于是就安心的垂了眉眼站在一旁。
*
孟瑶用完早膳，又歇了半个时辰之后照例过来正殿当差。
一进殿，就意外的看到李承策没有在批阅奏疏，而是罕见的在写字。一旁还放了一只三足青铜香炉，里面焚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香，满屋子都有一股幽幽的香气。还挺好闻的。
现在站在旁边研墨的人是徐怀，看到孟瑶进来，就放下墨锭走到一旁。
孟瑶也习惯了。走过去顶替他开始研墨，就没有注意到徐怀看她的目光里面带着同情。
孟瑶也不知道李承策到底在写什么，看着倒仿似像是什么佛经。
但她也不关心。她的工作只是研墨而已，其他的任何事都不在她关心的范畴之内。
于是就要收回偷瞥的目光，专心致志的研墨。
但这时她就听到李承策凉凉的声音猛的响起：“看懂了么？”
孟瑶：......
殿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我怎么回答？
孟瑶想了一想，原书中的瑶姬应该是识字的。因为她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经常会跟李承霄飞鸽传书，要是不识字，那些纸条上的字她怎么看得懂？又怎么给李承霄写回信？
但是孟瑶同时也知道，在宫中，特别是在帝王储君这些人身边伺候的内侍，那最好是不识字的。
不然那些个机密的奏疏或密信之类的东西万一被这些人看到了，再说了出去，不得坏事啊。
两相权衡之下，于是孟瑶便说道：“回殿下的话，奴婢没看懂。”
她说这话时，无论是面上的神情，还是语气，都恭顺的很，简直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但李承策知道，她这压根就没有走心，只是在敷衍而已。
不论是对他说的话，还是有关他的事，她从来就没有走心过。无非是当做一件差事在办罢了。
握着笔管的力道之大，差些儿就要将这支用罕见的青玉做成的笔管捏断。
眼见余光瞥了孟瑶一眼，却见她依然垂眉敛目的在研着墨，一脸的平静。
这佛经是再也写不下去了。纵然再写多少遍，那也没办法静下心来。
索性将手里的笔搁在笔架上，转头问孟瑶：“现今天气渐冷，孤见你身上穿的衣裳却依旧单薄。怎么不见你披了上次孤赏赐给你的那领披风？”
孟瑶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握着墨锭的手也不小心打了个滑。
心里面有点儿惴惴不安。
李承策怎么会忽然跟她提起这件披风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李承策现在看着她的目光有点儿凌厉......
还能怎么办？总不可能实话实说的，只能扯谎。
便说道：“回殿下的话，那披风是殿下曾用过的，又那般贵重，承蒙殿下厚爱将它赏赐给了奴婢，奴婢感激涕零，哪里敢穿呢？是必定要好好的供起来的。”
“供起来？”
李承策都被她这话给气笑了，“那你是不是还要早晚给那领披风上三炷香？”
分明她从临华宫回去之后就随手将那领披风送了人，可见她心中压根就不在意他赏赐给她的东西的。现在倒会在他面前说这些谎话哄他开心！
若非先前知道了那件事，他几乎真要被他给哄骗住了，以为她真的如此看重他赏赐给她的东西！
越想越气。素来面上带着浅淡微笑的人，这会儿却是一丝笑容也无，背在身后的一双手都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徐怀站在一旁偷眼觑到，心中又是觉得有几分好笑，又是有些儿惧怕。
觉得好笑是因为，他以前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李承策会被人气成这个样子。偏偏那气人的人还不自知，依然在心平气和的研着墨。
有些儿惧怕是因为，李承策毕竟是太子殿下，若是待会儿他真的发起怒来，不但这瑶姬讨不了好去，只怕连他们这些在殿中伺候的人也都会跟着受牵连。
就提着一颗心，屏息静气的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但并没有什么发展。李承策纵然此刻心中再生气，但表面看着还是一脸的平静，只有一双湛黑的眸子仿似较往日要暗沉很多，一直望着孟瑶的目光也渐渐的锐利起来。
至于孟瑶，人家从头到尾都还在心平气和的在研着墨呢，压根就没有抬头看任何人。面上更是一丝心虚或者惧怕都看不到。
不过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殿内安静的只有孟瑶手中的墨锭滑过砚台时的轻微声响。
片刻之后，才听到李承策说道：“孤都已经没有写字了，你还研什么墨？停下！”
声音里面仿似都透着寒气，听得徐怀忍不住心尖上都哆嗦了一下。

第66章 不合规矩
别看孟瑶现在表面上看着心平气和，四平八稳的，但实际上她心里慌的一批。
她总觉得李承策已经知道了她将披风转手送给小茶的事，不然现在好端端的，他为什么会提起那件披风来？
而且就算她现在没有抬头，也能感觉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好像还挺凌厉的......
平心静气研墨的假象简直都快要装不下去了，这时候忽然就听到李承策冷着声音叫她停下的声音。
孟瑶心里猛的一跳。
恭敬的应了一声是，她伸手将墨锭放下。
还是不敢抬头看李承策，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位殿下这是又怎么了。
偏偏李承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沉默了。
殿中伺候的这些个内监平日原就不敢放肆，这会儿都看出来李承策在生气，于是一个个怕的连喘气的声音都极力的压低，生怕城门失火，会殃及他们这些池鱼。
于是一时之间殿中安静的可怕，简直可以说是落针可闻。
好一会儿之后，孟瑶才听到李承策依然透着寒气的声音响起：“过来，给孤更衣。”
孟瑶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位殿下忽然又发的什么疯，但只要他现在肯开口说话，甚至是主动转移了话题，那就代表事情过去了。
而且，李承策虽然提到了披风，但压根就没有继续往下说，可见他还是不知道那件事的。
要知道，能这么轻易的就饶过她？
站在一旁的徐怀则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他老人家刚刚就在赌，这一次定然也会如同以往一样，殿下生气，瑶姬淡定。最后殿下别扭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只能暗自将气咽了回去。
这不，殿下不就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了嘛。
忙开口问道：“请问殿下是要出宫，还是要召见大臣？”
不同的场合穿不同的衣裳，李承策不说清楚，那谁知道要给他换什么衣裳啊。
李承策的目光依然一直落在孟瑶身上。但奈何孟瑶八风不动，依然还是一直低垂着头。
反正给李承策穿衣是她的差事没有错，但给李承策拿要穿的衣裳可不是她的差事。且等徐怀同李承策商定好了穿什么衣裳，又将衣裳拿过来了她再动弹好了。
但其实李承策压根就还没有想清楚自己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他就觉得胸口一股闷气，憋的他很难受。
便道：“出宫狩猎。”
或许出去策马跑一跑，打些猎物回来，胸口的这股闷气就会消散了。
徐怀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要换胡服。
忙去旁边侧殿的衣柜里面挑选了一件胡服。其他一应的如腰带，革靴之类的东西也都拿了过来。
孟瑶眼角余光瞥见，就走到李承策面前来，轻声细语的说道：“请殿下抬臂。”
你手臂不抬起来我怎么给你脱衣裳啊？不给你脱衣裳那我怎么给你换胡服啊？
孟瑶的性格里面其实有点儿鸵鸟属性。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知道今天的李承策不大高兴。
既然他不高兴，那她伺候的时候肯定就要较以往更加的小心翼翼才行，免得一个不小心就引火烧身。
所以从始至终她的眉眼都低垂着，压根就没有看李承策。
她也担心看到李承策生气的样子会吓到，于是那干脆就不看。
动作迅捷的给李承策脱下身上的锦袍，换上胡服，系了腰带。到最后革靴竟然也要她给他穿！
孟瑶暗中咬牙。我忍！
好不容易将这位殿下出门狩猎的一套行头都给换好了，徐怀又问道：“殿下这是要一个人去狩猎，还是要叫上几位王爷或官员陪同着？”
李承策看了一眼站在旁侧的孟瑶。孟瑶依然低垂着眉眼。便冷着声音说道：“将此次随行的皇亲国戚和一众官员都叫上。”
徐怀应了一声是，忙遣人分头去通知各位。
孟瑶对此表示无所谓。
反正李承策跟人狩猎肯定没她什么事。她一个小小的宫婢，还能真的跟着他去狩猎啊？大不了就跟前几次一样，跟行到行宫外面就是了。
而李承策这一狩猎，至少也要一个上午的时间，她就有一个上午的时间不用面对他了。
而且运动最适合散发负面情绪，说不定等李承策狩猎回来他就恢复正常了呢。
所以对于李承策要去狩猎的这件事，孟瑶举双手表示赞同。甚至心里还有点雀跃起来，巴不得李承策现在，立刻，马上就出发。
不想李承策仿似看穿她心中所想一般，不紧不慢的说道：“瑶姬，今日狩猎，你也去。”
自从那一日傍晚叫她看落日时李承策叫了她一声瑶姬，这几日李承策叫她瑶姬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一开始孟瑶还觉得挺别扭的，但现在听多了好像也就没什么感觉。
不过，听到李承策现在叫她瑶姬她虽然是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叫她今日一同去狩猎这件事那可就十分的让人震惊了。
因为实在是过于震惊了，所以孟瑶忍不住抬起头看着李承策，不敢置信的开口问道：“殿下，您刚刚是说，让奴婢随您一听去狩猎？”
别是她听错了吧？
李承策看到她这一副震惊的神情，心里的那股闷气竟然奇异的消散了一些。
便轻轻颔首：“不错。”
又叫她：“回屋去换狩猎的衣裳。”
前几日他曾吩咐下去，要给孟瑶做一件胡服。他的吩咐谁人敢不听？于是这次一同随行的那三位绣娘立刻连夜赶制，次日一早就将做好的胡服送到了孟瑶的手里。这几日李承策偶尔教孟瑶骑马的时候孟瑶就会穿上那件胡服。
对这件胡服孟瑶还是挺喜欢的，但是现在却被李承策‘逼迫’着要去穿了同他一起去狩猎......
孟瑶想了想，只得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我一个女子，您让我去狩猎，这好像不大合规矩的吧？”
你们皇家，难道不应该最重规矩？
李承策没有回答，看向徐怀。
于是徐怀便道：“瑶姑娘，女子狩猎向来就有。前些年陛下来怀栾围场狩猎，不但陛下，太子和百官前来，就是皇后，宫中的妃嫔，以及各位大人家的女眷也会一同前来狩猎。所以是有这个先例的。”
孟瑶：但我又不是什么皇后妃嫔，也不是哪位大人家的女眷，我只是个宫婢啊！哪里有让宫婢一同去狩猎的？！
孟瑶还是想要同李承策讲一讲这个道理，但是李承策压根就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眸光微沉，就叫她：“去换胡服。”
孟瑶：......
好吧，她去换。
等回屋换好了衣裳，她磨磨蹭蹭的回来了。
上依旧给孟瑶坐的胡服是大红色的。腰间系一条黑色无装饰的革带，脚下踩的革靴也是黑色的。
孟瑶的相貌原本是偏娇妍的，但是这一身的装饰实在是利落，竟然显得她有两分英气来。
李承策纵然不是第一次看孟瑶穿这件胡服，但这会儿看到，依然还是有惊艳的感觉。
不过面上并没有显出丝毫来，眉眼间的神情依然淡淡的。
片刻之后他才将目光从孟瑶身上移开，抬脚当先往外走。
等到了行宫门外，早就有人牵了李承策和孟瑶的马在那里等候。
另外还有此次随行的皇亲国戚和一众官员。人还挺多，看着乌泱泱的一片。
君臣狩猎原本就是佳话，各位也是随时都准备好了要陪李承策狩猎的，所以一接到传话都立刻换好了衣裳赶过来了。
只是......
看着跟在李承策身后的孟瑶，身上竟然也穿了狩猎时的胡服，众人心中或多或少的都有些震惊起来。
对孟瑶各位都是不陌生的。
来怀栾围场的路上就看到殿下叫这位侍婢同他共乘一车，这几日还听得说殿下数次亲自教这位侍卫学骑马，现在竟然还要带这位侍婢一同去狩猎......
殿下待这位侍婢未免也太好了吧？就是太子妃也没这待遇啊。
殿下往后可别因为过于宠爱这位侍婢荒废了朝事啊。
于是众人或惊讶，或了然，或担忧的目光纷纷的落在了孟瑶的身上。
这里面自然也有李承霄的目光。
但他的目光中却无惊讶，无了然，也无担忧，有的只是愤怒和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嫉恨。
李承策近来待瑶姬实在太好了，他都看在眼里。还有瑶姬，她对李承策......
李承霄胸口急剧的起伏了两下。
不能再让瑶姬在李承策身边待下去了。
略一挥手，叫了跟在他身后的一个侍卫过来，偏过头，轻声的跟他耳语了两句。
侍卫低头领命退下，李承霄又转头看着孟瑶。
哪怕明明看到她低眉敛目的站在李承策身后的这个场景让他嫉恨的心中都快要发了狂，但他的目光依然还是不由自主的会落在她的身上。
呵，这个女人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知道他在这里，竟然还敢不看他，这样的无视他！
而且这还不是她第一次这样。实际上，这些日子，她的目光从没有哪一刻落在他身上过！甚至她也从没有主动一次过来找他，或是想方设法的跟他传递信息。
但是以往，但凡只要有他在的地方，瑶姬的目光就会一直的追随着他......
想到这里，李承霄就觉得心里有一股狠戾之气在翻滚个不停。
看来等将她弄回去之后，他得好好的让她知道，到底谁才是她的主子。她的目光又该一直追随着谁。
李承霄心中恶狠狠的想过这些，看向孟瑶的目光又渐渐的变得犀利暴戾了起来。

第67章 策马奔跑
李承策走在前面，自然注意到了丹樨下面站着的那些人看孟瑶的目光。
其中就有李承霄。
李承策的一双长眉不由的轻拧了起来。
他到底还是不愿看到李承霄的目光落在孟瑶身上的。甚至就是其他的那些人，他也不想看到他们的目光落在孟瑶的身上......
便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看着孟瑶。
孟瑶正隔着两级台阶专心的跟在李承策的身后走着，哪里会料想到他会忽然招呼也不打一个的就停下来啊。
于是这一个没留神，她就实打实的撞到了李承策的后背上了，鼻尖撞的生疼。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抬手摸鼻子。然后就看到李承策正转过头在看她。
似是没有想到她这样也能撞到，李承策眉梢微挑，一双湛黑的眸子先是掠过几分惊讶，随后就浮上了细碎的笑意。
就连两侧的唇角，也微微的往上扬了起来。
“你啊，”
李承策右手食指曲起，抬手在她光洁白皙的脑门上轻轻的弹了一下，说话的声音里面都满是笑意，“做事怎么这般的莽撞？”
一副看起来心情极好的样子。
而孟瑶却已经呆住了，目光震惊的看着他。
刚刚李承策的这个动作，还有他说话时的这个无奈却又宠溺的语气......
她和李承策之间，关系什么时候这样的亲密了？
看到她一脸震惊的样子，李承策的心情明显的更好了。
眸中的笑意更深。他开口，声音不复先前的寒意，而是温柔和煦的如三月的春风一般。
“你既不愿随孤去狩猎，罢了，便不去罢。带上两个人，你自己找一处空旷的地方策马玩儿。”
他这几日也看出来了，孟瑶还是很喜欢在外策马的。只是......
“记得早些回来。”
这个叮嘱还是有必要特地拎出来同她说一说的。不然搞不好她又会同上次去马场一样，等他狩猎回来了她还没有回来。
孟瑶：......
孟瑶整个人已经完全的懵了。
总觉得李承策同她说这话的这语气是有多珍惜看重她一样。倒仿似她是他的女儿，不是个宫婢......
想到这里，孟瑶就觉得心里一阵害怕。
这位殿下今天这是怎么了？怕不是中邪了吧？
问是肯定不敢问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承策被人簇拥着，众星捧月一般的往前走。随后又翻身上马，领着一群人狩猎去了。
至于李承策留下来跟着她的那两个人，孟瑶转身看了看。
从他们两个的服侍上来看，应该一个是侍卫，一个是内监。
巧的很，那个内监就是那日陪同她去马场的周兴庆。
周兴庆眼见李承策刚刚待孟瑶亲密的样子，对她的态度较上次就越发的恭敬了。
“瑶姑娘，请问您想去哪里玩儿？要不要奴才去准备点水和糕点带上，好让您休息的时候用？”
这位往后必然会是个宠妃啊。不趁着她现在身份还算微末的时候讨好，难道还要等她以后身份尊贵了再讨好啊？到那时讨好她的人多了去了，想必也轮不到他了。
孟瑶沉默。
没有想到李承策不过说一句话而已，旁人对她的态度就会有这样大的变化。
虽然心里确实很想，但她还是拒绝了。
她要做个富贵不能淫的女子！这样的诱惑，要坚决的抵抗，抵抗，再抵抗！
至于出去找个空旷的地方策马玩儿的事......
孟瑶看了一眼丹樨下面的那匹白马。
自李承策第一次教她学骑马之后，这匹马好像就成了她的专属坐骑，以后她每次出去马夫给她牵过来的都是这匹马。
不过这匹马的性子确实很温驯，孟瑶还是很喜欢的。
最后孟瑶还是决定出去跑几圈马。
反正她胡服已经换上了，也已经来这里了，难道还要现在转身回去啊？
回去其实除了睡觉也没有其他的事可做。
就笑着对周兴庆说道：“周公公不用麻烦了。我就出去骑一会儿马就回来。”
近来她觉得李承策很有些喜怒无常，不晓得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就会不高兴。她身为一个小小的侍婢，哪里敢不顺从他的意思？
而刚刚，李承策跟她说到记得早点回来这话时刻是特地加重了语气的，她那里敢不听？
于是就找了个离行宫比较近的地方，打算稍微跑几圈马就回去。
反正至少得赶在李承策狩猎之前就回到行宫。
一圈马跑下来，孟瑶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过天天站在殿中伺候，偶尔这样活动活动，出出汗，孟瑶还是觉得很舒服的。
又跑了一圈，策马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周兴庆和那侍卫的旁边多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却是魏俊贤。
穿一件淡青色的襕衫，腰间的革带上面却挂了一只大红色的香囊，甚是显眼。
看到孟瑶策马回来，魏俊贤拱手作礼，声音温和的叫她：“瑶姑娘。”
见孟瑶要翻身下马，他又忙说道：“瑶姑娘不必下来。我只不过是路过这里，将方才京中送到的奏疏拿去给殿下批阅罢了，即刻就走。”
孟瑶这才留意到他身后跟着的那名内监手上捧了一摞子奏疏。
上马下马确实还是有点麻烦的。于是孟瑶便没有下来，坐在马背上同魏俊贤寒暄了两句。
然后她看了一眼魏俊贤腰间挂着的那只香囊，笑着夸赞：“魏长史，你这香囊上的刺绣十分的精细。”
她自小学刺绣，所以对跟刺绣有关的东西她都会比较关注。像魏俊贤腰间香囊上绣的那几竿青竹和一丛兰花，她到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苏绣。
而且绣这个的人手艺还很不错。
知道魏俊贤现在还没有成亲，孟瑶原本想调侃他一两句，问他这香囊是不是哪位姑娘送给他的。但忽然想起来魏俊贤这个人的脸皮薄，而且他们两个虽然见过几次，但还没有到很熟悉的地步，所以话到嘴边又原路咽了回去。
不过魏俊贤听她如此说，一张玉白的脸上还是浮上了一丝红意。
因为大男人身上挂一只大红色的香囊还是很少见的。也不知道孟瑶会不会因为这个就觉得他没有男子汉气概......
便忙伸手托了那只香囊在手掌心里面。一面又急着解释：“这香囊是我母亲做给我的。离京前两日正是我二十四岁的生辰，母亲说我今年会犯太岁，身上应该佩戴一些大红色的物件，所以便给了我这个。”
一面说，一面又将手掌心里面捧着的那只香囊往前举了举。
孟瑶一听他这话便明白了。
原来今年是魏俊贤的本命年，所以他的母亲才特地给他做了这只大红色的香囊，叫他一定要日日挂在身上。
魏俊贤一个大男人，肯定不想挂这样的一个香囊在身上的。但他肯定是个很孝顺的人，母命不可违，也只得挂在身上了。
不过若有人问起，他肯定还是会立刻就解释一番的。
孟瑶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大红色也很好看啊。而且只是一只香囊而已，又不是叫他穿一身大红的衣裳。
便要同他说这香囊很漂亮，宽慰他一两句。
但是她才张口，尚且还来不及发出声音来，坐下的白马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叫了一声不说，还猛的扬起四蹄，上半身简直差点儿就要直立了起来。
吓的孟瑶心中一跳，忙拉紧了手里的马缰绳。
魏俊贤，周兴庆和那名侍卫也都吓了一跳。那侍卫还抢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挽马儿的辔头。
却不想白马仿似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般。一见那侍卫过来，猛的就往前一窜，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快的弹了出去。
原就是一匹大宛名驹，这会儿全力的跑起来，哪还有人能追得上啊？
魏俊贤和周兴庆都已经傻了，两日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已经跑出好远的白马和马背上的孟瑶，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压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倒是那个侍卫，看到马儿跑过去的方向，忽然脸上神色大变。
“糟了！前方是猛兽聚集的那块区域！快去通知殿下这件事。”
原来这怀栾围场占地极广，一应山林，湖泊，草原都有，自然狩猎的时候不可能满围场的跑。这样还极有可能一天下来也打不到一只猎物。
便划分了十几处围猎的区域出来，一次只带人在一处区域里面围猎。
又因着每位帝王的爱好不同。有特别骁勇善战，或是追求刺激的，嫌每次只射杀鹿，羊，兔子之类的猎物不刺激，便特地在这些区域里面划分了一处出来，放了诸如虎、豹子之类的猛兽进去。
而现在，那匹受了惊吓的白马驮着孟瑶跑过去的区域正是那处猛兽聚集的区域。
这位瑶姑娘一看就是个细皮嫩肉的，要是遇上头老虎或者豹子，哪怕就是一头野猪呢，只怕也会没命的吧？
但是看殿下近来对这位瑶姑娘如此的看重，要是她在他们几个的眼皮子底下才出了这事，那他们还能有命在啊？
慌的周兴庆和那侍卫立刻撒腿就往前跑，要去告诉李承策这件事。
而魏俊贤依然还呆呆的站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仿似想到了什么，猛的低头看着手心里面托着的那只大红色的香囊。
他记得他以前曾听人说过，牛看到大红色的东西时便会特别的激动亢奋。孟瑶先前明明好好的骑在马上，那马看着也很温顺的样子，但怎么忽然就如同发了狂一样的往前狂奔呢？
该不会是因为刚刚他将这香囊举起来给孟瑶看，结果刺激到马儿了吧？
若果真如此，那岂不是他害了孟瑶？

第68章 误入险地
孟瑶哪里知道这怀栾围场竟然被分了十几块区域，甚至现在马儿驮她去的地方就是猛兽聚集的那块儿啊。
毫不夸张的说，她现在魂都快要被吓掉了。
学会了骑马是一回事，但前提是在马儿温顺的情况下，那策马奔驰就是一种享受。但要是像这样受了惊吓，形似癫狂了的马，她看着都怕，更不说是骑了。
两侧耳畔只听得风声呼呼过耳，肚腹里的五脏六腑仿似下一刻就要被颠的悉数吐出来。
倒是有想过要跳马，但低头看了一眼底下飞快后退的草地，她又很怂的继续缩在马背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马儿跑进了一片丛林中。
远远的看到前方有一处清澈的湖泊，孟瑶想了一想，就拽紧了手里的马缰绳，竭力的想控制马儿往湖泊里跑。
只要马儿跑进水里，速度自然就会放慢下来，到时她就可以实行她跳马的计划了。
不想这马纵然疯狂了，却还是聪敏的紧。无论她如何的拽马缰绳，总之是绝对不肯进湖泊一步的。
孟瑶没有法子，只能倾尽全身之力，控制着马儿尽量往湖泊那边靠。
如此数次，终于觉得差不多了，她便在马背上纵身往旁侧一跃。
只听得扑通一声响，溅起好一大片的水花，口鼻中也立刻有水涌了进来。
不过孟瑶是会游泳的。还曾经觉得好玩儿，站在跳水板上往下跳过，所以现在落了水，她非但心中一点都不慌乱，反而还很庆幸。
庆幸她终于成功的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而且还没有受伤！
手脚并用的游到岸上，孟瑶正面仰躺在一处平整的草地上，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和明晃晃的太阳。
刚刚一直害怕紧张，精神高度集中，倒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一旦知道自己脱离危险了，小命保住了，整个人却开始手脚发软起来。
不说抬手抬脚这样的事，好像连动下手指头好像都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于是她索性就这样的躺了好一会。直等觉得身上渐渐的有了几分力气，这才爬起来打量四周的环境。
是一处树林。有长的很高很粗，一看就知道很有些年头的大树，也有低矮的，不甚粗壮的小树，另外还有一些稀稀拉拉的灌木丛。
地上则草叶葳蕤，也随处都可见堆积起来的落叶，脚踩在上面有沙沙的轻响声。
总之看起来是很原生态的一片树林，并无人工刻意改造的迹象。
孟瑶抬头望了望湛蓝天空中挂的太阳，简单辨认了下方向，然后就转了个身往前走。
她模糊记得行宫好像是在东边，那现在只要她一直朝东走，应该就能走出这片林子的吧？
至于那匹白马......
唉，暂且她是顾不上去找寻它跑到哪里去了。只能回去之后同李承策说一说，看他能不能遣两个人过来找寻一番。
这片林子的地势却也不平整，孟瑶高一脚第一脚的走了好一会儿，实在是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了片刻。
只是她起身站起，正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却猛的察觉到一股劲风迎面扑了过来，差点儿就把她掀的往后仰倒。
堪堪站稳身形，她心中还在奇怪。好好的，这忽然哪里来的一阵怪风？而且看旁边那几棵树的树叶子，没见它们动的很厉害啊。
但就在这时，她耳中忽然听到了一声吼声。然后眼前一花，就见面前一丈开外多了一只，老虎？
孟瑶以前只在电视上听到过虎啸声。但是毕竟隔着一层屏幕，电视的声音还可以调节大小，哪里有在这么近的地方亲耳听到来得震撼？
毫不夸张的说，刚刚那一声虎啸声响起来的时候，孟瑶就已经觉得双腿发软，差点儿没一屁股瘫坐下去了。这会儿又看到一头老虎，还是一头吊睛白额的大老虎就这样大喇喇的站在自己面前，心里的那份恐惧，简简直就像从骨头缝里在丝丝的往外冒一样。
背上一身的冷汗，将刚刚才被太阳晒干些的衣裳又浸的湿透。
孟瑶不敢动，但是她又不敢不动。难道站在这里等着老虎过来吃她啊？
于是就只能僵硬着双腿，慢慢，慢慢的往后挪。
心里还盼着这只老虎只是路过而已，不会将她这个同样也是路过的人放在眼里。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下一刻孟瑶又听到一阵虎啸声。而虎啸声响过之后，就看到那只老虎纵身往她这里扑了过来。
孟瑶当机立断，转过身玩命似的就往前飞跑。
这会儿也没空去想人就两条腿，哪里跑得过有四条腿的老虎这种事，反正就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她总是要拼命博一博的。
而这博一博的下场就是，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一道沟壑。一脚踏空，整个人就咕噜咕噜的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斜坡上有石头，有横七竖八倒着的好几根树干和枯枝，她翻滚的时候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就觉得脑袋痛，腿上痛，胸口痛。
等好不容易滚到了沟底，后背又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痛的她闷哼出声。
而且她脑袋也晕的厉害，眼前渐渐的就模糊起来。
临昏过去的时候，她耳旁还听到了一声呼啸声，较先前的那两声更大，震的她脑袋都在一阵阵的痛。
与此同时她心中还在模糊的想着，想她穿越以来，时常担心会死在李承霄手上，不想现在竟然会命丧虎口......
想来也真是可笑的很。
*
周兴庆和侍卫两个人往前一路飞奔。因着体力上的差距，最后侍卫远远的将周兴庆甩在了后面。
问了沿途遇到的几个人，也终于知道了李承策现在所在的位置。
等到了近前，就见李承策正端坐在马背上弯弓搭箭。
箭矢发出，呜呜破空声中，正中几丈开外一只正在飞奔的麂子。
在周边的轰然叫好声中，李承策将手中的长弓递给站在他马侧的侍卫。
忽然一眼看到前来报信的侍卫，李承策长眉微皱，问道：“你不跟着瑶姬，来这里做什么？”
侍卫单膝跪下，言语简洁的将刚刚孟瑶坐下马匹忽然发狂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就急急的说道：“......属下看得清楚，那匹马驮着瑶姑娘往猛兽聚集的那片小树林跑去了。请殿下示下，现在该如何做？”
李承策心中重重一跳，握着马缰绳的手也猛的一紧。
狩猎原就有一定的风险。像他们，哪一次出来围猎都要带足够多的人手以确保自己的安全，但是现在孟瑶竟然误入猛兽区......
那片小树林他曾去过，亲眼见到有狼群、豹子、老虎这些动物。即便瑶姬以前曾是杀手，但若只是她单身一人，只怕也很难全身而退。
立刻吩咐所有侍卫上马，然后他一抖马缰绳，当先朝着那里就飞快的奔驰过去。
其他随行的一众官员看到李承策这个样子，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心中害怕，但殿下都已经过去了，他们这些人不得跟着过去啊？
便也纷纷催动座下马匹，追赶李承策去了。一时看起来倒是浩浩荡荡的一大波人，声势十分的浩大。
李承霄却依然端坐在马背上没有动弹。只是看着李承策远去的背影，他眼中一片暗沉。
没有想到李承策竟然这样的紧张瑶姬！
不过对于瑶姬的安全他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数年前他特地让人在府中修建了一处斗兽场，也圈养了很多猛兽。瑶姬还在少年的时候，为了让她往后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他就曾让瑶姬进斗兽场，让她与老虎，狮子，豹子之类的猛兽搏斗。
起初她总是免不了要受些伤的。有一次被老虎一爪子挠到，半边身子都鲜血淋漓了。但后来随着她渐渐长大，武艺渐渐高强，人也越来越冷静，已经能一刀就精准的将那些猛兽的脖子给抹断了。
所以就算那片林子有很多的猛兽，但李承霄相信瑶姬还是能全身而退的。
只是......
他眉头紧紧的皱着，问刚刚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的侍卫姜蒙：“怎么回事？”
姜蒙正是刚刚他前去跟着孟瑶的人。
“回王爷的话，”
姜蒙单膝跪下，低声的说道，“属下奉了王爷的命令，一直暗中跟着瑶姬，只待寻个合适的时机喂她服下假死的药。不想她身边一直有人跟随，属下便以暗器伤了她坐下的马匹，直等马儿发狂之后追过去，届时伪造成她惊吓而死的假象。只是没有想到那匹马竟然驮着瑶姬去了那片猛兽林。”
“既如此，那你为何不跟过去？”李承霄语气不悦。
“属下原是想要跟上的，但不想等属下到了那猛兽林时，却发现其中有人。且那人武艺不低。属下为免暴露人前，只得悄悄退下。”
猛兽林中有人？是什么人？
李承霄眉头皱的更深了。
随后他一言不发的打马前行，要去猛兽林中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第69章 孟瑶受伤
李承策打马一进小树林，立刻吩咐侍卫四下散开找寻孟瑶的踪迹。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过后，有人牵着那匹白马过来。禀报他找到这匹白马的时候马背上空无一人。而且周边一圈他也已经找寻过了，并没有孟瑶的踪迹。
李承策担忧之色更甚。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咻的一声轻响。他抬头看时，就见左手边的密林深处有一朵小巧的烟花腾空炸开。
李承策瞳孔微缩。
这是东宫影卫之间联络的暗号。而此处会有这朵烟花，那肯定是燕扬......
再无迟疑，李承策一勒马缰绳，拨转马头，朝着烟花升起的地方就飞驰而去。
等到了近前，就见有一片草地上满是猩红的血。旁边的野草也被压塌了一大块。
这些血是......
这一刹那李承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是被人猛的攥住，连呼吸仿似都有些困难起来。
他毫不犹豫就翻身下马，大步的就往前走去。
其后跟过来的一众官员看到那一大滩血迹的时候都吓懵了。担心前面有埋伏，纷纷的或叫着殿下小心，或是殿下危险，快回来之类的话，但李承策充耳不闻，攥紧手里的马鞭，依然快步的往前走。
跟着他的那些侍卫见状立刻四散开来，将他护在中间。
就有几个侍卫持刀入前方的沟壑之中打探。然后立刻就听到有侍卫在叫道：“殿下，瑶姑娘在这里。”
李承霄这时候也策马赶过来了。看到那一大滩血迹的时候他还在想，看来瑶姬果然是遇到猛兽了，也出手了。
但是她即便出手了，事后也该将这里清理下。怎么能留下这样一大滩明晃晃的血迹被人看到？这样李承策是肯定会起疑的。
而且若是待会李承策问起这件事，也不知道瑶姬能不能遮掩得过去。若是她遮掩不下去的话......
或许他现在是时候该考虑下丢卒保帅的事了。
就转过头，对站在他身后的姜蒙使了个眼色，叫他见机行事。若必要时，就杀了瑶姬。
不管怎么说，是肯定不能让瑶姬在李承策面前供出他来的。
姜蒙低头领命，就想要去找寻瑶姬。但是不想他才走出两步，猛的就听到李承策的侍卫说瑶姑娘在这里。
停下脚步，他转头望去，就见李承策正在快步的往发声的侍卫那边走。若细看，就能看到他的急切和紧张。
李承策现在确实很急切，也很紧张。
虽然面上看起来还是很冷静，但其实他一颗心早就高高的提了起来。
等快步走到近前，站在高处往下一望时，就见到孟瑶双目紧闭，浑身是血的倒在沟底，人事不省。
周边的那几个侍卫压根不敢触碰她，看到李承策，都纷纷的单膝跪了下来，叫了一声殿下。
李承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能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不顾斜坡陡峭，一路下行，走至孟瑶身边。
垂在身侧的双手都在轻微的发抖，但他还是蹲身下来，右手食指伸出，屏息静气的慢慢探向孟瑶的鼻端下面。
然后他心中略定。
虽然孟瑶现在的呼吸很微弱，但只要她还有呼吸，那就表示她现在还活着，也就代表她还有救。
忙抬手将肩后玄色的披风解下来，整个儿的将孟瑶裹住，打横抱在怀里。
转过身一边往山坡上爬，他一边沉声的吩咐程平：“速去将所有此次随行的御医全都叫到行宫。”
程平领命欲行，又听到李承策在道：“让人将陆月见也叫过去。”
孟瑶现在浑身是血，想必身上伤口很多，肯定需要止血。但那些御医都是男人，如何能让他们看，甚至触碰孟瑶的身子？至于其他随行的宫婢多是粗使侍婢，手脚粗笨，他也不放心。
只有陆月见，不但是女子，还是大夫，懂得医理。平日见她说话行事甚是温柔，想必动作也会很轻柔。
程平一一应下，翻身上马，如同离弦的箭一样飞速的往行宫的方向奔去。
而李承策虽然心中很着急，但因为顾忌到孟瑶身上的伤，所以抱着她上马之后并不敢让马儿跑的很快，而是控制着马儿的速度，平稳的往前走。
李承霄随行在侧。
看到孟瑶昏迷着被李承策抱上来，他先也是很惊讶，但随后就觉得这只是孟瑶的苦肉计罢了。
瞟了一眼她煞白小脸上的几丝血迹，他心中甚至还在想着，不亏是经过多年的训练，这苦肉计看起来竟如此的逼真，让他差点儿都信以为真了。
想必以李承策此时的紧张程度，只怕他也是信了的吧？
这般一想，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嫉恨。
庆幸的人，李承策相信了孟瑶的苦肉计，自然就不会对她的身份心生怀疑，那他这个主人肯定就是安全的。
嫉恨的却是，李承策竟然这般的紧张孟瑶。甚至此刻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在怀中的姿态，就如同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心情复杂中，行宫到了。
李承策抱着孟瑶翻身下马，快步的走进宫门。李承霄欲待跟进，却被守卫的侍卫伸臂拦住。
“殿下并未下令请王爷进宫，还请王爷先回。稍后若殿下下令，属下自然会前去请王爷。”
李承策闻言，气的暗中咬牙。
然而也只得看着李承策抱着孟瑶渐渐远去，他重重的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的走了。
至于对于孟瑶的性命，他是半点都不担心的。
自古以来，就没有见过有哪个人用苦肉计真的让自己丢了命的，无非是要吃些苦头罢了。
但比这更严重的苦头瑶姬都吃过，相比之下，这些算得了什么？想必无非是些外伤而已，压根就没有伤到五脏六腑。
也就李承策关心则乱，才会以为她会因此丧失性命。
心中不由的就有些鄙视起李承策来。
哼，连这样浅显的苦肉计都看不出来，李承策实在是过于妇人之仁了。大景朝交到这样的人手上，还能繁荣兴盛得起来？
*
如李承霄所料想的一般，孟瑶受的确实只是些外伤。固然李承策在关心则乱的情况下没有看出来，就是孟瑶自己也不知道。
一路被李承策抱着大步的往前走，纵然动作再轻柔小心，但孟瑶还是觉得有几分颠。
颠着颠着，也就醒转了过来。
刚一醒，就觉得身上哪里都在作痛。欲待开口说话，又察觉到喉咙里面满是腥甜之意。
只以为自己这肯定要死了。
心中害怕恐惧起来，哪里还顾得了什么李承策是太子殿下，在他面前要恭敬谨慎？被他放到床榻上的时候，依然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一面眼泪汪汪的问道：“殿下，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现在的这个模样看起来着实可怜。一张小脸煞白，细嫩的脸颊上被树枝刮出几道细小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的红。
一双眼中含了泪水，欲坠不坠的，眸中满是惊慌和害怕。
李承策见了，只觉心中大是怜惜。
他弯腰，伸手，用指腹轻轻的擦去她脸颊上的血迹，望着她的眸子，语声沉沉：“你放心。有孤在，你就绝对不会死。”
旁边站着的几个御医听了，皆是心中一凛。
殿下都这样说了，那要是待会儿这位瑶姑娘伤重不治的话，那他们几个岂不是会受牵连？
心中不由的就有几分惴惴不安起来。
但是孟瑶压根就不信李承策说的这话。
她觉得她肯定是要死了。心中恐惧的同时，胆子却又奇异的较平常大了起来。
因为她竟然敢跟李承策提条件了。
“殿下，那我要是现在没死，你能不能将那朵碧月莲给我啊？”
反正要是拿不到碧月莲，她就算现在侥幸不死，以后只怕也会死在青丝蛊这个蛊毒上面。
上次这蛊毒发作的时候就已经将她折腾的生不如死了，那要是下次再发作的时候，不晓得会痛成什么样子。倒不如趁着现在直接问李承策开口讨要的好。
反正她都是将死之人了，将死之言而言，李承策就算不愿意将碧月莲给她，但应该也不会开口斥责她胆大，并因着这事责罚她的吧？
他就算再冷酷的一个人，那好意思责罚一个浑身都是血的将死之人啊？
却没有想到，她话音才落，李承策竟然立刻就答应了这件事来。
“好。孤答应你，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孤立刻将那朵碧月莲给你。”
没有想到他答应的这样的干脆，孟瑶懵了。脑子里面顿时一片空白，目光呆呆的看着他，压根就不知道接下来她该说什么话。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现在李承策看着她时一双眸中满是紧张和关切。
甚至他的一只手现在还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还是旁边的一个御医大着胆子轻咳了一声，随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问李承策：“殿下，微臣现在可以给这位姑娘诊脉了么？”
你们两个再这么你望过来我望过去，手拉着手不肯松开的，那他们这些做御医的还怎么给这位姑娘诊脉？
不诊脉又怎么知道这位姑娘到底伤的如何，会不会危及性命？
要是万一真的危及性命，你们两个再这么拖延下去，到时若这位姑娘真出了什么事，殿下你不得治我们的罪？
所以还是麻烦殿下您赶紧让开吧啊！
李承策侧头望了说话的那名御医一眼，只吓的御医心尖上一颤，急忙低头，以为李承策这是怪他多嘴，打断了他和这位姑娘的温情时光。
不想下一刻就见李承策抬手轻轻的拍了孟瑶的手背两下，安抚着她：“孤就在外面。你放心，有孤在，你就肯定会没事。”
依然是刚刚的那句话，但是这一次，他话中的承诺之意更重。

第70章 迷雾重重
李承策转身出屋，背着双手站在廊檐下。因为担心，他一双长眉轻拧了起来。
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的卓华容也随之出屋，站在旁边沉默的看着他。
李承策现在的形象实在说不上整洁。
因为孟瑶浑身是血，而李承策这一路上又是抱着他回来的，所以现在他的衣襟上，衣袖上，甚至光洁的下巴都沾染上了些许血迹。
可他却仿似对这些一点都不在意，站在这里，焦虑的等着御医对孟瑶的诊治结果。
但他明明是个有洁癖的人......
卓华容面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犹豫了片刻，最后他还是开口说道：“殿下，您对那瑶姬过于迷恋了。这绝非国家社稷之福。”
李承策正在忧心孟瑶的伤，忽然听到卓华容说出此等言语，不由的面色一沉，轻斥着：“放肆！”
两个人虽为表兄弟，也自小相伴着一起长大，但到底一个是君，一个是臣。平日李承策待他温和时还罢了，但此刻李承策一旦发起怒来，周身气势骇人。
卓华容心中微凛。
但是下一刻他虽然跪在地上，但依然腰背挺得笔直，一脸正色的说道：“纵然殿下发怒，但这些话臣依然不得不说。”
卓华容在李承策面前很少自称臣，一旦如此自称，自然是因为事态重大。
“殿下明知这瑶姬的真实身份，也明知对于一个杀手而言，区区几只猛兽算得了什么？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从那里全身而退。现在她一身的血，看起来虽然骇人，但臣觉得这无非是她的苦肉计罢了，就是故意要让殿下对她心生怜惜，以掩盖其他的事。”
“若是换个人这般做，臣相信以殿下的睿智，肯定会立刻看得出来这是苦肉计。但因为这个人是瑶姬，殿下非但疼惜她，甚至她不过说一句话，殿下就立刻答应将那朵珍贵的碧月莲给她。殿下，若长此以往，瑶姬肯定就会慢慢的左右您的决定。但她肯定是听命于她的主子信王的，到那时，这朝堂之事，到底是您说了算，还是信王说了算？”
若是换个人，肯定不敢跟李承策这般说话。但不但卓华容，就是整个卓家，跟李承策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所以这番逆耳的忠言不但只能由卓华容来说，也只有卓华容敢这样说。
李承策确实生气，一张俊脸面沉如水。
“即便李承霄以往是瑶姬的主子，但自她进了孤的东宫，她的主子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孤！”
此话掷地有声，言语间的每一个字都满是不容置喙的威压，“此事往后不得再提。”
卓华容心中一凛。
李承策待他向来温和，从未以太子的身份压过他。但现如今，李承策却为了瑶姬......
然而也只得低声的应道：“是。臣明白。”
李承策不再看他，衣袖一甩，转身进屋。
一进屋就看到躺在床榻上的孟瑶又陷入昏睡，几个御医团团站在一旁轻声的说话。
看到李承策进来，他们忙都跪了下去，叫道：“殿下。”
李承策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抬手，用手背轻轻的贴了贴孟瑶的脸颊。
入手一片冰凉。
他皱了皱眉，转头问那几个御医：“瑶姬的伤势如何？”
问这话的时候，他一颗心不由自主的就紧紧的绷了起来。
“回殿下的话，”
一众御医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开口回答，“这位瑶姑娘身上的伤多为外伤，只要止住了血自然就会无碍。只是伤口易感染，且瑶姑娘仿似受了很大的惊吓，这几日她很可能会有高烧。”
反正一定要先将最坏的结果告诉李承策知道。不然要是现在他们打包票说没事，这些都是小伤，那过几天这位姑娘要是有什么变故了怎么办？那殿下不得怪他们医术不精啊。
宁愿现在说的吓人一点，过几天这位姑娘要是一点事都没有，那到时指不定殿下就会夸赞赏赐他们呢。
但李承策最关心的显然是：“可会危及性命？”
御医微愣。
都已经说过了这位瑶姑娘的身上只是一些外伤而已，纵然现在全身都是血，看着吓人，但只要止了血，换一身干净的衣裳不就行了？
而且就算她发起高烧来，又不是刚出生的婴儿，能有什么事？
这样浅显的事，殿下怎么会不知道？他看着不像是这么不理智的人啊......
只是纵然心里这样想着，御医还是回答的很保守：“应该不会危及性命的。”
不管说什么话都要给自己留个余地。因为说不定到时就会发生他们事先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呢。
但他的这个回答李承策显然很不满意。
“把应该两个字去掉，孤要你等保证瑶姬安然无恙！”
几个御医心中皆是一凛。
随后他们皆跪伏下去，齐声应道：“是。”
站在门口的卓华容看到这一幕，有些头疼的闭了闭眼。
这要是在以前，这样不理智的话绝对不会从李承策的口中说出来，但是现在......
总觉得李承策已经完全的被孟瑶给迷惑住了。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
入夜之后开始起风，廊檐下悬挂的铁马叮叮的响个不停。阶下栽种的一株梅花枝叶随风摇晃，被廊下烛火倒影在窗纸上，枝枝叶叶皆如画。
李承策右腿曲起，倚着靠背斜坐在临窗的木榻上，正在听燕扬禀报白日的事。
“......瑶姑娘带着两个人出去骑马，中间遇到魏长史，就停马同他说了几句话。但马儿不知道为何忽然发狂，驮着瑶姑娘就往那片猛兽聚集的树林奔去。属下一路追赶，等到了那片树林的时候，就见瑶姑娘正从池塘中**的爬起来，白马已经不见踪影。属下推测，瑶姑娘应该是趁着马儿跑到岸边时，纵身跳进了水里。”
“后来瑶姑娘躺在原地休息了一会，起身往东走。却没有料想到忽然有一头老虎跳了出来。瑶姑娘为了躲避老虎，往前奔跑逃命的时候，没有留意到前面有一道沟壑，一脚踏空，就一路摔到了谷底，昏了过去。属下见老虎依然要攻击瑶姑娘，便出手割断了老虎的喉咙。随后见殿下领人过来，属下就发了信号。”
李承策沉吟不语。
根据燕扬所说的这番话，他有两处地方想不明白。
第一，那匹白马性子十分温驯，为何会忽然发狂？
至于这第二......
“你说瑶姬看到有老虎跳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害怕，然后转身就跑，甚至直接失足摔下沟底？”
老虎是吃人的猛兽，普通人看到之后的第一个反应确实是害怕，然后转身就跑，但孟瑶不是普通人！
她自幼就被李承霄训练成杀手。身为杀手，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要保持镇定是最基本的要求。她怎么会在看到一头老虎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害怕，甚至转身就跑？
身为一个杀手，她难道不会武？那前几年李承霄交给她的那些任务她是如何完成的？
得到燕扬肯定的答复之后，李承策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据你当时所见，瑶姬她，是否会武？”
燕扬开始回想当时的情景。随后他摇了摇头，很肯定的回答道：“依属下之见，瑶姑娘只是个普通人，并不会武。”
李承策眉头微锁。
她分明是那个信王府的瑶姬没有错，但是为何好些事都同她对不上......
总感觉她身上如同笼了无数层薄薄的迷雾。每次以为吹散掉一层雾之后就能将她看得清楚明白，却没有想到迷雾的后面依然还是迷雾。
“殿下，”
燕扬这时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开口说道，“属下想起来了。属下刚进那片树林时，察觉到身后有人。只是属下回头望时，只看到有一个人影闪过，立刻没了踪影。因为当时属下担心瑶姑娘的安危，所以并没有立刻追过去。”
又多了一层迷雾。
李承策微微颔首，表示他知道了。然后他挥了挥手，燕扬就起身站起，脚步轻轻的走出了殿。
李承策抬手按了按眉心，思索了片刻之后依然不得要领。
担心孟瑶的伤，他正要起身去看看，就见程平走了进来。
在李承策面前跪下，程平叫了一声殿下，随后就说道：“刚有人过来禀告属下，说瑶姑娘今日白天所骑的白马忽然口吐白沫，倒地身亡。属下赶过去仔细查看，就在马身上一处隐秘所在有一枚细如毫毛的银针。”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块折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小心翼翼的打开时，就看到白如雪的帕子里面包了一枚又短又细的银针。针尖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着微微蓝幽幽的光。
显然这是枚毒针。
这样就能解释得通那匹白马为何会忽然发狂了。
至于这件事是何人所为，李承策不用细想也知道。
孟瑶只是他身边的一个侍婢，待人又素来和气，什么人同她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又或是同她有什么大的利益纠葛，需要在她的坐骑上做这般的手脚？
又是什么人，有这样的手段，又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孟瑶做这样的事？
李承策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李承霄。
至于李承霄为何会这般做，他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一点，孟瑶现在是他的人，就绝不是他李承霄能动得了的。既然他胆敢动，哪怕这件事现在他没有任何证据，但往后他也要李承霄付出相应的代价来。

第71章 深夜探望
如御医所料想的一般，孟瑶入夜之后就开始发起高热来。
李承策坐在床沿上，伸手自徐怀手中接过用凉水浸湿的布巾搭在她的额头上。
因着失血过多，她一张小脸白天都是苍白的，现在因着高烧倒是泛着绯红。李承策探手在她脸颊上面贴了贴，又摸了摸她的手心，都是滚烫的。
便让人去叫了御医过来询问。
知道李承策对这位瑶姑娘极其的重视，那几个御医哪里敢走啊？一个个的都守在屋外。听到李承策的召唤，忙都走进来跪下。
李承策看着足足跪了半屋子的他们，眉头微皱。
孟瑶居住的这间配殿不算很多，现在又在高烧，屋中一下子多了这么些人，岂不会吵到孟瑶？
便伸手指了指资历最老的那个御医吩咐道：“暂且留你一人在屋内守候即可，其他人回去休息。一个时辰之后再遣人过来轮班。”
这些御医的医术皆很了得，不然也进不了御医院。既然暂且孟瑶性命无碍，将他们全都留在这里守夜也不好。
一来人多，屋中的空气便会不好；二来，熬夜费精力。若到时一个恍惚，将孟瑶的脉象诊断错了反倒不好。所以还不如让他们几个一个时辰轮一次班。只需孟瑶的身边一直有个御医守候在侧即可。
待一众御医退下之后，李承策便问留下的那个：“严御医，为何她不但面上触之滚烫，就连手掌心也是滚烫的？可有碍？”
“回殿下的话，”
严御医听问，忙小心作答，“瑶姑娘现在高烧，脸上滚烫是很正常的。至于她手掌心滚烫，这反倒是好事。因为这手掌心滚烫，就说明她这体内的热已经全都发出来了，不会再往上升。最怕的是她明明在高烧，但手脚却依然冰凉。这就说明她体内的热还没有完全发出来，后面这高烧还会继续往上升。”
李承策微微颔首。
不过看孟瑶烧的通红的一张脸，而且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他眉心拧的较刚刚更加的紧了。
徐怀最擅长察言观色。一见李承策如此担心，便问严御医：“瑶姑娘这样高烧下去，是否会有危险？”
这个严御医也不敢肯定。毕竟什么病没有风险？还有不过因为得了一场小小的风寒都能送命的人呢。
正待要说些模棱两可，好万一有什么事就能推卸责任的话，却见徐怀在悄悄的对他使眼色。
瞬间想起上午李承策说过的那句话，把应该两个字去掉，孤要你等保证瑶姬安然无恙！
心中一凛，立刻将刚刚准备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极为肯定的说道：“不会有危险。”
见李承策转头看过来。他便继续说着：“这位瑶姑娘白日受了惊吓，此番高烧，就能将她心中所受的惊吓全都散出来。这样总比将惊吓一直闷在心里散不出来的好。”
他这番言语很合徐怀的意。便温声的宽慰李承策：“殿下，严御医的医术您是知道的。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那瑶姑娘肯定会没事。您可以放心了。”
您说您就只差将担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谁看不出来？刚刚要是不让严御医配合他演这么一出戏，只怕您今晚是甭想睡了。
但明日正是蒙古各部落王公贵族离开怀栾围场，启程回去的日子，李承策到时势必要相送，今晚岂可不睡？
更何况哪一日没有堆叠如小山一样的奏疏等着李承策处理？所以他是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的。
随后徐怀一番好说歹说，总算将李承策劝了回去。
不过李承策即便回去了，这一晚睡的也并不好。甚至竟然梦到孟瑶在林中被老虎吃掉，等他赶过去时，只见到一只她平日脚上穿的绣花鞋。
浑身冷汗的醒过来，见月影西斜，有淡如水的月华透过窗槅上镶嵌的明瓦漫进了殿内，一室冷清。
再无睡意。他索性披衣起床，走出殿外。
廊檐下有守夜的内监，看到他如此深夜竟然出殿，震惊之余纷纷跪下，叫着殿下。
李承策未说话，转身继续往旁侧的配殿走。
配殿的门大开着，廊下也有守夜的内监。不过等进了殿，里面就只有两个宫婢和一名御医了。
看到李承策过来，三个人也都跪下，要叫殿下。
却被李承策抬手给制止了，示意他们噤声。
然后他一径走到床边。
孟瑶的额头上虽然还搭着用冷水浸过的布巾，但面色看起来较先前好了一些，没有那样的红了。
伸手在她的脸颊上贴了贴，又摸了摸她的手掌心，虽然还有些发烧，但较先前也好了很多。
值班的御医这时已走近来，弯腰躬身站在他旁侧不远处，轻声的禀报着：“......瑶姑娘喝了煎好的药之后出了一身汗，这高烧就退了一些。先前她还曾醒过来一次，要喝水。还说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打湿了，粘在身上难受。微臣已经让那两名侍婢给她另换过一身干净的衣裳了。”
李承策微微颔首，示意他知道了。
目光落在孟瑶身上此刻穿的衣裳上。
是一套白色的中衣。想必因为穿的次数太多，右边袖口有一处地方有些破损。
袖口外的一双手，手背上的肌肤新雪似的白，皮下淡青色的筋脉根根可见。
只是素日她指尖是樱花似的淡粉，此刻也失却了颜色。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也是纤细苍白的。仿似天鹅的脖颈，稍微一捏便能将其折断。
李承策不由的心生怜惜。然后在他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伸过去，轻轻的握住了孟瑶的指尖。
明明她的手掌心还是温热的，但指尖却是寒凉的。
李承策沉默不语。握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尖之后，小心的掀开被子的一角，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面。
吩咐御医和两名宫婢仔细守着孟瑶，若有什么情况，即刻过去告知他之后，李承策才起身回去。
次早徐怀赶过来伺候李承策，还在殿外的时候就听人说了昨儿半夜殿下去瑶姑娘屋中看视的事。
虽然徐怀早先就已经看出来了李承策对孟瑶有意，但听说了这事之后他还是有些惊讶。
那瑶姬只是受了些外伤，外加一些惊讶罢了，便是他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她肯定没有什么危险，不过是吃了些苦，要将养些日子罢了。
而且昨夜她屋中一直有御医和宫婢守着，就这殿下还不放心，竟然半夜过去看视？
徐怀不由的心生感叹，殿下到底是有多在乎瑶姬啊？
想必经过了这件事之后，瑶姬在殿下心中的份量会更重的吧？
带着这样的感慨，徐怀抬脚进殿。
就看到李承策已经起来了，正静默的端坐在床沿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怀见状，忙吩咐一众内监上前伺候。
因为孟瑶受伤躺在床，所以今日徐怀接过内监递过来的袍服腰带，亲自服侍李承策穿上。
坐在绣墩上让内监伺候着梳发髻的时候，李承策静默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开口问徐怀：“瑶姬现在的状况如何？”
徐怀做事这样周到的人，刚刚自然已经先过去看过瑶姬，问明瑶姬的情况了。
因为他知道李承策肯定会问。
就躬身回道：“老奴已经问过现在当值的孔御医，他说瑶姑娘的烧已经全都退了，下半夜的睡眠情况较上半夜要平稳很多。刚刚老奴也已经叫人去膳房说过了，熬一锅粳米粥，准备几样清淡的小菜，只等瑶姑娘醒过来，立刻让人过去拿。”
李承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稍微用了些早膳，李承策歇息片刻之后就走出寝殿，往前面的大殿走。
那些部落的王公贵族早就已经等候在那里。
无非是说一些场面的客套话，又喝了几碗送别的酒，随后那些个王公贵族便都纷纷的站起来同李承策作辞，约定来年秋狩之时再聚。
李承策吩咐随行的官员将这些人送出围场外，自己依旧端坐在椅中没有起身。
片刻之后，他伸手端起面前案上刚刚未喝完的那碗酒，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徐怀站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的。
虽然刚刚看殿下同那些蒙古部落的王公贵族们说话时还是如平时一样，但他总还是觉得殿下自今早开始就有些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或许是殿下纵然面上带着往常一般的笑意时，但眉眼间却依然不疏朗吧？
现在还一个人喝闷酒......
李承霄并未同那些大臣一起去送别蒙古部落的王公贵族，此刻依然站在殿中。
见李承策如此形状，他便忍不住略带嘲讽的开口问道：“皇兄遇到何烦心事，竟然一个人喝闷酒？”
他印象中的李承策无论何时都是睿智冷静的，也是优雅从容的。说话间面上笼着浅淡的微笑，眉眼间皆是自信。这还是第一次他看到李承策这般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模样。
李承策闻言，掀起眼皮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
随后他微微一笑，恍若芝兰玉树临于庭阶，满目间皆是风姿无双。
“孤这是忧心瑶姬。”
将手中的酒碗轻放在案面上。李承策话语中虽然还带着两分笑意，但望着李承霄的一双湛黑眸子却是寒凉如水。
“昨日也不知是谁在瑶姬的坐骑上做了手脚，令她的坐骑发狂失控，误入猛兽林。”
李承霄面上微微变色。
听李承策这话里的意思，他已经知道昨日那匹马被姜蒙用毒针击中过？所以他现在是找他兴师问罪来了？

第72章 明白心意
那枚毒针细如毫毛，原以为打在马身上之后会无人察觉，没有想到竟然还是教李承策知道了。
李承霄眸子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的，他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哦？竟然有这样的事？”
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李承策，李承霄十分直接的问着，“皇兄可查出来是什么人干的？”
据姜蒙所说，当时他发出那枚毒针时，不但躲在暗处，而且还乔装打扮了，没有人会知道那枚毒针会是他所发。自然，也就更加不会怀疑到他这个信王的身上。毕竟当时孟瑶坐骑发狂的时候，他可是正在同李承策一起狩猎的。
想必李承策此刻也只是心中有所怀疑罢了。但即便他再怀疑又能如何？只要这件事李承策拿不出确切的证据来，那他就能假装不知道。
李承策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不过他眸中却没有半点笑意，清寒如深冬之月。
“已经有些眉目。”
李承策手撑着案面站起来，慢慢的往阶下走，“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语气虽轻缓，却十分的坚定。
果然让他给猜对了！李承策现在压根半点证据都没有，不过纯属猜测罢了。
但瑶姬受伤这件事他竟然如此在意，甚至刚刚还在他面前毫不掩饰的说他在忧心瑶姬，这让李承霄心中十分的不快。
“看不出来皇兄倒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语带嘲讽，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酸意和嫉恨。
李承策已经走下台阶，闻言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李承霄。
“对其他人孤未必会怜惜。但是对瑶姬，”
他略略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往下说了下去，“以前曾听人说起过这样的一句话，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孤那时只以为这只是哄骗人的话。时间所有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同，伤痛岂能互相感知？但是此次瑶姬受伤，孤方知此话当真。”
说完，他略略有些自嘲的扬起唇角。似是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对一个人如此这般。
李承霄先是震惊，随后一张脸完全的阴沉了下来。
没有想到李承策对女子向来冷淡，今日却会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直白的一番话来！
这样的李承策，岂会轻易对瑶姬放手？那往后他再想将瑶姬从东宫弄出来，岂非更难？
而且，李承策待瑶姬这样的好，难道瑶姬当真会一点触动都没有？这段日子他已经可以明显的感觉到瑶姬对他态度的变化了。
所以即便他想让瑶姬离开李承策的身边，但是瑶姬是否会听从？
想到这里，李承霄只觉怒火中烧，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这件事由不得瑶姬听从不听从！青丝蛊的解药还在他手中，若瑶姬不愿意离开李承策，他便不会再给她解药！
即便她会因此死了也没关系。李承霄看着李承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冷漠的想着，他得不到的东西，他宁愿毁了，也不会让李承策得到。
*
徐怀跟在李承策身后，听到他同李承霄说那番话时，心中实在震惊。
其实这些日子他已经有好几次见到李承策在李承霄面前展现他对孟瑶的特别和看重了，但如同刚刚那般直白却还是第一次。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当时李承策说那番话时带着一股淡淡的无奈......
徐怀不明白李承策为什么会无奈。明明这些年从未见他对任何女子上心过，现在忽然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子，这难道不好吗？
一路跟着他回到寝殿，明明看到他进院之后已经转身往孟瑶住的配殿走了。但是临上台阶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后就不发一语的转身回了正殿。
徐怀：......
殿下今儿这是怎么了？感觉就是深闺中的怀春少女情窦初开时都没他这么的犹豫不决啊。
但徐怀不敢问。
回殿之后，徐怀亲自伺候李承策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吩咐内监提水进来伺候李承策净手净面。然后见李承策坐下，立刻拿了墨锭开始研墨。
哪一天没有新的奏疏送过来啊？这会儿案面上就摆放了好几摞呢。殿下很勤勉，每次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批阅这些奏疏。直等奏疏都批阅好了，然后才会做其他的事。
只是今日却有些反常，徐怀已经研了好一会儿墨了，却依然不见李承策伸手拿奏疏。而是坐在椅中，一双长眉微拧，似在出神。
徐怀自然不敢问。收回偷瞥的目光，只当没有看见，继续不紧不慢的研着墨。
却猛然听到李承策在叫他：“徐怀。”
徐怀忙放下手里的墨锭，微微躬身，问道：“请问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策却又没说话了。
隔着这样近的距离，徐怀也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依旧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站立在原地。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一截老腰酸的厉害，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听到李承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就听到他在缓缓的说道：“徐怀，孤发现，孤仿似对瑶姬，”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了下去，“产生了男女之情。”
徐怀：......？？？
您才知道啊？！
那您前些日子时不时的就会在信王面前展现一番您对瑶姬的特别和看重是在做什么？每次瑶姬稍微同魏长史，或是旁的男人说几句话您就表现的跟醋坛子倒了一样是在做什么？难不成您以为那些都是主子对奴才的感情啊？那怎么不见您对奴才我也有那样的感情？论起服侍您的时间，瑶姬可比不过我。
但徐怀虽然心中在疯狂的腹诽，面上依然不敢表现出分毫来。
再细想一想，对李承策现在才明白过来自己对孟瑶是什么样的感情，他也有点儿理解。
殿下这个人，听说自小就十分的自律克制，自监国之后在政事上都十分的勤勉，这些年从未见他留恋过女色。纵然娶了个太子妃，但一年两个人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而且身为太子，又生了这么一副神仙似的相貌，哪个女子不仰望他，为了得到他的青眼使尽浑身解数？他只需享用了就够了，当真不用在任何人身上花费半点心思。
所以他哪里知道男女之情是什么样的？
这也就难怪明明他们这些身边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对孟瑶早就产生了感情，他自己却不知道了。
只是这些话徐怀不敢同李承策说。
他只是在李承策身边伺候的奴才，还是个内监，哪里敢教导太子男女之间感情的事啊？
也只得顺着李承策的话，小心翼翼的回答着：“老奴恭喜殿下。”
想想殿下也有二十四岁的年纪了，头一次对一名女子产生男女之情，这怎么看都应该道一声恭喜的吧？
但就见李承策眼风凉凉的瞥了他一眼，惊得他后背冷汗迭出。
“喜从何来？”
下一刻他就听到李承策声音轻飘飘的在问他。
殿下这问题问的实在刁钻啊！就不信你听不出来我这说的其实只是一句客套话而已。客套话你还跟我较什么真？！
然而也只得搜肠刮肚的想着恭喜的理由，然后再小心翼翼的将这些理由说出来。
“回殿下的话，据奴才这些日子冷眼看下来，瑶姑娘着实是位很好的姑娘。为人和气，从未仗着您的青眼有加在任何人跟前颐指气使过。且她人还很善良，同人说话的时候面上总带着两分和善的笑。奴才这些年也见过些人，但豪不夸大的说，瑶姑娘确实是奴才见过的最好的姑娘了。”
说不夸大那肯定是假的。但既然已经知道李承策喜欢孟瑶了，那还不得狠狠的夸她？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心上人啊。
李承策听了确实高兴。但随后想想他又有些不高兴起来。
哼，她倒是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面上总带着两分和善的笑，但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就跟截木头桩子似的，他若不主动同她说话她是绝对不会先开口的。
且即便回答他的话，也是一板一眼的回答着，更不说脸上带着笑了。
再一想想孟瑶的身份，李承策就更加的高兴不起来了。
也许卓华容昨日说的对，他就是因为对孟瑶心生迷恋，所以好些事都被蒙蔽了双眼。
若昨日之事，到底是李承霄叫人出手暗算孟瑶，还是用了这法子让孟瑶到一僻静无人的所在，交代她任务？若不然燕扬在猛兽林的时候怎么会看到其他的人？
那个人到底是跟踪孟瑶过去的，还是跟孟瑶约好在那里见面的人？昨日孟瑶受伤，到底是她使的苦肉计，还是其他？毕竟身为一个杀手，怎么可能会不会武，连燕扬都瞒了过去。除非她可以隐瞒自己会武的事！
但是看孟瑶平日说话行事，她分明是个天真烂漫，城府不深的人......
李承策的一双长眉不由的拧的越发的紧了起来。他抬手，轻轻的按着自己的眉心。
这就是明明为什么刚刚他明明想去看望孟瑶，却在走到她门口的时候又折返回来的缘故。
或许，只要他一见到孟瑶，很多的事他确实都会判断不清。也无法让自己真的冷静下来。
徐怀一见他这副样子，心里面就有几分忐忑起来。
仔细回想了下刚刚他说的那番话都是夸赞孟瑶的，殿下听了难道不该高兴？怎么反倒皱起眉头来了？难道他哪里说错了？
不敢问，只得屏息静气的站在一旁。心里还在疑惑，殿下怎么还没有去看孟瑶？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才过去。
就在这时，有一位内监走进殿里来。跪下对李承策行了礼之后，他开口禀报着：“殿下，瑶姑娘醒了。”
李承策手按眉心的动作立刻停下，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内监。

第73章 又闹别扭
徐怀一见李承策听了这话之后的反应，心中立刻一片了然。
但想了想这位殿下在有关孟瑶的事上惯常很别扭，于是他便主动抛了个台阶出去。
“既然瑶姬现在都已经醒了，那殿下是否要过去问一问昨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反正是肯定不能说殿下您现在要不要去看瑶姬这种话。一定得找其他的理由，显得殿下之所以会过去是因为有其他的事，并不是为了看瑶姬才过去的。
徐怀觉得自己实在贴心，也给足了李承策的面子，但不想这位殿下却并没有就着他给的台阶下来，而是摇了摇头。
就在徐怀震惊的微微睁大双眼的时候，就看到李承策伸手拿了一本奏疏打开，眼睫低垂，开始看起来。
不过倒是在开口吩咐他：“告诉尚衣局，立刻着手给瑶姬赶制四套里外的衣裳鞋袜出来。待回宫之后，再给瑶姬赶制冬衣四套。一应衣料都要用上好的，不得马虎。”
昨夜见她身上穿的中衣都已经半旧了，平日所穿的衣裙来来回回也只有那两身，是该给她多做几身衣裳了。
首饰平日也少见她戴，或许回宫之后也应该赏她一些首饰。
不过这一次也不晓得她会不会随便听了别人两句哀求的话就将他赏赐的首饰随手给了别人。
李承策面无表情的伸手拿起一支象牙管的紫毫笔，提笔在奏疏上开始批复。
不过暂且他还是不想见她。
他想要静一静，想一想自己到底是否如卓华容所说的那般已经过于迷恋上孟瑶。
自然，他肯定不想如此。
一来是因为孟瑶出自信王府的细作身份，二来，历朝历代，任何一代君王若过于迷恋上一个女子都绝非好事。
*
孟瑶觉得自己挺倒霉的。她甚至都开始觉得，剧情不可逆。不然她才穿过来两三个月，怎么就又是被李承霄捏断肩骨，青丝蛊发作，现在又遇到老虎，滚落沟里，摔出来一身的伤呢？
虽然虐心是没有的，但虐身可从来没有停止过。
她靠坐在床头，整个人愁眉苦脸，长吁短叹的。
有宫婢捧了药过来，一勺一勺的喂给她喝。
孟瑶觉得实在是太苦了，就叫那宫婢将碗给她。然后她端起来碗，闭着眼，咕嘟咕嘟几大口的就将一碗药喝完了。
宁肯这样苦一下子，也好过于用勺子要苦那么多下。
喝过药之后，她从宫婢捧过来的攒盒里面拈了两颗蜜饯含在口中。
同时苦中作乐的开始宽慰起自己来。
这辈子没有想到还能那样近距离的看到一头野生的老虎。她甚至还能虎口逃生，也没缺条胳膊少条腿的，只是受了点儿外伤而已，已经算很命大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记得她昏过去之前有问李承策讨要过碧月莲，而李承策竟然答应了！！
解青丝蛊最重要的一味药到手了，接下来只要她想法子拿到李承霄的一滴血，然后她就能完全脱离李承霄的控制了。
这样一想，孟瑶就觉得前路一片光明，眉梢眼角之间忍不住都是笑意。
这个时候就见有内监进来通报，说是有尚衣局的一位绣娘过来了，要见瑶姑娘。
尚衣局的绣娘，要见她？
她可不认得什么尚衣局的绣娘，这个人要见她做什么？
但还是叫快请。
进来的是一位身穿淡青色裙裳，三十多岁的妇人。
矮身屈膝对孟瑶行过礼之后，她将来意说明。
“殿下吩咐奴婢们等人为您赶制四套衣裳鞋袜，现在奴婢们已经赶制了两套出来。因想着您这几日或许需要替换的衣物，所以奴婢便想着先将这两套衣物给您送过来。”
说着，叫了身后两个侍婢上前来。每个人手中捧着的朱漆托盘里面都放着一套折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和鞋袜。
孟瑶看着那两套衣物，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她才说道：“有劳您了。”
临出宫的时候她特地带了些碎银子在身上，这时便拿了一块约有一二两中的碎银子，叫站在床头的宫婢红柳拿给那位绣娘。
但那位绣娘无论如何都不肯收。
“奴婢惶恐。这是殿下亲口吩咐的事，原该这几日就将给您的四套衣物都赶制出来的，只是现如今在这围场，不但人手少，一应需要的衣料和丝线能选择的也不多，所以到现在才做了这两套衣物出来。您不怪奴婢们奴婢就已经很庆幸了，还哪敢领您的赏赐。”
又恭敬的对孟瑶行了个礼。
孟瑶见状也只得罢了。叫她将两套衣物放下，又让红柳送她出屋。
等那妇人走了，孟瑶看着放在桌上的那两个托盘沉默不语。
一下子就叫人给她做四套衣物，李承策这是做什么？
红柳这时送了那妇人回来，见孟瑶在看着托盘里的衣物，就面上略带了几分艳羡的说道：“殿下对姑娘可真好。”
另一个名叫红茶的宫婢听了这话，就笑着说她：“殿下对姑娘好，你现在才知道啊？那天姑娘在猛兽林受了伤，我听人说当时殿下急的脸都白了。后来等找到姑娘，殿下可是一路抱着姑娘回来的。你在东宫这么久，几时听说过殿下抱过人，还是个女子？就是太子妃都没有这份殊荣的。而且殿下抱了姑娘回来后，将此次所有随行的御医都叫了过来。听得说当时跪了一屋子的御医呢，可惜我们两个都没看到。再有，我还听人说，那天晚上半夜的时候殿下还特地过来看姑娘了呢。”
孟瑶当时一直昏迷着，这几天也没有人对她说这些事，所以她一直不知道。现在忽然听红茶这样说，她很震惊。
她不知道红茶说的这些话有没有夸大的成分，但她确实模糊的记得当时她是被人抱回来的。还有当时她中途醒过来的时候曾拉着李承策的衣袖，问他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当时他坚定的说，有孤在，你就绝对不会死。再后来问他讨要碧月莲，他也一点都没有迟疑的立刻答应了......
碧月莲可是别人献给他的，很罕见的宝物，当时看他也十分的重视，没有想到这样容易的就给她了。
孟瑶觉得她现在心里挺乱的。就没有和红柳，红茶说话，躺下去闭上双眼假装要睡觉。
但哪里能睡得着？满脑子翻来覆去的都在想李承策为什么会忽然这样待她。
难不成真的是，喜欢她？
孟瑶吓的越发的睡不着了。一时也不知道往后应该怎么同李承策相处了。
反正以前在李承策身边伺候的时候，她是能将自己当成个没有生命，也没有感情的摆件的，但是现在知道了这些事，再想那样，好像就有点儿难了。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虽然两个人同住在一个院子里，但孟瑶始终都没有见到李承策过来看她。倒是避免了暂时的尴尬。
只是启程回京的那日，她不可避免的还是同李承策见面了。
而且如来时一般，回去的路上她依然被李承策叫到马车上坐了。
只是来的时候她心中都是庆幸有车坐，不用自己走路，这回去的时候，心情就比较复杂了。
老老实实的跪坐着，压根不敢抬头看李承策。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又冷了一些的缘故，马车里面不但铺了一层毡子，两层絮了丝绵的织金软垫，最上面竟然还铺了一层貂皮。
是一张紫貂皮，色泽光润，手摸上去的时候极其的软滑，一看就知道很珍贵。
孟瑶心想，还好这铺的是貂皮，这要铺的是一张老虎皮，那这马车说什么她都不肯坐。
经过了这么一遭事，她觉得她往后但凡是跟老虎有关的任何事她都不想听见，也不想知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李承策确实很会享受。这马车里面铺了这些个东西，真的是一点颠簸都感觉不到。
还有她跪坐着的这张织锦垫子，好像比来时她坐的那张垫子也要软和很多......
原就不好意思看李承策，现在又专心致志的研究这些，那她哪里还会抬头啊。一直低垂着头。
李承策手里原还拿了一本奏疏在看，但眼角余光瞥见她一直这般的低垂着头，猛的就开始觉得心里面有些烦躁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明明以前孟瑶每次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一直都是这副样子，但那时候他觉得这没什么，甚至还能故意逗一逗她。但是现在，他却好像没法子忍受孟瑶这样的忽视他。
就将手里的奏疏掷在面前的案上，语气不大好的说道：“孤渴了。”

第74章 矛盾心理
孟瑶一听李承策说渴了，便欠身提了面前小方桌上放着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然后双手捧着，递到了李承策的面前。
眉眼依旧低垂着，语声也很恭敬：“殿下，请喝茶。”
这茶杯是甜白釉的，色泽十分的温润，看着便如同是一捧新雪。
但是在李承策的眼中，却觉得孟瑶的肌肤比这茶杯更加的白皙莹润。
只是她身上的外伤虽然已经都已经大好了，却到底伤了元气，十根春笋似的指尖不复前些时候的淡粉色，而是微微的泛着些白。
忽然想起那日她浑身是血的模样，李承策刚刚胸中忽然而起的那一股郁气顷刻间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伸手接了茶杯，他沉默不语的轻抿了两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转身在旁侧的书架上拿了一只盒子下来放在案上，两根手指抵着，轻轻的往孟瑶那里推了推。
“这是孤允诺你的碧月莲，现在给你。”
其实孟瑶刚坐进马车里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这只盒子了。
一来是因为从京中来围场的时候这书架上并没有这样的一只盒子，二来则是，这盒子实在太漂亮的。
黑色的漆，盒盖和四周竟然用打磨的很薄的螺钿镶嵌了一幅兰花蝴蝶图，在车窗斜进来的日光中闪烁如星。实在是太漂亮了。
当时她还在猜测，这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却没有想到里面装的竟然就是碧月莲。
而现在，李承策还说将这个给她......
孟瑶真是又惊又喜。
忙双手捧了那盒子抱在怀中，笑着道谢：“奴婢谢殿下赏赐。”
语声欢快。一双眸子弯如新月，整个人看起来娇妍的如暮春四月枝头将将开放的一朵粉色芍药。
李承策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
待回过神来，他只觉耳尖微热。忙微抿着唇，别开了目光。
但心中的欢喜却是无论如何都掩不住的，两侧唇角微微往上扬起。
他好像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会有男子一掷千金只为讨自己心仪女子的一笑了。
若每次孟瑶都能这般对他笑，或许，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会想法设法的弄来给她的。
正这般想着，心中忽然一凛。
这几日他原是时时拿卓华容的那番话来告诫自己，不能过分迷恋上孟瑶，所以这些日子他才一直没有去看孟瑶。
但是现在，他发现不过是对他笑了一笑，他立刻就将那番告诫的话抛到了脑后......
忙收敛心神，不再看孟瑶。伸手拿了奏疏继续看起来。
孟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正抱着怀里的碧月莲乐不可支呢。
这几日总不见李承策过来看她，也不见他遣人将碧月莲送给她，她还曾经想过，当时李承策说若她不死，就将碧月莲给她这话其实是哄她的吧？
毕竟当时她看起来肯定很吓人，一副要死的样子。拽着他的衣袖可怜兮兮的说着那番话，李承策为人心善，不忍拒绝，所以才会顺水推舟的那样回答她。
但碧月莲这样的珍贵，谁得到了不会珍惜？李承策怎么可能会给她。
却没有想到李承策现在果真给她了！
这般一想，孟瑶就觉得自己挺小人之心的。
有了这碧月莲在手上，接下来的几日孟瑶服侍李承策就越发的殷勤了。面上的笑容也越发的多了起来。这导致李承策很多时候都不敢抬头看她。
因为他发现孟瑶的笑容极明媚娇美，他往往只需看一眼就会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但这分明与这些日子他告诫自己的话相违逆。
于是这一路上李承策都在逃避。但有时候他却又会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
极其矛盾的心理。
但是孟瑶并没有留心太多。等车架回到东宫之后，她就拿了自己的行礼，欢欢喜喜的要回自己的屋子。
却被徐怀给拦住了。
“瑶姑娘，”
徐怀脸上笑容和煦，“殿下叫老奴来告诉您一声，他已经叫人将他寝殿旁的东配殿打扫干净，让您往后都住在东配殿呢。”
孟瑶：......
去围场的这些日子她都住在李承策寝殿的配殿里，她心里确实还挺感激李承策的，因为这样就可以避免李承霄过去找她。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回到东宫了，就不用这样了吧？
毕竟李承霄轻易进不了东宫，她只要老老实实的待在东宫不出宫门，那李承霄就肯定没办法找她的麻烦。
所以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徐公公，这样不大好吧？您看，我只是个宫婢而已。”
徐怀心想，你很快就不是个宫婢了。
但面上还是笑着劝道：“这件事是殿下亲口吩咐下来的。君无戏言这句话，瑶姑娘想必也是知道的。所以老奴觉得，瑶姑娘还是不要忤逆殿下的意思比较好。”
还十分体贴的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孟瑶心想，你都已经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觉得？我要是再怎么觉得，估摸着你都能直接给我扣上个忤逆君上的大帽子了。
就说道：“那我先回去将我的东西搬过来。”
“这个么，自然不用劳烦瑶姑娘亲自过去搬。”
徐怀微微的笑着，“刚刚我已经遣了两个内监去瑶姑娘的住处将您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孟瑶：......
行叭。她也算是明白了，这件事其实打从一开始人家就不是来征询她的意见的，而是来给她传达命令的。不然怎么她人还没过去，东西倒都已经先搬过去了？
只得跟在徐怀的身后往配殿走。
一走进去，果真见屋子里面窗明几净。不但哪里都打扫的很干净，就连一应帐幔之类的东西都已经挂好了。
甚至上面的顶槅上面还悬挂了两盏琉璃大宫灯。想必等到了晚上，里面的烛火点燃，屋子里面肯定会十分的明亮。
这怎么看都不该是她一个宫婢应该有的待遇啊。
再想起这些日子李承策对她的特别之处......
孟瑶觉得挺头疼的。
于是鸵鸟属性再次发作，想着不如暂且就这样吧。反正李承策那样心思深沉的一个人，她哪里能猜得透他的心思？既然猜不透那还不如索性不猜，安安心心的过她的日子就行了。
便对徐怀道了谢，然后开始整理归置起自己的行礼来。
放着碧月莲的那只匣子这几日她都恨不能贴身带着，这会儿将它从包袱里面拿出来的时候，忍不住又打开看了一眼。
碧玉似的花瓣花蕊，依然是那日她初见似的样子，并无一丝变化，只看着就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伸手去摸一摸。
但是孟瑶要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这股冲动，伸手将盖子阖了起来。
心中已经在开始琢磨解毒的事了。
得益于她的记忆力还算不错，那会儿她又正对中医中药养生之类的很感兴趣，所以对于书中出现的那几张药方她甚至都有仔细的研究过，看作者到底是不是胡诌。
于是就将那几张药方记得甚是牢固。
后来在记起自己身上中的是青丝蛊之后，为了防止时间长了她会忘记，所以立刻将原书中解毒的药方默写了出来。
顺带将书中其他的几张药方也一并默写了出来。
不过她现在看了看手里拿着的这一张药方，立刻又放了回去。
这是一张避孕的药方。
原书中李承霄是在一次醉酒之后要了瑶姬。次早他醒过来之后非但没有反省是自己酒后胡来，反倒怨怪瑶姬处心积虑，趁他酒醉人事不知的时候如此做。
还恶狠狠的甩下话来，说绝对不会让瑶姬有机会怀上他的孩子。叫了府中的大夫过来，当着瑶姬的面开了一张避孕药方。又让人抓药，煎药，然后亲眼看着瑶姬将那一碗避孕药喝下去才罢。
孟瑶当时看的时候真是气的差点儿砸鼠标了。
他妈的你说你酒醉人事不知，那你当时是怎么把瑶姬压身下的？临了等醒过来，却一推二五六，还自己是冤枉的，是人瑶姬强迫你的。
而且之后他又不住的回味那一晚的事，就经常去找瑶姬。
关键是，找完之后，他依然会叫人煎一碗避子的药来，然后还非要亲眼看着瑶姬将一碗药喝下去才罢。
所以后来瑶姬发现自己有孕的时候，李承霄勃然大怒。
因为他觉得，他分明每次事后都有亲眼看到瑶姬喝避子药，现在瑶姬竟然还能怀上孩子，这孩子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必然是瑶姬背着他跟人有了苟且。
所以便命大夫开了一副坠胎药，硬逼着瑶姬喝。
瑶姬不肯喝，就被李承霄伸手掐着她的下巴，硬将一碗药都给她灌了下去。
瑶姬当时有多伤心自是不必说。
不过孟瑶当时虽然也可怜她，却觉得她其实压根没必要这样的伤心。
因为一来，瑶姬就算怀上了孩子，但她一直喝着避子药，焉能对腹中的孩子没有影响？且不说这孩子能不能顺利生下来，就算能生下来，也未必能保证是个健康正常的孩子。
二来，经过了这样的一件事，瑶姬还能看不清李承霄的真面目？就算以前对他再有幻想，但现在应该也能醒悟了吧？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孟瑶不愿意再想。因为一想就生气！
不过这张避孕的药方她应该是用不上了。所以她当初干嘛要顺手把这个也写下来？
真是浪费笔墨！
专注的看了一会那张解青丝蛊的药方，孟瑶决定现在就要开始将这上面的药材都配齐。这样她要是能得到李承霄的血，她就能立刻动手开始给自己解蛊毒了。
毕竟算算日子，离着下次她蛊毒发作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了，她确实应该抓紧了。
于是等过几天，当她打听到有内监要出宫去采购的时候，她便揣了一包银子，又带了这张药方，托他在宫外的药铺里面将这些药材都买齐回来给她。
而随后还不到半个时辰，这张药方就被送到了李承策的手中。

第75章 药引之血
李承策并不精通药理。虽然这纸上写的每一味药他都认得，却不知道组合在一起治的是什么病。
便叫了刚刚过来同他商议政事的卓华容近前，叫药方递给他。
“你看看这药方是治疗什么病症的。”
心中既有不解，也有几分生气和几分担心。
不解的是，他没有想到孟瑶竟然精通药理，能自己写出这样的一张药方来。生气则是因为，他记得前几日孟瑶分明才同他说过她不认字。果真是哄骗他的。
至于担心，则是他不知道孟瑶这又是哪里不舒服了。但她竟然不叫御医过来给她看视，而是自己开了这样的一张药方出来。
卓华容伸手接过药方，低头垂眸开始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一双长眉渐渐的皱起。
李承策见了，心中突的一跳。
难道孟瑶这是有了什么不治之症？
忙开口问道：“如何？”
就见卓华容抬起头来，眉头依然皱着。
“这张药方，我并不能看出来是治疗哪一种病症的。”
李承策闻言，一颗心越发的提了起来。
卓华容于医术上极为的精通，连他都看不出来这张药方是治疗什么病症的，岂不是能更加肯定孟瑶得是的罕见的疑难杂症？
一双长眉便也拧了起来。
正欲遣人去御医院将王医正叫过来一同参详，就听到卓华容在说道：“不过我瞧着这药方倒有些像是解毒的。不如待会我出宫的时候将这药方带过去给月见看看？”
不论是何世间奇毒的解毒方子，但凡陆月见瞧上一眼，总归是知道的。
但是李承策显然等不及等他出宫之后再将这药方顺路带给陆月见看了。立刻吩咐徐怀，让他即刻遣人去将陆月见接过宫来。
卓华容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没有料想到他会如此的急切。
有心想要再劝诫一番，但是想起那日李承策的勃然大怒，他就伸手拿了小几上的盖碗，低头喝着茶水。
想必殿下也只是一时贪图那瑶姬的美貌罢了。等过些日子新鲜感褪去，他自然会对瑶姬没有现在这般的上心。到时他再劝诫，就能一举让那瑶姬失宠了。
陆月见过来的很快。
对李承策行过跪拜礼之后，李承策便让人将那张药方拿给她。
陆月见细细的看过两遍，随后抬头，很笃定的说道：“这是解蛊毒的方子。”
解蛊毒的方子？
李承策和卓华容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瞬间明白了。
这应该就是孟瑶自己开给自己解身上蛊毒的方子了。
只是她既然知道该如何解蛊毒，为何以前不开，却直等到现在才开？
陆月见此时又低下头去看那张方子了。看着看着，她忽然又皱眉说道：“不对。”
李承策心中猛的一跳。忙问道：“有何不对的地方？”
“这虽然是解蛊毒的方子不错，但据我看来，却少了一味最重要的主药。还有药引。药引是什么？”
她秀气的眉头越皱越紧，口中一直在喃喃的说着主药和药引之类的话。显然她现在还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李承策却有些明白了。
他开口，缓缓的问道：“陆姑娘，你可听说过碧月莲？这解毒的主药，是否会是碧月莲？”
“碧月莲？！”
陆月见猛的抬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因着震惊而微微的睁大。
“这怎么可能？虽然传言世间有一味奇药唤做碧月莲，能解世间万毒，但这只是传说罢了，世上怎么可能真的会有这样的一味药？”
卓华容微微的笑着，告诉她：“瑶姬的手中现在就有一朵碧月莲。”
陆月见转头看他，眼中满是疑问。
卓华容看到她这个样子，只觉得心中立刻柔软下来。
便将在怀栾围场时有位蒙古部落的王爷进献了一朵碧月莲给李承策的事对她说了。后来孟瑶在猛兽林受伤，问李承策讨要碧月莲的事也对她说了。
陆月见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原以为这只是前人杜撰出来哄骗后人的，却没有想到这世间竟然果真有这样的一味奇药。
李承策一直微微的拧着眉头，没有说话。
难怪当时孟瑶看到碧月莲的时候竟然会那般的震惊欢喜。后来以为自己将死，还开口问他讨要那朵碧月莲，原来她早就知道这碧月莲配合着其他的药能解她体内的蛊毒。
她既然想解自己体内的蛊毒，至少说明她往后不想再受李承霄的控制。既如此，他肯定会帮她达成这个心愿。
只是，这药引会是何物......
李承策一边脑中想着这件事，一边将他所知的，有关孟瑶体内蛊毒的有限信息都慢慢的说给陆月见知道。
这些信息，还是那夜他审问海棠时得知的。
不过他并未告知这蛊毒乃是李承霄下的。因为他知道陆月见为人单纯，一旦得知给孟瑶下蛊的人是李承霄，只怕就会无意中说露嘴。到时要是让李承霄知道了就不好了。
陆月见凝神听着他说。等听到这蛊毒竟然是有人用自己的骨血养出来的，思索了一会，她才说道：“我以前虽然从未给人解过蛊毒。但我在有关这方面的医书上曾看到过这样的一段记载：这世间确实有人会用自己的骨血养育蛊虫。这样的蛊虫，一般都会下在对自己很重要的人身上，因为这样可以感应到对方的生死。而若要解这样的蛊，就要用到用自己骨血养育这蛊虫之人的血。”
所以这药引，其实就是李承霄的血？
李承策冷笑一声，搭在圈椅扶手上的右手慢慢的收紧。
想不到李承霄竟然这样的在意孟瑶。给她下蛊为了利于控制她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其实也是担心她会死的吧？
那他就更要断了他们两个之间的这一层关联。
于是次日上午，信王府中就有三名东宫的内监过来，说是太子殿下染病在床，请信王过去一见。
李承霄对此自然不信。
明明昨日殿中议事的时候他见李承策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忽然染病在床了？
而且李承策即便染病在床，又何必要见他？
又想起他曾在史书中看过，有君王借口自己病重，让人唤了某某权臣进宫，然后关上宫门，瓮中捉鳖的事。
这般一想，就越发的不愿去了。百般的找理由推脱。
但可惜为首的内监听了，却是寸步不让。甚至还笑着说道：“信王母妃的棺淳现在尚在地宫，未及下葬。算算日子也到了张贵妃的祭日，不知今年信王是否会前往拜祭？”
自己母妃的祭日，哪一年李承霄会不往拜祭？李承策如此问，表面上看是废话，但李承霄明白他话里隐藏的意思。
母妃一生的心愿，便是死后能入帝陵陪葬。虽现今父皇依然在世，但据上次他去紫阳山却未能见到如愿见到父皇一时来看，只怕父皇的行动颇受李承策的限制。
李承策监国这几年，虽然名义上还是太子，但实则与皇帝无疑。若往后父皇驾崩，他的母妃能不能陪葬帝陵，很可能就只是李承策的一句话罢了。
李承策竟以此事来威胁他？
李承霄怒不可遏。
但是显然李承策很成功的拿捏住了他的软肋，所以即便他此刻再不想去东宫，也只得随同那三名内监往外走。
等到了府门外，竟然看到外面另还有两队手执兵器的侍卫。
李承霄心中咯噔一声。
只是来叫他进宫罢了，何必要摆如此阵仗？这是怕他跑了？
但也只得翻身上马，在一众侍卫的拱卫下往前走。
等到了宫门处，照例是解下身上所有的兵器交给旁侧的侍卫。至于李承霄所带的一干侍卫，也悉数被留在了外面。
姜蒙担心李承霄，上前两步，悄声的问道：“王爷，是否需要属下回府调几队王府侍卫过来？”
李承霄转头看着名义上说是一路护送，实则是一路押送他过来的那两队侍卫，冷笑一声。
“不必。”
他人都要进东宫了，姜蒙再回去调府中的侍卫过来有什么用？难道仅凭着他王府中的那几队侍卫就能攻得进东宫，将李承策杀了么？
若此举果真有用，那他早就用了，何必要等到现在。
不过他并不担心李承策今日叫他进宫是为了取他的性命。
一来他近期并没有做任何让李承策心生忌惮的事，二来，他知道李承策想在朝臣和世人面前为自己树立一个宽厚仁德的形象，不至于现在父皇还在世就急于取他这个唯一手足兄弟的性命。
便昂首挺胸的走进了面前长长的宫门通道中。

第76章 放血为引
李承霄进殿的时候，李承策正坐在临窗的木榻上看奏疏。
听到内监通报，他将手中的奏疏合起，放到手边的炕桌上，抬眼看李承霄，面上笑意浅淡：“皇弟来了？”
李承霄见他气色如常，双唇淡红，并无半点染病迹象。
虽然明知道他所谓的染病在床只是个托词，但是现在见他这般的不加掩饰，李承霄心中还是十分的愤怒。
李承策就这般的看轻他？连在他面前掩饰一下都懒得做做样子？
于是等行过君臣之礼，站直身子后，李承霄就语带嘲讽的说道：“听闻皇兄染病在床，皇弟甚是忧心。刚刚一路马不停蹄，只想快些看到皇兄，知道皇兄病情。不过现如今看皇兄气色甚好，想是病已好了？”
李承策微微一笑，伸手拿了炕桌上的盖碗，低头慢慢的喝着茶水。
他没有叫赐坐，李承霄便只能一直这般站着。
李承霄心中不由的更加的愤怒。却忽然一眼看到站在李承策身侧的孟瑶。
她穿一件淡青色交领衫，浅丁香色的长裙。腰间系一条色如朱砂的长腰带，越发的显出纤腰盈盈，不堪一握。
虽然她现在低垂着头，但依然能看到她一截尖俏的下巴，还有浅淡如樱花色的双唇......
因着上次在猛兽林失血过多，尚未将养好的缘故，孟瑶现在的身形较以往更加的单薄不说，面色也总是苍白，让人看着心中就会升起无限的怜惜。
不过李承霄以往见过瑶姬比现在更虚弱的样子，所以他此刻心中不但没有半点怜惜，反倒只有愤怒和暴戾之气。
看来她在围场的那一出苦肉计果然还是奏效了，现在更得李承策的宠爱了。
也显然越发的不将自己这个旧主子放在眼里了。不然怎么自他进殿之后，这瑶姬竟然都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
不过没有关系。上一次青丝蛊的解药他没有给她，这一次青丝蛊发作前一个月蛊虫就会开始慢慢在她体内游走，到时她自然每日都会体验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感觉。
就不信她能坚持得下去。到时等她向他求救，讨要解药的时候，他再让人送了假死药过来给她服下，谅她也不敢不吃。
等将她带出东宫，回到信王府，他自然会好好的让她知道，她的主子，永远都只有他李承霄一个。
正想到畅快处，忽然听到哒的一声轻响。回神看过去时，就见是李承策将手中拿着的盖碗放到了炕桌上。
“不瞒皇弟，孤虽现在面上看着无恙，但早起站起时只觉一阵头晕，叫了御医过来看视，御医说孤这是心疾。”
李承霄压根不信他的话，但也只得顺了他的话问道：“哦？那御医可说了该如何医治？”
“自是说了。不然孤也不会遣人急召皇弟进宫。”
李承策伸手，慢慢的捋了捋自己的袖口，面上浅淡的笑意一直都在。
“御医说，要医治孤这心疾，其他的药物倒也简单，只是这药引，却需用到亲人的血。”
看到李承霄面上的惊讶，李承策依旧微笑着继续说了下去：“父皇年事已高，断然没有以他的血为药引的道理。想来想去的，也就只有皇弟你的血可堪一用。”
站在旁侧的徐怀极有眼色，立刻挥手叫人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捧了过来。
是一只白釉暗花竹叶纹大碗和一把锋利的小巧匕首。
这两样东西一并放在一只朱漆描金托盘里面，被内监双手高举过头，一径捧到了李承霄的面前去。
意思很明显，匕首都给您准备好了，麻烦您麻溜的自己放血滴到碗里去吧。
这下子不但李承霄，就是孟瑶，也被李承策的这一番骚操作给震惊到了。
回宫那日徐怀就同她说过，殿□□谅她重伤未愈，所以近日都无需她伺候，让她照顾好自己就行，但刚刚却忽然遣了个内监过去叫她过来伺候。
孟瑶心中还纳闷呢。
不都说君无戏言么，怎么李承策现在竟然出尔反尔了？
但是内监催得急，孟瑶也只得换了一身衣裙赶过来。
过来之后李承策其实也没让她做什么事，只同她说了几句话，然后李承霄就来了。
孟瑶不想看到李承霄，所以一等他进殿，她即刻低头，将自己当成个隐形人。
但他们两个人说话的内容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心中正纳闷李承策什么时候有心疾了，她怎么不知道，就听到李承策要李承霄的血做药引的话。然后这匕首和接血用的碗就立刻端上来了。
孟瑶：......
她悄悄的抬头去看李承策。就见他面上依然带着几分微微的笑意，但目光看着李承策的时候，眼底却一片薄凉。
同时还语声淡淡的在说道：“皇弟，这血，你是自己来放，还是孤叫人帮你放？”
意思很明显，这血今日你李承霄今日是愿意放也得放，不愿意放也得放。
实在是，太直接，也太霸气了！
孟瑶忽然就激动起来。
因为她忽然想到，她想要解青丝蛊，那就必须要用到李承霄的血做药引。
这几日她还天天在烦恼怎么才能弄到李承霄的血，但没有想到现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等待会儿李承霄放了一碗血，她完全可以表现的勤快点，说由她去给李承策煎药。到时趁人不备，她只需要从这碗里面取一两滴血就够了。
这样所有解青丝蛊的东西她都集齐了，她也就可以立刻着手开始给自己解蛊了。
于是目光堪称热烈的看着李承霄，就盼着他立刻挥刀放血。
只是她这眼神让李承策心中生了几分不快，就叫她：“瑶姬，背过身去。”
待会儿李承霄挥刀放血的时候场面必然有几分血腥，她这般直视，只怕会受到惊吓。
但话一说出口，才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位以前可是杀手。手上也很有几条人命，但他现在竟然担心她见到血时会受到惊吓。
不由的有些自嘲的弯起了唇角。
好在孟瑶这一次乖巧的很，应了一声是，就真的背过身去了。
她虽然很想要李承霄的血，但说实话，想到亲眼看到他挥刀放血的场面她还是会觉得心里有点儿瘆得慌。
李承霄还在迟疑，目光望着那把匕首，没有动。
“怎么，皇弟这是不愿？”
李承策见状，食指弯起，轻轻的点了两下案面。语声虽然，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其实他心中已经笃定，哪怕李承霄再不愿意，他也肯定会拿起那把匕首的。
除非他实在蠢笨的无可救药。不然他就该知道，自打他今日踏入宫门的那一刻，局势就已经是他为鱼肉了。
而果然，李承霄想得一想，最后还是伸手拿起了托盘里的那把匕首。
“若能让皇兄心疾痊愈，只要皇弟的一碗血算什么？”
说着，他一咬牙，锋利冰凉的刀刃抵在自己的小臂上，手掌心略一用力，便传来利器入皮肉的声音。
立刻有猩红的鲜血沿着李承霄的小臂蜿蜒往下流淌。
李承策下颌微扬，徐怀立刻双手捧过托盘里的那只碗，凑到李承霄的手臂下接那流下来的血。
李承策也不知道解孟瑶体内的蛊毒需要用到多少李承霄的血作为药引，反正是多多益善。便手拿了盖碗，一边慢慢的喝着茶水，一边看着李承霄的血一滴滴的落在碗里面。
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孟瑶双目紧阖着，一双鸦羽似的纤长眼睫在轻微的抖颤着。一双手也十指交握着放在身前，两根食指绞在了一起。
她这是在害怕，还是在心疼李承霄？
身为一个杀手，只是个挥刀放血的小事，她应该不至于害怕，所以她其实是在心疼李承霄？
一方面想要解自己身上的蛊毒，用到李承霄的血作为药引，但另一方面，真等看到李承霄放血的时候她又忍不住的心疼？
李承策唇角想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但是到最后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双唇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直线，握着盖碗的手因为用力关节处都在泛白。
所以压根就没有留意到李承霄放的血已经有大半碗了。
还是徐怀最后看着不大对劲，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殿下，您看这血，够了么？”
再这么放下去，哪怕李承霄就是铁打的身子那只怕也扛不住的吧？
李承策闻声回神，目光瞥过碗里那大半碗的鲜血，语声冷淡：“够了。”
得他开口，旁侧一直站着的御医才敢拿了止血的药粉和包扎用的纱布上前。
就割一块儿地方哪敢放这么一大碗的血出来啊。但刚刚因为李承策一直没有开口说停，所以李承霄足足割了小臂上三处才凑够这么一碗血来。
好在他小臂上的血都放的差不多了，所以止血的药粉一撒上去立刻就见效。然后再用纱布将那三处伤口缠个四五六遍的，就齐活了。
不过伤口上的痛就算御医也没办法，所以李承霄也就只能这么默默的受着了。
只是李承霄其人，在虐瑶姬的身这方面可以说是一把好手，但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却是多年养尊处优惯了，一点儿疼痛都禁不住。
就这小臂上的三道伤口，他就已经痛的额头上一片冷汗。甚至都有些站立不稳，脚下一个踉跄，若非旁侧的内监扶住，只怕已经摔到了地上。
李承策坐在榻上冷眼看着，心中对他着实有几分不屑。
这样的一个人，想必就是民间所说的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也不知道瑶姬到底喜欢他什么！
不想再让李承霄在这里，见状便吩咐徐怀：“取一支百年人参，着两个人送信王回府好生将养。”
李承霄便也开口告退。离开之前，却见孟瑶依旧背对着他站立，没有半点儿要转身回头看他一眼的意思。
心里不由的十分的愤慨起来。
瑶姬以往不是最担心他？但刚刚他放了那样大一碗的血，都不见她现在回过头看他一眼！
这个浅薄的女人！她定然是水性杨花，喜新厌旧，现在满心满眼的都只有李承策，巴不得早点儿飞上枝头做凤凰，所以压根就不在意他这个旧主子了。
想到这里，李承霄不由的暗中磨了磨牙。并决定，等孟瑶体内的青丝蛊逐渐开始发作时，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会给她解药。
他要足足让她生不如死的痛上一个月，每日哀求他，才能抵消此刻他心中之恨。
带着这样的想法，李承策由一名内监搀扶着，转过身愤愤的走了。

第77章 开始解蛊
等到李承霄一走，李承策就叫孟瑶：“转过身来。”
孟瑶依然转身。然后目光立刻落在那碗血上。
刚刚她虽然背过身看不到，但是耳中却依然清晰的听到了利器入皮肉的声音，还有血如雨滴一般滴落在碗中的声音。
说实话她还是觉得心里眠挺瘆得慌的。
这会儿看着那碗血也是。
一方面她知道自己需要李承霄的血来解体内的青丝蛊，但另一方面，看着这白瓷碗里面猩红浓稠的鲜血......
不行了，她觉得她有点儿想吐。
再想到她还得用李承霄的这血入药，她就觉得胃里更加的难受了。
所以说原作者设计这剧情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用什么做药引不好，偏偏要用李承霄的血？
然而为了活命，她也只得忍着恶心，小心翼翼的问李承策：“殿下，您要用这血来煎药？”
李承策目光看着她，没有说话。
刚刚心里的那股酸意还在。倒要看看她现在会说些什么。
孟瑶还能说什么啊。无非是想法设法的想要碰一碰这碗血，好从中分出来那么一两滴。
所以她简直是揣了十二万分的小心，绞尽脑汁的想了各种理由出来想要打动李承策。
“奴婢前些日子在围场受伤，多蒙殿下关怀赐药，奴婢无以为报。现在愿为殿下煎药，以示奴婢对殿下的感激之情。”
李承策依然不说话，只一直目光凉凉的看着孟瑶。
看的孟瑶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他这到底是同意让她煎药呢，还是不同意呢。
若他能同意自然最好，但他要是不同意......
那这碗李承霄的血她也就只能这么看一眼，连碰都碰不到。更不说妄想从中分个一两滴出来了。
只是，想想这药引明明就在眼前，一旦错过今日这次良机，不晓得以后她还能不能有机会从李承霄的身上拿到他的一两滴血。
要是拿不到，那等下次青丝蛊发作的时候，她这条小命不得保不住啊？
而且按照上次青丝蛊发作时的那个痛法来看，这一次只怕会更痛。
这般一想，孟瑶就觉得，今儿这碗血她是必须得拿到手的了。
所以见李承策不说话，她便面上堆满了笑意，声音既轻且软的又叫了一声：“殿下？”
她的声音原就偏软糯，这会儿有求于人，含娇软语，听在李承策耳中，只如同用羽毛轻轻的扫过他的心尖一般，一股很奇异的感觉。
心中一股燥热渐起。竟然无法再直视孟瑶，别开眼，看着旁侧炕案上摆放的一盆天目松盆栽。
停顿了一瞬，他才开口说道：“你不用给孤煎药。”
原是想要再逗孟瑶一会的，但他也担心李承霄的这血若放的时间长了会失效，所以想一想便罢了。
孟瑶听了他这话却是如同整个人掉进了冰窟窿，不但手脚，就连胸前里的一颗心也是立刻就凉了。
李承策这还是不让她碰这碗血啊？那她体内的青丝蛊到底怎么办？什么时候才能解啊。
不过就在她即将绝望的时候，却忽然听到李承策声音淡淡的在说着：“你将这碗血，拿下去倒掉。”
孟瑶先是一怔，随后她抬起头，目光震惊的看着李承策。
什么意思？倒掉？
“可是殿下，您不是，不是有心疾，御医说要用到信王的血做药引的吗？”
因为实在太震惊，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都有些结巴起来。
她这副样子显然取悦到了李承策，一双湛黑的眸中浮上几丝细碎的笑意。
“这是孤骗他的话，你也信？”
孟瑶：......
实不相瞒，其实一开始我心里是有点怀疑的，但是后来看你说的那样一本正经的，我就信了。
而且，这事很难让人不信啊。不然你巴巴儿的遣人将李承霄从信王府叫过来，说了那样的一番话，让他放一碗血，末了这其实只是你的一场恶作剧？李承霄要是知道了，不得要气的吐血三升啊？
要果真是那样的话，搞不好李承霄就真能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孟瑶就沉默着。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好在李承策也没有再说出什么让她震惊的话，挥挥手，让徐怀将那碗血端给孟瑶。
“快拿下去倒了。”
孟瑶应了一声，双手接了碗在手上。
原本以为会很难，但没有想到忽然这样轻松的就能将这一大碗血都拿在手上，孟瑶还觉得挺不真实的。
同李承策说了告退，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听到李承策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今日你就不用过来伺候了，在屋里歇着吧。”
孟瑶谢了恩。抬脚走出殿门的时候，她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一切的事都发展的这样的顺遂，倒仿似李承策早就知道她中了青丝蛊，特意给她找齐了这些所需的东西，好让她解了身上的蛊毒一般。
孟瑶停下脚步，望着庭院中的一株银杏树出神。
要果真如此，那岂非也是说她的什么事都尽在李承策的掌控之中？
这样一想简直就太可怕了。
于是孟瑶又开始鸵鸟，决定什么事都不去想，也不去管。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解了她体内的青丝蛊。
忙捧着这一碗血回了东配殿。
血这东西肯定时间放长了就没用了，所以孟瑶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把她身上这碍事的青丝蛊解了！
看以后李承霄还能用什么东西来拿捏她，威胁她。哼！
孟瑶还是有几分谨慎的，于是回屋之后立刻将门闩落了下来，以防解蛊期间有人不打招呼的就推门进来，那岂不是看到了？
至于其他一应需要的药材昨日她已经托人从宫外给她买了回来。甚至连煎药用的药罐，木炭和炭炉她也叫那人一并帮她买了回来。
那人当时还纳闷，问她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孟瑶扯了个谎，只说自己因为在围场受了伤，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好，听说这方子是滋补身体的，所以才想要抓一副回来自己煎着吃吃看。
反正不管那个内监信不信，总之塞银子就是了。看在银子的份上，那个人也没有再多问。后来也将她需要的一应东西都按单子给她采买过来了。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孟瑶努力的回想着书中的情节，将昨日所采买的药物一股脑儿的放入到药罐里面。然后又将碧月莲捣碎放入，再就是从那碗血中取了约莫两滴的量也放入药罐中。
再就是加入三碗水，盖上盖子，放在炭炉上面了。
这过程中她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有忽然有人过来敲门叫她，又或是有什么人闻到药味走过来要一看究竟。所以她手中的扇子扇的飞快，就想快点将要药煎好，喝到肚子里面去才放心。
好在她虽然住在这东配殿里面，竟然无人打扰。
随着这药快要煎好了，也确实有一股味儿从药罐里面逸出来。
不过却并不是寻常闻起来就很苦的药味，反倒是一股幽幽如盛夏夜间塘中荷花的清香。
孟瑶心中明白，这只怕就是那碧月莲的香味了。经由这般一熬煎，药效出来了，这香味也随之出来了。
闻着竟然还让人觉得有点儿馋。
于是等到这药一煎好，孟瑶立刻寻了只大瓷碗，将罐子里的药都倒了出来。
药渣自然是过滤不要了。除却鼻端萦绕的那一股淡淡的荷花清香，这药看着也如同其他的药并没有什么区别，也是乌褐色的一碗。
用扇子将药扇凉之后，孟瑶双手捧起了碗。
她心里这会儿其实是有点儿犹豫的。
因为她压根就不通药理，所以也根本无从知道这样所谓的一副解蛊的方子到底对不对。可能这就是作者胡诌的呢？那这一碗东西她喝下去之后会不会......
不过最后孟瑶还是一狠心，一闭眼，将碗凑到了唇边。
反正她都已经到这样的一个地步了。要么是青丝蛊发作的时候被活活痛死，要么是喝了这一碗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药被毒死，两个比较起来好像也没有多少区别。
怀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壮烈，孟瑶将这一大碗药都悉数喝完了。
然后她故作豪爽的抬袖子一抹唇，将空碗放在了桌上，自己也坐着桌旁的绣墩上，等着要么是被毒死，要么是体内的青丝蛊被解。
但是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她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孟瑶惊讶了，孟瑶震惊了，孟瑶心态崩了。
她起身从绣墩上站起来，在屋子里面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圈，然后又上下蹦跳了好几下。
但是依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所以这算什么？
她费尽心思，心心念念的只想着集齐这些个看起来极难集齐的玩意儿，只想着能解了体内的青丝蛊，以后就能不受李承霄掌控，好好儿的活着，但临了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要早知道是这样，那她这段时间还费这么多心思干嘛呀？刚才还将那一碗药都喝了下去！
要知道这药里面可是有李承霄的两滴血的！那种她看到不想看一眼的渣男，只要一想到喝他的血她就觉得恶心反胃。不是为了保一条小命，谁乐意拿他的血入药然后再喝下去啊？！
好了。现在不但李承霄的血她喝了，然后她体内的青丝蛊依然没有解。也就是说，往后她依然得受李承霄的掌控，然后每隔三个月还得去问他讨要一颗解药？
孟瑶气的想砸东西。
但是当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那只白瓷碗时，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这白瓷碗又没有错，砸它干嘛啊？
算了，生死有命，她还是将屋里这些个熬药的器具都收起来，省得待会儿有人进来看见。
反正离着下次青丝蛊发作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大不了她再想其他的办法就是了。
只是当她弯腰伸手正要将药罐子拿起来的时候，却猛的觉得肚腹中似是有一样东西忽然活了过来，而且妄图就要往她的肚腹更深处拼命的钻。
这一下来的十分的突然，又实在是痛，连钻心两个字都不能形容其万一。孟瑶猝不及防之下，身子往前就扑了下去。

第78章 蛊毒解除
孟瑶跟只虾似的蜷缩在地上，毫不夸张的说，她现在痛的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肚腹里面就如同哗的一下猛倒了一锅烧开的热油进去，不但有尖锐的痛感，还有火辣辣的烧灼感。
痛的她想叫。但喉咙里面也如同被滚烫的热油给封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即便偶尔能发出个一两声来，也是嗬嗬之类不成语调的声音。
只能徒劳的用指甲紧紧的抠着地上铺设的青砖。
这样生不如死的折磨孟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觉得忽然那股在她体内左冲右突，暴躁的到处钻个不停的东西最后好像终于支撑不住，像被什么东西驱赶一般渐渐的开始往上拱。
终于，喉咙处在经过了一番如同刀砍斧凿，炭火煎烤之类的痛感之后，孟瑶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来。
那血却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紫黑色。
而在那一团紫黑色中，孟瑶看到了一条不足寸许的虫子，还在微微的动弹着。
那虫子竟然是微微透明的白色，形状有点儿像她小时候养过的蚕。
孟瑶见了，一阵恶心，差点儿没又吐出一口血来。
心中却也明白，这想必就是那条一直寄居在她体内的青丝蛊虫了。
看来这蛊虫显然还没有死透。担心它待会儿会到处乱爬，搞不好又爬到她身上来了，于是孟瑶哪怕现在酸痛的仿似浑身骨头都散了架，但依然强撑着站了起来，拿起了桌上的一只小罐子。
罐子里面装的是盐。她记得原书中曾说过，这青丝蛊虫怕盐，所以有的时候瑶姬蛊毒发作，但李承霄不给解药，她痛的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会一把一把的往口中塞盐，大口大口的吞下去。
那滋味仅仅想一想就很难受，也很可怜。所以孟瑶一直觉得，像李承霄这样的一个渣男，死都是便宜他了。
就应该让他也尝一尝瑶姬那些年中受过的苦痛，然后再让他慢慢的死去。
最好以后也能让他中中这青丝蛊，体会体会蛊毒发作时是什么滋味就好了。
但是现在，这条蛊虫是肯定不能留的了。
孟瑶将一罐子的盐全都倒在蛊虫身上，看着它在血泊盐堆里面来回的滚动抽搐，心中竟然有一股报仇了的爽快、感觉。
折腾了她两次，现在也该让你这条小虫子尝一尝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了。
直等最后看到蛊虫终于僵硬着不动弹了，孟瑶才放下心来。
她原还想将屋里收拾一番，但刚刚起身站起就已经耗尽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这会儿竟是手扶着桌面都站立不起。终于一阵头晕眼花之后，她又无力的软倒了下去。
甚至倒下去的时候她的额头还不小心磕到了额角。
自然是很痛的。但是刚刚才经历了那样的一番剧痛，所以现在的这痛对于孟瑶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临昏过去的时候她心里只是在想，就希望她昏过去之后没人进她的屋里来才好。要不然面对屋里这一团乱糟糟的情况，等她醒过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
孟瑶捧着那碗血一离开，李承策立刻遣人速去将陆月见接过来。
解蛊之事非同小可，还是得有个精通这方面的人在这里比较好。这样要是万一有什么事，也不至于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没有想到卓华容也跟着一并过来了。
李承策看他一眼，语声淡淡：“你倒是紧张她。”
每次他遣人叫陆月见过来，卓华容都会一并跟过来。倒仿似他无事就会常驻在陆家一般。
卓华容对他的嘲讽毫不在意，笑了一笑，说道：“臣是担心殿下。”
李承策微微一哂，没有说话。
是担心他，还是担心他过于迷恋孟瑶？
几个人坐在殿中静静等待。好一会儿的功夫之后，才见被遣过去趴窗户，听墙角的燕扬过来禀报：“殿下，瑶姑娘晕过去了。”
李承策心中一紧。即刻起身，快步的就往外走。
孟瑶进屋之后虽然闩上了门，但这对于燕扬来说这压根不算什么难事。
将薄如纸的刀刃沿着细窄的门缝慢慢的往上移，待碰触到门闩的时候，他手中使了巧劲，慢慢的往旁边拨弄着门闩，很快就听到咔哒一声轻响。
燕扬原是想要将刀收回去之后再推开门请李承策入内的，不想门闩拨开的声音才响起，李承策却已经直接越过他，伸手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燕扬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心中默默的想着，殿下可真是紧张瑶姑娘。
侧身请卓华容和陆月见入内，燕扬便和程平一左一右的站在门口守卫。
有关孟瑶的这件事李承策并不想让很多人知道。所以今日不但殿中所有的内监和侍卫都被李承策遣走了，就是徐怀，刚刚李承策也让他退下了。
一走进屋内，李承策一眼就看到孟瑶倒在地上。
她双目紧闭，一张小脸煞白如雪。右边额角红肿，唇边依然挂着一缕未来得及完全擦拭干净的血迹。
李承策立刻就要过去，却被卓华容伸臂给拦住了。
“殿下，且请等一等。”
不同于李承策进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孟瑶，卓华容看到的是地上那一滩紫黑色的血迹，。
自然也看到了那条蛊虫。
即便那蛊虫看着一动不动，仿似已经死了的模样，但卓华容依然不敢让李承策现在就过去。
便自己小心翼翼的绕开那条蛊虫走到孟瑶身旁，弯腰俯身，伸出右手两指，轻轻的搭在孟瑶的手腕上。
察觉到手底下的脉象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显然性命无碍，卓华容便转过头要告知李承策，好让他放心。
但他这一转过头，却差点儿吓的自己心脏骤停。
就见陆月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那条蛊虫旁边，正伸了右手食指去拨弄。
“月见！”
卓华容厉声喝叫她，“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陆月见却压根不听他的话。反倒伸指将那条蛊虫挑在指尖，抬起头一脸惊喜的说道，“师兄，这条蛊虫还没有死！它还是活的。”
卓华容：!!!
它没有死你高兴成这个样子做什么？而且你既然明知道它还没有死，竟然敢去触碰它？
正要挥袖将蛊虫从她指尖拂落，陆月见已经先叫起来：“师兄你别动！”
然后她自随身斜背着的那一只小布包里面掏了一只小竹筒出来，掀开盖子，小心的将那条蛊虫放了进去。
做完这个还不算。她竟然还咬破自己的指尖，滴了几滴血到竹筒里面去，说是这蛊虫受伤了，得用点儿血养养才会好起来。
卓华容：!!!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这位师妹在对于毒和蛊这些事上面都十分的热衷，但也是头一次看到她这样。
这蛊虫可是会折磨的人生不如死啊。地上现在不就躺着一个活活痛晕过去的吗？这样你竟然还将这条蛊虫当做是个宝？
卓华容是真的要被她给吓疯，也被她给气疯了。猛的起身站起来，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就要去抢那只小竹筒。
不想陆月见灵活的很。立刻就将小竹筒塞回到布包里面去了，然后还双手紧紧的攥住了布包，说什么都不肯给他。
卓华容气的额头青筋乱跳。右手伸过去，他铁青着一张脸就沉声的说道：“将包给我！”
卓华容在人前面上素来都会带着几分笑，在旁人看来完全就是个俊逸出尘的翩翩贵公子，鲜少动怒。在陆月见面前更是一直是个温和清润的师兄形象，所以这会儿他猛然动起怒来，陆月见确实有几分被吓到了。
但她就算被吓到了，也绝对不会将包给他的。
悄悄的将包往自己的身后移了移，她壮着胆子，抖着双腿对上卓华容严厉的视线。
“不，不给。”
顿了顿，还弱弱的加上了一句：“你，你又不是我，我爹，你，你管不了我。”
卓华容一听，都被她给气笑了。
哼，我确实不是你爹，但往后我就是你男人了，我还管不了你？！
不由分说的伸手就过来抢她的包。
那陆月见自然要躲啊。
她转身就跑。不过慌乱中绊到了旁侧放着的一只绣墩，咚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李承策对此实在忍无可忍。
孟瑶还晕着，你们两个就闹出这样大的一番动静来，就不怕吵醒了她？
就冷声的说道：“你们两个要闹，到外面去闹。”
陆月见以前还没有听过李承策这样冷声的说过话，闻言微怔，转头看过去。
就见李承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孟瑶身边，已经弯腰打横将她抱在怀里了。望过来的目光十分的不悦。
显然很不满她和卓华容在这屋里闹腾，打扰到孟瑶了。
她这一愣神的功夫，卓华容的右手就已经按在了她的左肩上。
却也没有立刻就过来抢她的包，而是回头对李承策说道：“她好的很，没有事。”
然后就半拥半推着陆月见往屋外走，一边走还一边教训她。
“你现在真是大了，翅膀硬了，竟然敢不听我的话？你忘了你小的时候最听我的话，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还不快将包给我！”
论起口舌功夫，陆月见一向就说不过她。但她性子倔强，就抿着唇，双手紧紧的将包抱在怀里，说什么也不给卓华容。
卓华容气的都想揍她。但偏生又舍不得，只得看着她无奈的叹气。
李承策懒得理睬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抱着孟瑶，转身往侧殿走。
小小的侧殿里面有一张架子床，上面悬挂着莲青色的撒花绸帐。里侧还挂了两只朱红色的香囊。
香囊里面放的应该是晒干的桂花，尚未走近，鼻端就已经闻到一阵幽幽的桂花甜香。
看来她倒确实是挺喜欢桂花的。
李承策这般想着，弯腰倾身，动作轻柔的将孟瑶放在床上。

第79章 欲盖弥彰
细算下来，孟瑶这段时间过的实在很惨。
先是中秋佳节那夜被李承霄生生的捏碎肩骨，受了一次青丝蛊毒发作的痛处，随后好不容易将养了近个把月的时间好了一些，但在怀栾围场的时候为了躲避老虎，失足滚落到沟底，身上又是七七八八的受了好些伤。
这几日才不过将养的好一些，但又遇上解蛊的这事......
方才她定然痛的很难受。所以不但她面色现在看起来苍白如纸，下唇也被咬破。血将她原本淡色的双唇染红，看起来十分的触目惊心。
还有她的十根手指甲，有好几个都已经断裂。甚至有两个还半翻了过来，指尖鲜血淋漓一片。
刚刚李承策已经查看过了。在孟瑶昏倒的旁边，有两块青石砖上面有好几道指甲痕。
这是水磨的青石砖，想在上面錾刻花纹都要用凿子和锤子，可见这青石砖有多坚硬。但孟瑶却凭着自己这并不算坚硬的指甲在上面划出了那些深深的痕迹，完全可以想象她当时到底痛到了什么程度。
李承策想到这里，只觉心中隐隐作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看着依然昏迷的孟瑶，忍不住抬手轻轻的抚上了她汗湿微凉的面颊。
明明看着是这样娇妍柔弱的一个人，合该被人捧在手掌心里面宠着，却偏生性格倔强，痛成那个样子也没有听到她叫一声出来。
“李承霄以前到底是如何待你的？这样的一个人，你还念着他做什么？”
李承策轻声低语，眸中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情，“往后你就安安稳稳的留在我身边，可好？”
*
孟瑶醒过来的时候已近黄昏。且一醒过来，就看到临窗的木榻上坐着一个人。
她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吓的立刻坐了起来。
屋中光线并不明亮，那人又是逆光坐着，所以相貌看不分明。只知道从体型上来看应该是个男子。
“什么人？”
孟瑶忙低声喝问着。
那人闻声站起身来。一边抬脚往孟瑶这边走，一边开口说话。
“什么什么人？是我，你褚大哥。”
很熟悉的声音。等他走到跟前，孟瑶也看清了他的相貌。
竟然是褚庆生。
心中才略略安稳一些，但随后立刻又高高的提了起来。
她记得她那时候进屋之后就将门闩落下来了，那褚庆生是怎么进来的？
还有外间那一屋子煎药的器具，以及地上她呕出来的血，那条蛊虫，褚庆生有没有看到？
等等，外间？
孟瑶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竟然睡在床上。
她怎么到床上来的？总不可能是昏倒之后她自己爬过来的吧？
满肚子都是疑问，孟瑶第一个问的就是：“褚大哥，你是怎么进我这屋的？”
“你还说呢。”
褚庆生在离着她不远处的一张方凳上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语气中颇多埋怨。
“我听说你此番跟着殿下去怀栾围场，甚得殿下看重。甚至还有人说殿下十分的喜欢你，回来之后就要纳你为姬妾。我想着我好歹也是你认的大哥，你若发达了，不该提拔提拔我？于是今儿就特地找你来了。”
“不想我拍了许久的门总不见你应声，也不见你过来开门。你知道，我这个人做惯了粗活，这手上的力气也大，这一着急，也不知道怎么，就将这门给推开了。结果这一进来，竟然看到你昏倒在地上，地上也散落了好些药汁药渣子。我就将你抱到床上来了。也不敢去请御医。怕到时候旁人说你昏倒跟我有关，那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好提心吊胆的一直守在你屋里。菩萨保佑，你现在可算醒了，我也放心了。”
说完，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出来。
孟瑶没有说话，微微的侧过头看着他。
褚庆生的这番话虽然听上去严丝合缝，找不出一丝漏洞来，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了想，就问他：“殿下今天不在这殿中么？”
要是李承策在，褚庆生敢这样大摇大摆的到她屋里来？甚至还将她房门后面的门闩都给推断了。
“我是打听到殿下不在才过来的。要是殿下在，我哪里敢过来啊。”
褚庆生的目光看起来坦荡的很，“听说是殿下召见了工部尚书和工部的两位侍郎过来，在前殿商议治理新安江的事呢。刚刚才回来。可巧你现在醒了，那我得赶紧走了。不然待会让殿下知道了，我只怕就得受责罚了。”
说着，起身抬脚就要走。
却被孟瑶给叫住了。问道：“褚大哥，我外间屋里那些东西，你，你不奇怪吗？”
那条蛊虫，他到底看见没？
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穿鞋，慢慢的往外间见。
褚庆生就跟在她后面絮絮叨叨的一直在说话。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刚进宫的时候伺候过一位皇上的贵人。这贵人啊，不晓得从哪里得来了一张药方子，说是按照上面写的抓一副药来吃就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漂亮，也更瘦一些。她就偷偷摸摸的让人抓了那些药来，叫自己的侍婢煎了给她吃。结果吃下去之后她竟然吐了好大一口血，然后就晕了过去。叫了御医过来看，御医说是那药方子里面有两味药是相冲的，吃下去会中毒，所以才会吐血晕倒。”
“你肯定也是跟那位贵人一样，听信了那些个所谓的偏方，自己抓了药偷偷摸摸的吃。好了吧，中毒昏倒了吧？得亏我刚刚过来了，不然你就得一直趴在那冰凉的地上躺到现在。”
又告诫她：“就想你想让殿下宠爱你，但也不必吃这些药。我觉得你现在就已经很好看了，也已经很瘦了。往后可别再自己吃这些乱七八糟的药了。”
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孟瑶已经走到了外间。
一应煎药的器具依然放在原地，地上那摊紫黑色的血迹和那一小堆盐也在，却独独不见了那条蛊虫。
孟瑶怔了一怔，心中暗自猜测，该不会是那条蛊虫遇到盐就化成水了吧？所以褚庆生确实没有看见。
至于这摊紫黑色的血，褚庆生错认为药汁了？
不过这摊血的颜色看起来倒确实有点儿像是药汁......
目光又特地看了下门后面的门闩，确实从中断裂了。断口处看起来很不平整，应当不是用利器划断的。
所以，褚庆生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实情，并没有骗她？
孟瑶心中虽然还有些怀疑，但大抵是信了的。
就点了点头，用着听起来很诚恳的声音说道：“嗯，褚大哥说的对，我以后肯定不会再乱信什么偏方了。”
褚庆生欣慰的点了点头。又同她说了两句话，叮嘱她要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就赶紧请医女过来看一看，随后才走。
孟瑶看他躬着身子沿着回廊一径出了院门，这才收回目光。
却不知道褚庆生一走出院门，程平就站在外面等候。
看到他，就问他：“你说的话瑶姑娘都相信了？”
褚庆生忙回道：“是。奴才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
程平点了点头，挥手叫他离开。然后又叫了旁侧站着的一个内监过来，吩咐他：“速去御膳房将瑶姑娘的晚膳拿过来。”
内监答应着去了，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就提着一只竹雕大漆雕花卉纹的四层食盒一路小跑回来，前去敲东配殿的门。等孟瑶打开门之后，他就恭敬的双手将食盒递了过去。
孟瑶自做了李承策的近身侍婢之后她的膳食就有专人去御膳房帮她取，这次从怀栾围场回来之后，这些事更是不用她来做了。
就是每日的饭食，又比以往要好了很多。
譬如现在，她一揭开食盒的盖子，就看到里面有一大碗加了枸杞红枣的清鸡汤。
孟瑶经过先前那样的一番折腾早就已经饿了，这会儿闻着这鸡汤的香味，立刻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口中。
汤是温热的，而且鲜美无比，孟瑶喝了半碗之后，就感觉自己终于又满血复活了。
这才矮身在绣墩上坐下来，将食盒中的饭和其他菜拿出来，伸手拿了筷子开始吃饭。
只是吃着吃着，她忽然就明白过来刚刚褚庆生哪里让她觉得怪怪的了。
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褚庆生虽然能说会道，但其实并不算是个话多的人。可刚刚他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而且，他仿似将她所有可能会想到的疑问都提前想到了，然后一一给出了很完美的，让她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回答。
只是他这番话是不是有些太严谨了？而且，这算不算是，欲盖弥彰？

第80章
虽然这次解蛊孟瑶很吃了一番大苦头，但只要一想到以后她再也不用担心那个该死的青丝蛊发作时会要了她的命，也再也不用受李承霄的胁迫，孟瑶就觉得挺高兴的。
至于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慢慢的将养着，总会好起来的。
这一日她在整理从怀栾围场带回来的东西，忽然就看到了柳沉舟托她转交给宋霓云和李明轩的那只草编的蝈蝈。
这几日实在太忙，竟然把这件事给忘记了。现在看到这只蝈蝈才想起来。
虽然孟瑶一开始是挺不想帮柳沉舟做这事的，但既然后来她答应了，正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那她就应该将这只蝈蝈交到李明轩手上。
只不过这只蝈蝈现在已经不复当日她看到的翠绿了，而是颜色变得枯黄起来。也不知道李明轩看到之后会不会要......
但这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事了。
便将这只蝈蝈随身放好，抬脚走出屋。
正是半上午，李承策还在前殿同朝臣议事未回，所以这寝殿各处的侍卫和内监并不多。不过看到孟瑶的时候都恭敬的对她行礼，叫她瑶姑娘，弄的孟瑶还挺不好意思的。
等出了院门，还没走出几步，迎面又碰上了魏俊贤。
魏俊贤应该是过来送今日份的奏疏的。身后跟着的两个内监，手里捧着的朱漆描金托盘上都各放着好几摞码的整整齐齐的奏疏。
看到孟瑶，魏俊贤忙躬身行礼。
孟瑶矮身屈膝还礼。
待直起身来，她就笑着客气的说道：“魏长史这是给殿下送奏疏来了？”
魏俊贤回了一声是，问她要去哪里。
孟瑶肯定不能说她这是要去给李明轩送他亲生父亲亲手编给他的蝈蝈呀，就只笑着含糊的说道：“我看今日天气很好，就想出去走一走。”
然后走着走着，就走到后宫去了呗。
魏俊贤抬头看了看头顶并不算明媚的日光，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过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孟瑶心想这个人也是。我们两个也不算很熟，忽然在路上遇到，彼此说几句客套话，然后就该各自干各自的营生去。但这魏俊贤倒好，说完了还站在原地不动。
虽说这条路也不至于窄到只容一个人通过，魏俊贤不让她就不能走过去。但她要是就这样的抬脚走了，好像也不大好的吧？
关键是，她看魏俊贤现在这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分明是有话想说......
只得主动开口问道：“魏长史可还有事？”
魏俊贤闻言，一张脸涨的通红。
片刻之后，就见他期期艾艾的将一直紧攥在手掌心里的一只瓷瓶递了过来。
孟瑶垂眼望去，就见那是一只白色的瓷瓶。
虽然不是很名贵的甜白釉，但那层白釉看起来也如凝脂一般，在浅淡的日色中泛着润泽的光。
孟瑶并没有立刻就伸手去接，而是问道：“魏长史，这是什么？”
她虽然一早就看出来魏俊贤是个腼腆的人，但也没有想到他会腼腆成这个样子。
一句话也不说，忽然就递了个白瓷瓶过来，谁知道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你又想做什么？就不能说清楚？
魏俊贤听到她的这句问话，这下子非但一张脸涨的通红，就是脖颈处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又是片刻之后，孟瑶才听到他支支吾吾的声音响起。
“你，你上次在围场受伤，都是我的过错。这瓶子里面装的是人参养荣丸，温补气血的，是我在京中最大的药铺里面买的，给你，给你补补身子。”
孟瑶一脑袋的问号。
什么叫上次她在围场受伤都是他的过错？马儿忽然发狂这种事，谁能料想得到？这完全就是个意外！
而且这人参养荣丸，一听就很贵重。魏俊贤虽说是东宫长史，但俸禄并不算很高。他又是个耿直的性子，从不收别人给的半点好处，当真做到了两袖清风这四个字，可谓是清贫的极有骨气。
反正孟瑶见过他这么几次，每一次看他穿的都是同样的一件青袍子。都已经洗的有些泛白了。
所以这个人参养荣丸，她是肯定不会要的。
连忙摆手：“不，不，魏长史。我受伤的那件事跟你没关系，你这药，我不能要，你还是拿回去给你母亲补补身子吧。”
听得说他母亲青年便守寡，靠做绣活挣钱供他读书，现在身体也很不好，经常会有个三病两痛的。
但魏俊贤却猛的握住了她的手，不由分说的就将这只瓷瓶塞到了她的手里来。
他读了这些年的书，依据书中圣人教诲，将男女大防看的很重。平常连目光都没有直视过女子，更不说同女子有身体接触了。
现在忽然触碰到孟瑶的手，只觉得她的一双手温软如棉。心中立刻如同闯进了一头小鹿似的砰砰的跳个不停，一张脸上更是红欲滴血。
忙松开手，抬脚就往前快步的走。看背影很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孟瑶看着忽然被塞到她手里的瓷瓶愣了一下，想还给魏俊贤。但等她转过身一看，哪里还有魏俊贤的踪影？早就已经走进了院门。
院子里面有侍卫，有内监，要是现在追过去还给他，他要是不收，落在外人眼中，只怕会觉得他们两个拉拉扯扯的......
算了，还是下次遇到他的时候再还给他吧。
将瓶子收好，孟瑶继续抬脚往前走。
她也不着急，一路慢慢的往前走。偶尔还停下来四处看看。
心里是想着，她要是忽然去宋霓云住的宫里，然后赤眉白眼的掏出来这样一只都已经变得枯黄的草编蝈蝈，说这是送给李明轩玩儿的，宋霓云得怎么看她？
李明轩现在贵为小皇孙，只怕玉雕的蝈蝈在他眼中都只是个小玩意儿，但她竟然拿了这么一只草编的蝈蝈送她玩，只怕宋霓云会觉得她这是脑子有病吧？还是皮痒，搁她这找抽来了？
所以最好就是李明轩出来玩儿，她‘碰巧’遇到了，然后就将那只蝈蝈掏出来给他。
因着这个想法，她还特地拐去了园子里面。
接过她运气当真是好。因为她在院子里面才闲逛了一会，竟然真的看到了李明轩。
这孩子手里依然提着一只蝈蝈笼子，不过里面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而且这孩子脸上看起来也一脸的沮丧。
牵着她手的那名宫婢还在宽慰他：“小殿下，那只蝈蝈没了便没了，咱们肯定能找到比它更好的，你就别伤心了，啊。”
孟瑶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大约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李明轩养了一只蝈蝈，极其喜爱。但随着天气渐冷，这蝈蝈就没有以前的活泼了。昨夜大风忽起，早起推开门看到屋瓦，草叶上都有一层厚厚的白霜。再看那只蝈蝈，纵然放在室内，竟然也冻死了。
本来蝈蝈儿这东西天一冷最后都会是这么个结局，但是小孩子哪里懂这些啊。见自己最心爱的蝈蝈儿死了，哭的跟什么似的。
哭闹的宋霓云头痛。为了能得片刻的安宁，就遣了几名宫婢带着他到园子里来，哄他说园子里面有蝈蝈儿，再来抓一只更好的。
但这时候的园子里哪里还有有蝈蝈儿？都在园子里面绕了小半个时辰了，各处石头也都翻开看了，自然一只都没有抓到。
所以小孩儿现在正伤心着呢。
孟瑶一见，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忙紧走几步上前，对着李明轩矮身屈膝行了个礼，笑着说道：“小殿下，您还记得奴婢吗？”
李明轩抬起头，一张白嫩如包子的小脸上依然是恹恹的神情。
不过打量了一打量孟瑶，他还是点了点头，奶声奶气的说道：“我记得。我在那个宫里，”
他伸手往临华宫的方向指了指，“见过你。”
记得她就好。
孟瑶脸上带着笑，声音更加的放柔下来。
“小殿下这是到园子里来找蝈蝈吗？奴婢这里倒是有一只蝈蝈，您要不要？”
说着，便将柳沉舟给她的那只蝈蝈拿了出来，托在手掌心里面，递到了李明轩的面前。
李明轩原本听到她有蝈蝈时还眼前一亮，但当看到是一只草编的蝈蝈时，他就开始失望起来。
“原来是草编的啊。它又不会叫，我不要它。”
孟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柳沉舟，你儿子不要你编的蝈蝈！
但孟瑶还是想做一番努力。于是她就继续柔着声音说道：“小殿下，虽然这草编的蝈蝈是不会叫，但您要这样想，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这只蝈蝈永远都不会离开您。您将它挂在殿中，这样只要您想起它来，抬眼望过去，它总会一直在那里，永远不会离开，您说是不是？”
就像你的亲生父亲一样。虽然他同你们母子相隔两地，但无论何时，他始终都在那里想着你们，念着你们。
李明轩不是很明白她说的这番话，微微的歪着头看她。
孟瑶依然维持着弯腰俯身，脸上带笑的诚恳样子回望着他。
最后李明轩约莫是有些信了她说的话，伸手就要来拿她手掌心里的这只蝈蝈。
孟瑶心里正松了一口气，却不提防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了李明轩的手。
孟瑶抬头一看，就见是刚刚牵着李明轩手的那名宫婢。
这宫婢穿一件月白色的宫装，相貌生的略有几分清秀。不过现在她一张清秀的脸上却满是戒备之色，目光不善的看着孟瑶。
与此同时，她还一把将李明轩拉到自己身后，老母鸡护小鸡似的用自己的身子挡在李明轩身前。

第81章
孟瑶也明白，李明轩贵为小皇孙，哪里能轻易接别人给的东西？这宫婢这般防备她也是很正常的事。
就直起身，对着那宫婢善意的笑了笑，温声的叫了一声姐姐。
这宫婢倒是见过孟瑶。上次宋霓云在园子里面惩治红罗的那次她也在。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随便让李明轩接孟瑶的东西。
便说道：“我们宫中有玉雕的蝈蝈，水晶做的蝈蝈，小殿下若是想要玩，那些都可以玩。瑶姑娘的这只，还是留着自己玩儿吧。”
这话听着有点儿嘲讽的意思，不过孟瑶还是挺能理解的。
毕竟跟那些个玉雕的，水晶做的蝈蝈相比，她手中的这只草编的蝈蝈看起来确实很寒酸。
但最重要的是，这宫婢的话听起来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孟瑶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能硬将这蝈蝈塞到李明轩的手里去呀，不然人家只怕会更加的觉得她居心不良了。
心里就暗暗的在想着，柳沉舟啊柳沉舟，我可是尽力想要完成你的托付的。但是现在看来你亲手编的这只蝈蝈到底还是到不了你儿子的手上，你可别怪我。
就要放弃这件事。
但李明轩却忽然拉了拉那宫婢的衣袖，奶声奶气的说道：“姑姑，我想要这只草蝈蝈。”
孟瑶原本都转身打算走了，一听这话她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明轩。
那宫婢自是不允，无奈李明轩坚持，最后她也只得妥协，柔着声音哄道：“既然小殿下一定要，那咱们就把这只蝈蝈放到这笼子里面提着，好不好？就权当今儿小殿下抓到了一只真的蝈蝈。”
反正是不能让李明轩的手碰触到那蝈蝈的。等待会儿他玩腻了这草编的蝈蝈，再哄他扔了就是了。
李明轩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打开了蝈蝈笼子。
孟瑶也就笑着将手里的蝈蝈放到了笼子里面去。
没有想到最后她竟然还是完成了柳沉舟的托付，孟瑶觉得心里面一阵轻松，笑着目送李明轩远去。
说来也奇怪。李明轩一开始其实是不喜欢这只草编的蝈蝈的。嫌弃它颜色已经枯黄，也嫌弃它是假的，不会叫，但后来一路上看着看着，却渐渐的喜欢起来。
还仰起头，对那宫婢说道：“姑姑，我觉得这蝈蝈很像娘以前做的那只。”
宋霓云确实会用草叶编蝈蝈，但她很少编。而且每次编的时候她都会流眼泪，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所以李明轩印象中也得到过一只她编的蝈蝈而已。
这宫婢并不是宋霓云从娘家带进宫来的，所以并不知晓宋霓云会编蝈蝈的事，闻言也只是随便的敷衍了李明轩两句。
等回到宫中，她带着李明轩去见宋霓云。
宋霓云刚刚在同谷雨说昨夜她梦见了柳沉舟的事，又说起以前的那些事，正说柳沉舟这些年音信全无，指不定早就已经娶妻生子，将她忘了。
说到伤心处，她禁不住落下泪来。
忽然听到李明轩在外间叫娘的声音，忙拿锦帕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水。面上挤了两丝笑容出来，对李明轩伸出手。
“轩儿回来了？到娘这里来。”
李明轩十分乖巧的走到她身边，依偎在她怀中。
大人总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但其实小孩子对大人的情绪，特别是自己亲人情绪的变化很敏感。像宋霓云现在虽然在强装欢笑，不想让李明轩知道自己刚刚才哭过，但李明轩还是察觉到了。
小小的人儿在她怀中仰起头来，奶声奶气的问道：“娘，你是不是不高兴？”
宋霓云闻言，鼻尖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
忙打叠起精神，笑着说道：“你这傻孩子想什么呢。娘没有不高兴。”
伸手将李明轩抱在怀里，她低下头，下巴轻轻的抵在李明轩头顶上：“有轩儿陪在娘身边，娘就高兴的很。”
只是她口中这样说着，眼泪水却忍不住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虽然他们母子两个现如今在旁人眼中看来无比的尊崇，甚至连她母家的人也如此认为，但宋霓云却天天都在提心吊胆。
也就是李承策现在膝下无子，需要一个儿子来稳固他的储君之位罢了。一旦往后他有了自己亲生的儿子，后继有人，还怎么可能会容得下李明轩？
毕竟李明轩是李承策名义上的嫡长子，只要他还活着，总归会或多或少的影响到李承策亲生的儿子的。
但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和柳沉舟的儿子......
李明轩小大人似的也伸臂回抱住了宋霓云，甚至还抬起胖胖的小手在宋霓云的背上轻轻的拍了几下，像是在安慰她一样。
“娘，轩儿抱抱你。抱抱你你就会高兴了。”
李明轩努力的想要逗宋霓云高兴。想起刚刚孟瑶给他的那只草编的蝈蝈，就从笼子里面拿出来，托在手掌心上，小心的捧到了宋霓云的面前去。
“娘，你看。这有只蝈蝈，是草编的，你看它好不好玩？”
说着，他还将蝈蝈往宋霓云的手里面塞：“娘，轩儿将这只蝈蝈送给你。”
小小的孩子固执的认为，他喜欢这只草编的蝈蝈，他把他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宋霓云，这样她就会高兴起来。
看着宋霓云的一双眸子澄澈如水晶，剔透晶莹。
宋霓云见了，心中既酸且软。
她抬起手，轻轻的摸了摸李明轩的头顶。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只蝈蝈上时，却猛然间面色大变。
连忙伸手，自李明轩的手掌心中拿起这只蝈蝈，翻过来覆过去的看。
看着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住蝈蝈的腹部，手指略一用力，就见有一粒红豆滚落了出来。
小小的一粒红豆，圆滚滚的，在她白皙如瓷的手掌心里面滚来滚去。
但是托着那粒红豆的手却在抖个不停。
后来更是猛的握住了李明轩的胳膊，急切的问着：“轩儿，这，这只蝈蝈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李明轩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有点儿怕。转过头，目光求救似的看向站在一旁的谷雨。
谷雨见了，忙说道：“姑娘，您吓到小公子了。”
虽然宋霓云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妃，但是她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个身份，所以身为她从娘家带过来的亲信侍婢，谷雨依然称呼她为姑娘。
对李明轩的真实身份谷雨也是很清楚的，所以谷雨也从来不称呼李明轩为小殿下，而是称呼他为小公子。
宋霓云猛的回过神来。松开握着李明轩胳膊的手，转而看向陪同李明轩出去的那名宫婢。
“雪柳，你告诉我，这只蝈蝈，是哪里来的？”
因着急切的缘故，声音罕见的带上了几丝严厉。已经是逼问的意思了。
雪柳一听，吓的立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回娘娘的话，这只草编的蝈蝈，是殿下身边伺候的那位瑶姬给小殿下的。”
就将她先前如何带着李明轩在园子里面找蝈蝈儿却没有找到，又如何的碰到孟瑶，孟瑶又如何的拿了这只蝈蝈出来要送给李明轩的事都说了一遍。
雪柳只以为宋霓云这是在怪她。小殿下身份贵重，怎么能随便收别人送的东西呢？更何况那个瑶姬是在殿下身边伺候的人，近来更风言风语的听说殿下甚是宠爱她，极有可能会收她做姬妾的。
便急忙解释着：“......奴婢一开始是有拦着小殿下，不让他接这只蝈蝈的。但是小殿下坚持，奴婢也是没有法子。”
一面心里暗暗的埋怨着孟瑶。
也不知道她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拿了这么一样东西送给小殿下。害的娘娘现在发怒。
不晓得娘娘接下来会怎么责罚她......
心里不由的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但是想象中的责罚却并没有来。她大着胆子悄悄的抬眼望过去，就见宋霓云仿似痴傻了一般，目光只看着手里的那只蝈蝈儿。
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就起身站起来要往外走。
雪柳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吓了一跳。
这时就听到谷雨在急急的叫着：“姑娘！”
一边还走过来，拦在了宋霓云面前，问她：“您要去哪里？”
宋霓云将手里的那只蝈蝈儿和那粒红豆都托起来给她看，面上满是激动的神情：“谷雨，你看，这蝈蝈儿，是他编的。肯定是他编的。我要去找瑶姬，我要去问问她，这只蝈蝈儿她是从哪里来的。”
谷雨心想，那瑶姬现在是殿下面前的红人，您现在这么过去找她，该怎么问她啊？要是再激动之下，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教李承策知道了，那怎么办？
便让雪柳退下，又让嬷嬷将李明轩抱下去，以防宋霓云现在的这个样子会吓到他，然后再开始劝说宋霓云这件事不能心急，要慢慢的从那瑶姬的口中套问出这只草编蝈蝈的由来，看她到底是否见过柳沉舟，以及她到底是何用意。
毕竟到现在为止她们也只见过孟瑶两次，谁知道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自然不可贸然行动的。

第82章
晚间燕扬照例来对李承策禀报孟瑶当日的行踪。
因着孟瑶近日住在东配殿，以及解蛊的时候有些伤了元气，多数时候都留在屋中将养，甚少出门的缘故，所以每天其实都没有什么好禀报的事。
不过今日孟瑶倒是出门了。
李承策听着燕扬说的，孟瑶出门遇到魏俊贤，两个人不但很说了一会儿话，沈俊贤甚至还拉着她的手塞了一瓶补身子的人参养荣丸给她时，一双长眉就拧了起来。
后来又听到孟瑶在园子里遇到了李明轩，见他因为蝈蝈的事伤心，就送了他一只草编蝈蝈的事。
不过在李承策的心里，他更在意的显然是前面的那件事。
等燕扬走后，他伸手拿了刚刚放下的书，想再看一会。但心中烦躁的很，书上的字竟是一个都看不进。
索性将书又放下，起身走到窗边。
今日是个农历二十的日子，时辰尚早，月亮还没有出来。又因着是冬日的缘故，幽黑的空中只有几颗寒星。
倒是廊下各处灯笼里的烛火都点亮了，随着寒凉的夜风在微微的闪烁着。
再有东配殿也还亮着灯。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没看到时还罢了，但现在既然看到了，目光就总是忍不住的会往那边看。
待要叫她过来，但毕竟夜已深，找个什么借口叫她过来？
难不成要他现在过去找她？
心中就有几分气闷起来。转过头问站在一旁的徐怀：“瑶姬近来在做什么？”
住的这样的近，难道我不叫，你就不晓得主动过来？不信若你想进殿来，这满院子的侍卫和内监有一个敢阻拦。
但这些日子，自打他说让她将养，暂且不用她过来伺候，他便再没见过她。
倒像是故意在躲着他一样。
徐怀偷眼觑了觑李承策，见他眉眼间满是不悦，心中一片雪亮。
不免又觉得有几分好笑起来，暗暗的想着，殿下您既然想见瑶姬了，便直接命她过来又有什么关系？却偏偏拉不下这个脸，倒像怕她看出来似的。
想您贵为太子殿下，便当真被瑶姬看出来您喜欢她，那又有什么关系？这天下间有多少女子想要得到您的垂青还不能呢。
但他哪里敢戳破李承策的这个小心思啊。便忍着笑，回答着：“这个，老奴倒有听人说起过。仿似说瑶姑娘这段日子都在忙着做绣活呢。”
“做绣活？”
李承策眉头皱的更深，语声冷淡，“她是孤的侍婢，并非绣娘，做什么绣活？难道她忘了自己的本分不成？”
徐怀忍笑忍的十分的辛苦，面上却还得肃着脸色，一本正经的附和着他的话。
“殿下说的对！这瑶姬就是忘了自己的本分。不然老奴现在就将她叫过来，殿下您好好的斥责她两句，让她认清楚自己的本分？”
我老人家这个台阶递的好吧？您现在只需顺着这台阶走下来就行了，没人会笑话您。
但是李承策却没有顺着这个台阶下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
已经过了大雪的节气，晚间越发的寒凉了。她前些日子才刚受过那些罪，身子骨还没有将养好，这时候再出来吹了风，只怕便会着凉。
沉吟了片刻之后，到底还是挡不住心中那股想见她的渴望。
但当他转过身来时，一张俊脸却依然微微的沉着，说出来的话也十分的冷淡。
“孤倒要亲自过去看看她最近都在做些什么绣活，让她连自己的本分之事都忘了！”
说着，抬脚往前就走。
徐怀见状，差些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但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并忙忙的在旁侧的衣架上取了一领貂裘下来，快走几步给李承策披在肩上。
“殿下，夜间凉，您披上这个罢。”
李承策没有说话。不过他也没有推辞，伸手拢紧了貂裘，抬脚跨过门槛。
*
孟瑶这时候正在绣一幅梅竹双鹤图。
虽说是在养伤，但整日拘在屋里，实在无聊。
想起以前她虽然跟外祖母学了刺绣的手艺，但最多也就绣一些诸如香囊，扇面之类的小玩意儿，从没有绣过大宗的东西。正好现在整日无所事事，倒不如绣上个大件，一来可以说是了却了自己的这个夙愿，二来，也是打发时间。
便托人采买了一应诸如绣绷，各色丝线之类的东西回来。然后便将自己要绣的东西描了图样出来，再着手开始绣。
她绣的并不快，到现在也不过才绣了几枝梅花和两竿青竹出来。
但她也不着急。反正这个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总归会有绣好的那一天。
今晚她已经在灯下绣了一会儿了，觉得双眼有些发酸。正收了装丝线的藤编笸箩，打算洗漱一番之后上床睡觉的，却忽然听到外面有敲门的声音。
她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都这样晚了，谁还会来找她？
但静听了一瞬，那敲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较刚刚更大了一些。
孟瑶便扬声问道：“谁？”
就听到有人在道：“是我。”
孟瑶听出这是徐怀的声音，赶忙起身走过去开门。
一打开门，果然看到徐怀正站在门外。
孟瑶面上立刻堆起满脸的笑意，矮身屈膝行了个礼，笑着说道：“徐总管，这般晚了，您过来找我是有......”
一语未了，忽然看到在徐怀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虽然这个人是背对着她站立的，但仅就他身上穿的那件貂裘，还有他头上戴着的那只白玉冠来看，除了李承策，还能有谁？
“殿下？”
孟瑶的声音里面满是惊讶。
而李承策仿似刚刚才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一样，双手背在身后，慢慢的转过身来。
廊下烛火柔和，如水一般的落在他身上。照见他光洁的面容清润如玉，望过来的一双湛黑眸子微微光亮，神情不明。
孟瑶怔了一瞬，然后忙对他行礼。
李承策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双手依旧背在伸手，抬脚跨过门槛，径直往屋里走。
徐怀没有跟着，而是十分尽职尽责的站在廊下。甚至当李承策和孟瑶都进了屋之后，他还十分体贴的伸手将屋门从外关了起来。
孟瑶：......
她回头看看那扇被关上的门，总觉得徐怀今晚有点儿奇怪。
再转身看看另一位，仿似也有点儿奇怪。
那一位正站在绣绷前面，皱着眉头在看她绣的那几枝梅花。
“这段日子你闭门不出，就在做这个？”
孟瑶心想，闭门不出是没有闭门不出的。不过是你在殿中的时候我闭门不出罢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是要到院子里面走一走，晒晒太阳的。
但面上却是恭顺的回答着：“是。”
李承策哪能听不出她这话里的敷衍啊，但偏偏又对她没有办法。
便没有再说话，走到临窗的木榻上坐了，做了打量这屋子的样子出来。
孟瑶一看他这架势心里就有点儿急。
这位殿下竟然还坐下来了？怎么，他这还不打算走了，想坐到什么时候啊？
便面上陪着笑问道：“殿下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要吩咐奴婢？”
其实孟瑶也摸不着李承策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真有事要吩咐，遣个人过来说一声，或是让人叫了她过去说一声不都行？干嘛非得跑她这屋里来啊？
不知道这样会很容易让人心生误会的么？
所以她巴不得李承策现在立刻就走。于是这话表面上虽是问有什么吩咐，但其实内里暗藏的意思就是，您老要是没事就赶紧走吧。
李承策这么聪敏的一个人，怎么会听不懂？
目光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然后手按着炕桌，慢慢的起身站了起来。
孟瑶只以为他这是要走了，正心中暗喜，却忽然听到李承策清然的声音在道：“过来，给孤宽衣。”
孟瑶：？？？！！！
您老这是什么意思？
面上的笑容僵了一僵，但她也只得继续面带微笑的说道：“殿下，院中寒凉，您还是披着这件貂裘吧。若不然很容易着凉的。”
说到院中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还特地加重了些语气。
但李承策却仿似没有听懂一样，面上微微的笑着：“你这屋中甚暖，孤披着这件貂裘嫌热。过来，给孤宽衣。”
孟瑶看了一眼屋中放着的那只镂空雕花大铜熏笼，很后悔她今晚干嘛要嫌冷，特地拢了一个火盆。
然而对于李承策的吩咐她也不敢不听。特别是在这个吩咐他还说了两遍的情况下。
也只得暗中叹了一口气，应了一声是，走过来给李承策解下身上披着的貂裘。
这貂裘通体漆黑，无一丝杂色，一看就知道甚是贵重。
孟瑶前些日子失血过多，到现在身子也没有完全的将养好，肌肤看起来较以往更加的白皙。
当她微微的仰着头，双手专注的解这貂裘上的两根系带时，能看到她一双淡色的唇。
虽不甚红艳，看起来却甚是柔软......
李承策心中一阵发紧，目光着了魔似的一直落在她的双唇上。
孟瑶哪里敢抬眼看他啊？让她解貂裘她就解貂裘，解好了就抱着貂裘麻溜的站到一旁，心里在琢磨李承策到底什么时候会走的事。
但看李承策的这样子，分明短时间之内不想走一样。
负着双手，在她屋中各处慢慢的走动。还一边走，一边看。
床尾放了一架落地串珠宫灯，现在里面的蜡烛并没有点燃，垂下来的大红色穗子看着没有白日的鲜亮。
李承策伸了右手，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根大红色的穗子在指间轻轻的捻了捻，皱眉看着面前架子床上铺设的床褥。

第83章
面前的架子床，挂着淡紫色的撒花绸帐，床上却只有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绿色绸被。而且看着并不厚实软和。
李承策转过身，问孟瑶：“你晚间只盖着这一床被子，不冷？”
其实还可以。因为毕竟还没有到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只是孟瑶不明白李承策忽然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所以想了一想，才小心翼翼的回答着：“还好，不怎么冷。”
这位殿下总不会是在关心她吧？
而且就算是关心，也不至于连这样的小事都要管的吧？
李承策没有说话，依旧走到临窗的木榻上坐了。
孟瑶在犹豫要不要给李承策倒杯茶。不然就让人家这么干坐着啊？
但一想到她要是倒了茶，说不定李承策就会在她这里久坐，所以算了，还是不倒了吧。
而且李承策贵为太子，天下间的什么好茶他没有喝过，她这里的茶他是肯定瞧不上的。
于是就依然怀里抱着李承策先前解下来的那件貂裘，眉眼低垂的站在一旁。
李承策眼角余光看到她又是这副惯常的模样，都险些被她气笑了。
右手修长食指的炕桌上轻轻的点了两下，他开口问道：“你不喜欢孤来你这里？盼着孤现在赶紧走？”
孟瑶心中微凛。
这位殿下可真是。虽说他心中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您现在这么直白的问出来，谁敢说是啊？
而且您要确实有这觉悟，您现在做什么不立刻起身回去呢？
便微微躬身，面上做了诚惶诚恐的模样出来说道：“殿下您说这话可真是折煞奴婢。以往盼着您能来奴婢这里都不能，现在您来了，奴婢哪里会盼着您赶紧走？巴不得您在这里多留一会。”
这番话一说出来，孟瑶就有点儿怔住了。
一不留神话赶话说到这份上来了。倒仿似自己是李承策的嫔妃，盼着他常来她屋中留宿一般......
面上微红。想着李承策应该不会误会的吧？
但转念又想着，他能误会什么？像他这样，就算有个后宫那也只能是摆设啊。
心中渐渐的开始平稳下来，继续怀抱貂裘，垂眉敛目的站好。
就没有看到李承策正转过头在望着她，眸中笑意浅浅。
其实李承策何尝不知道孟瑶这番话并不是出自她的真心，只怕先前他自己说的那两句话才真正道明了孟瑶此刻的心事。
但是他却发现，好像即便明知道这些是假话，他听了，心中依然很愉悦......
有心要逗一逗她，便哦了一声。
随后便道：“孤原是打算现在就回殿的，不过既然你如此真心诚意的想要留孤在你这里多留一会，罢了，孤便再留一会儿罢。”
看着孟瑶一脸悔不当初的懊恼表情，李承策觉得心中更加的愉悦了。
便扬声叫徐怀。
等徐怀推门进来，他就吩咐着：“将孤书案上的那本书拿来给孤。”
徐怀忙应了一声是，转身要走。却又听到李承策的声音响起：“再有，书架上放着的那只黑漆嵌螺钿的匣子，也拿过来。”
徐怀哪里敢不听从？恭敬的应了一声之后，转身出屋，忙忙的回到正殿。
殿中的书案上放着李承策刚刚看过的那本书，徐怀伸手拿了。
只是去拿李承策吩咐的那只匣子时，徐怀就有些犯了难。
因为书架上放着两只叠在一起的匣子，都是黑漆嵌螺钿的。不同的是一个匣子大，一个匣子小罢了。
对于这两个匣子徐怀倒也不陌生。
还是前几日，李承策忽然吩咐他，让他去内侍省挑选一些好首饰。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徐怀依然能猜想得到这是要给孟瑶的。自然立刻就去了内侍省。
连总管都亲自过来挑选首饰了，还是殿下亲自吩咐的，内侍省里的那些人哪里敢怠慢啊？忙将最好的首饰都拿出来供他挑选。
有一个内监还特地双手捧了一只匣子过来。一边打开给他看，一边还解释着：“徐总管，您别看这链子细，可了不得。就这么细细的一条东西，任凭什么样削铁如泥的匕首刀剑，都不能割断的。再有这上面缀的这些颗珠子，虽然不大，但每一颗可都是细心打磨过的红宝石。仅这一条链子，可就价值数百金呢。”
徐怀吓了一跳。
就这样细细的一条东西，就价值数百金？
拿在手中看了一看，就觉得这东西要是拿来戴脖颈上面有些嫌短，但戴在手腕上面又有些嫌长。便问那内监：“这个是戴在哪里的？”
那内监面上的笑容有几分意味深长：“这个啊，是戴在脚腕上的。这是脚链。民间传说，这东西多由男子戴在心爱的女子脚腕上，意为栓住女子的身和心，这样往后两个人就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
徐怀以前没有听说过世上还有脚链这种东西，也没有听说过民间的那个传说。不过这个意头却是很好的。便将这只脚链也拿了。
回去之后奉上这两只匣子，徐怀还特地将那名内监说的有关脚链的那个民间传说对李承策说了。
就见李承策微微一哂，仿似不甚相信的样子。不过却还是将小匣子打开，将那条脚链拿在手上看了看。
现在徐怀也不知道李承策到底要他拿哪一只匣子过去。想了想，索性将两只都拿过去，到时任凭他自己挑选便是了。
孟瑶这时依然怀抱着那领貂裘站在一旁。
偷眼看李承策姿态甚是闲适的倚在木榻上的靠背上，她暗暗的磨了磨后槽牙。
不是说这位殿下有洁癖的吗？但凡别人用过的东西他是不会用的。但现在这木榻她坐过，这靠背她倚着，怎么他倒是一点都不嫌弃的样子？
您倒是赶紧嫌弃，然后赶紧回您自己的寝殿去啊！竟然还叫徐怀将你看过的书拿过来。怎么，这难道是打算在她这里彻夜看书了啊？
心中腹诽众多，面上却不敢显露出分毫来，只能站在旁侧。
猛的听到李承策清润的声音响起：“那貂裘你抱着不累？搭到旁侧的衣架上去吧。”
孟瑶只得应了一声是，然后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等她搭好貂裘回转来的时候，又听到李承策在道：“还站着做什么？坐下继续做你的绣活去。”
孟瑶：......
老子现在不想做绣活，老子现在只想睡觉！
然而也只得温顺的应了一声：“......是。”
矮身在绣绷后面的花梨木圆墩上坐了下来，同时心中在默默的宽慰着自己。不生气，不生气，好歹现在她有得坐，不像刚刚那样只能站着。
但她还是好生气怎么办？！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
有脚步声响起，是徐怀回转来。
双手捧着叠在一起的书和那两只匣子，徐怀恭敬的放到李承策面前的炕桌上。
看到那只小的匣子，李承策眸光微动，微微侧过头，看了孟瑶一眼。
就见孟瑶垂着眉眼，正在理笸箩里的绣线。
唇角扬起一个略有些自嘲的弧度，他右手食指轻点了点那只小匣子，吩咐徐怀：“拿回去，放到原处。”
徐怀应了一声，双手捧了小匣子，转身退出屋。
孟瑶只当没有听到李承策同徐怀说的这些话。反正她对匣子里面是什么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穿好针，引好线，便打算继续绣刚刚未绣完的那朵梅花。
却忽然听到李承策在叫她：“瑶姬。”
孟瑶现在对李承策叫她瑶姬这件事已经很习惯了，一点都没有刚开始时的那种震惊。
忍着心里上蹿下跳的那股暴躁，她放下了手里的针线，起身从绣墩上站起来，恭敬的说着：“奴婢在。请问殿下有什么吩咐？”
这个人可真是。刚刚还叫她做绣活呢，但就现在这个样子，她不过才刚拿了针线在手就开始叫她，这还让她怎么静下心来做绣活？
见她并没有抬头看自己，依然低垂着眉眼站立着，李承策眉心微拧。
“抬头。”
简短的吩咐之后，见孟瑶抬头看他，李承策微拧着的眉心才渐渐的舒展开。
右手两根手指按在炕桌上的那只匣子上，略略的往孟瑶的方向推了推，李承策说出来的话依然十分的简洁：“赏你的。”
孟瑶望着他的目光中带上了不解。
她近来好像压根就没有做什么事，更谈不上立了什么功劳，但这位殿下却好端端的说要赏她做什么？
便没有伸手去拿那只匣子，而是说道：“无功不受禄，殿下，这个，奴婢不敢收。”
反正不管这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不要的好。
李承策何曾受过被人拒绝的滋味？但是在孟瑶这里，却连他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他到底受过孟瑶的几次拒绝了。
所以纵然心中有两分不悦，但面上还是矜持的解释着缘由。
“上次在围场，孤说过，若你骑马骑的好，孤便有赏赐。孤说过的话自然算数。这匣子首饰，便是给你的赏赐。”

第84章
没想到这匣子里面装的是首饰，孟瑶还是挺惊讶的。
一方面她承认她确实很想要。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珠光宝气，亮晶晶的首饰啊？她自然也不会例外。但另一方面，总觉得李承策赏她首饰这件事有点儿怪怪的。
首饰不该是男子送给自己心仪的女子的么？就算是赏赐，那也应当是君王赏赐给自己妃嫔的，哪里有上级赏赐给下级的？
更何况在李承策眼里，只怕她连个下级都算不上......
便站在原地犹豫着，一时没有上前。
李承策见状，心中略有些气闷。
赏赐给她东西她都不要？！
便加重了语气，说道：“拿去。”
孟瑶哪里敢真让他动怒啊？只得行礼谢过，然后走上前，双手将那只匣子拿在手中。
并没有要打开的意思。因为小的时候外祖母教导过她，有人拿了东西来家中做客，客人在的时候不能打开他们带过来的东西，要等他们走了才能打开看，不然就是没礼貌。
李承策虽然不算是客人，但也不能他还在的时候就打开他赏赐的东西看，这样在孟瑶心里也同样的觉得没礼貌。
还是等他走了再打开看吧。
但是李承策却记得上次他将那朵碧月莲赏赐给孟瑶时，她笑的弯起的眉眼和唇角明媚的笑意。很想要再看一看她那副喜悦的样子......
曲起的右手食指便又轻轻的点了两下炕桌，叫孟瑶：“打开匣子。”
孟瑶原就好奇这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样的首饰，只是不好意思现在就打开罢了，但既然李承策都已经这样的吩咐了......
就应了一声，想将这匣子平托在左手的手掌心，然后右手打开盖子。
却不曾想这匣子虽然看着不十分的大，却很沉，仅凭她一只手是肯定托不住的。
四处看了一眼，也只有面前的这一张炕桌......
见李承策现在眉眼间平和的很，孟瑶就大着胆子上前两步，轻轻的将匣子放在炕桌上，然后伸手，屏息静气的打开了盖子。
立刻就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顿住了。
她外祖母喜欢一些老旧的东西，她跟着外祖母，也是见过些好东西的。但像这样的赤金累丝莲花簪，金镶紫水晶流苏步摇，色如朱砂的红珊瑚手串之类的东西她以前却没有见过。
这匣子里装的每一样首饰都太，太，太贵重了！
忙合上匣子，微微躬身，低头对李承策说道：“殿下，这些首饰都太贵重了。奴婢福薄，不敢要，还请殿下收回这些赏赐。”
见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喜悦，反倒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李承策很有些意外。
但收回是肯定不会收回的。
伸手打开匣子，李承策拣了那串红珊瑚手串拿在手中。然后他微微倾身，伸手握住了孟瑶左手的手腕。
孟瑶心中一惊，忙要挣脱，却被李承策更加用力的握住。
掌下肌肤柔软滑嫩，手腕纤细的仿似他稍一用力都会折断一般。
李承策的动作不由的放柔下来，轻轻的将手里的红珊瑚手串拢在她的手腕上。
她手腕生的白皙若玉，戴着这样一串殷红的珊瑚手串便格外的好看。
李承策忍着想要伸手过去摸一摸的冲动，语音不再是惯常的平淡，而是略带了一丝哑。
“有孤在，你便不会福薄。”
松开她的手腕，伸手拿起了放在炕桌上的那本书，“孤赏赐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这匣子首饰，你拿下去。”
想起那件被她随手转送给小茶的披风，李承策便又忍不住说道：“这些首饰，你可要收好，别让孤在其他人身上看到。”
孟瑶：......
总觉得他这话听起来有点儿意有所指。而且这语气，怎么感觉有点儿深闺少妇的幽怨啊......
忙打住了心里这些个乱七八糟的念头，应了一声是，伸手拿了那匣子首饰放到一旁的梳妆台上去了。
至于手腕上戴着的红珊瑚手串，她原是想要取下来的，但是又不大敢。因为这毕竟是李承策刚刚亲手给她戴上去的。
但是，只要一想到刚刚李承策竟然亲手给她戴手串，孟瑶就觉得心里怪怪的。
偷眼悄悄的去看李承策，却见他已经在开始看书了。眉眼间一片平静祥和，仿似刚刚的事在他看来压根就不算什么。
行叭，那她也别胡思乱想了，静下心来做绣活吧。
但孟瑶很快就发现，只要李承策还在这屋子里，她是别想要静下心来了。
倒不是因为李承策坐在这里就会让她心猿意马，实在是这个人就没个安静的时候。
一会儿的功夫就同她说：“瑶姬，外面的风刮的紧了。”
一会儿又同她说：“瑶姬，你听，琉璃瓦在响，该是下雪子了。今夜定然会下雪。”
一会儿又问她：“你在绣的是什么？打算用来做什么？屏风？”
顿了顿，又有些嫌弃的说道：“你绣的这幅画是从哪里看来的？意境不高。过两日孤亲自给你画一幅，你照着孤画的画绣罢。”
孟瑶忍着想要将手边的笸箩整个儿的罩到他头上，将他打一顿的冲动，用力的捏紧了手里的绣花针。
这位殿下不是明明是个话不多的人吗？但怎么今晚他的话竟然这样的多？！而且听起来还都这样的幼稚，跟个想要引起大人注意的小孩儿一样？！
这还怎么让她静下心来做绣活啊？！
孟瑶很生气，孟瑶很暴躁。然而她不但不能发火，还得温声细语的回答李承策的所有问话。
便是有些话不用回答，也得应一声是附和。
不过到后来她连是都懒得说了，只嗯一声就算回答了。
好在李承策一点儿也不生气的样子，到后来她的胆子就渐渐的大了起来。再听李承策说了什么话，也不再停下手里的针线，起身站起作答。一边继续低头做绣活，一边随口嗯一声也就是了。
站在门外的徐怀转头看着他们两个的这般相处模式，微微一笑。
他还记得他少时在家，父母之间便是如此相处。后来他入宫，也辗转伺候过几位妃嫔。其中有得宠的，也有不得宠的。但任凭再如何得宠的妃嫔，在皇上面前那也都是毕恭毕敬的，从没有一个人敢如同孟瑶这般随意。
不过看李承策现在的样子，非但不觉得有被冒犯到，反而眉眼间一副极为轻松享受的神情。
也不知道是因为以前从没有人胆敢这般同他说话，他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一时新奇，还是因为他宠爱孟瑶，对她格外宽容的缘故，所以哪怕明明知道孟瑶是在敷衍，才依然不会气恼......
徐怀觉得这两个原因应该都有。
他原是不想进去打扰的，只是看看庭院中的更漏，最后还是大着胆子转身进屋，开口提醒李承策。
“殿下，夜已深了，明日还要早起召见群臣，您看您现在是不是回殿安歇了？”
李承策听他这般一说，才知道时辰竟已这样的晚了。
仍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便问徐怀：“外面还在下雪子？”
“还在下。”徐怀躬身恭敬作答，“而且这雪子下的较先前越发的紧了，打的廊前桂花树的叶子一片声的响。今晚估摸着应该会有一场雪。”
李承策点了点头。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见孟瑶已经将搭在衣架上的貂裘拿了过来。
哼，她倒是巴不得他现在立刻就走。
李承策目光凉凉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便道：“这貂裘暂且留下。”
孟瑶吓的立刻抬头看他。
这位殿下是什么意思？难道都已经到这个时辰了他还不愿意走啊？他还想坐到什么时候？
李承策还是喜欢看她这副惊讶的样子的，给人的感觉甚是鲜活。
心情较刚刚好了一些，也就肯解释一二了。
“孤刚刚看过你床上的被子，并不厚实。今晚下雪，后半夜定会寒冷，你只盖这一床被子如何够？暂且将孤这貂裘给你盖在被子外面，明日一早再让人给你另送几床厚实的被子来。”
转身欲走，忽然又转过身来，语声凉凉的说着：“孤这貂裘，你可收好了，明日还要还给孤的。可不要顺手给了其他人。”
徐怀暗中偷笑。
他家这位殿下啊，在某些事上的心胸比孟瑶手里刚刚拿着的那枚绣花针的针眼都大不了多少。
想必孟瑶将他赏赐的那领披风随手送给小茶的那件事他会一直记着的。
孟瑶则是已经傻了。
李承策这话是什么意思？听他这话，倒仿似已经知道她将那领披风送给小茶了一般......
但他要是知道了，会当做没事一样，一点都不责罚她？
还有小茶。回宫之后她原是打算去看看她的，但是到了以前两个人一共居住的那间屋子，却被告知小茶被安排去后宫伺候皇上的一位妃嫔，已经搬离了东宫，住到了那位妃嫔的宫中去。
虽说东宫也在皇宫之中，但只不过是位于皇宫中的一处宫殿罢了，想要进后宫还要通过几道门。
而这几道门都有侍卫和内监看守，便是身为储君的李承策，也不是想要进皇上的后宫就能进的，更何况是她这样的宫婢。所以孟瑶也只得暂且打消了想去看小茶的念头。
但是现在，听着李承策说的这些酸溜溜，又意有所指的话，孟瑶便觉得，她还是有必要找机会去见一见小茶，问问她有关那件披风的事的。
至于现在她手里抱着的这领貂裘......
哼，反正李承策说给她当被子盖，那她干嘛不盖着？这个可比被子要暖和多了。

第85章
李承策说的很对。下半夜气温就开始降了下来，一室清冷。
不过被子外面再盖了李承策的那领貂裘，孟瑶一点都不觉得冷，手脚都很暖和。
而且这貂裘上面还沾染了李承策素日熏的龙涎香，就算睡着了，孟瑶仿似也能闻到那股幽幽的淡香。
次日一早醒过来，便见窗外十分的明亮。又听到外面人走路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便知道昨夜果然下雪了。
上辈子孟瑶生活在南方，冬日很少看到雪，忽然知道现在外面下雪了，心中激动之下，便立刻掀开被子要去看。
不想一掀开被子便觉寒冷入骨。来不及去衣架上取衣服，顺手拿了盖在被子上面的那领貂裘披了，便穿了鞋跑去推开窗，站着往外望。
果然见外面一片银装素裹。琉璃瓦上，树叶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有两个内监正拿了大高的笤帚在扫路上的积雪。
那空中却依然还在扑簌簌的不停的往下下着雪。
孟瑶心中欢喜，面上都是雀跃愉悦的笑容。就没有留意到李承策此时正站在正殿门口看她。
李承策刚用完早膳，正要去前殿与群臣议事。脚尚未跨过门槛，就看到孟瑶正趴在窗子上。
她想是刚刚才起来。一头秀发披散在肩头，并未梳起。
不过满面笑容，眉眼弯着，看起来十分的娇妍。
徐怀也看到孟瑶了。见李承策站在原地未动，便说道：“近来殿下给瑶姑娘批了假，让她将养，她可是越发的散漫了，这个时辰方起。不过她身子骨......”
原是担心李承策看到孟瑶此时才起，会心中怪她懒惰，便想要为她说两句好话，不想他这好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李承策在吩咐他。
“叫尚衣监的人速做一件貂裘拿来给她。”
徐怀：“......啊？”
所以他老人家刚刚的担心其实都是多余的，李承策压根就没有觉得孟瑶起的晚了，心心念念的只担心她冻到了。
不过李承策固然是担心天气寒冷，孟瑶会冻到身子，另外一方面，他也觉得孟瑶披着貂裘好看。
一张巴掌大的雪白小脸，披着绒绒的黑色貂裘，俏生生的站在窗后，满面笑意的样子，便是一幅上好的佳人赏雪图。任凭画技再精湛的画师也画不出来的。
而且，她披的那领黑色的貂裘还是他的......
想到这里，便觉得心中有一股很奇异的感觉。
原是想要将自己的这领貂裘就赏赐给孟瑶的，但是他二人身量相差很大，他的貂裘并不适合她。还是叫尚衣监的人另做一件给她吧。
等到孟瑶关上窗子，李承策才抬脚跨过门槛去前殿。
等议过事，回到殿中，便吩咐徐怀：“叫瑶姬过来。”
徐怀忙遣了个内监去叫孟瑶。不想约一盏茶的功夫过后，那内监回转来，却是跪下回禀：“回殿下的话，瑶姑娘并不在屋中。奴才问过了，瑶姑娘用完早膳之后便去了园子里面了。”
李承策心中控制不住的有些失落起来。
忽然一眼看到书案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几摞奏疏，想起昨日魏俊贤同孟瑶相见，甚至还握了她手，给了她一瓶养生丸药的事，便皱着眉头吩咐徐怀：“往后一应呈上来的奏疏，待魏俊贤在前殿整理好后，你遣两个内监过去拿，不用他特地送过来。”
只要魏俊贤不到这后殿来，孟瑶自然再也看不到他。
待批阅了几本奏疏后，却依然不见孟瑶回来。看窗外的雪依然在下个不停。
徐怀见他不时的往外看，很轻易的就猜中了他的心思。
便道：“瑞雪兆丰年。这是今冬下的第一场雪，殿下可要到外面去赏雪？”
“甚好。”
李承策放下手里的奏疏，俊朗的眉眼间依然是平日淡淡的神情，“孤想起来园中有几株红梅，也不知是否开放，正好过去看一看。”
徐怀拼命忍笑。
这位殿下以前还需要他递梯子给台阶，但现在显然已经不需要了。都已经学会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却偏偏面上还一本正经的模样，搞的仿似真的是去踏雪寻梅，而不是去寻孟瑶的一般。
眼见李承策已经起身自椅中站了起来，徐怀忙取了刚刚搭在熏笼上的大氅给他披在肩头，又叫内监拿了油纸伞，好出门的时候给李承策挡雪的。
只是等走出院门，还未往前走出多少距离，就看到孟瑶正迎面走过来。
穿一件粉色撒花缎面，边缘处滚了一圈白色狐狸毛的斗篷。并没有打伞，只带了兜帽。上面和肩头处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却依然满面笑容，怀中抱了几枝梅花，脚步轻快的往前走着。
忽然看到李承策在前面，面上表情一怔，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李承策看到她，便也停下脚步。双手微拢，目光闲闲的望着她。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石青色的大氅。
石青色是一种接近黑色的深蓝色，原是极庄重的一种颜色，但是李承策生的身量修长，眉眼间都是清贵隽雅之气，这一件石青色的大氅竟硬是被他穿出了一股清雅雍容之意。
头顶白雪簌簌落下，两侧是长长的朱红色宫墙。还有一位身披大氅，有仙人之姿的贵公子拢手站在前方，目光状似温柔（？）的望过来，此情此景实在是很唯美。
但是孟瑶此刻心中却并无半分旖旎之思，只在想，她就去摘个梅花而已，怎么回来就碰上了李承策了？
那园子里的几株梅花应该是很珍贵的品种吧？也不知道她私自摘了这么多，李承策看到会不会说她......
心中不由的就有几分忐忑起来。
见李承策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矮身屈膝对李承策行了个礼。
李承策目光扫过她冻的通红的双颊和双手，又瞥见她左手腕上空空的，一双长眉不由的微拧了起来。
孟瑶偷眼瞥见，一颗心立刻高高的提了起来。
就掩耳盗铃的想要拢起斗篷将怀里的梅花遮盖住。
但她才刚动了动手指，手还没有来得及碰到斗篷，就听到李承策凉凉的声音忽然响起。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跟孤回去。”
孟瑶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是。等跟在李承策身后走出几步远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什么叫跟孤回去？这话说的，她是小孩儿呢，还是狗呢？
但还是一路提心吊胆的跟在李承策的身后走着。
等回到殿中，李承策解下大氅递给徐怀。回头见孟瑶依然低头站着，便叫她：“将斗篷解下来。”
孟瑶悄悄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依然轻轻的拧着，便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应了一声是，将怀中抱着的那几枝梅花放在桌上，伸手将斗篷解下来。
徐怀会意，忙接过她的斗篷，转手交给旁侧的一名内监，叫他捧着拿到熏笼上面去烘一烘。
这斗篷上面现在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了，等待会儿化了，这斗篷不得湿了？再披着很容易着凉。现在拿到熏笼旁边烘干了，再穿着的时候就会很暖和。
李承策已经走到书案后面的椅中坐了，伸手拿了一本奏疏看起来。
孟瑶也不用他开口吩咐，十分自觉的走过去拿起墨锭开始研墨。
心中很有几分后悔。
先前她怎么就忍不住跑到园子里面玩雪去了呢？这下好了吧，回来碰见李承策，又过来研墨来了。
原本李承策说这些日子都让她将养的，从来没有提让她过来伺候的话。现在不会见她都能出去玩儿了，就叫她开始如以前那般在他身边伺候了吧？
但她哪里能想到刚刚李承策竟然会出现那里，正巧堵了她个正着啊。
孟瑶沉浸在长长的假期即将到头的失落和惆怅中，还有是她自己硬生生将这个假期给作没了的懊悔中，压根就没有留意到李承策在看她，只双目出神，手中机械的在研着墨。
到后来还是李承策先没能沉住气，开口问她：“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语气凉如窗外的飞雪。
孟瑶被他这话冻的一个激灵，猛然回神。
转头见李承策一副面色不佳的样子，她心念急转，然后便小心翼翼的回答着：“奴婢早上起来看外面一片雪白，想着园子里的那几株红梅应当开了。便想要去摘几枝回来给殿下插瓶。”
不这么回答能怎么办？难不成实话实话她其实是看到下雪了，心里痒痒了，就跑园子里面玩雪去了？回来的时候看到那几株梅花开了，闻着清幽香味，便忍不住摘了几枝想带回来插瓶放在自己的屋子里，好整天都能闻得到那幽幽梅香？
她这谎话实在是不走心。李承策不信她在他身边伺候这么几个月，竟然没有看出来他屋中从没有摆放过一瓶鲜花。
但转念想到孟瑶从来没有在他的事情上留过心，指不定还真的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于是他刚刚才缓和些的脸色立刻又冷了下来。
刚手中批阅好的奏疏掷到一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又拿了一本奏疏打开。
只是打开了却没有心情看。见孟瑶依然不紧不慢的在研着墨，他便沉着脸，又开口问了一句：“不冷？”
孟瑶想了一下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小心翼翼的回答着：“原是冷的。但是奴婢心里想着这是摘梅花回去给殿下插瓶，便不觉得冷了。”
脸面什么的她都已经不在乎了，只要不怪她胡乱摘梅花就好。
虽然明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但李承策唇角依然忍不住微微往上扬起。
而接下来，他终于问出了刚刚让他一直生闷气的问题来：“那串红珊瑚手串，你什么时候取下来的？”

第86章
孟瑶研着墨的手一顿，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确实空落落的。
但是连她自己先前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没有想到李承策竟然注意到了。
他倒是挺细心的。不过这件事，有问的必要吗？
就回答道：“昨儿晚上睡觉之前取下来的。”
那就是他才刚走她立刻就取下来了？
李承策面色更沉。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奏疏，语气十分不悦的问道：“为什么要取下来？”
孟瑶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见他双唇轻抿，一双好看的双眼眼尾略向下，湛黑的眸中有一层薄怒。
孟瑶：......
她觉得这位殿下生气的好没道理。然而也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着：“那手串，睡觉的时候带着，容易磕到人。所以奴婢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戴首饰。”
什么首饰都不戴，也什么衣裳都不穿，浑身没有一丝束缚的睡觉它不香吗？
李承策没有说话。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
重又打开手里拿着的那本奏疏，他垂眼看起来。
不过吩咐还是要吩咐的：“往后你每日早起之后便将那串手串戴上。再有，孤赏你的那匣子首饰你让你戴的，不是放在那里让你看的。”
今日她一头鸦羽似的发间依然只戴着平日常见的那朵小珠花，昨日晚间赏赐给她的那些首饰不见她戴一样。
孟瑶：“......是。”
这位殿下你很闲吗？连她每天戴不戴首饰，戴什么首饰都要管。
但是有什么法子？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这位细算起来，不晓得要大了她多少级。
只能暂且忍耐着。等往后李承霄一死，她不用再躲在东宫，到时再想法子出宫，天高海阔任逍遥去。
见她回答的甚是乖顺，李承策胸中的那股闷气便顺畅了起来。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桌面上放着的那几枝梅花，便吩咐徐怀：“寻一对梅瓶过来。”
徐怀忙应了一声是，走去寻了一对甜白釉的梅瓶来。
叫人每一瓶都灌了半瓶水之后，因着屋外还在飘雪，天气寒冷的缘故，又叫人取了些硫磺来，往每一只梅瓶里面都洒了一些。
因为冬日天冷，水容易结冰，但洒了硫磺之后水就不容易结冰。
等做好这一切，徐怀叫两个内监捧着梅瓶，毕恭毕敬的捧到李承策面前回禀。
李承策便瞥了一眼孟瑶，语声凉凉的唤她：“你刚不是说特地去院子里摘梅花来给我插瓶？梅瓶已经拿过来，你便去将梅花插瓶吧。”
孟瑶握着墨锭的手微紧，面上却还是温声细语的答应着：“是。”
放下墨锭，走到桌旁拿起一枝梅花。旁侧站着的内监忙双手递过一只修剪花枝的小银剪来。
孟瑶并没有受过专业的插花培训，什么枝条疏密，去繁取简之类的她都不懂，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审美来插瓶。
所以挺快的，不一会儿的功夫就都弄好了。
李承策瞧见，抬头看了一眼，给了评价：“倒是有几分野趣。”
孟瑶：......您老还是闭嘴吧。您确定这是夸赞的话？
但李承策确实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吩咐徐怀：“捧一瓶梅花放到临窗的炕桌上去。”
至于另外一瓶......
李承策眸中含了两分几不可察的笑意，叫孟瑶：“你带回自己的屋中放着罢。”
随后他也没有让孟瑶留下来继续伺候她，而是让她回屋歇着去了。
虽说这几日她的气色较前些日子看起来好了很多，但依然还是要好生的将养身子的。若不然，如何能为他诞下一个健康的子嗣来？
于是孟瑶便行礼告退，披了自己的斗篷，抱着那一瓶梅花走出殿门。
屋外大雪依然纷飞，纵然徐怀特地叫了个内监撑了伞送她回来，但仅就这么一小段路，刚刚才烘干的斗篷上又落了好些雪花。
于是进屋放好那瓶梅花之后，孟瑶就解下身上的斗篷搭到熏笼上面烘。因着她自己也觉得寒冷，便挪了一把椅子过来，也坐在熏笼旁边烘火。
一边想着刚刚才的事。又细想了一番这段日子发生的事。
这般想下来，就觉得李承策待她的态度十分的古怪。完全不像是一个太子殿下待宫婢的态度。
至少在李承策身边伺候的这些日子，他见李承策待其他内监，甚至红罗的态度都是冷冷淡淡的，唯独对她......
这位殿下难不成是真的喜欢上了吧？但他不是身患隐疾的么，还会喜欢女人？
但转念又想到，就是内监也有喜欢的人，能对食，不能因为李承策身患隐疾就觉得他不能喜欢女人啊。
但是他喜欢的这个女人要是她的话......
孟瑶有些为难的伸手挠了挠额头。
最后她决定暂且还是不想这件事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呢？过好今天就够了。
不过今天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孟瑶在熏笼旁边坐了还没半炷香，便有人给了两篓上好的银丝炭来。随后又陆续有尚衣监的人给她送了两床厚实暖和的被子和一件貂裘过来。
望着同昨夜李承策那件一模一样，缩小版的貂裘，孟瑶又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算了，有些事情还是别细想的好。想多了就会烦恼，但不想，就能假装那件事没有。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足足下了三日。三日后天气虽晴朗了，但气温却越发的低了下来。
紧接着晴了没几日，忽然一夜大风，寒潮再次来袭，纷纷扬扬的又开始飘起雪花来。
对于上辈子的南方人孟瑶来说，这一个冬天她可是看了好几场雪了。
先时每次下雪的时候她还十分的激动，但后来见得多了，就没有什么感觉了，反倒会觉得冷。
不过在下雪的日子，打开窗子，坐在熏笼边赏雪还是很有诗情画意的一件事的。
这一日见李承策从前殿议事回来，孟瑶照例去殿中伺候。
她觉得她的身子其实早就已经将养的好了，不过这些日子每日的那些补药她依旧喝着，每日送过来的膳食也十分的好。
虽说早先几日李承策又让她到殿中去伺候了，但是现在给她的休息时间明显较以往多了很多。所以大多数的时间她都很闲。
闲的那一幅梅竹双鹤图她现在都已经绣完了一半了。
但是很可惜，李承策已经预定了要将这幅绣品做成屏风，就摆放在他的寝殿窗前。甚至还说，等她将这个绣好，他会画几幅画让她绣。
孟瑶：......
尚衣监里面那么多绣工精湛的绣娘你不让她们去绣，偏偏让她绣？她只是一个侍婢而已，什么时候还要兼职绣娘的活了？
因着这件事，孟瑶现在就挺怕李承策作画的。就担心他画完一幅画，觉得很好，然后就要她绣出来。
那她往后啥都别干，就天天低头做绣活就行了。
不过今天她一进殿，就看到好几个内监捧了好些张红纸进来。至于李承策，也正在笔架上挑挑拣拣合适的毛笔。
孟瑶见状心中一跳。
这位殿下今日该不是心血来潮要作画了吧？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李承策已经看到她，开口叫她：“来。”
他现在说话越发的简洁了。以往叫她过去的时候还会说过来两个字，近来可倒好，还省了一个字，每次看到她只叫来。
但就这一个字，听起来可要比两个字暧昧旖旎多了......
孟瑶忍着心中的羞意，应了一声是，抬脚走上前。
就见书案上已经放了一摞子裁剪的同样大小，四四方方的洒金仙鹤祥云的红纸了。
孟瑶心中略略安稳了一些。
画画是不可能用这种纸来画的。
便一边拿了墨锭开始熟门熟路的研起墨来，一边问李承策：“殿下，这么多的红纸要用来做什么？”
因着李承策有心引导的缘故，孟瑶近来在他面前不但胆子大了许多，话也较以前多了不少。
挑拣好合适的毛笔，旁侧早有一名内监铺好一张红纸，又用一只雕成貔貅模样的青玉镇纸压好，李承策回答：“写福字。”
对于这个孟瑶倒也有所耳闻。
年关将至，君王一般都会给臣子赏赐一些东西。这其中免不了就会有一张君王亲手写的福字，意为赐福。
现在熙宁帝遁于紫阳山修道，不管凡尘俗事，这写福字的差事自然就落到了李承策身上。
孟瑶看了那一摞叠起来的洒金红纸，心中不由的啧了一声。
看来李承策近几日都有事做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没事就跑她屋里去待着看书，还得她在旁边做绣活陪他。然后时不时的还会同她说话。
若只是普通的说话还罢了，但关键是，孟瑶发现这位殿下是个挖坑小能手，特别会套人的话。孟瑶有好几次就差点中了他的套路，导致她现在每次同他说话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来。
所以自然是能不同这位殿下待在一起就不待在一起，不然她觉得李承策迟早得把她的底摸清。
就在她杂七杂八想这些的时候，李承策已经把第一张福字写好了。
写好之后他就将笔搁在笔架上，叫孟瑶：“瑶姬，孤这个福字写的如何？”
孟瑶转头望过去，就见他正在看她。一双湛黑的眸中带着微微的笑意。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银灰色暗纹锦袍，腰间系一条朱红色镶镂雕忍冬纹的革带。身量修长，五官生的十分的隽雅。这般微微笑着看人的时候，眉眼间看着仿似都是温柔。
孟瑶止不住的心中一跳，面上生了微微热意。

第87章
孟瑶心中才乱了一瞬，立刻收敛心神。目光不再看李承策，转而看着红纸上写的那个福字。
李承策的字确实写的很好。同他的人一般，一看就有一股清贵雍容之气。
便真心诚意的赞叹着：“殿下的这个福字写的很好。奴婢以往再没见过比这写的更好的字了。”
吹嘘肯定还是要吹嘘一下的。哪怕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听到了都觉得有几分尴尬。
但显然李承策听着舒服。唇角微扬，他伸手拿起那张福字，递给孟瑶。
“既如此，今年孤写的这第一张福字便赏给你。”
第一张福字，那就相当于是个头彩。若哪个大臣得了这个，是能在同僚间吹嘘个一年的。
孟瑶有点儿懵。
她觉得李承策现在眉眼间的笑意实在和煦。而且近来的李承策实在对她太好了，好的她都有点儿心中不安......
李承策见她没有伸手过来接，便微微的抖了两下手里的红纸，扬眉问道：“怎么，你不要？”
孟瑶回过神来，暗暗的叹了一口气，上前双手接过。
然后又屈膝对李承策行了个礼：“奴婢谢殿下赐福。”
旁侧站着伺候的内监又在案面上铺好了一张红纸，李承策也重又伸手拿起了笔，准备写下一张福字。
听到孟瑶的话，他侧过头，微微一笑。
“孤既赐了福给你，往后你就再不是福薄之人了。”
孟瑶先是一怔。随后就想起李承策赏她一匣子首饰的那一晚，她不愿收，曾自谦自己是个福薄之人的话来。
没想到他竟然到现在还记得她随口说的那句话......
心尖上猛地涌上一阵说不出来的酸软之意。倒仿似刚刚有人轻轻的在她心尖上掐了一下一般。
忙收敛了心神，将手里的福字放到一旁，继续垂眉敛目的研起墨来。
也不是每一位在京的臣子都能得到李承策亲手写的福字的。不然除非他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做，每天只专心写福字，那样或许才够。只有皇亲国戚，官阶达到一定品级的人才能有这个殊荣。
所以写个一下午差不多也就写好了。
等伺候他用过晚膳，孟瑶便回屋了。
手里是拿着那张福字的。回去之后坐在临窗的木榻上想了许久，到底还是粘贴在墙上了。
怎么说也是个彩头，她干嘛不贴？
而且，按照李承策那个小气的性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来她这屋里，一见她没有将这张福字贴上，肯定又得开口问她。到时少不了又是一顿别扭。
想到这里，孟瑶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总觉得她和李承策的这个走向好像不大对啊。
次日徐怀就安排一众内监将要赏赐给各位大臣过年的赏赐都一一的分发了下去，其中自然包括昨日李承策亲手写的那些个福字。
孟瑶对此有些不解。
今儿早上群臣不都在前殿议事的么？等议完了事，直接将这些个赏赐挨个的发给他们不就行了，干嘛非得劳烦这么多人特地送过去啊？这不浪费人力么？
对此徐怀笑着解释，那些个皇亲国戚，以及那些个官阶做到了三品以上的人，哪一个家中缺这点子赏赐的东西？无非觉得殿下赏赐下东西来，还叫人送过去，脸上有光罢了。若只是殿上分发了，各人拿回家去，没有那些个阵仗，还哪里能面上有光呢？
他这样一说孟瑶就明白了。原来这赏赐个东西下去还得有个仪式感才行啊。
不过这些赏赐的东西一发下去，从现在开始，至明年的正月十五元宵之前各府衙便都开始放假，不用再来应卯当值了。
换言之，就是开始放年假了。
李承策自然也不用每日与朝臣议事，可以轻松一段日子了。
宫中旧例，酷暑时有避暑胜地，这严寒冬日时君王则会去临华宫。
想想分明是滴水成冰的天气，别人出门的时候都恨不得裹上被子，自己却能在暖和的温泉水中泡着，这滋味得有多惬意？
要是这时候窗外大雪纷飞，再看着屋内水汽氤氲，那就越发的惬意了。
李承策往年冬日都是在临华宫过的新年，今年自然也不例外。早就吩咐下去，明日一早便启程去临华宫。
孟瑶自然也被下令一并跟着过去。
也是照以前那样，同李承策共乘一车过去。
因着这几日通政司没有送奏疏过来，李承策坐在车中时便拿了一本书在看。
今儿虽然是个晴天，但冬天的日光也是淡如水的，一阵北风吹过来，照样冷意如骨。
不过车中并不觉寒冷。
两侧的车窗帘子放了下来，前面厚重的青色暖帘也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不见有一丝风透进来。
孟瑶原就怕冷，又因着前些日子可能受伤解蛊的事都赶一块儿，伤了元气的缘故，她发现自己今年较往年越发的怕冷了。
所以哪怕这车厢里面一丝风都没有，身下还铺了厚实的貂皮，她依然觉得手脚冰冷，浑身没有一丝温度。
李承策眼角余光瞥见她双唇冻的乌紫，便伸手将自己刚刚解下来的那领貂裘拿起，隔空朝她抛过去，命她：“披上。”
男子的体温原就较女子的要高。更何况李承策现在正值青年，血气方刚，纵然是在冬日寒风凛冽中，依然不会觉得十分寒冷。所以刚刚坐到马车上他便将披着的貂裘解下。
孟瑶也实在是冷的很了，现在这领貂裘兜头罩过来，立刻觉得暖和了不少。
便没有客套的推辞。谢过恩典，便抖开貂裘，披在自己身上。
李承策的身量原就较她要高，这会儿她又是跪坐在一块织锦软垫上，所以这貂裘一披上，便感觉整个儿的将她都给罩进去了一般。也就一张小脸将将露在外面罢了。
李承策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眸中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前两日王医正曾过来禀报他，说瑶姑娘将养了这些日子，身子已调理的大好了，那些补药往后可慢慢的减少，直至不喝。
毕竟是药三分毒，即便是大补的药，但喝多了也会出事的。
这两日一直在忙朝事，无暇关注她，现在一看，她的气色倒确实很好。
原是略有些苍白的脸色，现如今已晕了一层淡淡的粉。双唇虽然刚刚因着寒冷乌紫，但这会儿披上了他的貂裘，颜色渐渐的红润起来。
这一抹红润，无端让他想起春日刚熟的樱桃。只看着，便想要咬一口......
心中一紧，李承策颇有些尴尬的别开目光。
但心中却在开始想着，她现在的身体，应该已经可以孕育他的子嗣了罢？
这个念头一起，心中立刻便又有一种奇异的，他说不明白的感觉猛的涌起。
其后几天，这个念头时不时的就会在他脑海中浮现。每当这个时候他便会控制不住自己去看孟瑶。
孟瑶先还没有察觉，后来次数多了，也就渐渐的察觉到了。
也曾为此苦恼过，不知道李承策待她到底是几个意思。但苦恼了没一会，她那鸵鸟属性又发作了。
便将这些烦恼的事都抛到脑后，压根不去想。
转眼便是除夕。临华宫一早便有内监忙着将廊下各处悬挂的灯笼换上大红色的，又忙着贴对联，换桃符。御膳房那里自然也开始烹制各色美食。
但其实也还是有些冷清的。
熙宁帝也不晓得是真的看破红尘，不问俗事，还是被李承策给变相软、禁了，反正这些年新春也从不见他下山回宫。甚至还下旨，严令旁人过去扰他清修。至于卓皇后，早几年便已亡故。宫中剩余的那几个熙宁帝的妃嫔，李承策也不可能同她们坐一块儿过年。
倒是有一个亲兄弟李承霄，但兄弟两个也是貌合神离。再说李承霄已经娶了王妃，在宫外开牙建府，也不会让他过来陪自己过除夕。
也就只有宋霓云和李明轩，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和儿子，三个人围坐在桌旁罢了。
但他与宋霓云之间的关系实在尴尬。即便同坐一桌，依然彼此无话。室内冷冰冰的气氛较屋外更甚。
饭后宋霓云便带着李明轩告退了。李承策坐在罗汉榻中，伸手轻按眉心。
明明贵为储君之尊，可以说天下万物，但凡他想便能应有尽有，但是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他却觉得甚是孤单。
顿了顿，抬头吩咐徐怀：“将瑶姬叫过来。”
也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李承策并不愿孟瑶同宋霓云相处，所以先前便叫她退下。
徐怀一听，忙遣人去叫孟瑶。
约莫半炷香过后，才见孟瑶跟在那个前去唤她的内监身后走进来。
不过她的脚步看上去略有些踉跄，面上也有几分不正常的红晕......
李承策冷淡的目光看向那个内监。那内监心中一惊，竟是立刻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随后他趴在地上对李承策磕了个头，抖着声音说道：“奴，奴才该死！刚刚奴才去请瑶姑娘过来的时候，看到她，她在被人灌酒。”

第88章
其实喝酒这件事，认真说起来也怪不了孟瑶和那几个宫婢内监。
李承策一开始叫孟瑶退下，说不用她伺候，孟瑶自然以为这是给她放假了的意思。
她又素来同那些个宫婢内监相处的很好。一见她从殿中出来，问明了今晚殿下不用她伺候，那些个今晚不用轮班的宫婢内监便拉着她一块儿去吃饭。
除夕除夕，虽然不能同家人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但大家伙一块儿坐着吃饭也会热闹一点。总好过于一个人冷清清的待在屋里。
席间免不了就会有酒水助兴。不过一众人心里都有数儿，拿的都是果酒，米酒之类，无非是应个景儿罢了。
孟瑶上辈子还是能喝些酒的，所以对于现在的这些果酒，米酒之类的她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觉得她都能将这些个当水喝。
但哪里会想到她现在的这副身子稍微见了点儿酒就会醉啊。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醉意上头了。
又加上那帮子人后来喝的起兴了，开始划拳行酒令，她玩不过，输了，自然就被人拿着酒杯子灌酒了。
结果，偏偏李承策这时候遣人过去叫她......
孟瑶这时候也并没有醉的十分的厉害。要真醉的厉害了，估摸着就直接趴下睡觉了。看到李承策眸光不明的在看着她，心里面还是晓得有几分怕的。
就如同往常一般给他行礼，抖着声音说道：“奴，奴婢见过殿，殿下。”
只是到底是喝了些酒，所以她这说话的声音也是轻飘飘，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不过落在李承策耳中，却猛然觉得心中一软。
就发现自己到底还是对她生不起气来。
便叫她平身，又问她喝了多少酒。
孟瑶虽然现在脑子里面还晕乎乎的一团，但也晓得不能说实话。便回答说才喝了一点。
李承策听了，真是要被她给气笑了。
看她这个样子，像才喝了一点？而且竟然被人灌酒！
以往在他面前不是挺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么，怎么在旁人面前不愿意的事就不晓得推拒了？
待要训斥她两句，但瞧见她双颊晕红似霞，目光水润纯真的模样，心里的那股子气恼立刻便烟消云散了。
罢了。他默默的宽慰着自己，至少她现在还知道在他面前扯谎，看来应该也没有醉的很厉害。
而且，以往也确实不曾见过她醉酒的模样，今日见一见倒也很好。
这时就看到她发间有几朵雪花，便问徐怀：“外面下雪了么？”
徐怀刚刚一直提着一颗心站在一旁，就担心李承策会发怒。但瑶姬果然不愧是瑶姬，哪怕殿下明明一开始眼底已经有一层薄怒，但这会儿竟然带了两份笑意。
忙躬身作答：“回殿下的话，适才开席的时候忽然起了一阵大风，风停后边飘起了一天稀稀疏疏的雪花。”
李承策点了点头。吩咐徐怀：“将孤的貂裘拿过来。”
徐怀知道他这是要外出，忙去取了。
一面见孟瑶身上并没有披御寒的斗篷之类，正待开口询问，就听到李承策在道：“将瑶姬的那领貂裘也拿过来。”
忙应了一声是，遣人去孟瑶的屋里拿了。
孟瑶现在虽然还有些朦胧意识，但到底酒意上头，人便没有往日灵活。看到徐怀取了李承策的貂裘过来，也没有如以往那般过来替李承策披上，依然站在原地不动。
还是徐怀小心的提醒她：“瑶姬，快去给殿下披上貂裘。”
如此说了两次，孟瑶才哦了一声，接过徐怀递过来的貂裘，脚步略有些踉跄的走到李承策身边。
李承策抬眼无声的看着她。
就见她一双眸子如同汪在水中，水润润的。看人的时候目光却又不甚清明的样子。
原是玉白的肌肤，这会儿却是双颊连带着脖颈那里都晕着一层浅浅的红。便连一双唇，看起来也较往日要红润很多......
李承策心口悄无声息的漫上一股奇怪的酥意和热意。竟是不敢再看孟瑶，悄悄的别开目光。
不过双侧耳尖却止不住微微的红了起来。
但是可惜孟瑶并没有注意到。
她现在还醉着呢。觉得自己还能给李承策披貂裘就已经很棒了，哪里还能注意到这位殿下这会儿耳尖有什么变化啊。
踮着脚尖将貂裘披在李承策的肩上，她绕到前面来，抬手系貂裘上的那两根系带。
这原是极简单的一件事，但是对于醉酒的人来说，再简单的事也会变的难起来。
两根手指压根就不听使唤一般，系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成功的将那两根带子系起来。
醉酒的人脾气大，耐心也较往日要差很多，至少现在孟瑶心中不由的开始浮躁起来。一浮躁，就赌气要抛下这两根带子。
既然这么长时间都系不好，那她不系了不成么？
只是她才刚抛下这两根带子，还没等缩回手呢，猛的却有两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脑子里面有些懵，下意识的抬头望过去。
目光就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湛黑眸中。
“怎么这样的没耐心？”
她听到李承策带着无奈的清润声音响起。然后他双手握着她的手，不紧不慢的将那两根系带系好。
孟瑶这时候也不晓得怕。她对李承策一开始就没有多少敬畏，后来虽然渐渐的生了一些敬畏之心，但李承策这些日子待她实在太好了，于是那点子敬畏之心也渐渐的没有了。
更何况这时候她还有点儿醉了。醉了酒的人，哪里知道怕字怎么写啊。
口中就带着些不满和埋怨的口气咕哝着：“你自己明明都知道要怎么系这两根带子，那干嘛每次都还站着不动，非要我来给你系？”
站在旁侧的徐怀一听这个话，吓的脸色都变了。
好你个瑶姬，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言语间竟然敢指责殿下的不是？！
“瑶姬！”
便叫了孟瑶一声，想要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
但他接下来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李承策抬手给止住了。
徐怀不敢再说，只得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偷眼悄悄的去瞥李承策时，就见他眉眼间甚是愉悦，哪里有半点被冒犯到的样子。
心中立刻便明白过来。这两人其实就是周瑜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关系。指不定得孟瑶这句指责埋怨，殿下心中还觉得新奇高兴呢。
便垂了眉眼，不再说话。
李承策此刻心中确实觉得有几分新奇高兴。
一来以往从没有人敢这般的指责埋怨他，二来，此刻的孟瑶看着实在娇憨，再无半点平日对他的疏离，让他觉得十分的有趣。
于是等内监将孟瑶的貂裘取过来之后，李承策甚至亲手给她披在肩上，又亲手给她将前面的两根系带系好。
一面还含笑说着：“以往你给孤系了许多次系带，今日孤就给你系一次，如何？”
声音里面带着调笑的意味。殿内的这些个内监听了，个个都惊讶的瞪大了一双眼。
他们在李承策身边伺候这么些年，几时见过他亲手给谁披衣裳，系系带啊？这位瑶姑娘果真不得了，以后只怕就会专宠。
孟瑶却没有想到这么多。脑子里面还晕着呢。
听了李承策的这话她懵了一会儿，然后又咕哝着：“可我给你系了那么多次，你才给我系了这一次，这不公平。”
言语间依然还有抱怨。
徐怀：......
放眼这天下间，胆敢跟当朝太子殿下说公平这两个字的，只怕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好在李承策并没有被冒犯到，眸中甚至依然带着几分细碎的笑意。
“随孤出去赏雪。”
走出几步后，回头见孟瑶依然傻站在原地看他，并没有动弹一步，索性回转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这给宠的！殿内的几个内监震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个个呆愣愣的看着，也都站在原地不动弹。
急的徐怀小声的训斥他们：“一个个都傻站着这里做什么？还等着别人来拉才知道走啊？还不赶紧的给殿下和瑶姑娘撑伞，打灯笼去。”
这几个内监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去拿灯笼的拿灯笼，去拿伞的拿伞，然后抬脚跟了过去。
李承策和孟瑶这时候已经走到殿外了，正在一步一步的走下青石条铺设而成的台阶。
空中果然飘着雪，但并不大，也不密，细看来，有点儿像是春日的柳絮。被微微的夜风裹着，不急不慢的洒到各处。
孟瑶还觉得挺有意思的。被这寒凉的夜风一吹，她脑子好像清醒了一点。
但酒劲依然未全退，所以胆子较平日还是大了不少。
见有内监撑了伞给她和李承策挡雪，她便说道：“这么小的雪，打什么伞呢？打伞反倒没趣。”
李承策侧过头看她。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微微的笑着问她：“那你觉得怎么样才算有趣？”
“当然是在雪中漫步才有趣了。”
孟瑶一边笑着回答他的话，一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手掌心里面。然后捧到他面前，“看，雪花。”
满脸惊喜的样子，一双好看的眉眼弯出十分明媚的弧度。
李承策微微失神。
他赏赐过她许多东西，也宽容过她许多次，但除却碧月莲那一次，再没有见过她笑的如此刻这般的明媚。
碧月莲便罢了，是救她命的东西，但是现在，她却只是因着这一片小小的雪花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心中顿时柔软如水。
他微微的笑起来。右手食指在她手掌心里面轻轻的点了一下：“嗯，雪花。”
雪花是冰凉的，但她的手却是温暖的。而他的心，此刻也是温暖的，再没有一丝孤单。

第89章 有趣的事
李承策挥手让跟随他的内监退后，自己同孟瑶慢慢的踏雪前行。
倒确实如孟瑶所言，这般雪中漫步还是挺有趣的。
醉酒后的孟瑶显然较以往大胆，也较以往活泼，同他说话时再没有以前的敷衍不走心。
而且她说话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的，眼眸弯弯，极其高兴的样子。
李承策便发现，只是这般看着她的笑容，听着她说话，便觉得心中甚是温暖安宁。
这时就听到咻的一声响，转头看时，便见有一朵烟花腾空。随后砰的一声，炸出漫天的星火来。
想是附近有人家在放烟火。
李承策以为孟瑶会怕。却不想转头去看她时，只见她一双眼亮晶晶的。白皙的面容在不远处廊下灯笼烛火的映照下娇美如花。
心中微动，便微微的笑着问她：“喜欢看烟火？”
每年除夕宫中皆有上贡来的烟火，算算时辰，也快到放烟火的时候了。
便叫了孟瑶，要往旁侧走去。
走出几步，见孟瑶走的脚步不稳当，便回转来，握住了她的手，如先前那般带着她往前走。
她的手柔嫩纤秀，他只需稍微一握，就能将她的手完全的拢入他的手掌心。
而且，叫他心生欢喜的是，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正拢着那串红珊瑚手串。
看来她偶尔还是会听一听他的话的。
放烟火的所在是大殿前面的大广场上。这会儿已经有内监将今晚要放的烟火都搬抬了过来，一见李承策来了，都纷纷跪下对他行礼。
孟瑶看到那些个烟花就有点儿疯魔了。
以前城市里禁放烟花，农村里面虽然能放，但买来买去的无非也就市面上的那几种，哪里有眼前看到的这些精致啊？
而且，最主要的是，眼前这么多的烟花，她以前什么时候见到过？！
就是店里摆着卖的都不一定有这么多啊！！
一疯魔起来，她就开始撺掇李承策：“殿下，咱们放烟花去啊。”
李承策微怔。
放烟花都是内监的活，他一般都只拢手站在高处看罢了，可从来没有人叫他一起去放烟花的。
就有些犹豫起来。
而站在旁侧的徐怀听了孟瑶的这话，只吓的面上都变了色。
关键是，他看殿下面上带了踌躇之色，显然是正在考虑要不要听孟瑶的话去放烟花......
忙上前两步，劝阻着：“这烟花虽放着好看，但毕竟有危险。殿下千金之躯，岂能涉险？还是请殿下端坐此处观看的好。”
“徐总管，你也太小心了。殿下又不是个小孩儿，是个大人了，放个烟花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这次不等李承策说话，孟瑶已经抢先说道，“而且，坐在这里看烟花哪里有比自己放烟花来得有趣？你说是吧，殿下？”
李承策没有说话，目光静静的看着她。
虽然这段日子他数次试探过孟瑶，都不见她对自己下手，导致有时候让他甚至都忘了她原是信王府的杀手，是受李承霄的指使到他身边来对他不利的。但是现在，她却忽然提出这样的一个建议来......
她到底是真的觉得此事有趣，邀他一同去体会，还是有旁的企图？
孟瑶心中无愧，眸中自然一片清澈坦荡。
见李承策没有应答，她便道：“既然殿下不去，那奴婢一个人去好了。”
反正今晚这烟花她肯定是想放的，而且最好还能放的过瘾。
哪想到却忽然见李承策微微的笑起来：“孤与你同去。”
既然她会主动解除李承霄下在她身上的蛊毒，那说明她还是想脱离李承霄的掌控的。那他也愿意相信她现在是真心诚意的想留在他身边。
既如此，他愿意再信她一次。
徐怀看着他们两个走下台阶的身影，先是一呆，随后只急的直跺脚。
一面赶紧叫侍卫和内监跟过去，他一面在心里暗暗的说着，瑶姬啊瑶姬，你现在是醉酒了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事。等明儿你酒醒了，看你到时不后悔的恨不得打自己一顿才好。
现在的孟瑶哪里会想到明日酒醒之后的事啊？一走下长长的台阶，就欢欢喜喜的从旁侧一名内监的手里接过火折子，奔着旁侧的一个烟花就跑了过去。
等点燃了引子，她立刻往后就跑。
总算还有点良心，往回跑的时候还记得抓住了李承策的胳膊，拉着他一块儿跑。
等两个人跑开了一段距离，那引子也燃到头了。随即就听到砰的一声响，一点火星咻的一声蹿到空中。紧接着又是一声响，炸出一朵菊花模样的绿色烟花来，甚是好看。
可惜转瞬即逝，片刻之后花儿消散，空中又暗淡下来。
若是悲观的人，此事少不得就会生了诸如彩云易散琉璃脆之类的想法来，但是孟瑶是个乐观的人，这朵烟花消散了又有什么关系？再去点一个就是了。
一连放了三个，回头见李承策一直拢手站在旁侧看。便回身跑过来，将手里的火折子往他手里一塞，催促他：“你也去放。”
李承策垂眸看了看手里的火折子，又抬眼看了看满面灿烂笑意的孟瑶，唇角往上扬起。
“好。”
尽了兴之后，孟瑶笑着坐在一级台阶上。
见李承策还站着，她便伸手拉了拉他的貂裘下摆，笑着叫他：“你也来坐。”
李承策心生诧异，眉梢微挑，低头看她。
却见她目光纯净澄澈之极，也无一丝畏惧之意，想是压根就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提议有多大胆。
孟瑶见他不动，便手中加重了力道又扯了他的貂裘下摆一下。
“站着不累啊？快来坐。”
李承策微微一笑。下一刻果真从善如流的在台阶上与她并排坐下。
站在后面的徐怀见了，忙说道：“殿下，这台阶上凉，您还是请起吧。”
堂堂一国储君，哪里有这样直接坐在台阶上的？要是让御史台的那帮官员知道，不晓得要上多少道折子。
只怕有的御史还要跑到殿下的面前哭，说殿下不顾祖宗的脸面！
想到这里，徐怀不由的瞪了孟瑶一眼。
都是这个瑶姬！看看她今晚都把殿下带坏成什么样了！
李承策却没有听他的话，反而叫他：“退下。”
徐怀没办法，只得应了一声是，躬身退下。
但到底还是担心这样严寒的夜里，李承策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会着凉，于是便遣了个内监送了一只织锦软垫过去给他垫着。
想了想，又咬牙说道：“给瑶姬也拿个垫子过去。”
殿下现在这般看重瑶姬，若只见有给他的软垫，没有给瑶姬的，只怕就会怪他做事不够细心周到了。
坐在软和的垫子上，孟瑶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好像连迎面而来的夜风都不那么冷了。
广场上依然有几个内监在放烟花。不过大的烟花刚刚已经被她和李承策都放掉了，现在他们放的都只是一些小烟花或者炮仗罢了，压根就冲不到半空中。
孟瑶看了一会，忽然转过头看着李承策，一脸诚挚的同他说话。
“我发现你这个太子做的还挺孤单寂寞的。”
李承策微怔，望着她的目光瞬间幽深起来。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听到孟瑶继续说了下去：“别人做皇帝，一到除夕这样的日子，一大帮子的人坐在殿里吃喝玩乐。不是欣赏歌舞，就是看戏，可你倒好，一个人冷冷清清的，看着还不如寻常百姓家过年热闹。”
原来是这个意思。
李承策心头微松。顿了顿，他才说道：“我父皇远在紫阳山，母后已经薨逝，宫中虽有几位父皇的妃嫔，但总没有同他们一起过除夕的道理。想来想去，也唯有自己孑然一身罢了。”
他虽然是很平淡的诉说着。毕竟这几年的除夕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并不觉得有什么，早就已经习惯了。但是孟瑶听了，却无端的觉得他很有几分落寞，甚至可怜起来。
想他贵为太子，虽然有个太子妃，却可惜心思压根不在他身上，巴不得不见他才好。有个儿子吧，还不是他亲生的。又因着身患隐疾的事，对女人没有兴趣，到现在身边连个姬妾都没有。
平日还罢了，朝事不断，等这会儿闲下来，大节下，别人家团圆，他这里就显得格外的孤单冷清。
想了想，就给李承策出主意。
“那你可以将那些皇亲国戚，朝中大臣都叫过来陪你过年。”
相信只要他开口，那些人不敢不听。
“叫他们过来做什么？且不说除夕原就是一家团圆的日子，让他们过来陪孤，有违人伦。便是他们真的来了，表面上看着是热闹了，他们也肯奉承孤，但到底有几个是真心想要陪孤？”
这样表面上的虚假热闹，他宁可不要。
孟瑶心想，那你这要求可就有点儿高了。说白了，你要不是太子，有几个人见到你肯下跪，肯天天在你面前说好话？无非是忌惮你手中的权势，要么是担心惹怒了你会得到不好的下场，要么就是想从你手中捞到点好处，不然谁搭理你啊？
就是我，要不是因为你是太子，手中有生杀予夺的权利，能随便一句话就要了我的小命，我肯每天伺候你穿衣宽衣，给你研墨，你吃饭的时候还站在一旁给你捧手巾？早就问您老贵姓，您的脸到底有多大了。
想了想，便继续出主意。
“那不然您叫梨园准备几个歌舞，又或者是让戏班子准备几个您爱看的戏？等看完了这些，再看一场热热闹闹的烟火，这除夕夜也就过去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总好过于这么一个人孤孤单单，冷冷清清的，看起来比她还可怜。
她要是刚刚李承策没有遣人过去叫她，她肯定同那一帮子人吃吃喝喝。饭后指不定再摸个牌九，掷个骰子之类的。搞不好还能赢几两银子。然后回屋蒙上被子睡觉。
多世俗的热闹！
“孤不喜歌舞，也不喜看戏。”
李承策微微一笑，又否决了她的这个提议。
这孟瑶就没办法了。毕竟您既然身为太子殿下，身份摆在这里，也没人敢同您划拳行酒令，灌您喝酒。更不敢跟您摸牌九，掷骰子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敢同您玩这些，那谁敢赢您的钱啊？都想法儿的要让您赢，输您钱，那多没意思！
这般一想，孟瑶就觉得做个太子其实也挺没意思的。
“那您总得给自己找点儿有趣的事情做呀，不然多无聊。”
她一双秀气的远山眉轻轻的拧着，声音里面听起来也在发愁，看起来很想在真心实意的为他苦恼，在为他着想一般。
李承策心中蓦地一暖。
“做些有趣的事？”
他轻声重复了这几个字，忽然莞尔一笑，眼眸生光，侧过头对孟瑶说道：“不如你陪孤喝酒？”

第90章 偏要管你
孟瑶也说不上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印象中好像她同李承策在大殿前面的广场上放了一会儿烟火，随后两个人坐在台阶上说话，再随后李承策叫她陪他喝酒。再然后她就跟着李承策到这瑶光宫来了。
这瑶光宫却也有趣。
前半截所在的地方是处极大的温泉，室内白色水汽氤氲，后半截却是床榻都有，便如同是个正常的寝殿。
想是供泡温泉的人泡的累了，就在这里歇卧。
这样却有个好处。因为温泉所在之地温度较其他的地方要高，所以到了冬日，后半截的这处宫殿简直就是一处天然的暖阁。也就难怪大景朝的历代皇帝一到了冬日就要来临华宫了。
孟瑶现在就和李承策在前半截宫殿的一张石桌旁。李承策坐着，她站着。
桌面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另有两壶酒和两只甜白釉的酒杯。
孟瑶现在已经较刚刚清醒了一些，所以对着李承策伸手递过来，斟的满满的一杯酒，她连忙摆手推拒。
“殿下，这个奴婢不能喝。”
李承策握着酒杯的手微紧。
她既是晓得推拒，可见这酒是要醒了。
但他偏不让她的酒这样快的就醒过来。
便语气微沉的说道：“孤亲手倒的酒，你敢不喝？”
孟瑶：......
只得双手接了过来。还得谢恩，然后端到唇边，脖颈微仰，一饮而尽。
她身上原是披着那件厚实的貂裘的，不过进了这瑶光宫之后，因着殿内温度较高，所以已经将貂裘解了下来。
就露出里面穿的一件海棠红色的夹袄来，看着十分的娇艳。
孟瑶这杯酒喝的有点儿急，就被呛到了，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心中却也明白，在李承策面前咳嗽是件失仪的事，所以便用手背抵着唇。
但世上只有两样事控制不住，其中一样便是咳嗽。纵然孟瑶用手背抵了唇，但闷声的咳嗽还是不断。
李承策见了，便叫她：“你坐下。”
孟瑶已经不是刚刚在大殿前敢拉着李承策同她一起放烟花，又同她一起坐在台阶上的孟瑶了，听了这话吓的立刻就道：“奴婢不敢。”
李承策心中不快，眉头微拧。
看来她这酒喝的还不够多！
便放重了声音，说道，又说了一遍：“坐下。”
孟瑶：......
只得谢了恩，在李承策对面的一张石凳上矮身坐下。
才刚坐下，对面就又有一杯酒递了过来。
好在李承策还算有良心。往她面前的描金小碟子里面也夹了一筷子什锦鸡丝，叫她：“先吃了菜再喝酒。”
孟瑶总有一种感觉，李承策今晚这是故意想灌醉她吧？不然怎么一杯又一杯的给她倒酒？
关键是，他是太子殿下，他倒的酒她还不敢不喝。
于是这么几杯喝下去，孟瑶刚刚才清醒些的脑子又开始渐渐的混沌起来。
将空杯子放到桌面上，看到对面李承策面前酒杯里的酒水依然是满满的，她就有些不满的说道：“怎么你只叫我喝酒，你自己却不喝啊？这不公平！你也快将你面前的那杯酒喝了。”
敢跟他说公平，看来这是又醉了。
李承策抬眼看她。就见她双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如春日枝头娇怯怯刚刚绽放的一朵桃花，极是娇妍。
心中泛过一阵阵奇异的痒意。他轻声的嗯了一声，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微微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殿中烛火明亮，孟瑶又正好坐在他对面，他这般一仰头，便让她十分清晰的看到他的脖颈。
就见他吞咽酒水的时候，他喉间突起的喉结微微上下滑动，看着极其的性感撩人，特别让人想凑过去咬一口。
孟瑶也是真醉了，目光痴痴的看着他的喉结，以及他喉结旁生的那颗黑痣。
李承策一杯酒喝完，放下空酒杯，见她一直盯着他不说，脸上还带着傻笑，便问她：“你在看什么？”
又在笑什么？
“我在看你喉结旁的那颗痣。”
孟瑶伸手指了指李承策的脖颈，心中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出来，“你可真是长了一颗好喉结，还有一颗好痣啊。”
真的是越看越性感，越看越撩人。
李承策长眉微扬。
长了一颗好痣这话还罢了。他知道世间有一干给人相面的人，常说人身上痣的位置便决定了这个人的命运。
只是长了一颗好喉结这样的话他却有些听不懂了。
什么时候相面的人还会看人喉结长的如何了？
但转念又想着，她现在已经喝醉了，一个喝醉了的人说的话，哪里还能字字当真呢？
便只微微的笑着说道：“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懂得给人相面。”
还是这般醉酒了的孟瑶好，能肆无忌惮，没上没下的同他说话。不像平日的孟瑶，对着他的时候只有敷衍疏离。
但其实他心中一直深知，打从一开始，孟瑶心中对他压根就没有多少敬畏。不过是表面上装着一副对他恭敬的样子罢了。估摸着正是因为现在喝醉了，所以才会在他面前露出她的真性情来。
至于她的这副真性情，李承策发现他非但一点都不排斥，甚至还有些喜欢。
“相面？”
孟瑶听到这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反应过来，“你是说算命啊？我不会算命。我要是会算命，哪里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啊？”
说到这个她就止不住的伤心。也不用李承策给她倒酒了，自己拿了旁边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两口就喝完了。
只是她再想倒的时候，却发现酒壶已经被李承策给拿走了。
此刻的孟瑶最好。如再让她喝下去，到时真的醉的神志不清，不省人事了，那样反倒没趣。
孟瑶正喝的兴起，酒壶却不见了，自然生气。
就伸手过去，同时大声的说道：“酒壶给我。”
李承策掀起眼帘，轻飘飘的睨了她一眼。
她的胆子可真是越发的大了，现在竟然都敢同他生气了。
不过她生气时的样子倒十分的娇俏。
于是心中非但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怒意，反倒温声的劝说着她：“你已经喝的够了，再喝就多了。”
“你这个人可真奇怪。刚刚明明是你一直要我喝酒，现在却跟我说我喝的够了，不能再喝了。那你到底是要我喝醉啊，还是不让我喝醉啊？”
李承策：......
他发现这话他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顿了顿，他才耐心的解释着：“孤只想让你醉一点点便好，没想让你全醉。”
醉一点点，便能这般陪他说话。若全醉了，还有谁胆敢这般同他说话？
孟瑶一双小鹿似的双眼瞪圆了看着李承策，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
不过她也知道，那酒壶她是别想从李承策手中拿回来了。
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她不再理李承策，手撑着桌面站起来，脚步不稳的往旁侧走。
绕过两道落地花罩，再绕过一道屏风，后面就是瑶光池了。
喝了酒的人身上难免就会有些燥热，看着面前这水质纯净的一汪温泉，孟瑶索性在池旁坐下来，除下鞋袜，将双脚伸到温泉水里泡着。
李承策随后跟过来，就看到她一双白皙柔嫩的玉足浸在水中，十根脚指头还在不安分的玩着水。
听到脚步声，孟瑶微微的歪过头看他。然后忽然对他展颜一笑，招手叫他：“这温泉水泡脚很舒服的，你快过来一起泡。”
一副我跟你关系很好，现在我发现一样好东西，一点都不藏私跟你分享的雀跃模样。
李承策：......
她现在的这胆子是不是太大了？这是他专用的温泉池，她竟然敢用来泡脚？甚至还叫他也过去一块泡......
目光看了她一会儿。却见她非但没有半点胆怯，反而不停的催促他过去。
李承策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且随得她吧。
反正今晚她确实带给他很多新奇的体验，这在他以往二十四岁的生涯中从来不曾有过。
便从善如流的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除了鞋袜，将双脚也浸到温泉水中。
转过头去看孟瑶，就见她颜面似霞。明明现在她是很娇憨的一副模样，却偏偏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看着又极诱人......
李承策心中一阵阵的发紧。正口干舌燥间，却又忽然想起海棠曾说过，瑶姬也如同她一般修过媚术，前两年出任务期间使美人计是经常会有的事。
那她是否也在其他男人面前露出过如此时的这般模样？
如同兜头一桶冷水浇了下来，李承策心中的那点旖旎立刻便被冲散了，只余一股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瑶姬，”
他沉声的叫了孟瑶一声，然后猛的伸手扣住了她白皙尖俏的下巴，迫她转过头来看他。
“你以前是不是在其他男子面前也如此的，”
顿了顿，他才继续接了下去，“随便？”
他原是想要说放浪形骸的，但又觉得这样说未免有些太重了，于是话到嘴边便换成了随便两个字。
孟瑶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真是人在池边坐，锅从天上落。她什么时候在其他男子面前这样的随便了？而且就算她随便了，关你什么事啊？
就一边伸手去掰他扣着自己下吧的手，一边十分不平的说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管我？”
就是她外祖母都没有这样的说过她。
而且，就只是将脚浸在温泉水里而已，怎么在他口中说来好像就是一件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李承策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敢顶嘴，擒着她下巴的手加了两分力气：“孤是谁？”
随后他轻哼一声，目光深深的望进了她的眸底，冷声的说道：“孤是你的主子。你说孤管不管得了你？”

第91章 不作不死
“孤是你的主子，你说孤管不管得了你？”
孟瑶一听李承策说的这话，整个人又有点儿懵了。
不怪她。实在是喝醉酒之后她的思维方式压根就是上辈子那样，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转换了失控，现在正处在这样一个皇权至上的年代。
“我的主子？”
她没办法掰开李承策擒着她下巴的手，但这并不妨碍她拧他的手背。
“你疯了吧？你什么时候成我的主子了？”
我是个人，又不是条狗，哪里来的什么主子？
哪晓得李承策一听她这话心里就越发控制不住的怒了起来。
“孤不是你的主子？”
完全无视孟瑶正在拧他的手背，扣着她下巴的手又加重了两分力气，一双漆黑的眸中深处仿似有怒火在跳跃，“是不是到现在你心中的主子还是李承霄？”
孟瑶觉得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
正要说自己没有主子，眼前却陡然一暗。
原来是李承策心中愤怒之极。一时冲动之下，就俯身压了下来，张口便狠狠的咬在了她的下唇上。
随后两个惧是一怔，各自睁大了双眼看着对方。
李承策发怔是因为他压根就弄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忽然如此做。至于孟瑶发怔则是，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咬过？
而且真的很痛！！
震惊之后便是生气。一生气，伸了双手就用力的一推。
李承策也正在震惊的时候，不提防她忽然伸手推过来，当下在池边坐立不稳。只听到扑通一声响，随后便溅起一大片的水花。
他竟然就这样的被孟瑶给推到温泉水池里面去了。
孟瑶见状先是一愣，随后就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起来。
一边抬手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水，她一边说道：“该！你属狗的啊？谁让你咬我的......”
只是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猛的就觉得水下有东西握住了她的脚腕。
紧接着又用力的将她往下一拽，她整个人坐立不稳，斜着身子就朝水里栽了下去。
所幸她刚落到水中就被李承策接住，未曾呛到一口水。
只是到底还是受了惊吓，胸腔里的一颗心突突突在跳个不停。
所谓恼羞成怒，这惊吓之下自然也容易成怒。加之酒壮怂人胆，孟瑶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冲着李承策就叫起来：“你干什么？”
这得亏她心脏没毛病，不然就李承策忽然来的这么一下，都足够将她惊吓而死了。
李承策轻哼一声。
他发现孟瑶喝了酒之后胆子真的不是一般的大。也不知道等明日她酒醒之后，想起今晚的事之后会不会吓的瑟瑟发抖，然后对他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他倒是不用，不过对她的惩罚还是要的。
不是骂他属狗的，不应该咬她的么？那他便偏要咬！
不顾孟瑶的挣扎，欺身过去，就将她牢牢的抵在水池上。然后一语不发，如刚刚那般，低头便朝着她的下唇又狠狠的咬了下去。
孟瑶吃痛，闷哼一声，伸手就去推他。
却不想这池边的水虽然较中间要浅，但对于她来说依然算深的，都快要到她肩膀了。就算水下再使力，又能使出多少力来？
更何况李承策的力气原就远比她大，刚刚不过是出其不意才能将他推下水池，现在再想将他推开，那简直就如同是蚍蜉撼大树，是绝无可能的事。
无计可施之下，只能怒目瞪他。同时张口就要呵斥他。
不想才一张口，口中却忽然探进一样东西来。
孟瑶傻了，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刚刚要呵斥的话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而李承策也傻了一瞬。但显然很快就反应过来，无师自通般的在她口中攻城略地。
可怜孟瑶原就醉酒，现在又忽然遭遇了这样的事，压根就不知道反抗。等到李承策松开她，垂首在她脖颈边气息不稳的低声喘息的时候，她愣了一愣，随后鬼使神差般的就说道：“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哪怕你再这样的亲我也没有用，”
目光往下瞟了一眼，她复又抬眼看着李承策，面上一副既同情又可怜他的神情，“你不行，那就是不行，怎么做都没有用。”
她话音才落，握着她双臂的手猛地收紧。
李承策抬起头看她，一双眸子晦暗不明。
他现在这副样子实在可怕，孟瑶有点儿被吓到了。
就想要挣脱他的钳制，然后转身就跑。
不想察觉到她的挣扎，李承策握着她双臂的手越发的收紧了。铁钳一般，紧紧的箍紧了她。
“我不行？”
震惊加羞恼之下，李承策甚至都没有在她面前自称孤，而是直接说我。
伸手紧紧的掐着她的下巴，他目光阴沉的吓人，“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这件事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也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耻辱，他不曾告诉过任何人，但是孟瑶怎么知道的？
她从何处知道？又是从何人口中知道？除了她，可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一想到还会有其他的人知道他身患隐疾的事，李承策的目光陡然就凌厉了起来。
孟瑶在李承策身边伺候了这几个月，印象中他一向都是温和儒雅的。甚至有时候她还会觉得他有点儿别扭，小孩儿一样。可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真正发怒的样子。于是这下子一见李承策这个样子，孟瑶立刻就怂了。
一怂，刚刚的气势就如风中云烟一般，立刻就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我，我不，不知道。”
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就想要否定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但是显然已经晚了。
李承策用大拇指的指腹来回用力的摩挲着她的下巴，才几下就将那一块白嫩的肌肤摩挲的泛红起来。
这抹红不但现在他的眸中，仿似也印在他的心中，让他一颗心都跟着急剧的跳动起来。
“敢说我不行，嗯？”
他抬眸，深深的望进孟瑶眼中。然后在她惊恐的目光中，唇角缓缓的扬起一个地狱修罗般的嗜血笑意，“那我便让你看看，我到底行是不行。”
他俯身而下，手指搭在了孟瑶腰间系着的那条浅绿色的腰带上。
*
孟瑶睁开双眼，入目所见是一方月白色，绣着葫芦祥云团纹的绸帐。
她盯着圆圈中间的那只葫芦看了好一会，心中还在奇怪，她屋里挂着的帐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紧接着，昨晚发生的事断断续续的浮现在脑海中。
孟瑶：......
心脏漏跳，全身僵硬，手脚冰凉，完全不敢相信。
抖着手掀开被子一角，目光犹犹豫豫的往里看了过去。
......不得了！
吓的连忙放下被子。刚刚漏跳的心脏开始疯狂的跳动起来。
一时心慌的额头出汗，一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身子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身边睡着的人却是醒了。
“醒了？”
声音不复平日的清越，微带着一丝喑哑。也不知道是早间刚刚睡醒的缘故，还是因为昨夜餍足了的缘故......
孟瑶是背对着他睡的，这会儿听了他的话之后身子越发的僵硬起来。
依然不敢翻身看他，反倒紧紧的闭着双眼，假装自己依然在睡。
因为她脑子里面现在就如同塞了一团粘稠的浆糊，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事，只能暂且逃避。
只是她搁在被子外面的一双手出卖了她。
双手紧紧的攥着被子的边缘，玉白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梗起。
目光瞥过她露在被外的肩膀。上面依然残留着昨夜他留下的痕迹。还有她的左臂。那颗点在她臂上，色如朱砂的守宫砂现在已经消失不见......
心中泛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和成就感来。李承策心情很好的转过身，单手撑着额头，笑着说道：“既然醒了，就睁开眼。”
孟瑶才不会睁开眼呢。
睁开眼就意味着她要面对眼前这匪夷所思的场景，不睁开眼她还能哄骗自己这是在做梦，等待会儿她睁开眼之后依然一切都很正常。
双眼闭的越发的紧了。因着紧张的缘故，她一双鸦羽似的纤长眼睫在轻轻的抖颤着。
李承策看她这副样子好玩，有心想要逗一逗她。便垂下头，双唇在她玉白的脖颈上轻轻的来回蹭着。
他原也只是玩笑的心思，却不想才这般的蹭了两下，心中就有些发紧起来。
就伸手想要揽她入怀，再做一番昨夜之事。
却不想手还没有碰触到孟瑶，就见她如下了沸水的虾一般，猛的弹跳而起。
“你，你昨夜对我做了什么？”
她一张脸涨的通红，咬牙切齿的问出她此刻心中最关心的事。
目光却不看看李承策，垂眼看着浅棕金色的被面。
忽然惊觉自己跳坐起来的时候竟然没有相应的拉起被子，立刻手忙脚乱的拉起被子盖在身上。
心中却在暗暗在宽慰着自己，李承策不是患了隐疾的么？就算他真的想对她做什么，那肯定也是有心无力。
但她其实自己也隐隐的知道，这不过是在哄骗她自己罢了。
因为此刻她全身各处酸软，她自己身体的变化她很清楚。
而且昨夜的事，她也不是全都忘记了，还是隐约记得一些的......
想到那些画面，她原就涨红了的一张脸此刻更是红欲滴血。
李承策好整以暇的坐起，欣赏着她此刻的窘态和羞态，只觉心中既柔软又满足。
从没有过的感受，却在她的身上得到体会。
而且，昨夜之事，让他在对自己身为男人的自尊这件事上得到了极大的肯定。
眉眼间柔软下来。他俯身凑近，伸手挽了孟瑶垂在肩上的一缕秀发在指间，语带笑意的说道：“昨夜的事你已经全然忘了，嗯？”
“既如此，不如孤现在再助你仔细回想一番，如何？”

第92章 避子药方
孟瑶坐在桌旁，木然的看着面前这一匣子里面满满的各色首饰。
无论哪一样都十分的贵重。但是她看着这些个东西，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想起刚刚来送这些首饰的内监，言语态度间对她都十分的恭敬，一口一个瑶姑娘的叫着，还连声的对她道着恭喜，孟瑶就觉得脸上一阵阵的发烫。
昨夜在瑶光宫后殿，虽然内监都在外面伺候，但指不定他们就听到殿中的那些动静了呢？而且次早他们过来收拾，殿内凌乱的床褥，扔在地上的衣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啊？
想到这里，孟瑶禁不住抬手捂脸。
到现在她其实都还有点浑浑噩噩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不是说李承策身患隐疾的么？但是据她零零碎碎的记忆来看，昨夜李承策分明骁勇善战的很......
停！那些画面她不能再想了。再想她胸腔里的一颗心就要跳出来了。
但让她羞愤欲死的是，她模模糊糊的记得，昨夜她一开始虽然是抗拒的，但是后来也不晓得是因着醉酒了的缘故，还是李承策手段实在太高超的缘故，她就开始半推半就起来......
孟瑶猛的起身站起来，奔着里间的架子床就去了。
等身子倒在床上，她立刻伸手扯过旁边的被子，兜头将自己整个儿的都给裹了起来。
但是显然并没有用。已经发生过的事，她不可能真的当没有发生过。
片刻之后，她掀开被子，躺在床上对着淡紫色的帐顶暗暗的长叹了一口气出来。
心中在默默的宽慰着自己。算了，不过是酒后乱那什么的事，她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而且李承策不管是从相貌上，身材上，还是从技术上来说都很不错，昨晚她也挺乐在其中的，那现在干嘛还这么别扭矫情啊。
倒不如想想眼前最现实的事。譬如说避孕。
酒后乱什么的就算了，毕竟已经发生了的事，她也有没办法。但是一定要做好措施。不然万一不小心搞出来个孩子可怎么办？
天地良心，她现在可不想生什么孩子。特别还是李承策的孩子！
因为要是生了他的孩子，那以后她这辈子岂不是就得被困在这院墙深深的宫里，哪里都去不了？就算以后她能想法子偷溜出宫，那只怕也潇洒不了。因为心中始终会有个牵挂。
而且要是有了孩子，那她和李承策之间的牵连可就大了。但是她显然并不想要那种牵连。
所以这避孕的事，她现在是必须得做的。
随后她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她记得那时候为了避免自己忘记青丝蛊的解毒方子，还特地默写了出来。同时她也顺带着将书中其他几个曾经出现过的药方子也一并默写了出来。其中就有一张是避孕的。
后来看到那张避孕的药方子，她还笑话自己，说没事将这个也默写出来做什么，她哪里会用得着这个啊？
结果好了，现在打脸了吧？
孟瑶起身坐起来，有些无力的抬手扶了扶额头。
好在她虽然将那张避孕的药方子扔了，那些所需的药材她还是记得很牢的。
她倒不怀疑那张药方子的真实性。
一来，就算她怀疑也没有用，她现在到哪里去搞避孕的药方子啊？总不能去御医院，找那些个御医，同他们说，我昨晚跟你们殿下睡了，但我不想给他生孩子，麻烦你们现在赶紧给我开个避孕的药方吧？
估计人家不但会觉得她脑子有病，这件事还会立刻禀报到李承策那里去。
但她分明记得，昨夜两个人情浓之时，李承策张口含住她的耳垂，哑声的同她说着：“瑶姬，给孤生个孩子。”
孟瑶：......
算了，昨夜的事她还是打住不要再想了。想起来就脸红心跳。
至于这第二个原因，那张解青丝蛊毒的药方子她已经亲身证实过是真的了，既然如此，那张避孕的药方子应该也不会假吧？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齐药方上的那些个药材，然后按照上面所说，熬药，搓成药丸子，吃一粒下去。
可麻烦就麻烦在，这里是临华宫，宫中采购的内监她不认得，没办法托他出去在外面帮她采购一应的药材不说，她屋里也没有熬药的药吊子之类。
但是吃避孕药这种事，过了那个时间段也没有用了......
思来想去的，最后她还是在身上揣了一些碎银子，趁着院中无人注意她这边的时候，悄悄的出了院门，直奔这临华宫中的御药房去了。
御药房里面只有两名内监在值班，孟瑶走进去亮明自己身份，这两人对她倒也十分的恭敬。
又问她来这里有什么事。
孟瑶先不说，只同他们说话。待言语间套问出来这两个内监虽然也懂药材，能辨别药材，但并没有跟御医学过药理。
毕竟每位御医要么都是家传的医术，只传自己的子孙后辈，绝不外传，要么是另外收入室弟子。但不论是哪一种，都没有收一个内监做弟子的道理，所以这些内监在御药房里面都只是做些分拣药材，熬药之类的活。
这样就最好了。毕竟孟瑶也不敢让别人知道她今儿跑这里弄避孕的药来了。
就只说自己今早癸水来了，腹中痛的十分厉害。以往也是如此，宫中有一名御医曾给过她一张调理的方子，叫人煎了药搓成药丸子给她，嘱咐她痛的时候自行服用一颗便可。但此次来临华宫，她收拾行礼的时候忘了带那瓶药丸子。现在她实在的痛的受不住，所以就来这御药房里面，想要照着那张方子原样抓药，托他们煎了，然后搓成药丸子给她。
一边说着，一边就递过来一包碎银子。
又做了害羞的样子出来，说这是女儿家隐秘的事，还请两位公公代为她保密，不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任何人知道才好。
这两个人原就知道孟瑶现在是李承策身边的得宠侍婢，不敢怠慢她。现在一听她的药方子是宫里的御医亲自开的，又是女儿家隐秘的事，确实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再加上四只黑眼珠子看到一包白花花的银子，怎么会不答应？
反正这御医院里的药材又不是用他们的钱买的，趁着现在就他们两个人，悄悄的抓了一点，又不会有别人知道。
到时他们两个既能讨了孟瑶的好，又能平白得这一包银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这样便宜的事情为什么不做？
立刻答应下来。按照孟瑶念出来的那上十味药材，一一在装药的小抽屉里面拣了。又拿了药吊子洗干净，依着孟瑶说的法儿拿到后面药室里面熬。只等熬好了搓成药丸子就行。
孟瑶一见这药已经熬上了，心中大定。
又见这御药房虽然地处偏僻，但保不齐就会有认得她的人过来，到时看到她在这里反倒不好解释。
便对这两名内监说她暂且出去走一走，等待会儿药煎好了她再过来拿。
不想她刚出门才一盏茶左右的功夫，今儿轮班的严御医就回来了。
在廊下跺了跺脚，将靴子上沾的雪花跺掉，他抬脚走进屋中。
一走进屋中就闻到了药味。就问那两名内监：“这是在熬什么药？又是给谁的药？”
那两名内监看到他忽然回来，早就已经吓了一大跳。现在听他这般问起，哪里还敢实话实说。
矮个儿的那名内监要机灵一些，立刻说这药是给他自己熬的。
等严御医问起缘由，他就扯谎说自己早起的时候腹痛难忍，想起以前腹痛的时候曾有大夫给他开过一张药房子，喝了就好了，所以刚刚就原样抓了些药熬起来，打算待会儿喝的。
但是严御医并不相信。因为他看着这内监面色红润，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哪里像是腹痛难忍的样子？
而且那药味闻着也不对劲......
就径直走到里间的药室，伸手掀了药吊子的盖子，俯身弯腰凑过去闻了闻。
然后他脸色立刻就变了。
将盖子原样放了回去，他厉声喝问着：“这药并不是治腹痛的药。你们两个若不从实招来这药是熬给谁的，我立刻禀告给徐总管知道，到时你们两个是死是活，我可就管不到了。”
这两名内监一听，吓的立刻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敢再隐瞒，忙将孟瑶刚刚过来的事说了一遍。
“......瑶姑娘说她是因着癸水来了腹痛难忍，央求我们两个给她熬一副药。奴才想着她那药方子是宫里御医开的，还能有错？她又是殿下身边得宠的侍婢，奴才哪里敢不听她的话？她又说这是女儿家难以启齿的事，叫奴才不要外传，所以奴才刚刚才，才想要隐瞒大人。”
严御医心想，若只是治癸水痛的药，如何要用到藏红花？
便问当时孟瑶说出来的药方子里一总儿有哪些药。
等听那两个内监说了，严御医只震惊的面色大变。
什么治疗癸水痛的药方，这分明就是避子的药方！
严御医虽然还不知道昨夜李承策宠幸了孟瑶的事，但上次他随行怀栾围场，孟瑶受伤时他也看出来李承策对孟瑶的重视。现在这位瑶姑娘竟然自己一个人过来御药房抓避子的药，而且言语间还哄骗这两个内监说这是治癸水痛的药......
思来想去的，便命这两个内监：“记住！在我回来之前，这药你们两个千万不能给瑶姑娘。要不然你们两个只怕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也顾不得空中还在下着小雪，压根就来不及撑伞，深一脚浅一脚的就往李承策的寝殿跑去。禀明看门的内监，说有要事要立刻见殿下。
但内监却说殿下在歇息，让他过半个时辰再来。
严御医心想，哪里还能等半个时辰啊？半个时辰之后那药早熬好了，搓好的药丸子也早到瑶姑娘的手里了。
就央求着：“请公公进去禀报殿下，就说是有关瑶姑娘的事。”
顿了顿，又加上了一句：“这事关人命的。”
避子药，可不是事关人命的么。
守门的内监也知道李承策近来极看重孟瑶。现在一听说是有关孟瑶的事，还是事关人命的，吓了一跳。权衡了一权衡，也就转身去告诉徐怀了。
徐怀一听，这还了得？顾不得李承策还在暖阁里面歇息，立刻进去通报。
李承策原是昨夜折腾了一夜，只在天亮时才堪堪合了下眼。刚刚用完早膳后他斜倚在暖阁木榻的靠背上看书，不想有几分困意袭来，就睡了过去。
现在忽然被徐怀叫醒，原还有几分未睡足的怒意。但一听徐怀说了严御医的话，整个人立刻清醒过来。
忙吩咐徐怀；“速将严御医叫进来。”
心中也有几分担忧紧张。暗想是不是昨夜他初次得知此中事的趣味，过于孟浪，又不知节制，竟然无意中伤了孟瑶？
她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对他提起此事，却又痛的忍耐不过，才去御医院找御医开药？
想到这里，李承策心中不免懊恼之极，深恨自己昨夜竟然不知体惜孟瑶也是初次，足足的折腾了她一夜才罢。随后早起的时候被她两句言语所激，又折腾了她一次......
于是等到严御医过来，不等他站稳，立刻开口急切的问道：“瑶姬怎么了？”
严御医跪了下去，对他磕了一个头。然后他趴在地上，抖颤着声音说道：“回，回殿下的话，瑶姑娘她，她刚刚去御医院抓了一副避子的药。”

第93章 一厢情愿
严御医此话一说完，满殿寂静。
徐怀大着胆子抬眼去看李承策。就见他双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脸色铁青。两侧太阳穴附近的青筋也根根暴起。
可见这是动了大怒了。
徐怀在他身边伺候数年，还从未见过他有如此动怒的时候。当下不敢再看，忙垂下眼，屏息静气的站着。
耳中猛的又听到嗤啦一声极刺耳的声音。徐怀眼角余光瞥见，是李承策猛的起身站起。
想是他愤怒之下用的力道太大，导致他起身时身下坐着的那张圈椅猛的向后滑去弄出来的声响。
又见他起身站起之后大踏步的往殿外就走。徐怀猜测他这是要去找孟瑶，忙抬脚要跟上。
只是才走出两步，却见李承策猛的又停下脚步。
随即他转过身来，看着严御医，沉声的说道：“你速回御药房，将那避子的药换成养身的药。记着，此事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特别是瑶姬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如同掺了寒冰，字字冷的人发抖，严御医哪里敢不听？
忙哆哆嗦嗦的应了一声是。又趴在地上磕了个头，然后爬起来往外就一路小跑。
李承策看着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心中的愤怒依然未能消散一分一毫。
原以为这段日子他对孟瑶如此包容，又如此特别对待，她心中定然也对他生了些许情意。却不想到头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孟瑶甚至都不愿给他生孩子！
不然他们两个人昨夜才刚欢好过，如何现在她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服下避子的汤药？
她这是心中还念着李承霄，还是她的那位孟哥哥？
想到这里，李承策眸光转冷。
不管孟瑶是出于什么原因不想给他生孩子，但这件事都由不得她！
他一定要让她生下他的子嗣！而且，这一辈子，他也一定要将她拘在自己的身边，让她心中再没有李承霄，或是什么青梅竹马的孟哥哥！
孟瑶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李承策安排下了一个开枝散叶的艰巨任务。在外面晃荡了一会，估摸着那药该煎好了，便回御药房拿药。
不想回去之后，却被那两个内监告知药还没有煎好。
孟瑶心想这药煎的够久的啊。想上次她自己在屋里煎那个解青丝蛊的药时都没花这么长的时间。
就亲自走到后面的药室里面看了。倒果真看到那药吊子还放在火炉上，里面的药汁在咕嘟咕嘟的响着。
行叭，也只能继续等着了。
好在这一次才等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药就煎好了。
随后那两内监一边将煎好的药放凉，一边里里外外的准备诸如蜂蜜和面之类准备和在一块儿搓丸子的东西。
天冷，药凉的快。这两内监显然又是熟手，很快的就搓了十来颗如莲子般大小，乌褐色的丸子出来。一总儿装进一只白瓷瓶子里面，双手递给孟瑶。
孟瑶接过，道了谢。又说了两句客套的话，就开口作辞，转身出屋。
不过一走出御药房的门，她就立刻拔开瓶口的木塞子，倒了一颗药丸子在手掌心里面。
倒是搓的圆滚滚的。
塞到口中，竟然并不觉很苦涩。甚至舌尖上面依稀能尝出一丝蜂蜜的甜味来。
悬了一上午的心，随着这颗药丸进了肚也安稳的落回了原处。
只是她看着手心里面握着的那只白瓷瓶，想着里面还有十几颗这样的药丸子......
昨夜的事应该只是她和李承策两个人都喝多了酒，一时不慎才会发生的吧？
反正以后她是肯定再也不会喝酒的了，那像昨夜那样的事应该就不会再发生了吧？
那她还留着这些个药丸子做什么？
欲待要找个角落扔掉，但最后想了想，还是揣回了怀里。
有备无患，还是暂且先留着吧。
雪较刚刚又下的大了一些。被风卷着，飘飘洒洒，纷纷扬扬的洒向四面八方。
孟瑶缩了缩脖子，抬手拢紧身上披着的斗篷，闷头继续往前走。
只是才走出几步远，猛的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瑶姑娘，请留步。”
孟瑶停下脚步。
这叫她的声音她似是听过，但是一时却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
转过身望去时，就见风雪中有位身穿豆青色半臂，做宫婢打扮的人正快步的往她这里走过来。
等走到近前，孟瑶就认出来这是宋霓云身边的一位宫婢，好像叫做谷雨。上次在东宫的园子里面遇到红罗，这位谷雨姑娘同宋霓云一唱一和的，给了红罗好大一个教训。
孟瑶心中对这位谷雨姑娘还是很有几分好感的。便矮身屈膝对她行了一礼，笑着叫了一声谷雨姐姐。
谷雨刚刚应该是跑过了，这会儿停下来的时候气息还有些不稳。
顿了一顿，她才还了一礼。随后就直接表明来意：“瑶姑娘，我家姑娘想见你，麻烦你随我走一趟。”
孟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口中说的姑娘是宋霓云。
不用想了。这位谷雨肯定是宋霓云从母家带过来的侍婢，而且是很清楚的知道宋霓云和柳沉舟之间的那些事的，所以即便现在宋霓云已经是太子妃了，这谷雨对她却依然是旧时称呼。
只是......
“娘娘要见我？”
孟瑶反手指了指自己，一脸的惊讶。
她虽然同宋霓云见过两次。上次在园子里宋霓云也可以说是给她解了围，但是她觉得自己同宋霓云依然不熟悉，这会儿宋霓云要见她做什么？
猛的就想起那只草编的蝈蝈来。
难道宋霓云这是从那只蝈蝈上发现了什么端倪，现在叫她过去问明原委？
要是让宋霓云知道柳沉舟现在就在怀栾围场，依着她的那个脾性，那到时只怕就不得了。
心中立刻警觉起来。
就笑着说道：“我一个小小的宫婢，娘娘要见我做什么？而且殿下现在还等着我回去伺候呢，不然我下次再去拜见娘娘？”
谷雨心想，我可是早就遣人盯着你了。殿下要是真的在等着你回去伺候，刚刚你还能在那御药房里面坐那些时候？显然就是不想跟我去见姑娘。
但姑娘盼了这些时候，好不容易今儿才等到这位瑶姬出来，这时候不拉她过去见姑娘，还等到什么时候？
而且这位瑶姬是个聪明的，现在她心中显然已经起了疑，下次再想叫她过去，只怕更加的难了。
就语气微微的冷了一些下去：“你既然知道是娘娘要见你，你竟然还敢违命？”
孟瑶：......
这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用身份压人？
转头四处看了看，入目都是朱红色的宫墙，一个人影也无，就是她想要做什么都不能。
也只得跟着谷雨去见宋霓云了。
这次宋霓云虽然也跟着李承策来临华宫了，但是住的地方离着李承策住的地方极其的远，孟瑶跟着谷雨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等进了殿，就看到宋霓云坐在正面的一张罗汉榻上。
殿中放了一只镂雕着蝙蝠祥云纹的三节大铜熏笼，里面的炭火烧的正旺。
炭火里面想是放了百合香。因着孟瑶一走进殿中，迎面就闻到一股甜甜的百合香味。
也不敢抬眼直视宋霓云。甚至迫于两个人身份上的差异，只得跪下去行了个礼，口中说着：“奴婢见过娘娘。”
宋霓云并没有叫她起来，只叫她：“抬起头来。”
孟瑶应了一声是。抬起头望过去，然后一眼就看到宋霓云手边黑漆嵌螺钿的炕桌上放着的那只草编的蝈蝈儿。
心中不由的哀叹了一声。
柳沉舟啊柳沉舟！我好心好意帮你将这只蝈蝈儿送到你儿子手里，结果现在竟然被你表妹给看出端倪来了。
你可一定要保佑我，待会儿别让你的亲亲表妹跟我发狂啊。

第94章 继续期瞒
严御医去后，李承策怒气未消。再无闲情雅致看书或是继续歇息，负手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纷乱飞舞的雪花。只觉自己的一颗心也乱如这漫天纷飞的雪花。
徐怀正站在他身后。见他站着许久未动，不由的抬起头偷偷的看他。
就见李承策一张脸阴沉的仿似要滴下水来。
徐怀原还想劝说屋外风大雪大，请殿下进屋。但现在一见李承策这个样子，他哪还敢开口？只能手执拂尘，静默的站在身后陪侍。
也不晓得过了多长时候，才见李承策转过身，不发一语的转身进殿。
徐怀忙跟了进去。
见他身上所穿的锦袍下摆已经被飘到廊下的雪花濡湿，便上前，战战兢兢的说道：“殿下，您身上的袍子湿了，老奴给您换件......”
一语未了，忽然从殿外走进一个人来。
徐怀正要开口斥责是谁这样没规矩，不经通报就擅闯殿内。不过等他抬头看清来人的相貌，立刻就低头不说话了。
这个人，分明就是那一夜暗中来见李承策，走路如猫儿一般全无声音的那个影卫。
李承策见燕扬过来，心中微沉。
燕扬一般都是晚间过来对他禀报当日孟瑶的行踪，但是现在白日就出现，且步伐紧急，显然是有要事。
开口叫徐怀等一众殿中伺候的内监出去之后，他便直接问道：“瑶姬出了什么事？”
燕扬立刻跪下禀报：“瑶姑娘刚刚回来的途中被太子妃娘娘身边的侍婢叫走。她宫中有侍卫看守，属下不敢跟进，所以回来禀报殿下得知。”
李承策听了这话，一张俊脸完全冷了下来。
宋霓云自嫁他这几年，向来在后宫深居简出，也不敢插手他的任何事，他便也一直容得她和她的儿子。甚至给了他母子两个人前的风光和尊崇。但是现在，宋霓云忽然叫孟瑶过去做什么？
虽然猜不透是何事，但总归不是好事。
原是想要让徐怀走一趟，将孟瑶接回来，但转念一想，他还是转过身，沉着一张脸，快步的往外就走。
*
宋霓云宫中。
孟瑶此刻虽然心中有几分慌乱，但面上依然装的很镇定。
相比较而言，宋霓云在其他的事情上面虽然都能爽朗的不以为意，谈笑风生，但是只要是涉及到柳沉舟的事，她就没办法沉得住气了。
也没有同孟瑶虚与委蛇的说其他的话，伸手拿了那只已经完全枯黄的蝈蝈儿托在白皙的手掌心里面，直接问她：“你送给轩儿的这只蝈蝈，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说话的语气虽然还算平稳，但望过来的目光却十分的急切。
“回娘娘的话，这是奴婢自己编的。”
孟瑶将自己刚刚想的托辞说了出来，面上看着还十分诚恳的样子，“那日见小殿下在园中各处找蝈蝈儿找不见，小殿下甚是伤心，奴婢想起身上还带着前几日编的蝈蝈儿，所以便拿出来送给小殿下，想要哄他开心。”
说到这里，孟瑶一脸的诚惶诚恐，“想是奴婢做的这件小物污了娘娘的眼，娘娘心中不悦，今日叫奴婢过来责罚。奴婢甘愿领罚。”
宋霓云心中刚刚的急切褪去少许，整个人现在又慢慢的平静下来。
听了孟瑶说的这一番话，她目光不善的看了她一眼。
倒是聪明！
她尚未提问，孟瑶就已经先将所有的事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甚至说了甘愿领罚这样的事。
若不是那蝈蝈儿的腹中塞了一粒红豆，与那时表哥给她的定情信物一般，现在听了孟瑶的这一番话，她指不定还真的会以为是自己多想了。
便说道：“哦？你自己编的蝈蝈？”
叫了谷雨过来，吩咐她：“你去院中摘几片竹叶过来。”
孟瑶一听这话，心中就知道要糟。
果然，等谷雨回转来，宋霓云就说道：“你不是说自己会编蝈蝈？既如此，当着本宫的面，再编一只给本宫看看。”
孟瑶：......
他妈的！早知道那时候在围场就该央柳沉舟教她编蝈蝈才是。
脑中急转，立刻再找说辞。
“没有想到会被娘娘看出来，奴婢，奴婢该死。”
孟瑶心有不甘，然而也只得趴下去对宋霓云磕了个头。
她原就不习惯动不动就对人下跪，自在李承策身边伺候以来，先时偶尔还要跪一跪，但近来李承策对她极其的宽容，她不说跪了，便是对李承策行礼的时候都很少。没有想到今日却要再次重温下跪磕头的滋味。
而且，这隆冬的天气，外面还下着雪，她跪在这冰凉的水磨青砖地上，膝盖都快冻的没有知觉了......
忍着从膝盖那里传过来的冰凉入骨的冷感，孟瑶额头抵在地面上，声音听起来越发的诚惶诚恐。
“实不相瞒，奴婢并不会编蝈蝈，这只蝈蝈，是，是有人送给奴婢的。奴婢一开始是为了讨小殿下的好，所以才说是奴婢自己编的。奴婢不该说谎话欺瞒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这蝈蝈是什么人送你的？”
宋霓云心中激动，立刻追问，“快说。”
孟瑶心里有几分犯难。
她是肯定不能将实情说出来的。
宋霓云原就是个胆大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当年她尚在闺阁的时候就敢做下在世俗之人看来不可饶恕的婚前失贞，珠胎暗结这样的事来。后来指婚的圣旨下来，她更胆大的要跟柳沉舟私奔。
这会儿她才见到这只蝈蝈就已经激动成这个样子了，要是再告诉她现在柳沉舟就在怀栾围场，一直念着他们母子两个，那她一激动下来，指不定接下来就会干出什么事来。
李承策又是个十分聪敏细心的人，到时候要是被他给察觉到了......
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头上戴着一顶绿帽子啊？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普天之下最尊贵的男人。到时他一震怒，柳沉舟还能有命在？宋霓云和李明轩母子的下场只怕也不会很好。
就是她自己......
李承策虽然现在待她是有几分不同，但那有什么用？到时候等这件事一查明，她帮宋霓云和柳沉舟暗中联络的这个罪名肯定跑不掉，她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为了他们四个人着想，这件事她势必得继续期瞒下去。哪怕宋霓云因此怨恨她，责罚她也没办法。
于是就说道：“回娘娘的话，这是徐总管送给奴婢玩儿的。”
她想过了，若只是说个身份一般的内监宫婢，宋霓云肯定有法子找了那个人前来问询对质，所以必须得找个身份相对高一点儿的，宋霓云轻易不敢去招惹的人。
想来想去的，也就唯有徐怀了。
徐怀可是李承策身边的近侍，对李承策又极忠心，什么事都会禀报给李承策知道。就不信宋霓云胆敢拿着这只蝈蝈儿去问徐怀这是不是他编的。
宋霓云果然没有想到她会说徐怀，整个人都愣住了。等到回过神来，心中立刻大怒。
啪的一声响，她右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手边的炕桌。
然后她猛的起身站起来，风一样的走到孟瑶面前，伸手指着她就大声的喝叫着：“你说谎！这蝈蝈怎么可能是徐怀编的？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只蝈蝈？”
孟瑶心中明白，柳沉舟编的蝈蝈定然有特别之处，所以才让宋霓云一见到就认了出来。
柳沉舟啊柳沉舟，你这可真是害惨我了！
要早知道会被宋霓云认出来，有今日的事，当初我就绝不会答应你的那个托付。
但面上仍然一口咬定：“奴婢没有说谎，这蝈蝈儿确实是徐总管给奴婢的。”
她甚至还留了个心眼。不说这蝈蝈儿是徐怀编的，只说是徐怀给她的。这样就算往后宋霓云打听出来徐怀不会编蝈蝈儿，到时她也能有话说。
宋霓云听了她这话，气的银牙暗咬。
明明心中知道这蝈蝈儿定然是柳沉舟编的，只要孟瑶肯说，她立刻就能知道柳沉舟在哪。但是偏偏孟瑶现在一口咬定这蝈蝈儿是徐怀送的。
徐怀是什么人？李承策的近侍。她平日躲着李承策尚且来不及，还哪里敢去问徐怀这件事？
这瑶姬必定是料定她不敢去问徐怀，所以才故意这般说的。
一着急愤怒起来，原还对孟瑶的两分好感立刻荡然无存。
便恫吓着：“你若再不实话实说，小心本宫罚你。”
“奴婢已经实话实说了。这蝈蝈儿确实是徐总管给奴婢的，娘娘若不信，只管叫了徐总管过来一问便知。”
就不信你真敢将徐怀叫过来跟她对质。
宋霓云见她这般铁齿铜牙，咬定了不改口，只气的有一张俏脸通红。却偏偏又无计可施。
大步的在殿中来回走了两圈，等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一些，宋霓云这才又走过来，矮身蹲在她面前，视线与她平视，放柔了声音同她打着商量。
“这样，你若肯实话告诉我这蝈蝈儿是谁给你的，以及给你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我就许你这辈子用之不尽的金银财宝。呐，要是你想做李承策的姬妾，我也由得你。而且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哪怕他李承策以后后宫里面有一百个女人，我都会罩着你。或者你想要其他任何别的东西，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会想方设法的拿来给你，如何？”
说完，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孟瑶，眼中泪水氤氲。猛然一看，还给人几分可怜巴巴的感觉。
想前两次见到宋霓云，她脸上都是爽朗的笑意，举手投足之间甚至给人几分豪气。但是现在，为了得知那只蝈蝈儿到底是不是柳沉舟做的，却如此言语间低声下气的求着她。
孟瑶见了，心里就有几分同情起她来。
差点儿一个没忍住就将柳沉舟在怀栾围场的事告诉给宋霓云知道。
好在最后关头她终于清醒过来，将即将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但她到底还是觉得宋霓云可怜。想了想，便低声的说了一句：“娘娘，您现在何必认真追究这件事呢？纵然您真追究出什么来，又能如何？暂且您只要好生的保全好您自己和小殿下，便比什么都好了。”
宋霓云虽然脾气冲动暴躁了些，但却不傻。所以即便孟瑶这番话说的模棱两可，语焉不详，她还是能听得出来其中隐藏的意思和孟瑶的善意。
那只蝈蝈儿果然是表哥编的！这个瑶姬也肯定见过表哥！甚至说不定就是表哥托她将这只蝈蝈儿带来给她和轩儿，好告诉他们娘儿两个，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
她心中立刻激动起来，伸手过来就握住孟瑶的一双胳膊。打算再求求孟瑶，让她告知柳沉舟的下落。
这个时候外面却忽然传来宫婢惊叫的声音。
“殿，殿下？！”

第95章 关心则乱
殿外宫婢扑通跪倒声不绝，殿内宋霓云和孟瑶两个人面面相觑。
宋霓云惊讶的是，李承策自打成亲那日踏足过她的宫殿，往后再不曾踏足过她的住处半步，但是现在他怎么来了？
孟瑶惊讶的则是，这位殿下该不会是知道她被宋霓云叫了过来，担心宋霓云会对她不利，特地赶过来‘救’她的吧？
要果真是这样，那她还真的，有点儿小感动。
两个人都惊讶太过，所以压根忘了要站起身来。而这时李承策已经自行推开那扇猩红色绣折枝花卉的厚重夹棉门帘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看到孟瑶跪在冰凉的水磨青砖地上，宋霓云矮身蹲在孟瑶面前，双手还紧紧的抓着孟瑶的两只胳膊。
他哪里知道刚刚发生的事啊。而且关心则乱，只以为宋霓云这是在掐拧孟瑶的胳膊。
生于宫中，也长于宫中，宫中有些龌龊的刑罚，诸如用指甲掐拧身上最细嫩的皮肉，用绣花针扎人身上之类的事他也曾有所耳闻，于是此刻见了这样的场面，他心中不由的一紧。
然后他立刻快步走上前，弯腰俯身就将孟瑶拉起，一把拽到身后。
孟瑶：......
看来他果然是特地过来‘救’她的。
一股暖意蓦地涌上心头，孟瑶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小感动了。
李承策的动作实在太快，导致宋霓云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依然维持着矮身下蹲，双手平伸向前的姿势。
对上李承策冰冷的目光，她心中也没有多少惧怕。反而是在想着，看来外头宫人说的，殿下甚是宠爱他身边的侍婢瑶姬这话是真的。
又瞥了一眼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的孟瑶，宋霓云心中轻啧了一声。
这得亏她不喜欢李承策。不然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这样的维护另外一名女子，谁会不发狂？
掸了掸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宋霓云慢慢的起身站起。
然后她随便矮身屈膝对李承策行了一个礼，脸上挂着一副毫无诚意的笑容说着：“今日刮的是什么风，殿下竟然到我这里来了？”
站在李承策身后的孟瑶暗暗的抬手扶额。
知道你心中不忿当年李承策娶你，导致你同柳沉舟劳燕分飞的事。但公道的说一句，当年给你指婚的是熙宁帝，李承策对此也没有选择权和话语权。
所以，面对李承策的时候你能不能稍微的装一装呢？这样直白的说着这些嘲讽的话，万一李承策要是真的动了怒，受苦的不还是你和你儿子啊？
李承策显然也不想与她虚与委蛇，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将瑶姬叫过来，有何意图？”
孟瑶：......
行叭。宋霓云说话冲，这位殿下说话更冲。这两大概是天底下最奇怪的夫妻了，连貌合神离都不屑于装。
担心宋霓云又说出什么嘲讽的话惹得李承策动怒，更担心她一不小心将那只蝈蝈儿的事情说出来，孟瑶忙伸手拽了拽李承策的衣袖子，轻声的说道：“殿下，娘娘叫我过来，只是嘱咐我几句话而已。”
李承策回过头看她。虽未说话，但眼底明明白白的写着不信这两个字。
孟瑶没有退缩，目光对上他。还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十分的真诚，以证实自己没有说假话。
李承策心中略有起疑。但也没有说什么，瞥了她一眼，转过头看着宋霓云。
孟瑶见状，连忙对着宋霓云使眼色。
拜托！我已经将梯子给您递过去了，您可千万得顺着我这梯子下来，不然这事它压根就不好收场。
好在宋霓云也是个聪明的人。
刚刚还诧异孟瑶为她在李承策面前开脱，现在又看到孟瑶对她使眼色，虽然不知道孟瑶为什么会这样做，但她依然选择就坡下驴。
“可不是？今儿上午我听得说昨晚殿下宠幸了这位宫婢，想着这可是这些年第一次听说殿下宠幸人呢，这怕不是往后我就要在宫中多一位妹妹了？所以就特地让谷雨将瑶姬叫了过来，同她说了几句话，嘱咐她往后在您身边好好的伺候您。这就值得殿下特地冒着风雪跑这一趟？”
说到这里，宋霓云目光睨了孟瑶一眼，似笑非笑的说着，“怎么，殿下这是怕我对您的瑶姬不利吗？”
孟瑶：......
她一张脸悄悄的红了。
我好心好意的给您递了架梯子，但我现在听着您这话怎么是在调侃我呢？
而且昨夜她和李承策的事，怎么现在才半天，连宋霓云都已经知道了？
她哪里晓得，这几年李承策从未宠幸过任何女子，忽然昨夜竟然宠幸了她。这消息不啻于平地惊雷，早被宫人传了出去。
早上宋霓云宫中的宫婢去御膳房取早膳，在回来的路上就听到宫人在议论这件事，于是回来之后就赶忙告诉给宋霓云知道。
要是刚刚眼角余光没有看到孟瑶对宋霓云使眼色，也许宋霓云说的这番话李承策会相信，但是现在，他一个字都不信。
心中满满的都是疑云。
孟瑶和宋霓云到底是什么时候相识的？她们两个刚刚到底在说些什么？
孟瑶之所以会背着他暗中对宋霓云使眼色，定然是不想刚刚她们两个说的话让他知道。
不过李承策也明白，既然她们两个人联手相瞒，现在无论他如何问询，肯定都问询不出一句真话来。
只能暂且作罢，往后再细查。
便不再说话，转身要离去。
离开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到炕桌上放着的那只草编的蝈蝈儿。
这只蝈蝈儿也不知道放了多少日子，颜色已经全都枯黄，看着实在不堪。
李承策心中疑惑更甚。
想宋霓云出生官宦世家，父亲更是官至当朝丞相，她从小什么样贵重的玩物没有，何至于一只草编的蝈蝈儿放到枯黄了竟然也不舍得扔？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又想起前些日子燕扬曾禀告过他，孟瑶在园中送了一只草编的蝈蝈儿给李明轩的事......
会不会现在炕桌上放着的这只蝈蝈儿就是当时孟瑶送给李明轩的那只？
瞬息间李承策心内已经转过数种猜测，但面上却丝毫不显，抬脚往外就走。
孟瑶回头看了宋霓云一眼，然后忙去追赶李承策。
李承策现在一来因着孟瑶竟然敢瞒着他自行去配避子药，二来刚刚她和宋霓云之间的事也瞒着他的缘故，心中既觉愤怒，又觉憋闷，于是走出宋霓云所住宫殿的宫门之后他就快步的往前走，压根不曾回头看过孟瑶一眼。
孟瑶只得尽力跟随在后。
只是昨夜她实在被李承策折腾的狠了，又是初次，早起的时候腰腿都又酸又软，只想瘫在床上一下都不动弹。然而担心自己会受孕，才只得勉强出门去御药房配避子药。
刚刚又在宋霓云那里跪了好一会儿，于是现在她不但腰腿酸软，更添了膝盖往下腿脚冰凉麻木。
这还哪里扛得住在雪地里这么快走啊？加上地面上现在又结了一层薄冰，于是一个不留神，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脚腕传来剧痛的同时，孟瑶身子晃了两晃，不受控制的就往旁边斜倒了下去。
李承策虽然一直在前快走，但也并不是没有留意到身后。
看到孟瑶身子摇晃的时候他就已经放慢了脚步。后来看到孟瑶倒了下去，更是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回转来。
只是他心中的怒气依然未消，所以看着倒在雪地里的孟瑶，他顿了一顿，终究还是将已经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拧着一双长眉，语气略有些不悦的问道：“你又怎么了？”
那只蝈蝈儿，是不是你用来同宋霓云传递消息的？
这传递的消息，又是为了何人？李承霄？
所以说，在你的心中，你的主子果真不是我，始终只有李承霄？不然今日你为何迫不及待的就去配避子药？
而你现在，到底是真的不慎摔倒了，还是因为察觉到我的怒火，故意摔倒，让我对你心生怜惜，好不再追究刚刚的事？

第96章 不知节制
孟瑶觉得自己真是多灾多难。
想她自打穿越之后，不是这样受伤就是那样受伤，好不容易这些日子才消停了一些，以为自己的霉运已经过去了，得，结果现在又扭到脚腕了。
听到李承策的询问，她原是想要站起来回话的。但是才一用力，左脚的脚腕那里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只得手撑着地面，堪堪坐着，抬头对李承策说道：“回殿下的话，奴婢，奴婢好像扭到脚了。”
虽然一早就有内监清除了路面上昨夜的积雪，但是今日雪花断断续续的一直下着，这么一上午下来，路面上早就已经又积下了一层薄薄的雪了。
李承策低下头，就看到少女狼狈的坐在雪地里面。不但身上穿的斗篷，裙角都被积雪打湿，就连乌黑柔顺的秀发上也沾上了一些积雪。
她仿似很痛，一双秀气的眉头微微的皱着。望着他的一双眸子却如同被最纯净的雪水清洗过，澄澈分明。
李承策心中有些暴躁，也有些烦闷。
明明一直都很清楚的知道她的杀手身份。多年受训，数次任务，应当是断臂流血都不会叫一声痛，怎么现在才扭到脚她脸上就会现出如此痛楚的神情？
焉知这不是她的苦肉计，故意要惹他心生怜惜？
但是看到她皱眉忍痛的模样，他却依然忍不住的......
最后李承策到底还是俯身弯腰，打横将她抱在怀中，转身快步的往回走。
只是他的一张脸却是沉着的，一双线条优美的唇也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直线。
孟瑶哪里会想到李承策会抱她啊？身子凌空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傻了，目光呆呆的看着李承策。
李承策现在心中正在暗暗的唾弃自己，哪里会有什么好脸色对她？见她只顾傻愣愣的看他，便冷声的开口：“抱着孤的脖颈。”
孟瑶哦了一声，下意识的听从他的话，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脖颈。
两个人一时贴的就更近了。
虽然隔着好几层衣裳，但孟瑶仿似依然能感受得到李承策身上滚烫的体温，脑子里面不受控制的就闪现出了昨晚的一些画面......
一张芙蓉面立刻红了个透底。忙低声的说道：“殿下您放奴婢下来吧，奴婢......”
“放你下来？你是能自己走，还是想让其他的男人这般抱着你？”
孟瑶一句未了，已经被李承策开口打断。
他眉眼间的神情依然很不好，低头瞥了她一眼，随后立刻抬头看着前面，只冷声的吩咐着：“抱好。”
孟瑶：......
她暗暗的磨了磨后槽牙。
分明刚刚她还对李承策心生了几分感动来着。但是这个男人总是有这样的本事，才两句话就将她心中的这几分感动打散了个干干净净。
行吧。他既然非要抱她，那就让他抱着。反正她的脚腕确实很痛，让她现在在这冰天雪地里自己走回去确实有些不现实。
一路回到寝殿，李承策将她抱回她自己的屋里，放在临窗的木榻上坐好。
孟瑶心想这就差不多了。正要开口委婉送客，就见李承策才刚直起身就转过头吩咐徐怀：“速将严御医叫过来。再有，叫人打一盆热水过来。”
徐怀连忙应是，然后急忙下去调遣众人。
很快就有一盆热水送了进来。李承策便又吩咐着：“出去。掩上房门。”
内监答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伸手带上了两扇镂雕如意菱花纹的槅扇门。
孟瑶听着那吱呀一声关门的轻响声，心里就开始有点儿慌了。
她现在对跟李承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件事有了心理阴影。于是忙说道：“劳烦殿下刚刚一路抱奴婢回来，奴婢心中甚是感念殿下的大恩。既然奴婢现在已经回来了，还请殿下回去歇息。”
真的。刚刚那么远的路，还一路将她抱回来，您老的两条胳膊现在不酸吗？所以麻烦您老赶紧现在回去歇着，别在我这屋里待着了。
实在是您在我这屋里待着，我这心里就慌啊。
李承策闻言，心中越发的不悦起来。
这样迫不及待的就要赶他走了？
而且昨夜他们两个人明明那般亲密，她现在倒是立刻就同他如此生分疏离起来。
冷笑一声，李承策索性直接问她：“你是真想让孤回去歇息，还是不想同孤待在一起？”
孟瑶：......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了，何必要说出来呢？这样多尴尬啊。
面上讪讪的笑：“自然是感念殿下刚刚一路抱奴婢回来辛苦，所以才请殿下回去歇息。”
李承策不说话，目光洞若观火的看着她。
看得孟瑶心虚不已，微抿了唇，别过头，目光飘忽的看着炕桌上放着的一只三足青瓷香炉。
李承策见状，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冷哼一声，转身抬脚往旁边就走。
孟瑶眼角余光悄悄的看他。
就见他走到了旁侧的衣柜前面。心中仿似窝了很大的火气，所以打开两扇衣柜门的动作略有些粗鲁，全然没有平日他举止间的半分优雅从容。
孟瑶忍不住轻轻的啧了一声。
以前她一直觉得这位殿下是个清雅雍容的人，但不想现在他竟然会表现的这般，幼稚。简直与以前的李承策不是同一个人。
难道这是因为昨夜同她有了那样亲密的关系，现在在她面前就肆无忌惮起来，觉得没有再装的必要，将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她看了？
想到这里，孟瑶面上微红。
要果真是这样，那麻烦您以后还是在她面前装一装清雅雍容吧。您现在的这个样子，我消受不起啊。
只是，等等，您拿我的衣裳出来做什么？难道您刚刚不是拿衣柜出气？
孟瑶惊讶的看着双手拎了好几件她的衣裳走过来的李承策。其中甚至还有一件浅绿色的兜肚和一件白色的小衣......
李承策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明明耳尖都已经红了，但面上偏还绷着一本正经的神情，沉声的说着：“你身上的衣裙已经被雪水给打湿了，再穿着容易着凉。自己将手洗干净，过来换衣裳。”
不由分说的将手里的衣裳放在孟瑶的身边。随后目光貌似随意的瞥过那件浅绿色的兜肚，语带嫌弃的说着：“你衣柜里面放着的这个，不是绿色就是蓝色。这样的大冬天，别人看着这两样颜色就觉得冷。这两日你做几件海棠红色或是桃红色之类的，将你柜子里的那些都扔了。”
孟瑶：......
您老可闭嘴吧！
我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兜肚那都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而且这玩意儿是穿在最里面的，哪个别人会看到啊？
但忽然又反应过来，李承策口中说的这个别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孟瑶：......
不是，昨夜的事难道不是一场意外吗？听您这话的意思，还想以后也要跟她怎么着？
于是继刚刚的害羞之后，孟瑶现在心里又添了震惊。
但关键是，她这也不好意思直接问李承策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硬生生的把自己的一张脸憋的通红。
落在李承策的眼里，就觉得她这是在娇羞。
刚刚心里那股子一直上蹿下跳的烦躁感不经意间就消散了一些。他轻咳了一声，目光略有些飘散。
“你肌肤生的白皙，海棠红或桃红之类的颜色比较衬你。”
孟瑶：你怎么还不闭嘴？
这会儿她都顾不上震惊了，完完全全都是害羞，一张脸红欲滴血。
巴不得李承策赶紧走。于是只得忍了羞意，开口说道：“奴婢要换衣裳了，还请殿下回殿。”
哪晓得李承策闻言却是转过头瞥了她一眼，随后又转回目光，说道：“你全身上下孤昨夜哪里没有看过？难道你现在换衣裳，还要孤回避？”
孟瑶是真的有点儿想打人了，放在膝上的一双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梗起。
偏偏这位殿下现在怒气消散了一些，整个人看着立刻就又是平日一副清贵优雅的模样。
但是您老现在摆着这样一副清贵优雅的模样说着这样，这样完全可以称之为下流的话，您老自己觉得合适吗？
李承策却觉得合适的很。
而且看到孟瑶因为他说的这些话羞的双颊晕红，他心中便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征服感。
便催促孟瑶：“快换。”
孟瑶继续紧紧的攥着拳头，咬着牙坚持：“请殿下回殿。”
反正只要你在这屋里我是肯定不会换的。哪怕诚如你所说，昨夜你已经将我的身子都看光了......
等孟瑶恍然惊觉自己已经被李承策的思路带着跑的时候，更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李承策见她一直坚持要他回去，便沉着脸，猛的欺身过来，右手便去解她的腰带。
孟瑶吓的魂都快飞了。慌忙按住他在解自己腰带的手，开口质问着：“你，你要做什么？”
只是她现在一脸惊慌，问出来的话都有几分结巴，气势一点儿都不足，听起来哪里像是质问，倒有几分哀求的意思。
至于李承策，对上她一双慌乱的眸子，以及其中明明白白展现出来的害怕，刚刚因着孟瑶一直要他离开的几分不快顷刻间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孤不做什么，”
他脸色渐缓，声音也放柔了下来，“你别怕，孤只是想帮你将身上已经湿了的衣裳换下来。”
此时，在屋外，严御医已经到了，正同徐怀一起站在廊檐下。
听着屋内偶尔响起的几声动静，他尴尬的看了徐怀一眼，目光无声的询问着，我这到底现在是进去啊，还是不进去啊？
徐怀也挺尴尬的。
殿下素来看着不是挺稳重睿智的一个人么？怎么现在竟然连白天也不知道节制起来了？
这年轻人啊，可真是血气方刚，时时刻刻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就对着严御医摇了摇头。甚至拉着他走到旁侧离这东配殿稍微一些的长廊里面，然后才悄声的说道：“咳，我们还是在外面等着殿下的宣召吧。”

第97章 椒房独宠
事实证明，男人说的话果然不能相信。
李承策原是说只给她换身上湿了的衣裳的，不想到后来就......
孟瑶嗓子都有些哑了，一双杏眼氤氲了无数水雾。更有一颗泪珠挂在眼睫上，要坠不坠的，直看得李承策心中又一阵阵的发热，伸手就要揽她入怀。
孟瑶心中却是气极。
想想自昨夜到现在才多少时候，她就已经被这个人折腾了好几次，全然不晓得体惜她一星半点。
一气将起来，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尊卑上下的事？抬脚就要往李承策的腹部踹。
只是一时不留意，抬起的正是扭伤了脚腕的左脚。哪里还有力气？不等踹到李承策，已经痛的闷哼一声。
李承策这才留意到她左脚的脚腕处竟然已经红肿了。
心中吃了一惊，忙握住了她的左脚细看一番。然后他抬眼，目光震惊的问孟瑶：“原来你的脚腕果真扭伤了？”
孟瑶给气的。
不是真的扭伤了，难道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骗你的？就转过头不理他。
李承策先前确实以为孟瑶说扭到脚这件事是在骗她，目的是要让自己对她心生怜惜。也以为即便她的脚腕真的扭到了，那也不过是轻轻的扭到了一下而已，不会很严重。
但是显然现在看起来确实扭伤了，还很严重的样子。
忙将孟瑶抱到里间的架子床上，展开银红色的锦绫被将她整个儿盖住。然后自己动手穿戴好了锦袍靴子，拿了玉带在腰间系着。
孟瑶躺在床上，冷眼看着他这些动作，暗自的磨牙。
哼，以前只会站着不动，伸开双臂等着她给他穿衣更衣，现在没人伺候，他自己不是也很会穿？
李承策速度极快的系好了腰间的玉带，便扬声高叫：“徐怀。”
忽然想到了什么事一般，走到床边，伸手将划在铜质满雕喜鹊登梅帐钩里的淡紫色绸帐放了下来。
徐怀这时已经推门进来了。
进来之后也不敢到处乱看，规规矩矩的看着自己的脚尖，恭声问道：“请问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策负手在后，问道：“严御医来了？”
徐怀心想，早就来了。已经站在长廊下吹了好些时候的冷风了。
面上却依然恭声的回答着：“是。”
“叫进来。”
徐怀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叫人。
很快严御医就躬身跟在徐怀的身后进了屋，跪下去对李承策行了个礼：“微臣见过殿下。”
“平身。”
李承策在徐怀搬过来的绣墩上坐下，叫严御医，“瑶姬的脚腕扭到了，你给她看看。”
严御医忙应了一声是。走到床边，半跪在床前，恭声的说道：“请瑶姑娘伸脚。”
孟瑶：......
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但还是依然将自己的左脚伸到了账外去。
但让她难堪的是，只是这样稍微一动，她不但左脚腕那里痛的厉害，就是下面某处地方也......
心里不由的又将李承策骂了七八遍才觉得气消了一些。
没有穿罗袜的脚一伸到外面就觉得很冷，不过脚腕那里却是火辣辣的痛。
严御医看了几眼，心中虽然已经基本断定孟瑶这是脚踝扭伤，但最好还是要亲手在伤处摸一摸，按一按才能最终确定。
就伸手过去。眼看就要碰到孟瑶的脚腕了，却忽然听到李承策冷冷的声音响起：“你要做什么？”
严御医吓了一跳。原是右腿跪着，左腿半立着，这会儿左腿也立刻跪了下去，躬身说道：“回殿下的话，微臣要摸一摸，按一按瑶姑娘的伤处，才好确定她是不是脚踝扭伤。”
李承策不发一语。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随即看向孟瑶的左脚。
少女原就生的肌肤白皙，一双脚常年甚少见日光，更是白净若初雪。
脚掌也生的很纤秀，上好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简直盈盈不堪一握。连着的那一截儿小腿也线条优美......
李承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孟瑶的脚只能他来摸，他来握，怎能让其他任何男人的手落在她的脚上？
便起身坐到床沿上，伸手过去，力道轻柔的将孟瑶的左脚架在自己的腿上，然后问严御医：“如何摸，如何按，才能确定她是否是脚踝扭伤？”
一边说着，一边宽大的袍袖一展，严严实实的将孟瑶的左脚遮盖住了。
竟是连看到不让严御医看一眼。
严御医：......
殿下您这个防备的姿态，倒仿似我是个色中饿鬼一般。但老汉我今年分明已经五十有八了。毫不夸张的说，这位瑶姑娘都能做我的孙女了。
然而也只得掩下心中的惊讶，低下头，恭敬的说道：“请殿下按一按瑶姑娘的红肿处，询问瑶姑娘现在是何感觉。然后请殿下......”
李承策就按照他所说的步骤，一步一步的按压着孟瑶脚腕各处。
严御医察觉到他按压的力道很轻柔，仿似怕弄痛了孟瑶一般。想了想，还是说道：“殿下，您手上得用些力才行，不然微臣不知道瑶姑娘到底伤在何处。”
李承策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对着里侧说了一声忍着，手上的力道就猛的加重。
孟瑶原还觉得有几分害羞。
淡紫色的绸帐虽然放了下来，但她影影绰绰的还是能看到屋中的人影。更是能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就知道现在正在按压她脚腕的人是李承策。
但是李承策这与其说是在按压她的脚腕，力道轻柔的倒不如说是用手指在慢慢的划过她的脚腕各处。
想到刚刚李承策的手指也是这样轻柔的划过她的全身各处，孟瑶就忍不住的开始觉得脸上开始发烫。
哪里会提防李承策手上忽然加重了力道啊。两根手指又正好按在了她受伤的地方，只痛的她叫了一声。同时左脚下意识的就要往回缩。
却被李承策牢牢的握住。又听到他微沉的声音：“别动。”
孟瑶才管不了那么多呢。一想到待会可能还要被李承策这样用力的在她的伤处按上好几下，她就忍不住开口控诉着：“我痛。”
“我知道。”
李承策按着她脚腕的手指停下来。一边动作轻柔的抚着她脚腕没有受伤的地方安抚着她，一边侧过头说了她一句，“娇气。”
只是他口中这般说着，声音却是极柔和的。甚至他说这话的时候，眸中还有几分细碎的笑意。
徐怀一见，心中就暗暗的想着，看来这位瑶姬以后肯定会宠冠后宫。甚至椒房独宠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孟瑶却有几分生气。
谁被人正好用力的按到伤处都会叫痛的吧？这是很正常的反应，怎么就是娇气了？
严御医这时候已经判断出孟瑶确实是脚踝扭伤了。说了些平日要注意的事项之后，他就要回御膳房拿消肿清淤的药膏子送过来。
刚说了告退的话，尚未起身站起，猛的就听到李承策说道：“另拿一盒药性温和些的消肿药膏送过来。”
严御医还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已经说会拿一盒消肿清淤的药膏子送过来的么，怎么还要另外再拿一盒药性温和些的？
一处伤势，岂能涂抹两种不同的药膏子？
就说道：“殿下，这同一处伤处不能......”
话未说完，徐怀已经开口叫他：“严御医，老奴送您出去。”
“徐公公且请等一等，这药膏子的事微臣还未同殿下说明白。”
严御医却不走，依然一本正经的想要告诉李承策知道，这同一个伤处不能涂抹两种不同的药膏子的事。
徐怀急的暗中直跺脚。
这严老头可真是不懂事。
不过偷眼看着李承策腰背挺直，端坐在床沿上，肃着一张脸听着严御医说话，他又忍不住的觉得几分好笑。
这时就见李承策目光淡淡的往他这里扫了过来。随后就听到他在说道：“徐怀，送严御医回去拿药。”
徐怀忙应了一声是，走过去要拉着严御医起来。
但是严御医还在坚持：“殿下，微臣刚刚的话还没有说完。”
依然想要同他阐述明白，从药理上来说为什么两种不同的药膏不能涂抹在同一处。
徐怀知道刚刚李承策既然已经发话让他送严御医回去拿药，显然对于严御医一直说这件事没有多少耐心了。
便直接伸手拉了严御医起来。
“来，严御医，让老奴送送您。”
不由分说的将严御医拉到外面的长廊上，挥手叫跟着他的内监都退下，这才附耳在严御医耳旁轻声的说了几句话。
严御医震惊的一双眼都瞪圆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然后他老脸微红，清咳了一声，连声的说道：“咳，是老夫老了，是老夫老了。”
不这么说怎么掩饰自己的尴尬啊？
徐怀笑着推了他一下：“行了，你快些去拿药送过来，别让殿下久等了。不然殿下到时真的动起怒来，老奴可救不了你。”
看殿下近来紧张瑶姬的程度，徐怀毫不怀疑他会为了瑶姬惩治任何人。

第98章 两种药膏
孟瑶隔着一层淡紫色的绸帐，很清晰的听到了李承策和严御医两个人说的话。
她心中其实还是挺赞同严御医的话的。脚踝扭伤了，擦一样消肿祛瘀的药膏子不就行了，李承策做什么要让他多拿一盒来？
就不信两盒不同的药膏子擦在同一处会让她的伤好的更快。
药膏是严御医随后亲自送过来的。不过他并没有进屋，而是将放着两盒药膏的朱漆描金托盘交给了徐怀。
徐怀双手捧着，亲自送到李承策面前，恭声的说道：“严御医说，这盒大的药膏子是用来擦瑶姑娘脚踝扭伤的，一日擦三次即可。”
这时候绸帐已经划到了帐钩里面，孟瑶躺在床上，微微一侧头，就能看到徐怀手里的托盘上并排放着一大一小两只瓷盒子。
那大的瓷盒子是白釉的，那小的瓷盒子是青釉的。虽然都是素色，上面并无一丝半点纹饰，但显然那小盒子的釉色看着更好。孟瑶这般在枕上侧头望过去时，只觉那小盒子通体泛着淡淡的光泽。倒仿似不是瓷的，而是用玉石雕琢出来的一般。
徐怀没有说那小瓷盒里的药膏要怎么用，李承策竟然也没有问，倒教孟瑶一头雾起来。
不过她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反正她以后只用那个大瓷盒里的药膏子，至于那个小瓷盒里的，就暂且放着吧。。
李承策这时已经叫徐怀将托盘放下，又让他退下。
徐怀应了一声，躬身往后退。等走到门外，伸手将两扇槅扇门从外关了起来。
孟瑶：......
她现在真的对跟李承策单独待在一个屋子里面的这种事真的产生了心理阴影。
双手不由的攥紧了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
先前李承策将她抱到床上躺好的时候可没给她衣裳穿。还是刚刚严御医走后，她红着脸说了好几次，李承策才将上面的里衣递给了她。但是下面的衣裳他却依然没有给她......
啊啊啊，好想李承策现在赶紧滚蛋，她一个人待着！！
就憋着心里的怒意，轻声慢语的说道：“殿下，御医已经看过奴婢的伤了，劳烦您受累了这些时候，请您现在回去歇息吧。”
赶紧滚啊啊啊！再不滚她真的要忍不住骂人了！
但显然滚是不可能滚的。李承策目光瞥了她一眼：“孤不累。”
顿了顿，他还似笑非笑的加了一句：“你也太小看孤了！刚刚那样的事，即便孤现在再来两次，孤也不会累。”
孟瑶一张脸不争气的开始红了起来。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这位殿下，我还是怀疑你在开车......
目光飘忽躲闪，不好意思再看李承策，抬头望着淡紫色帐顶上的四季花卉暗纹。
她肤色生的格外的白净，这样稍微一害羞就能让人看出来。
李承策喜欢看她害羞的模样，白皙若瓷的肤色上晕着一层淡淡的粉。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荷苞，会颤颤巍巍的在他的手掌中绽放，娇美柔媚而不自知。
但他每每看到她这副样子，总想要再狠一点的欺负她......
胸腔里的一颗心柔软如刚在日光下晒过的蓬松丝绵。他伸手拿了那只大的白瓷盒子在手，叫孟瑶：“伸脚。”
孟瑶怔了一怔，明白过来李承策这是要给她擦药。
哪里敢让他擦药啊？先前这位说是帮她将身上被积雪弄湿的衣裳换下来，结果到最后他都做了什么？
男人说的话不能信，哪怕看起来雍容优雅如李承策。
所以孟瑶将自己的一双脚牢牢的缩在被子里面，说什么也不伸出被外去。
一面还对李承策说道：“哪里敢劳烦殿下给奴婢擦药？奴婢受不起。您放着，奴婢自己来擦就行。”
李承策看她一眼，眸光不明。
随后他不再说话，径直在床沿上坐下，伸手就掀开了盖着孟瑶腿脚处的被子。
孟瑶吓的浑身一激灵，忙不迭的就要将露出来的腿脚再缩到还盖着的被子里去。
却被李承策眼疾手快的握住了她的左脚，架在了他自己的腿上。又将掀开的被子复又放下，盖住了她右边的腿脚。
不顾孟瑶的挣扎，他左手铁钳一样，牢牢的握着她的小腿。伸手挖了一些药膏，在她受伤红肿的脚腕上涂抹开。
动作很轻柔，跟钳着她小腿的力道完全不一样。
药膏涂抹在伤处，很清凉，让原本火辣辣的痛感减轻了很多。
李承策一边慢慢的涂抹着药膏，一边声音不紧不慢的说话：“孤知道你心中对孤其实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往后不必再在孤面前强装谦顺恭敬，孤看着心中实在不快。”
顿了一顿，他又继续说道：“再有，这整个东宫都是孤的，孤想在哪里待着，待多久，那都是孤的事。你往后若敢再动不动就叫孤回自己的寝殿，孤可就要罚你了。”
孟瑶沉默不语。
原来他早就已经看出来她的谦顺恭敬是装的，也早就听出来她话中的那些逐客之意。
看来她的演技确实很拙劣......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屋中安静的仿似能听到屋外雪花簌簌落在地面上，树叶上的声音。
片刻之后，孟瑶没有忍住，偷偷的掀开眼帘去看李承策。
就见他眉眼低垂着，脸上神情甚是专注。修长的手指指尖沾了药膏子，正力道轻柔的给她涂抹在伤处。
孟瑶知道李承策是个有洁癖的人。这药膏子虽然抹在伤处感觉很清凉，却是乌褐色的，还带着一股药味，李承策竟然也不嫌弃......
孟瑶心跳忽然就有些快了起来。
再看李承策，就觉得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形优美，侧脸真是惊人的俊朗。
至于他的性子，除了有些别扭，偶尔在她面前会有几分喜怒无常，细细想来，他这些日子对她还是很宽容很不错的......
完了，这样一想，孟瑶觉得自己的心跳就更加的快了起来。
忙转过头。目光看帐顶，看挂在床里侧挂着的两只粉色香囊，就是不看李承策。
李承策这时已经将她脚腕伤处的药膏子涂抹好了，起身走到旁侧的铜盆里面净了手。随后回转来，伸手拿了托盘里的那只小小的青瓷盒子，坐在床沿上。
揭开盒盖，就看到里面的药膏子跟刚刚白瓷盒里的不一样。
虽然依然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但颜色却如同半透明的琥珀一般，一看就较刚刚的那一盒药膏子更好。
孟瑶也看到了。
只以为李承策这是又要往她的脚腕上抹，就说道：“殿下，刚刚那药膏子挺好的，奴婢现在觉得自己的脚腕已经没有那么痛了。这个药膏子应该不用再抹了吧？”
刚刚严御医说的那番药理相冲的话您没听到么？万一这两盒药膏子里面有什么药相冲了，那最后受苦受罪的不还是她？
李承策没有说话，一双薄唇微抿。
一手的手指指腹沾了些许药膏子，一手却径直来握她的腿。
只是握的却不是孟瑶受了伤的左腿，而是好好的右腿。
孟瑶心里先还在想着，这位殿下可真是健忘。刚刚才给她的左脚腕涂抹过药膏，怎么现在就忘记她到底伤的是哪条腿的脚腕了？
但下一刻，孟瑶就如同突遭雷击一般，不但一双杏眼瞪的大大的，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李承策他竟然，竟然......
连忙奋力想要挣脱，但可惜李承策早有准备。
她就如同一条被人牢牢压住尾巴的鱼一样，不管再如何挣扎，依然被按在原地不能动弹。
当真是羞愤交加，质问着李承策的话语都在抖颤着。
“你，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李承策却不放。
眼前的美景令他着迷，他的声音不由的有些发哑。
“你这里有些伤了，孤给你上药。”
上你妹的药啊！
上药之前你跟我商量了吗，征得我同意了吗你就给我上药？
难怪先前他只给她穿上面的里衣......
孟瑶心中刚刚才对李承策升起的几分好感立刻荡然无存。
“我，我自己上，不用你来。”
李承策却紧紧的按住了她，声音有些发紧：“别动。”
她的力气哪里能比得上李承策啊。最后见实在挣脱不了他的钳制，只得双手捂脸，鸵鸟一样的不去看也不去听。
好在李承策的动作并不算慢。给她上好药之后就将被子原样给她盖好。
却看到孟瑶依然双手捂着脸。哪怕他叫她将手拿开，她也没有动。
李承策见状，便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捂着脸的双手拿开。
就一眼看到孟瑶眼底水汽氤氲，泪盈于睫。
她竟是哭了。

第99章 患得患失
李承策看到孟瑶竟然哭了，先是一怔，随后又是觉得好笑，又是心生怜惜。
“哭什么？”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的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难道做孤的女人不好，嗯？”
孟瑶心想，这个可真不好。我还是更喜欢像魏俊贤那样克己复礼，性子有些腼腆，稍微被人调戏两句就会脸红的男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在李承策面前完全就只有被调戏，毫无还手之力的份。
就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
李承策只以为她这是心中还念着李承霄和那位孟哥哥，所以才不回答他的这句问话，于是刚刚还满腔的柔情立刻冷却了下来。
但是看她哭的眼尾微微泛红的模样，又不忍说她什么。
便竭力的忍了心中的酸意，自床沿上起身站起。
“你先歇息一会，孤稍后再来看你。”
转过身抬脚要走的时候，却忽然想到孟瑶脸皮薄，只怕待会等他一走就会立刻去拿小衣。
但她现在腿脚不便，严御医嘱咐了要好好休养，不能乱动。便走到临窗的木榻旁，将先前放在上面的小衣拿起，走回去递给孟瑶。
孟瑶伸手接过的时候满脸通红。
听到李承策嘱咐她躺着，别乱动，她胡乱的嗯了一声，然后就垂着眉眼不说话了。
耳中听到李承策沉稳的脚步声渐渐的远去，两扇槅扇门先是吱呀一声打开，又是吱呀一声关上的声音，她才悄悄的撩起眼帘。
屋内果然没人了。
这才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出来，忍着羞意将小衣穿好。然后她将被子拉高，盖住了自己的头脸。
刚刚真的是太羞耻了啊啊啊啊啊啊！明明李承策表面上看着一副光风霁月，出尘仙人的模样，但是他怎么会面不改色的做那种事呢？这让她以后还怎么面对他啊。
李承策一离开东配殿，一直站在廊下等候的徐怀立刻躬身对他行礼，叫了一声殿下。
原以为李承策现在心情会很好，却见他面色微沉。
不过徐怀心中依然淡定。
论起李承策，在旁的任何事上都鲜少动怒。即便真的动怒了也喜怒不形于色。唯独在对跟孟瑶有关的事情上面，他一会儿别扭，一会儿又高兴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很。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再聪敏稳重的年轻人，刚刚涉足男女感情这一块，总会患得患失个一些日子的。他老人家这段时日看得多了，自然就淡定了。
但他心里面对孟瑶还是很佩服的。
且不说东宫里面这么多美人，她独独有本事让殿下只看中了她一人，还能让殿下对她动了真感情，这可就很了不得了。
就心情十分安稳平和的跟在李承策的身后走进正殿。
看李承策进殿之后坐到临窗的木榻上，拿起书翻开又放下，眉心依然微微的拧着，徐大总管也依然平心静气。
怕什么！待会儿只要孟瑶对殿下的态度稍微放柔和一些，保证殿下眉眼间的乌云和愁色立刻就都会消散个一干二净了。
李承策心中此刻却在想别的事。
孟瑶现在伤了脚踝，行动不便。他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但让旁的内监去近身伺候孟瑶......
想了想，便吩咐徐怀：“遣人回宫，即刻将先前那名与瑶姬同住一屋的宫婢接过来。”
徐怀知道他说的人是小茶。
说起这个宫婢，徐怀虽然没有见过，但想也知道这是个不聪敏的。
殿下赏赐了孟瑶一件披风，这宫婢竟然敢问孟瑶讨要。
讨要就讨要了，要是她能好生的收起来，不让别人知道，也不让别人看到倒还罢了，但却偏生被红罗的侍婢给看到了。
后来闹出那样的一件事来，他们还在怀栾围场的时候周公公就特地写了一封信来，要以大不敬之罪惩治小茶。
自然，若真的以大不敬之罪惩治小茶，那孟瑶也难逃干系。
最后禀明李承策。李承策虽然发了怒，但还是授意他告知周公公，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并告诫周公公此事不得张扬。
甚至为了不让孟瑶知道这件事，还特地将小茶遣到了别处当差，不让她再同孟瑶接触。
但是现在殿下却让他叫人将小茶接过来......
徐怀虽然不明白李承策的用意，但还是恭敬的应了一声，转身自去派遣人手。
临近傍晚的时候小茶就被接了过来。
穿一身半旧的淡青色衣裙，战战兢兢的跪伏在李承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奴，奴婢见，见过殿，殿下。”
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这样近距离的见到李承策，小茶紧张的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不停的打战。
李承策将手中在看的书放下，抬眼看她。
“抬头。”
冷淡的语气，简洁的话，让小茶原就因着紧张害怕而在突突乱跳的一颗心立刻跳的更快了。
“是，是。”
结结巴巴的应了一声，她诚惶诚恐的抬起头。
李承策一眼瞥过她，随即移开目光，说道：“你是河间人。家中祖父母，父母俱在，另有一双弟妹？父亲赁了村中富户的田地耕种，母亲操持家务。因为家贫养活不了三个子女，便将身为长女的你托与中间人，送入宫中为婢，是也不是？”
小茶呆住。
她知道宫中的内侍，无论是内监还是宫婢，入宫之时都会被问明家中概况，然后一一登记在档。以便往后犯事或忽然死了的时候能从档案中查到原籍地，或罪名牵连家人，或将尸首发送回原籍，但是她没有想到李承策竟然会知道她家中的这些概况。
她只是东宫一个不起眼的粗使宫婢而已，殿下为什么要查看记载着她概况的档案？难道是因为上次披风的事，殿下现在不但要降罪她，还要牵连到她的家人？
想到这里，小茶害怕的一张脸都煞白起来。虽然张开了口，但却无法发出声音来。最后在李承策冷淡的目光瞥过来的时候，她才抖着声音说道：“是，是。”
看着已经快要哭了。
李承策倒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胆小。
不过胆子小一些也好。好掌控，也必然不敢欺瞒他。
不像对孟瑶。虽然她表面上看着对他都恭敬柔顺的很，但他知道她其实胆子很大，谎话张口就来。而且，他也隐隐能感觉得到，他未必就能掌控得了孟瑶......
回过神，李承策又淡淡的说了下去：“孤让人将你接过来，是要让你往后好好的伺候瑶姬。”
“记着，你每日伺候瑶姬的时候，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她。每日晚间待她入睡之后，要将她每日做过的事，见过的人都一一的告知孤。”
“若这两件事你做的好，几年之后等你出宫之时，孤自会赏赐你足够富裕过一辈子的财物，若不然，你的家人可尽在孤的掌控之中。”
小茶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李承策的意思。
原以为李承策这是要因为那件披风的事降罪她和她的家人，却没有想到他忽然话锋一转，是让她伺候孟瑶，以及看着孟瑶。还说这两样事要是做的好，等她出宫的时候会赏赐她财物。
这可真是天大的惊喜，她怎么会不答应？
立刻就跪下去重重的磕了个头：“是，是，奴婢都听殿下的。”
她是个城府不深的人，心中欢喜，脸上难免就会流露出来。
李承策看到，眉心微拧。
孟瑶以前待这宫婢很不错，连他赏赐的披风都愿给她，但他现在不过许以些许财物，胁迫一二，这宫婢就立刻一丝犹豫都没有的答应了让她监视孟瑶的事。
甚至她还面露喜色。
这宫婢暂且可以用，但以后肯定不能让这样的人待在孟瑶的身边。
便不再看小茶，吩咐徐怀：“带她下去洗漱一番，换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带她去见瑶姬。”
至于燕扬。暂且孟瑶脚踝扭伤，严御医嘱咐近一两个月之内都不能让她随意走动，想必这一段时间她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屋子很远。倒是不用再让燕扬再看着她了，有这个小茶寸步不离的看着她也一样。
*
孟瑶一觉睡醒来，才发现窗外天色已黑。
屋中倒是点着一盏灯烛。微弱烛光中，能看到旁侧的绣墩上坐了一个人。
孟瑶先还吓了一大跳，以为这又是李承策过来了。但等看清那人的相貌之后，立刻又惊又喜的叫起来。
“小茶？！”
小茶闻声抬头，也是一脸又惊又喜的表情。
不论她是不是答应了李承策，往后每天都会将孟瑶的一举一动禀报给他知道，但现在能与孟瑶再相见，她还是很高兴的。
忙起身走过去，伸手扶住要坐起来的孟瑶。
“真的是你，小茶？”
孟瑶才刚坐好，立刻握住了小茶的胳膊，欣喜的说着：“我从怀栾围场回来之后被殿下下令住在他寝殿的东配殿里，因为有事，才一直没有回去。后来等我回去找你，但是别人却告诉我说你被调到后宫伺候荣嫔去了。怎么样，这段日子你过得好吗？”
目光打量了小茶一打量，孟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就看到小茶虽然身上穿的衣裳还好，但人较以前瘦了很多。一双手虽说还没有到枯如老姜的程度，但一看也知道最近她做了不少粗活。
就问道：“怎么，你在荣嫔那里过的不好？”
心里已经在想着，要是小茶真的在荣嫔那里过的不好，她是不是应该去求一求李承策，将她调离荣嫔的宫里？
虽然她挺不愿意开口求李承策的，但这事她还是得求一求。
小茶听到她关心的问话，眼中不由的含了泪。
她不敢告诉孟瑶这段时间她其实并不在荣嫔的宫里当差，而是一直在浣衣局。来之前徐怀特地告诫过她不能告诉孟瑶这件事。甚至连披风那件事也不能让孟瑶知道。
只得忍了泪，轻声的说着：“我，我过的还好，瑶姐姐不用担心我。”
又急急的说道：“不过我以后不用在荣嫔的宫里当差了。殿下今天下午遣人接了我过来，说是以后让我在瑶姐姐身边伺候。”
孟瑶有点儿惊讶了。
没有想到李承策竟然会将小茶接过来。
但她很快就明白过来。
肯定是李承策看到她的左脚扭伤了，行动不便，但是这里又没有她熟悉的宫婢，所以就特地叫人将小茶接过来照顾她。
难为他这样的细心，这些事居然都替她想到了。
心里不免就觉得有几分甜丝丝的。
而且，看到小茶她真的很高兴。毕竟两个人曾做了好几个月的室友。
就笑着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们姐儿两个以后又能天天在一起说话了。”

第100章
孟瑶这次虽然脚踝扭伤，诸多行动不便，但因为有小茶在身边照顾，一来行动有人帮扶，二来闲暇之时能同小茶说话聊天，倒也不觉烦闷。
年假很快过去，孟瑶随同李承策从临华宫回到东宫。
自然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意走动外出，但也不用再在李承策身边伺候，也未尝不能说是因祸得福。
只是一样。孟瑶回来之后曾同李承策委婉的提起过，想回到以前她和小茶住过的那间专供宫婢居住的屋子，但是李承策却不允。
非但不允，依然要她住在他寝殿的东配殿，那一夜还沉着脸，狠狠的折腾了她一番，让她往后再不得提这话。
把孟瑶给气的，张口就狠狠的咬了过去。
她那时正在神思迷乱之际，哪里会晓得哪里能咬，哪里不能咬？所以这一口就正好堪堪咬在了李承策的脖颈上。
且因着咬的力道不小，便留下了一处十分显眼的红痕。
次日却正好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李承策要在宫中宴请一干皇亲国戚和亲信大臣。
徐怀服侍他换衣裳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处红痕。想了想，还是开口提醒李承策：“殿下，您这里......”
说着，反手指了指自己脖颈处同样的那个位置。
李承策一开始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皱着眉头问：“孤这里怎么了？”
徐怀便让内监捧了一面铜镜来。
李承策按照徐怀所指，微微侧过头，凑到铜镜前面一照，就看到了那处红痕。
他以前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看到这处红痕先是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孟瑶昨晚咬的。
徐怀在旁边觑着他面上的神色，然后小心翼翼的提议着：“殿下，奴才让人拿点女子用的珍珠粉给您擦在这里遮一遮？”
这处红痕的位置有点儿高，衣领是遮盖不住的。但是待会儿殿下就要同群臣宴饮，万一被人看到......
不得以为殿下惧内啊？那殿下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李承策正抬了右手在轻抚那处红痕，闻言手指微顿。
片刻之后他放下右手，说道：“不用。”
徐怀：......
行吧，反正这红痕在殿下您的脖颈上，又不是在他老人家的脖颈上，真要丢脸丢的又不是他老人家的脸，他操心个什么劲啊。
就服侍李承策穿好锦袍大氅，然后跟在他身后往前遣走。
继除夕那日下了一场雪后，其后倒连着晴了好些天。只不过从昨日天又开始阴下来，今儿一早更是刮起了凛冽的北风，看着仿似又有一场雪要下。
不过今儿元宵佳节，不但民间各处，就是宫中也张挂了彩灯，下一场雪倒也很应景。
等到了前殿，群臣和那一干皇亲国戚都已经来了。
隔着这十来天没见，徐怀觉得这些人的脸仿似都圆了一圈。
想想也是。新春佳节，不用早起应卯，也不用案牍劳神，每日只在家吃喝玩乐，又或是走亲访戚，怎能不胖？
看到李承策过来，纷纷跪下对李承策行礼。
李承策坐在高位，叫他们平身，又笑着同他们闲话家常。
一时各人面前案上的酒菜齐备，梨园早先安排的歌舞也已到位。
御膳房的菜虽说用料珍贵，摆盘好看，但随时得准备着要送过来，所以早先所有的菜都已做好，只在笼屉里面温着。自然那滋味也就那般。
而在座的这些个皇亲大臣们，哪一个家中没有专门请的大厨？什么样的好菜没有吃过？说白了，这些御膳房烧出来的菜色都有些不入他们的眼。
但今晚大家是奔着吃来的吗？不是！重要的是太子宴请。所以菜可以不吃，这酒却不能不喝。
而且喝完了这顿酒，也就意味着这年假结束，明天大家都得要开始上府衙应卯当差了。
一时饭菜只是摆设，歌舞不过杂音，众人纷纷对李承策敬酒。
后来见李承策从丹樨上走下来，一副与臣同乐的样子，众位大臣更是踊跃上前敬酒了。
一时来至李承霄案前，李承霄起身站起，对李承策躬身行礼。
又双手捧起案上的酒杯，对着李承策说道：“皇兄，臣弟敬你。请满饮此杯。”
李承策笑着看他一眼，然后微微侧身，从身后内监躬身捧着的朱漆描金云龙团纹的托盘上拿了酒杯在手。
且不喝，而是笑着问道：“孤听说皇弟府上有一名姬妾有了身孕？”
手中酒杯微微的举了举：“恭喜皇弟。”
李承霄面上的惊诧之色依然存在。
刚刚李承策转头拿酒的时候，他清晰的看到李承策的脖颈上有一处显眼的红痕。
他虽然年前才娶王妃，但身边早有姬妾，怎么会不知道这红痕代表着什么。
想起近来他探得消息，说是李承策待他身边的宫婢瑶姬十分的亲密。且已经宠幸过她......
这处红痕，莫非就是瑶姬咬的？
想到这里，李承霄只觉得这处红痕极刺眼又刺心。
李承策见他端着酒杯不喝，长眉微挑：“怎么，这杯酒皇弟不愿喝？”
李承霄回神，但面色十分不好。
抬手对李承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阴沉着脸，一语不发的将杯中酒饮尽。
李承策心中不快，但面上笑意依旧。也抬手将杯中酒饮尽。
转身欲走时，却听到李承霄忽然开口。
“臣弟这几日听闻皇兄新近有了宠爱的美人，想必很快也会为皇家开枝散叶。臣弟提前恭喜皇兄，请皇兄再饮一杯。”
李承策闻言，眸中泛起几丝冷意。
不过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面上笑意温和，春日暖阳一般，看不到丝毫冷意。
“皇弟倒是消息灵通。”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承策抬手轻抚脖颈上的那处红痕，微微一笑，语声放缓，“论起来瑶姬是你府中旧人，此事你有功。”
叫了徐怀：“稍后在内侍省挑些上好的燕窝灵芝送往信王府，赏赐给信王的那个姬妾。”
吩咐好之后，他又笑着对李承霄说道：“不论你这姬妾所生是男是女，到时我这个做伯父的自然再有赏赐。”
他近来宠爱的那名女子果然是瑶姬！
李承霄心中突起滔天怒意，一双手紧握成拳，十根手指甲深深的嵌入手掌心中而不知痛。
瑶姬！瑶姬！你竟然敢失、身！
只要一想到瑶姬会在李承策身下承欢，李承霄就觉得自己怒气上涌，眼眶发热。
李承策何其细心，立刻察觉到李承霄的变化。
微微一笑，他转身离开。
只这两句话便够了。让李承霄知道，孟瑶已经是他的人，再不是他李承霄能够肖想得了的。
至于李承霄如何的愤怒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但孟瑶......
李承策面上笑意微敛。他以后不会让孟瑶再见到李承霄。
李承霄这一顿元宵宴席吃的甚是愤怒。
席后他打马回家，路途中凛冽寒风裹挟着无数冰凉雪花扑簌簌的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但依然未能将他心中怒火浇熄丝毫。
回到信王府依然不能消停。
刚下马，脚一迈进大门，已经听到一阵吵闹声。喝叫侍卫去查看，随后就得知是后宅‘起火’。
原来信王府是侯门嫡女，只是李承霄心有白月光，所以虽然娶了她，但待她也极为的冷淡。
他偏宠的乃是一位被下人称之为兰夫人的妾室。
李承霄倒也不是有多喜欢这位兰夫人，不过是因着这位兰夫人的相貌有几分像他心中的白月光，所以才会偏宠。
这兰夫人乃是戏子出身，温柔谦恭这些女子美德一概没有。前面因着李承霄对她的偏宠，在信王府中已经耀武扬威，谁都瞧不上了。年前有了身孕，就连信王妃她也不放在眼角之中。
今日李承霄入宫赐宴，信王府中也照样张挂彩灯，设了宴席，叫了戏班子，以供女眷取乐。
偏生信王妃带过来的陪嫁丫鬟瞧不上兰夫人这段日子的嚣张样子，借着今儿晚上唱的那戏班子，故意暗讽兰夫人不过是下九流的戏子低贱出身。
兰夫人大怒，当即就抢过来重重的扇了那个丫鬟两耳光，又逼着她对自己下跪道歉。
当着府中其他女眷和这么多下人的面对信王妃的丫鬟如此，信王妃哪里还有面子？
饶是信王妃是个高门淑女，此刻也不由的动了怒，斥责起兰夫人来，喝令她跪下。
但兰夫人非但不跪，在信王妃命仆妇过来按着她下跪的时候，她还将肚腹一挺，说她这里怀的可是王爷的子嗣，谁敢碰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李承霄到现在膝下也无一儿半女，兰夫人怀的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一听她用这样的话威胁，还有哪个下人敢碰她啊？都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信王妃见状，只气的发疯。
就自己过去按着兰夫人要她跪下，还说若兰夫人腹中的孩子有任何事，所有的责任全都由她来当着。
一妻一妾吵吵嚷嚷，拉拉扯扯的，闹成一团。
李承霄原就心中怒火不断，听了这个原委，简直气的暴跳如雷，额头的太阳穴都在一跳一跳的。
里管得了什么王妃什么夫人，寒着一张脸就吩咐侍卫：“将她们两个都各自拉回自己的房关起来，禁止外出。”
侍卫领命，转身出屋。
李承霄在屋中大步的走了几个来回，砸了屋中所有能砸的瓷器，然后整个人如同脱了力一样的坐在椅中。
青丝蛊乃他骨血养成，下在瑶姬身上，不但能感知她生死，若解蛊他自然也能感知。
上次孟瑶解蛊之时，他这边立刻便感应到。便如同有人用刀在他心头硬生生的剜走了一块，当场痛的吐血。
事后回想起来，那一日正好李承策召他进宫，诓了他一碗血......
他倒没有想到这是李承策特意寻妻所有解蛊的材料好让孟瑶能成功解蛊，只以为是孟瑶在背后唆使李承策这般做。
因为在他心中，以为是孟瑶贪恋权势富贵，想要做当朝太子的女人，以后进一步再做皇帝的嫔妃，那自然要千方百计的摆脱他这个旧主人了。
这也就难怪孟瑶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不跟他联络。甚至近来他让人往海棠那里传递信息，甚至拿了一颗假死药，让海棠转交给孟瑶，让她即刻服下，他随后自会找人接应，将孟瑶安然无恙的离开东宫。
但是所有的信息，连同那颗假死药，都如同泥牛入海，再无任何反馈的消息。
反倒是听闻李承策宠幸了孟瑶......
而今天，更让他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李承策脖颈上的那处红痕。
那当是孟瑶咬出来的......
想到那个画面，李承霄胸中怒火更盛。
猛的一拳重重的砸在了旁侧的小几上。随后只听得咔嚓一声响，竟是将那张结实的花梨木小几的几面硬生生的砸的裂开了几条蛛丝网状的裂缝。随后更是砰的一声响，小几四分五裂，倒落在地。上面原放着的一只盖碗也随之落到了地上。哗啷啷的一片响之后，碎瓷片连着茶水滚落的满地各处都是。
瑶姬！李承霄此刻却丝毫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眼中满是嗜血怒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往后等我取代李承策做了皇帝，到时看你还有何面目再见我！
而到时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今日背弃旧主，转投李承策怀抱之事。
而且，你忘了你的父母亲人还在我手中么？我即刻遣人告知海棠，以你父母亲人的性命相威胁，就不信你敢不离开李承策身边，回到我信王府来。

第101章
孟瑶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就已经被李承霄定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又在心里给她记了一笔。
她正同小茶对面坐在临窗木榻上剥椒盐小核桃吃呢。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说话儿。
屋外簌簌雪落，屋内拢了黄铜大火盆，里面的炭火烧的很旺，倒是一点不觉寒凉。
宫中今晚到处也张挂了彩灯，不过因着孟瑶脚踝扭伤的缘故，所以也没办法出去赏灯。为了弥补这个遗憾，就将屋中所有灯烛都点亮了，权当坐在屋中赏灯了。
屋外更漏渐短，看看时辰也不早了，小茶便去提了水过来共孟瑶洗漱。
孟瑶虽然行动有些不便，但一来她觉得自己的腿脚又没有断，并不是说只能躺着，坐着，跟废人连动都不能动一下，二来，也确实不习惯有人伺候自己洗漱，所以一应有关洗漱的事，除了提水，其他的依然亲力亲为。
不过是偶尔要小茶搀扶她一下而已。
最后小茶倒了水在铜盆中，扶着孟瑶在绣墩中坐下，孟瑶就自己动手脱了鞋袜，将双脚浸到水中。一边洗澡，一边同小茶说话。
还没说几句，就听到吱呀一声开门的声音。
孟瑶转头一望，就看到徐怀正躬身请李承策入内。
而李承策，抬脚跨过门槛，缓步走进屋内。
孟瑶注意到他手中提着一盏兔子灯。
两只长长的耳朵微微的往背上倾斜，双眼是朱砂画出来的红，身体两边还各写了一个福字。
是一盏很可爱的兔子灯。但是这样可爱的一盏兔子灯提在李承策的手里，就多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孟瑶掩了面上的惊讶，欲待起身站起来对李承策行礼，但李承策已经走了过来，伸手轻按在她肩上，叫她：“坐着。”
孟瑶：......
行吧，坐着就坐着吧。反正她现在在洗脚，铜盆湿滑，她要是站起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滑倒，到时反倒不好了。
至于小茶，原还坐在椅中，看到李承策进来之后慌忙从椅中站起来，跪下去说道：“奴，奴婢见过殿，殿下。”
哪怕这些日子她跟在孟瑶身边经常会见到李承策，但是依然改变不了她心中对李承策的惧怕。每次看到他都会心中紧张。
李承策并没有看她，只挥了挥手，叫她：“你退下。”
小茶忙应了一声是，起身站起，往外就走。压根就没有看孟瑶一眼。
孟瑶反而目光一直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李承策看见，便问道：“怎么，不想让她退下？”
孟瑶心想，我当然不想了！！
有小茶在，好歹也不算她和李承策独处一室，现在小茶一走，徐怀那些内侍又在屋外站着，不得李承策的吩咐不会进来，岂不是就剩她和李承策独处一室了？
却不敢实话实话，只得说道：“没有。”
李承策也同她争辩。矮身在临窗木榻上坐下，将手中提着的那盏兔子灯随手放在炕桌上。
目光落到孟瑶赤着的双脚上，问她：“今日你的脚伤如何？可有好些？”
明明以前夏天穿着凉鞋可以到处跑，不晓得被多少人看过自己赤脚的样子，但是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李承策这样看着，孟瑶总觉得挺害羞的。
便匆匆几下洗好脚，速度极快的拿巾子擦干脚上的水，穿了鞋，这才回答着：“好些了。”
其实现在还是稍微动弹一下就会痛的，不过脚腕那里的红肿却已经消了好些。
李承策嗯了一声。
见她要起身站起，便走过去，弯腰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一面问她：“去床上还是去榻上？”
孟瑶：......
虽然她明知道李承策这话的意思是问她，将她抱到床上去还是抱到临窗的木榻上去，但还是觉得很容易让人想歪啊。
双颊微烫。孟瑶推拒：“殿下，您放奴婢下来吧，奴婢自己能走。”
纵然左脚还不能正常走路，但这间屋子就这么大，并不妨碍她单脚跳到她想去的地方去。
李承策却不理会她的话，径直将她抱到床上去了。
拿了药膏子过来给她抹在伤处，他又将那盏小兔子拿了过来。
孟瑶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小兔子灯，还挺惊讶的。
“这是，给我的？”
她一双杏眼微微睁大，烛火映照其中，如有淡淡光华闪烁。
李承策心中柔软，嗯了一声。
“今日元宵佳节，你腿脚不便不能外出看灯，孤特赏你一盏灯。”
孟瑶心想，您贵为太子，要真想赏我灯，什么样贵重的灯没有，却赏我这样一盏兔子灯？
虽说这兔子灯确实做的挺精致的，但到底只是几根竹篾搭成架，外面糊了一层纸罢了，怎么看也不过是一盏寻常见的灯罢了。
但李承策既然说这是她赏的了，她也只能谢了恩，然后伸手接过。
电光火石间，脑中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记得原书中是有这样的一个情节的。有个爱慕瑶姬的男配打听到瑶姬的生肖是兔，有一次她生辰的时候便特地买了一只玉雕的小兔子送她做生辰礼物。
而现在，李承策送她这个兔子灯，莫非正是因为知道她生肖是兔的缘故？
想到这里，心中忽然一暖。
这些日子李承策赏赐过她不少贵重的东西，但若是论起心意来，这盏小兔子灯应该是最重的。
提在手中看了一看，孟瑶觉得那两个福字甚是熟悉。想起来年前李承策亲手写了赐给大臣们的那些个福字好像便是如此......
心中迟疑了一迟疑，最后还是抬起头问李承策：“这盏兔子灯，是殿下亲手做的？”
若果真如此，那李承策待她可真是......
却没有想到李承策倒也诚实，实话实说：“孤不会做灯笼。”
孟瑶：......
行叭。想她只是个宫婢，即便李承策现在有几分喜欢她，但到底是堂堂一国储君，怎会亲手为她做灯笼？她就不该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她从小也是被家中捧在手掌心里面长大的小公主，大学里面也看到过室友的男朋友是如何24孝的。论起来，男朋友亲手做一盏灯笼送给自己的女朋友确实不算什么。
但是这事放到李承策身上，就很不可能了。
就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李承策是个很聪敏的人。见她刚刚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眸中分明有一种奇异的光彩，但现在却暗淡下去，便立刻知道她这是失望了。
她这是希望这盏兔子灯是他亲手做的？
李承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之后，立刻开始找补：“这盏灯虽不是孤亲手所做，但这灯上的两个福字却是孤亲手所写。”
总还是记得孟瑶说过自己福薄的那句话，所以李承策对于赐福给孟瑶这件事很热衷。
孟瑶刚刚就已经看出来这两个福字是李承策亲手所写，所以才会以为这盏灯也是他亲手所做。
心中已先有失落，所以纵然现在再听到这话，也无法在她心湖中激起多大涟漪。
便只淡淡的说道：“奴婢多谢殿下赏赐。”
李承策自然能看得出来她这话的敷衍。顿了顿，坐在床沿上没有说话。
孟瑶同李承策在一起的时候原就是被动的那一个，李承策若不开口问话她很少会主动说话。这会儿李承策一沉默起来，屋中就显得甚是安静。
屋外也十分的寂静。
一直刮着的北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簌簌落雪的声音。偶尔一声轻响，当是枯枝不堪雪重，被压塌之故。
如此过了片刻，孟瑶总算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刚刚她因着失望的缘故，言语间就忘了要恭敬，李承策莫不是因为这个心中生怒了吧？
他毕竟是太子，要是真的因为这个对她发怒，她不说丢一条小命，但多少总会受到些责罚的吧？
便抬起头去看李承策。
就见他眉眼微微的垂着，脸上的神情也看不出来到底是生气还是没有生气......
孟瑶想了想，到底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殿下，您，您怎么了？”
这会儿她的语气就十分的恭敬了。
话落，就见李承策抬眼看她。
床尾立着一盏宫灯，里面朱红色的蜡烛亮着。烛光从米黄色的绢纱透出来，落在李承策的身上，让他隽雅的面容看起来较往日更加的柔和。
就连一双湛黑的眸子看起来也较往日柔和了起来......
孟瑶正被眼前这绝佳的男、色、诱、惑的有些恍神，猛然间就听到李承策轻咳了一声。
等她不解的抬眼望过去时，正好对上李承策略带了些别扭的目光。
“孤醉了。”
孟瑶：......
孟瑶知道今日李承策在前殿宴请一众皇亲大臣，自然免不了会喝酒。但是你醉了你跟徐怀说去，让他或给你拿醒酒石，或给你端解酒汤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而且，你现在双眼清明，看着也不像醉酒了的样子啊。
平复了下心情，孟瑶就真诚的建议着：“那奴婢叫徐总管进来扶您回殿安歇？”
已经很晚了，麻烦您老赶紧回去睡觉，别在我这屋里待着了！！
“不用。”
李承策却否决了她的这个提议。然后对她伸出手，“过来，给孤解酒。”
孟瑶有点儿懵。
她又不是解酒石或解酒汤，更没有其他解酒的本事，李承策叫她过去解什么酒？
就坐在原地没有动，只问道：“怎么解？”
她不过去，李承策便倾身过来。弯腰含住她柔软的下唇，轻笑一声，低低的说着：“这样解。”

第102章
年假过后，朝中各个衙署开始正常点卯，事情自然较往日更多。
以往李承策在前殿同臣子们议事，不过半上午便会回来，但今日却是过了午膳的时候方才回来。
且回来的路上忽然想到昨夜的事，便吩咐徐怀，让他遣个人去制造办，叫个会扎灯笼的匠人过来见他。一应扎灯笼需要的器具也都让人搬过来。
徐怀听了，心中难免纳闷。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制造办叫个会扎灯笼的匠人过来？难道是跟朝事有关？但是刚刚在前朝，他一直站在李承策身边伺候的，也没听见有一件事跟扎灯笼有关的。
但纵然他再狐疑，也依然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是，遣了个内监去制造办走一趟。
殿下有命，制造办的人谁敢不听啊？立刻就将手艺最好的那个匠人叫来，吩咐他带了一应扎灯笼所需的器具跟着内监去见李承策。
匠人进院的时候，孟瑶正好坐在临窗的木榻上。扭头见着那些好几个内监搬了竹篾，蔑刀之类的在手中，还在想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但也只是想了一想，并不关心。继续低下头绣那幅双鹤梅竹图了。
李承策此时正在殿中用午膳。匠人过来时，徐怀要将他在外等候，却被李承策吩咐：“叫他进来。”
徐怀只得应是，对着旁侧伺候的内监摆了摆手。
李承策便放下手中碗筷，走到侧殿的临窗木榻上坐了。见匠人进来，等他跪下行过礼，便让他平身。
随后便让那匠人当着他的面做一只兔子灯给他瞧瞧。
匠人哪敢不听啊？忙应是。拿了蔑刀竹篾在手，开始用心的做起兔子灯来。
李承策用心看着，一一的将步骤记在心里。等匠人将灯做好，便命徐怀赏赐匠人，让他回去。
徐怀心里就更纳闷了。
殿下这是做什么？巴巴儿的命人去制造办叫个扎灯笼的匠人过来，难道就是为了看这匠人是如何扎灯笼的啊？
更何况今日李承策十分的忙碌。要商议的朝事十分的多，这些日子积压下来的奏疏这会儿更是满满当当的摆满了书案，竟然还有闲工夫看匠人扎灯笼？
而且更让他惊讶的是，等李承策批阅好奏疏之后，竟然叫他拿了竹篾和蔑刀过来，要自己扎灯笼。
徐怀吓了一跳。忙劝说着：“殿下，这等粗活岂能让您来做？您若是想要灯笼了，不拘什么样式的，或是要多少，只管叫制造办的那干人去做便是，实在不劳您亲自动手。”
但李承策却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脑中想着先前那匠人扎兔子灯的步骤，一双金尊玉贵，从未做过半点粗活的手拿了竹篾和蔑刀，倒也像模像样。
只是到底是第一次做，自然没有先前那名匠人的娴熟。等一盏兔子灯做好，竟已到了亥时。
且刚刚右手食指还不慎被篾片刮到，有血迹沁出。
他却不以为意的很。伸手接过徐怀递过来的干净细棉布巾，随意的擦了擦伤处，提了刚做好的兔子灯，起身往外就走。
徐怀看着他去的是东配殿的新方向，福至心灵，好像忽然有些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嗐！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佳人一笑，他家殿下这是要亲手做灯笼，也只为博佳人一乐么？
*
尚在正月，天气尚冷，所以孟瑶近来晚上睡的都很早。
最主要的是，早点儿上床睡了，将屋中的灯烛熄灭，盼着那一位看到她屋里都熄灯了就不会过来了。
但是显然那一位在这件事情上面一点都不晓得察言观色，不论她屋里的灯烛有没有熄灭，想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然后还甚是熟练的摸到她的被窝里面来......
不过今晚看看都已经亥时了，李承策还没有过来，那想必应该不会过来了吧？
孟瑶竟然觉得挺轻松的。
实在是这位殿下精力旺盛的很，近来不说夜夜笙歌，但反正没少折腾她。搞的孟瑶有时候都忍不住想劝他要节制，注意身体。
她反正是不用每天同臣子们议事，也不用每天批阅奏疏，真累了的时候白天还可以想睡多长时间就睡多长时间，但是李承策显然不行啊。
就在小茶的搀扶下走到床沿上坐下。正打算脱衣裳上床的时候，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孟瑶：......
看着抬脚走进门来的李承策，孟瑶心里默默的想着，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还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而且，你手上怎么又提了一盏兔子灯？
小茶看到李承策进来，忙跪下对他行了个礼。然后也不用他吩咐，已经很自觉的退了下去。还从外将两扇门关上了。
孟瑶现在倒也没有什么紧张的。
因为李承策经常会过来，她都已经习惯了。
停下了要脱衣裳的动作，她在床沿上起身站起，问李承策：“殿下，这么晚了，您还没有安歇？”
虽说她确实存了逐客之意，但自然不敢表现出来，便只如此委婉的问了一句。
李承策不答，而是走过来，将手中提着的兔子灯递过来，言语神态间略有几分骄矜。
“赏你的。”
孟瑶：......
她伸手接过兔子灯，目光打量了一打量。
若说同昨夜赏她的那盏兔子灯有什么区别，大约是兔身上没有写那两个福字。
至于其他的地方，恕她没有看出来。
因为兔子灯嘛，看着都差不多一个样。
虽然心中不明白李承策为什么今晚又要赏她一盏兔子灯，但这段日子孟瑶也看出来了，但凡李承策赏赐她的东西她还是接着的好，要不然这位殿下就会不高兴。
于是孟瑶就矮身屈膝谢恩：“谢殿下赏赐。”
神色间淡淡的，并没有很欣喜的感觉。
实在是这段时间她收到的赏赐太多了，而且都是很贵重的东西。就是这兔子灯，昨儿晚上她也收到了一盏，再看到这一盏，确实做不出很欣喜的样子出来。
李承策一直在悄悄的看着她脸上的神情。见她此刻这样的平静，心中原本的雀跃就滞了一滞。
最后到底还是没有沉住气，轻咳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在的说着：“这盏兔子灯，是孤亲手做的。”
说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看床尾立着的那盏宫灯。
孟瑶原还有些无聊的伸手在摸这兔子灯的耳朵，心里在想着她什么时候可以将这兔子灯放到一旁，而李承策不会不高兴，忽然听到这句话，她惊讶的抬起头来。
就看到李承策已经别过头，并没有在看她。
不过借着屋中明亮的灯烛光，她能清晰的看到李承策虽然现在肃着一张脸，但耳尖处却有些发红......
只是孟瑶有些不大相信。
最主要的是，她不敢相信。
李承策贵为储君，连穿衣宽衣这样的事都有人伺候，他竟然还会自己动手做兔子灯？
还是给她的兔子灯......
就下意识的问了一句：“真的？”
李承策从小到大哪里自己做过东西啊？更何况还是做一盏兔子灯这样一看就十分女儿家的东西。
论起缘由，也是因为昨夜孟瑶知道那盏兔子灯不是他做的，瞬间眼中光彩暗淡下去。于是昨夜他便着要亲手做一盏兔子灯给她。
只是非但没有预料中孟瑶满面笑意望着他的样子，她却反而怀疑这灯到底是不是他亲手做的。
原还十分雀跃的一颗心就渐渐的有些冷却了下来。
背在身后的双手紧了紧。也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食指上面被竹篾割伤的那处甚是疼痛。
就抿着唇，没有说话。
孟瑶看着他这个样子，就猛然想起白日她看到的那些个内监搬了竹篾，蔑刀之类的东西进殿......
所以这盏兔子灯，确实是李承策亲手做的？
忍不住低头又看了看手里提着的灯，瞬间只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心中也明白过来，李承策这是看出昨夜她的失望，所以今日才特地亲手给她做了一盏兔子灯。
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样的细心，甚至还将她的事这样的放在心上。但刚刚她还那样的不相信他......
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顿了顿，便说着：“谢谢。”
声音虽低，却甚是轻软，听的李承策心中也蓦地一软。刚刚冷却下去的一颗心好像瞬间又暖和了起来。
而且还有一种很奇异的满足感。
就轻轻的嗯了一声。
一面背在身后的右手却慢慢的屈起，用拇指指甲狠狠的掐了食指上的那处伤口好几下，然后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右手伸到了前面来。
他贵为储君，自小就没有做过半点粗活，一双手的肤色养的甚是白皙。这会儿上面有一道伤口，而且此刻那伤口还沁着血珠，就显得尤为的明显。
孟瑶一眼瞧见，忙问道：“殿下，您这手怎么了？”
“无事。”
李承策看了一眼那处伤口，面上神情风淡云轻的很，“只是刚刚做灯笼的时候不小心被竹篾给刮到了而已。”
站在他身后，刚刚将他那番小动作都悉数看在眼里的徐怀：......
原本只是一道很浅的小伤口而已，而且刚刚已经用布巾将上面的血迹擦干净了，但是这会儿您却注意将这道伤口掐大，掐深，还让它流血，您这是要做什么？
不过，当他看到孟瑶在知道李承策受伤的缘由之后惊讶的睁大了眼，随后小心的托着李承策的手，一边拿了自己的锦帕擦着那处伤口，一边关切的问他痛不痛，而李承策眸中带笑的神情时，他就立刻明白了李承策那般做的原因和企图。
论手段和心机，那还是殿下高啊。

第103章
小茶拎着食盒进屋，一眼就看到孟瑶坐在临窗木榻上。手里还拿着那盏兔子灯一直在看，眉眼间都是笑意。
“瑶姐姐，我刚刚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你拿着这盏兔子灯在看，怎么我现在回来你还在看？”
小茶一边放下食盒，揭开盒盖，将里面的饭菜一样样的拿出来放在炕桌上，一边不解的问她，“这盏兔子灯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而且我瞧着还没有另外一盏好看呢。”
李承策虽然聪明，但到底不是真正的匠人，他做出来的这盏兔子灯确实没有另外那一盏精巧。
但那又如何？重要的并不是这等做的精巧不精巧，而是他竟然肯因为她一个失望的眼神就亲手为她做一盏灯。
所以即便这盏兔子灯做的再不好看，但仅就李承策的这番心意就已经足够让孟瑶高兴了。
小心的将手里的兔子灯放到身后的炕案上，孟瑶抿唇一笑。
“你不懂。”
不懂她此刻心中的欢喜。
哪怕以往李承策赏过她再贵重的东西，她都没有这样的欢喜过。
小茶垂着眼没有说话，默默的将手中的碗筷递了过去。
说起来也奇怪，以前她和孟瑶同屋而居，孟瑶受伤的时候她确实真心实意的照顾她，但是现在，孟瑶却这般受李承策的宠爱，东宫里的人都在猜测，说孟瑶以后肯定会成为殿下最宠爱的妃嫔。
至于她，纵然现在孟瑶待她还跟以前一样，并没有半点架子，但是小茶还是记得当日李承策同她说过的话，接她过来是让她伺候孟瑶的。
分明原本两个人都是宫婢，但现在孟瑶却飞上枝头做了凤凰，只有她一个人还是麻雀。
然后她这只麻雀还要伺候这只凤凰。要是伺候的不好了，李承策还会责罚她......
孟瑶并没有察觉到小茶的这点小心思，一团欢喜的吃了饭。
她现在这般的得宠，每日所用的膳食更是较以往提升了好几个档次，每一样都是小茶没有见过的。
孟瑶叫她一起坐下来吃，小茶原还别别扭扭的不肯坐，后来被孟瑶拉着才在对面坐了下来。
饭后孟瑶帮着小茶将碗碟都收到食盒里面去，等小茶拿着食盒离开，她想了想，便坐到绣绷前面开始绣那幅双鹤梅竹图。
因为刚刚她忽然想起来，李承策以前曾说过，等这个绣好了，他要叫人做成屏风放在他的殿中。
想自己这些时日收了李承策给她的好些东西，但她却没有给过李承策一样东西，不如便将这幅图绣好送他。
刺绣是件极细致的事，特别是这样大宗的绣活，稍微出一些差错那就全都毁了。
孟瑶虽说绣艺精湛，且因着脚伤的缘故一天中的大多数时间都坐在屋里刺绣，但也直等到柳丝吐翠，海棠花开的时候才将这幅双鹤梅竹图绣好。
用小银剪剪断了最后一根丝线，她歪着头端详了一端详这幅刺绣，心中甚是满意。
便动手拆了绣绷，仔仔细细，整整齐齐的将这幅刺绣折叠好。
转过头看了看窗外的日色，估摸着李承策应该快从前殿议事回来了，想要给他一个惊喜，便抱了这幅刺绣在怀，迫不及待的去了旁侧的正殿。
尚衣监昨日给她送了四套春季的衣裙过来，孟瑶昨晚试穿过，有一件腋下略有些紧，刚刚便叫小茶拿着那件衣裳去尚衣监让她们改一改。
好在她现在的脚伤已经好了很多。虽说不能跑跳，但正常的走路还是可以的，不必再想去哪就想小茶搀扶。
廊檐下站着几个值班的内监，看到孟瑶过来纷纷对她行礼，恭恭敬敬的叫着瑶姑娘。
孟瑶还了礼，笑着说道：“我想进殿等殿下回来，不知道各位公公能不能放我进去？”
虽说李承策的寝殿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但孟瑶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近来李承策有多宠爱她这些内监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便有个右脸颊生了一颗黑痣的内监笑着说道：“瑶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您想进殿随时都能进，哪里说得上奴才们放行不放行的？可真是要折煞奴才们了。”
孟瑶笑了一笑，抬脚走进殿中。
因着李承策现在不在殿中的缘故，里面倒是一个内监都没有。
孟瑶将怀中抱着的绣活放到临窗的木榻上，在殿中走走看看。
前些时候因着脚伤的缘故行动不便，近来又整日忙着刺绣，加上李承策反正每天都要去她屋里的，所以年后她竟是没有来过这殿中。
现在一看，倒是和以往她还在这殿中伺候的时候差不多，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倒是书架旁侧的那张花几上面新摆放了一盆南天竹。浅青碧色的长条盆，根部长着一层青苔，瞧着甚是有趣。
孟瑶便走过去细看了两眼。
忽然眼角余光看到书架上的一本书中好像夹了什么，隐约有光亮闪现。
孟瑶难免生了几分好奇之心，就转过头看了一看，立刻认出那应该是一支簪子。
只是簪头簪身都被夹在书页中，仅露出来一点儿簪尾。看着还挺锋利的。
孟瑶知道李承策其实还是挺直男的，怎么会忽然夹了一支簪子在书里？就以为这肯定是要送给她的。
这段日子李承策已经送了她好几匣子的首饰了，还同她说，送她的首饰就是给她戴的，不是让她放着看的。
拗不过他的话，于是近来孟瑶哪怕整日都在自己屋里，但也会让小茶给她梳发髻，再挑合适的首饰戴上。
像今天，她除了在发髻上簪了珠花玉簪，还在鬓边簪了一支蝶恋花的步摇之外，就是手腕上面也拢了一串珍珠手串。一颗颗珍珠都有莲子米大小，极圆润通透。
现在看到这支簪尾，孟瑶想了一想，到底还是没有忍住，走过出伸手轻轻的从书页里面抽了出来。
她心里想着，我就看一眼，看过之后就立刻原样放回到书页里面去。
因为她确实很想知道李承策这次又会送个什么样的簪子给她。
孟瑶小心的将簪子抽了出来，就见这是支碧玉簪子。
簪身倒还罢了，是银的，但这簪头的碧玉成色却极一般。
这真的是要送给她的？
孟瑶心里有几分怀疑。因为近来李承策近来送她的每一样首饰都极贵重，眼前的这根簪子怎么看都很普通，跟贵重两个字压根就搭不上边，李承策会送这个给她？
但若不是，李承策又将这根簪子夹在书页里面做什么？他那样的直男，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将一根女人家用的簪子夹在自己看过的书页里面？
孟瑶心中不由的满是疑惑。
这时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吓了一跳，忙要将这簪子放回原处。
只是慌乱中，手中的簪子不小心划过她手腕上戴着的珍珠手串。顿时不但被簪尾直接划到的那颗珍珠被剖为两半，就是内里穿着这串珍珠手串的银链子也立刻断了。
啪嗒一声响，断了的珍珠手串掉落到了地面上。还有两颗珍珠咕噜噜的一直往旁侧滚着。
孟瑶看着那根簪子呆住了。
没有想到这根簪子的簪尾竟然这样的锋利......
就感觉这根簪子只做个被戴在头上的装饰物可惜了，毫不夸张的来说，都可以当做利器来杀人了。
不过暂且并不是思考这个的问题。那两颗珍珠她得赶紧找回来。
一颗倒也好找，另外一颗她恍惚记得好像是往旁侧的床底下滚过去了。
蹲身探头往床底下一看，倒果真看到了那颗珍珠。
便半跪在床前，伸手去够床底下的那颗珍珠。
珍珠还没有够到，手指先摸到一块极细微的凸起。
孟瑶并没有在意，只以为这一块青砖没有打磨平。便要继续去够珍珠。
但这时她耳中却忽然听到一阵极细微的轧轧声，倒像是什么东西开了一般。
孟瑶低下头，然后整个人都震惊住了。
就见这床底的好几块青砖正在往旁侧移开，竟然慢慢的露出一个方方正正，可供一人通行的洞口来。
这是什么骚操作？李承策的床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东西？
孟瑶跪坐在床前，满头雾水。
只是她正在想这事，却忽然听到殿外有人在叫殿下。又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孟瑶立刻就知道这是李承策从前殿议事回来了。
虽然想不明白李承策的床底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通道，但既然这个通道建在他的床底下，显然是很隐秘的，不想被其他人发现。
这要是待会儿李承策知道她竟然发现了这处秘密的通道......
连忙探头到床底下到底乱摸，想要看可有什么机关能将这处通道关上。
而这时候李承策的脚步声也已经越来越近了。孟瑶听在耳中，只觉得胸腔里的一颗心紧张慌乱的都快要跳出来了。

第104章
好在最后紧要关头，孟瑶又摸到了那块青砖上细微的凸起处，那通道口终于又慢慢的合上了。
她的手这时也够到了那颗珍珠。赶忙直身站起来往殿门口就走。
而这时李承策也抬脚走进了殿内。
看到孟瑶迎面走过来，他面上微微惊讶。随后笑着问道：“你今日怎么想起到孤殿中来了？”
孟瑶心跳依然很急促，但面上还是竭力的扯出了个笑意来。
“我在屋里闲着没事做，想着殿下也应该快回来了，便来您殿中等您。”
但刚刚她到底惊吓太过，所以这会儿哪怕她再想要表现出若无其事，但眉眼间依然会有几分惊慌之色。
自然被李承策察觉到。
面上笑容微敛。李承策目光不着痕迹的在殿中各处瞥了一眼，见并无变化，这才又看向孟瑶，微微的笑道：“今天这么乖？竟然特地来孤殿中等孤回来？”
孟瑶双颊微红。
这位殿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除夕那晚他们两个睡过之后，孟瑶就发现他以往的那些所谓光风霁月，清隽雍容大抵只是给别人看的。在她这里就是什么话撩人说什么，完全没有下限。
她脸皮薄，反撩回去是肯定不可能的，反倒每次听他说这些骚话的时候还会脸红。
便只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转身去拿先前她放在木榻上的那幅双鹤梅竹图绣活。
李承策这时则已走到书案后面。
虽然殿中的这一应东西并不用他亲手归置，自有他的心腹内监来做，但他记性极好，每一样东西放在何处他都记的很清楚。
目光一一扫过书案上的各样东西，与他早间离去时并无一点变动。
甚至案上放着的两本御史台弹劾朝臣的奏疏也依然摆放在远处，位置没有动弹分毫。
目光再一一的扫过书架上摆放的各样东西，待看到那支夹在书页中的银簪子时，他心中蓦地一凛。
这银簪子他以前是完全夹到了书页里面去的。前两日他拿了这本书看，将书放回时，顺手将这支银簪子当做书签用，露了一些在书外。但是现在，这簪子露出来的尺寸却明显较那时长了许多。
目光落到孟瑶身上，李承策心中微沉。
她刚刚将这支簪子拿出来看过？
若只是其他的簪子倒罢了，随便她怎么看都不要紧。但这支簪子，是去年他遇刺，孟瑶给他挡箭重伤，他让卓华容去给她诊治时从她头上取下来的簪子。
据卓华容所说，这簪子的簪尾抹了碧落黄泉的剧、毒，意图对他不利。
现在看到这支簪子在他这里，那孟瑶是不是已经明白，他早就已经知道她是信王府杀手的事？
刚刚她眼中的慌乱正是因为这个？
李承策略一迟疑，伸手将这支簪子拿在手中，欲待再去试探孟瑶一番。
转身的时候，脚下仿似猜到了什么。低头一看，见是一条断了的珍珠手串。
这段日子赏赐给孟瑶的那些首饰虽然都不是他亲手挑的，但每次徐怀拿回来的时候他还是会打开匣子看一眼的。
这条珍珠手串，他记得正是上月赏赐给孟瑶那匣子首饰里面的一样，但是现在却断在了这里......
就俯身弯腰将珠串捡了起来。
只是串着珍珠的银链子已经断了，他捡起来的时候又没有很小心，便又有一颗珍珠掉落下来，在地上骨碌碌的滚着。
孟瑶这时正好抱着那幅绣活转过身，一见在地上滚动弹跳的那颗珍珠，忙俯身捡在手里。
捡起来之后她忍不住说李承策：“殿下您小心点。这珠子滚的很快的，一眨眼就看不到，到时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李承策静默无言的看着她。
她正在垂眼看着托在手掌心里面的那颗珍珠，面上是又庆幸又惋惜的神情。
难道她没有看到他手中拿着的这支银簪子？
顿了顿，他才问道：“你这手串如何断了？”
孟瑶抬头看他。这次倒是一眼就看到他手里拿着的那支银簪子了。
便说道：“还不是你手里拿着的那支银簪子。谁知道这簪子的簪尾竟然这样的锋利，才碰到我这手串，不但将我这手串划断了，还将一颗珍珠剖为了两半。”
完全是无意识的回答他的话。因着那颗珍珠再也无法修复的缘故，语气里面难免带了些抱怨和痛惜。
等到说完，她才反应过来。
她这话，不就相当于自己招认了刚刚她看过这支簪子？
没有经过李承策的允许，私自动他的东西肯定不对，于是孟瑶就觉得脸上有点儿讪讪的。
而李承策听了她这话，再也掩不住心中的震惊，看着她的目光渐渐的深沉起来。
她竟然这般直白的同他抱怨这根簪子过于锋利。难道她没有认出这根簪子来？
若是其他的首饰她忍不出还罢了，但当初这簪子的簪尾抹了碧落黄泉的奇毒，她是打算用这簪子来刺杀他的，怎么会认不出来？
还是说她其实是认出来了，只不过是在装糊涂，假装不认得而已？
若果真如此，那她的演技实在很好。刚刚听她说那番话时，不论是语气还是面上的表情，都让他信以为真了。
便试探着说道：“孤以前也不知这簪子的簪尾竟然这般锋利。原还想送给你的。”
一边说着，一边目光仔细的看着孟瑶脸上的表情变化。
孟瑶一听这簪子果真是送给她的，连忙摆手：“多谢殿下。但这个还是算了吧。”
这簪子这么锋利，她戴在发髻上的时候要是一个不小心，簪尾划到了她的头皮，那是不是会直接给她开瓢了啊？
这风险太高，她承受不起。
见她面上神情不似做伪，李承策心中越发的震惊疑惑。
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将手中断了的那条珍珠手串递过来。
“既如此，便罢了。改日孤看到好的簪子再赏你。”
随手将簪子放到书架上。一转身，注意到她怀中小心翼翼的抱着一样东西，便问她：“你怀中抱着的是什么？”
孟瑶听问，双颊微微发烫。
她送过褚庆生荷包，也送过徐怀烟袋，但那时候都是抱着一定的目的的，不像现在......
顿了顿，她才将怀里的这幅绣活双手递过去。
“殿下这段时间给了我很多首饰，我也没有什么可回给殿下的。您以前不是说过，等我将这幅双鹤梅林图绣好，便会做成屏风放在您的殿中？今日我将这个绣好了，就拿来给殿下。”
就当是回礼好了。不然一直收李承策的东西她也会觉得很不好意思的。
李承策闻言微愣。
听她这话里的意思，倒仿似接受他赏赐的那些东西她会心中不安，一定要回赠些什么东西给他才好。
但历来君王赏赐，何曾有听说过受赏赐的人会回赠东西的？
回赠这两个字只有在身份相近的人之间才有，但他和孟瑶的身份......
其实近来越同孟瑶亲近，他就已经越发的察觉到孟瑶的想法同其他人不一样。现在她的这个想法，确实很让他惊讶。
但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分毫来。
伸手接过这幅双鹤梅林图，展开看了一看，笑着赞叹：“绣的很好。”
叫了徐怀近前，将图交给他，吩咐着：“即刻将这幅图送去制造办，让他们做成屏风。”
徐怀答应着，双手接过。
孟瑶见了，心里就松了一口气。
哪怕这幅绣活的价值远远不及李承策给她的那些首饰，但好歹这也是她的一番心意。
东西既已成功送出，孟瑶就开口告退。
却被李承策倾身拉住胳膊，含笑说道：“既然来了，何必着急走？过来陪陪孤。”
徐怀已经极有眼色的叫殿内的一众内监都退下。自己随后也走出殿中，带上了殿门。
孟瑶：......
她心里有点儿慌，麻烦还是让她走吧。
就说道：“殿下，我还有事，先......”
告退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李承策已经双手穿过她的腋下，轻轻松松的将她抱到书案上，面对他坐着。
一面弯腰低头，双唇在她白皙纤秀的脖颈上轻轻的上下摩挲着，含笑发问：“有什么事，竟比陪孤更重要，嗯？”
右手落在她腰间系着的淡紫色腰带上，不过微微一用力，便已解开。
倾身进入的时候，他看着双唇轻咬，蹙眉忍耐的孟瑶，不由的抬手轻抚上她的脸颊，眼中满是爱怜。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孟瑶以前曾是信王府的杀手，是李承霄遣到他身边对他不利的人，也哪怕孟瑶曾经动过要杀他的念头，但只要往后她肯老老实实的待在他身边，为他生育子嗣，他就会既往不咎，依然会给她无限娇宠。
“瑶姬，”
情浓之时，他忽然低头用力的含住了孟瑶的下唇，开口唤着她。语声虽轻，却极坚决，“待在孤身边，永远陪着孤。”
哪里都不许去。若不然，他一定饶不了她。

第105章
小茶抱着孟瑶要修改的那件衣裳刚进尚衣监的门，迎面就看到红罗正带着小锦摇摇的走过来。
上次披风的事，就是她们主仆两个闹大的。后来虽说她并没有因此丢到性命，但是依然被发配到浣衣局里面当差去了。
浣衣局里的差事原本就很苦，等她进了浣衣局之后，红罗竟然还不放过她。拿银子买通了浣衣局里的掌事姑姑，日常都要为难她。若非她从小日子贫苦，什么样的脏活累活都做过，只怕早就已经被磋磨死了。
这会儿看到红罗，如同老鼠见了猫，小茶下意识的感到害怕。忙侧身低头站在一旁。
红罗原本还没有看到小茶。她走路的时候恨不得双眼看天，能把谁放在眼角之中？还是有个尚衣监的绣娘路过，先对红罗矮身屈膝行礼。等红罗走过去之后，一眼看到小茶，就笑着说道：“这不是瑶姑娘屋里的小茶姑娘？”
说着，也矮身屈膝对小茶行了个礼，口中还说着：“您恕罪。您刚刚低着头，我没看到您。”
红罗近来对瑶姑娘这三个字十分的深恶痛绝，决不许她身边伺候的侍婢们提起。若听到，便要喝命掌嘴。
这会儿猛然间听到这三个字，又听到小茶的名字，便停下脚步，回头望过来。
待看清站在路旁的人果然是小茶，她便转过身，慢慢的往回走。
小茶哪里敢看她？低下头，抱着衣裳的双手不由的发起抖来。
她是真的打从心底里面怕红罗。
红罗走近，目光在小茶身上打量了一打量。
今非昔比，东宫里的人都知道孟瑶独得李承策的宠爱，小茶作为孟瑶身边唯一的侍婢，谁敢不对她好？她身上穿的衣裙再不是以前做粗使宫婢时穿的衣裳，也是绫罗绸缎。
“呵，麻雀就是麻雀，哪怕外头裹上再好的绫罗绸缎，那也变不成凤凰。”
红罗心中嫉恨孟瑶得到李承策的宠爱，但却一直见不到孟瑶，现在看到小茶，自然百般嘲讽，拿她出气。
小茶并不敢回嘴，一时头垂的更低了。
那绣娘眼见情形不对，生怕她们两个吵起来。
红罗不用说，是尚衣监的掌事姑姑，那就是她的顶头上司，哪里敢得罪？至于这位小茶姑娘，那位瑶姬既然如此得殿下的宠爱，迟早会是殿下宠爱的嫔妃，I她身边的侍婢，那也得罪不起啊。
便忙岔开话题，笑着问小茶：“小茶姑娘，您今儿贵脚踏贱地，到我们这尚衣监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一语未了，却已经被红罗开口呵斥。
“闭嘴！本姑姑在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开口说话？！赶紧给我滚！”
那绣娘：......
我还不是担心您两位万一吵起来，这位小茶姑娘回去告诉瑶姑娘，瑶姑娘再在殿下面前一哭诉，到时倒霉的还不算您？
可没想到您这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得，那我还是不操这份心了。
就脖子一缩，低着头，转过身快步的走了。
至于小茶，红罗虽然呵斥的人是那位绣娘，但小茶对上次红罗因为那领披风审问她的时记忆犹新，所以这会儿就吓的心跳越发的快了起来，头也垂的更低了。
红罗呵斥过那位绣娘，转过头继续嘲讽小茶。
“呵，小茶姑娘？！你现在可真了不得。跟了一位好主子啊，出来别人见着你都要恭恭敬敬的叫你一声小茶姑娘了。”
“就不知道你的那位主子，原本也只是跟你一样的宫婢而已，与你平起平坐，现在一遭得势，高高在上，你伺候她的时候，会不会想到以前你们两个平起平坐的日子？”
小茶心中陡然一跳。
毫无疑问，红罗的这番话戳中了她心里最隐秘的事。
好些人，当初困境之时，也是一腔热血付出，甘愿与对方同生共死，但一旦困境解除，对方越过越好，自己却越过越差，心里多多少少的就会有一种微妙的不平衡。
但小茶不想承认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便急忙抬头否认着：“我同瑶姐姐好的很，我们两个还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
红罗发出嗤的一声轻笑，“你们两个怎么可能还跟以前一样？她是殿下宠爱的人，殿下待她如珠似宝，你算什么？”
见小茶欲待再狡辩，她便问道：“那我且问你，她可曾为你在殿下美言几句？她既如此得殿下宠爱，若她真的为你好，只消两句话，你便能成为宫中女官。但她没有，她让你在她身边做宫婢，伺候她。”
“我且再问你，殿下宠爱她，肯定会赏赐她诸多物件，她可有分过你一星半点？以前她可是会将殿下赏赐的那件披风送你的，但现在呢？只有你这个傻子还以为你们两个和以前一样罢了，在她的心里，怎么可能还会这么觉得？”
又问小茶：“你现在到我尚衣监来做什么？”
小茶将怀里一直抱着的那件衣裳往前递了递，声音苦涩：“瑶姐姐说这件衣裳腋下有些紧了，让我送过来请你们修改下。”
“还说她不是将你当自己的侍婢看待？自己的衣裳腋下紧了，自己不送过来修改，倒指使你送过来。”
目光落在小茶怀里的那件衣裳上面。
是极柔和的樱花色，领口周边用苏绣绣着朵朵樱花，一看就知道费了不少的功夫。
至于料子，也是前些日子江南制造局上贡来的好料子。一总儿也没有多少匹，连后宫里熙宁帝的那些个嫔妃都得不到，倒是被她用来做衣裳了。
红罗嫉妒的双眼简直要发红。冷笑一声：“就她那样的人，也配穿这样的料子做成的衣裳？还嫌腋下紧了？有能耐自己做一件这样的衣裳啊。”
嘲讽完，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就吩咐小锦：“拉上她，我们走。”
小茶不知道红罗这是要拉她去哪里，吓的一张脸都白了。
忙挣扎着：“你要拉我去哪？我，我不去。”
但红罗压根不理会她的挣扎，恶狠狠的警告着她：“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现在跟在瑶姬的身边我就怕了你，治不了你了。实话告诉你，上次殿下命人查看你的原户籍，还有你家人的信息时，我都晓得。我知道你是河间人，家里有祖父母，父母，一双弟妹。而巧的很，我的兄长正在河间做官，你要是惹恼了我，我就叫我的兄长为难你的家人。”
当年李承策感激入目对他多年的照顾，所以但凡是乳母的后人他都很照顾。像口中所说的兄长，就是乳母的大孙子，特地给他在河间府赏赐了一个官职。
虽然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官，类似于闲职，但若是想要为难几个乡民还是极容易的事的。
小茶没有想到这个，吓的脸色越发的煞白了。一时话都不敢说。
而红罗还在警告着她：“不要想着把这件事告诉瑶姬知道，她现在已经不是你当初的那个瑶姐姐了。她怎么会为了一个侍婢的事去跟殿下求情，让殿下不喜她？而且就算她告诉殿下这件事，我也不怕。我可是殿下乳娘的孙女，当初殿下曾亲口答应过我祖母，要将我当妹妹一样来照看的。漫说是你，就是瑶姬，在殿下的心里也未必比我更重要。所以我劝你还是老实些，以后乖乖听我的话。不然信不信我现在就写信给我的兄长？”
小茶都要哭了。
李承策她是肯定得罪不起的，所以李承策让她好好伺候孟瑶，让她将孟瑶每天做的事都如实的禀报他，她都只得照做。但是红罗她也是得罪不起的啊。
最后只得哭着说道：“奴，奴婢听，听您的话。您，您千万不要为难，为难我的家人。”
红罗哼了一声。
“你肯听我的话，我自然不会为难他们，反倒还会让我兄长给他们好处。”
说着，她命小锦：“拉着她，跟我走。”
红罗要去的，正是李承策的寝殿。
自上次的那件事之后，她虽然数次过来求见李承策，但是李承策都没有见过她。刚刚听到小茶说孟瑶嫌那件衣裳的腋下紧了，想了一想，觉得倒可以借着这件事过来，也许就能见到李承策。
却没有想到，一走进宫门，就看到徐怀等内监都站在院中侍立，而后面正殿的门窗都紧闭着。
她印象中李承策是很喜欢屋中明亮的，即便午歇的时候门窗都不会紧闭，怎么现在却......
红罗心中惊讶。于是走过来同徐怀见过礼之后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徐公公，殿下在殿中？怎么门窗都紧闭了？”
徐怀不是很想理会红罗。
他老人家哪里会看不出来红罗对李承策的心思？但奈何李承策对她并没有半点那方面的心思。
而且这位姑娘也实在太蠢笨，原本握着一手那样好的牌，生生的打成了现如今这样的一个局面。
可这位到底是殿下乳母的嫡亲孙女儿......
便伸起食指竖在唇上，做了个悄声的动作。
随后他才低声的说道：“是殿下吩咐这般做的。”
在红罗不解的目光中，他便又说了一句：“殿下和瑶姑娘现在都在殿中。”
红罗一开始还没有明白徐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等到反应过来，她又是震惊，又是愤怒。
紧紧的攥着手中握着的锦帕，她暗中恨的咬牙切齿不已。
孟瑶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狐媚子！如此青天白日，她竟然敢勾得殿下同她做那种事......
她这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第106章
孟瑶这一晚睡的迷迷糊糊的，一直不停在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
不过就算是在梦里，她也始终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便一直拼命的想着。
后来如醍醐灌顶一般，她猛然间惊醒，起身坐了起来。
雕花窗外月色清寒，夜风轻轻的拂过廊前的一株芭蕉，宽大平展的叶片微微翻转。
孟瑶定了定神，抬手抹去额头上刚刚沁出的冷汗，慢慢的梳理着刚刚梦中发生的事。
今天白天在李承策床底下发现的那处暗道，她终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李家的江山是从前朝赵家的手上得来的。而这皇宫，原也是赵氏皇朝所建，李家得了江山之后便直接入住。
那赵家在位的十几位皇帝中，有一位是极没有安全感的，时时刻刻都觉得有人会趁着他睡觉的时候刺杀他，谋害他的性命，夜不能寐，终至于惶惶不可终日。
后来便遣了心腹，秘密的找了十来个擅长挖洞填土的工匠，在他的床底下挖了这样的一处暗道。就是想着要是往后有人要刺杀他，他趁着外面的侍卫将人拦在殿外的时候先哧溜一下钻到这处暗道里面去。等刺客解决到了他再钻出来，到时他的性命自然就保住了。
这位皇帝又是个多疑的性子，所以一等这地道挖好，不但下令将那十来个工匠都杀了，就是那个他遣去找工匠的心腹也一并杀了。
自以为以后这天下间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处暗道，不会有任何其他人知道，却没有想到那十来个工匠里面有一个并没有死透，悄悄的跑了。
临死前忍不住将这秘密告诉给自己的儿子知道，他儿子临死前又告诉给自己的儿子知道......
后来这个秘密机缘巧合下被瑶姬知道了，心里还曾思忖过等她杀了李承策之后若被人发现，她就顺着那处暗道逃出东宫。
但最后因为有李承霄的接应，这处暗道并没有派上用场，所以在书里不过几句话提了一提而已。
当时孟瑶觉得东宫这个副本实在没有看头。太子身患隐疾，瑶姬数次勾引，奈何对方就跟木头人一样，压根擦不起半点火花，所以这一卷她走马观花似的，看的很快，对于有关这暗道的事也不过匆匆的瞥了一眼。
还是由于白天她忽然无意中启动了那处暗道，震惊太过，于是晚上睡梦中忽然记起书中有关此事的记载。
如此说来，不说别人，就是李承策应该都不知道自己的床底下有这样的一处暗道......
孟瑶上齿轻轻的咬着自己的下唇，抱膝坐在床上。一头鸦羽似的柔顺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倾斜下来。
她原是一直存了心想要离开东宫的，只是知道这整个东宫都在李承策的掌控之中，她压根没办法离开。但是现在，有了这处暗道，只要趁着李承策不在殿中，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上齿更紧的咬住了下唇。
她转过头，月光如水，她能隐约看清对面墙上粘贴着的那张福字，炕桌上放着的那盏兔子灯，梳妆台上放着的好几只匣子，里面满满的都是各样贵重的首饰。
屋里还有其他很多的东西。这都是李承策给她的。
再想起这段日子李承策待她的好，床笫间他对她说过的那些缠绵情话，孟瑶的心里不由的开始有些动摇起来。
最后她安慰自己，就算她现在能从那处暗道离开东宫又能怎么样？李承霄还没有死呢。难道她离开东宫了等他去抓啊？万一要是被他抓到了，她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暂且还是在东宫老老实实的苟着，等李承霄死了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出宫的事吧。
反正有了这处暗道，她想要什么时候离开东宫都是很容易的事。
这般一想，心中豁然开朗。便不再纠结此事，躺下去，拉高被子继续睡觉。
时光匆忙，忽忽又是半月过去，院中海棠花落尽。地面上，台阶上铺叠了一层粉粉白白的花瓣，风吹过的时候，恍惚间便如同下了一场海棠雪。
入夜之后开始下起雨来。
晚膳过后，孟瑶毫不意外的看到李承策抬脚走进她的屋里来。
他穿一件青莲色的锦袍，腰间革带。行走时脚步不疾不徐，端的是皎若九天清月，秀如阶前芝兰玉树。
孟瑶见他衣摆上面被雨水泅湿了一些，便问他：“这还下着雨呢，殿中怎么过来了？”
脸颊上也有一滴雨珠。
口中这样说着，到底是拿了一块干净的细棉巾子过来递给他，叫他擦擦脸。
李承策却没有接 ，而是笑道：“你给孤擦。”
一边说，一边将脸凑近来。
他的这一张脸生的确实好。哪怕他现在都已经靠她靠的这样的近了，孟瑶也对这张脸挑不出半点瑕疵来。
而且这位殿下现在撩拨人的功夫好像又长进了不少......
孟瑶面上微红。但还是抬手将他脸颊上的那滴雨珠擦去了。
待要收回手，却被李承策握住，牵到旁侧临窗的木榻上坐了。
还不是规规矩矩的坐着，非要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当成小孩儿一样的揽在他怀中坐着。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他怀里这样坐着了，孟瑶见挣脱不掉，所以懒得再挣扎了。
左右他怀里面暖和的很，还有很好闻的龙涎香香味，她压根就不亏。
李承策见她不但老实坐着，头还倚在他胸前，一副很依赖他的样子，唇角不由的往上扬起。
便将先前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到孟瑶面前来。
“这是孤今日才得的，赏你了。”
孟瑶低头一看，就见他手中握的是一支通体碧绿，无一丝瑕疵的玉箫。
她并没有立刻就伸手去拿，而是在李承策的怀里抬起头看他。
就见李承策正垂了眼睫在看她，一双湛黑的眸子里面都是温和笑意。
“上次在怀栾围场，孤说过等回宫就会寻一支好箫给你。”
将手中握着的箫又往孟瑶的面前递了递，李承策含笑低语：“孤对你许诺过的话，向来便算数。”
孟瑶心中微动。
没办法，这个样子的李承策，她好像压根就拒绝不了。恍惚中倒让她以为他们两个果真是平等的男女朋友一般。
但若深思，就知道在现在她所处的这个时代，他们两个人身份悬殊。不然也不会到现在两个人每次见面她都要对他行礼，也要称呼他为殿下了。给她东西的时候说是赏她的。而且他坐着的时候，除非叫她坐，不然她都不能坐。
甚至李承策批阅奏疏的时候，她依然得站在旁边给他研墨！！
这还平等个球？！
孟瑶不愿意去深思。她向来就是个鸵鸟性子，让她想了会头痛的事她就选择不去想。非等麻烦事真的逼到眼前了，必须要面对的时候她才会去烦恼。便接了这支碧玉箫在手上。
想了一想，她复又抬头看着李承策，笑着说道：“多谢殿下赐箫。不如我现在给殿下吹奏一曲？”
她这般微歪了头在他的怀中笑，双目盈盈，颊边的一对梨涡隐现，瞧着又是狡黠，又是娇美。
李承策爱极了她的这副样子。
揽着她纤腰的手紧了一紧，止住了她要坐到旁侧的去的举动。然后他嗯了一声，低头在她白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低低的笑着：“不要乱动。就坐在孤的怀里给孤吹。”
孟瑶双颊微烫。
这位殿下，你这话说的实在很容易引人遐想啊。
但确实没有再动了，老老实实的倚在李承策的怀中，竖箫在唇边开始吹奏起来。
她吹的是潇湘水云。箫声呜咽，听在耳中，还是挺清微淡远的。
窗外春雨绵长，淅淅沥沥的落在廊前的芭蕉叶上，一片静谧。
等她吹奏完这首曲子，李承策忽然低头，微凉的亲吻缠缠绵绵的落在她的脖颈处。
孟瑶觉得痒。一边笑，一边躲，却被李承策顺势按在了榻上，十指紧紧的同她交握着。
亲吻却依旧没有停。且渐渐的往上，最后流连在她的唇角处，慢慢的啄吻着。
一面啄吻，他还一面哑声的问着她：“瑶姬，你想要孤赐你个什么位份？”
李承策也不知道为何。刚刚看着她倚在自己怀中，垂眉敛目，一脸专注的吹奏着这箫曲的时候，只觉得心中安宁平和。
那一瞬间，就忽然让他脑中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想要一辈子这样同她在一起。以后每逢这样的雨夜，或让她如同现在这般倚在他怀中吹奏着箫曲，或是两个人在灯下对弈，或是他看书，她刺绣。即便两个人都不说话，但只要屋中有她在，那便很好。
其实原是没有想过要给她位份的，只想过让她陪在自己身边，但是现在，他却想要给她位份。
而且，他甚至可以让她挑选自己想要的位份。
孟瑶却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位份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沉默不语。
对于李承策和她之间的关系，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好像稀里糊涂的，大海中无帆无橹的一艘小船般，被波浪推卷着，不由自主的就走到了现在的这一步。
说个实话，她倒也没有觉得同谁睡了之后就一定得一辈子跟对方在一起，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当今的太子，未来的皇帝，身边蜂飞蝶绕，有的是美人。
就算他现在只喜欢她，也只同她一个人欢好，但他们两个人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李承策以后保不齐就会有其他的女人，也会同其他的女人欢好。
她肯定没办法接受。但是到那个时候，以她的身份还能对李承策怎么着？
那要是现在她接受李承策位份的这个提议，那以后她是不是就会成为他的嫔妃，一辈子都被关在这重重的朱红宫墙内，一到天黑就猜想李承策今晚是到她的宫里过夜，还是到其他的妃嫔宫里过夜？
要是他不来她的宫里，她是不是会长夜无眠，寂寞的睁眼到天亮？
她才不要过那种日子呢。太煎熬了，简直毫无人性，仅仅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太可怕了。
还是像现在这样，趁着大家彼此对彼此有意，彼此也只有彼此一个人的时候，安安分分的只做个床友不好么？
细白柔嫩的手指轻轻的摸索了几下手里的碧玉箫，孟瑶委婉的说道：“我并不强求位份这种东西，只要殿下现在待我好就够了。”
至于以后，等李承霄死了，又或是等李承策欢喜上了其他的女人，她再潇潇洒洒的离开这里，大家一别两宽，各自欢喜不好么？
反正她是不信李承策这辈子只会喜欢她一个人，也只会同她一个人欢好这样的话的。这种事情在帝王家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她就算再不聪明，但也没有傻到会相信这种话的地步。

第107章
李承策哪里会听不出孟瑶这话里的敷衍和拒绝来？心中一凉，刚刚的满腹温情立刻就没有了。
同时他的一张俊脸也立刻就沉了下来。
他主动提到位份的事，甚至目前除了太子妃的这个位置，其他的位份，但凡她说，他都会给。这要是世间其他的任何女子听到他这话，都会欣喜若狂，立刻跪下谢恩。但是没有想到孟瑶竟然会推拒。
她就这样不想做他的女人？
是因为她的心里依然放不下李承霄和她的那位孟哥哥，还是其他的？
李承策不说话，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孟瑶：......
不管你怎么看我，但给我位份这种事还是不可能的。
就任由李承策看。不过她并没有看李承策，垂眼看着手里刚得的那支碧玉箫。
而且还很自觉的从李承策的怀里站起来，垂眉敛目，一脸温顺的站在旁边。
一看就知道李承策现在很生气。他生气的时候她怎么还能赖在他怀里坐着不起来呢？
李承策一见她站起来，原还只有七分的怒气，现在立刻升到了十分。
她竟是宁愿看着他这般的生气，甚至不惧他发怒，也不肯做他的姬妾？
心中实在是气极。说出来的话里面如同淬了寒冰：“瑶姬，你当真以为孤不会罚你？”
孟瑶暗中叹了口气。
她怎么会不怕？当然怕了。不然要是她的男朋友敢跟她说，孟瑶，你做我的妾吧。还一脸这是我心情好，菜特地赏赐你的，看她不直接反手重重的一耳光甩过去才怪。
现在她不是没甩李承策耳光呢么？还站在旁侧低头不说话。倒仿似错的人是她一样。
但显然李承策还是发怒了。
不过孟瑶也不怪他。毕竟他们两个人从小长大的环境不一样，接受的教育也不一样。对于李承策来说，她只是个信王府献过来的舞姬而已，他肯给她一个名分，让她做他的妾，确实是抬举她了。
心中纠结了一纠结，她到底还是跪了下去，低头说着：“奴婢乃卑贱之人，殿下千金之躯，实在不值得同奴婢生气。还请殿下消消气。”
这段日子她确实多少有点儿仗着李承策对她的好，言语行动间没有以往那样的谨慎约束，所以才会在他面前直接说我，已经好久没有自称奴婢了。
毕竟每次她自称奴婢的时候，心里面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儿憋屈的。
但是现在，李承策一动怒，她为了小命，不照样得跪下自称奴婢？哪怕李承策以往待她再好也没有用。
而且孟瑶一点也不怀疑，就算她以后做了李承策的妃嫔，只要李承策一动怒，她也得跪下，请求李承策息怒。
所以这样的位份，算了，她还是敬谢不敏的好。
却没有想到李承策看到她这一副请罪的样子，只气的一双眼都微微的发红。
在一起相处这些日子，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孟瑶不喜对任何人下跪？甚至她都不喜自称奴婢？但是现在，为了不愿接受他给的位份，她竟然愿意对她下跪，还口中自称奴婢？
哪怕她口中说着让他消气这样的话！
待要罚她，但看着她低垂着头时露出来的那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到底还是不忍心真的罚。
而且，即便罚了她，她就能心甘情愿的做他的妃嫔，从此眼里心中都只有他一个人么？
李承策心中忽然说不清到底是愤怒多一些，还是难过无奈多一些。
又看了孟瑶一眼。见她依然低头跪着，一点都没有要妥协的意思，他眸光一暗，猛的起身站起，重重的一甩袍袖，转过身就走了。
听着急促的脚步声的远去，终至于再也听不到了，孟瑶才手扶着榻沿，慢慢的起身站了起来。
所以，李承策这是不罚她，放过她的意思了？
至于明天李承策会不会罚她......
算了，还是先睡觉吧，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好了。
就将手里拿着的那支碧玉箫放好。走过去将门关上，然后去床边铺被子。
但是她才刚铺好被子，正要抬手脱衣裳上床睡觉的时候，猛然就听到敲门的声音。
诧异的走过去开了门，就看到门外站着徐怀。
对上她惊讶的目光，徐怀对她笑了一笑，然后侧身让开。
就见李承策沉着一张脸，抬脚径直往屋里走。
孟瑶看着徐怀。徐怀继续对她笑了一笑，然后伸手过来，不由分说的从外面带上了两扇槅扇门。
孟瑶：......
无语的看了面前两扇合的紧紧的槅扇门一会儿，孟瑶转过身。
就看到李承策背对着她站在屋中。身上穿的那件莲青色的锦袍这下子不但衣摆下面湿了，就是肩头，后背，也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所以说，明明刚刚都已经那样的生气，起身抬脚就走了，怎么忽然又冒雨回来了呢？
孟瑶也说不清现在自己心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想。暗暗的叹了一口气之后，她抬脚慢慢的走过去。
一声殿下尚未来得及叫出口，就见李承策猛然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一张俊脸依然沉如外面的夜色，望过来的目光犀利冷然。
忽然又抬起双臂平展开，寒声的吩咐孟瑶：“过来，给孤宽衣。”
孟瑶沉默了下，然后才应了一声是，走过去解他的腰带。
李承策低头看她。
眉眼微微的垂着，一张巴掌大的莹白小脸上神色很平静。
就好像无论他有多愤怒，或者有多伤心，她都会无动于衷一样......
心中又是怒，又是不甘，李承策猛然伸手捏住她尖俏的下巴，迫她抬头看他。
“瑶姬，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孤？”
语声沉沉。且问完这句话之后，他的目光深深的望进她的眼底，胸腔中的一颗心有片刻的停顿。
他在等她的回答。而且，不可否认，他现在很紧张。
孟瑶：......
她惊讶的眨了眨眼。
这位殿下怎么会问出这种话来？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是认真的。
床笫间你说那些情话就算了，她不否认其实她还挺喜欢听的，但是现在......
床友间问这种话合适吗，啊？！！！你这样我害怕我真的会对你动心啊，那到时万一我要离开的时候我还怎么能潇洒的起来？
就一时没有回答。
李承策一颗心沉了下去。
明明知道她的这个不回答就已经是回答了，但是李承策却依然不甘心。
捏着孟瑶下巴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李承策的声音里面已经带了几分迫切和凌冽起来。
“瑶姬，回答孤！”
孟瑶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看李承策这个样子，她不回答是肯定不行了。
只是，她要是实话实说我的心里虽然有你，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只怕李承策肯定会发怒。
罢了，她也不想因为这件事今晚再不眠不休的同李承策纠结下去。
便说道：“回殿下的话，奴婢心里有您。”
擒着她下巴的手并没有放松，反而力道又加重了两分。
“看着孤的眼睛回答。”
孟瑶有点儿想骂人。
她是血肉之躯，不是精钢打磨出来的，你这样用力的捏着我下巴当真以为我不会痛的吗？
然而哪怕她心里再气，面对处在发怒边缘的李承策，她也只得听从他的话，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眼，温声软语的将刚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回殿下的话，奴婢心里有您。”
李承策没有说话，目光审视着她。仿似想要看进她的心里，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如她所说，真的有他。
李承策生的身量修长，孟瑶站在他身边时甚至还不到他的肩膀。这会儿被他擒着下巴被迫抬头看他，时间长了，脖颈处都有点酸了。
心里正在想李承策做事向来不是都挺果断的么，怎么今天却因为这样的一句话来来回回的磨蹭了这么长时间啊？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松开她的下巴时，就见李承策猛的低下头，泄愤似的在她的右脸颊上重重的咬了一口。
孟瑶吃痛，口中不由的轻嘶一声。
正要说话，李承策却已经松开她的脸颊，又来咬她的唇。
咬住之后便不放开，含了她的下唇在口中用力的吸吮着。一边还恨声的说着：“瑶姬，孤真是恨不得，恨不得......”
底下的话他却说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该拿孟瑶怎么办。
明明知道这个人心里没有他，但他还是贪恋和她相处的时光。而且这个人却偏会眼睛都不眨，面不红心跳的说着她心里有他这样的话。
但若是她肯一直这样的哄骗他还罢了。可有的时候，哪怕明明知道他已经动怒了，在有的事情上面她也绝不肯妥协半步。
想要罚她以下犯上，对他大不敬，但偏生又舍不得。
像刚刚，即便他恨恨的已经走出门，孟瑶也不晓得开口挽留他。还是自己行至半路，不顾一国储君的尊严，转身又回来了。
倒仿似孟瑶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储君，而他才是那个千方百计想要留下来自荐枕席的妃嫔一样。
对此李承策觉得心里极其的憋屈，但是偏偏他又没有半点法子。
倒还要一直追问孟瑶心中到底有没有他。
心中实在是又气又怒。重重的咬了孟瑶的下唇两下，柔软的舌便探进了她口中。
也不复往日的缠绵温和，倒仿似不死不休的纠缠一般。甚至唇齿间尝到了一丝腥甜他都不肯放开。
后来更是沉着一张脸弯腰将孟瑶打横抱起，径直将她放在已经铺好的床榻上，随即立刻覆身上去。
舍不得真的罚她，但是床笫间的这种罚还是可以的。
而也只有在床笫间，她才会真的乖巧。会被他逼迫的如同小猫儿一样在他怀中呜咽，含泪软声讨饶。
那会儿她的所有一切才是真的，绝不会哄骗隐瞒他分毫。

第108章
次日孟瑶也不知道李承策是什么时候走的。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低头就见一床杏子红色的绫被严严实实的盖在她身上，旁侧空无一人。
不过这也没什么。以往李承策虽然时常同她欢好，但从不在她这里留宿。无论多晚，总要回自己的寝殿去睡的。昨夜他事后未走，且将她一直牢牢的抱在怀里，倒让孟瑶觉得挺惊讶的。
侧过头，见窗外天色虽然还有些阴，但雨声已停。孟瑶就想要起床。
只是她才动了动身子，就觉得一阵腰酸腿软，竟是全身都没有力气。
心中忍不住骂了李承策两句，这才起身慢慢的坐起，拿了衣裳慢慢的穿着。
尚未穿好，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一看，见是小茶。
小茶一进来，一眼就看到孟瑶右肩上有几处红痕。
哪里会不知道这是殿下留下的？脸上红了一红，她才说道：“瑶姐姐，严御医来了，就在屋外等候。”
孟瑶系着衣带的手微顿。
自从年初正月十四从临华宫回来，这位严御医每隔五日就会过来给她请一次平安脉，风雨无阻。
孟瑶对此不解。还曾对李承策说过，她现在无病无痛的，好的很，压根不用严御医这样每隔五日就过来给她诊脉。这样只会让她觉得别扭，还是让严御医以后不用过来给她诊脉了。
李承策当时手中正拿了一册书在看。闻言他将书放下，伸手就将她抱到自己怀中坐好。
然后一边握了孟瑶的手，把玩着她白嫩如从官的手指，一边笑着说道：“你前几日受伤着实吓到孤了，孤总担心你的身子不好。还是让严御医每日五日过来给你请个平安脉，孤才放心。”
孟瑶那会儿听了，觉得他这样的关心她，心里还觉得挺甜滋滋的。
像李承策这样的男人，无论是在哪个方面都极其的优秀，很少有女孩子见了会不动心的。
特别是当时据孟瑶所知，东宫明明有那么多的美人，李承策却独独对她这样的好，同她温柔的说话。对其他任何女人，他都是冷淡着一张脸，看都不看一眼的。
以前孟瑶以为他会这样是因为身患隐疾，所以才会对任何女人都不感兴趣，但是经过这段日子，她只想说，狗屁的隐疾。
这位殿下非但没有身患隐疾，反倒还会让她怀疑，他是不是体力太过盛了？不然怎么哪一次都将她折腾的腰酸腿软的，第二日都床都下不了。
但是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她，李承策的身边依然没有任何女人......
所以，就算李承策从没有对她说过喜欢之类的话，但他心里其实还是喜欢她的吧？
昨夜他甚至主动说了要给她位份的事。她拒绝了，他还动了怒。
所以昨儿晚上他才异于往常，那般发了狠的折腾她？
孟瑶伸手扶了扶腰，觉得心情有点儿复杂。
等穿好了衣裙，她让小茶帮她梳了发髻，这才慢慢的往外间走。
严御医已经在外间等着了，一看到她忙恭敬的对她行礼。
孟瑶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严御医看着须发皆白，却每次看到她都要对她行礼，还一口一个瑶姑娘恭敬的叫着。
忙矮身屈膝还了一礼。
这一还礼，腰那里越发的酸了。心里又骂了李承策两句，然后叫小茶搬一张绣墩来，请严御医走。
小茶应答的声音不是很痛快，但是孟瑶并没有注意。手扶着炕桌慢慢的在临窗的木榻上坐了，然后遵照严御医的话，将自己左手向上翻起，手腕枕在一只青色的小迎枕上。
严御医说了一声得罪，两根手指轻轻的搭在她莹白的手腕上，闭着双目静心诊脉。
孟瑶挺放松的。
五天前才刚诊过脉，这会儿能有什么事啊？不过是迫于李承策，她和严御医每隔五天不得不走这么个形式而已。
所以见严御医忽然睁开眼，她也没当一回事，只漫不经心的笑问道：“严御医，可是有什么事？”
严御医心里突突直跳。
刚刚那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
这样大的事，要是他万一诊断错了，那可这的是掉脑袋的事。
勉强定了定神，他才说道：“没有什么事。请瑶姑娘伸右手。”
以往严御医每次给她请平安脉也是两只手的脉都要诊一诊的，所以孟瑶并未起疑。
应了一声，她将左手收回，右手向上放在迎枕上。
严御医几乎是屏息静气的将两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且随后他还闭上了双眼，全神贯注的按着手底下的那处跳动。
这脉象，如珠滚玉盘，是极明显的滑脉。绝对不会错的。
只是......
严御医眉头微蹙，越发的全神贯注起来。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之后，他才睁开双眼，收回手指。
这次诊脉时间与以往相比有点儿长啊。于是孟瑶便随口问道：“严御医，可是我得了什么病？”
严御医心想，病肯定是没有病的。倒是有喜了。
但是他并不敢将这话同孟瑶说。因为李承策一开始就交代下来，每次请过平安脉之后只能对孟瑶说无事，好的很，不论有任何的情况都不能告知她一个字。且若孟瑶的身体有任何异常，一定要立刻告知他知道。
所以严御医就说道：“回瑶姑娘的话，您好的很，无事。”
只是顿了顿，他还是说道：“只是老朽看您好像很疲倦的模样，您还是多在床榻上躺着，少走动，多歇息歇息。”
孟瑶闻言，双颊微烫。
这都怪李承策！！
昨夜折腾了她一晚，窗外的鸟儿开始叫起来的时候依然不肯放过她。最后她实在扛不过，只得边呜咽着边软语相求。没想到这倒仿似激起了他的凶性一般，折腾的她越发的狠了。
现在好了，连严御医都看出来她很疲倦了。
便挺不好意思，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就算是应答了。
严御医还不放心，又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休息，这才收拾东西转身出屋。
等出了屋他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十分急切的问院里一位正在值班的内监：“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那内监生了一张圆圆的脸，笑起来十分和气的样子。
“这不是严御医？现下这时辰，殿下还在前殿同大臣们议事呢。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这个小的也说不清。”
既然说不清殿下什么时候才会回来，那他也不能在这里等着他。
就叫这内监：“劳烦你，待会儿殿下要是回来了，你就立刻去御药房通知我。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跟殿下说。”
这内监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
谁能担保自己一辈子不生病啊？这万一要是病了，有个御医同自己交好，那岂不好？所以宫里的这些个内监都御医还都是很客气的。　 所以这内监便忙点头：“严御医您放心。等待会儿殿下回来了，我一准儿立马过去告诉您知道。”
严御医这才转身走了。
至于孟瑶，她刚刚一起床就确实觉得自己挺疲倦的，现在又听严御医这么一说，随便用了些早膳就又回去睡了。
小茶提着装了空碗碟的食盒出门。临出门的时候她忍不住回过头看了孟瑶一眼。
孟瑶已经躺在床上了。淡紫色的绸帐并没有放下，所以小茶能看到她闭了双眼。
她可能已经睡着了，呼吸清浅。一张莹白的小脸上眉如远山，琼鼻挺巧，樱唇粉嫩，瞧着真是没有哪一处不美。
小茶不由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明明以前她们两个都是一样的人，但是就因为她长了这样的一张好脸被殿下看中，她现在就能每天锦衣玉食，想要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但是自己却......
小茶眼睫微垂，掩住了眸中的妒意，提着食盒转身出门。
*
李承策下朝之后卓华容也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殿试刚过，一甲三人已经在琼华宴上当场授了官职，剩下的二甲三甲之人经过吏部这些日子的商议，又查看了各处的空缺，昨儿才将各人的官职全都定下。因为卓华容现在担着吏部尚书的职务，所以便要来将这份名册单子交给李承策过目。
若李承策无异议，在这份名册单上用了太子印，吏部就会将各人的任命书发放下去。
李承策对卓华容做事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打开这份名册单子看了看，便盖上了自己专属的太子印章。
合上名册单子之后，他交给徐怀，让徐怀拿去给卓华容。
卓华容躬身双手接过。然后他直起身，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李承策瞧见，便问道：“你有什么话要同孤说？”
卓华容正欲开口，门外却有内监进来通报：“殿下，严御医在外求见。”
李承策心中微微一沉。
严御医是他指定给孟瑶请平安脉的，曾告知他，若孟瑶身体有任何异常就要立刻告知他。而现在严御医要见他......
立刻吩咐：“宣。”
卓华容见状，也只得将要说的话暂且咽下去，垂手站在一旁。
严御医已经跟在内监的身后进了殿。
他不敢抬头看李承策，走进殿中就立刻跪下磕了个头：“微臣见过殿下。”
李承策尚未叫他起身，已经迫不及待的询问：“你要见孤，所为何事？”
严御医的上半身依然伏在地上。听问，忙恭敬的说道：“回殿下的话，微臣奉殿下的命，每隔五日为瑶姑娘请一次平安脉。今日上午微臣照例给瑶姑娘请平安脉，探查到她的脉象乃，乃滑脉。”
此言一出，李承策和卓华容两个人皆是面色一变。
随后卓华容转过头看李承策，目光中满是诧异。
李承策却恍如未见一般，猛的起身自椅中站起身。
他虽然于药理上并不精通，但也知晓这滑脉乃女子妊娠的脉象。
也就是说，孟瑶怀上他的孩子了？！
他终于能有自己的子嗣了。
而且这还是他和孟瑶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浮现，心中便是满满的喜悦。
面上立刻难以抑制的浮出笑意来，叫了徐怀过来，吩咐他：“重赏严御医。”
徐怀应了一声，脸上也满满的都是笑意。
“奴才恭喜殿下！”
李承策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了起来。袍袖一拂，笑着说道：“你也有赏。今日东宫所有人，尽皆有赏。”
徐怀吓了一跳，心想殿下这是欢喜疯了么？东宫所有人尽皆有赏，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但看着李承策眉眼间无论如何都掩不住的笑意，徐怀就知道他此刻是真的打从心底里面高兴。
人生难得几回疯，既如此，便让殿下疯一回也没什么。
就笑着应了一声，要转身出殿传李承策的话。
只是他才刚走出去两步，就听到严御医抖颤的声音响起：“微臣，微臣不敢领殿下的赏赐。”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然后才继续抖颤着声音说了下去：“禀，禀告殿下，瑶，瑶姑娘虽然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但因为她从前身子受的折损太多，纵然近几个月是养回来一些，但，但到底是动了元气的，所以她腹中的这个孩子，这个孩子，”
李承策的一颗心直直的坠了下去：“这个孩子，会如何？”
他说这话时声音轻飘飘的。仿似刚刚脱落枝条的柳絮，只需一阵微风便能将其吹散到各处。
严御医已经紧张的快要说不出话来了，趴在水磨青砖地上的双手都在发抖，胸腔里的一颗心跳动如擂鼓。
但最后他还是心一横，开口实话实话：“这个孩子，只怕，只怕是保不下来。”

第109章
严御医话音才落，就听到咚的一声响。
是李承策后退两步，腿撞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这把椅子乃是用材质极坚硬的花梨木所做，式样也是十分沉重的太师椅，若不慎撞到，会十分的疼痛。
但李承策却仿似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痛，缓缓的在椅中坐了下去。
徐怀听到严御医的这番话也十分的震惊，忙转过身。
就看到李承策此刻不再是平日腰背挺直的端正坐姿，而是背微微的往前拱着，放在案面上的右手也紧紧的握成了拳头，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至于他脸上。明明刚刚还满面笑意，一双眸子也满是光彩，但此刻却笑意全无，整个人看着都好像在发愣，目光十分的空洞。
徐怀以前还从没见过李承策这个样子，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担心。
就轻轻的开口叫了一声：“殿下？”
李承策恍若未闻。
站在一旁的卓华容见状皱起了眉头。但他还是一语未发。
殿中一片寂静，连窗外微风轻卷树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但这寂静却并没有维持太久。李承策猛的伸手抓起案上的一本奏疏，朝着跪伏在地上的严御医就用力的掷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也起身自椅中站起身来。
“孤的孩子，你跟孤说保不住，嗯？”
殿中的人谁会想到他会忽然暴怒啊？当下立刻齐刷刷的都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就连卓华容都不例外。
至于严御医，更是吓的以头磕地不止。一边磕还一直抖着声音说道：“是微臣无能，是微臣无能。”
刚刚那本奏疏虽然没有砸到他身上，但李承策此刻的雷霆之怒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御医能够承受得了的。
“你确实无能！”
李承策快步的从书案后面绕到他的面前来，右手两根手指指着他怒斥，“瑶姬腹中的孩子尚且才两个多月，你今日也才第一次把到她是滑脉，你就告诉我她腹中的孩子保不住？！”
严御医说不出话来，只能一直以头磕地。
李承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只觉心中的那股痛意依然未减分毫。双目甚至都在微微发烫。
但其实他心中很明白。严御医在御医院二十多年，他的医术是极好的。现在他无非也是实话实说罢了。
而且孟瑶的身子早年有受损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的，这件事并不能怪罪严御医。
身子晃了两晃，他伸手扶住身后的书案。
抬手无力的捏了捏眉心，他开口，慢慢的对严御医说道：“罢了，你不用磕头了，平身罢。孤知道这件事怪不得你。”
都是他的错！
是他那时候没有控制住自己，于除夕夜便忍不住的同孟瑶欢好。应该再让她多将养些日子的。
而这些日子，他食髓知味，几乎没有哪一日放过孟瑶。她此前曾亏损过的身子怎能再经得住他这样的一直折腾？
但是严御医哪里敢起来？虽然没有再磕头了，但依然跪伏在地上。
李承策也由得他。
叫卓华容和徐怀等人起来之后，他吩咐严御医：“瑶姬腹中的这个孩子，你回御医院传孤的话，集齐你们御医院所有医术精湛的御医，尽力给孤保下来。一应所需安胎之药物，无论有多贵重，只管去找内侍省要。再有，”
说到这里，李承策的声音猛然间冷了下来，“不论这个孩子最后能不能保得下来，瑶姬的身子不能再有任何损伤，你们务必保全。若不然，你们御医院一干人等，尽皆连坐受罚！”
严御医身子抖颤似落叶，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上连声的应着是。
“下去吧。”
李承策无力的摆了摆手，“现在你就回御医院传孤的话。”
严御医应了一声是。站起来的时候才察觉到自己一双腿都软了，差点儿没忍住又跪了下去。
好不容易才让自己胸中疯狂乱跳的一颗心平稳下来一些，转过身往殿外走。
殿内，卓华容一见他走了，却是立刻就在李承策面前跪了下去。
对上李承策疑惑的目光，他挺直腰背，面上毫无惧意，朗声的说着：“殿下，瑶姬腹中的这个孩子不能留。”
*
孟瑶一觉睡醒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觉得窗外的天色好像较早间越发的阴沉了。看样子今天可能会有一场雨下。
起身坐起来，慢慢的穿了衣裙。待梳好发髻，她在临窗的木榻上坐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被李承策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次，太凶狠了的缘故，孟瑶总觉得她现在小腹有些坠痛。
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怎么说呢，李承策那方面也同他的人一样优秀出众，哪一次被他折腾，第二天早上起来她不觉得腰腿酸软啊？等待会儿自然就会好。
小茶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并不在屋里。孟瑶便拎起炕桌上的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着。
喝着喝着，她忍不住又想起昨夜的事来。
嗐，李承策那样主动说要给她位份，言下之意还是位份随便她挑，可见他心里其实还是很在意她的。不然以她现在一个宫婢，还是由信王府进献过来的舞姬身份，哪里能有这待遇啊？
但她却那样直白的就给拒绝了......
当时李承策肯定是生了很大的气，竟然起身就走了。后来虽然别别扭扭的又回来了，但显然昨夜在床榻上他一点都没有留余地。
想到这里，孟瑶就有点儿脸红。
因为昨晚她竟然很没有骨气的哭了。双臂搂着他的脖颈，脸颊上满是泪痕，呜咽着求他放过她。而李承策竟然低头将她脸颊上的泪水一一的舔吻掉，非要逼着她说她心中有他才肯放过她......
但明明先前她不是已经按照他的话，说她心中有他的嘛，但他非不信，一定要在那种时候逼她再说。
而且听一遍还不够，她记得她好像足足说了三遍。但是即便如此，李承策却依然没有放过她！
这个狗男人！不知道这世上有君无戏言这四个字吗？惯会在她跟前出尔反尔！
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孟瑶觉得上面的温度有点儿烫手。
忙喝了一口微微有些凉意的茶水，但是并没有将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而且，她好像忽然想要见李承策。就是不知道这个时辰李承策有没有从前殿回来......
孟瑶转过头往外望。就看到不知道怎么回事，廊檐下一个内监都没有。倒是宫门口的侍卫还在，另外好像也有几个内监站在那里。
正在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忽然就看到严御医匆匆的从殿中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一脸煞白的样子。走到院子正中的时候还停了下来，抬手用衣袖子擦了擦额头。
他应该是在擦汗吧？
但是现在才三月的天气，一点儿都不热，怎么会出汗？除非是冷汗......
近来都是严御医过来给孟瑶请平安脉，偶尔说起话来，孟瑶也能看得出来严御医是一个稳重的人。
而且他都近六十岁的年纪了，见过的事应该很多。到底是什么样的事，竟能让他脸色煞白，还额头出冷汗......
难道是李承策发生了什么事，连严御医都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孟瑶就觉得心中一紧。
忙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站起来。
可能是起身的时候用力过猛的缘故，她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小腹那里坠痛的越发的难受了。
却来不及顾及这个，抬脚往外就走。
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一个内监。至于站在宫门口的那些个侍卫和内监，都知道李承策已经下过令，这位瑶姑娘可以在这宫殿里的任何地方自由行走，所以他们即便看到孟瑶在往正殿的方向走，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叫住她。
孟瑶这时候已经快要走到殿门口了。耳中听到李承策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在说什么？”
虽然他的声音听起来跟淬了寒冰一样，只是听着就让人心中生凉，但至少中气十足，看起来应该没有遇刺，中毒，或是忽然得了会危及到生命之类的急症。
孟瑶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渐渐的放了下来。
想着李承策此刻用这种语气说话，显然是在训斥人。他毕竟是太子殿下，每天的政事，甚至机密的事都有很多，这些都不该是她该知道的。
便转过身，想要悄悄的离开，回到自己的屋里。
但这时，她就听到卓华容坚定的声音在说道：“即便殿下动怒，不愿意听臣说这话，但臣也依然要说，瑶姬腹中的这个孩子，留不得。”
瑶姬？腹中的孩子？
孟瑶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卓华容说的这个人是她。
而他所说的孩子......
孟瑶缓缓的低下头，目光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小腹。
她，她怀孩子了？
正震惊的手脚发软，脑中乱做一团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卓华容又在说话。
待她听清这次卓华容说的话之后，只觉得耳中哄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似瞬间就变成了冰凉的雪水，全身冰冷。

第110章
卓华容压根不知道孟瑶就在殿外，依然将自己心中的考虑说了出来。
“若这是殿下的姬妾，又或是这东宫中其他任何一个宫婢怀上了殿下的孩子，微臣此刻都会真诚的对殿下道一声恭喜。唯独只有这瑶姬，她怀了殿下您的孩子，微臣非但不会对您道恭喜，还要劝您，这孩子不能留。”
“瑶姬的身份，殿下早先便已尽知，乃是信王府的家养杀手，手中犯有数条人命。她入东宫，意图对您不利，这个您也是知道的。那根簪尾曾抹了碧落黄泉奇毒的那根簪子想必您还留着。殿下，这样一个听命于信王，随时都会伤及您性命的杀手，她怀的孩子如何能留得？请您即刻命御医赐下坠胎药。”
说完，卓华容俯身跪伏了下去。
两个人虽为君臣，但卓华容甚少对李承策行大礼。现在他却这般，可见确实是动了真劝谏的心思。
但是李承策却怒不可遏。
“住口！瑶姬腹中的孩子，孤必须保下！”
“再有，孤曾同你说过，瑶姬既入孤东宫，她的主子就再也不是李承霄，只有孤一个人。瑶姬她，是孤的人！”
卓华容顿了一顿，抬头看着处在暴怒中的李承策，眼中竟有几分同情。
“这话殿下确实早先就同我说过，但微臣早先也劝过殿下，瑶姬确有美色，您即便宠爱她，但万不可迷恋。但是现在，难道您自己没有察觉到，您已经迷恋上她了？”
“您自监国以来，每次早朝，风雨无阻，从未迟到过哪怕一刻钟，但是今日早朝，您整整迟到了半个时辰。听闻您昨晚还歇在瑶姬的房中？瑶姬现如今的身份依然只是个宫婢，您贵为太子，怎么在一宫婢的房中留宿？”
“刚刚您不过是得知瑶姬有孕，便令重赏整个东宫。得知她腹中胎儿可能不保，您怒不可遏。殿下，微臣自小跟随在您身边，从未见有任何一个人能如此影响到您的情绪，难道这还不叫迷恋？”
“再有，殿下您说不论瑶姬此前是何身份，也不论她此前的主人是谁，只要她入了东宫，她就只有你一个主子。殿下，您手中也有影卫，难道您不知道，您的任何一个影卫，到死心中也只有您这一个主人？若您遣影卫出任务，让他潜藏在他人身边为细作，难道他就当真会将那人当成自己的新主子，心中再无您这个主子？”
李承策沉默不语，右手无力的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慢慢的坐了下去。
他心中其实很明白卓华容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道理，只是......
“瑶姬并非如此所说的那般只是个冷血杀手。据孤这数月观察下来，她为人十分良善，也无很深的城府，活的十分的率性通透。”
竭力的想要为孟瑶开脱，说服卓华容相信孟瑶现在是个好人，早就已经不是信王府的那个家养杀手，李承策向来从容平和的语气罕见的带上了几分急切。
“自上次遇刺之后，孤便一直遣了影卫暗中监视她，每日对孤禀告她的行踪，她见过的人，以及与人说过所有话。并未发现她有一次向李承霄传递过信息，也并未发现她主动接触过另一名信王府的细作。便是李承霄用来控制她的蛊毒，她也极力的想要解除。她心中是想要脱离李承霄的掌控的。”
“所以您就将碧月莲给她，也借故要了李承霄的血，让月见在旁相帮，只为让她解除体内的蛊毒？”
卓华容抬头看他，眼中的同情更加深了两分。
“可是殿下，您有没有想过，哪一个家养杀手不是从小就开始培养？她们所会的东西只怕是连你我二人都想象不到的。特别是身为一名姿容出众的女杀手，这姿容原就是利器。不然您以为瑶姬以往所杀的那些人都是如何死的？她在他们面前，想必也如现如今在您面前一般......”
“住口！”
只是他一语未了，却被李承策严声打断。
卓华容只得将余下的话咽了下去。随后他再次俯身下去，额头贴地，“殿下，您可还记得您小时候曾同微臣说过的话？若他日你为君，必定要做一个明君。但现在您已经被那个瑶姬牵制住了心智，若她这次将腹中的孩子安全无虞的生下来，依照您现在对她的偏宠，往后小殿下的身份岂不尴尬？
“难道您忘了，姑母原是中宫皇后，您乃皇后唯一嫡子，理应生下来便是储君。却因着换上偏宠信王，迟迟未立储君，姑母因此一直郁郁寡欢，才年过四十便驾鹤西去。难道您忍心小殿下和太子妃以后也如此？”
“再者，瑶姬的身后乃是信王。若让她将腹中的这个孩子生下，若是位郡主便罢了，若是位小殿下，他日等殿下您登基为帝，信王势必会一力扶持瑶姬所生的小殿下登上储君之位。但宋丞相为官多年，门生故吏遍朝野，他们两相争斗，殿下，这朝堂如何还能安稳？正是因为这些缘故，所以纵然知道殿下会发怒，但微臣也只能以死劝谏，瑶姬这腹中的胎儿留不得。请殿下即刻赐下堕胎药。”
说着，卓华容磕头不止。砰砰砰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尤为的清晰。
李承策僵坐在椅中，放在案面上的右手慢慢的握了起来，指甲刺进掌心。
“你只劝孤，若瑶姬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会让李明轩身份尴尬，但你可有想过，若李明轩他压根就不是孤亲生的孩子呢？”
卓华容原还在磕头不止，闻言却是立刻抬头望了过来。
对上他震惊的目光，李承策发现他竟是连微微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刚刚先是得知瑶姬有孕，忽然又得知这孩子极有可能保不了，心境一番大起大落之下，又听卓华容分析了这一番利弊，他只觉满心疲惫。
“孤年幼的时候并不知晓自己身患隐疾，成年之后虽知，但那时正值父皇在储君人选上举棋不定之时，若让人知道孤身患隐疾，这储君之位势必与孤无缘。其后父皇指婚宋霓云，她自嫁入东宫，孤便未曾碰过她一下。李明轩，实则是她婚前失贞，与他人所生之子，并非孤的亲生骨肉。只是父皇尚在，李承霄又一直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所以孤需要一个儿子，不能让任何人以后继无人这一点来弹劾孤，这才容忍下了宋霓云母子，且并未将此事告知任何人。”
“其后孤也数次尝试过，想要一个孤亲生的骨肉。孤总不能将这李家江山交到别人的手里去，那孤百年之后如何去见李家的列祖列祖？只是孤对任何女人都没有半点兴趣，唯独只有对瑶姬，孤唯独只对她......”
说到这里，李承策闭了闭眼。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目光缓缓的看向卓华容：“如此，你还觉得瑶姬腹中的这孩子留不得么？”
卓华容整个人都震惊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李承策身患隐疾的这事。不过想想也难怪，这样的事极伤男人的自尊，而李承策向来又是个骄傲的人，他不告诉他是很正常的事。
更何况李明轩竟然不是李承策的亲生骨肉......
也就是说，只有孟瑶腹中的那个孩子才是李承策的亲生骨肉......
“是微臣，微臣失言。”
此事实在过于震撼，连一向善于言辞的卓华容此刻也不由的结巴起来，“微臣，微臣此先并不知，并不知......”
顿了顿，他便斩钉截铁地说道：“瑶姬腹中的这个孩子必须保住。只是，微臣依然要说，瑶姬身份如此，还请殿下往后一定不能过于迷恋她。最好等她诞下殿下的子嗣，便留子去母。”
“留子去母这件事孤此前确实有想过，但......”
一语未了，猛的听到外面传来砰的一声轻响。
李承策立刻停住话头，严声喝问：“谁在外面？”
又叫徐怀：“徐怀！”
但是刚刚卓华容说孟瑶腹中的胎儿留不得的时候，李承策已经喝命殿中所有内监都退下。而徐怀因为关心李承策的子嗣，于是退出宫门后便去追赶严御医，想要问明白平日找过孟瑶时饮食上可有什么不能碰的，所以这会儿并不在殿外。
卓华容见无人应答，立刻起身站起，转过身快步的就往外殿外走，想要看到底是何人竟敢在殿外偷听。
只是他去了好一会儿的功夫之后都没有回转来，殿外也无半点声响。
李承策心中生疑，便也快步的走出殿门。
一眼就看到卓华容站在廊下，他对面有一个人倚着槅扇门坐在地上。
待看清那人的相貌，李承策瞬间便觉寒意透骨，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瑶姬？”

第111章
孟瑶倚着槅扇门而坐，虽然心中寒冷似冰，但唇角却依然带笑。
“殿下，卓世子，”
她甚至话语中都带了浅淡的笑意，“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两个说话。”
李承策和卓华容原也都是很谨慎的人，只不过刚刚两个人都以为殿外有内监侍卫把守，又一个心情忽然大起大落，一个过于震惊，所以才并没有察觉到孟瑶一直站在殿外。
至于孟瑶，原还是站着的，但后来当她听到去母留子这四个字时，身子晃了一晃，不慎撞到身后的槅扇门，这才发出砰的一声轻响，立时就让李承策和卓华容察觉到了。
她原是想要立刻转身就走的，但无奈此时才察觉到自己全身酸软无力。不说走，竟是连走都难，后背顺着槅扇门就慢慢的滑到了地上。
不过现在看到李承策，她也不知道自己忽然哪里来的力气，手撑着地面，扶着槅扇门就慢慢的站了起来。
站直身体之后，她甚至还对李承策和卓华容两个人点了点头，微微的笑着：“你们两个继续聊，我先走了。”
转身抬脚，顺着长廊就往东配殿的方向走。
“瑶姬。”
李承策忙唤她，又急忙跟上。
孟瑶却恍若未闻，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但神思到底恍惚，胸中气血翻涌，只是一直在机械的迈着脚步。最后一个不留意，左脚绊到了右腿，整个人失了重心，往前就扑了下去。
多亏李承策及时赶到，立刻接住她的身子，将她牢牢的抱在怀中。
一面急切的唤她：“瑶姬。”
孟瑶牙关紧咬，只不做声。目光空洞，虽然看着他，但他的身影并未印入她眼眸之中。
李承策看到她这个样子，怎么还会不知道根由？
便轻声的问她：“你刚刚，什么时候来的？”
又听到了多少他和卓华容之间的对话？
孟瑶听到他问这句话，整个人才仿似渐渐的回神。看着他的目光渐渐的有了些许正常人该有的光彩。
“啊，这个么，”她唇角微扬，面上带笑，“也没有很久。就卓世子说瑶姬腹中的这个孩子留不得的时候吧。”
那就是全都听到了？
李承策心中一沉。急忙说道：“瑶姬，你听孤解释......”
“殿下，”孟瑶却开口打断了他。然后对上他焦急的目光，她甚至还微微的歪了歪头，语气十分轻快的说道：“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我腹中的这个孩子，只怕是真的要保不了了。”
李承策先是一怔，随后他慢慢的低头。
暮春之时衣衫原就单薄，今日孟瑶穿的又是一件茶白色的纱裙，所以李承策只一眼，便看到她这纱裙上泅开的大片血迹......
自小到大，李承策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这猩红色是这般的刺目又刺心。
忙转过头对站在旁侧也已经震惊了的卓华容喝道：“快传御医。”
说着，他打横将孟瑶抱起，快步的就往自己的寝殿走。
一边走，他还一边低头安抚孟瑶：“瑶姬，没事的。你放心，你和孩子肯定都会没事的。”
孟瑶只微微的笑着，不说话。
一颗心却如坠冰窟。
我这两辈子从未喜欢过任何男人，你是我第一个为之心动的。我甚至刚刚还在想着，或许因着这段日子你待我的好，位份的事我还可以再考虑考虑。
但是我没有想到，我在你心里，原来不过是个能为你诞下子嗣的生育机器而已。你甚至还想过要留子去母。
可叹可怜自己到底还是过于天真，相信了你以往对我说过的那些情话，以为你也有几分真心待我。
却到底只是我自己的一片痴心妄想而已。
*
孟瑶仰卧在床上，殿中跪了一地的御医。
卓华容虽精通药理，但于在这妇人妊娠之事上却不十分在行，所以现在给孟瑶诊脉的是王医正。
李承策坐在床沿上，看着孟瑶身下被鲜血泅湿的床褥，只觉触目惊心。
而且，床褥被泅湿的面积依然在不停的增大，也就是说，孟瑶现在依然血流不止......
他心中狠狠作痛。忙伸手握了孟瑶的另一只手，牢牢的攥在自己的掌心里面。
素日温软的手，此刻却如同隆冬时节的冰块一般，并无半点暖意。
再看孟瑶。面上并无半点伤心或是愤怒之色，反倒依然如先前那般，微微的带着笑意。
李承策也不知为何，心中陡然一阵惊慌。
忙更紧的握住了她的手：“瑶姬，你会没事的。有孤在，你肯定会没事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宽慰孟瑶，还是在宽慰他自己。
孟瑶不说话，目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上次在怀栾围场她跌落谷底，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这位殿下也曾说过这般类似的话。那时她被他抱着，听到他用那般坚定的语气这样安抚着她，只觉心中安稳，也觉他待她到底有些不一样，但是现在，他说的这话她一个字也不信。
他担心的并不是她，只是她腹中的那个孩子罢了。
即便真的有几分担心她，也无非是担心她这个生育机器的身子不好，不利于往后为他诞下子嗣而已。
心中猛的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孟瑶不再看李承策，扭过头，闭上双目。
王医正此时也已把好脉，斟酌着开了一副药方子，立刻递给旁侧站着的一位内监，吩咐他：“速去抓药煎药。”
内监答应着，转身飞快的去了。
李承策松开瑶姬的手，叫了王医正到外殿，急忙问道：“瑶姬身子如何，可有危险？”
王医正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殿下到现如今膝下也只有小殿下一个子嗣，时隔数年才有一名宫婢受孕，现在又面临流产之兆，难道他不该先问这瑶姬腹中胎儿如何，能不能保得下？倒是先问起瑶姬的身子如何了。
但见李承策眸中的担忧之色，他忙敛下脸上诧异，跪下恭敬作答。
“回殿下的话，这位瑶姑娘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以前母体过于受损，刚刚又心情过于激动，才导致她流血不止。她腹中胎儿，只怕是极难保住。”
较之刚刚严御医所说的那番言辞，现在又多了个心情过于激动。
李承策心中明白，定然是刚刚孟瑶听到他和卓华容的对话才会这般。
但她面上却表现的一点都不震惊，也不伤心，反倒一直带着微微的笑意......
思及此，李承策心中隐隐作痛。
片刻之后，他才哑声的说道：“她腹中的胎儿，尽力保下。”
李承策早就看出来孟瑶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或许有这个孩子在，往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能再渐渐缓和，若这个孩子没有了......
“微臣明白。微臣以后会每日给瑶姑娘诊脉，开保胎药。另还请瑶姑娘往后都卧于床榻上，直至生养。”
*
孟瑶迷迷糊糊的睡着，被叫醒的时候依然迷迷糊糊。
恍惚中有人喂了口药到她唇边，她嫌苦不肯喝。便有人扣着她的下巴，令她不得不张口。随后有人以口渡药。
孟瑶纵然未睁眼，但也知道那人肯定是李承策。
心中忽然恨将起来，猛的就张口狠狠的咬住了那人的唇舌。
耳中听到嘶的一声吸气声，她才心满意足的又昏睡了过去。
她也不晓得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窗外夜色正浓。微风轻卷过树梢，殿中烛火慢摇。
她起身欲坐起，但才动一动，就听到小茶在叫：“殿下，瑶姐姐醒了。”
立刻就有脚步声响起。随后就见李承策快步从外殿走了进来，一见她即将坐起来，忙走过来弯腰按住她的肩，说道：“你躺着，不要坐起来。”
孟瑶倒也没挣扎。因为她知道挣扎也没有用。这位殿下从本质上来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但凡他决定下的事，别想轻易改变。
就顺着他的力道重又躺了回去。
李承策坐在床沿上，握了她的双手合在自己的手掌心里面。一面又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
在这件事上孟瑶纵然很伤心，但也确实还没有到寻死觅活的地步。不管怎么说，那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
于是想了想，她便说道：“我想吃面。要有肉，有鸡蛋。”
以前她外祖母会经常烧面给她吃。厚厚的肥肉煎出油来，加了瘦肉一块儿炒，再加水，放了酱油，加切碎的蒜末一块儿炖煮上半小时。再另外下好了面，捞在碗里面，这样的几大勺浇头盖下去，她每次都能吃一大碗。
有的时候外祖母还会给她在肉汤里面另外打上两个荷包蛋，她也都能吃掉。
现在她就特别想吃一碗这样的面。
李承策只怕她不吃东西。听她这般说了，忙吩咐徐怀去御膳房叫人做。
等徐怀走后，李承策捏了捏孟瑶的手。
孟瑶忽然回过神一般，目光看向他。
她一双眼眸澄澈纯净，映着殿中并不算明亮的烛火，宛若空中夜月，未染半点尘埃。
看着并无半点伤心，也无半点震惊，一如往昔。就仿似她压根没有听到过那番话一般......
李承策心中隐隐不安，双手不自觉的更加握紧了孟瑶的手。
顿了顿，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轻声的问道：“你有没有话想要问孤？”
宁愿你哭闹，也好过于此刻这般平静。这让我感觉我压根就无法掌控你，也总觉得你的心思从没有一分一毫在我身上......
“没有。”
孟瑶却是回答的极简洁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双手更紧的被李承策拢入他的手掌心里面。随即就听到李承策微微咬牙在道的声音：“真的没有？”
于是孟瑶想了一想，就毫无畏惧的对上他的目光，平静的问着：“我腹中的孩子，现在还在吗？”

第112章
孟瑶确实不知道她腹中的孩子还在不在。
才两个多月，还没有胎动，近期她也并没有任何异常。她昏睡过去之前还一直觉得小腹坠痛，流了那么多的血......
这孩子，应该没有保下来的吧？
拢着她双手的手掌心再次合拢，李承策声音低低的：“孩子还在。只是，御医说，往后你需每日喝保胎药。而且，在生下他之前，你只能一直卧床，不能起身。”
孟瑶怔了片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轻轻的哦了一声。
她心中明白，其实这就是很严重的先兆流产。而且纵然她一直配合御医，按照御医所说的去做，只怕这孩子也未必能保得下来。
不过她好像并不觉得意外，因为这段日子她一直在吃避子药。虽然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怀上的，但那些避子药总归会对孩子有影响的吧？
这个孩子，真的还有必要生下来吗？
孟瑶不知道。她很茫然，目光定定的看着明黄色的帐顶。
李承策一直在看她。看到她这副样子，心中既不安又担心。
“瑶姬，”他轻声的问着，“有关你以前身份的事，你没有什么话要问孤么？”
“没有。”
孟瑶的目光依然看着帐顶，没有看他，回答的甚是干脆利落，“那些事，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么？我还有什么可问的。”
这般想想，以前好些事明明都有那么的漏洞。像在临华宫时李承霄捏碎她的肩骨，她第一次青丝蛊毒发作等这些事，李承策其实都知情，反而装作不知道，让她放低戒心。后来她需要碧月莲，需要李承霄的血解蛊，李承策也处处配合她......
原来他一直遣了人监视她。想必这段日子她做的每一件事，见过的每一个人，甚至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清清楚楚的知道的吧？
如此一想，孟瑶只觉遍体生寒。
顿了顿，她忽然目光看着李承策，问道：“除夕那夜之后，我就去御药房配了避子药，这件事，你知道的吧？”
李承策迟疑。但在孟瑶平静目光的注视下，最后他到底还是点头承认：“是。”
“那副避子药，你叫人换了？”
李承策再次缓缓点头：“是。”
孟瑶哦了一声，目光再一次看着帐顶。
难怪那一次熬药的时间格外的长。想必是中途有人告知了李承策这件事，李承策授意他们换药，所以重新煎过。
也就难怪明明她每次都有及时的服用避子药，现在却依然有了身孕。
李承策见她不说话，越发的将她的一双手紧紧的拢在了自己的手掌心里面。
“瑶姬，你老实告诉孤，那次孤遇刺，你有没有想过要杀孤？”
原来的瑶姬确实想趁着那次机会要了李承策的命，甚至后来她也一直没有歇过这个念头，但是孟瑶没有。
她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有杀过，更遑论让她杀人了。
便老实作答：“没有。”
李承策悬着的一颗心渐渐的放下。
只要孟瑶没有想过要杀他，他便可以什么事都不计较。
自然，若卓华容在此，只怕会立刻泼他一盆冰水。哪一个杀手在自己的身份被揭穿之时，面对自己要杀的人会老实承认自己是来杀他的？李承策此举，简直就是被瑶姬蒙骗了心智，再无一丝平日的冷静睿智。
果然，恋爱中的人哪里有什么理智可言。都被降智了，压根就是个大写的傻子！
但李承策就是信了。只要孟瑶说没有，他就愿意信。
“那你为何挡在孤的身前？”李承策声音带着期待，“是不想孤有危险，想要救孤么？”
孟瑶心想，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因为那时候她但凡早一刻钟穿过来，她就绝对不会冲到李承策的面前去。
她会找个最安全的地方窝好，等所有的危险都过去了她才会出来。
甚至她很可能会趁机逃跑。
所以这个问题孟瑶不想回答，直接闭上双眼。
但是她发现李承策有一点烦的很。他想知道的事情，哪怕明知道她不愿意回答，他也会一直问。
在这一点上他真的比小孩子还要执着。
最后孟瑶实在是被李承策问的烦了，只得睁开双眼问道：“殿下，您今日不忙么？我想要休息了。”
言下之意就是逐客了。
她并不是第一次对李承策说逐客的话，但此前都说的十分的委婉，不像现在，已经说的很直白了。
没办法。无论是谁，刚得知自己近段时间的所有举动都被另一个人监视，甚至这个人自己还为之心动过，想必没有谁能淡定得了，还能如同以往一般同他很客气的说话。
孟瑶甚至觉得她现在其实真的已经算很平静的了。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不想再看到李承策，也不想再同他说话而已。
李承策哪里会听不出她这话里的意思？心中隐隐作痛。
他非但没有走，反而伸手抚着孟瑶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
“瑶姬，既然昨日你已经听到那些话，孤现在也没有什么可隐瞒你的。”
“孤与信王虽为弟兄，但你应该知道，孤与他之间不过是貌合神离而已。你是信王进献给孤的舞姬，孤原是命人将你放在外殿，只做个粗使宫婢，近不得孤的身，那样孤完全可以不理会你。但那日，那日你替孤挡了一箭，跌倒在孤的怀中，孤，孤察觉自己竟然对你，对你......”
后面的话李承策虽然没有明说，但孟瑶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对此她只想说一句，在那样的场景下你还能有生理反应，只能说你也是个人才。
李承策还在继续往下说：“之后孤便决定将你调到身边伺候。为谨慎起见，孤便遣人查探了你的全部底细，也遣人一直暗中监视你，想要看看你到东宫到底有何意图......”
他底下的话孟瑶没有细听。不过她觉得也没有必要细听，基本上她都能猜想得到。
最后她就听到李承策在说道：“瑶姬，只要往后你不再听命于李承霄，对孤无异心，你以前的事，孤都既往不咎。你以后，就待在孤的身边，孤会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你。”
说着，他低头亲吻孟瑶的手背：“瑶姬，待在孤身边，做孤的侧妃。”
这就相当于给孟瑶名分了。而这个侧妃，在目前李承策已有太子妃的情况下，已经是最高的位份了。
想必上次他纵然问孟瑶想要什么位份，但应该也没有想过要将侧妃的位置给她。
孟瑶微微动容。
或许对于以前的瑶姬而言，这是个很好的结果。半生被人控制，双手染血，能得一人承诺相护，免却后生流离，但是对于孟瑶而言......
她没办法再相信李承策说的话。
谁知道他对她说的这些话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因为目前她是唯一能诞下他子嗣的人呢？
她不算是个很坚强，也不算是个很勇敢的人，被欺骗过一次，她就不愿再相信，只想从此远离。
所以并未回答，只闭了双目，做已经入睡了的模样。
李承策久久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抬头看她，却见她双目紧阖。
李承策不知道她是不愿回答才会闭上双眼，还是确实是因为太虚弱才会昏睡过去。等了好一会儿，见孟瑶依然没有睁开双眼，他才轻声的说道：“待你腹中胎儿稳定，孤就宣告天下，册封你为孤的侧妃。”
册封一个宫婢为侧妃，想必到时必然会有朝臣上书劝谏。但他此意已决，便是满朝文武都上书相谏，他也必然会如此做。
*
孟瑶此后一直住在李承策的寝殿中。倒不是她不愿意回去，她其实是很想回东配殿住的，只是李承策并不允许。
按照王医正所说，孟瑶往后就只能一直躺在床上，连下床走动都不能。那谁还敢让她走回东配殿去住啊？就算是抱回去都不行，因为王医正说了，是连动都不能动的。
孟瑶一开始也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现在整天躺在床上，每日好几碗的保胎药喝下去，她心里就一直在想，这个孩子到底要不要留下来？
且不说她到底愿不愿意给李承策生孩子，是药三分毒，天天这么几大碗药喝下去，她腹中的孩子会没事？
若秉承着优生优育这四个字，孟瑶觉得她腹中的这个孩子其实不能留。
哪怕她知道，作为目前李承策唯一的亲生骨肉，她腹中的孩子哪怕有任何缺陷，生下来之后都会有人服侍，也会锦衣玉食的过一辈子。但是，生了个那样的孩子下来，本来就是对他不负责的一件事。等他大了，知道自己的缺陷了，他会怎么想？不会怨恨父母当初将他生下来？
孟瑶很纠结。于是这一天给她请平安脉的人轮到严御医的时候，她同他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轻声的问道：“严御医，你说我现在要一直喝保胎药，直到腹中的孩子平安生下来的那一刻。那我想请问你，我喝这么多的保胎药，对腹中的孩子有没有影响？他，他会不会虽然能勉强保住一条命，但却会有其他不好的地方？”
严御医没有立刻回答。
不过他心中很清楚。孟瑶腹中的这个孩子纵然能保得下来，平安落地，但只怕也会不聪敏。又或是身子不好，生下来之后很容易夭折。
但这话他如何敢对孟瑶说得？李承策已经严命，任何能让孟瑶情绪起伏的事都不能让她知道。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说道：“瑶姑娘不要多想。这是殿下的孩子，漫天神佛都会保佑他平安健康的。”
孟瑶心中一沉，放在葱绿色被面上的右手慢慢的握了起来。

第113章
东宫人多。人多自然口杂。纵然徐怀已经严令禁止，但孟瑶有了身孕，而且腹中胎儿不稳这件事到底还是有很多人知道了。
这一日小茶奉命去御药房拿今日份的保胎药药材，才从御药房走出来没多久，忽然斜刺里就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拉进了旁侧一条僻静的小道里面。
小茶吓了一大跳，正要叫喊出声，拉着她的人已经恶狠狠的说道：“别叫，是我。”
小茶定睛一看，就见站在她面前的人是红罗。
她孤身一人，连惯常跟在她身边的侍婢小锦都没有带。
一手依然紧紧的抓着小茶的胳膊，她另一只手伸过来抢走了小茶手里拎着的白麻纸包：“这是什么？”
一边说，一边将白麻纸包提起，鼻尖凑过去闻了一闻，挑眉问道：“药？”
小茶心中害怕，忙老实作答：“这是御药房给瑶姐姐开的保胎药。”
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三只白麻纸包，生怕红罗将这药弄毁了，那到时她就不好交差了。
“呵，保胎药？！”
红罗语气古怪，看了一眼手里的这三只白纸包，随后扬手往小茶扔过去。
小茶慌忙接住，紧紧的抱在怀里。
红罗斜睨了她一眼，忽然拿出一件物事又扬手扔了过去。
小茶伸手接在手里。就见那是一支式样极普通的银簪子，簪身有一处很明显的划痕。
这银簪子想是很有些年头了，簪身一点儿都不亮，反倒灰蒙蒙的。红罗想是有些嫌脏，正拿了一方锦帕在擦自己的手。
小茶却是心中猛的一跳，紧紧的攥着这支银簪子，抬头问红罗：“这支簪子，你，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什么从哪里得来的？”
红罗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我不信你认不出这是你娘的簪子。”
这确实是小茶她娘的簪子。是她娘当年出嫁的时候嫁妆里面唯一还算值钱的东西。她小的时候她娘还说过，等以后她出嫁了，这支簪子就会给她做嫁妆。就是簪身上的那处划痕，也是她小弟顽皮弄出来的。
“我娘的簪子怎么会在你手里？”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事。
“很简单，我写信让我兄长去了你家一趟。为了担心你不信，说我空口无凭，只是恐吓你的，我便让我兄长拿了一样凭证过来。”
红罗笑的颇有几分得意，“怎么样，你现在该知道我那时候跟你说的话应该不假吧？”
她那时候说，若自己想要为难她的家人是件很容易的事......
小茶攥紧手里的簪子，抿唇不语。
这处僻静的小道不常有人来，地上长了一层苔藓。红罗皱着眉头看自己脚上穿的大红色绣花鞋，觉得雪白的鞋帮子上面沾了一些苔藓。就很不高兴。
这双绣花鞋她还没穿两次呢。
便决定长话短说。
“我叫你过来，是有事要吩咐你做。”
伸手自怀中掏了一只小小的白瓷瓶出来，她递给小茶。“你将这个，倒在瑶姬的保胎药里面。”
小茶心中一震，忙往后倒退两步，如何都不肯接这只白瓷瓶。
“这，这是什么？我不能害了瑶姐姐的性命。”
“谁说要害她的性命了？”红罗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这里面装的是毒、药？”
“那，那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小茶迟疑的问着。依然没有伸手接那只白瓷瓶。
红罗不耐烦起来，直接上前两步，将白瓷瓶硬塞到了她手里。
“你家人住在哪里我都已经知道，我也同我兄长说过，若你肯听我的话，我便会让他给你的家人一笔丰厚的银子，够他们一辈子吃喝不愁。要是你不听我的话，那等往后你出宫了，你也只能给他们哭坟去。”
“所以明白告诉你也无妨，我不怕你不听话，更不信你会有胆量将这件事告诉给其他人知道。这瓶里，装的是能让瑶姬腹中胎儿不保的药。我已经叫人磨成细末，到时你端药给瑶姬喝，趁人不备的时候偷偷的撒在她的药碗里。事后你将那药碗洗干净了，再将这白瓷瓶砸碎了埋起来，这件事便人不知鬼不觉。”
见小茶一脸受到惊吓的模样，她便不耐烦的说着：“你怕什么？我已经听说了，瑶姬腹中的胎儿不稳，连御医都说过未必能保得下来。到时即便这胎儿流掉了，谁还能疑心到你头上来？你只推不知道就是了。”
耳中好像有脚步声传来，红罗担心有人过来看到她和小茶在一起，就着急要走。
便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威胁着小茶：“我知道你叫瑶姬是瑶姐姐，但你可要想明白了，到底是你一家人的性命重要，还是瑶姬腹中那个极有可能保不住，随时都会流掉的孩子重要？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掂量。”
说完，转过身，转过身往前小跑了几步，身影瞬间消失在灌木丛中。
而小茶，手掌心里面握着那只小小的白色瓷瓶，只觉如同握着一团火，又如同握着一块冰，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回来之后她的神思也一直恍惚着。
好在李承策特地吩咐徐怀，另外拨了好几个宫婢在殿中服侍孟瑶，所以小茶也没有什么事做。回殿之后就一直坐着发呆。
孟瑶睡醒过来，看到她呆坐的样子，就问她：“小茶，你怎么了？”
小茶心中有鬼，不提防孟瑶会忽然开口叫她，心中一慌，手一抖，手里一直握着的那支银簪子就掉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响。
孟瑶看到，就提醒她：“你的簪子掉了。”
小茶有些慌乱的嗯了一声，俯身弯腰捡了簪子，紧紧的握在手里。
却又听到孟瑶在说道：“你那是什么簪子？拿来我看看，可有摔坏了。”
小茶不想过去。但觉得自己不过去会让孟瑶起疑，只得慢吞吞的走了过去，摊开手，给孟瑶看那支银簪子。
孟瑶现在不能起身，就只在枕上侧着头看了看。
“你这簪子以往我好像没有看到过，是新近才得的？”
小茶哪里敢跟孟瑶说这是她娘的簪子啊，只得扯了个谎，含含糊糊的说着：“这是我年前的时候得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一直没有戴。”
孟瑶也没有怀疑。毕竟中间有好几个月她同小茶分开了。
看那簪子十分一般，她有心想要送小茶几样首饰，但想着自己的那些首饰都是李承策赏赐的，要是现在给了小茶，被李承策知道了只怕反而会对小茶不好。
不比以前，她现在算是知道李承策这个人的城府到底有多深，心思有多缜密了，所以很多事还是小心些的好。
便不提此事，只同小茶闲话。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有宫婢用朱漆描金小茶盘端了一碗药来，对孟瑶说道：“瑶姑娘，药好了。”
毫不夸张的说，孟瑶这近半个月的时间每天都在喝药，喝的她现在闻到药味就有点儿想吐了。
就叫那宫婢：“将药先放到炕桌那里去，等凉了再拿来给我喝。”
那宫婢应了一声，依言做了。
小茶转过头，看着那碗还在冒在腾腾热气的药，心中十分的犹豫。
但忽然想到刚刚红罗对她说过的话......
便心一横，抬手将银簪子簪在自己发间，叫屋里站着的那几位宫婢：“你们都下去吧，我来服侍瑶姐姐喝药。”
这几个宫婢都知道孟瑶待小茶不同，而且也知道孟瑶现在需要静养，殿中人太多不好。闻言便都应了一声，鱼贯而出。
小茶则走到炕桌旁，背对着孟瑶。
从怀中拿出那只小瓷瓶的时候她双手都在发抖。但到底还是速度极快的将里面研的细细的药末都悉数倒进了药碗里。
快速的将小瓷瓶又放回怀中，小茶拿着勺子在药碗中搅拌了几下，这才双手捧着药碗转身往床边走。
“瑶姐姐，”她轻声的叫着孟瑶，“药已经放凉了，你现在喝了吧。”
孟瑶依然侧着头在看床里侧挂着的那两只香囊。
李承策好像很喜欢龙涎香，这两只香囊里面装的应该也是这个香的吧？不然她每晚睡梦中的时候，怎么会一直闻到这龙涎香的香气？偶尔倒让她有一种错觉，以为是李承策在抱着她。
但这怎么可能？自她入住这殿中之后，李承策虽也想与她同榻而眠，又或是与她同殿而眠，但都被她用沉默无语的方法赶走了。只好叫人在临近的外殿安放了一张木榻，到那里去歇卧。
听到小茶在叫她，孟瑶转头看着她手里捧着的那碗乌褐色的药。
片刻之后她叹了一口气：“小茶，这药，我真的不想喝。”

第114章
小茶心中一跳，以为孟瑶发现了什么，捧着药碗的双手都在发抖。
但看孟瑶面色平静，应该不像发现了刚刚的事......
定了定神，她将碗放在床头的小方桌上。然后在床沿上坐下来，开始‘苦口婆心’的劝孟瑶。
“瑶姐姐，我知道这药苦，你不想喝，但为了您腹中的小殿下着想，您还是喝了吧。”
孟瑶沉默不语。
要只是药苦倒没什么，关键是，她不知道她腹中的这个胎儿到底要不要保。
那天严御医的沉默，以及后来明显一听就知道是敷衍的回答，已经让她明白，她腹中的这个孩子......
她叹了一口气，依然没有说话。
小茶依然在劝说着她。
刚刚她已经将红罗给的那一瓶子药全都倒到这药碗里面来了，一丁点都没有剩下。要是孟瑶现在不喝，她腹中的胎儿保住了，红罗肯定会以为她不听话，到时让人为难她的家人怎么办？
为了她的家人着想，说不得，只能让孟瑶将这药喝下。
她还在心里默默的为自己开脱，瑶姐姐，你为了保孩子整日这样躺在床上，而且后面还要连着躺好几个月，我在旁边看着都替你辛苦。倒不如索性让这孩子流掉。反正殿下这样的宠爱你，以后你很快还能再怀上孩子的。
便极力的劝说孟瑶快将这碗药喝下去。
忽然听到脚步声。尚未回头，已经听到李承策的声音响起：“瑶姬。”
是殿下回来了！
小茶如同被雷电打到，整个人惊吓的差点儿在原地弹跳而起。
好不容易控制住，连忙转身跪倒在地上，声音抖的不成样子：“见，见，见过殿，殿下。”
李承策压根就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越过她走过去，伸手握住孟瑶放在被外的右手，温声的问着：“你今日觉得怎么样？”
孟瑶本能的想要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心里面挣脱出来，但可惜挣脱不了。便垂了眉眼，由得他去了。
“我很好。”
顿了顿，孟瑶终究还是轻声的开口说着。
虽然她回答的很简洁，也很敷衍，不过李承策依然很高兴。
前几日孟瑶甚至都不愿意看他，更不说开口跟他说话了。现在她这个样子，他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而且他相信，以后他们两个会更好的。
眼角余光瞥到床头小方桌上放着的那碗药。伸手在碗壁外面贴了一下，察觉到药已经凉了，就皱眉问小茶：“这怎么回事？”
小茶吓的全身都在发抖。不过她胆子小，每次在李承策面前都是这个样子，并没有人会留意。
“回，回殿下，殿下的话，瑶姐姐说她，她不想，不想喝药。”
说着，小茶就要起身站起来去拿那碗药：“这，这药已经凉，凉了，奴婢，奴婢拿下去倒，倒了，再重新熬，熬一碗来。”
现在李承策就坐在这里，她哪里还敢将这碗加了料的药给孟瑶喝下去啊。要是被李承策发现了，她肯定是死路一条。
只是她的手还没有碰到药碗，就听到李承策冷淡的声音在说道：“你放着，别碰。”
小茶伸出的一双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的看着李承策端起药碗，修长的手指握着勺子，舀了一勺药递到孟瑶的唇边，哄小孩儿一样的劝说着：“孤知道这药苦，不好喝。孤刚刚已经叫徐怀去内侍省拿扬州新上贡的蜜饯了，待会儿他就会回来。”
因着孟瑶近来口中总是泛苦的缘故，李承策特地下令各地要多多上贡蜜饯之类。刚刚回来的路上得知扬州有上贡的蜜饯到了，即刻吩咐徐怀去内侍省拿。
孟瑶不说话。目光看了看李承策喂过来的药，又看了看低头跪在地上，浑身抖似筛糠的小茶。
这药她确实不想喝，但是她要是不喝的话，只怕李承策就会迁怒小茶......
最后到底还是张口喝药了。
近来李承策难得看到她这样的温顺，极为的高兴。
将这一碗药都喂她喝了之后，他伸手拿了搭在床头的一方锦帕，轻柔细心的擦着孟瑶唇角残存的药汁。
孟瑶却不看他，而是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小茶，叫她：“小茶，你下去吧。”
她知道小茶素来就怕李承策，看样子李承策现在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让她继续留在这里担惊受怕做什么？还是让她到外面自在一点的好。
小茶应了一声。起身站起来的时候虽然怕的手脚都软了，但还是立刻就去拿刚刚李承策放在旁侧的空碗。
转身要走的时候，因为刚刚过于害怕的缘故，脚下踉跄了一下。
孟瑶看到，就开口温声的安抚她：“小茶，你别怕，慢点走。”
小茶一听这话，先是一怔，然后眼泪水就差点流了下来。
她知道孟瑶一直待她都还算不错的。只是刚刚她才将放了堕胎的药捧给她喝，又亲眼看着她将一碗药都喝了下去，现在她不过差点跌倒，孟瑶竟然这样语气和善的提醒她......
不敢让孟瑶看出她的异常来，所以她连身都没有转，嗯了一声，抬脚加快脚步就往外走了。
等到了殿外，第一件就是要水将碗勺都洗的干干净净，水也泼到了地上。至于怀中藏着的那只小瓷瓶，依照红罗先前所说，用石头砸的粉碎，找个地儿偷偷的埋了。
然后她心里才觉得安稳了一些。
*
殿内。
李承策给孟瑶喂完药之后果然没有走，依然握着孟瑶的手在同她说话。
“孤已经吩咐内侍省制作你的金册金宝。只待你的身子好一些，孤便为你举办受封侧妃的仪式。到时孤要召京中所有命妇前来观礼，让你接受众人的拜贺。”
孟瑶惊讶的抬眼看他。
她虽然对于皇家的什么规矩，什么祖制都不太懂，但也知道只有太子妃才是太子唯一的正妻。侧妃听着还可以，但说白了其实也还是个妾。无非是一众妾里面地位比较高的妾而已。
只有正妻太子妃才有金册金宝，哪怕就是侧妃，按例也不可能会有这些东西，更不说还会有什么受封仪式，接受众人的拜贺了。这完全就是僭越。
孟瑶沉默了一会，到底还是轻声的问道：“你就不怕到时百官上书，说你坏了祖制，反对此事？”
特别是御史台的那一干御史，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天子无家事，到时一个个搞不好就得哭天抢地，或是在大殿中来个以死相谏之类的。
“孤不怕。”
李承策微微的笑着，手指轻抚她苍白冰凉的手背，“孤只怕你心中怨孤，不再理孤，其他的，孤都不怕。”
他此刻的目光实在温柔，孟瑶看着，心中竟然忍不住的开始有几分动摇和沉沦。
但是很快她就垂了眼睫，不再看李承策，只是说道：“你去批阅奏疏吧。”
只是李承策纵然批阅奏疏也不会离开殿中。近来他都是叫人将一应奏疏都送过来，他坐在临窗的木榻上，在炕桌上批阅的。
炕桌低矮，他只能盘腿坐在木榻上。若只是坐一时半会儿的还罢了，但通常他这样一坐就是半个时辰以上，其实甚是辛苦。
但他却并不觉得如何辛苦。
只要能偶尔同孟瑶说几句话，或是偶尔他批阅奏疏的时候累了，转头看看孟瑶睡着时的样子，就觉得心中甚是满足。
她的腹中，还怀着他们的孩子......
李承策虽然生下来就是皇后嫡子，但父皇并不喜他们母子，他日常陪伴的多是李承霄母子。及至后来他同宋霓云成亲，两个人之间也甚为冷淡，李明轩更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他自小到大，从来只知国，并不知家。
只有这些日子同孟瑶相处下来，才第一次让他有了家的感觉。
在这个家中，他是丈夫，往后他还会是个父亲。
所以他宁愿忍着腿麻伏在这低矮的炕桌上批阅奏疏也不愿离开。
我知道这江山万里辽阔，苍穹无尽，以后皆会为我所有，但现在却只有这不算大的寝殿才让我有家的归属幸福之感。所以瑶姬，我想你永远陪在我身边。生同室，死同墓，让我不再觉得孤单寂寞。
*
孟瑶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是以昏睡居多，清醒的时间很少。
明明白天看到李承策又如同以往那般在殿中批阅奏疏，她是想要叫他离开的，但是后来尚未开口说话，人就已经困倦的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中间曾被李承策软声叫醒用了晚膳，但其后不及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忽然醒了过来。
是被痛醒的。小腹中一阵阵的绞痛，痛的她忍不住弓起了腰，闷哼出声。
立刻听到有人在叫她：“瑶姬，你怎么了？”
声音里面满是急切。
孟瑶转过头，就看到李承策正俯身过来要抱她，身上只穿了一件雪白中衣。
想必他刚刚是睡在床外侧的，睡梦中忽然察觉到她的异常，立刻惊醒坐了起来。
孟瑶挺惊讶的，吃力的问着他：“你，你怎么睡在这里？”
“孤不放心让其他的人守着你，还是孤每夜亲自守着你的好。”
极快的解释了这件事，李承策又问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望过来的目光中满是焦急和担忧。
孟瑶微怔。
然后她明白过来。原来这段时间她晚间隐约闻到的龙涎香并不是那两只香囊散发出来的，而是因为李承策一直在她身边......
小腹中的绞痛越来越强烈，孟瑶意识到了什么。
她呜咽了一声，伸手抓住了李承策的衣袖，痛的连说出来的话都在发抖：“李承策，我，我肚子痛。”
李承策瞳孔紧缩。他抖着手慢慢的掀开被子，就着殿内微弱的烛火，就看到床铺上面有大片大片的猩红色血迹正在渐渐的蔓延开来。
忙伸臂将孟瑶紧紧的抱在怀中。然后扭头冲着殿外大喊：“速传御医！”

第115章
孟瑶足足痛了大半夜，至天明时分才终于将腹中胎儿流了下来。而她自己也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外殿跪了一地的御医。王医正抖着手，亲自捧着铜盆，膝行至李承策面前。
盆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已经成型的胎儿。血肉模糊一团，再也不会动弹一下。
李承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锥心的痛。
这是他的孩子。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看一看这个世间就已经走了......
鼻尖发酸，眼眶发热。李承策抬手用衣袖子遮挡住了自己的脸。
等他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才叫徐怀，吩咐着：“将他，厚葬。”
说到厚葬这两个字的时候，如同有尖刀穿心而过，痛苦不堪。
徐怀眼眶也红了。应了一声是之后，他弯腰从王医正的手中接过盆来，交给旁侧的内监。
王医正依然跪在原地，甚至还跪伏了下去。
虽然早就料想到孟瑶腹中的这孩子极有可能保不住，但是真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还是心生恐惧。
谁不知道殿下是个十分冷静理智的人啊。冷静理智的甚至有些人都说他冷血。但是刚刚，他一直紧紧的抱着孟瑶，双目赤红，那副模样谁见了不心惊，不害怕？
不过现在的李承策看起来倒好像冷静了很多。双目阖着，正抬手在轻轻的捏着眉心。
忽然他挥了挥袖，声音疲惫的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一众御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眼间皆是庆幸。
原本以为李承策刚刚如此悲痛，定然会责怪他们无能，没能保住孟瑶腹中的胎儿，然后肯定会惩罚他们，却没有想到李承策竟然这样轻易的就放过了他们。
忙都开口谢恩，然后起身站起，脚步轻轻的退了下去。
窗外天光渐渐的亮了起来，廊檐下挂着的鸟笼里的鸟儿开始叫了起来。东边朝霞隐隐，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淡淡的玫瑰色。
李承策自短榻上起身站起，转身往内殿走。
徐怀见他脚步虚浮，心中担忧，忙轻声的唤他：“殿下。”
李承策恍若未闻，继续往前走。
却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停下脚步。
“去前殿传孤的话，停三日早朝。”
徐怀心中惊讶，抬头看他。
自李承策监国以来，未曾停过一日早朝。且除却得知孟瑶有孕的那日，这数年早朝他从未有一日延迟过。
徐怀明白李承策这是痛惜孟瑶腹中的孩子没有保住，但是一下子就停三日早朝......
忙要劝说。只是他才开口刚叫得一声殿下，李承策就已经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去传话罢。”
声音听起来十分的疲惫无力。
徐怀无奈，只得应了一声是，转身退下。
李承策继续抬脚往内殿走。
孟瑶还在昏睡。乳白色的晨光流水一样的从雕花窗子外面漫进来，能看到孟瑶面色苍白，双唇都没有血色。
李承策坐在床沿上看了她一会，忽然弯腰俯身，头轻轻的枕在她的脖颈间，双臂也轻轻的环住了她的双肩。
片刻之后，孟瑶眼睫微颤，缓缓的睁开双眼。
她刚刚感觉到有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是李承策在哭么？
他在哭什么？为那个不曾平安生下来的孩子，为她，还是因为能承继他大统的子嗣没有了？
孟瑶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她现在心中也很苦涩。
明明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这个孩子到底要不要保下来，但是现在真等这个孩子流掉了，她却觉得心里面如同空了一大块，说不出的难受。
最后她到底还是没有开口叫李承策，也没有动弹一下，又悄悄的阖上了双眼。
荼蘼开过，春事已尽。
这一日李承策从前殿回来，就看到孟瑶正在看着殿中的屏风出神。
这屏风就是前些日子孟瑶送李承策的那一幅双鹤梅林图。当日李承策就让人将此图送去制造办，让他们做成一架屏风。
李承策亲自下的令，制造办里的人自然要将这当成头等大事来办。一应所需用到的物件自然也都会用最好的。
像这屏风的底座，是紫檀木的，上面还镂雕了串枝葡萄的迹象图案。现在就摆放在这间寝殿的床前。
孟瑶身子养的好一些之后就想要回东配殿自己的屋子住，但是李承策不允。后来明白孟瑶这是不想再与他同榻而眠，他虽然心中苦涩，但却依然要孟瑶在他的这间寝殿住着。
至于他自己，依然在东侧殿住。不过每次还是会在孟瑶这殿内待着，直至更漏沉沉，方才起身回到东侧殿。
其实中间数次他曾趁着孟瑶睡着之后悄悄的进内殿，爬到床外侧，想要与她同榻而眠，但可惜孟瑶总是会立刻就醒过来。
她也不说话，就目光沉默的看着他。李承策脸上讪讪的，最后也只得原路返回东侧殿。
但是李承策想要与孟瑶同榻而眠之心一直不灭。当然，前提条件是要孟瑶能心甘情愿的接受。
所以，他要对孟瑶更好一些。
但其实李承策并不知道该怎么对女子好。以前从来只有女子千方百计的想要吸引他的注意，他压根什么都不用做。
为此他还特地询问过徐怀。
徐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但凡女子，哪一个不喜欢漂亮的衣裙，贵重的首饰？您可以多赏赐瑶姑娘一些衣裳首饰，她肯定会喜欢。”
是以现在这殿中的衣柜衣箱里面满是各样精美的衣裳。毫不夸张的说，孟瑶就算一天穿一样，那一个月都不会有重复的。
至于首饰，也有满满十几匣。孟瑶有时候看着，觉得自己就算长了十个头，估计每天轮流带，也会戴一个月不重样。
今日李承策回来，照例给她带了一匣子首饰。
这一匣子的首饰主要以珍珠为主。每一颗珍珠都有剥了壳的莲子米大小，或做成珠花，或镶嵌在簪子上，或做成耳坠，或串成手串，在斜进来的浅金日色中晕着柔和的光，只看着便知贵重。
李承策握了孟瑶的手，一边拿了手串往她的左手腕上套，一边说道：“上次你那串珍珠手串断了，有一颗珍珠剖开了，内侍省暂且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便只得罢了。不过这一串珍珠手串孤觉得很好。”
给孟瑶戴好珍珠手串之后，他端详了一端详。
近来孟瑶虽说一直在调养身子，但到底还是较以前瘦了好些。原就纤细的手腕现在就越发的纤细了，只怕那串断了的珍珠手串并不用再找一颗补上，将剩下的那些珍珠串起来孟瑶都能戴上。
李承策心中一酸。
定了定神之后，他抬头看孟瑶，问她：“这珍珠手串，你喜欢吗？”
语气里面藏着小心翼翼。
孟瑶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李承策。就点了点头：“嗯，好看。”
李承策一双湛黑的眸中瞬间就浮现了几分笑意。
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叫孟瑶：“你等等孤，孤就回来。”
说着，他起身快步走到外面书房，从书架上拿了一样东西过来。
孟瑶瞥了一眼，见那是一只黑漆嵌螺钿的小匣子。
恍惚中记起这小匣子她好像见过。应该就是从怀栾围场回来，李承策第一次赏她首饰时徐怀一并儿拿过来，却被李承策吩咐让他又拿回去的那个。
心里倒有些好奇这小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等李承策打开了这匣子，孟瑶就看到里面放着的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上面还缀了十来颗打磨过的，水滴形状的红宝石。
这些红宝石并不大，所以整条链子看起来是很秀气，很精致的。
看这条链子的长度，倒像是条脚链......
只是孟瑶有些不解。
这链子虽然看着贵重，但第一次李承策赏她的那匣子首饰里面就有好些比这更贵重的，怎么那夜李承策却叫徐怀将这个拿回去呢？
李承策这时已在孟瑶的面前半蹲下，伸手抬起她的左脚，要去脱她的鞋袜。
孟瑶吃了一惊，连忙要将脚缩回来。却被李承策伸手握住她的脚腕：“别动。”
你叫我不动我就不动啊？
动的越发的厉害了。
可惜没用，她的力气压根比不过李承策。很快李承策就脱去了她的鞋袜，露出她纤秀的左脚来。
孟瑶红了脸，轻斥他：“你要做什么？”
李承策不语。一手托住她的脚，一手从小匣子里面拿起那条脚链来。
冰凉的脚链碰触到她脚腕的那一刹那，孟瑶忍不住瑟缩了下，伸脚要躲，却依然被李承策握住了脚腕，无处可逃。
一边动作轻柔的给她戴着脚链，李承策一边温声的说着：“孤听说，这脚链是由男子亲手戴在自己爱慕的女子脚腕上，意为拴住女子的身和心，这样往后两个人就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说到这里，李承策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孟瑶，里面满是温柔和深情。
“瑶姬，”他轻声的唤她，“往后长长久久的同孤在一起。”
孟瑶心尖上颤了一下。
他这个样子，倒仿似在跟她求婚一般......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眼中一片清明平静。
“殿下的厚爱奴婢承受不起，这脚链，还是请您收回吧。”
说着，她弯腰俯身，就要伸手将这条脚链从自己的脚腕上取下。
却被李承策按住了手。
“这脚链一旦戴上，就再也取不下。”
李承策目光定定的看着她。表面上看着虽然平静，但若细看，便能看到其下隐隐的疯狂。
“瑶姬，告诉孤，无论是你的身，还是你的心，往后永远都只属于孤一人。”

第116章
孟瑶闻言，一双秀气的远山眉微微的蹙了起来。
近来她已经察觉到李承策较以前有了些变化。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固然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她觉得李承策现在变得越来越强势，也越来越偏执。
像刚刚那样霸道的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孟瑶并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因为这会让她有一种自己是个物品的感觉，但是面对此刻眼中暗藏汹涌的李承策，她不敢立刻说拒绝的话。
便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显然不是李承策想要看到的。他想让她答应，让她亲口说出她的身和心永远都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话。
所以他起身站起，抬手擒住孟瑶越发尖俏的下巴，低头亲吻她。
这个亲吻很温柔，含着她的下唇极其轻柔的吮吸着。孟瑶想要躲开，却被他用手扣住了后脑勺，压根无处可逃。
亲了一会，李承策松开她，额头与她额头相抵。
“瑶姬，”他低低的唤她，声音较刚刚多了一丝温柔缱绻，“内侍省已经将你的金册金宝造好。孤命钦天监看了日子，说这个月初八乃是良辰吉日。孤明日便下令，初八那日为你行册封侧妃之礼。”
孟瑶默默的在心里算了算，离着初八只有五天的时间......
反正她现在的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看样子是时候离开了。
是夜，孟瑶如同以往那般，虽然闭着双眼，但总是不能入睡。
没有办法，她总是会想起那个孩子......
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虽然这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总还是很容易让人听到。
她不用睁眼看也知道那是李承策。
果然，下一刻她就察觉到自己身上盖的被子被掀开了一角，有人轻轻的躺在她身边。
躺了一会儿，犹嫌不满足，小心翼翼的伸臂，轻柔的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
孟瑶鼻端瞬间就闻到了李承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
她想要如同以往那样，睁眼看李承策，迫他自行离开。但是转念一想明天她就会离开，从此两个人天涯海角，此生再也不见，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不忍起来。
心中柔肠百转，到底还是没有睁开眼，任由李承策这般抱着她。
他的怀抱很温暖，孟瑶迷迷糊糊的睡着。至天明时，她模模糊糊的醒过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觉得应该已经到李承策去前殿跟朝臣议事的时间了。
但是李承策还没有走，依然牢牢的将她抱在怀里。
孟瑶便问他：“你现在还不去前殿么？那些朝臣们该等急了。”
她人还没有睡清醒，双目半阖，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有些含糊。
李承策忽然就想到诗经里的一首诗。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心中瞬间柔软起来。
她现在的这样子，像极了那位催促自己丈夫出去干活的妻子......
低下头，李承策在孟瑶的眉心亲吻了一下，轻声的笑着：“嗯，孤就去。”
掀开被子，他轻手轻脚的走到殿外。
徐怀在殿外已经急的团团转了。
眼瞅着就要到早朝的时间了，但殿下还没有从寝殿出来。
他是肯定不敢开口催促的。要是以前的殿下，即便催促了想必也没什么，还会奖赏他。只怕反倒不催促，误了他上朝的时间，还要责罚他当差不用心。但是现在的殿下......
哪里能想到孟瑶对殿下的影响竟然会有这么大啊。就为着要册封她为侧妃，授予她金册金宝的事，不但那些个御史台的御史，就是其他的臣子们，哪一个不上书劝谏？但都被殿下一力挡了回去。一意孤行这个月初八就要为孟瑶举行册封礼，授予她金册金宝。
徐怀心里暗暗的想着，果然情爱之类的东西最毁人。也不晓得殿下往后还会为瑶姬做出些什么事来。
正暗暗的叹着气，就看到李承策从寝殿走了出来。
忙上前行礼。
李承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东侧殿。在内监的服侍下穿衣洗漱，又用了些早膳，便往前殿去了。
所幸他到的时候刚刚好，并没有延误上朝的时间。
因着早间与孟瑶的那一幕温情时光，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好。不再是近日整天冷淡严肃的神情，如往常一般，面上始终带着微微的笑意。
群臣皆纳罕，但也心中欢喜，觉得殿下终于又是以前那个从容隽雅的殿下了。
独有卓华容，眉头皱了起来。
虽说暂且只有那瑶姬才能诞下殿下的子嗣，但是没有想到她现在竟然已经能如此左右到殿下的情绪了。长此以往，这将必然是个祸事。
*
李承策走后不久孟瑶就起来了。
穿了昨日晚间小茶就给她挑好，折叠放在一旁的衣裙，她开口叫小茶。
叫了三次，才见小茶走进殿里来。
“瑶姐姐今日起的早。我刚刚在外面站着，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呢。”
御医嘱咐孟瑶要静养，多休息，所以近来孟瑶并没有如同以前做侍婢时起的那般早。
“我睡不着，就起来了。”
孟瑶坐在临窗的木榻上，微微的笑着。
初夏的晨光流水一样的倾斜在她的肩头，身上。她一头秀发未梳，悉数披散在肩头。一张莹白的小脸血色不佳，给人羸弱之感，只看着便会让人心生怜惜。
小茶看着，心中微酸。
忽然又想到再过几日孟瑶就是侧妃娘娘，依着她对自己的好，到时她肯定会让自己做她贴身的大宫女的吧？
心里又有几分欢欣起来。
想她从一个粗使的宫婢，也能有做到大宫女的一天。到时再不像以前那样，不论是谁都可以对她呼来喝去了。
腰背瞬间就挺直了，底气好像都要较以前足了不少。
看到有两个宫婢提了热水进殿，又有其他的几个宫婢也赶着进殿来伺候，就吩咐她们为孟瑶洗漱，梳发。
至于她自己，是什么都不做的，只是一直在吩咐这个做事，那个做事。
孟瑶洗漱好，坐在梳妆桌前的绣墩上，让宫婢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当宫婢问她今日要戴什么首饰的时候，她想了想，说道：“什么都不用戴，先这样吧。”
又叫人现在去御膳房将早膳拿过来。
等用完早膳，她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便叫小茶和殿中的宫婢：“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你们都下去吧，带上殿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殿来打扰我。”
小茶等人应了一声，依言出殿，随手带上殿门。
孟瑶将两扇开着的窗子也关上了。走到衣柜前，将身上现在穿的这一套衣裙脱下，另换了一套半旧的，看起来一点都不显眼的衣裙。　 得益于近日她都在这寝殿中居住，以前她放在东配殿里的那些东西李承策都叫人给她搬了过来。
将此前她分开放的那些银票和碎银都取出来，孟瑶想了想，又装了两套她以前穿过的两套半旧的衣裳，还有前些时候她偷偷积攒下来的一些干粮和水，以及其他一应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都装进了包裹里面。
至于李承策赏她的那些首饰，她一样都没有拿。
甚至看到她左手腕上面昨日李承策亲手给她戴上的珍珠手串她也取下来放在了梳妆桌上。
只是脚腕上的那串脚链她怎么都解不开，无奈只得罢了。
目光静静的将殿内各处都看了一遍，随后看向窗外。
有明瓦挡着，她其实看不到窗外的任何景物。
但她知道，此刻李承策正在前殿同朝臣议事，要直到中午才会回来......
收回目光，孟瑶在床前半蹲下，探手摸向那处水磨青砖上的机关。
轧轧几声轻响之后，那处暗道渐渐的开了。
看着黑幽幽的洞口，孟瑶拿了火折子和早先几日就暗藏下来的两支蜡烛，矮身匍匐着身子钻进床下，然后毫不犹豫的就往暗道里面跳去。
暗道里面无光，孟瑶忙点亮了蜡烛。
看到头顶那处四四方方的暗道门合了起来，她才拿着蜡烛往前走。
所喜里面虽然黑，但底下的路凿的还是很平整的。
孟瑶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到了尽头，她顺着台阶往下，细心的用蜡烛在周边照了一照，就看到旁侧有一处凸起。
伸手过去按了按，一声轧轧轻响声之后，头顶豁然出现一个洞口。有微弱的光线漏了下来。
孟瑶动作轻轻的爬了下去，屏息静气的小心四处打量了一番，就看到这里是一处荒废的民居，屋顶墙壁都塌了一大半，到处都是蛛网灰尘的那种。
孟瑶心里有些后怕。
她一开始以为这处通道的尽头应该是城外某处空旷的地方，又或是人迹罕至的山林之类，但没有想到那位下令凿了这处通道的皇帝这么会玩，这通道的尽头竟是京中的一处民宅。
想必这里一开始住的应该是那位皇帝的亲信，以备随时接应他出逃的。但朝代更迭，物是人非，这里渐渐的就荒废了，无人居住。 好在已经无人居住。不然这里要还是有人住，猛然间看到她从地底下钻出来，不说对方会吓个半死，只怕她也别想继续跑了。
定了定神，孟瑶在屋里各处走了一圈，发现住在这里显然是不大现实的。
且不说这里现在压根就没办法住人，就算住在这里，连吃喝都是个问题。到时她总不可能经常出去买过日子需要的东西的。老出去总会担心出事。最好还是找个地方，让她住着就能不出来。
就开始想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要是能现在就离开京城远走高飞自然是最好的，但是她就两条腿，纯靠走路的话，就算现在她能赶在李承策回殿之前走出京城，后面她肯定也比快不过他手下的那些侍卫和影卫。
又想着，想必李承策发现她不见了，第一反应应该是她会逃出城，又或是跟李承霄接上头？
既如此，倒不如秉承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信念，去皇宫最近的地方找一间客栈暂且先住一段日子。等后面风声过了，她再离开京城去其他地方。
说干就干。孟瑶忙掏出包裹里面的胭脂水粉，利用化妆改变了自己的相貌。然后拿了包裹出门，径直往皇宫的方向走。
等到了那边，就看到了好几家客栈。她特意挑了最近的那个，甚至站在二楼开窗就能看到宫门的那家办了入住手续。
在客栈伙计的代领下走进房间，当房门被阖上的那一刻，孟瑶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李承策，再见了。希望以后你我二人能各自安好吧。

第117章
李承策在前殿处理好所以有的政事之后就立刻快步回寝殿。
以前他并不明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他已经很明白了。
才这一上午没有见到孟瑶，他就很想她。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她才好。
等走进院子，就看到有几个宫婢和内监站在廊檐下。一看到他回来，立刻跪下。
李承策见殿门紧闭，便问道：“已近中午，为何殿门还关着？”
以往除却夜间他入睡，这几扇殿门都是大开着的。
就有一名长着容长脸的宫婢说道：“回殿下的话，是瑶姑娘用完早膳之后说有些累了，想要歇一会。吩咐奴婢们将殿门带上，不要让人打扰她。”
原来这殿门是孟瑶叫她们关上的。
只是......
李承策抬头看了看日色，怎么她到现在还在歇息么？
这歇的时间可就有些长了。
李承策担心起来，便伸手轻轻推开殿门，脚步轻轻的往内殿中。
只是等他进了寝殿，却见床上银红色的绫被叠的整整齐齐的，上面空无一人。
目光快速的在殿中各处扫了一遍。临窗的木榻上，屏风后，床后，到处都没有孟瑶的踪影。
甚至连殿中的衣柜，衣箱之类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他都一一的找过了，但依然没有看到孟瑶。
李承策心中猛的一跳。然后他开口喝叫：“来人！”
徐怀在殿外听见他的声音，忙快步走进来，躬身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策一张脸阴沉似水：“将外面伺候的人全都叫进来！”
徐怀听他声音都变了，也吓了一跳。急忙将廊檐下的那些个内监和宫婢都叫了进来。
小茶先前见孟瑶说要睡觉，殿门关上之后她便吩咐了一个宫婢，等殿下回来即刻告诉她，自己走到旁侧原本孟瑶住的东配殿歇息。这会儿忙也跟着一块儿进殿来了。
李承策的目光在众人面上快速扫过。看到小茶，知道平素孟瑶待她不同，便问她：“瑶姬现在何处？”
声音如同淬了寒冰一样的冷，只听着便会让人觉得背脊一凉。
小茶原本就很怕李承策，现在被他这样一喝问，只吓的心跳如擂鼓，双膝一软，立刻就跪了下去。
“瑶，瑶姐姐她，她在殿中，殿中睡觉啊。”
“这殿中哪里有她的踪影？”
李承策目光凌厉的看着她，继续喝问，“刚刚孤回来并没有在殿外看到你，你那时在何处？瑶姬素日与你最亲厚，是否你将她藏匿了起来？说！”
小茶吓的一张脸都白了，全身抖如筛糠。
“奴婢，奴婢哪敢将瑶姐姐藏匿起来？”她带着哭音，急忙解释着，“先前，先前奴婢见瑶姐姐睡了，便去了旁侧的东配殿。这一上午奴婢一步都没有走出宫门，他们，他们都可以为奴婢作证的。奴婢不可能将瑶姐姐藏匿起来的。”
这个他们，指的便是刚刚站在殿外的那几个内监和宫婢。
这会儿他们见李承策动怒，也全都跪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李承策冰冷的视线看向他们，寒声问道：“她说的话可属实？”
就有个内监大着胆子说道：“回殿下的话，奴才今日一上午都在院中守着，小茶姑娘今日一上午确实没有离开过，一直在东配殿里面待着。”
“瑶姬呢？”李承策立刻追问，“你可有看到瑶姬出去？”
“没有。”
那内监立刻摇头，“奴才也没有看到瑶姑娘出去。”
李承策看向跪着的其他内监宫婢，都说并没有看到孟瑶出去。有两个宫婢还说她们一直守在廊下，从殿门被她们两个从外带上的那一刻，到殿下推开殿门进殿之前，中间她们就没有看到殿门有开过。
李承策一颗心如在冰窟，垂在身侧的双手都在发抖。
这许多人，这许多双眼睛，都没有看到孟瑶出殿，但她就是不见了。
就仿似凭空消失一般......
但她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
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重重的刺进掌心，李承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之后，他喝叫徐怀：“叫程平过来！”
徐怀见他周身如同笼着一层寒气。下颌紧紧的绷着，一双漆黑的眼眸凌厉的吓人，也同样吓到了。
忙应了一声，一路小跑到殿外，叫了个内监速去传程平。
心中已经在着急的想着，瑶姬，我的姑奶奶，您到底上哪去了？您可赶紧回来吧！您要是再不回来，咱们这位殿下只怕都要杀人了。
程平进殿之后，殿中已经有李承策吩咐下的内监和宫婢在四处翻找可能的藏身之地。
至于他让程平做的事，则是遣调出东宫大半数守卫，将东宫所有的房屋，以及花园里面各处全都搜寻一遍。
这时内殿，以及寝宫所属的两侧配殿，倒座房，后罩房的搜寻结果已经出来了。所有的地方，甚至床底他们都看过了，都没有看到孟瑶的踪影。
李承策指甲狠掐自己的掌心，定了定神，慢慢的在殿中各处走动着。
衣柜，衣箱，甚至装着首饰的那十几匣子都开着。他一样样的看过去，发现那些贵重的东西一样都不少。甚至他还看到梳妆桌上放着昨日他亲手给她戴上的那串珍珠手串......
伸手慢慢的将那串珍珠手串握在手掌心里面，他叫了小茶过来，沉声的问道：“你最得瑶姬信任，平日也与她走得最近，你过来看看，这些衣裳首饰，可少了些什么？”
小茶抖着声音应了一声是。一样一样的看过去，最后回转来，声音结结巴巴的：“瑶，瑶姐姐的东西太多，奴婢，奴婢也记，记不太清了。不过好像少了，少了一两件她以前同奴婢一起做，做粗使宫婢时的旧衣裳。”
“去年孤曾赏了她两千两银子，那些银子或银票，你可看到她放在何处？”
这个孟瑶哪里会让她知道啊？小茶忙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孤让人接你去临华宫的时候就明白告诫过你，要你寸步不离的跟在瑶姬身边。但先前她说在殿中歇息，你却跑到东配殿偷懒。现在孤问你事情，你却只会跟孤说好像，不知。”
李承策的声音冷似寒冰：“徐怀，将她拉下去，重打二十棍。”
这二十棍打下去，她身上还能有半块好皮啊？
小茶立刻就如同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般，整个人烂泥一样的瘫软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就已经被徐怀叫过来的两个内监给拖走了。
李承策顿了顿，又问徐怀：“刚刚殿中这一番搜寻，可有找到诸如银票，散碎银两之类的？”
“没有。”徐怀急忙回答，“一张银票，一钱散碎银两都没有找到。”
李承策不说话。手心里面握着那串珍珠手串，慢慢的在殿中走动着。
他不信孟瑶会凭空消失。而既然那些一直在外面守着的内监宫婢都说没有看到她走出殿外，那想必她就是在这殿中不见的。
这殿中，还有哪里能隐藏一个人，或者说是能通向外界？
李承策思考了一会，忽然将殿中的一众内监宫婢，甚至徐怀都喝退到宫门外面，并且将宫门紧闭。
然后他叫了燕扬过来，吩咐他：“即刻调遣一支影卫过来。”
燕扬跪下领命。待影卫过来，低着头跪在他面前静听他的命令时，就听到李承策冷冷的声音响起。
“将孤这间寝殿的墙都砸了。往上屋瓦尽掀，往下挖地三尺。孤倒要看看，孤的这间寝殿里面还有什么是孤不知道的。”
握紧手里的那串珍珠手串，李承策眉眼冷峻锐利。
瑶姬，孤知道，你必定是逃了。但无论你有多厉害，上天入地，孤都势必会将你抓回来。
到那时孤会关着你，锁着你，看你还能再往哪里逃。

第118章
李承策看着面前的这处暗道，十根手指狠狠的掐入了掌心。
他在这间寝殿住了四五年，却从不知自己的床底下竟然有这样的一处暗道。
这处暗道通向哪里？孟瑶又是如何知道的？
燕扬垂手侍立在李承策身边，开口请命：“殿下，属下下去打探一番。”
说着，从旁侧一名影卫的手中接过火折子和蜡烛，就要往下跳。
却听到李承策在道：“孤也一同下去。”
燕扬惊讶，抬头看他。
这暗道里面谁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场景，里面会有些什么，又通向哪里，怎么能让殿下以身犯险呢？
他正要开口劝说，却见李承策目光坚定，知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想了想，便将劝说的话又原路咽了回去。而是说道：“那让属下为殿下头前开路。”
到底还是担心李承策的安危，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点了影卫里面几个身手十分出众的人，吩咐他们：“提灯紧跟在殿下身后。”
一众影卫齐齐开口应是，燕扬便当下跳下暗道。
用火折子点亮蜡烛，在四周快速的扫了一遍，见无危险，这才仰头喊道：“殿下请下来。”
李承策一跳下通道，便见这入口处虽然十分狭窄，堪堪只容一人通过，但里面却还算宽敞，不用低头弯腰，完全可以直立行走。
就着燕扬和其他影卫手中拿着的灯烛，可以看到脚下的路凿的十分的平整。
等到了尽头，燕扬手持蜡烛四处看了一番，很容易的就看到了那处按钮。
出口开后，照例是燕扬先跳了上去。
原是想要查看四周无危险之后再叫李承策上来的，却不想一回头，就看到李承策已经自行上来了。
忙命那几个影卫团团围在李承策身边，自己四处谨慎查看。
很快就回转来，禀告李承策：“殿下，此处无人。”
李承策不语，目光看着地上的脚印。
这处荒废的民居也不知道多久没人住了，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灰尘中有一行脚印。并不见凌乱，一直往前去了。
可见孟瑶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半点犹豫。
李承策心中忽然一阵锐痛，如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右手猛然用力攥紧。随后他一扬手，刚刚一直被他握在手掌心里面的珍珠手串断裂，颗颗圆润的珍珠雨点一样的落入满地灰尘之中。
他却不看一眼，转身大步的重新进入暗道，回到自己寝殿，叫了程平，徐怀，燕扬等人过来一一吩咐。
“程平，你即刻率侍卫快马出京，分东南西北四路方向沿途搜寻瑶姬踪迹。”
“徐怀，命御画院所有画师连夜绘制大量瑶姬画像，命人送至各处府，州，县衙署，严命他们立刻着手开始找寻。若有找到瑶姬者，孤不但重金赏赐，且官升三级。”
“燕扬，你调遣一支影卫，在信王府周边藏匿。但凡李承霄外出，立刻跟随。无论他所见何人，孤都要立刻知道。”
瑶姬，孤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一日不找到你孤便一日不肯罢休。不信你这样还能逃得出孤的手掌心。
*
时令进入农历五月，信王府的书房中早早的就放了一大缸的冰，丝丝寒气沁出，将炎热都挡在了外面。
李承霄穿一件淡蓝色的葛纱圆领袍，手中拿了一把折扇，正坐在椅中听吕蒙说话。
“......经多方打探，属下已经能确定，瑶姬确实已离开东宫。似乎太子事先对此一无所知，所以震怒之下，才会命全国张贴瑶姬画像缉拿她。不过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依然没有半点瑶姬的消息。”
李承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瑶姬乃我悉心栽培之人，自然非一般人可比。她既有本事能逃出东宫，料想李承策也没有那么容易能找到她。”
言语中有几分自豪，但也有几分不满。
瑶姬既然已经逃出东宫，为何不同他联系？还是说她自以为已经解除身上的青丝蛊，自此便同他再无瓜葛？
忽然又想到月前东宫传出消息，说是瑶姬有孕，李承策意欲册封她为侧妃的事......
哗的一声响，原本手中还在慢慢摇着的折扇猛的合拢起来。
李承霄脸似寒冰：“叫人往外散布消息，就说瑶姬的母亲得了重病，不久于人世。再叫人在她父母居住埋伏隐匿，一等瑶姬露面，即刻将她抓来见我。”
瑶姬啊瑶姬，你只以为没有了青丝蛊我就不能控制你了，难道你忘了你的父母还在我手里？我就不信你知道你的母亲都快要死了，还不肯露面回来见她一眼。
吕蒙恭敬的应了一声是。顿了顿，他又说道：“今日属下打探消息回来的路上看到红罗。她正带了侍婢回郭家，路过一家香粉铺子的时候她下车买粉。属下听她和侍婢说话，言语间对太子甚是有情意，对瑶姬则极力贬低。多余此次瑶姬失踪，她十分的幸灾乐祸。”
“郭红罗？”
李承霄不屑的轻哼了一声，“她不过仗着自己祖母是李承策的乳母罢了，便一直目中无人，以为自己来日必定会是李承策的姬妾。实在愚蠢之极。包括整个郭家的人，都十分的愚蠢。一个已经死了好几年的乳母，即便李承策以前一直都感激她的照顾之情，但这情分难道不会慢慢的消散？他们郭家反倒一直不知收敛，在外飞扬跋扈。”
忽然想到一件事，他眉头微皱，慢慢的说着：“香粉？你刚说，郭红罗她买香粉？”
吕蒙不知他这是何意。女儿家买香粉不是很正常的事？将身上擦的香香的，这样一旦靠近自己心悦的人，才能让对方时刻觉得自己体带幽香啊。
就点了点头：“回王爷的话，是。”
“我记得上月府中有人从南疆回来，带回了一种慢性毒粉。说是无色无味，常人根本无法察觉。若是能让人连续闻上半个月，便会中毒昏迷。且这毒粉并无毒药，一旦昏迷便是毒发，三日后即会死。而身边的人对此还不知原因，只以为是暴毙？”
李承霄一直都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但偏偏凡事都被李承策压制着，压根没办法通过逼宫，兵变之类的手法夺得那个位子。便剑走偏锋，不走正道。府中不但蓄养了大批家养杀手，死士，还时常会遣人去南疆等地寻觅奇毒。
“是。”
吕蒙还是有些不解李承霄说的这话。
像这样的奇毒都十分的难得，极耗银两的。难道王爷想将这毒粉用在郭红罗身上？那可真是杀鸡焉用宰牛刀，浪费了。直接一刀抹了她脖子多干净，还不费银子。
李承霄唇角微扬，眸中森森寒意。
李承策，这一次看你还不死！
便招手叫了吕蒙过来，在他耳边如此这般轻声吩咐了几句。
*
李承策乳母的祭日是在农历五月初四这日，此次红罗出宫，就是为了在这天去祖母的坟头拜祭。
红罗心里其实十分不耐烦去。因为临近端午，天气已经十分的炎热。但每年父亲都会提前好几日托人送信给她，叫她势必要回来拜祭。
只得趁着早间天气还算凉快的时候，同一大家子人去祖母的坟头拜祭。
但这并不是拜祭过就完事的。还要在旁侧的一座寺庙中做一日法事，全家老小都得去拜一拜。
红罗只得也跟着去了。
中间实在觉得不耐烦，便趁人不备，悄悄的从佛殿中溜了出来，跑到后面的一间佛殿里面去抽签。
在佛前跪下，晃动签筒，等摇出来一只，旁侧的小锦连忙俯身弯腰捡起。
目光在签上扫过，她忙笑道：“恭喜姑娘，是上上签呢。”
红罗拿过签自己看了，见果真是上上签，心中欢喜。
只是上面的签文晦涩难懂，她看不明白。边去旁侧解签的摊子上找人解签。
摊子后面坐着一个胡须头发花白的清瘦老者，生的面庞清癯，很有几分仙风道骨，只看着便让人心生好感。
红罗矮身在谈钱的长条凳上坐下，将手中的签文递了过去。
那老者将签文接过，先同红罗说了几句寒暄的话，又问她贵姓。
红罗不耐烦起来：“问这么多做什么？你还是赶紧给我解签吧。”
那老者连说了两声是，问道：“请问姑娘，你这签求的是什么？”
“我求的是姻缘。”
红罗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大方方的问着，“你看我这姻缘，能成吗？”
那老者便又细看了一眼手里的签文，先是摇头晃脑，叽里咕噜的掉了好一会儿书袋，说的全都是红罗听不懂的话。随后他才抬眼说道：“姑娘，按照这签文显示，您的命格贵不可言，将来必定会伴随在一大富大贵之人的身边。”
命格贵不可言？伴随在大富大贵之人的身边？这意思是不是她会做李承策的嫔妃？
红罗立刻面泛喜色：“当真？”
“姑娘您这话说的可真是。”
那老者不高兴了，将手中的签往案上一抛，“你尽可以去打听打听，老夫在此摆摊解签数十年，哪一次解的签文有错？你若不信，便找其他人去解吧。”
竟是不解签了。
红罗听了那话正心中高兴，哪里还舍得离开啊？
叫小锦拿了一锭银子放在案面上，她的态度竟有些客气起来。
“老先生，我只是一时高兴，才会那般问。你接着往下说。”
而且确实如这老者所言，她前几年每次来这庙中时，好像确实一直有个老者在这里摆摊解签文。想必就是他没有错了。
老者看了看案面上放着的那锭银子，面上的神情才好了一些。
这才又伸手拿了签，一脸肃色的说道：“恕老夫直言。按照这签文所说，姑娘您的命格虽然贵不可言，理应嫁与一大富大贵之人，但可惜现在那人身边却另有一女子，迷惑了他的心智，让他眼中心中只有那女子一人，所以他眼中看不到你，心里自然没有你，这往后啊，这姻缘，只怕就是难了。”
红罗一听这话，越发的相信这老者所解的签文很对了。
殿下身边可不是有瑶姬那个贱人！
自从瑶姬到殿下身边之后，殿下待她就越发的冷淡了，甚至后来都不见她了......
“老先生，若那女子现在已经离开了呢？”
孟瑶失踪，李承策简直像丢失了魂魄一样，遣人四处寻找。红罗看在眼里，又是嫉妒，又是庆幸。
嫉妒是因为，殿下竟如此看重那个贱人；庆幸则是因为，那个贱人要不是失踪了，殿下的眼中只怕会更没有她。盼着那个贱人死在外面，永远都不让殿下找到才是。
“离开？”
那老者闻言抬眼，目光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只是人离开有什么用？关键是，只要您未来的夫君心里一直有那女子，他就永远不会注意到您。而且，即便那女子现在离开了，那她往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么？等她回来了，到时您该怎么办呢？”
红罗心中一凛。
这番话可谓是说尽她心中担忧，捏着手帕的一双手紧紧的攥了起来。
还是小锦机灵，忙开口问道：“那老先生，您可有什么法子，让我家姑娘未来的夫君心中再没有那个女子，只有我家姑娘一人？”
老者不答，目光瞟向依然放在案上的那锭银子。
红罗见状，忙吩咐小锦：“小锦，拿二十两银子出来。”
白花花的银子堆在案面上，老者的一双小小的蜜蜂眼都睁大了。
忙笑着疏导：“有办法，老夫有办法。”
伸手自袖中取出一只折叠的好好的纸包来，打开看时，就见里面是一只不大的黑纱小袋子。
袋子四周都缝的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实不相瞒，姑娘别看老夫现在在这里摆摊解签，但其实老夫年少的时候曾进深山跟过高人学炼丹。这小袋子里面装的就是老夫以前炼过的一味名叫钟情丹的丹药研成的粉末。姑娘您只需取下自己的一根头发丝系在这小袋子上，然后想法子让那男子日夜随身携带着这小袋子，只用半个月时间，老夫管饱那男子从此后眼中心中都只有姑娘您一人。便是有狐狸成了精去诱惑那男子，那男子也不会动摇对您的一片心的。”
红罗伸手接过这袋子托在手掌心里面，低头闻了一闻，倒是一点儿味道都没有。
她倒不是不信，相反她其实是很相信这老者说的话的。只是想着李承策现在压根就不见她，对她也极为的冷淡，要想个什么法子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将这个纱袋子带在身上半个月呢？
眉头皱了一会儿，然后她果真想到了一个法子。

第119章
红罗回家之后便在柜子里面翻找出了祖母生前亲手绣的一只香囊。
抬手拔了自己的一根头发丝，小心的绕在那只小纱袋子上，然后她将这纱袋子装进了那只香囊里面。
因嫌这纱袋子里的粉末一些儿香味都没有，想起祖母生前最爱茉莉的香味，还特地抓了一把晒干的茉莉花撒到了香囊里面。
倒正好将那只纱袋子完全的掩盖住了。
想着明日她将这香囊拿去给李承策，只要他能放在身边半个月，往后他眼里心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红罗就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至于孟瑶，那个贱人只是个宫婢罢了，她哪里比不上她？
只要以后李承策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个人，哪怕以后孟瑶真的再回来了她也不怕。到时她还要让那个贱人好看！
次早醒过来，红罗立刻遣人去让马房备车，等匆匆的在家里用过早饭之后，她便带着小锦坐上马车回宫。
回宫之后她让其他的侍婢拿着她的行礼回屋，自己则带着那只香囊去找李承策。
因着今日是端午佳节，各衙署放假一日，所以李承策自然不用去前殿同群臣议事，正待在自己的寝宫中。
只是他现在的这处寝宫却不是以前的那处了，而是另换了一处宫殿，离着原来的宫殿很隔了一些路。
身边伺候的那些内监倒不曾换。红罗一走进院中，就有内监上前相迎，问道：“红姑姑来了？”
他这话虽然问的恭敬，但眼中却带有不屑之色。
宫中的人多是捧高踩低之人。以前红罗风光的时候，这东宫里的哪一个内侍看到她不对她恭恭敬敬的？就连徐怀都是如此。但是现在一旦李承策疏远了她，众人看她的目光立刻就变了。
红罗心中恼怒，暗暗的想着，等以后我做了殿下的嫔妃，一个个的都要让你们好看。
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两分笑意来：“这位公公好。我今天有事要见殿下，还请你进去通报下。”
说着，还拿了一锭银子递过去。
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不拿银子将这些人喂饱了，这些人才不会给她通报。
那内监接了银子，在手中掂量了一掂量，然后便纳入了掌心。
只是口中说的却是：“红姑姑何必为难小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前几次您过来要见殿下，殿下哪一次让您进去过？而且近来殿下心中一直不快，脾气难免就没有以前好。小人要是这会儿进殿跟您通报去，指不定会惹得殿下发怒，然后责罚小人呢。”
红罗暗中气的直咬牙，但也不好发作得。反而又另外掏了两锭银子递过去，忍气吞声的说着：“你就进去跟殿下说，我今日过来求见殿下，是因着昨日是我祖母的祭日，我回家去拜祭了祖母。还在家中找出祖母的一件遗物，是祖母生前要给殿下的，所以现在我特地拿了过来。”
这东宫里面谁不知道李承策对他乳母的感情啊？现在见红罗搬出了她的祖母来，又是什么祭日，又是什么遗物的，还有这三锭银子可拿，那内监想了一想，便道：“行！您在这等着，小的进殿给您通报一声去。”
就转身进殿去了。片刻之后他走出殿来，对红罗招了招手。
红罗便明白，李承策这是要见她呢。
面泛喜色。立刻伸手整了整衣裙，又抬手摸了摸鬓边簪着的一支牡丹步摇，这才抬脚往殿中走。
一走进去，便觉里面凉意森森。
红罗抬头一看，就见殿中放了冰，李承策正倚在靠背上，手中拿着一串红珊瑚手串。
他手指白皙，那红珊瑚却是朱砂似的红，绕在他掌间，说不出的好看。
淡淡的扫了红罗一眼，对上她的目光，李承策眉头微拧。
下一刻，他冷声开口：“跪下。低头。”
红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忙按照他所说的做。
心中暗暗的想着，殿下现在看着较以前更加的可怕了。肯定是因着还没有找到瑶姬那个贱人的缘故才会如此。
不由的更加的恨起孟瑶来。甚至都有些后悔上次为什么只叫小茶在瑶姬的药里下堕胎的药？她应该给她下绝育的药，又或是要她性命的毒、药的。
正想着这些事，忽然听到李承策的声音缓缓响起。
“昨日你们去拜祭过乳母？法事可有做过？”
“是，奴婢全家人都去拜祭了祖母。也做了一日法事。”红罗回过神，忙回道。
李承策嗯了一声，又问道：“你刚刚说在家中找出乳母的一样遗物，原是乳母生前要给孤的，是什么遗物？”
红罗听问，忙从袖中取出那只香囊，双手高举过头顶。
徐怀忙走过去拿了，躬身递给李承策。
就听到红罗在说道：“这是奴婢昨日无意间在一只匣子里面看到的，才想起祖母过世那年的三月，她曾同奴婢说起过，要给殿下您绣一只香囊，好在端午佳节的时候送给您。当时她绣好之后还在香囊里面装了自己最喜欢的茉莉花，珍而重之的放在了一只小匣子里，交由奴婢保管，好让奴婢到时提醒她。”
“只是后来祖母病倒，不过匆匆数十日，竟在端午节前一天撒手人寰。奴婢当时心中悲痛，所以总不曾想起此事。昨日忽然看到这只香囊，才想起祖母当日对奴婢的嘱托。她现在虽不在了，但这香囊却是当初她亲手绣了要给您的。所以今日奴婢回宫，便将这香囊带回来交给您。还望殿下随身佩戴，不忘祖母。”
李承策拿了香囊在手，见淡蓝色的缎子上面绣的是一丛菖蒲。
忽然就想起他小的时候，乳母曾指着案上摆放的一盆菖蒲，对他说这菖蒲忍寒苦，安淡泊，要他往后无论遇到什么困境，也要泰然处之。
言犹在耳，但人却早已作古。
心中微微泛酸。李承策握紧那香囊，声音放缓：“好，孤会随身佩戴这香囊的。”
红罗心中一松。待要说话，就听到李承策又在说道：“既然香囊已送到，你退下罢。”
红罗暗气。
刚刚进殿你就要我跪下，低头，现在东西刚递过去，你就立刻叫我走？
但转念又想着，罢了，反正殿下说了，这香囊他会随身佩戴的，那等半个月之后他眼中心中就都只会有她一个人了，又何必急在这一时要与他多相处呢？
便应了一声是，起身站起，躬身退下。
徐怀见她今日竟如此温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纳罕。想着她莫不是终于开窍了？若果真如此，倒也为时不晚。
忽然听到李承策在问他：“徐怀，她，还没有消息么？”

第120章
李承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徐怀知道，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是孟瑶。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殿下除却处理政事，其他的时候多是坐着出神。想必都是在想孟瑶。
忙小心翼翼的说道：“回殿下的话，暂且还没有瑶姑娘的消息。”
也不知道孟瑶到底有多厉害。明明派遣了那么多的东宫侍卫，也出动了各府，州，县衙署一起找寻她，但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愣是连她的一点踪迹都搜寻不到。
倒仿似她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李承策没有说话，握着那串红珊瑚手串的手却慢慢的握紧。
徐怀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得低头侍立在一旁。
这时就见燕扬走进来，在李承策面前单膝跪下，禀报着：“刚守着瑶姑娘父母居处的影卫来报，信王府昨日晚间不但遣了人守在瑶姑娘居处旁侧，且还对外散布瑶姑娘母亲病重的消息。”
月前李承策非但遣了东宫影卫藏匿在信王府附近，也同样遣了影卫藏匿在瑶姬父母居处，只待孟瑶一露面，便立刻会知晓。
就是用父母生病做幌子的这件事，李承策自然也早已做过。
但很可惜，依然未见孟瑶出现。
李承霄现在这样做，只能说是拾人牙慧，始终慢了他一步。
李承策微微冷笑。
不过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说明，孟瑶非但是要逃离他身边，连李承霄，她也是一并想要逃离的。
便道：“继续守着。”
燕扬应了一声是，起身退下。
殿中复又恢复寂静，能听到庭院中的声声蝉鸣。
李承策垂眼看了会手里握着的那串红珊瑚手串，忽然缓缓的开口说道：“徐怀，你说她为何要逃？”
徐怀一怔。抬眼望过去时，却见李承策并没有在看他，目光依然落在那串手串上。
“孤给她宠爱，给她侧妃的名分，首饰衣裳，奇珍异宝，不等她开口，孤都悉数捧到她面前，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若是其他女子，孤这样待她们，她们该是会感激涕零，永远对孤不离不弃的吧？”
徐怀心想，瑶姬要是真的像那些女子一般，只怕殿下您也不会对她这样的上心。
可这话徐怀可不敢说。想了想，只说着：“想是瑶姑娘一时还没有想明白殿下您对她的好。等她想明白了，她也许就会自己回来找您的。”
但连徐怀自己都知道这话是扯淡。孟瑶要是回来早回来了，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还依然踪迹全无？
李承策自然也知道他这话是扯淡。唇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没有再说话了。
*
孟瑶虽说一直躲在客栈里面，但也不是对外界的消息全然不知晓。
她花银子托客栈的伙计给她买了两身男装，偶尔会利用化妆改了自己的相貌，穿着男装，梳了男子的发髻，下楼到客栈大堂里面吃饭。
自然每次她都很谨慎的挑了靠角落里的桌子，而且还背对着其他人。然后一边吃饭，一边听其他的食客说京中近来发生的大事。
就知道东宫逃了一名宫婢，太子震怒。如何遣了东宫侍卫四处搜寻，又如何将那宫婢的画像下发到各府，州，县衙署，放话但凡有抓到此宫婢者，不但赏赐重金，还直接官升三级。现在下边儿的那些官，无论官职大小，都跟疯了一样到处找寻那个宫婢的踪影呢。
就有人在猜测，这宫婢得是偷盗了什么重要的物件逃走，才能让殿下如此震怒啊。
立刻就有人反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说自己亲戚家有个孩子在宫里做侍卫。那宫婢哪里是偷盗了什么重要的物件？分明就是殿下极其的喜爱那名宫婢，甚至原是打算封她做侧妃的。但那宫婢竟然连侧妃都不肯做，偷偷的跑了。
就有好几个人说这宫婢不识抬举。太子殿下的侧妃，往后等殿下登基为帝了，那妥妥的就是个妃子，是多少重臣家的女儿做梦都想要谋求的，但这宫婢竟然跑了！
不识抬举的宫婢.孟瑶：......
她淡定的夹了一筷子炒茭白，不说话。
心中在暗自庆幸。得亏当日她当机立断的在这间客栈住了下来。不然她要是往京城外面逃，只怕还不到三天的功夫就已经被抓回去了。
但也暗自心惊。
她没有想到李承策为了找她竟然会如此的大张旗鼓......
又有点儿发愁。这样搞下去，这事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她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京城啊？
为免被人认出来，后面连着好几天她都没有下楼，整日待在房间里面。
其实这日子挺难熬的。就算她曾托伙计给她买了几本话本子回来，但整天局限在一间屋子里面不能出门，那滋味也十分的酸爽。
有时候她推开半扇窗子，隐在窗后望着不远处朱红的宫墙，黄色的琉璃瓦，心中都在想，要是当初她没逃出来，现在她都已经是侧妃娘娘了，在宫里哪里不能去啊？见天儿的到处溜达。虽说不能出宫，但总比在这间小屋子里面关上一个多月的好吧？
关键是，她不知道后面像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就感觉一点儿盼头都没有。
甚至有时候她都在赌气的想着，不然现在她就下楼出门逛去，就算被人认出来送到李承策的面前去她也认了。
但这样的念头也就只是想一想而已。
还是很向往以后潇洒自在的日子的，不想再回到李承策身边去。
连着过了半个多月之后，孟瑶才再一次通过化妆改变容貌，换上男装到楼下大堂吃饭。
照例挑的是靠墙的那只桌子，背对其他人坐着。
等伙计上了菜，她一边慢慢的吃着，一边听其他人说京中近日的新闻。
这一听之下她就心中忍不住的一跳。
原来李承策已经有五日没有上早朝与群臣议事了，好几个人都在猜测他是不是病了。
就有一个人说道：“不怕说句掉脑袋的话，咱们这位殿下，可比他老子强多了。想当初那位熙宁皇帝还在宫里的时候，早朝是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不上。苛捐杂税也重，咱们老百姓哪里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过？但咱们这位殿下自打监国之后，除却上次听说是因为他的一个侍妾腹中孩子流掉停了三日早朝，这几年他风雨无阻，什么时候停过一日早朝？就是病了，那早朝也照上！现在他忽然五日没有上早朝，嗐，想必肯定是病的实在爬不起来了。”
就有人在猜测李承策得了什么病。又有人说宫里的那些御医哪一个医术不高超？要是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话......
孟瑶越听越心惊，拿着筷子的手不由自主的都在发抖。
想要问个明白，但这些人也都只是在猜测而已。唯一能确定的，就只有李承策五天没有上早朝。至于其他的消息，想必东宫也瞒的很紧，不会轻易让外人知道的。
心中烦乱，这放就吃不下了。叫伙计过来结清饭钱，就想要上楼回房。
不想脚步匆匆，就没有留意到前面有个男人迎面走过来。还正巧撞上了她。
那人生的膀阔腰圆，撞的孟瑶肩头作痛。但她并不想多生事端，所以并没有言语，继续往前走。
但那个男人看她身形单薄，眼珠子一转，然后伸出熊掌般大小的手就按在了孟瑶的肩头上。
一边口中还嚷嚷着：“你撞了我就想这么走了？”
孟瑶这就有点生气了。
被那男子的手按着肩头，她压根走不了。只得转过身，皱眉说道：“这位大哥，刚刚明明是你撞的我，怎么现在反倒说是我撞的你？”
孟瑶下楼之前虽然特地加粗了眉毛，也将脸上的皮肤弄黑了不少，但她五官底子太好，现在看着依然十分的清秀。
而且她也不会压低嗓音说话，纵然现在生气，但说话的声音一听就知道不是男子的声音。
那男子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道：“原来是个小娘儿。”
眼中就添了几分淫、邪之气：“一个小娘儿，却穿着男人的衣裳独自在这里吃饭。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子。”
就拽住了孟瑶的胳膊，说道：“你方才撞到我了。要么你现在赔我一百两银子，要么你现在就跟我回家去，白天伺候我老娘，晚上伺候我。”
大堂里的其他食客这时都看了过来，有人在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说一句公道话。
孟瑶听了一耳朵，约莫知道眼前的这人是这里有名的泼皮无赖，人都不敢惹他的。
但今日她却偏偏被这个人给撞到了，还要被他讹银子。
孟瑶不想这事闹大，闹大了对她没好处。只得自认倒霉，忍气吞声的说道：“好，一百两银子，我给你。”
说着，从随身的荷包里面掏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出来，展开，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看好了，这是一百两。给你。”
伸手扔到他怀里，转身抬脚就要走。
但才刚走出去两步，胳膊又被一只手给拽住了。
孟瑶心里有点儿暴躁起来。但也只得忍着气，转身问道：“一百两银子我已经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那男人原本就是要讹孟瑶的。只等孟瑶说她没有一百两银子，便趁势恶狠狠的吼她一顿，然后将她弄回家去。
这个小娘儿一看就知道长的好，脸上和手背上的皮肤虽然黑，但刚刚她抬手的时候衣袖子滑了下去，露出来的一截手腕跟雪一样的白。
就知道她肯定是用了什么法子，特地将脸和手都涂黑了，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越发不肯放过她了。更何况看她随手就是一百两银票掏了出来，身上肯定还有钱。
就凶神恶煞般的说道：“一百两银子哪里够？我告诉你，刚刚你撞我那一下，将我胸口都撞痛了。你现在要跟我一同去医馆看大夫。要是大夫说我没事了我才放了你，不然这一百两银子，只怕都不够我买药喝的。”
孟瑶给气的。
她又不傻，哪里会不知道，要是跟这男人出了这客栈的门，以后的事可就由不得她了。
便怎么都不答应，跟那男子据理力争。
那男子却明欺她一个女子，哪里还怕她？见她竟然敢不听话，直接伸手拽了她的胳膊就要往外拉。
孟瑶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大的事还是有一次在火车上被人占了位子，无论她怎么说都不肯相让，语气还十分的凶狠，带了威胁的意思。
孟瑶也不怕，直接找来了乘务员处理，自己站在一旁等候处理结果就行。哪里像现在，这个男子摆明了就是在青天白日抢人，但周边竟然没有一个人站起来为她说一句话。
最关键的是，她都压根不知道该找谁处理这件事。
眼见就要被那男子拉出客栈的大门，孟瑶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要大喊一声，我就是太子殿下在找的那个逃走的宫婢的准备时，就见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身上穿的一件半旧的青色圆领袍子，相貌生的十分的斯文清秀。
却是魏俊贤。
魏俊贤一走进来，就对伙计说道：“小白，老规矩，来两斤卤蹄髈。”
孟瑶这会儿都要被那男子拉出门了，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啊。
忙一把死死的拽住了魏俊贤的胳膊，开口就叫：“魏长史，救我。”
魏俊贤走路的时候目光从来不会斜视，加上孟瑶现在又是男装打扮，所以刚刚他并没有看到她。
但他跟孟瑶接触过数次，又暗自心悦她，所以对她的声音十分的熟悉。
心中震惊，忙转头望过来。细细的打量了孟瑶几眼，然后一脸不可置信的问出声：“瑶姑娘？”

第121章
孟瑶坐在椅中，对刚刚的事依然感到后怕。
不敢想象要不是魏俊贤正巧在那时候出现，又用他东宫长史的身份喝退了那名男子，现在她会是个什么样的处境。
魏俊贤见她面色煞白，便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
在孟瑶喝茶压惊的时候，他打量着这间客房，问道：“瑶姑娘，你这一个多月都待在这里？”
又问她：“你可知道殿下一直在找你？”
动用了那么多的人力和阵仗去找的人，没想到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想必这就是旁人口中说的灯下黑吧？
一杯温热的茶水喝了下去，孟瑶心里稍微平稳了一些。
她将空茶杯放在桌上，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殿下在找我。”
然后不等魏俊贤将下一句话问出来，她就急忙问道：“我刚刚在楼下大堂听人说殿下已经有五日没有上早朝，魏长史，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魏俊贤见她此刻眼中的担忧掩都掩不住，就知道她其实是很关心李承策的。
既然如此关心，当初又为何要逃离呢？
别开目光，魏俊贤想了一想，才说道：“我只知道殿下卧病在床，至于殿下到底怎么了，我却不知。现在能进殿下寝宫的，只有王医正，卓世子和徐总管。”
他这般一说，孟瑶的一颗心就越发高高的提了起来。
魏俊贤好歹也是东宫长史，也算得上是李承策的亲信之人。若李承策只是得了寻常的病，怎么会连魏俊贤也进不去他的寝殿？
还是说，李承策其实并不是得病......
孟瑶想了一想，又问道：“那最近几日你可有见过，或是听说过陆月见陆姑娘，就是卓世子的那位师妹进过东宫？”
“这个我先前从东宫出来的时候倒确实有听内监提起过。说是昨日卓世子曾带了他的那位师妹进宫，到现在还没有出宫。怎么，瑶姑娘，卓世子的那位师妹有什么问题吗？”
陆月见是肯定没问题的，但既然卓华容能带她进宫，且自昨日进宫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出宫，那李承策就肯定有问题了。
以前孟瑶也不知，只以为陆月见既然是卓华容的师妹，肯定也如同卓华容一样精通药理。但后来发生了那件事，她细想了一想，就明白这位陆姑娘其实更擅长蛊和毒之类的东西。
也就是说，李承策其实并不是因为病了才导致卧床不起，而是因为中毒了。
想到这里，孟瑶只觉得寒意透骨。
逃出宫的这一个多月，她有时候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越想就越觉得她虽然不是原来的瑶姬，但好像书中瑶姬经历过的事她依然一样都不少的经历过了。
虐身自然不必说，这段时间她不是这样受伤就是那样受伤，压根就没有消停过。至于孩子，原书中瑶姬怀了个孩子流产了，而她也是如此。
现在李承策也如同书中那般中毒了。
若她没有猜想错，李承策中的应该是慢性毒。原本书中是瑶姬找机会给李承策下的，现在却不知道是谁下的。
而且孟瑶还记得，这一味慢性毒是没有解药的......
难道李承策果真会死？然后她不论怎么挣扎，最后殊途同归，依然会是原书中瑶姬的那个死法？
孟瑶不甘心。
她是孟瑶，不是瑶姬。不能她忽然莫名其妙的穿到这里，然后她这一生的命运，甚至连死法还都被安排的好好的。
所以李承策一定不能死！只有他活着，才能有人掣肘住李承霄，这样她往后才能有机会活着。
而且，私心里来说，她也希望李承策能好好的。
至于说李承策中的那毒没有解药，那她也要试一试。
看了看外面的日色。纵然已是申正时分，但现在盛夏之际，外面的天色依然十分的亮。
于是孟瑶急忙问道：“魏长史，你现在能不能再进宫一趟？我有办法救殿下。”
魏俊贤虽为东宫长史，但并不住在东宫，日常同其他官员一样早起去东宫点卯，春夏两季申正时分散值回家，秋冬两季则是申初时分散值。刚刚他便是散值要回家。
听说孟瑶说能救李承策，魏俊贤眼前一亮，忙道：“瑶姑娘，你与我一同进宫？”
孟瑶却摇了摇头：“我不回去。”
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她怎么还会再回去？
而且她知道李承策性子高傲，对她的掌控欲也越来越强，此番她悄悄的逃了出来，若再回去，即便李承策不会要她的性命，但往后她的日子肯定会不好过。
“瑶姑娘不与我一同进宫，那你要怎么救殿下？”魏俊贤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问道。
“劳烦魏长史现在去药铺给我买几只干净的小瓷瓶，以及止血的药粉回来。另外，再买一把干净的匕首。”
魏俊贤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些东西，问她她也不肯说。只得急忙下楼去采买这些东西。
为免再发生刚刚那样的事，路过大堂柜台的时候他还特地对掌柜说知，刚刚的那位姑娘是他的表妹，进京来寻他的。现在他出去一趟，即刻就回来，不能让任何人过去打扰他表妹。
魏俊贤的母亲很喜欢吃这家客栈做的卤蹄髈，魏俊贤贤散值出宫的时候时常会过来买两斤卤蹄髈带回去，是以这客栈里的掌柜和伙计都认得他，知道他是东宫长史。
哪里还敢得罪他啊？急忙连声答应。
魏俊贤这才出了客栈的门，去置办孟瑶所说的那几样东西。
好在这里地段繁华，周边便有两家药铺，也有一家打铁铺。于是魏俊贤不到两刻钟的功夫便回转来，将一应东西都交给了孟瑶。
孟瑶知道宫门在酉时便会关闭，担心再迟得一会魏俊贤会进不了宫。于是二话不说，伸手挽起衣袖。然后她左手拿了匕首，右手握住刀柄便将刀身拔了出来。
一道锋利寒光闪过眼前，在魏俊贤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孟瑶用力的将匕首割向自己的手臂。
魏俊贤吓了一大跳，忙叫她：“瑶姑娘，你在做什么？”
孟瑶不理他。弃了匕首，拿起一只小瓷瓶接手臂上留下来的血。
等到这道伤口再也流不出血之后，她便换个地方再接着用匕首用力的割下去。
如此几次，她足足接了三瓷瓶的血，直至头晕眼花，觉得再这么放血下去她可能就会因失血过多当场暴毙，这才停手。
仔细的将这三瓶血用木塞子塞好，她递给魏俊贤。
双唇已无血色，左臂上面的那三道伤口痛的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止不住的在发抖。
“魏长史，依我之见，殿下这不是生病了，而是中毒了。且若过了今夜，若他身上的毒再不解，只怕是神仙下凡也难救了。我以前曾服用过碧月莲。碧月莲可解世间万毒，我这血，应该也能解毒。快拿了这三瓶血去喂给殿下喝。”
她记得原书中所说，李承策所中的那慢性毒，一旦昏迷便表示毒发。却也奇怪，昏迷五日之后又会醒过来。
只是人虽醒过来了，神智虽然清明，但却七窍流血，浑身剧痛不止。如此三日之后方才得以解脱。
而这一醒过来，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所以必须赶在明日之前让李承策喝下她的血。
魏俊贤一个书生，哪里见过别人当着他面放血的样子啊？到现在还震惊着呢。被孟瑶连声催促，方才回过神来。
忙拿了那三只小瓷瓶塞入怀中。
正要转身出门的时候，又听到孟瑶虚弱的声音在背后说道：“魏长史，求你一件事。我实在不想做殿下的姬妾，你待会儿，能不能别说这血跟我有关？也别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还有，待会儿你喂殿下喝了我的血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还请一定回来告诉我一声。”
李承策，你不能死，一定要活下来。
我虽然千方百计逃离你身边，但我仍然希望你以后能一生平安顺遂，子孙满堂，安然到白首。

第122章
魏俊贤虽说是东宫长史，也有进出宫门的腰牌，但因着他刚刚才散值出宫，现在却又要进宫，所以守宫门的侍卫一开始并不愿放行。
还是魏俊贤对侍卫长说道：“劳烦你现在去将卓世子叫过来，就说我有救殿下的法子。速去！”
侍卫长自然知道李承策五天没有上早朝的事，也在暗自猜测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见魏俊贤忽然说出这话来，哪里敢不听啊？
连忙亲自去叫卓华容。
卓华容也立刻过来了。问魏俊贤：“你说你有救殿下的法子？什么法子？”
魏俊贤心想，瑶姑娘既然叫我隐瞒这件事，那自然有她的苦衷。我便暂且帮她隐瞒隐瞒，待事后再细问她具体缘由。
便说道：“卓世子能不能让他们放我进去？”
卓华容乃是长兴侯世子，又兼着吏部尚书一职，远不是魏俊贤一个小小的东宫长史能比的。
立刻就叫侍卫长放行。
侍卫长原还不肯，迟疑着：“但是这不合规矩。要是待会儿发生了什么事，属下担不起这个责任。”
卓华容生气：“能发生什么事？”
又道：“有本世子在这里，待会儿若有任何事，本世子一力承担。”
侍卫长见他动了怒，权衡了一番利弊，也只得将魏俊贤放行。
两个人一边快步的往东宫走，一边卓华容依然在追问魏俊贤到底有什么法子救李承策。
魏俊贤哪里敢提孟瑶半个字？就即兴扯了个谎。
“刚刚我散值回家，我母亲看我愁眉苦脸，一直不停叹气的样子，就问我怎么了。我便告诉她殿下病了，已经有五日不曾上朝。然后我母亲便告诉我一件事，说我们家祖上的一位太、祖父其实是个行医的大夫。”
“她还说有一年我们村子里有个人昏迷了好几日不曾醒来，找我太、祖父过去看。结果我太、祖父过去一看，竟然说那个人不是得病，是中毒。而且还是南疆的一种奇毒。便开了一张药方，配了一瓶药给那个人喝下去。那个人喝了那药之后立刻就好了，身体康健，一直活到了90多岁寿终正寝。其后这药方不但救过中毒的人，就是生了重病的人，也救回来过好几个。听得说殿下病了，我母亲自然也是担心殿下安危的，便将那药方拿给我了。我便急忙去药铺里面配了药，赶着现在送过来，看看有没有用。”
卓华容在听到他说中毒，而且还是南疆的一种奇毒时脚步就停了下来，目光锐利的看着魏俊贤。
魏俊贤却没有察觉到，依然在前面走得飞快。
忽然察觉到卓华容没有跟过来，才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卓世子，你怎么停下了？快走啊。”
魏俊贤始终记得孟瑶刚说过的那句，要是过了今夜，殿下身上的毒再不解，只怕是神仙下凡也难救了。所以现在他不敢延误片刻。
卓华容见他一脸急切担忧的样子，且不说话，只是抬脚跟了上去。
等到了李承策寝宫的院中，卓华容让人将陆月见叫了过来，拉着她走到一旁，轻声的将刚刚魏俊贤说的话都对她说了。
“......他说的那些话十分的奇怪，倒仿似知道殿下是中了毒一般。而且我也不信他的太、祖父竟然会这样的有本事。”
陆月见对此倒没有很惊讶。
“这世间的高人多了，未必个个都是我们知道的。只是那张药方子，我还需要看一看。”
自然该如此。不然岂能随便什么药都给李承策用？
便叫了魏俊贤过来，问他：“你太、祖父留下来的那张方子在何处？拿过来我们看看。”
魏俊贤哪里有什么药方子啊？就是他的太、祖父也不是行医的，只是个小商人，压根不懂半点医理。刚刚的那话，原就只是谎话而已。
就浑身上下到处摸了一摸，然后说道：“坏了！刚刚我拿着那张药方子去药铺抓药，想是急忙间丢了，现在已经找不见了。”
肯定不能说落在家里没带过来。要是卓华容叫人现在去他家取去，那他不得立刻露馅了啊？
卓华容原就有几分不信他，现在听了他这话，看着他的目光越发的充满了怀疑。
“魏长史，”
陆月见此时在旁侧轻声慢语的开了口，“药方丢了也无妨。你将你配好的药拿出来给我看一看也行。”
她精通毒蛊这些，是不是解毒的药，她一闻便知。
魏俊贤心想，我这怀里揣着的三瓶都是瑶姑娘的血，哪里敢给你看？而且一给你看了，你追问起来，那我岂不是暴露了瑶姑娘的行踪？
君子重诺，他觉得他既然答应了孟瑶为她保密，那就一定要遵守这个诺言。
便做了为难的样子出来，说道：“陆姑娘，抱歉的很。我临出门的时候，我母亲特地拉着我的手告诉我，说这张药方子是我们家传家的宝贝，是不能给任何外人看的。就是药，也不能给任何外人看一眼。”
卓华容气的。就问道：“那是不是等会儿喂殿下喝药还只能你一个人在殿里，我们都得在外面守着，不能进去？”
那是自然！不然被你们看到我喂殿下喝的不是药，是血，还能让我喂殿下喝？就算真的让我喂殿下喝了，你们不得问起缘由？一问起缘由，那瑶姑娘现在的行踪不还是暴露了？
就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是的。”
卓华容：......
他气极反笑：“魏俊贤，你好大的胆子！殿下万金之躯，岂能因你这几句话就让你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药给他喝？要么你现在将药拿出来给月见看一看，要么，你现在就滚回去。今日你胡言乱语之事，等殿下醒过来，我再告知殿下，到时请他给你定罪。”
“但是现在要是不将这药给殿下喝下去，殿下身上的毒，只怕就要无力回天了啊。”
魏俊贤一着急，这话没有过脑子，立刻就说了出来。
卓华容一听，面色立刻肃杀了起来。
“殿下身上的毒？魏俊贤，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魏俊贤被他气势所逼，吓的往后倒退了两步。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将孟瑶供出来。只是倔强的说着：“卓世子，恕我不能说。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绝没有要害殿下的心思。我盼着他好起来，盼着他能长命百岁。因为我相信殿下以后会是个明君。有他在，我们大景朝的老百姓就会有好日子过。”
他一介读书人，自知能力有限，但却一心为民。李承策是他认定的明君，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希望李承策能好好的。
卓华容沉默。
这魏俊贤的为人他还是知道的，十分的耿直。他也知道魏俊贤对李承策的敬仰，理应不会对李承策不利。
只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敢随便让李承策服用他和陆月见见都没有见过的所谓解毒良药。
心中十分的犹豫不决。
陆月见这时悄悄的拽了拽他的衣袖子，将他拉到一旁，轻声的跟他说话。
“师兄，我看这个魏长史是个好人，他应该不会害殿下的。”
卓华容苦笑：“这世间谁的额头上写了好人，坏人这两个字？是好人，还是坏人，哪里能仅凭看就知道？”
而且就算魏俊贤是好人，也确实一心为李承策着想，也依然不能如此随便的就让他将所谓的那药喂李承策服下。
谁知道那药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月见的所思所想却跟他不一样。
“师兄，殿下所中的这毒确实没有解药，连我也束手无策。而且过了今晚，要是没有高人能替殿下解毒，那真的是无力回天了。怎么说呢，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就让这位魏长史试一试。万一他那药真的是奇药，将殿下给救活了呢？若不是，大不了就是原本殿下必死的这个结果。这样一想，我们也不亏什么。”
她目光一片纯净澄澈，孩童一般，根本就没有如卓华容那般考虑过诸多其他得失，反倒一语直中问题核心。
卓华容想了一想，长叹一声，叫了魏俊贤过来。
“魏俊贤，我必须提醒你一句。殿下这件事，你若是不管，只站在这里，无论殿下明日会如何，此事都与你无关。但一旦你决定要插手，要么，你那所谓的家传良药果真能救得了殿下，那就是大功一件，往后你自可平步青云，一生不愁，但若是你那药无效，殿下依然......，”
终究还是不愿意说出那个可能性来，卓华容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那此事你就脱不了干系，很可能连性命都要丢掉。如何，你可要想清楚了。”
魏俊贤心中踌躇了片刻，问卓华容：“若我万一有事，能请世子代为照看我母亲吗？”
卓华容缓缓点头：“你放心。我肯定会遣人好好照看你母亲，直至她百年之后。”
魏俊贤感激的对卓华容行了个大礼：“既如此，魏某便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
他心中原也迟疑孟瑶的这个法子对不对。但既然现在大家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殿下等死，他就必须要试一试。
哪怕为此搭上他的性命。
便转过身，颇带着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孤勇往殿中走去。还反手谨慎的关上了门。
走进旁侧的寝殿，一眼就看到一架紫檀木座，绣双鹤梅林图的屏风。绕过这架屏风，后面就是床。
李承策现在就躺在床上，看起来只是入睡了而已。但据卓华容刚刚所说，他已经这般‘睡’了五日，任凭如何叫都叫不醒。御医把脉之后也只说殿下的身体好的很，没有病。
后来还是叫了陆月见过来，才知道李承策是中毒了。
但这种毒，连陆月见也束手无策。纵然配了好几种解毒的药给李承策喂下去，但依然如泥牛入海，一点反应都没有。
魏俊贤也不敢在床沿上坐下，半跪在床头，伸手自怀中掏了一只小瓷瓶出来拔开塞子，就要将里面的血喂李承策喝下去。
但李承策牙关禁闭，轻易喂不下去，反倒洒了两滴血在枕上。
好不容易将三瓶药都喂了下去，又用自己的衣袖仔细的给李承策擦去唇角的血渍，他整个人如同脱力一般的跪坐在地上。
殿外拍门的声音响起，是徐怀在叫他：“魏长史？”
魏俊贤忙应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将那三只小瓷瓶重又塞回怀中，转身走过去打开殿门。
卓华容当先走进殿中来，急忙去看李承策。
李承策依然在沉睡，未见丝毫醒转的迹象。
卓华容眉头皱着。转过身看魏俊贤。
忽然一眼看到魏俊贤的衣袖，立刻厉声喝问：“你衣袖上怎么会有血？是谁的血？”

第123章
魏俊贤听到卓华容质问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连忙低头一看，果然看到右边的衣袖上面有些许血迹。
是刚刚他喂李承策喝了孟瑶的血之后，见他唇边沾染了些许血迹，担心会被人看到怀疑，所以便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了。
只是擦之前他就没有想到，别人看到他衣袖上的血迹时也会心生怀疑......
连忙又开始扯谎。
“回世子的话。这是先前我拿了药着急进宫，在路上跌了一跤，腿上擦伤了，就用衣袖子去擦，所以才留了些血迹在袖子上面。这是我自己的血。”
卓华容早先就觉得他今日的言语举止都十分的惹人怀疑，现在他的衣袖上面竟然有血！
便问道：“你哪条腿擦伤了？挽起裤脚给我看一看。”
魏俊贤对此自然答不上来，也不可能真的挽起裤脚给他看一看。因为他的两条腿现在都好好的。
面上就显出犹豫的神色来。
卓华容一见，哪里还不明白他是在撒谎？
心里已经在后悔刚刚听信他的话，让他独自一人进殿给李承策喂他所谓的家传良药的事了。
也不知道刚刚他到底喂殿下喝了什么，又对殿下做了什么？
心中怒将起来，便喝问魏俊贤：“魏俊贤，你老实交代，刚刚你到底给殿下喂的是什么药？又对殿下做了什么？”
魏俊贤跪了下来，但他却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他已经想过了。上次在怀栾围场，都是他的过错，害的孟瑶差点儿没命。这一次若能成功救得活殿下便最好，若不能，那所有的事他也会一力承担，绝对不会连累到孟瑶。
卓华容心中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哪知道这个魏俊贤面上看着温吞，实际上性子这样的倔啊。无论他怎么喝问，反正就是一个字都不说。
后来还是陆月见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子，叫他：“师兄。”
“怎么？”卓华容侧过头看她。
就见陆月见伸手指着床上，小声的说着：“我刚刚好像看到殿下的眼睫动了。”
卓华容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魏俊贤，连忙转过身。
果然见李承策的眼睫在微微的颤动着。且双唇也在微微的抖动着。
站在一旁的徐怀连忙附耳过去倾听。
等他直起身来的时候，卓华容急忙问道：“殿下刚刚在说什么？”
徐怀伸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殿下在叫瑶姬。”
昏迷了这五日，殿下可算是有了意识。但这刚一有意识，叫的却是瑶姬......
瑶姬啊，你要是知道殿下这样想着你，念着你，你就赶紧回来吧。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殿下整个人看着都消沉了不少。
魏俊贤心中有鬼，闻言立刻低下头。
卓华容则是立刻叫陆月见：“月见，去看看殿下现在如何。”
陆月见应了一声，走过去两指按在李承策的右手腕上把了一会儿脉，然后欣喜的说道：“师兄，殿下身体内的毒已经全都解了。”
说完之后，她也顾不上卓华容，立刻巴巴儿的跑到魏俊贤面前。
因为魏俊贤还在跪着，她便蹲身下去跟魏俊贤平视，一脸的真诚。
“魏长史，这解毒的方子你能不能给我看一看？要是你们家祖上确实说了不外传的话，那我拜你为师，成不成？”
卓华容：......
他这个师妹为了那些个毒啊蛊啊之类的真是魔怔了。他毫不怀疑，要是魏俊贤说这解毒的方子祖训不能外传，除非你做我魏家的儿媳妇，他估计他这个傻师妹都会真的考虑一番。
至于魏俊贤，他以前哪里有跟女子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过啊？陆月见的脸都快要凑到他跟前来了。
慌的连忙上身往后仰，同时连连摆手：“不，不。陆姑娘，我不敢。”
我哪里敢做你的师父啊？
陆月见还想再表达一番自己是真的想拜他为师的诚意，卓华容已经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抬手曲指在她白皙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别为难魏长史。”
然后他走过来，弯腰亲手将魏俊贤扶起。
“刚刚是我不对。若有言语冲撞的地方，还望魏长史不要往心里去。”
说罢，躬身对魏俊贤行了个大礼。
“是你救了殿下。魏长史，你有大功于天下社稷。待殿下清醒，我必将你救了他的这事如实告知他。”
卓华容年岁虽与他相仿，但到底是长兴侯世子，身上还兼着吏部尚书一职，魏俊贤哪里敢受他的大礼啊。
慌的连忙还礼。又道：“不，不，这不是我的功劳，卓世子你不用对殿下言明。你，你也不用同我道歉，我，我受不起。”
救了殿下这件事都是瑶姑娘的功劳，我只是跑了个路而已，哪里敢居功？
虽说卓华容确实十分感激魏俊贤救了李承策，但依然觉得今日魏俊贤说的那些话漏洞实在太多，十分的可疑。
便面上微微的笑着，叫徐怀：“还劳烦徐总管叫两个内监请魏长史下去喝茶。”
实际上就相当于暂且软、禁了魏俊贤，等李承策醒过来之后询问。
魏俊贤着急回去告诉孟瑶，李承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的事，忙摆手说道：“不用喝茶。我还着急回去见我娘呢。”
“见你母亲何必等在这一时半刻？魏长史请放心，待会我会命人备车送你回去。”
说着，对徐怀使了个眼色。
徐怀会意，忙对魏俊贤笑着说道：“卓世子说的对。魏长史即便赶着回家去见令堂，又何必急在这一时？还请魏长史随老奴来。老奴这啊，还真有一罐好茶，想请魏长史尝一尝。”
不由分说的请魏俊贤到旁边的配殿喝茶，而这边卓华容依然守候在李承策的寝殿中。
直至掌灯时分，李承策才悠悠醒转。
卓华容喜上眉梢，在他床前跪下，几乎就要喜之而泣：“殿下，您可算醒过来了。”
这五日他已经竭力封锁消息，但李承策五日没有早朝的事依然引群臣生疑。若果如陆月见先前所推测的，此毒无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承策一步步走向死路，那对于他们长兴侯府而言，无疑是惊天灾难。
李承策想要起身坐起，但身上绵软无力。便也罢了。问卓华容：“发生了何事？”
卓华容惊讶：“殿下竟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见李承策确实不知，他便将五日前徐怀是如何发现他一直未起，进殿之后发现他一直在昏睡，怎么叫也叫不醒，如何叫了御医过来诊治，御医皆说不出病症，如何的遣人叫他过来，他又如何的将陆月见叫过来，最终判断他是中毒的事都一一的说了一遍。
“......依月见所说，殿下此毒无解，她这几日配出的解药无一有效。是今日魏长史散值后忽然去而复返，说家中有祖传良药......”
将刚刚魏俊贤去而复返之后的事无一字遗漏的都对李承策说了一遍。
“......虽说魏长史救了殿下，有功于社稷天下，但我始终觉得他说话几次前言不搭后语，一听便知是谎言。我怀疑他身后另有高人。只是无论我如何询问，魏长史始终咬紧牙关，不肯透露一个字。”
李承策已经在徐怀的帮助下起身坐起，正腰后垫着一只软枕靠坐在床头。
“想要知道他背后到底有没有高人，以及那个高人是谁，其实很简单。”
吩咐徐怀：“即刻让魏俊贤出宫回去。另告诉燕扬，暗中跟随。若看到魏俊贤同他人接触，即刻回来告知孤。”
他没有解释，但卓华容已经明白他如此做的用意。
若魏俊贤身后果真有高人，那这高人既然让他来救李承策，自然关心李承策是否能救得活。刚刚魏俊贤也一直着急回去，可见确实是想要将李承策体内的毒已经解了的事立刻告知那位高人。此刻让他出宫，他自然会迫不及待的去见那个人。
便忠心的说道：“殿下英明。”
“孤英明？”
李承策闻言，自嘲的笑了一声，“孤若真的英明，便不至于暗中被人下了毒而不知。今日若非魏俊贤身后的那位高人，只怕孤便要去见列祖列宗了。”
说完，他客气的对陆月见点了点头：“陆姑娘，依你之见，孤这毒，有何特征？”
陆月见于毒术上面的了解和造诣他还是很信任的。现在他既然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回来了，第一件事自然是要揪出那个对他下毒的人。若不然，往后他的东宫岂非都不安全了。
“回殿下的话，这毒既然殿下中了之后依然毫无察觉，可见是无色无味的，让人防不胜防。又因着殿下每日所用的饮食皆有专人事先试用，而现在那些试用的内侍皆无中毒的迹象，可见这毒也并不是下在殿下日常的饮食中。又因着殿下身边整日都有伺候的内侍，而到现在为止，也不见有一名内侍中毒，”
陆月见性子腼腆，不善言辞，平日同人说话的时候都会脸红，但说出有关毒理的时候，却是立刻眉飞色舞起来，整个人不见一丝惧色。
“所以依我的推测，此毒应该不是入口所致，也不应是触摸所致，而应是毒粉一类。且必然殿下接触的时间较其他人长，累积到一定的量才会最终毒发。”
“又因着殿下此前无事，近来才中毒，请殿下仔细回想，近些日子您身边可有出现过前期未出现过的，且适合用来装粉末之类的物件？”
近期才出现？适合装粉末之类的物件？
李承策缓缓的转头，看向挂在床里侧的那只淡蓝色，上面绣着一丛菖蒲的香囊。

第124章
叫徐怀将这支香囊取下拿给陆月见，李承策说道：“请陆姑娘看看这只香囊是否有问题。”
陆月见伸手接过香囊，就要将上面的系带抽开。却猛的卓华容在叫她，声音里面带着几分焦急。
“月见，手套。”
陆月见平日时常接触蛊和毒之类的东西，卓华容苦劝不听。无奈只得花重金托人寻了一副万毒不侵，可护双手的冰丝手套给她，嘱咐她每次碰蛊和毒之类的东西之前都必须带着手套。
陆月见倒是收了这副手套，也随身带在身边，但她是个见着蛊毒，特别是自己以前没有见过的奇蛊奇毒就会欣喜兴奋的人，所以时常会忘了戴。
现在经由卓华容提醒，她才哦了一声，在随身斜背的布包里面取出那副冰丝手套戴了，这才将香囊的系带抽开。
入目就看到一层晒干的茉莉花。能闻到幽幽的茉莉花香。
陆月见将这些茉莉花全都抓出来放到桌上，然后就看到底下放着的那只小小的纱布袋子。
连忙伸手拿出来，放在鼻端前闻了闻，并无任何气味。
拿了一把小匕首，将纱布袋子扎破一个洞，倒出些许里面的粉末来，手指轻捻了几下，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然后她抬起头，极肯定的对李承策说道：“殿下，你之所以会昏睡五日，且险些死了的缘故，就是这个没错了。”
卓华容抬手扶了扶额。
他这个师妹说话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委婉，竟然直接在殿下面前说什么死啊之类的。得亏殿下为人宽厚，也知道你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不然不得罚你啊？
便问道：“殿下，敢问这只香囊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心中有些怀疑这香囊是孟瑶给李承策的。不然依照李承策往日谨慎的性子，其他人给的香囊他怎么会挂在床里侧这样的位置？
他对孟瑶想必是不设防的。但可惜孟瑶却到底只奉行李承霄的命令，要致李承策于死地。不然她怎么会月前忽然逃离东宫？
又想着，不过这样也好。经过了这一件事，殿下该恢复理智了，总不会再同以往那样的宠爱孟瑶了。
李承策这时正微拧着眉头在看他枕上的那两滴血迹。
他这软枕是用墨绿色暗花团纹的湖绸做成的，颜色较深，所以先前并没有注意到上面竟然会有两滴血滴。
是刚刚无意中低头看到，正是想这血迹是怎么来的。忽然听到卓华容的问话，便暂且不去想这两滴血迹的由来，而是回答着：“这只香囊，是红罗半个月前给孤的。”
“红罗？！”
卓华容一脸的惊讶，“这香囊是她给殿下的？”
她是得了失心疯，还是傻了？
郭家会有今日的富贵，皆因殿下念在乳母的情分上一力提拔的，要是殿下万一有个好歹，他们郭家肯定会落败。现在郭红罗现在给殿下下毒？！
“红罗虽不是良善之人，但她应该不会蠢笨到给孤下毒。此事她应当也是受人哄骗......”
一语未了，就见燕扬快步的走进殿中来，在他床前单膝跪下。
“殿下，”燕扬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急迫，“属下刚刚一路暗中跟随魏长史，果然见他出宫后立刻就去见了一个人。”
“哦？他见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李承策刚刚才苏醒，虽然神智已然恢复如旧，但身上已然绵软无力。问话的时候声音也透着几分有气无力。
“回殿下的话，那个人是，是瑶姑娘。”
燕扬想是事先也没有料想到魏俊贤出宫去见的那个人竟然会是孟瑶，这会儿面上依然残留了两份惊讶。
“是，瑶姬？”
李承策瞳孔微缩，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齿缝中硬生生的挤出来的一般。
众人都没有想到魏俊贤身后的那个人竟然会是孟瑶，尽皆呆住了。
一片寂静中，却见李承策猛的伸手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沉声的吩咐徐怀：“过来伺候孤穿衣。”
卓华容知道他这是要亲自去找孟瑶。但他才刚清醒过来，旁的且不说，这五日他滴水未沾，更未曾进食，身上哪里还有力气啊？
忙说道：“殿下，就让微臣代您去将瑶姑娘请回来吧。”
李承策压根不理会他的这句话，只催促徐怀：“还要孤说几遍？快过来伺候孤穿衣！”
说着，手撑着床沿就起身站了起来。
只是他身上原就无力，在床上昏睡了五天，现在忽然一下子站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金星乱转，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就要往下倒。
徐怀和卓华容两个人连忙赶过来一左一右的扶住了他。
徐怀也苦劝：“殿下，您何必一定要亲自去接瑶姑娘呢？您就让卓世子代您去吧。”
李承策皱眉看他，语气严厉：“给孤穿衣！”
徐怀不敢再违逆，只得应了一声是，忙忙的走去拿了一身衣裳过来服侍他穿上。
卓华容见李承策不听劝，只得准备跟着他一起过去。
却被李承策叫住：“你留下。红罗的事，就交给你了。”
其实他心中很明白，在这件事中红罗只是被人当枪使了而已，即便现在审问想必也是审问不出什么来的。
不过哄骗红罗这样做的人是谁，李承策心知肚明。
来日方长，他自会慢慢的同他算这笔账。至于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将孟瑶抓回来。
*
魏俊贤被人送出宫门之后，就请来人留步，说自己会自行回去，不劳他相送。
站在原地见来人回去，这才转身快步往前走。
等走到客栈门前，停下脚步四面谨慎的看了看，见无一个人影，这才上前拍门。
客栈的门已经关了，门头上面挂着两只大大的羊角灯，里面的灯烛亮着，暖橙色的烛火流水一样的倾斜下来。
拍了七八下，才有伙计过来开门。
这伙计正是下午魏俊贤称其为小白的那一个，自是识得魏俊贤的。也听掌柜的说过那位姑娘是魏俊贤表妹的事。
便满面堆笑的问道：“魏长史这是来找令表妹？”
魏俊贤嗯了一声，抬脚进门。然后立刻问道：“我表妹可曾退房？”
小白愣了一下。心想你白天不是才跟掌柜的说你表妹是特地来京中找你的么，怎么现在找到你了她还会退房？她一个姑娘家，退了房能去哪里？
心中有几分狐疑，但面上还是回答着：“没有。先前我关上大堂门的时候，去二楼转了一圈，看到令表妹房间的烛火还亮着呢。”
魏俊贤刚刚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还真担心孟瑶又跑了，到时到哪里去寻她？
小白已经关了门，落下了门闩。随后他拿了一盏灯笼过来，要头前照路，送魏俊贤上楼。却被魏俊贤叫住。
“你将手中的灯笼给我，我自己上楼就可以。”
孟瑶住在这间客栈的事现在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小白应了一声，将手里刚刚点亮的灯笼递了过去。
魏俊贤伸手接过，脚步轻轻的走上楼梯。
他记得孟瑶的房间。一走上二楼，果见那房间的烛火还亮着，刚刚才放了一半的心这下终于全都放了下来。
忙快步走过去，抬手轻轻的拍了两下门。然后轻声的说道：“瑶姑娘，是我，魏俊贤。”
孟瑶听到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还有些迟疑，不知道是谁在敲门，要不要过去开门。不过等听到魏俊贤的声音之后，她连忙起身走去开门。
“魏长史。”
她轻声的叫了一声。然后侧身想让，“请进。”
魏俊贤对她点了点头，抬脚走进屋里。低头将手里的灯笼吹熄，随手放在桌上。
孟瑶关上门。尚且来不及跟魏俊贤客套的寒暄两句，就急忙问出她现在最担心的，也是刚刚让她一直坐立难安的事。
“魏长史，殿下现在怎么样了？他身上的毒可解了？”
魏俊贤见她一脸的急切和担忧，心中微酸。
想来他爱慕心仪她的事，她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但有殿下珠玉在前，他一个瓦砾一样的人，怎敢奢望孟瑶会喜欢上他呢？
罢了，只要她过的幸福，他即便只能远远的看着，或者偶尔听到一两句有关她安好的消息就够了。
便说道：“瑶姑娘放心。我将你给的血喂殿下喝下去之后，陆姑娘已经为殿下把过脉，说殿下体内的毒已经都解了。我离开殿下寝殿的时候，还看到殿下眼睫微动，想是快要醒转了。只是我离开宫中的时候，问送我的那名内监殿下现在是否清醒了，他却说他不知道。不过明日自然会有消息，瑶姑娘但请宽心。”
孟瑶听了这番话，先是怔了一下，随后身子脱力一般的坐回到椅中。
刚刚她在屋里，一直在想，要是剧情真的不可逆，李承策这次真的死了，那她要怎么办？
若果真如此，那想必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又或是如何的逃，她到底还是会跟原书的剧情一样，经历后面的那些事，然后凄惨的死去吧？
心中冷如死灰的同时，孟瑶也觉得十分的悲痛。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是在她心里，李承策是个十分厉害，也是个很能让她觉得有安全感的人。好像只要有他在，她就从来不用担心李承霄的事。
而且前段时间他们一直那样亲密的在一起，要是说她对李承策一点感情都没有那肯定也是不可能的。无非是对他的感情没有那么深，也怨他心中有那么多的算计，将她当成生孩子的工具罢了。要不然她也不会在李承霄还没死的情况下就偷偷的逃出宫。要是被李承霄抓住了，那她的下场肯定不言而喻。
自魏俊贤走后，孟瑶待在屋子里就觉得度日如年，每一秒都是煎熬。而现在，魏俊贤告诉她，李承策的毒解了，人也很快就会清醒过来。
那岂不是说，原书的剧情线在这里开始改变，或许往后她也不会落到原来瑶姬的那个下场？
而且，李承策还活着......
这就比什么都好了。
魏俊贤见她忽然坐下，又见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吓了一跳。
连忙问道：“瑶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先前他可是亲眼看到孟瑶用匕首给自己放血的。当时她那份没有一丝犹豫的坚决果断模样，魏俊贤觉得好些男子都比不上。
忙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孟瑶抬手要接，才发现身上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甚至连抬手接杯子这样的事都有些困难。
对上魏俊贤担忧的目光，她微微的笑着：“魏长史不用担心，我只是身上有些发软而已。坐一会才好。”
但是魏俊贤怎么会不担心？
那可是整整三瓷瓶的血啊，搁谁忽然放这么多的血会不软？
就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在原地团团转。一会儿说着：“瑶姑娘，我现在叫厨房做些吃的给你？”一会儿又说着：“瑶姑娘，不然我现在去药铺叫个大夫来给你看一看，开几贴补气血的药给你吃？”
孟瑶见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很有几分感动。忙宽慰着：“魏长史，你不用这样。我就是有些累，歇一歇就好了。”
魏俊贤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忽然看到床上放了一只打包好的包袱。
明明白天他过来的时候还没有看到这个......
电光火石间，魏俊贤明白过来，伸手指着那只包袱，惊讶的问孟瑶：“瑶姑娘，你，你这是打算离开？”
孟瑶微怔。
没有想到魏俊贤能看出来。
不过既然他已经看出来了，她也确实没必要隐瞒了。因为觉得魏俊贤这个人还是十分信守承诺的。
若他回东宫之后就对其他人说了她的行踪，那现在她就不会安然的坐在这里了。
就点了点头，承认了：“是。”
“瑶姑娘为何要离开？”
魏俊贤急忙询问，“可是担心我会透露你的行踪？这一点瑶姑娘尽可放心，我既然答应过你，就自然不会对任何人说你住在这里。”
孟瑶微笑：“魏长史，我信得过你的为人，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担心过。”
“我之所以要走，一是因为今日下午在大堂发生的那件事。纵然魏长史您当时救了我，但想必那泼皮回去之后肯定会四处说。到时只怕就会有很多人知道这家客栈住了一名女扮男装的人。若万一这事传到殿下的耳中，只怕就会遣人过来查看。”
“二则，今日我让你带我的血进宫救殿下这件事，你走之后，我细想了一想，这件事还是我冲动了，只怕会害了你。且不说殿下，就是卓世子，想必此刻也对你起了疑心。等殿下醒过来，到时再叫了你过去询问，你在殿下面前还能撒得了慌？到时让殿下晓得你一早就知道我在这里却不对他禀报，心里肯定会恼你。倒不如我现在离开，明日殿下问起来，你只咬定那是你家祖上传下来的良药，你毕竟对他有活命之恩，他也不会真的对你如何。”
言下之意就是她必须要离开，而且今晚就会离开。
魏俊贤哪里会让她走？
忙说道：“瑶姑娘，你下午才刚刚放了那么多的血，现在身上无力，能去哪里？而且，不是我瞧不起女子，你一个弱女子，这般飘零在外，若再遇到今日下午那个泼皮的事，到时该如何？”
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孟瑶离开。
孟瑶却是笑着说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在外的时候肯定会小心点，不会让自己再遇到今日下午那样的事的。”
依然坚持要走。且手扶着椅子的扶手就要站起来去拿放在床上的那只包袱。
显然她早就将自己的所有东西打包好，只等魏俊贤过来告知李承策无事之后她就会立刻离开。
魏俊贤见苦劝无用，忽然上前两步，牢牢的堵住了孟瑶的去路。
“瑶姑娘，”
他急急的问着，“你既然执意要离开这家客栈，我觉得倒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你可找好下一个落脚的地点？”
这话倒将孟瑶给问住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她还因为放血了低血糖，一直头晕眼花，哪里还能去找什么落脚的地点啊？只是想着先换一家客栈住着，等过两天再慢慢的想法子。
于是沉默了一下，她才说道：“总是会有法子的。”
魏俊贤就知道她这是没有找到落脚的地点了。
心中微松。便又说道：“瑶姑娘，我倒知道有个地方，能让你暂且落脚。”
孟瑶问是什么地方，魏俊贤面上微红，顿了顿，才说道：“要是瑶姑娘不嫌弃，不如便住到我家去？我家中只有我跟母亲两个人住，平素也没有什么人往来，不用担心会被其他人知道你的行踪。”
“我母亲也是个好客，容易相处的人，你，你这样的性子，她肯定会喜欢你的。而且想必殿下决计料想不到你会住在我家中，不比你孤身一人住在外面要好？且随时还要担心被殿下知道你的行踪。”
虽然从各个角度来看，魏俊贤的这个提议确实很不错，但是孟瑶依然不愿意。
要是往后万一被李承策或李承霄知道她就躲藏在魏俊贤家中，那魏俊贤跟他的母亲下场肯定会不好。
魏俊贤是个好人，她不能连累他和他母亲。
便委婉的拒绝了。
但魏俊贤却依然坚持。最后甚至期期艾艾的说道：“瑶姑娘，你若果真不愿做殿下的姬妾，其实，我，我......”
我了一会，终于心一横，说道：“瑶姑娘，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这其实就相当于告白了，孟瑶震惊的看着他，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俊贤此刻一张俊脸红欲滴血。但既然一直隐藏在他心底的感情说了出来，整个人好像瞬间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就想要再同孟瑶说几句话。
只是他才刚张口叫得一声瑶姑娘，猛的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
急忙回头看时，就见房门被人从外踢开，重重的撞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有一个人从外缓步走进来，浑身气势冷峻森然。
对上他冰冷锐利的目光，魏俊贤只觉得双腿一软，下一刻他就跪了下去。
“殿，殿下？！”
他临出宫的时候殿下不是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吗？怎么现在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刚刚他对孟瑶说的话，殿下听到了多少？
想到自己对孟瑶告白的话竟然被李承策听到，魏俊贤就觉得胸腔里的一颗心在突突的乱跳，压根不敢看李承策，忙低下头。
耳中就听到李承策冰寒刺骨的声音一字字的响起。
“我代瑶姬回答你这个问题，不、能。”
“她是孤的女人，只要有孤在一天，孤就照顾她一天，轮不到你。便是孤不在了，孤也会带着她一起走，更轮不到你！”
说完，他就喝命燕扬：“将他带下去。”
声音里面满是凛然杀意。
燕扬忙应了一声是，走过来将魏俊贤提起，拉到了门外去。
徐怀同其他的影卫还站在屋里。见李承策面色苍白，站立有些不稳的样子，就要过来扶他。
却被李承策喝命：“都给孤滚出去。”
徐怀只得应了一声是，带着其他影卫退下。
屋中安静下来，李承策看着孟瑶，一步步的往她这里走过来。
孟瑶已经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现在看到李承策带着一身的血煞之气朝她走过来，她虽然心中很害怕，双腿都在发软，但还是手撑着桌面堪堪稳住了身形。
可到底还是不敢直接对上李承策的阴冷目光的，就别过了头，看着旁侧那张简易的架子床。
但是下一刻，她的下巴却被两根冰冷的手指擒住。力道很大，迫使她只能转过头来。
孟瑶眉头微皱。
一是因为她不喜欢李承策这样待她。每次李承策生气发怒扣住她下巴，迫使她看他的时候，她都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至于这第二个原因，她痛啊！！李承策现在手上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了。他是想要捏碎她的下巴吗？
孟瑶挣扎。但奈何李承策的手就如同铁钳一样，牢牢的箍着她的下巴，让她半点都动弹不得。
没有办法，只得选择妥协。但纵然被迫只能正面对着李承策，孟瑶的眉眼却垂了下去，目光不看李承策。
李承策此刻心底如同住着一头猛兽，时刻就会疯狂挣脱所有桎梏，让他的所有理智于顷刻间毁于一旦。
“抬眼，看着孤！”
声音不高，但声线却极为的冰冷，让人听了，忍不住的便会立刻觉得背脊生凉。
孟瑶心中陡然一跳，原本撑在桌上的双手悄悄的握成了拳头。
右臂还罢了，没什么。但左臂下午她才刚用锋利的匕首在上面划了三道很深的口子。事后她虽然撒了止血的药，也包扎了下，但这会儿她心情激动，又一用力之下，就感觉那三道伤口又裂开了，有血渐渐的泅了出来。
而且还十分的痛。但孟瑶这是咬唇忍着，一语不发。
至于目光，在李承策再一次暴躁的催促之下，孟瑶只得抬头看他。
感觉要是再不看他，不知道这一位下一刻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而这一抬头，她就惊讶的看到李承策的一双眼眶如同充了血一般的泛着红色。
孟瑶微怔。然后他就听到李承策咬牙怒声的在问道：“瑶姬，你就没有话想要同孤说？”
为什么要逃离孤身边？难道孤对你还不够好？那你要孤如何对你好？说出来，孤都可以做到！
孟瑶倒确实有话想要同李承策说。
“这件事跟魏长史没有关系，你别为难他。”

第125章
孟瑶话音才落，就感觉到屋中的空气瞬间冷了不少。
再看李承策，眼尾赤红，望着她的目光中如同压抑了一头暴躁的猛兽，即将要挣脱桎梏开始暴走。
孟瑶立刻可耻的怂了。目光躲闪着，就是不敢看李承策。
李承策心中原就十分的暴躁。
听到燕扬的禀报之后，他不顾自己才刚清醒，身上绵软无力，疯了一样的立刻出宫过来找她。
但是刚刚当他站在门外，却听到魏俊贤在同孟瑶告白，还说要照顾她一生一世。
而现在，孟瑶开口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叫他不要为难魏俊贤！
心中的怒火一寸寸的燎烧着他，他觉得自己的理智都快要消失殆尽了。
擒着孟瑶小巧下巴的手不由的又加重了两分力道，他咬牙切齿的问着：“你逃离孤身边的这一个多月，都跟魏俊贤在一起？”
只要一想到她跟魏俊贤，或是其他任何男人在一起的场面，他就觉得五脏六腑里面都如同倒了一锅刚刚煮沸的热油下去，烫的他双眼发烫，扣着孟瑶下巴的手都在发着抖。
“魏俊贤，他有没有碰过你？”
这话李承策问的甚是艰涩，但他不能不问。
孟瑶只能是他的。无论是身还是心，永远都只能属于他一个人。若有人胆敢碰她，无论是谁，他都绝对不会饶过那个人。
孟瑶就算再好脾气，但听到这话她也不由的大怒起来。
他当她是什么？！
原是不想回答这个在她看来带有侮辱性质的问题的，但转念想到她要是不回答，只怕李承策就会对魏俊贤不利，只得忍气吞声的回道：“没有。”
不过因着心中不悦的缘故，这两个字她说的十分的粗声粗气。
态度也很不好。说完之后，抬手啪的一下就重重的打在了李承策依然捏着她下巴的手背上。
但李承策仿似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甚至脸上的神色都较刚刚放缓了不少。
“真的没有？”
语气也没有刚刚那样的压迫了。
问了一次那样的话还不够，现在她回答了，他竟然还要怀疑？
孟瑶给气的，眼尾也发红了。
“不然你以为呢？我逃离东宫，就是为了跟魏长史在一起？你的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
“你敢！”
李承策冷哼一声，“你要是敢跟其他任何男人在一起，孤就将那个男人杀了，再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都离不开孤！”
这到底是什么狗男人？！！她为什么要放自己的血救他？！就应该让他死了算了！！
孟瑶真的是被气到了，一时忘了心中的害怕，伸了双手就来用力的掰李承策还扣着她下巴的那只手。
“你放开我！”
“放开你，然后你再跑？”
李承策目光晦暗锋利，声音冰冷低沉，“这一次，孤绝不会再让你有机会逃离孤身边。”
说着，放开擒着她下巴的手，改为紧紧的扣住了她的左手腕。
“瑶姬，你记住了，这辈子，只要孤还活着，你就别妄想能逃离孤！”
拉着她，就要回宫。
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孟瑶月白色的衣袖上有几处血迹。心中一惊，忙停下脚步，伸手就去挽她的衣袖。
孟瑶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李承策已经挽起她的衣袖，看到她胳膊上胡乱包扎的那三处伤口。
她当时心中焦急，又是第一次拿匕首割自己，下手没有个轻重，所以这三道伤口都十分的深。纵然后来她撒了止血的药粉，但依然一直不停在往外沁着血。
而且皮肉外翻，看着十分的狰狞。
李承策脸色阴沉如水，问她：“是谁胆敢伤你？”
孟瑶不说话。
她并不想告诉李承策这三道伤口的由来。告诉他有什么用？现在就已经这样的偏执强势了，若是告诉他了，不得以为她这是爱他爱的不能自拔啊？不然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放血给他解毒？
李承策见他无论怎么问孟瑶就是不说话，心中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沉着一张脸，弯腰打横将她抱起，快步的就往屋外走。
徐怀就站在门外的长廊上，一看到李承策抱着孟瑶出来，吓了一跳。
殿下哎，您才刚刚醒过来，自己走路都有点儿打飘，这就开始忍不住抱上瑶姑娘了？可别这脚下一个踉跄，您将自己给摔了。
但他并不敢劝阻。这段日子李承策都差点疯魔了，现在忽然找到孟瑶，必定是要将她紧紧的攥在手上，牢牢的抱在怀里，不会让她离开一步的。
只得心惊胆战的跟在李承策身后，生怕他摔了。
至于孟瑶，虽然在李承策出现在那一刻她就明知道这次逃离的活动失败了，但心中仍有不甘，时刻在寻找着机会。
只是，现在看着大堂里面和门外大街上站着的数百个侍卫，她也只能无奈死心。
客栈门外停着一匹马。想是李承策先前心急过来抓她，连备车都等不及，直接骑马过来了。
这会儿先将她往马背上一放，随后立刻翻身上马，紧贴着她坐在她身后。
一拨马头，马儿往宫门方向走去。
原就没有多少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进了宫门，在东宫宫门口下马，握着孟瑶的右手就要往宫门里面走。
孟瑶心里十分的抗拒。因为她明白，一旦她走进这道宫门，只怕往后再想跑就难了。
李承策见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且一直往后躲，冷笑一声。随后便如刚刚在客栈时一样，不发一语的弯腰打横将她抱起，大步的就跨过了东宫那道高高的门槛。
孟瑶看着头顶幽黑天幕中挂着的一轮晕月，心中很有一种认命了的无力感。
原就失血过多，这会儿一旦认起命来，整个人就觉得十分的疲累。于是等李承策将她放在床榻上，她竟然头一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李承策却以为她是昏过去了，吓的心头重重的一跳。回过身就厉声的问徐怀：“御医怎么还没有来？”
先前他一进宫门，就已经吩咐徐怀，让他即刻遣人去叫御医过来。但是现在还没有过来！
徐怀即刻命人去催。约半盏茶的功夫过后，就见严御医一路小跑过来。
进殿之后就要向李承策下跪行礼，却被李承策叫住：“快过来看看瑶姬。她昏过去了。”
严御医急忙上前。又是把脉，又是翻开孟瑶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战战兢兢的对李承策禀告着：“殿下，瑶姑娘这不是昏过去了，她只是睡着了。”
心里已经在想着，殿下这可真是关心则乱，不然怎么会连睡着了和昏过去了都分不清？
“当真只是睡着了，不是昏过去了？”李承策将信将疑，一双墨玉似的眸中满是担忧。
严御医点了点头：“回殿下的话，微臣敢肯定。”
李承策高高提着的一颗心这才安稳了一些。又命严御医：“你看看她左臂上的伤。”
严御医应了一声是，伸手过去，小心翼翼的挽起她的衣袖。
看到孟瑶莹白手臂上那三处狰狞的伤口时，严御医也吓了一跳。
见伤口还在往外流血，忙叫人打水来。
仔细的将这些伤口都清洗干净了，重又撒上止血药，这才用干净的纱布一一的包扎好。
在这个过程中，孟瑶一直都没有醒。看的李承策忧心不已，几次询问严御医她是否真的只是睡着了。
严御医也只得每次都战战兢兢的回答，心理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好不容易等李承策叫他退下，他走到殿外。分明是盛夏的夜晚，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被一层冷汗给浸湿了。
殿外虽然闷热，殿内却依然十分的凉爽。
秘诀就是殿中矗立的那四根大粗铜柱子。里面是中空的，夏日只要往里面放冰，殿中自然无一丝炎热。
殿中伺候的人都已经被李承策喝退了，现在只有他和孟瑶两个人在。
站在床边，李承策暗沉的眸子牢牢的看着依然闭目沉睡的孟瑶，目光一寸寸的扫过她光洁的额头，紧闭的眉眼，小巧的琼鼻和没有血色的苍白双唇。
明明这一个多月每次想到将她抓回来之后必定要先好好的责罚她一顿，让她知道胆敢逃离他身边的代价，但是现在人真的被他抓回来了，就躺在他的面前，他却压根没有要责罚她的心思。
矮身在床沿上坐下，他眼眸深沉的看着她左臂上被包扎好的那三处伤口，终究也只是咬牙低声的怒道：“才离开孤身边多长日子，就将自己弄的这样一身伤？便是谁胆敢这样伤你也不肯对孤说？瑶姬，你到底要孤如何，嗯？”
弯腰俯身，泄愤一般的张口咬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但到底还是不忍心真的咬下去的，只是牙尖轻轻的在她的肌肤上轻轻的磨了磨，随后轻叹一声，开始一点一点的亲吻着她的脖颈，白嫩的耳垂，和她秀气的唇角。
孟瑶虽然没有醒，但睡觉的时候被人打扰总归是不高兴的。不耐烦的轻哼了一声，眉头蹙着，直接侧过身，背对着李承策。
李承策看着她纤瘦的腰背，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然后他忽然弯下腰，在床底摸出了一样东西来。
就着殿中隐约烛光，可以看到那是一根尾指粗细的银色脚镣。
掀开被子，李承策垂着眼，面无表情的抬手将这脚镣戴在了孟瑶纤细的右脚腕上。
瑶姬，孤知道这次就算勉强将你的人抓了回来，但你的心肯定不会停留在这里。孤甚至知道你心里在抗拒孤，只要再有一次机会，你依然会毫不犹豫的逃离孤身边。
可就算如此，孤也要将你的人留下来！
只有先将你的人留在孤身边，往后你的心才有可能会留下。
伸手摸了摸那根冰凉的脚镣，李承策起身站起，转身往东侧殿的书房走。
徐怀一直站在殿外，看到李承策出来，忙躬身叫着：“殿下。”
李承策脚步未停，吩咐他：“将魏俊贤带过来。”
徐怀忙应了一声是，转身出殿。
魏俊贤被燕扬带到东侧殿的时候，就看到李承策正坐在书案后面的圈椅中。
眉眼间冰雪似的冷，望过来的目光如冰刀一般，似想要一刀刀的剐了他。
魏俊贤在案前跪下，伏身下去，额头贴在水磨青砖地上：“微臣见过殿下。”
李承策并不叫他起来，只是沉声询问：“魏俊贤，老实告诉孤，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瑶姬就在那家客栈的？又为何不来告知孤？瑶姬此次出逃，你是否从中协助？”
你甚至还同她告白，说想照顾她一生一世？怎么，这是当孤死了么？
魏俊贤闻言，知道这事再也瞒不住了。
只得长叹一声，将所有的事都一一如实相告。

第126章 她的牢笼
“你是说，瑶姬手臂上的那三道伤口，是为了孤？”李承策怔愣了片刻，缓缓的问着魏俊贤。
“是。”魏俊贤没有隐瞒，据实回答，“瑶姑娘听微臣说了殿下昏睡五日未醒的事之后，即刻叫微臣去楼下买了匕首之类的物品过来。随后她一丝犹豫都没有的割伤了自己的左臂，一总儿接了三瓶血。然后告诉微臣，殿下您并非得病，而是中毒，叫微臣即刻再进宫，将那三瓶血喂给您喝。”
说到这里，魏俊贤上身更深的伏了下去：“此事没有事先告知卓世子知道，是微臣的错。但当时情形危急，微臣只得对卓世子撒了慌。事后微臣见殿下毒解了，因想着瑶姑娘一直在等您的消息，所以便出宫去见她。”
至于后面的事......
魏俊贤闭了闭眼。既然孟瑶现在已经被殿下找到，依照殿下的性子，肯定再不会对她放手。只怕他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孟瑶了。
不过，只要她能好好的，他便将自己对她的那份爱慕永埋心底也没什么。
片刻之后，魏俊贤才听到李承策在道：“魏俊贤，此次你确实有功，但你不该妄想将瑶姬藏匿起来，更不该妄想照顾她一生一世。”
“孤一向赏罚分明，你此番功过相抵，孤不罚你，只是这京城你暂且是留不得了。”
“不过你也该知道，你虽然有几分才学，但为人不够圆滑，京中的这名利场，以你的脾性，只怕难有作为。上月孤与卓世子相商，欲重启丝绸之路，现便遣你为使，过几日带着孤的旨意出使西域诸国。”
若他能平安归来，那自然功成名就，此生荣华富贵不愁。
魏俊贤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此次非但没有受罚，反而还会被李承策委以重任。
心中大喜过望，忙额头贴地，恭恭敬敬的对李承策行了个大礼。
“微臣谢过殿下。微臣必定不辱使命，也必定不坠我大景朝威名。”
李承策挥了挥手，让燕扬带他下去。
随后他坐在椅中，一直没有起身。
徐怀大着胆子悄悄的抬头看了一眼，就见李承策唇角带笑。甚至连眼眸中也全都是笑意，看起来心情甚好的样子。
自打孟瑶逃离东宫，徐怀就没有见李承策笑过，整天阴沉着一张脸，脾气也暴躁了不少。但是现在他竟然笑的这样的温柔！
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猛的就听到李承策在说道：“徐怀，孤很高兴。”
徐怀心想，我看出来了。您要是不高兴，能笑成这样？想必这会儿正心花怒放着吧？
赶忙附和着：“是，殿下。今日瑶姑娘回宫，确实是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
固然李承策高兴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但是更多的，是因为孟瑶在得知他中毒之后，竟然会一丝犹豫都没有的立刻放血救他。
她心中一定有他，不然怎么会这样做？
带着这份愉悦，李承策脚步轻轻的回到寝殿。
就看到孟瑶依然在睡着。就着殿中微弱的烛光，能看到她的睡姿如他离去时一般，纤秀的腰背正背对着他。
李承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脱鞋上床。
伸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身，李承策动作轻柔的将她揽入自己怀中。
埋首在她脖颈间，是他熟悉的幽香盈鼻。
环着她腰身的双臂忍不住的一再收紧，似是恨不得就这样将她整个儿的都嵌入到自己的身体里，骨血里面才好。
“瑶姬，瑶姬，”
双唇亲吻着她柔嫩的脖颈，李承策压抑着声音着的喑哑和颤抖，魔怔了一般一声声的轻唤着她。
虽然得不到孟瑶的回应，但只要这个人能一直这样的在他怀里，他便觉得心中空了的那一大块重又填满了。
“这辈子，你别想再离开孤。往后哪怕黄泉碧落，孤都要带着你一起！”
*
孟瑶这一觉睡的还是挺沉的。第二天一早醒过来，就见窗外阳光强烈，只看着就会觉得很热。
不过殿里面还是蛮凉爽的，她身上甚至还盖着一床不算很薄的绫被。
昨晚被李承策抱回来的时候她觉得身心俱疲，并没有留意这间寝殿，现在一看之下，才发现这好像不是原来的那间寝殿。
心中一沉。她忙起身坐起，就要去查看床底下是否也有个暗道什么的。
而她这一起身，就察觉到自己的右脚腕上面好像箍了一圈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
她知道夏天蚊虫蛇鼠之类的东西很多，以前她小的时候，就听过隔壁邻居说夏天的时候有蛇游进家里，甚至游到床上去的事，当下只吓的手脚立刻冰冷起来。
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打了一会儿气，她这才抖着手慢慢的掀开被子。
就看到并不是蛇，而是一条如小拇指粗细般的银色链子箍在她的脚腕上。
孟瑶自然不会将这错认为是脚链。什么脚链还会另有一条长长的链子通向床底下啊。
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然后起身下床，顺着这条链子摸到了另一端。
发现就在床底下。
她弯腰伸手去床底下摸了摸，触手冷硬。
床底下竟然是一块铁板！而这条链子的另外一端，就焊死在铁板上面。以她的力气，是肯定别指望能将这链子从铁板上拽下来的。
坐在床沿上又发了会呆，孟瑶起身站起，抬脚慢慢的往前走着。
拖着这样的一条脚链，走路的时候难免会有轻微的窸窸窣窣声。她在殿内各处转了转，发现链子的长度都是够的。只是当她将将走到殿门口的时候，链子就绷紧了。
她没办法再往前走一步了。
抬头望着殿外的蓝天白云，院中一株开的正盛的紫薇花，孟瑶一颗心渐渐的下沉。
李承策这是要软、禁她么？而这间寝殿，就是软、禁她的牢笼？
*
李承策五日没有上早朝，朝臣之间各种猜测的都有。甚至最近两日往宋家和信王府走动的人都多了起来。
毕竟李承策目前膝下只有李明轩一个儿子，而李明轩还是宋丞相的外孙，李承霄则是李承策唯一的弟弟，要是李承策万一有不测，下一任储君人选只会是李明轩或是李承霄。
不想今日李承策竟然按时来前殿早朝。而且整个人看起来状态也十分的好，没有半点传言中即将薨逝的样子。
平日拥戴他的那些朝臣们自然欣喜，但少部分别有用心的人则大失所望。
其中李承霄犹胜。
下朝回府，对着吕蒙就是一顿冷声呵斥：“你不是说你亲手将那包毒粉交到了郭红罗手里，也教导了她要如何用，怎么现在李承策还没有死，依然活蹦乱跳的？”
吕蒙觉得自己实在是冤。
那日他化装成那摆摊解签的老者，确实亲手将那包毒粉交给了郭红。，也确实事先说的天花乱坠，让郭红罗以为只要让李承策将那包毒粉佩戴在身上半个月，眼中心中就只会有她一个人。其后李承策也确实有五日没有上早朝，他和李承霄只以为李承策这是要死了，谁知道他今日还能好好的过来上朝啊。
忙跪下为自己分辨了一番。
然后又道：“属下敢担保，他肯定是中过毒的，不然也不会前五日一直没有露面，想必就是毒发了。只是可能随后有高人为他解了毒，所以今日他才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是说按毒粉是天下奇毒，一旦毒发，就没有解药，只能等死？”
李承霄冷哼一声，“怎么现在李承策这样轻易的就让人解了毒？告诉那帮不中用的东西，往后花本王银子采买这些东西的时候多长两个心眼！若是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就全都给本王滚！”
怒火未消。顿了顿，又问道：“听说李承策昨夜在皇宫附近的一间客栈将要瑶姬抓了回去？”
“是。”吕蒙垂下头，小声的回答着。
“蠢东西！本王让你派遣那么多的人手出去找瑶姬，结果人就躲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你们竟然都没有找到？最后还是被李承策抓了回去。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
说着，李承霄重重的一脚踹了过去，痛的吕蒙闷哼一声。但却不敢动，也不敢分辨，依然规规矩矩的跪在原地。
李承霄余怒未消，喝问吕蒙：“叫你查瑶姬是如何逃出东宫的，你可查到了？”
吕蒙低声回禀：“属下无能，暂未查到。”
顿了顿，在李承霄又要怒声喝问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忙说道：“不过属下日前接到手下飞鸽传书，说在青城寻到一人，知道有关皇宫的一个大秘密。属下已命他押送那人进京见王爷，想必近日应该就会到。”
李承霄幼年和少年时代都是在皇宫度过的，是母妃时候，熙宁帝去紫阳山修道之后才被封了信王，搬出皇宫。
闻言他很不以为意：“皇宫能有什么大秘密？”
若真的有大秘密，他住在宫里的那些年怎么会不知道。
不过听一听也无妨。便点了点头，没说话。
*
李承策在前殿同朝臣议完朝事，便立刻转身回寝宫。脚步之快，徐怀一路小跑都跟不上。
等回到殿中，就见孟瑶双臂抱膝坐在床头。一头鸦羽似的柔顺秀发水一样的披散在她肩头后背。有几缕滑落下来，垂在她的脸颊旁。
听到脚步声，孟瑶只是抬头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垂眼发呆。
李承策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连着被子一块儿将孟瑶抱在自己腿上坐好，低头亲了下她的脸颊，笑着问道：“刚醒？”
孟瑶顿了顿，终究还是轻声的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听起来十分的绵软。
李承策见她如此乖巧，很高兴。
低头又亲了下她的脸颊，就要叫宫婢进来伺候孟瑶。
却被孟瑶给叫住了：“不要叫人进来。”
“为什么？”李承策长眉微挑，动作轻柔的将她颊边垂落下来的一缕秀发别到了耳后去。
孟瑶轻叹了一声，将自己的右脚从被子里面伸出来给李承策看。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这个样子。这会让我觉得我不是个人，而是只笼子里的鸟。”
说完，孟瑶抬头看着李承策，神色间十分的认真，“但我不想做只鸟，我想做个人。所以殿下，你能将我脚腕上的这个东西取下来吗？”
李承策看着她，眉心微拧，似是在考虑她这句话。
片刻之后，孟瑶就见他从怀中取了一样十分精致小巧的东西出来。约莫就是钥匙。也不知道到底是碰触到了那条细链上的哪一处开关，只听得咔哒一声轻响，细链应声而开。
孟瑶没有想到李承策竟然这样轻易的就解开了她脚腕上的这个东西，还挺惊讶的。
但是然后他就听到李承策淡淡的声音在说道：“以后只要孤在这殿中，你就不用戴着这个。”
所以言下之意就是，他不在的时候，她依然得戴着这个？
孟瑶生气了。孟瑶愤怒了。
但是她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在她为鱼肉，李承策为刀俎，她压根没有跟李承策讨价还价的资本。
只得继续忍气吞声：“我现在人都已经在这里了，就算你不在殿中的时候，可外面的院子里面还有那么多的宫婢内监和侍卫盯着，我肯定也没办法悄悄的离开。所以你不在的时候，我能不能也不戴着这个？”
孟瑶觉得自己的已经够低声下气的了，但是李承策却仿佛生了一副铁石心肠，压根不为所动。
“不能。”
他抬手轻轻的抚着孟瑶的面颊，动作堪称温柔。但声音却很低沉，说出来的话也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瑶姬，孤不相信你了。往后只要孤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必须戴着这个，一步都不能跨出殿外。”

第127章
孟瑶是真的生气了。
她胸口急剧的起伏着，抿唇看着李承策。
李承策依然笑意清浅的看着她，仿似压根就不知道她在生气一般。
见有宫婢提水进殿，要来伺候孟瑶洗漱，他就吩咐着：“出去！”
两名宫婢应了一声，躬身退出。
“既然你不想她们进殿，那孤来服侍你。”
李承策伸手握住孟瑶的右手，解释着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孟瑶吓了一跳。
且不说她原本就不习惯有人服侍她，李承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他来服侍她？
他会服侍人吗？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很奇怪啊。
忙挣脱了他的手，要自己去洗漱。
只是她左臂到底受了伤，不能抬起，也不能用力。虽然洗漱这些事都能勉强靠右手来解决，梳发髻很麻烦，那她就干脆不扎发髻，一头秀发披散在身后就行了。但是只凭一只手穿衣裙那可就有点儿难了。
不过孟瑶也不愿意向李承策求助，就要自己去衣柜里面拿今日要穿的衣裙。
一打开衣柜，就看到里面的那些衣裙依然是前些时候的那些，都折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
孟瑶沉默了一会，随手拿了一件浅绿色的上襦和一件白纱挑线裙子。
就听到李承策的声音不徐不疾的在她身后响起。
“这一套衣裙颜色过于素净。孤觉得你穿浅紫色，粉色，红色之类的颜色更好看。”
孟瑶：......
不理他，自己动手穿衣。哪怕很艰难，但依然自己想办法，绝不开口向他求助。
身后轻轻一声叹息：“你性子怎么就这样的倔？”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拿过她手里的衣裙。清润如初春微风的声音近在她耳后：“转身，抬臂。”
孟瑶不肯抬，也倔强的不肯转过身。
李承策只好绕到她面前，含笑说道：“你以往服侍孤穿衣那么多次，今日就让你服侍你一次，成不成？”
孟瑶不说话，不但眉眼微垂着，还轻咬着下唇，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暗自伤心，却倔强的不但对其他人吐露一个字的孩童。
李承策一见她这副模样，一颗心瞬间就全都柔软了下来。
将她抱起坐在自己怀里，亲手给她穿了衣裙。甚至还去拿了梳子来，笨拙的给她梳了个发髻，簪了一支碧玉簪子。
有内监提着食盒送了午膳进来，孟瑶要起身站起，李承策却按着她肩膀让她继续坐着。
甚至等饭食都摆好，试毒内监一一尝过之后，李承策让他们都下去。
孟瑶琢磨接下来她总不能再坐着吧？
但才刚起身站起，又被李承策按坐了回去。
“陪孤一同用膳。”
孟瑶惊讶的抬头看他。
以前李承策虽然待她亲密，但一应规矩礼制还是遵守着的。他坐着的时候她得站着，他写字的时候她得研墨，他吃饭的时候她就得站在一旁伺候，但是现在......
似是看出她心里的疑惑，李承策微笑着解释：“你现在的身份不再是宫婢，是孤的侧妃。金册金宝早就已经造好，只是欠缺一个受封的仪式而已。”
“那我做了你的侧妃之后，以后就不用戴那个脚镣了吗？”孟瑶平静的发问。
“不能。”
李承策也平静的回答着，“瑶姬，孤知道，哪怕孤给你侧妃的名分，但只要有机会，你依然会逃离孤身边。”
所以孤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依然必须得带着那副脚镣。
那这个侧妃还做的有什么意思？
孟瑶不说话了，拿筷子开始吃饭。
健康的身体才是一切的根本，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她都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的身体。
李承策在给她布菜。都是猪肝，猪肝，红枣之类补血的菜。还盛了一碗乌鸡汤放在她手边。
孟瑶心中明白，李承策应该已经审问过魏俊贤，知道她手臂上的那三道伤口是怎么回事。
只怕他心中也以为她是十分欢喜他的。不然明明昨夜他刚找到她的时候整个人暴虐如同出笼的野兽，这会儿待她却会如同春风化雨一般的温和？
但是就算这样又有什么用？孟瑶觉得自己已经看透李承策的实质了。表面上看着优雅从容，清隽雍容，实际内里却是个十分偏执强势，掌控欲特别强的人。
好烦！她为什么要碰到这种人？！而且这种人为什么偏偏只会对她一个人有生理反应？！
孟瑶不愿意去想这些让她觉得头痛的事，就低头沉默的吃饭，心里在琢磨接下来她要做的事。
第一步是肯定不能让李承策给她戴那个劳什子的脚镣的。戴着那个她压根就出不了这座寝殿的殿门，更不说接下来她想要做的其他任何事了。
所以暂且是肯定不能跟李承策硬刚的。
于是接下来这一天的时间孟瑶看着都乖巧的很。
夏日天气反复无常。白天明明还是晴朗的炎热天气，入夜之后却忽然空中乌云翻滚。且云层积压的越来越厚，越来越低，空气既闷且潮，让人觉得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大石头般的烦躁难受。
看这架势，待会儿肯定还有一场很大的雷阵雨。
孟瑶从小就怕打雷。一旦打雷的时候不但会将家中的窗户全都关起来，人还会蜷起来，双手紧紧的捂着耳朵。
于是等到李承策在净房沐浴好，回到寝殿的时候，目光在寝殿各处扫过，都没有孟瑶的踪影。倒是床上的被子凸起了一块。
忙走过去掀开被子一看，就见孟瑶整个人正如同猫儿一般蜷着。
这时一道闪电划过，照得屋中一片雪亮，孟瑶就蜷的更厉害了。还抬手紧紧的捂住了耳朵。
李承策便知道她这是怕打雷。
脱鞋上床，伸臂就要将她捞入怀中，却被孟瑶伸手推拒：“你走开，别睡在这里。”
李承策岿然不动，照样将她牢牢的抱在怀里。一边还又好笑又好气的说她：“不怕孤，倒怕打雷，嗯？看来是孤以前太纵着你了。”
孟瑶不想理他。双手捂耳，只盼着这阵雷阵雨赶快过去。
但可惜事与愿违。闪电越来越亮，雷声越来越响。忽然一个滚地雷，连门窗和大地都在震动。
孟瑶吓的。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不跟李承策同床共枕的事啊？整个人就往李承策怀里钻去。
她这般投怀送抱，教李承策甚是受用。
心中柔软一片，抬手轻抚她的肩背，唇角含笑的享受着这种被孟瑶依赖的感觉。
倒只盼着这雷电多持续一会儿才好。
可惜一盏茶的功夫过后，虽然还偶尔有闪电亮起，雷声却渐渐的小了下去。
雨却下了下来。堪称暴雨，打的头顶的琉璃瓦噼里啪啦的一片响。
不过空气中那股又闷又潮，让人心口如同压了一块大石头的感觉却没有了。
孟瑶只怕打雷，并不怕下雨。听见雷声小了，悄悄的探出头往外一看，就见闪电的频率不但没有先前频繁，也没有先前那么亮了。
胆子就大起来，要从李承策的怀中挣脱开来。一边还说着：“劳烦殿下到其他的殿里去睡吧。”
李承策现在心情十分的好，也不计较她说的这些话，而是笑着说道：“没良心的小东西。忘了你刚刚是怎么躲在孤的怀里了？现在雷电停了，就要叫孤走？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到孤怀里来！”
孟瑶不说话，但也没理他。翻过身，用背对着他，阖上双眼准备睡觉。
身后却忽然贴上来一具火热的躯体。
李承策一边张口含住她精致白嫩的耳垂，一边伸手探进了她的衣襟里面去。掌下肌肤是他熟悉的细腻柔嫩。
“瑶姬，”
李承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两分喑哑，“这些日子孤很想你，你呢，想不想孤？”
忽然想到了什么，含着她耳垂的力道瞬间加重了。
“你都敢逃离孤身边，看来是肯定一点都想孤的。”
孟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不然她怎么会觉得李承策的这话里面带了丝委屈呢。
他委屈，她还觉得委屈呢！
但现在显然不是比谁更委屈的时候，最重要的是那只脚镣的事。
要是往后但凡李承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就要一直带着那个，那这辈子她是不是真的都只能被困在这座皇宫里面了？
所以对于李承策接下来对她做的事她并没有很抗拒，反倒还有些配合。
然后等到李承策餍足一次之后，孟瑶枕在他手臂上，琢磨着他现在的心情应该还算不错，就软着声音，撒娇一般的说着：“殿下，那只脚镣我带着不舒服，我以后能不能不戴啊？”
李承策抚着她秀发的手一顿。然后他侧过头，一双墨玉似的眸子里面情绪不明。
“你是不是还想跟孤说，你不喜欢现在的这间寝殿，更喜欢孤以前的寝殿？是不是想让孤听你的话，再搬回那间寝殿去住？”

第128章 等你垂怜
孟瑶确实有想过，等脚镣的事解决之后，再趁着哪天李承策心情好的时候跟他提换回原来寝殿的事，却没有想到现在李承策竟然会主动说起这话......
心中立刻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随后她就听到李承策在问她：“你心里是不是时刻都在想着要逃离孤身边，所以才会找理由不想戴脚镣？还想着换回到孤原来的那处寝殿去。因为那间寝殿床下的暗道？”
看到孟瑶一脸震惊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瞬间如利刃入心，痛彻心扉的同时，又有一股悲凉之感。
显然刚刚两个人亲密的时候孟瑶非但没有推拒，反而还有些迎合，都是因为想要他放松戒心，好方便她再次出逃。亏他还以为孟瑶已经接受了他......
李承策难受的闭上了双眼。等到再睁开的时候，他眼底一片冰冷，再没有一丝刚刚的温暖柔情。
“不过真是可惜，那处暗道，孤已经叫人堵死了，你再也不可能通过那暗道离开东宫了。”
“还有那只脚镣，你猜是怎么来的？是你逃离孤身边的第三天，孤亲口命制造办的人做的。别看它只有细细的一条，但却是用玄铁打造的，这世间的任何利器都不能斩断它。至于能开这只脚镣的钥匙，也只有一把。就在孤的手中。”
对上孟瑶忽然愤怒的目光，李承策心中却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感，只有细细密密的痛。
“瑶姬，”他抬手轻抚上孟瑶的脸颊。明明动作很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去叫人心中冰凉。
“你以为孤还会给你机会逃离孤的身边么？当那日孤看到床底下的那处暗道时，孤就已经暗下决心，将你抓回来之后，哪怕是绑着你，锁着你，孤都不会再让你离开孤身边半步。”
“现在还只是在孤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才锁着你。但显然你一点都不乖，心里还想着要跑。你说，孤是不是该一天到晚锁着你才好？”
说着，低下头，张口含住孟瑶精致白嫩的耳垂，动作亲昵的吮吸着。
耳垂是孟瑶身上很敏感的一个地方，忽然被他这样含住，身上立刻开始轻轻的战栗起来。
急忙偏头要躲，却被李承策伸手按住了另一边脸颊，让她压根无处可逃。
甚至为了惩罚她刚刚要躲的动作，李承策吮吸的力道还加重了两分。
“你，你放开我。”
孟瑶的声音里面不由的带上了一丝哭腔，“李承策，你放开我！”
“李承策？”
李承策闻言，低低的笑了一声，“除了父皇母后，还从没有人敢直呼孤的名姓。不过孤可以对你破例，往后允你直呼孤的名姓。”
孟瑶心想，叫个名字而已，怎么就被你说的像是天大的恩赐一般？
双脚乱踢，双手乱动，想要将覆身上来的李承策给踹下去。
但可惜李承策的力气比她要大太多，轻轻松松的就单手扣住了她的两只手腕，按在了她身体两侧。
同时还轻斥她：“你的左臂不想好了？别乱动！”
他一说这话孟瑶就想哭。
她左臂是为了哪个混蛋才会有那三道伤口的啊？而且要不是因为那三瓶血，李承策能顺着魏俊贤摸到她就躲藏在那家客栈？
就抿着唇不说话。
又听到李承策在问她：“瑶姬，告诉孤，你为什么要跑？难道孤待你还不够好？”
孟瑶继续抿唇不说话。
也许站在他的身份来看，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肯对她一个宫婢，而且原来的身份还是信王府的家养杀手，到他身边来也是抱着对他不利的意图，给她宠爱，给她侧妃的名分，现在还允她直接叫他的名姓，可以说是百般纵容了，但她竟然还一心只想着逃离，真可以说是不识抬举。
但她不是瑶姬啊，她是孟瑶！她不能接受连直呼名姓这样的事都需要对方开恩赏赐，并想要锁着她就锁着她，她还不能反抗的爱情。
就偏过头，不想看李承策。
但下一刻李承策又扣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了回来，目光如利剑，直直的望入她的眼底。
“还有，孤问你，孤寝殿床下有处暗道这样的事你是如何知晓的？年前在怀栾围场时，那个马场里的杂役，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宋霓云的表兄柳沉舟，四年前更名躲在马场，这件事你是不是也知道？”
这是孟瑶逃离东宫之后不久，他遣去查探柳沉舟的人回来禀报他的。
那人同时告知了他当年柳沉舟和宋霓云的事。以及柳沉舟擅长用草叶编蝈蝈儿，当年进京赶考的时候住在宋家，曾教过宋霓云编蝈蝈儿，以及当年两人的定情信物就是一只草编的蝈蝈儿的事。
李承策立刻想起燕扬告知过他，孟瑶曾在花园遇到李明轩的时候送了他一只草编的蝈蝈儿，以及他担心宋霓云对孟瑶不利，特地赶到宋霓云的宫里去接孟瑶回来的时候，曾看到炕桌上放了一只草编的蝈蝈儿。
所有的事串联在一起，很显然当时孟瑶是替柳沉舟转达了一只蝈蝈儿给李明轩和宋霓云。
只是，这些连他都不知道的事，孟瑶怎么会知道？
所以，逃离东宫这样一件在旁人看来难于登天的事，在她那里却极为的简单容易，想走就能走。
而除了那处通道，他的东宫，又或者说，这座皇宫，还有没有其他他不知道的暗道？又或是有其他能让孟瑶再一次轻易逃离他身边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李承策下决心但凡他不在孟瑶身边事一定要用链子锁着她，不让她出殿门的原因。
他在害怕！怕只不过他才稍稍离开一会，孟瑶就又跑了。
“瑶姬，”
含着她耳垂的力道再次加重，李承策声音低低的，“你让孤看不清。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全都告诉孤，好不好？”
孟瑶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咬牙抵抗浑身忍不住的战栗。
然而并没有用，这一次李承策比刚刚更为的凶猛急切，在她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完全的进入了。
一夜浮浮沉沉，沉沉浮浮，总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到后来孟瑶的嗓子都哭的有些哑了，也困的受不住。
迷糊中，她感觉有一双略略汗湿的大手轻轻的贴在她的脸颊上。然后是李承策略有些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还跑不跑了？天涯海角，你能跑到哪里去，嗯？”
“你明明是爱我的，对不对？不然你怎么会不惜用你的血来救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有一样柔软的东西抵在她的唇边。
她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看到那是李承策的左臂。
但她实在困的很，就又阖上了双眼。
耳中听到李承策在叫她：“瑶姬，张口。”
她不愿意张口，李承策便扣住她下巴，迫使她张开了口。
孟瑶很不高兴的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惯常就是这样的强势。明明好些都是她不愿意做的事，她沉默就是拒绝，但这个人就仿似看不懂一样，每次都用这样霸道的手段迫她听他的话。
孟瑶刚被迫张开口，立刻察觉到口中有液体滴入。
虽然并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水。因为略有些粘稠，还略带了些腥甜之气。
不想喝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孟瑶下意识的就要偏头躲避。但下巴却被李承策牢牢的扣住，只能被迫吞咽。
片刻之后，李承策才终于放开对她下巴的钳制。
低下头，额头与孟瑶的额头相抵，李承策亲了下她还带着血迹的唇角。
“瑶姬，孤的体内有你的血，现在你的体内也有孤的血，我们两个彼此都拥有彼此，再也分不开了。”
“所以，爱我。瑶姬，爱我。”
我在你面前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我只是个男人。同世间所有那些有了心仪的女子，渴望能得到对方垂怜的普通男子一样，我也在等你的垂怜。

第129章 真相大白
孟瑶次日醒过来的时候，枕边已无李承策的踪影。想必是去前殿与群臣议事去了。
她慢慢的起身坐起，慢慢的掀开被子。
就看到左脚腕上戴着李承策原先给她戴上的那条细细的，坠着细小红宝石的脚链，右脚腕上则戴着那只脚镣。
看了一会，孟瑶忽然无声的笑了起来。
好的很。这两样东西，一样说是戴上去就再也取不下来了，一样则是刀砍斧劈也斩不断，唯一的一把钥匙就在李承策的手里。
笼子里的鸟儿两条腿，还不一定要栓链子呢。纵然栓了，也至多只有一条腿栓上就行，她现在倒好，混的连只鸟儿都不如了。
坐了一会，起身下床穿了衣裳，叫外面的宫婢打水进来给她洗漱梳妆，然后便直接说道：“我饿了。告诉御膳房，我要吃绿豆百合粥，桂花栗子糕，炸春卷，水晶包子，荷花饼。小菜要熏干丝，鸡丝木耳，银牙牛柳......”
一口气报出了很多菜名。不说就她一个人，就是再来三四个人也吃不完。
但宫婢哪敢不听？忙答应着，转身忙忙的去御膳房吩咐了。
孟瑶在临窗木榻上坐下，心里想着，哼，既然你一定要锁着我，将我当鸟儿，好，那我就天天锦衣玉食的过着，决不能亏待了我自己。
只是即便她这样开导着自己，当坐在桌旁，看着面前摆放的满满当当的一桌子东西时，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胃口。
不过稍稍吃得几口，就让人将这些都撤了下去。
心里还挺自责的，觉得不但浪费了粮食，还劳累了御膳房里的那些人。只怕中间就有钱哥。
于是轮到午膳的时候，她不过随意点了两三样菜便罢了，并没有跟早上那样的折腾。
自然，等到李承策回来，伺候孟瑶的宫婢立刻将这些事都悉数告知了他。
李承策微笑，吩咐着：“往后她若想吃什么，先去告知严御医。若严御医说无碍，你们再去御膳房传话。”
她以前曾做过信王府的杀手，想必对于食物相生相克之类的事甚为的了解。担心她会利用这些对她自己不利，一应食单还是让严御医先看过比较好。
至于屋中所有尖锐的东西，甚至像瓷瓶这样的物件他也早就叫人收了起来，就是担心孟瑶会想不通做傻事。
又命令了宫婢几句，让她往后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孟瑶之后，李承策正要抬脚进殿，就有个内监进来禀报，说是卓世子求见。
李承策想起宫婢刚刚对他说的，娘娘用完午膳之后就在榻上歇息的话，不想吵醒她，就转身去了东配殿。
卓华容随后由内监领着过来，跪下对他行君臣之礼。
这处寝宫的东配殿虽然平日也有宫人打扫，但李承策不在这里起卧，所以这样盛夏的天，连冰都没有放一块。卓华容一进来就觉得挺热的，便问着：“殿下怎么今日在这里接见微臣？殿下不热？”
平日不都是在正殿里接见大臣的？那里放了冰，多凉快。
李承策瞥他一眼，接过徐怀递过来的冰镇酸梅汤，淡淡的说着：“心静自然凉。”
叫徐怀也给了卓华容一碗冰镇酸梅汤，问他：“你过来找孤何事？”
卓华容一路走来，确实是热的狠了。几口将碗里的冰镇酸梅汤喝完了，空碗递给旁侧站着伺候的内监，这才说道：“殿下命我查那只香囊的事，我查出来了。”
“红罗招认，香囊里的那包粉末确实是她放的。至于这包粉末的由来，是五月初四那日她拜祭过祖母，去旁侧的寺庙给祖母做法事的时候一个解签的老者给的......”
便将那日的事一五一十的都告知了李承策。
“......我已命人去那间寺庙询问过，他们庙里原先确实有一位解签的老者，已经在他们庙里待了十几年。只是今年三月的时候那人就因年纪大了，不能久坐的缘故，不再来了。中间庙中解签的人空了两个月，至五月初二那日又有个老者寻了过来，给了方丈十两银子，想在他们庙中摆摊解签。”
“方丈见这人跟原先的那位老者长的有几分相像，觉得是缘分，便应了。不想这人不过在庙中摆了几日摊，五月初四之后便不再来了。虽然当时他也曾对方丈说了一些自己的身份信息，但我叫人查询过，发现都是假的。”
李承策一脸都不意外的样子，依然慢慢的喝着碗里的冰镇酸梅汤。
卓华容对此也不意外。只问道：“对那位幕后的主使者，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彼此心中都很明白那个人是谁。
只是这件事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总不能仅凭猜测就给李承霄定罪。
“暂且不动他。”
李承策冷笑一声，“不过也不能让他日子过的太畅快了，不然容易一天到晚的给孤找事。”
卓华容便问有何对策。
“刑部左侍郎姜明远有感于年前一桩冤案，前几日上书，说想整理积年的案卷，查看内里是否有冤假错案。”
李承策将碗放在手侧的小几上，不徐不疾的说着，“他为人向来耿直，前朝议事时都敢直接顶撞孤，是个不畏权贵的人。传我的话，着信王为刑部右侍郎，协同姜明远一同查案。另外你再告知刑部尚书，若姜明远同信王有冲突，让他不得责罚姜明远，不用理会即可。”
这可是个大工程！
而且姜明远这个老头卓华容也清楚，脾气一上来，管你是不是皇亲国戚，照样怼。而且出了名的不怕死。李承霄碰着，是肯定要吃苦头的。受累不说，还得受气。
更何况现在李承策摆明了就是偏袒姜明远......
就笑着应了一声是。
因又说道：“殿下，红罗一直说想见您，有话要跟您说，您是否要见一见她？”
若是旁人，这样的话他压根就不会通传，但他很明白李承策对他乳母的感情，而红罗毕竟是他乳母的孙女......
李承策眉头微皱，显然不是很想见。
但想了想，他还是说道：“当年乳母临终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红罗，恳求孤往后要好好的照顾她。孤也确实答应了乳母。既如此，便带她过来罢。”
卓华容应了一声，遣人去将红罗带过来。
红罗虽然蠢笨，但性子却倔，为了让她说实话，卓华容自然少不得让人对她用刑。
所以现在的红罗，发髻散乱，面色煞白。一双娇生惯养的白皙双手，十根手指尖已经血肉模糊。
她以前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啊？心里自然是恨极了卓华容。
于是现在她一见着李承策，就立刻伸手指着卓华容悲愤的控诉着：“殿下，他，他竟然对我用刑。您要为我做主啊。”
“他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竟然敢直接伸手指着他？”
李承策不但对她的控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反倒喝命两侧的内监，“掌嘴！”
便有内监应了一声，走到红罗面前，高高的扬起右手，然后重重的扇了下来。
啪啪两声过后，内监退至一旁，红罗雪白的两边脸颊上则一边新添了五根清晰的手指印。
红罗懵住了，目光震惊的看着李承策，仿似不相信李承策竟然会让人打她一样。
以前李承策虽然疏离她，但也从没有叫人打过她啊。而且还是掌嘴......
难道他不知道，在宫里，打一个女人的脸是一件十分侮辱人的事吗？因为宫里的女人，一张脸便是荣辱的根本。
李承策却压根看都不看她，目光越过她，看向正殿的西侧殿。
不知道瑶姬现在还在睡，还是已经醒了......
急着回去见孟瑶，对红罗他就越发的不耐烦起来。
“华容说你有话要对孤说？什么话？”
红罗忍下两边脸颊火辣辣的痛，将口中的一口腥甜咽了下去，然后急忙辩解着：“殿下，那包粉末有毒的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皇天后土在上，我只盼着殿下您长命百岁，我怎么会害您？我，我心悦您啊？”
“住口！”
李承策却忽然开口呵斥她，“就凭你这样心肠歹毒的人，也配喜欢孤？”
目光嫌弃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红罗，他语声冰冷：“你当真以为碧月的死孤不知情？你甚至还百般为难瑶姬！”
说到这里，李承策一拂袖子 ，刚刚才放在手边小几上的空碗立刻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对着红罗飞了过去。
正贴着红罗的脸颊飞过，然后落在她身后的地上。哗啷啷一声响之后，碎瓷片溅的满地都是。
红罗怔愣在原地，目光震惊的看着李承策。
当年的那个宫婢碧月，妄图引诱李承策，被李承策发配到浣衣局，她知道后心中恨极，便暗中给碧月下毒，让她身死魂消。
自以为自己这件事做的□□无缝，无人知晓，却不曾想李承策竟然早就知道。
还有孟瑶的事......
他说她百般为难孟瑶，更忽然发怒砸碗。看来她对孟瑶做的事，他也都知道了。
心中自然是害怕的。却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只哭着为自己辩解：“碧月该死！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引诱殿下您。还有那个瑶姬，她又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就配怀上殿下您的孩子？我偏不要她这个孩子生下来，看她到时候还能......”
一语未了，忽然被李承策打断：“你说什么？”
红罗顿了一顿，抬头看他，就见他浑身气势猛然变凌厉，看着她的目光如同带了摄魂夺命的寒意。
被他的威严给吓到，红罗面色苍白。纵然还跪在地上，但还是控制不住的往后倒退。
但李承策已经起身从椅中站起，大步的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逼视她，一字一句的问着：“你对瑶姬腹中的孩子，做了什么？”
红罗不敢回答。
她刚刚听了李承策的话，以为李承策已经知道了那件事，而且也并没有想要真的对她怎么样。但是现在来看，李承策显然还是不知道的。
但从他现在的这个样子来看，要是李承策知道了，那她的下场......
就疯狂的摇头，哭着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承策再不姑息。喝命卓华容：“给她用刑，直至她说出真话为止！”
红罗娇生惯养的长大，半点罪都没有受过。昨日原也不肯说有关那只香囊的事，卓华容便叫人给她行了拶刑。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就什么都招了。
现在一听李承策说要给她用刑，昨日受拶刑时痛到差点昏厥过去的场面立刻就浮现在眼前。
于是立刻哭着将所有的事都说了。
说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辩白：“我听人说过，她腹中的那孩子原本就保不住。我给小茶的那个堕胎药的药性并不算很重。还有，那个药我虽然是给小茶了，也叫小茶那样做了，但最后真的给瑶姬下药的人是小茶，端给她喝的人也是小茶，不关我的事啊。”
李承策重重的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喝命徐怀：“将小茶叫过来！”
徐怀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向来就知道红罗胆大，但不想她竟然胆大到这个程度。
孟瑶是什么人？那可是殿下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她腹中的那个孩子，殿下有多看重，但凡不是个瞎子，谁看不出来？但这个红罗竟然敢让人给孟瑶下堕胎药！
哪怕那个孩子原本确实很难保下，但最后没保住流掉，跟你下堕胎药让他流掉，这两者的区别可就大了。
依照殿下今日的盛怒来看，这个红罗，还有那个小茶，是别想保住性命了。
徐怀暗暗的摇了摇头，忙走出殿，遣人即刻去将小茶带过来。
因李承策责罚小茶看护孟瑶不利，自孟瑶离宫之后便将她发配到浣衣局做苦工，现在忽然将她带过来，还以为她的苦日子结束了呢。
孟瑶重新回宫的事她已经听人说过了。想着孟瑶待她最好，回来之后见她不在殿中伺候，肯定要问殿下。殿下那般宠爱孟瑶，不得重新叫她回殿中伺候啊。
于是一路上心里都喜滋滋的。
只是一进东配殿，看到红罗跪在地上。不但两边脸颊上各有五根鲜红的手指印，而且十根手指尖血肉模糊，一身衣裳上面甚至还有血污，整个人立刻就被吓住了。
徐怀喝命她跪下。然后躬身禀告李承策：“殿下，小茶带过来了。”
她一进屋李承策就看到了，这会儿望着她的目光锐利如冰锥，看的小茶心跳如擂鼓，双腿发抖。
徐怀才刚命令完，她就立刻扑通一声跪下，抖着声音说着：“奴，奴婢见过，见过殿下。”
李承策并不与她废话，直接问道：“当日瑶姬小产，是你将红罗给你的堕胎药下在瑶姬的药中，喂她喝下，是也不是？”
小茶一张脸立刻变得煞白。
她转过头看着红罗。红罗正在掩面哭泣，并不看她。
小茶下意识的就要否认：“我，我没有。”
李承策重重的一张拍在手边的小几上。坚实的花梨木小几，竟然被他这样硬生生的拍的断了一只角。
“红罗已经全都招认了，你竟然还敢狡辩？”
平地一声断喝，吓的小茶肝胆俱颤，立刻瘫软在当地。
哪里还敢不实话实说啊。
忙哭道：“我，我虽然将那药放到了瑶姐姐的碗里，但那碗药并不是我喂瑶姐姐喝下去的。是，是殿下您自己，您自己亲手喂瑶姐姐喝下去的啊。当时我，我还想将那碗药拿走倒了的，是殿下您不让我拿走的。”
她这样一说，李承策就想起那日的事来。
他从前殿回来，看到小茶在劝孟瑶喝药，但孟瑶却不肯喝。他便伸手拿了那碗药，一勺一勺的喂她喝了......
他竟然亲手喂孟瑶喝了堕胎药？！
他的孩子，竟然是被他亲手给......
脑中忽然闪现那夜王医正捧给他看的铜盆里面那血肉模糊的一团......
李承策高大的身子晃了两下。若非及时手扶着小几，只怕已经跌倒。
卓华容和徐怀都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两个人望着李承策的目光满是担忧。
特别是卓华容，他很清楚的知道，那个孩子，其实是李承策的第一个孩子，但是阴差阳错之下，却被他自己亲手给......
只怕李承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这件事。
就跪下，低声的说道：“殿下，往后您和娘娘肯定还会有孩子的。”
虽然现在还没有给孟瑶行受封侧妃的仪式，但封她为侧妃的这道旨意早就已经力排众议的下发了，所以现在无论宫里宫外，再称呼孟瑶的时候都是侧妃娘娘。
是的，他和孟瑶以后肯定还会有孩子。但哪一个孩子都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
他的第一个孩子，还没有来到这世上，就被他这个做父亲的给亲手......
李承策咽下满口腥甜，对卓华容和徐怀挥了挥手，无力的说道：“将她们两个杖毙了。”
“至于郭家的其他人，收回他们所有人的官职，赶出京城。”
要是没有郭家的纵容，红罗也不至于会骄横跋扈，心思歹毒到这个地步。
不，其实他也有纵容红罗的。
若当年在碧月被红罗毒死的那件事后他就将红罗赶出东宫，那也不会发生现在的事。
但他总是顾念着红罗是乳母的孙女，一次次的宽容她，纵容她，结果现在自食苦果。
想到这里，李承策就恨不得重重的给自己两巴掌。

第130章 来吵架啊
李承策在殿门口站了一会，直至心情完全平稳下来，这才抬脚走进殿中。
那碗堕胎药的事，他想了又想，最后觉得还是不让孟瑶知道比较好。
虽然那时候孟瑶对那孩子的到来一直都没有表现出很惊喜很高兴的样子，小产过后她也没有表现得很悲伤很难过，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但李承策知道她心中也不好受。
因为有好几个夜晚，他坐在床沿上，亲眼看到她在睡梦中无声的流泪......
若现在再提起这事，她肯定会伤心的吧？
李承策不想孟瑶再伤心。而且，他很清楚的知道，若让孟瑶知道那一碗堕胎药是他亲手一勺一勺的喂她喝下去的，终这一生，只怕她心中都会怪他。
就让他自私这一次吧。
走进寝殿，一眼就看到孟瑶已经醒了，正坐在榻沿上。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面上的神情看着有些出神。两条小腿在前后轻轻的晃荡着。
看到他进来，也不过瞥他一眼。随后就收回视线，继续出神。
李承策走过去，在她面前半蹲下。
孟瑶不躲也不避，看他从怀中拿出钥匙给她解开脚镣。
然后李承策起身也坐在榻上，两条长臂一伸，就将她抱在自己怀中坐着。一边含笑温声问她：“在想什么？”
孟瑶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怕了，也没必要在李承策面前掩饰什么了。
就微歪着头看他，笑嘻嘻的说道：“当然是想逃跑的事啊。不然我还能想什么？”
她的声音里面分明还带着两分笑意，但说出来的话语却如此的令人伤心难过。
李承策心中苦涩。揽着她的双臂微微收紧，埋首在她的脖颈间，闻着她身上的幽幽体香。
“为什么要想逃跑的事？留在我身边难道不好么？”
“当然不好！”
孟瑶干脆利落的回答着，“我不喜欢被人用链子锁着。”
“若我不用链子锁着你，你会不会逃跑？”
“会的吧。”
孟瑶依然回答的十分的干脆利落。反正她知道，就算她回答说不会，李承策依然不会相信她。
而且她也知道，李承策这个人的城府太深。就算真的不再用链子锁着她，但这宫里的内监宫婢都是他的眼线。指不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影卫盯着，她每时每刻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简直教她防不胜防。
既如此，她索性不如实话实话，再像以前那样睁眼说瞎话也没意思。
“我不喜欢待在宫里，而且，我好像也不是很喜欢待在你身边。”
这些话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是一把利刃，一刀一刀的在凌迟着李承策胸腔里的那一颗心。
从前他总以为自己是个很坚强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面不改色，从容淡定，但是现在他才知道，他那些所谓的坚强，在孟瑶面前原来这样的不堪一击。
孟瑶只用这短短的一两句话，就让他溃不成军。
还有刚刚孩子的事......
李承策眼眶发热，鼻端发酸。揽着孟瑶的双臂再次收紧，牢牢的将她箍在自己的怀中。
“除非我死。若不然，我绝对不会再让你逃离我身边。”
“不！”
他忽然在孟瑶的脖颈见抬起头来，目光坚定的看着她，“即便我死了，我也不会让你逃离我身边。”
“生同床，死同椁，瑶姬，这辈子，无论生死，你都要同我在一起。”
跟一个偏执的病娇还有什么可交流的？更不说讲道理了。压根就怎么讲都讲不清。
孟瑶决定闭嘴不说话。也不想再看李承策，转过头看旁侧炕几上放着的一瓶粉荷。
李承策以前是不喜欢瓶花的，屋中从不会摆放这些。不知知道孟瑶喜欢，所以特地吩咐宫婢，每日殿中都要摆放新鲜的瓶花。
宫婢为讨孟瑶的欢心，特地将这件事告知给她知道。还一脸羡慕的说，娘娘，殿下对您可真好。您真有福气。
孟瑶当时晃了晃右脚，脚腕上的链子一阵哗哗的轻响。
她脑中只有宁嫔的那句经典名言，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反正她是不想要的。
李承策见她别过头，心中不由的觉得发慌。
抬手抚上孟瑶的脸颊，他低头，亲吻着她淡红的双唇。
不带一丝情、欲的一个吻，更多的只是想要碰触她。这样会让他觉得孟瑶现在是属于他的，也是真实存在于他的怀中。
“瑶姬，”亲吻过后，李承策与她额头相抵，低低的说着：“爱我。”
不像是命令，倒像是恳求。
孟瑶微怔。
她记起昨夜后来李承策强迫她的时候，说的最多的就是两句话。
一句是，瑶姬，我爱你。另外一句则是，瑶姬，爱我。
孟瑶虽然觉得心中酸涩，但她仍然不想回应。
就沉默着，别过头看着窗外出神。
她这个样子显然刺激到李承策了。擒着她的下巴，低头就吻上了她的双唇。
*
时光易过，转瞬已到了农历八月。
暑气已消，殿中的时新花卉已经换成了一瓶粉色的菊花。
孟瑶坐在临窗的木榻上，伸手从瓶里拿了一枝菊花，一片一片的将细长蜷曲的花瓣扯落下来。
一朵菊花的花瓣扯光了，拿就再从瓶里面拿一朵。很快的，紫檀木的炕桌面上铺满了厚厚一层的花瓣。
殿中站着的两名宫婢见状，心中都十分的担忧。
总觉得近几日侧妃娘娘跟以往有些不一样。
以前偶尔还能跟她们聊会天，或是自己看会话本，但是现在她更多的一个人坐着发呆，叫她的时候也经常没有反应，行动看着都较往前有些迟缓下来。
偏偏今日朝中事多，先前殿下遣人过来告知会晚些回来，让她们陪着侧妃。
但现在看侧妃的这个样子......
孟瑶这时已经将一瓶菊花都给揪没了。坐着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她起身站起，慢慢的往殿门口走。
行走间，脚上的链子轻轻的响着。等到了殿门口，她便没办法再往前走一步。
索性就盘腿席地坐在殿门口，呆呆的看着外面。
天空可真蓝啊，云也很白。碎金子似的日光落在院中的那株银杏树上，有一只鸟儿站在枝头停停跳跳，叫声婉转。
宫婢搬了一把椅子来，小心翼翼的劝说着：“娘娘，已经入秋了，地上凉，您坐在椅中吧。”
孟瑶充耳不闻，看都不看她一眼。
另一名宫婢见状，赶忙去拿了一只软和的锦垫来，也小心翼翼的劝说着：“娘娘，奴婢给您拿了只锦垫过来。您要是不想坐椅子上面，就坐这只锦垫上面？”
孟瑶照例充耳不闻，也看都不看她一眼，视线一直落在门外。
这两个宫婢也不敢再说。孟瑶现在一看就不大对劲，要是惹怒了她，她们两个哪里担得起后果啊。
都知道现在殿下对这位侧妃娘娘宠入了骨髓，无论她要什么都会立刻奉到她面前来。要是她看哪个人不顺眼了，想必只用一句话，殿下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就杀了那个人的。
但要是任由孟瑶就这样坐在地上，万一她因此受凉生病了，殿下也肯定会责罚她们两个照看不周。
心里着急，又不敢说。只得站在旁侧，心中暗自祈祷孟瑶赶紧看腻了外面的风景，自己起身回寝殿。
但孟瑶却仿似看不腻一样，一直呆呆的看着外面。
也不晓得过了多长时候，忽然听到汪汪几声狗叫。紧接着便有一只全身雪白的狮子狗猛的自院门外面蹿了进来，在院中四处跑跳。
又有两名内监出现在院门口，想要进来，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住。
便有院中的内监走过去问明原由。随后就回身去逮那只狮子狗。
不想那狮子狗虽然看着娇小，却十分的灵活，一边汪汪的叫着，一边在院中到处跑。最后还是三个内监一块儿才将它逮住，抱着交给了门外等候的那两名内监。
因见孟瑶刚刚一直坐在殿门口看着，便有内监上前来说明原委。
原来这狮子狗是后宫容嫔养的，今日叫那两名内监带着它到外面溜达。不想才一错眼的功夫，这小祖宗沿着夹道就跑出了后宫。东奔西逃之下，竟然跑到了东宫来。
心里面挺慌的。毕竟刚刚为了逮那只狗，他们三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那狗又一直汪汪的叫个不停，也不知道有没有惊扰到孟瑶。
要是惊扰到了，等殿下回来之后这位对殿下一说......
不由的越发的慌了起来。
却许久都没有听到孟瑶说话，大着胆子悄悄的抬起头一看，就见孟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这内监一见，吓都吓死了。连忙跪了下来，一叠声的说着请娘娘恕罪。
旁侧站着的两个宫婢，还有院子里的那些个内监见状，也都悉数跪了下来。
但孟瑶依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起身站起，慢慢的走回寝殿，爬上临窗的木榻，双手环膝，头深深的埋在手臂间。无论这些内监宫婢说什么，她都不说话，也不抬头。
大家走出殿门外面悄悄的一合计，也不知道孟瑶到底为什么会忽然哭。但任凭她一直这样哭那肯定是不行的。殿下回来不得责罚他们啊？
就遣了个内监现在就去禀报李承策这事。
那内监急忙去了。不等到前殿，在路上正遇着回来的李承策。
连忙跪下行礼，然后将刚刚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奴才们也不知道娘娘为什么忽然就哭了。心里实在担心，就赶着过来告诉殿下知道。”
李承策一听说孟瑶哭了，心中一跳，立刻快步的就往回走。
等回到殿中，就见孟瑶还是刚刚那内监说的那般，双手抱膝，头深深的埋在手臂间。
想是她坐着的姿势就一直没有变过。
李承策走过去在木榻上坐下，温声的唤她：“瑶姬。”
孟瑶并不应答。整个人就如同泥塑木胎一般，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虽然孟瑶近来对他一直都很冷淡，每次他唤她的时候她都很少应答，但李承策还是觉得今天的孟瑶跟以往有些不一样。
心中莫名的开始发慌，但声音却越发的温和起来。
“瑶姬，”
他伸手握住孟瑶的手臂，迫她抬头，“你怎么了？”
孟瑶力气没有她大，很容易就被他抬起了头。
于是就看到她泪痕满面的样子。且还一直有眼泪水不停的从她眼中滑落下来。
她在哭。虽然不是那种声竭力斯的哭，但这种沉默无声的哭泣更令李承策发慌。
忙抱住了她，问着：“瑶姬，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谁惹你不高兴了？”
扳着她脸的手才一松开，孟瑶立刻又恢复到刚刚的那副样子。双臂抱膝 ，头深深的埋在双臂间。
就仿似是一只小乌龟，这会儿只想缩在自己的壳里面。对于李承策的询问，她自然是一句话都不说。
李承策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但也不敢逼迫孟瑶，只能放缓声音，一遍遍的问她到底怎么了。又问她想要什么。
问了许久，才听到孟瑶语带哽咽的在说着：“我想回家。”
李承策闻言，心头略松。
只要她说出想要什么来，那就好办了。最怕的是她什么话都不说。
便温声的说道：“我明日就吩咐人将你的父母接到宫里来住几日，你同他们说说话儿？”
反正回家是不可能让孟瑶回家的，他不可能让孟瑶离开这间寝殿一步。倒是可以将她的父母家人接进宫来陪陪她。
因想着她年少的时候她的父母虽然将她卖了，但做子女的哪里会不惦记自己父母的？要不然李承霄也不会数次利用她父母来威胁她了。
便又温声的说道：“不如我给你父亲封个爵位，给你母亲封个诰命夫人？瑶姬，你觉得如何？”
她现如今已经是他的侧妃，她的娘家自然该显赫些。便是她的父母大字不识一个，但给他们爵位诰命，让他们只按月领俸禄，不用当差即可。这样孟瑶的脸面上也会有光彩。
最重要的是，这应该能讨孟瑶的欢心吧？
但是显然他此举并没有讨到孟瑶的欢心，反倒如同点燃了爆竹的引火索，孟瑶瞬间就爆发了。
她猛的抬起头来，对着李承策就大叫着。
“不要叫我瑶姬，我不是瑶姬，瑶姬早就死了！还有，他们不是我的父母家人，我的父母家人不在这里！”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开始崩溃大哭：“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父母家人了，我再也回不了家了。爸爸妈妈，我不要待在这里，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她上辈子有父母，外祖母外祖父宠爱，从小无忧无虑的长大，从没经过半点烦心事。一路考上心仪的大学，尚未毕业步入社会，就忽然无缘无故的穿到这里，前前后后受了这么多磨难不说，现在还成天的被一条链子锁着，只能待在这间寝殿里面。
就是今天她看到的那条狮子狗还能每天到外面去撒欢，到处跑呢，她可倒好，竟然活的连一只狗都不如。
这怎么能不让她崩溃痛哭？
一崩溃，她破罐子破摔，对着李承策就再也没有什么隐瞒的了。
“实话告诉你，我压根就不是瑶姬。瑶姬早在你去年遇刺的那时候就死了。我不是你这个时代的人，我好好的在宿舍睡着觉，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再睁开眼我就穿越成了瑶姬。”
“穿越你不懂是什么意思吧？那夺舍你懂不懂？借尸还魂你懂不懂？对，借尸还魂！”
对上李承策震惊的目光，孟瑶只觉心中无比的畅快。
她笑起来，不管不顾的继续说了下去：“怎么样，你怕了吧？我这样的人，或许在你眼中看来压根就不能算是人的玩意儿，你还天天的把我锁在你身边做什么？去啊，拿把刀来杀了我，或者叫人架起火堆来把我烧了啊。我宁愿死，都不要过现在这样的日子了。”
说着说着，她又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对着李承策大叫：“我是孟瑶，孟瑶！我才不是什么瑶姬！你和李承霄之间的那些破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受这些罪？！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哭的不能自抑。李承策伸手想抱她，却被她手脚并用，力气奇大的推开。一边口中还哭喊着：“你滚！你滚！别再碰我！我嫌恶心！”
因为动作太大，一脚踹翻了炕桌。不但炕桌上的花瓣洒落了一地，就连那只用来插菊花的花瓶也掉到了地上，哗啷一声脆响之后碎成了好几块。
听到这声响，刚刚被李承策喝命在殿外伺候的徐怀，以及其他内监和宫婢们一下子全都涌了进来。
却被李承策呵斥：“滚出去！”
于是在大家还未看清殿中发生了何事的情况下，立刻又转身退了出去。徐怀甚至还将殿门关上了，叫站在廊檐下的内监和宫婢全都退到院子里面去。
至于孟瑶，正处在崩溃的边缘，这段小插曲并没能阻挡她要将积压在心里的那些话全都说出来。
“我也不想给你生孩子！我为什么要给你生孩子？你他妈的自己对着其他女人不行，只对着我行，就不顾我的意愿让我给你生孩子。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经得我的同意了吗就要我给你生孩子？我他妈甚至还为你流过一个孩子！”
“就算你家中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又怎么样，那关我什么事？我才不想做什么侧妃娘娘，皇后我都不想做！我只想回家！我只要回家！我压根就不想待在这里！”
“还有，你口口声声说什么爱我，要我爱你，你他妈的那对我是爱吗？你他妈的那就是馋我的身子！你但凡要是能对其他的女人有反应，你眼里能看得上我，能爱我？还要我爱你。我凭什么爱你？就凭你动不动就掐我下巴，在我面前演霸道总裁，还是凭你这样天天锁着我，将我当成个宠物一样？我是人，是人，不是宠物，不是宠物！”
说着，她忽然力气奇大的推开李承策，跳下榻，弯腰捡了一块刚刚砸碎的那只花瓶上的碎瓷片。
这碎瓷片的边缘很锋利，孟瑶现在已经哭的脸都在发麻，双手双脚也在发抖。稍微一个不留神，碎瓷片就割伤了她的手指，立刻就有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
李承策惊呼：“小心！”
孟瑶却仿似压根没有察觉到痛，手里拿着那块碎瓷片，不管不顾的就冲到李承策身前来，抬手就将碎瓷片牢牢的抵在了李承策的大动脉上。
“你他妈的以前不老担心我会对你不利，会杀你吗？好啊，既然这样，我今天索性就杀了你。杀了你，我再自杀，大家一拍两散，这日子都别过了！”

第131章 惊天秘密
孟瑶一边拿碎瓷片抵在李承策的脖颈间，一边抬眼，目光狠狠的瞪着他。
李承策就见她一双眼哭的通红微肿，两边脸颊泪痕未干，鬓发散乱。哪里有半点凶狠的气势，倒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一样。
不过若她刚刚说的都是实情，那她确实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承策心中很明白，他虽然通过这种手段强留了孟瑶在他身边，但这段日子孟瑶不但对他越来越冷淡，甚至她整个人也越来越沉默。他看在眼里，其实很担忧，也很着急。
现在她竟然自曝了这些惊天的秘密出来......
本着不破不立的想法，李承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忽然抬手，紧紧的握住了孟瑶握着碎瓷片的那只手。
孟瑶以为李承策这是要将她的手挪开。毕竟哪个人被人用碎瓷片抵住了大动脉不害怕啊？
心里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就算她没真的想杀了李承策，但待会儿也得拼尽全力在他手上或者胳膊上划道伤口，让他流点儿血，不然简直对不住她被软、禁的这两个月。
却不想李承策却并不是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脖颈上离开，反而是握着她的手往前用力。
孟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他妈是什么骚操作？
好在最后紧要关头她右手猛的往旁边一斜，这碎瓷片才堪堪避过李承策的大动脉。
但就算如此，这块锋利的碎瓷片依然划破了李承策的脖颈，立刻就有猩红的血从伤口处冒了出来，沿着李承策白皙的脖颈缓缓的往下流淌。
孟瑶看着那道伤口，抬起眼，目光震惊的看着李承策。
而李承策却是对着她微微一笑，看着依然是平日从容清贵的模样。
“你不是想杀我？”
甚至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是不徐不疾，平静温和的。就仿似这块碎瓷片压根不是抵在他自己的脖颈间，随时会要了他的命一般。
“既然如此，那你便杀了我吧。能死在你手里，我也此生无憾了。”
说着，握住孟瑶的手，更深的就要往自己的脖颈上划。
孟瑶以前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啊？
她刚刚虽然拿了碎瓷片，口中放着狠话说要杀了李承策，但其实她哪里有那胆？不过是在气头上说的气话而已。但没有想到李承策竟然握着她的手让她杀他！
这他妈的都叫什么事？她一个看到蟑螂都不敢踩死的人，什么时候敢杀人了？
于是局面立刻扭转。
明明刚刚还是孟瑶奶凶奶凶的说着要杀了李承策，这会儿却拼命的想要将手往回缩。
无奈李承策手劲很大，握着她的手就一直往前送。
孟瑶就眼睁睁的看着李承策脖颈上的那道伤口被她手中的碎瓷片划的越来越深，猩红的血流出来的也越来越多。
心中既害怕又着急，就骂李承策：“你有病啊！”
“你要真不想活了，自己拿把刀自己抹脖子好了，干嘛非要我给你抹？我他妈的连鸡都没杀过，我还会杀人？你是想让我一辈子都不好过是吗？”
拼命用力，将手从李承策的桎梏中脱离出来。然后将那块沾染着李承策和她自己血迹的碎瓷片狠狠的往地上一砸。
碎瓷片又碎成更多的小块，溅的满地都是。
砸完了这个，孟瑶就看着李承策。面上是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果断和坚决。
“好了，我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了，你可以叫人来杀我了。”
刚刚她虽然说的痛快，但真让她自杀她是肯定下不去那个手的。只能等着被杀。
李承策却不说话，目光细细的打量她。
从她的额头，到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双唇，一一的描绘着。
孟瑶被他这目光看的心里发毛。正要怒斥说要杀赶紧杀，别磨磨蹭蹭的。却见李承策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他竟然朗声大笑起来。
孟瑶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莫名其妙。
现在是笑的时候吗？而且听他的笑声，好像还挺愉悦的。
忍不住喝问他：“你笑什么？”
李承策不回答。甚至不顾形象，背靠着木炕沿曲腿坐在地上。
还伸手拍了拍身边，叫孟瑶：“你也过来坐。”
孟瑶才不会过去坐。她觉得李承策肯定有病，而且病的还不轻。
正常的人，忽然听到自己睡了这么长时间的枕边人其实是‘借尸还魂’来的，不得吓个半死？可这位倒好，不但看着一点儿都不害怕，竟然还笑。
这个笑点到底在哪里？！
孟瑶倔强的站在原地不动。李承策见状，便倾身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拉。
他这个动作极快，孟瑶没有防备，被他拉的一个踉跄，直接往他的怀里就扑了过去。
连忙手脚并用的要从他的怀里爬起来。
好在李承策也没有强迫她坐在自己怀里，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又拍了拍身边：“坐。”
孟瑶挣脱不了他的手，只得气鼓鼓的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就见李承策转过头一直在看她。而且还一边看一边笑。
孟瑶额头青筋乱跳。最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大声的喝问着：“你到底在看什么？”
李承策依然一边看她一边笑，末了才终于说道：“你真不是瑶姬？”
他这话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十分的肯定。
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明明瑶姬是信王府的家养杀手，到他身边之后却跟以前判若两人。
因为她是孟瑶！
所以她没有杀手的沉静冷血，不会反弹琵琶舞，不会弹琵琶，甚至不会武功。
对李承霄避如蛇蝎，对李承霄所有的胁迫无动无衷，也从来没有主动同海棠联系过。
最重要的，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对他不利。
而他却一直在误解她。无论做什么决定，心中始终会顾及她是信王府家养杀手的这个身份。
只是......
“你怎么会知道李承霄下在瑶姬身上的蛊毒如何解开？又怎么会知道那个柳念云就是柳沉舟？你也知道柳沉舟就是李明轩的亲生父亲吧？还有，你如何知道我寝宫床底下有处暗道？以及，你如何知道我对其他的女人没有反应？”
孟瑶怎么可能会告诉他这些？就转过头，压根不看他。
好在李承策也没有继续追问。
“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这些都不重要。”
他笑起来，眉眼间极愉悦的样子，“不过你既然不是瑶姬，那你的心中肯定没有李承霄。还有，有关你说的那个孟哥哥的事，也是骗我的吧？”
孟瑶用看脑残的目光看他。
这个人的关注点是不是跑偏了？
难道现在他关注的不该是她到底是什么人，又或者到底是不是人，是个什么怪物？怎么他的关注点竟然是她不喜欢李承霄，孟哥哥的话是不是骗他的事？
孟瑶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李承策，你脑子有病吧？”
李承策闻言朗声大笑。
笑过之后他伸手扣着孟瑶的后脑勺，不顾她的挣扎，倾身过来就在她白皙光洁的额头上面亲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她笑道：“是，我是有病，病因在你。唯有你这辈子都陪在我身边我才不会发病。”
孟瑶觉得这个人实在病的不轻。就不想理他，坐在原地发呆。
刚刚忽然那样爆发了一场，好像这一两个月积压在心里的所有不满和愤懑都发泄了出来，现在她只觉得全身无力，手脚发软，压根不想动弹一下，只想瘫着。
至于接下来李承策会怎么处置她，孟瑶一脸淡漠的想着，爱咋咋吧，反正这样软、禁的日子她过够了。说不定死了之后她还能回家呢。
压根不去注意李承策，目光散漫的看着前方。
李承策却注意到她右手食指被碎瓷片划出的那道伤口还在流血。
就起身站起来，扬声高叫：“徐怀！”
一边还将孟瑶从地上拉起来，扶她在木榻上坐好。
吱呀一声响，徐怀应声推开槅扇门走进殿来。
“殿下......”
只是他才刚叫出这两个字，就被现在殿中的情形给吓到，后面的话压根就忘了要说了。
其实先前被李承策喝命滚出去的时候他就知道李承策和孟瑶起了争执，但是他也没想到会争执的这么厉害呀。
不但地上都是花瓶的碎瓷片，瓶子里面的清水洒落了一地，就连李承策和孟瑶身上还都受了伤。
这哪里是争执，简直就是打架！
而且显然在这场打架中，孟瑶属于胜利的那一方。因为现在李承策脖颈上的血已经将他的衣领都给濡湿了，看着甚为的触目惊心。
徐怀震惊之下，不由的对孟瑶投去佩服的目光。
她竟然敢伤到殿下！而且殿下现在对此还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
宠冠后宫算什么？徐怀现在就觉得，殿下在这位侧妃娘娘面前的时候，大概压根不晓得什么叫做夫纲。
看着孟瑶的目光就越发的佩服起来。
这时就听到李承策在吩咐他：“速将严御医叫过来。再有，叫人将殿中收拾一下。”
徐怀忙应了一声，走到殿外派遣人分头做事。
很快宫婢和内监就将殿中地上的碎瓷片和水渍收拾干净，严御医也提着药箱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进殿一看到李承策脖颈上的伤口，吓的都来不及跪下行君臣之礼，就急忙打开药箱拿止血药和干净的纱布要给他包扎。
却被李承策抬手制止。
“先给孟侧妃包扎。”
严御医心想，殿下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依然要他先给侧妃娘娘包扎。那侧妃娘娘得伤成什么样啊？
连忙问孟瑶：“娘娘，您伤在何处？”
孟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说话。
李承策这时走过来，握了孟瑶的右手，翻过来给严御医看她的食指：“伤口在这里。”
严御医：......
殿下你是认真的？
就这么一道小伤口，他要是再晚点儿来都看不到血迹了，你拼着你脖颈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叫我先包扎这个？
不过最后严御医还是先给孟瑶‘处理’了这道伤口。
没用纱布包扎，因为压根用不着包扎。甚至止血粉都不用洒，因为都已经没有流血了。就简单的用清水洗一洗就行了。
然后才去处理李承策脖颈上的那处伤口。
先前那里都是血，还没看出来什么。这会儿用打湿的干净布巾将血擦掉，孟瑶才看到伤口那里皮肉外翻，看着挺狰狞的。
这个人怕不是个疯子吧？
被人用碎瓷片抵着脖颈，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想方设法的保命？他倒好，握着她手，将碎瓷片用力的就往自己的脖颈上割。
忽然对上李承策望过来的含笑目光。孟瑶先是一怔，然后淡漠的转过头。
哼，当时要不是她在最后紧要关头时手往旁边一斜，那估计割的就是他的大动脉了。那看他现在还怎么能笑得出来！

第132章 来讲道理
等伤口包扎好之后李承策就传了晚膳。
孟瑶看着坐在他对面垂眼吃饭的男人，一举一动皆是优雅，神色平和。
孟瑶没心情吃。略有些暴躁的问李承策：“你到底想怎么样？”
白天她那样歇斯底里的发泄了一通，还说出了她不是瑶姬这样在她看来是惊天秘密的事，原以为李承策会将她当成怪物，让人杀了她，却不想这个男人好像压根就没有将那些话当成一回事，待她仍然如同往常一般。
这反倒让孟瑶心中没底起来。
她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心里想什么了自然就要问出来。
但可惜李承策却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说着：“食不言，寝不语，先用膳。”
孟瑶气的。
每天晚上非要把她抱在怀里，一直跟她说话的人是谁啊？这会儿倒会跟她说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了。
干脆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站起来。
“我不吃了。”
气呼呼的走到里间的临窗木榻上坐下。
李承策无奈，也只得叫人将桌上的饭菜都撤了下去。
但还是吩咐徐怀：“叫御膳房做几样糕点送过来。”
刚刚孟瑶分明就没有吃几口，到晚上她肯定会饿的。
徐怀恭敬的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李承策抬脚走进里间，就见孟瑶脱了鞋子坐在榻上。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正看着窗外发呆。
李承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
就见幽蓝的天幕中挂着一弯上弦月。
李承策在心中算了算日子，然后说道：“再过七日就是中秋佳节，便选在那日为你举行侧妃受封仪式，你看如何？”
孟瑶忍不住转头看他。
就见他正目光专注的在看她。唇角含笑，眉眼间都是浓的化都化不开的温柔。
孟瑶沉默了一会，到底还是问了出来：“你不怕我吗？”
“我为什么要怕你？”
李承策坐近来，微微的笑着，“因为借尸还魂？”
孟瑶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停顿了片刻之后才说道：“是啊。”
难道这还不够可怕的吗？
李承策面上笑容不变。甚至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
“我不怕。”
他含笑低语，“我甚至很庆幸你不是那个瑶姬。”
抬手轻轻的摸索着她白皙精致的下巴，忽然又改为擒着她的下巴，俯身低头亲吻她。
“哪管你是人是鬼，或是山精野怪，我都一样爱你。留在我身边，瑶瑶。”
孟瑶正被他忽然叫自己瑶瑶给惊到了，忽然又听到李承策在笑着问她：“霸道总裁是什么？”
刚刚她不是说他动不动就掐她下巴，在她面前演霸道总裁的么？
孟瑶：......
她别过头：“你不用知道。”
知道了那不得跟那些霸道总裁学啊？她可受不住。
李承策却不肯结束这个话题，又问她：“霸道总裁，是个人？男人？”
擒着她下巴的手加重了力道，语气也开始带了几分危险的气息：“有其他男人这样捏过你的下巴？”
孟瑶对他这举一反三的本领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但是被他这样扣着下巴，不能随意别过头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就气道：“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李承策一张脸沉下来，“我是你男人，只有我才能这样对你。”
孟瑶给气的。
“我答应了吗你就说你是我男人？而且就算你是我男人，你就能什么都管着我了？我偏不喜欢你这样对我。”
一语未了，已经被李承策重重的一口咬在了她的唇上。
“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怎么就不是你男人？”
李承策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我看不必等到中秋才给你行受封侧妃的仪式，过两日就将仪式给你办了。”
孟瑶轻嘶了一声。被李承策给咬的。
这个狗男人，他真的是属狗的吧？
“你以为给我办个受封侧妃的仪式你就是我男人了？”
孟瑶冷笑一声，“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就要封我做侧妃？问过我乐意做这个侧妃了吗？”
反正她都已经单方面跟他撕破脸了，现在也没必要在他面前装了。
李承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然后轻声问道：“侧妃你不想做，那太子妃呢？”
孟瑶心中微凛。
她猜不透李承策这话到底是试探她多一些，还是真心多一些。但是现在太子妃的位置已经是宋霓云坐着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代宋霓云坐上这个位置。
“我也不想做！”孟瑶回答的很干脆利落。
而这也确实是她的心里话。
李承策又沉默了片刻，随后便说道：“瑶瑶，太子妃的名分暂且还不能给你。但你信我，只需两年。两年后我会让你同我一起站在丹樨上接受百官跪拜。”
以往没有孟瑶还罢了，他不是没有想过让宋霓云一直做太子妃，甚至以后做皇后，但现在他有了孟瑶，往后他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怎么还能继续让宋霓云占着他正妻的位置，她和柳沉舟的孩子占着他唯一嫡子的位置，反倒让自己和孟瑶的孩子只是庶出？
所以纵然宋家在朝野的势力不容小觑，但他也会从现在开始着手削弱，为往后孟瑶和自己的孩子做准备。
两年的时间应该足矣。
孟瑶：......
她觉得她已经将自己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但为什么李承策总是要一厢情愿的为她做决定呢？
他是不是心里还觉得她刚刚是在欲擒故纵，以退为进？以为其实她就是想要做太子妃，才会故意说那些话的？
孟瑶觉得这锅她不能背。
就很认真的说道：“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刚刚说的话不是在故意激你。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做你的侧妃，也是真的，真的不想做你的太子妃。至于等你以后做皇上了，我也是真的，真的不想做你的皇后。”
“既然我先前已经跟你说开了我压根不是瑶姬的事，那我不妨就将我心里的真实想法也对你说一说。我们两个人呢，说白了，性格合不来，勉强在一起其实也没意思。强扭的瓜不甜这话你应该听过吧？而且讲道理，我觉得你其实也不是爱我，你就是，就是，”
目光隐晦的瞄了李承策下面一眼，孟瑶说得也挺隐晦的，“就是暂且只对我一个人有兴趣，所以才会将这种兴趣错当成是爱。但你想啊，你既然能对我有兴趣，世上的女人这么多，肯定还会有其他你感兴趣的女人。你多召集点女人进宫，挑你有兴趣的那些女人留下，到时候你宠幸了她们，你就会明白你现在对我压根不是爱了。”
“你没必要为了我这棵歪脖子树放弃一大片美好的森林，对吧？而且你看我，虽然我不是瑶姬，但在别人眼里我就是。我一个信王府的舞姬，你想让我做太子妃，做皇后，你的那些官员能同意？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想让我做个侧妃，他们都已经个个上书反对了吧？所以何必呢？没必要为了我一个人，让你跟满朝文武对着干啊。你压力不大吗？大家都过的轻松一点不好吗？”
孟瑶觉得她对李承策真的是掏心掏肺了，竟然肯这样语重心长的跟他讲道理，给他出主意，甚至还站在他的角度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李承策就算不感激她，但至少大家也能心平气和的说话。
但显然李承策非但不感激她，甚至连心平气和的跟她说话都做不到。
一张俊脸又沉了下去，语气十分的危险。
“你又想跑？”
孟瑶没说话。
怎么叫又想跑呢？她那分明就是一直都想跑。
默认就相当于承认。李承策给气的，眼尾都红了。
偏偏眼前的这个人却依然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而偏偏他又舍不得打她，骂她，甚至连高声喝叫她两句都舍不得。
只得将满腹的气恼压了下去，忍气吞声的也同她讲道理：“我生下来就是皇后嫡子，后来又被立为储君，我从小到大见过多少女人，难道我还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你？我对你......”
“但你以前不是对着那些女人都石更不起来的么？”
话未说完，就已经被孟瑶给打断了，“这不是见了我，你才头一次知道自己对着女人也能石更的么？所以你才错把那种冲动当成爱情了。”
李承策一张脸都黑了。
事情虽然是这么个事情，但是......
“姑娘家说话注意些，别什么不雅的话都说。”
呵，男人！明明事实就是这样还不让人说！
孟瑶轻嗤一声，转过头看着窗外，不说话了。
李承策额头青筋跳得很欢快。平稳了下心情，他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承认，虽然一开始我确实是因为这个才会将你留在身边，但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伸手扣住孟瑶的下巴，让她转过头来看他，李承策的声音同外面仲秋的夜风一样温柔。
“瑶瑶，我爱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至于那些朝臣，都交给我来应对。我保证，绝对不会烦扰到你的。”
孟瑶会信他的话才怪。
这个男人的心思太深沉了，掌控欲也太强了，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实在太累。
她始终忘不掉李承策刚将她抓回来时对她说的那些占有欲十足，令她听了感到害怕的话。他甚至还喂她喝他的血！还用链子锁着她！
所以就算他现在看起来再平和，再温柔，她也不信他说的话！狗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而且，不是明明说过她不喜欢被他捏下巴的吗？怎么现在他又来捏？
就抬手用力的去掰李承策的手。
但是没有用，李承策的力气她压根比不上，下巴照样被他牢牢的扣着。
李承策看着她的徒劳，轻笑一声。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我扣着下巴，但是我很喜欢。而且我还喜欢跟你......”
低头一口含住他白皙小巧的耳垂，他低低的在她耳边说出那两个叫孟瑶听了就立刻脸红的字。
“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你才会软着声音叫我，求我，乖顺的像只小奶猫一样。”
轻轻的叹息一声，李承策的声音越发的低了下去。
“瑶瑶，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带着哭音唤我的名字。你说我往后对其他的女人也会有这种感觉，我现在就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绝对不会。瑶瑶，我只会对你如此。不但现在，将来，这辈子都会是这样。”
孟瑶想反驳，但却被李承策亲吻住双唇，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随后李承策又不由分说的将她打横抱起，往床边走去。
意识恍恍惚惚，浮浮沉沉中，她听到李承策的呢喃低语：“瑶瑶，相信我，他日我登基为帝，你必定为后。乖乖的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又听他在轻声缓语：“瑶瑶，给我生个孩子。”

第133章 再次离宫
次日孟瑶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了。东边朝阳升起，淡金色的日光照在院中的桂花树上，幽幽桂香盈鼻。
李承策照例不在。这个时辰他应该在前殿同群臣议事的。
关于这一点孟瑶还真的有点儿佩服他。
明明昨夜最后李承策抱着她去清洗的时候，她模模糊糊听到外面的鸟儿都开始叫了，想来应该已经到了寅时，但李承策依然能在卯时起来，去前殿早朝。
而且，他每天看着还挺精神的，一点儿都不累的样子......
对此孟瑶也只能感叹一句，或许有的人天生精力就好吧。
至于她，那肯定是属于天生精力就不好的。这会儿只觉得腰酸腿软，就想瘫在床上不动弹，压根就不想起来。
反正就算她起床了也很无聊。有那根链子锁着她的脚腕，她根本就走不出这间寝殿。又因为李承策担心她想不通会做傻事，于是像剪刀，绣花针这样尖锐的东西也不会让她接触到，她就是想要做绣活打发时间都不能。整天看一些话本，或是同宫婢说话，或是发呆，或是等李承策回来。
这样的日子她真的是过够了。所以哪怕昨天李承策跟她说那些话，她也依然不想待在他身边。
就继续躺在床上发呆。
这时就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就见是平日伺候她的两名宫婢提着水走了进来。
这些日子下来，这两个宫婢也看出来孟瑶是个很好说话的主子，在她面前便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长着一张容长脸的采荷见孟瑶正看过来，便笑着说道：“娘娘醒了？”
将手中提的一壶热水放下，她走过来殷勤的问着：“娘娘现在可要起来？殿下今儿早上临走的时候同奴婢说，今儿天气好，秋高气爽的，娘娘可以去园子里面赏菊，散散心。”
孟瑶心想，李承策是被她昨儿给骂傻了么？竟然叫她去赏菊！她脚腕上栓着那根链子，连这间寝殿都出不去，还能去园子里面？
正想要说话，忽然察觉到什么，猛的起身坐起来掀开被子。
就见她的右脚腕上什么都没有。至于左脚腕，除了那个细细的脚链，也什么都没有。
孟瑶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李承策今儿没给她栓链子。
他还让采荷给她带这句话，意思就是她今天可以出去？
孟瑶有点儿懵，一时也说不清这会儿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想。
能自由行动她肯定是很高兴的。但李承策这到底是今儿不给她栓链子，给她放一天风，还是往后都不给她栓了啊？
采荷这时已经捧了一身衣裙过来，笑着问孟瑶：“娘娘今天可要出去走走？”
去！当然要去！
她都已经被关了一个多月了，都快关出心理疾病来了，现在有机会怎么能不出去走走？
就高兴的起床穿衣洗漱，然后坐在梳妆台前的绣墩上，让采荷给她梳发髻。
梳了个百合髻，孟瑶觉得挺漂亮的。
采荷已经将梳妆桌上的那十来只首饰匣都打开了，请她挑选今儿要戴的首饰。
自然，一应簪子之类比较尖锐的东西李承策早先就已经叫人收了起来，余下的翠钿，珠花，璎珞之类。
镯子倒有好些。翡翠的，白玉的，赤金的，以及各样珍珠，红珊瑚，碧玺之类的手串。
孟瑶选了一副赤金累丝嵌珍珠的镯子戴在手腕上。至于头饰，就由着采荷去折腾了。
她确实不是很喜欢戴首饰，但架不住采荷说她现在是侧妃娘娘，就算只是去园子里面赏菊，那也得穿戴的富贵一些。
于是又往她的手上戴了一枚红宝石戒指，脖颈上也挂了一串珍珠项链。
孟瑶看了看铜镜里面的自己，有点儿不习惯。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个大型的首饰展示架。
但转念想着她今儿可是这一个多月来的第一次出面，就算打扮得富贵些又怎么样？
戴！反正李承策给她的首饰这么多，不戴也是放在这里积灰。
一高兴，又往另一只手上戴了只金戒指。还低头在首饰匣里面看可还有自己特别喜欢的首饰，一起戴上。也算是体会一把做土豪是什么感觉。
采荷见状，就笑着叫另一名宫婢出去准备孟瑶出门的事宜，她自己则去衣柜里面拿披风。
她知道殿下极看重这位侧妃娘娘，她们伺候的人哪里敢掉以轻心？生怕一个疏忽没有照顾周到，遭到殿下责罚。
所以哪怕现在外面日光明媚，但因为有风，略有些冷意，采荷觉得还是有必要给孟瑶披件披风的。
挑选了一件藕荷色撒花缎面的披风，采荷关上衣柜门，转身就要去孟瑶那里，这时却忽然看到地面上一块方方正正的大水磨青砖在往旁侧移动。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便紧盯着那块青砖细看。
结果不过瞬间的功夫，就见那块青砖猛然的移向旁侧，下一刻竟然有个人动作极快的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采荷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就要大声呼喊。
但呼喊声尚未发出，就见那男子猛的一抬手，一点寒芒闪过，采荷立刻往前扑倒在地。
这声响惊动了孟瑶。她忙要回头看时，但那个从地底下钻出来的男人已经猫一般脚步轻巧的走到她身后，狠狠的一个手刀就劈在了她的脖颈上。
孟瑶连这个人的相貌都还没有看清楚，人就已经被劈昏了过去。手中刚挑拣出来的一朵珠花静悄悄的落在了地上。
而那人则伸手抱着她快速的往洞口走。
里面自然有人接应。将孟瑶递过去之后，这人随之也跳下洞口。复又将那块水磨青砖移回原处，殿中也随之恢复寂静。

第134章 死生不论
李承策现在心情颇好。
一是因着昨日之事。虽说孟瑶现在还没有同他交心，依然有很多事瞒着他，但在他看来，孟瑶能告诉他她自己不是瑶姬的事就已经是个很好的开头了。他有信心，孟瑶以后肯定会跟他交心的。
二来，则是因为今日李承霄会离开京城。
他同李承霄虽是亲兄弟，但这二十多年来彼此之间并没有一点兄弟情分，表面上的兄友弟恭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而已。
而自出了毒粉的事件之后，李承策虽无证据，但心中也存了不能留李承霄的念头。只不过现在父皇尚在世，他在朝野中又向来是个仁厚的名声，便打算暂且不动李承霄，等他登基为帝之后再慢慢的同李承霄算账。
不想上月父皇让人给他送来一封书信，言其自感时日无多，要为身后事做安排。
皇位自然会传给他这个储君，对于李承霄，却希望能让他外出就藩。
信中先是用父子兄弟之情来劝说，后又提及自己入紫阳山修道之前曾留了一道秘旨给自己的心腹大臣，是用来保李承霄性命之用的。
李承策看了这封书信之后冷笑不已。
父皇虽未明说那道秘旨上的内容，但他也能猜想得出来。
必定是担心他会对李承霄不利，所以在为李承霄留后路呢。
他倒是为了自己的这个儿子费尽了心思。
将这封书信烧了之后，李承策想了一想，倒觉得暂且让李承霄离京，外出就藩很不错，可以让他少生很多事。
最重要的是，李承策知道李承霄一直想方设法的让孟瑶回去。不然前些日子也不会一直叫人给‘海棠’传递信息。只不过这些信息都被他给拦截了下来而已，从无一个人传到孟瑶耳中。
至于等以后父皇驾崩，他登基为帝之后，再着手开始整治李承霄也为时不晚。
便叫人过来拟旨，将桂阳郡划为李承霄的封地，着他半月后离京去封地。往后若无君王传召，不得入京。
今日正是李承霄离京的日子。
而为彰显‘兄弟情深’，李承策今日便在京郊送了李承霄一程。
看到李承霄的那一行车马渐渐远去，卓华容笑着转头同李承策感叹：“京中自此可要安静些了。”
李承策眼中笑意浅淡。
李承霄野心不小，此次让他离京就藩，想必他心中必然不甘。
但这个人的才智匹配不上他的野心，不足为惧。后期若他肯老老实实的待在封地，倒也可留他一条性命，若不然，也只好从此让他完全的‘安静’下来。
同卓华容说了两句话，李承策便矮身上了马车，在一众侍卫和大臣的拱卫下回宫。
行不上一里地，便见有一骑马飞一般的贴地而来。
侍卫上前阻拦，徐怀见是燕扬，忙喝止。然后快步上前询问。
他知道燕扬是殿下特地留在孟瑶身边护卫她安全的，但现在燕扬忽然过来，莫不是孟瑶发生了什么事？
想起孟瑶逃离东宫那一个多月李承策发的疯......
徐怀心中一紧，抖颤着声音问燕扬：“燕侍卫，殿下不是命你护卫着孟侧妃，你现在怎么过来了？”
千万别告诉我孟瑶又出事了啊啊！！
燕扬未答，肃着一张脸说道：“我要见殿下，劳烦徐总管通报。”
徐怀见状，一颗心不由的就开始忐忑了起来。
然而也只得回转身，隔着车帘低声禀报：“殿下，燕侍卫来了，要见您。”
他话音才落，就见李承策已经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徐怀能想到的事他怎么会想不到？立刻就很急切的问燕扬：“发生了何事？”
燕扬跪下请罪。
事情紧急，倒也无暇废话。于是燕扬直接了当的说道：“回殿下的话，孟侧妃忽然在殿中消失不见，宫婢采荷身中毒针身亡。属下已经查探过，殿中有一块青砖松动，其下连接此前寝殿中的那处暗道。且属下已遣人循着暗道追查，但暂且仍无孟侧妃的踪影。”
因为上次的事，燕扬现在已经有了经验。一见孟瑶在殿中忽然消失不见，第一反应就是叫人将地上的青砖都掀了。
果不其然，就看到了那处暗道。立刻带上人手追寻而去，然而空无人影。
只得一边布置人手继续在周边搜寻，一边赶着过来告诉李承策这事。
徐怀和卓华容分别站在李承策两侧，一听燕扬这话，两个人心中都暗道糟糕。忙要劝说李承策冷静，但已经晚了。
就见李承策快步走到刚刚燕扬所乘的马匹旁边，伸手按着马背就翻身上马。随后双腿重重的一夹马腹，马儿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
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的迅捷，场中之人尽皆呆了，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卓华容最先回神。一边翻身上马，一边说燕扬，程平等侍卫：“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上马追殿下？”
说着，手中马鞭重重落下，追赶李承策去了。
*
李承策飞马入宫门，直至到了东宫的宫门前他才翻身下马，大踏步的走了进去。
等进了寝宫，内监宫婢侍卫跪了一院子。
李承策恍若未见，一路进入寝殿。
采荷的尸首依然在殿中，无人敢动。至于地面上，有几块青砖翻了过来，其中一块下面确有一处暗黑通道。
李承策心中慌乱，用力紧咬自己舌尖，剧痛之下才能勉强保持冷静。
在殿中四处观看，就见采荷身边散落了一件藕荷色撒花缎面的披风，梳妆桌旁上的首饰匣子都开着，桌旁掉落了一朵珠花。
李承策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场景。
必然是孟瑶坐在桌旁梳妆打扮，采荷去衣柜中拿披风。忽然有人从暗道里面钻出来，先是一记毒针将采荷击杀，随后带走孟瑶。
殿外无人听到动静，想是那人动作极快，又将孟瑶打晕......
原就握起来的手现在更加紧紧的攥了起来。十根指甲刺入掌心，却不觉得疼痛。
卓华容，燕扬，程平，徐怀等人此时皆已赶到。
李承策面上看着已经冷静了下来，语声沉着的开始下着命令。
“徐怀，即刻下孤的命令，关闭京中四处城门，无孤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出京。”
“程平，你领侍卫在京中挨家挨户搜寻孟侧妃踪迹。若有提供线索者，赏黄金万两。再遣一千侍卫出京分散搜寻。”
“燕扬，你领着影卫即刻出京，紧随信王李承霄离京队伍左右。若发现孟侧妃踪影，立刻想方设法营救。”
李承策心中明白，孟瑶虽仍然存了想要逃跑的心思，但她并非瑶姬，并不会武，怎会出手用毒针杀了采荷。
她也不可能同其他任何人里应外合。因为她回宫的这一个多月，一直都被他禁锢在这间前殿之内，压根无从接触任何外人。
至于那处暗道，他更是早先就已经命人堵死。纵观全京城，有能力遣人复又挖通那处暗道，甚至顺着那暗道一路挖到这间寝殿来，只为掳走孟瑶的人，想来也只有李承霄了。
但纵然他心知此事是李承霄所为，但暂且却无一点证据。
因为孟瑶被人捋走之时，他正在京郊送李承霄离京，他有很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砰的一声巨响，是李承策抬手重重的拍向了手边的小几。
小几应声倒下的时候，李承策冰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燕扬，若果真在李承霄离京车队中发现侧妃踪影，你要务必确保她安全。至于其他任何人，”
李承策眸光转冷，“死生不论。”

第135章 再次怀孕
孟瑶心中很明白她被人绑了，也约莫猜得出来绑她的人是李承霄指使的。不过到现在为止，她却仍然不知道绑她的人长什么样子。
因为自醒过来之后她就发现自己的眼前蒙了一块黑布。不但手脚都被绑住，就连身上也绵软无力。她猜测对方应该给她服用了十香软筋散之类的药物，就是担心她会逃跑。
不过这一路上对方对她还是挺照顾的。但凡她说渴了，或饿了，就立刻会有水或糕点之类的递到她的嘴边来。
孟瑶倒不担心他们会在这些食物里面下毒。要真想让她死，当时那个人从暗道里面钻出来的时候大可以直接给她一刀，干嘛还这样大费周折的将她绑出来啊？
就安心的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她也不知道对方这是要带她去哪，只知道她坐着的马车一直未停下打尖或住店。路上她也曾套过话，但可惜没用，绑她的人好像就是个哑巴，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肯解开绑在她眼上的黑布。
后来约莫走了半个月，马车才终于停下。她由人扶着下了马车。
头上应该被戴了一顶帷帽之类的东西，起风的时候，有轻纱拂过她的脸颊。
她耳中听到有人热情的招呼声：“请问客人是要打尖还是要住店？”
“住店。”
回答的是一道女声。看来这一路上看顾她的是一名女人。
然后她被扶着走上楼梯，听到开门的声音，被人带着走到一间屋子里面。
门被关上，她应该被按坐在一张床上。头上的帷帽取了下来，眼睛上蒙着的黑布却依然戴着。
想要开口说话，张了张口，却发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孟瑶明白了，一定是先前在路上时给她喝的水有问题。
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声。然而身上依然绵软无力，索性躺下睡觉，养精蓄锐。
模模糊糊的不知道睡了多久，察觉到有手指在自己下巴上轻轻的摩挲着。
指腹略显粗糙，滑过她娇嫩肌肤的时候有一种轻微的刺痛感。
虽然看不清这人的相貌，但孟瑶就是知道这肯定不是李承策。
虽然心中厌恶，然而也没得办法，只能躺着不动，做依然熟睡的模样，以不变应万变。
耳中却听到一声轻笑：“瑶姬，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孟瑶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虽然她一早就已经猜想到绑她的人肯定是李承霄授意的，但是现在听到李承霄的声音，她依然很烦躁。
怎么她最后还是落到了这货的手里了呢？
下一刻，有手按上了她眼睛上蒙的黑布。
却不是解开，而是很粗鲁的直接扯断。
这块黑布不算柔软，这会儿大力拉扯之下，孟瑶只觉颧骨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随后眼前就是忽然而来的光亮。
这半个多月他眼前都是一片黑暗，眼睛已经适应暗黑，忽然的光亮让她眼睛一阵刺痛，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忙闭上双眼。
李承霄在抬手抚着她脸上的红痕。是刚刚他粗鲁的解下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时拉扯间留下来的。
“看李承策将你养的多娇嫩。肌肤当真是吹弹可破，稍微碰一下就会留下一道红痕。”
明明是很嘲讽的语气，却带着李承霄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嫉妒。
又伸手重重的擒住她的下巴，不高兴的呵斥着：“闭着眼睛干什么？不想看到本王？睁开眼！”
孟瑶：......
你们老李家的儿子都喜欢动不动就扣人下巴是吗？这习惯能不能改一改？
但是吐槽归吐槽，也只得睁开双眼。
就见已经是晚上了。窗外夜色浓重，屋中点着几盏灯烛。
也得亏这是晚上，烛光柔和。不然这要是晴朗的白天，李承霄忽然扯下她蒙眼的黑布，只怕她都会瞎上一段日子。
李承霄正坐在床沿上，身上穿一件玄色的锦袍。
不过这锦袍上的云纹刺绣却是用金线绣就，即便烛光柔和，那金线依然闪着光。
孟瑶是真不想看他啊。她眼睛现在虽然能适应柔和的烛光，但这金线闪烁的光对她而言依然觉得很刺眼。
然而下巴又被李承霄扣着，只能看向他......
无奈之下，目光只得落在他脸上。
就见李承霄一张脸阴沉的可怕。
但总比金线闪烁出来的刺眼的光要好。
孟瑶平复了下心情，然后开口说道：“见过王爷。”
嗯，很好，又能说话了。身上感觉也稍微有点力气了。
被李承霄这样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十分的不爽，孟瑶就手撑着床板坐起来，靠坐在床头。
下跪什么的就算了吧，对着李承霄这张脸她实在是跪不下去。
李承霄却不说话了，目光打量着她。
发髻散乱了，上面的首饰仅存了一朵珠花。不过脖颈上戴着珠串，手腕上笼着累丝嵌珍珠的赤金手镯，左右手上都戴了戒指，腰间裙带上也系了一只碧玉佩。
还有她耳间的明月珰，每一样都是珍品。
“李承策待你倒是很好，什么都舍得给你。”
李承霄语带讥诮，“所以你就忘了我这个旧主子？”
孟瑶没说话。
对着一个神经病说什么都是错，那还不如省点力气，什么都不说。
但这显然让李承霄十分的不悦。
他猛的提高声音，呵斥着：“说话！”
孟瑶是真想揍他啊。心里也很为原来的瑶姬不值。
这样的一个男人，瑶姬到底喜欢他什么？
便说道：“王爷，当初是您将我送进东宫的。”
既然如此，你现在还来苛责‘她’做什么？
李承霄一窒。倒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但他心中怒气依然不减分毫：“当初是我将你送进东宫的不错，但我可没有叫你下贱的爬上李承策的床！他竟然还不顾群臣阻挠，执意要封你为侧妃。你甚至，甚至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说着，他看了孟瑶的小腹一眼，又立刻嫌弃的移开目光。
孟瑶并没有多想，以为李承霄是在说她上次怀孕，又小产了那次的事。
就笑着说道：“王爷说这话可真是！当初我入信王府，受训成为杀手时，王爷说过什么来着？”
“美人刀，刀刀致命！我这一张貌美的脸，可比什么武器迷药都要厉害。你让人教我媚术，可不就是让我将自己的身体打造成一把锐利的刀么？你每次让我出任务时，难道就想不到我会对人使用美色？你既已心中早就知道，那现在又何须用下贱这样的字眼来指责我？说到底，是你自己教会我要下贱的呢。”
看着李承霄瞬间黑沉如锅底的脸色，孟瑶就觉得心里十分的畅快。
好歹是出了一口她当时看书时的恶气，也算为‘瑶姬’讨个迟来的公道。
李承霄压根就没有料想到‘瑶姬’现在竟然这么能说。但她说的每一个字确实都精准的刺中了他，让他无法答复。
愤怒之下，他抬手就重重的一个耳光扇了下去。
“贱人！现在倒是牙尖嘴利，竟然敢这般跟我说话？”
他气的破口大骂：“你以为我是李承策，会被你的美色迷惑？”
孟瑶被这一巴掌打的偏过了头去，口中弥漫起丝丝腥甜之意。
他确实不是李承策。李承策即便被她气的面上变色，但依然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气消之后也只会待她比以往更好。
现在她忽然被李承霄掳走，想必他肯定很着急，在到处找她吧？
但是可惜对于她而言，李承策的爱太炽烈，也太偏执，她承受不了。
还是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的过日子比较好啊。
心中略有几丝酸涩，但这个念头却依然半点没有动摇。
这时听到两声敲门声。
李承霄看了孟瑶一眼，坐直身体，吩咐着：“进来。”
门被推开，有一位身穿深蓝色，年约十六七岁的女子走进来。
将手中捧着的一只白瓷碗放在床头的小方桌上之后，她垂手躬身退至一旁。
李承霄没有让她出去，只叫孟瑶：“将这药喝了。”
孟瑶目光看向那碗尚在冒着热气的乌褐色药汁，心中一凛。
以前李承霄就曾用青丝蛊来控制瑶姬，她好不容易才解了蛊，现在李承霄又要让她喝什么？
便不肯喝，而是问道：“这是什么？”
李承霄看着她冷笑：“堕胎药。”
他的人，怎能生下李承策的贱种？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瑶姬！
孟瑶怔愣了一会，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所以，她又怀上孩子了？
她和李承策的孩子。
要是李承策现在在这里，他肯定会很高兴的吧？他一直都很想要做父亲。
但是现在他不在这里。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知道自己又有了个孩子，就有人拿着堕胎药要杀了他的孩子。
孟瑶心中猛的颤了一下，鼻尖开始泛酸。

第136章 筹划逃跑
李承霄见孟瑶好长时间都没有动，就有些暴躁起来。
“怎么，你不肯喝这堕胎药？难道你竟然想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不成？”
孟瑶确实想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上次她怀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虽然心中很明白那孩子先天不足，流掉才是最好的结果，但等她真的小产之后，她连着好长时间夜夜都梦到那个孩子，醒来的时候泪流满面。
现在她腹中的这个孩子若是好好的，她自然想将他生下来。
就沉默着不说话。自然也不会去碰那碗堕胎药。
李承霄一看她这个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以为孟瑶纵然爬上了李承策的床，那也只是迫于无奈，为了完成任务。或是为了自己以后的荣华富贵着想，还能真心喜欢上李承策啊？但是现在，她为了她腹中那个李承策的孩子，竟敢违抗他的命令！
但在以前，瑶姬是从来不敢违抗他的命令的。哪怕他叫她去插满了钉子的铁板上跪着，她也能眼睛眨都不眨，一丝犹豫都没有的就跪了下去。
说不清心中到底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嫉妒多一些。李承霄冷笑：“好你个瑶姬！李承策迷恋你的美色，将你捧在手掌心中，但在本王这里，你连个玩物都不如！竟然敢违逆我的话？看来是本王有些日子没罚你了，你就忘了要听本王的话！”
说着，他伸手拿起那碗堕胎药就往孟瑶面前一递，呵斥着：“全都喝了！”
孟瑶自然不会喝，双手还不由自主的轻抚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她在保护她和李承策的孩子！
李承霄见状，心中怒气更甚。
为了李承策的孩子，瑶姬竟然竟然敢违抗他的命令？！李承策在她心中就这样的重要，比他这个主人还重要？！
这个念头一闪过脑海，李承霄心中暴戾之气顿生。
于是不顾孟瑶的挣扎，他抬手就重重的掐住了孟瑶的两边脸颊。
是打算直接将这碗堕胎药给她硬灌下去的。
眼看药碗的边缘已经抵在了孟瑶的唇边，乌褐色的药汁即将灌进孟瑶口中的时候，就听到孟瑶猛的开口叫道：“谢玉瑶！”
猛然间听到这个名字，李承霄心中重重一跳。
灌药的动作也随之顿住。他微眯了眯双眼，语气不善。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提她的名字？”
掐着孟瑶两边脸颊的手指顿时就加重了力道。
孟瑶吃痛，然而也只得忍着。
她心里很明白，谢玉瑶是李承霄的白月光，原书中最后瑶姬会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李承霄的逼迫下，将自己全身百毒不侵的血液换给了谢玉瑶。所以但凡只要她提到谢玉瑶，那必定就会在李承霄的心中掀起惊天巨浪。
“谢玉瑶，她没有死，我知道她在哪里。”
李承霄震惊的看着她。随后掐着她两边脸颊的手指立刻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是要将她脸颊掐破的那种力道。
这个女人，竟然敢在这件事上骗他！
她以为搬出谢玉瑶，就能令他心智失常，放过她和李承策的孩子吗？
谢玉瑶可是他的逆鳞，这些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是谁给了这个女人胆量，竟然敢掀开他心中掩藏多年的这道伤口！
孟瑶心中早就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但面上还得无畏的对上李承霄审视的目光。
虽然李承霄在李承策面前只有被吊打的份，但到底是男主设置，脑瓜子还算是有几分聪明的。
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她说的谢玉瑶没死的事。毕竟当年，谢太傅一家在云南相继遇害的讯息可是传到了京中来的。随后李承霄还特地遣人去云南打探过，得到的消息也是谢太傅一家确实已经死了。
但孟瑶可是穿书的。她虽然不敢说将那本书看的细致入微，有关什么人的什么事都知道，但谢玉瑶可是当之无愧的女二，哪里会不知道她的事？
当下就对李承霄说了当年谢太傅一家是如何被李承策贬谪云南，路途中又遇到了什么事，又如何被瘴气所伤，一家人在路上又如何被悍匪劫持。
又说到谢太傅夫妇因着年老体衰，瘴气入体原就无救，又被悍匪一吓，掳掠进山寨不过两日便相继而死。至于谢玉瑶，却因着姿色倾城，得人倾心相护，故而得以逃出匪窝。但自此隐姓埋名，所以并无人知晓她的行踪。
李承霄心中此刻不啻于起了惊天大浪，但面上却依然冷笑：“你以为本王会相信你说的这些鬼话？”
甚至还嘲讽她：“本王倒不知道你竟然这样的会编故事。或许早知如此，你当初就该去做个说书人，而不是做个人尽可夫的杀手。”
孟瑶心中也冷笑。
你要是真的不相信，掐着我脸颊的手怎么会放下去？
不过没有关系，她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就不信你会不信我的话。
便微微的笑着说道：“王爷可还记得那年仲夏夜，萤火遍野，繁星淡月之下，你同谢姑娘说的话？”
对上李承霄满脸的震惊，孟瑶慢慢的说了下去：“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李承霄愣了片刻，再一次抬手重重的掐住了孟瑶的两边脸颊。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李承霄自然记得那日的场景。
确实是萤火遍野，繁星淡月在天。但他也记得，空旷无人的原野中只有他和谢玉瑶，再无其他任何人。便是跟随他的侍卫，也被他吩咐在几十丈之外待命。
可以说，这世间除了他和谢玉瑶，不会有人知道那夜的事。更何况那时候瑶姬尚未入他信王府......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孟瑶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王爷，天机不可泄露！”
“如何，王爷现在可信我说的，谢姑娘未死，尚在人间的话？”
死确实是没死，但其实和死了也差不多。中了瘴气之毒之后无解，被冰封在一口玉棺之中。
原书中有瑶姬给她换血，她才得以醒来，且依旧保持十六岁时的容颜不变。但是现在，孟瑶怎肯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更何况她现在腹中还有了孩子。
不过倒是可以诓一诓李承霄，保下她的孩子，然后伺机逃脱。
唇角越发的往上扬了起来：“王爷对谢姑娘心心念念这些年，忽然得知她尚在人世，就不想找到她，与她再续前缘？”
“不过我可要提醒王爷一句，这世间，只有我一人知道谢姑娘的下落。”
李承霄一双眼眸暗沉如墨，目光堪称锐利的盯着孟瑶，想要从她的神情间分辨这些话的真伪。
可惜他失败了。孟瑶的脸上始终带着微微的浅笑，望过来的目光中也未见丝毫闪躲。
虽然他心中对孟瑶说得，谢玉瑶未死的这件事依然存有怀疑，但又不得不相信几分。
而且，若谢玉瑶真的还活着......
猛的放开掐着孟瑶脸颊的手，李承霄将手里的药碗重重的放在了床前的小方桌上。
“你要本王放过李承策的孩子？”
他又不傻，自然明白孟瑶忽然对他说这句话是为了什么。
她就这样的想留着她和李承策的孩子？
越想就越愤怒，猛的抬脚狠狠的踹在了那张床头小方桌上。
这桌子哪里禁得住他这么用力一踹？立刻侧翻了过去。桌上放桌的那碗堕胎药随之落到地上。瓷碗被砸碎，乌褐色的药汁淌了一地。
忽然而来的这一声响，孟瑶承认她其实有些被吓到了。但好在面上还是稳住了，依然挂着浅淡的微笑。
“是。”
她回答着：“一命换一命，王爷并不吃亏。”
“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李承霄声音冰冷。
孟瑶继续微微的笑着，语气淡淡。
“我说过，这世间只有我知道谢姑娘的下落，若王爷杀了我，那王爷此生都会见不到谢姑娘了。”
李承霄死死的盯着她。若目光有实质，孟瑶简直都要怀疑自己已经被凌迟了。
片刻之后，就听到李承霄阴冷的声音响起。
“瑶姬，你最好没有骗我。若不然，本王必定让你，还有你腹中的孩子死无葬身之地！”
话落，他重重的一甩袍袖，转身走出了房间。先前端药进来的那名女子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倒是不怕她会跑！
不过想想也是，这客栈周边现在肯定全都是李承霄的人，只怕她压根就踏不出房门一步。
但她是肯定不会束手待毙的。
一边心中慢慢的完善着逃跑计划，孟瑶一边将手腕上戴的镯子，手上的戒指，脖颈间的珠串，耳间的明月珰，腰间的碧玉佩，以及发髻上仅剩的那朵珠花取下来，全都放进了荷包里面。
然后她仔细的将荷包放到怀中。
这些可是往后他们娘儿两个在外面生存的资本了，她一定要小心保管好才行。

第137章 奇葩条件
这半个多月一来，孟瑶难得在床上睡了一晚，第二天她压根就不想起来。
但是昨日端堕胎药过来的那位姑娘一早就推门进来。也不说话，就板着一张脸站在床边，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孟瑶这还能睡得着啊？只得叹了一口气，起床穿衣，自行梳洗。
然后她抬脚要出门，却被那姑娘伸臂拦住。
孟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抬眼看她。就见她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来，抖开了，然后抬手就往她的脸上贴。
这姑娘身上想必是带着功夫的，反正她这么一伸手过来，孟瑶发现自己压根就躲不开。
不过她也明白，这肯定是在往她的脸上贴面具呢，好让别人认不出她来。
要是这样就能不整天给她的眼睛蒙上黑布，孟瑶其实还挺乐意的。
被‘扶’着下了楼，就看到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孟瑶又被‘扶’着坐上马车。然后她一坐进去，毫不意外的就看到李承霄。
而且也毫不意外的看到李承霄也改变了相貌，现在他看着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青年男子。身上穿的衣裳虽然也是绸缎做的，但自然不能跟他以前穿的相比。
孟瑶对此并部署关心。看到马车里面的小方桌上放着豆浆，包子，乳饼之类，就坐到桌旁开始吃起来。
她还没吃早饭呢，早就已经饿了。
而且连着啃了半个多月冷冰冰的干粮，忽然看到这些热气腾腾的早点，干嘛不吃？
李承霄目光阴鸷的看着她。
她显然是饿的狠了。虽说不至于狼吞虎咽，但也没有顾忌形象。
看了片刻，他阴恻恻的开口说道：“你倒不怕这些东西里面有毒。”
孟瑶不理他，继续吃。
等吃的差不多了，她才回答着：“王爷，我要是死了，那你这辈子可就再也见不到谢姑娘了。我相信以王爷对谢姑娘的深情，这一路上肯定会好好照顾我，不会让我出半点事的。”
哼，威胁谁呢？要知道现在可是你求着我，不是我求着你！
李承霄看着她不说话。孟瑶顶着他阴沉的目光，又拿了一只包子在手上。
然后她就听到李承霄在说道：“这些都是本王的早膳，被你吃了，本王吃什么？”
孟瑶当然知道这些都是为李承霄准备的。她肯定不相信李承霄会有那么好心，会命人准备她的早饭。所以她才会一坐进马车就开始吃喝起来。
这会儿她已经吃饱了。听李承霄这样说，她就将手里啃了一般的包子放下，做了震惊的模样出来。
“原来这是王爷的早膳啊，奴婢不知。不过这还剩了些，不然您将就着吃一点？”
豆浆虽然已经都被孟瑶喝完了，但包子和乳饼这些确实还剩了一些。但李承霄哪里会吃别人剩下的东西啊？
冷哼一声。双手环胸，闭起双目开始养神。
孟瑶才不会管他吃不吃。爱吃不吃，饿死最好！拿起未吃完的那半只包子，继续吃起来。
马车已经在往前行驶了。根据孟瑶刚刚上车前看到的，她估摸着李承霄这是将他们扮成了出外经商的人。
想想也是，上次她偷偷的跑了，李承策为了找她就已经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这一次她忽然失踪，以李承策的聪明，肯定知道她这是被人掳走了。而且肯定也能猜想得到是李承霄叫人做的，估摸着这会儿已经遣人暗中监视李承霄了。李承霄要是想出门，可不得将自己的相貌改了嘛。
孟瑶还不知道李承霄已经离京，到桂阳郡就藩的事。途中将一名亲信易容成自己的模样坐在车里，自己则易容成他的模样悄悄的远离队伍的事，心里还纳闷，李承霄不好好的在京城里面待着，怎么到这里来了？
要是李承霄不来，她逃跑的机会还要大一点，现在他来了，那肯定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不过没有关系，她已经想到了一个更好的逃跑计划。无非就是要冒点儿风险而已，但效果肯定会更好。
至于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和自己腹中的孩子。
将包子吃完，孟瑶也开始闭目养神。
但她才闭上双眼，就感觉到李承霄在看她。
实在是这个人的目光太冷，又有点儿粘腻，被他看着，就好像被一条蛇给盯上了，感觉十分的不好。
孟瑶微微的蹙了蹙眉。但到底也没说什么，也没睁开眼，只当不知道。
反正这一路到云南，她免不了要和李承霄天天这样相处。就算觉得不舒服，但为了以后的自由，那她现在也必须得忍着。
但显然李承霄现在压根做不到无视她。
目光一一的描绘过她的额头，眉眼，琼鼻，双唇，忽然沉声的开口说道：“瑶姬，你变了很多。”
简直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孟瑶心中微凛。
虽然现在有谢玉瑶的事捏在她手里，李承霄暂且不会对她怎么样，但要是万一被他发现自己不是瑶姬，那她肯定还是有危险的。
就淡淡的说道：“有什么变不变的？无非是奴婢做了这些年的杀手，为王爷杀了这么多的人，觉得累了，现在想换一种活法罢了。”
“所以你就想要待在李承策身边？甚至还要为他生孩子？”李承霄的语气十分的愤怒。
“不然呢？”
孟瑶依然没有睁开双眼。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为以往的瑶姬说几句话。
“难道王爷不明白奴婢以往对您的心？但可惜奴婢的那一片心全都喂了狗。既然如此，奴婢自然要为自己找条后路了。难道等到奴婢以后老了，手抖的都拿不动刀了，还要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这几句话说的还是挺尖锐的。孟瑶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要是李承霄动怒，她就开始叫谢玉瑶。
反正对于她而言，现在谢玉瑶这三个字就是免死金牌，谅李承霄现在也不会真的对她怎样。
却不成想李承霄听到她这话之后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说道：“你若是厌倦了做杀手的日子，尽可以对本王说，本王的身边也不是不能给你留个位置。”
他这话可就吓到孟瑶了。睁开眼，目光震惊的看着他。
这货的意思，是要纳她为姬妾？
这要是以前的瑶姬听了他这话，肯定会喜极而泣，然后会更加的为李承霄肝脑涂地，但是现在孟瑶听到这话，只觉得满心惊恐。
这样吓人的玩笑还是别开了吧？
但李承霄显然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因为孟瑶又听到他在说道：“本王可以容忍你留在身边，但有个条件，”
目光落在孟瑶的小腹处，他目光阴沉，“你要打掉你腹中的胎儿！”
他绝对不能容忍孟瑶生下李承策的孩子！
就算现在为了找到谢玉瑶，他暂且不得不让孟瑶留着这孩子，但一等他找到谢玉瑶，他会立刻将这孩子打掉。
孟瑶：......
不得不说，她觉得李承霄的自我感觉实在是太好了。说直白点，这个人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一个姬妾的位置罢了，说的就好像是开恩赏赐给她的一样。要知道李承策承诺给她皇后之位她都不愿意，你一个王爷的姬妾，还整的她好像沾了多少光，多有福气才能得到似的。
压根不想跟李承霄说话。难道她还能指望跟个疯狗讲道理啊？就继续闭目养神。
李承霄一见她这个态度肯定生气，立刻就暴跳如雷。
“瑶姬，你竟然敢这样对本王？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到底还能不能让人安静一会了？
孟瑶无奈的叹气。然后她睁开眼，看着李承霄说道：“王爷，奴婢现在怀孕了，不能吃酒，当然是什么酒都不会吃。”
“至于您说的什么，在您的身边给奴婢留个位置这种话，王爷，您就要见到谢姑娘了，到时您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人，还能装得下奴婢？劝您现在还是不要说这种话的好。”
孟瑶现在只想跟他虚与委蛇，伺机逃跑。不然等李承霄找到中毒昏睡的谢玉瑶，不得跟原著一样让她给谢玉瑶换血啊？
但这话听在李承霄的心里，却觉得孟瑶这分明心里还是喜欢他的。不然怎么会这样的在意他的眼里心里是不是只有谢玉瑶一个人？
便微扬了下巴，说着：“男子三妻四妾原就寻常，更何况本王还是堂堂信王！本王说身边能给留个位置，那自然就会有你的位置。”
孟瑶：......
这等虎狼之话，听的可真有点儿让人想吐啊。她开始操心接下来的旅途了。
好在她足够咸鱼，发扬自己以前在李承策身边做宫婢时将自己当成个泥塑木胎的精神，无论李承霄再说什么，只当没听到。
转瞬又是半个多月过去，他们一行已经踏入云南境内。遣人问过路，算算路程，约莫明日便可找到放置着谢玉瑶玉棺的那处山洞。
这日傍晚到达一处村子，四下并没有客栈，李承霄便遣人去找人家借宿。
孟瑶嫌马车里面闷，便掀开车帘下车。
就见天边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眼前几十户农家，多数人家屋顶的烟囱上面有袅袅炊烟升起，想必是在做晚饭。
孟瑶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想到去年在怀栾围场时，也是这样的一个傍晚，李承策带她去骑马的场景。
他微微的笑着，目光柔和的看着她时的模样，很难让人不动心。
孟瑶其实很明白，若认真说起来，以李承策的身份，以及这个时代的大环境来说，李承策待她真的很好。只可惜她现在真的怕了他了。
因为以前她从来不知道李承策竟然会那样的偏执霸道，能做得出来用链子锁着她，喂她喝血之类的事来。
罢了，还是相忘于江湖的好。
她正感伤着，忽然就听到一阵吵闹声。且由远及近。
转头望去，就看到有两个人正往她这边跑。
两个都是男人，身上穿的都是粗布衣裳。或是衣襟上，或是手肘上都有补丁。前面的那个看起来矮一些，年纪也要小一些，后面的那个则年纪要大一些，手里还高高的举着一根竹扁担。
后面的那个男人一边跑，一边口中还骂骂咧咧的。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赌，不能赌！现在可好了，你将家里剩下的稻米都给输光了。眼看冬天就要来了，你让爹娘和我喝西北风啊？今天索性把你这个祸害打死了，然后我再去跟爹娘请罪！”
说着，几步追过来，重重的一扁担就打在了前面那个人的背上。
那个人立刻发出嗷的一声喊，跑的更快了。后面的那个人紧追不舍，口中依然骂骂咧咧。
孟瑶听出来了。这两是兄弟两个，前面在跑的是弟弟，后面在追的是哥哥。
显然哥哥体格比弟弟要好，眼见扁担又要落到背上，弟弟情急之下，身姿灵活，东绕西绕的绕过孟瑶前面站着的几个李承霄的人，往孟瑶身后就一缩。
哥哥见状，气的大叫：“你还有脸往别人身后躲？！你躲个屁！今天我要是打不死你，我就回家自己一绳子吊死自己算了。”
挥着自己手里的扁担，依旧追过来。
弟弟见状，一边口中叫着哥你饶了我这次，我以后再也不赌了之类的话，一边从孟瑶的身后蹿了出去，往前面就跑。
两个人渐渐的跑的远了，依然能听到做哥哥的咆哮的声音，以及做弟弟求饶的声音。
这一段突如其来的插曲显然让李承霄很不高兴。
他走过来，不悦的开口说道：“小地方的人就是粗鄙。”
又皱眉看着孟瑶，问道：“以你的身手，刚刚那个肮脏的男人跑到你身后躲着的时候你完全可以避开，你为什么不避？”
孟瑶现在心跳如擂鼓，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手里正握着一张纸条。
是刚刚那个躲在她身后的弟弟忽然间塞到她手里来的。

第138章 再也不见
孟瑶不敢让李承霄知道她被别人塞纸条的事。于是右手悄悄的往后移了移，然后迅捷的将那张折叠好的小纸条塞到了腰带里面。
她今儿腰上系的是一条浅绿色的腰带，虽说不算很宽，但用来塞一张小小的纸条绝对还是够了的。
等做完这事，她才对李承霄说道：“难道这一路上王爷都没看出来？我的武功早先就已经被废了，现在我身上可是一点武功都没有。”
反正她确实不会武，明白告诉李承霄，一来不至于到时露馅，二来，还能让他对她放松警惕，何乐而不为？
李承霄半信半疑的看着她，显然不大相信。
孟瑶也不管他，自顾自的走到一旁去看风景。
李承霄注意观察她。就见她走路的时候脚步虽然也轻盈，但那是属于少女的轻盈，相较于练武之人而言，她的步伐依然有些沉重。
面上是略有所思的神情。
难怪接头那日，他听几个属下禀报，说瑶姬这一路上从未试图过反抗或逃跑，当日他们也是极顺利的就从东宫将她给掳走了......
李承霄思考了一瞬，便走过去问孟瑶：“李承策知道你的身份了？”
“是啊，”
孟瑶没有看他，依然望着西边浅金色的夕照，一脸的平静坦然，“他很聪明，自然什么都知道。”
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杀手的身份，一直遣人暗中监视她，她所有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算后来她同他说了自己其实不是瑶姬的时候，也不见他有多震惊，而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件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
究其原因，想必是他早先就已经对她的异常产生过怀疑吧。
李承霄眉头皱了起来。
一方面是因为李承策竟然什么都知道，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孟瑶竟然这般夸赞李承策......
便冷声的说道：“聪敏什么？这个人最是道貌岸然，你不要被他的那一副皮囊给骗了。”
孟瑶懒得理他。
这时前去找人家借宿的人回来了，说一切都已经打点妥当，请李承霄过去。
李承霄看孟瑶一眼，抬脚往前走了。孟瑶也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走着。
刚刚在村外的时候她已经简单看过了，这村子里面多是些低矮的茅草房，难得李承霄的属下竟然找到了一户青砖瓦房。应该是村子里的大户了。
不过就算是青砖瓦房，房间数量也很有限。孟瑶已经做好了在屋外过夜的准备。
毕竟对于现在的李承霄而言，瑶姬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杀手而已。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是个连狗都不如的东西。
却没有想到李承霄竟然叫她到屋子里面去住。
孟瑶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她也没有推脱，从善如流的就进屋里去了。
现在已经是农历十月的天气，晚间屋外白露深重，她有孕在身，若万一着了寒凉，必定对腹中胎儿不好，能住在屋里干嘛不住。
趁着李承霄出门的功夫，她还快速的将先前掖在腰带里的那张小纸条拿出来看。
上面几行蝇头小字。大意是他们两个是东宫影卫，已经知道孟瑶身份。原欲搭救，但李承霄身边侍卫众多，为保险起见，他们已经召集其他东宫影卫前来此地，明日必定救她出去，请她放心之类。
孟瑶心中微沉。
她倒不怀疑东宫影卫的身手，强将手下无弱兵。只是被他们救了的话，那她不是又要回到李承策身边了？
背后有脚步声响起，孟瑶忙将手里的小纸条团起来塞到怀里。
李承霄在桌对面坐下，抬眼看她。
孟瑶有几分不耐烦，便道：“赶了一天的路，王爷回屋歇着吧。”
快滚！看着你我就心烦，不利于我孩子的胎教。
李承霄却说着：“这是本王的房间。”
既然这是你的房间，那你刚刚叫我住这里是什么意思？
孟瑶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却被李承霄眼疾手快的拽住了她的胳膊。
“瑶姬，你以前不是仰慕本王的么？现在本王给你一个机会服侍本王。”
这话听的孟瑶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差点儿没控制住自己直接回头一巴掌扇了过去。
谁给你的脸啊你就敢跟我说这种话？
不，孟瑶觉得她错了，李承霄这种人压根就没有脸。因为但凡稍微有点脸的人都说不出这种尴尬的话来。
忍着满心的不适，她回头看李承霄。
“王爷，您自重啊。我可不是以前的瑶姬了。”
瑶姬早就已经死了，她现在是孟瑶。看到你就想大耳刮子抽你，你竟然叫我服侍你？
服侍你个头！
李承霄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她往自己的身边拉。
“难道你当真喜欢上李承策了？”
他一张脸阴沉着，眼中满是阴鸷之色，“他有什么好？”
孟瑶心想，虽然我不想跟李承策在一起过一辈子，但实话实说，他什么都比你好！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对李承霄说。原本就是个变态的疯子，听了这话之后还不定得怎么发疯呢。
反正她明天就能脱离他的掌控了，实在没必要在这当口惹怒他。
就心平气和的劝道：“王爷，明天就能找到谢姑娘了，今晚你还是早点歇着吧。我也得早点歇着，不然我担心我要是没睡好，明天就会想不起来谢姑娘到底在哪里。”
她这话确实是在威胁李承霄，就不信李承霄还能继续拽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因为到目前为止，谢玉瑶在李承霄心中的地位没一个女人能比得过。
李承霄果真放开了她的胳膊。就在孟瑶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听到李承霄在问：“瑶姬，你以前明明喜欢我的，现在为什么就不喜欢了？”
声音里面有茫然不解，也有隐忍的愤怒。
孟瑶脚步未停，一直往外走。
瑶姬会喜欢你，那其实都是原书作者的锅。作者要那样安排，瑶姬她也没办法。不然只要是一个正常的姑娘，谁会喜欢你这种变态的疯子？
这晚孟瑶睡在厨房里面。
一张简易的春凳，底下都没有铺被子，只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
屋外秋虫唧唧，淡如水的月光透过窗子漫进屋里来。偶尔风吹过，能听到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孟瑶睡不着。
她在想，明天她到底是按照原计划跑路，还是等着那些东宫影卫来救，然后乖乖的回到李承策的身边去？
想到李承策待她的好，她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是想到李承策做出来的那些疯狂的事......
长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按照原计划跑路，追求她自由自在的人生去吧。至于李承策，他以后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肯定会很快就将她忘记的。
次早孟瑶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身上没这段时间那么绵软无力了。想来是昨日她对李承霄坦诚了自己现在不会武，李承霄觉得她现在好控制，压根不担心她会逃跑，所以就没有再在给她的饮食中下什么能让人无力的药吧？
而且昨日她也对李承霄说过了，谢玉瑶在山上，他们今天要上山，她要是没有力气，还怎么爬山啊？
昨晚原本就是和衣而睡，现在起来稍微理一理衣裳，将两侧有些散乱的鬓发往后拢了拢，孟瑶就走出厨房。
朝阳尚未出，东边一片云霞，将半边天空都晕染成了玫瑰色。
李承霄正背着双手站在农家简易的院子里，听到脚步声，侧头看过来。
就见孟瑶身上穿着极为普通的浅青色衣裙。原本娇丽的容颜虽然被一层面具遮挡了，现在看着只是个其貌不扬的少女，但一双眸子却是清澈水润，令人见之忘俗。
李承霄有片刻的失神。
孟瑶这时已经走到他跟前来了。十分平静的语气：“王爷，走吧。”
所有的事都该在今天做一个了结了。
要么她逃出生天，从此江河湖海任遨游，要么她被东宫影卫带回去，一辈子只能禁锢在李承策身边，要么，她今日就粉身碎骨。
早饭照例是在马车上吃的。不过不同于前几日吃的很快，这次孟瑶慢慢的吃着。
李承霄一直在看她。
很奇怪。明明以前他觉得自己将瑶姬看的透透的，可以很轻易的就掌控她，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一点都看不透她。
但越看不透，却又觉得她对自己的吸引力大。
想了想，还是没有忍住，开口说道：“瑶姬，本王说过，本王的身边会有你的位置。哪怕玉瑶回来，也依然会如此，你不必担心。”
孟瑶笑了一笑，波光流转。口中敷衍着：“再说吧。”
说着，她下意识的抬手轻抚小腹。
这是自打她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就不知不觉中养成的一个习惯，好像这样就能跟自己腹中的孩子交流一样。
李承霄看到她这个动作，眸光渐渐的暗沉了下来。
他可以容忍已经不贞的瑶姬留在自己身边，但是她腹中的这个孩子，他是绝对不能留下的。
等今日找到谢玉瑶，明日他就会立刻将这孩子打掉。
就算到时孟瑶不愿意喝堕胎药，但就算硬灌他也要给她灌下去。他绝对不能容忍瑶姬生下李承策的孩子！
马车驶离村口，再往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就看到绵延青山。
所有人都开始下车，或是下马往山上爬。
对于孟瑶而言，爬山的过程自然很累。但更让她烦躁的是，李承霄还一直在问她，谢玉瑶真的在这里？
甚至还警告她，若她胆敢骗他，今日他绝对饶不了她。
孟瑶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吧，早上还跟她说自己身边会给她留个位置的人，这会儿一暴躁起来，就说饶不了她。傻子才会信这男人说的话！
不过孟瑶也没空理他，正根据书中所描述的在辨认封存谢玉瑶的那口玉棺到底放在哪里。
身为男主的白月光，还能让女主为她换血，最后还搞死女主的白月光，排面那是肯定要有的。
于是孟瑶再往上爬了一会，就看到一大片的木芙蓉树。绿色的叶片间开满了白色的重瓣花朵。
白月光嘛，冰清玉洁，用洁白无瑕的花朵来衬托是最应景的了。
可惜这白月光的命却要用别人的鲜血来救。然后还不知感恩，黑化之后用计让李承霄厌恶瑶姬，最后她更是将瑶姬挫骨扬灰。
这样的一个女人，救她做什么？
所以即便明知道封存谢玉瑶的那口玉棺就在前面的那处山洞里面，孟瑶也不说，只是借口说自己腿痛，一定要休息。
李承霄拗不过她。谢玉瑶的下落就她一个人知道，他还能怎么办？只能暂且忍耐着。
而且刚刚看到那一大片白色的木芙蓉花，显然不是野生的，而是有人栽种下的，他心中也隐隐有一种预感，谢玉瑶确实在这附近。
就下令原地歇息。
至于跟随着他来的那一众侍卫，则有的站在旁侧守卫，有的到附近搜索。
孟瑶喝了几口水，站起身装着看风景的模样往旁边走。
耳中隐隐听到瀑布飞流而下的声音。循着声音走去，不一会儿眼前就豁然开朗起来。
按照书里的描述，就是这里没有错了。
原书中谢玉瑶的下落自然不是瑶姬告诉李承霄的，而是李承霄自己无意中打听来的。不过瑶姬当时倒是跟着他一块儿过来了。
只是李承霄这个人平日树敌无数，他想杀的人很多，想啥他的人自然也很多。那一次他离京来这里，有仇家打听到他的行踪，便也遣了杀手过来要杀他。于是便在这里发生了一场激战。
激战中，瑶姬为保护李承霄，重伤之下失脚掉到了一处高高的瀑布下面。
自然没有死，被水流冲到岸边，带着一身伤回京城找李承霄。回去之后面临的就是给谢玉瑶换血的悲惨下场。
当时孟瑶看到这里，还跟室友开玩笑，说女主这是千里送血呢。
不过现在，孟瑶就想依据书里安排的这个剧情，从这里跳下去。
其实这个计划有多危险孟瑶是知道的，但是她没办法，只能赌一把。
不是到目前为止，她兜兜转转，到底还是经历了原来瑶姬经历过的那些事么？要是剧情果真强大的不可违逆，那她现在跳下去就不会死。
当然，要是她死了，她觉得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现在死，总好过于一辈子被李承策锁在屋子里，只能偶尔仰仗他心情好的时候解开链子给她放放风。
但要是她没死，她就能远走高飞。而让李承策以为她死了，这样往后她自然再也不用担心李承策会动用一切手段找到她。
不过，在她跳下去之前，她肯定不会让李承霄知道谢玉瑶到底在那里，同时，她还要解决掉李承霄，这样后面的瑶姬为谢玉瑶换血，被谢玉瑶设计而死的剧情才不会出现。
不让李承霄知道谢玉瑶这事好办，她不说就是了。至于怎么解决掉李承霄......
到现在，她唯一让剧情跟原书出现不一样的就是她用自己的血救活了原本该在那次死过去的李承策，那她就用李承策来牵制住李承霄。
她知道东宫影卫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因为先前她看到了冲天而上的信号。那是东宫影卫之间的信号。
而果然，这时就有一个李承霄的侍卫飞奔过来，对他说道：“王爷，有人突袭。请您快随属下走。”
李承霄也不是头一次遇袭了，而且这次他虽然易容脱离原本该去云南的队伍，但明里暗里带的侍卫不少，所以他压根不惧任何刺杀。
就叫孟瑶：“瑶姬，过来。”
孟瑶看着忽然从林子里面涌出来的大批东宫影卫，正呈扇形往她这里而来，哪里还会过去啊。现在过去她就只有回宫见李承策，余生都被锁着的份。
于是她非但没有过去，反而一直往后倒退着。
李承霄微怔，随后厉声叫她：“瑶姬，你在做什么？过来！”
孟瑶一边继续往后倒退，一边用惊恐的声音大叫：“王爷，你要做什么？你饶了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哼，让那些东宫影卫听到这些话，然后回去告诉李承策，让李承策以为是你逼死我的，到时李承策就算不要你的命，也肯定不会让你好过。
耳旁瀑布的声音轰隆作响，她压根就听不到李承霄在说什么，只看到李承霄在咆哮着。
那些东宫影卫也正在逼近来，孟瑶知道，她是时候该跳下去了。
双手拢在小腹前，她心中暗想，孩子，我们娘儿两个这次要是命大，往后我们两个就逍遥自在的过日子去。要是万一我们娘儿两个命薄，没有关系，黄泉路上你也不孤单，有我陪着你呢。
不再犹豫，她纵身往下一跳。
恍惚中似是听到燕扬惊叫了一声娘娘。
让他当面看着她跳下这里也好，回去之后正好告诉李承策她死了。
再深再重的情爱，但一旦戴上了枷锁，便不如放手，各安天涯的好。
李承策，愿我们此生再也不见。但我也是真心的愿你此生喜乐顺遂，平安到老。

第139章 出玉门关
孟瑶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到处酸痛，嗓子也一阵阵的发干。
她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抚在小腹处。
也许是母子连心，又或许是血缘羁绊，只这样轻抚一下，她就知道，她的孩子还在。
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然后起身坐起，打量自己的处境。
就见自己挣身处在一辆马车里面。
马车并不华丽，木质都已经有些老旧，车帘子也是很常见的那种蓝底印白花的棉布。
伸手悄悄的掀开一侧车窗帘子往外看，就惊讶的看到外面十分的辽阔。一眼望过去无边无际，倒像是个草原。
只不过现在已经是暮秋初冬的季节，草叶都已经枯黄了。空旷的地方风也很大，所以看上去比较苍凉。
孟瑶先是惊叹了一瞬，然后就十分感谢万能的剧情君，她这一跳果然没死。
而且显然她现在并没有被李承策或李承霄的人找到。也就是说，她现在应该已经脱离他们两个人的掌控了。
那么，问题来了。她现在在哪里？救她的又是什么人？
带着满腹疑问，孟瑶忐忑不安的伸手掀开了车帘子。
就见外面倒也是车马簇簇。有几辆马车和几匹马身上都放了好些箱子之类的东西在上面，应该是个商队。
看马上的那些人，五官轮廓较中原人要深邃很多，很像她以前去新疆旅游时见到的当地人。
心中就有了几分猜测。
正迟疑着要怎么开口问询，就见前方骑在马背上的人忽然回头。
是个长的十分帅气精神的小伙子，年纪约莫二十岁左右。
看到孟瑶，他就扯开嗓子冲前面喊了两句话。
喊的是什么话孟瑶没有听懂。但他声音很洪亮，孟瑶没有提防，猛然听到还吓了一跳。
他话音才落，就见前面有辆马车停了下来。然后从上面走下一个穿着檀色缎面袍子的老者。
五官一看就知道不是中原人，但看着十分的慈祥。
开口说的也是极为流利的汉话。
通过交谈，孟瑶就知道这老者名叫康贤延，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是他儿子，名叫康元孟，是于阗人。
家里是做生意的。一直都是将于阗的货物运到大景发卖，再从大景贩了货物回来发卖。老爷子思忖着现在年纪大了，想将家里的生意交给儿子，于是今年便特地带着儿子走一走这条路，好让他熟悉起来。
回程的路上时，在一条河岸边看到孟瑶。
因为她当时昏迷着，怎么叫都叫不醒。周边既无人，也无人家，而他们又着急赶回家。不然再晚一些，天气冷下来下了大雪，他们只怕都回不了家。于是一番思量下来，只得带着她一起赶路。
说到这里，那老者还一脸的歉意：“不知道姑娘你有无亲人在那附近，就贸然决定将你带着一起赶路。但你一个年轻姑娘，老夫实在不放心将你托付给其他人，只得如此。”
又说道：“我们前几日已经出了玉门关，离开了大景的边境。姑娘若想要回去，老夫倒是可以现在就遣人送你回去。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孟瑶微怔。
她明白，定然是当时她跳下瀑布就昏迷了。然后被水流带着一路往下游走，又冲到岸边，正好被康家父子发现。
倒好感谢康家父子。要不然再迟一些，只怕就会被那些东宫影卫，又或是李承霄的人找到。
至于要不要回去......
孟瑶抬头看了看空中的乌云。
乌云堆积的这样厚重，风刮到脸上也很痛，想必待会应该会下一场雪的吧？
没有想到她这样就离开了大景的国界。李承策也想不到的吧？
或许现在他应该以为她已经死了。依照他对她的感情，他应该会伤心一段时间。
但也只会有一段时间罢了。他现在是太子，以后会是帝王，他会有很多很多的女人。
以前她以为李承策对女人没有反应，但是现在不是对她有反应了么？而她自然也不会是唯一。天下女子万万千，总还会有其他令他有反应的女人。到时他有了其他的女人，自然会慢慢的将她淡忘。
这样也好。她往后就和孩子平平淡淡，自由自在的活着。
*
京城，东宫。
燕扬正跪伏在李承策面前，声音沉重的说起孟瑶坠下瀑布，然后他们沿着下游一连找了三日，但依然没有找到她踪影的事。
徐怀和卓华容两个人也在殿中。闻言两个人都心惊不已，一齐转过头看着李承策。
就见李承策手里还拿了一本奏疏，面上的神情看着没有一丝变动。
等到燕扬说完，跪伏在地上等着李承策发落时，就听到他平静的声音不徐不疾的响起。
“孤知道了。你退下吧。”

第140章 痛彻心扉
燕扬原本以为李承策听到孟瑶死了的事肯定会很悲恸，然后就会责罚他护卫不力的罪，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孟瑶在他眼前跳下瀑布，但是他没有想到李承策竟然会这样的平静......
一时反倒不敢起身站起来了。
但是偷眼看李承策，已经打开手里的奏疏，提笔垂眼在批复了，压根没有看他。
燕扬求助一般的看向卓华容。
就见卓华容面上神情凝重。对上他的目光，悄悄的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按照李承策的话去做。
于是燕扬便应了一声，起身站起，躬身退出殿外。
但他觉得李承策刚刚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所以就算退出殿外他也不敢走远，而是站在宫门处静静的等候。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后，才看到卓华容缓步走出院门。
正要抬脚过去，忽然看到徐怀脚步匆匆的过来追卓华容。
燕扬便停下脚，犹豫要不要过去。
卓华容却已看到他，招手叫他过去。
燕扬见状，忙又抬脚。
等走到近前，他躬身对卓华容和徐怀行了礼。不等直起身，已经迫不及待的问道：“卓世子，徐总管，殿下他现在，怎么样了？”
是不是悲痛欲绝，甚至哭了啊？
上次孟瑶不过是跑了，殿下就能干出拆宫殿，遣了一应东宫侍卫，影卫，甚至勒令各府，州，县搜寻孟瑶踪迹的事来；他甚至还能顶着一干朝臣的压力，力排众议的坚持要立孟瑶为侧妃，可见他心中有多看重孟瑶。但是现在忽然得知孟瑶已经身死的消息......
谁知道殿下这次会干出些什么事来啊。
卓华容和徐怀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反倒是卓华容开口问他：“你确定孟侧妃已经死了？可曾找到尸首？”
“尸首倒没有找到。但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还能活得了？更何况娘娘还怀着身孕......”
“你说什么？娘娘有了身孕？”徐怀惊叫起来。
担心被人听到，徐怀忙压低了声音，“刚刚在殿里你怎么没对殿下说这件事？”
“我，我一时给忘了。”燕扬脸上有点儿讪讪的。
“是真的忘了，还是害怕，不敢说？”卓华容看他一眼，声音凉凉的。
燕扬嘿嘿的笑了两声，没说话。
原本以为殿下听到侧妃身死的事都会受不了，再知道她腹中怀了孩子，那不得悲痛欲绝啊？所以这件事当然是能不说就不说。
徐怀不停的叹气。叹了一会儿，才轻声的说道：“殿下他现在还在批阅奏疏呢。”
燕扬很惊讶。
“侧妃死了，殿下竟然一点都不伤心？”
上次都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恨不得挖地三尺都要找到孟瑶，这次得知她死了，竟然还能这么平静，跟没事人一样的批阅奏疏？
“燕扬啊，”卓华容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今年也二十有五了吧？还没有喜欢的姑娘？”
燕扬：......
世子您说话就说话，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啊！！
而且，这和他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有什么关系？！
正要开口反驳，就听到卓华容叹了一口气。
“你可知道，一个人真正悲痛的时候，那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就是想要叫一声出来都不能。喉咙如同被人紧紧的扼住，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压根什么都想不了。至于殿下现在的状态，则比这个更可怕。因为他不愿接受孟侧妃已死的现实，于是他自我封存了自己。”
燕扬自被挑选成为东宫影卫之后，每日便是不停的训练，哪里会懂这些。听了这些话，他一脸的茫然不解。
卓华容看他一眼，然后深入浅出的解释着：“这就好比有的人，受了外伤，表面看着虽然鲜血淋漓，十分的骇人，但只要止血的药粉撒上去，再一包扎，等这些外伤都好了，照样能跟以前一样生龙活虎。但往往那些受了很重的内伤的人，表面看着可能一点事都没有，但其实内里的五脏六腑早就已经被震碎，这样的人，哪怕是金丹妙药，华佗再世都救不回来了。明白？”
燕扬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殿下现在就是那个受了很重的内伤的人......
徐怀站在一旁，依然皱着眉头不停的在叹气。
听到这里，他忍不住开始说燕扬。
“你说你傻不傻？做什么一回来就直接跟殿下说侧妃死了？你就不能说侧妃失踪了？这样殿下心里好歹还能有一个念想。等过个几年，殿下对侧妃的感情慢慢的淡了，到时再让他知道侧妃死了，殿下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刚刚李承策的那个样子，他在一旁看着都怕。也不知道等殿下回味过来孟瑶已死的事之后会是什么样。
燕扬看看他，又看看一眼不发的卓华容，明白他们两个都是这样想的。
不由的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哪里会想到这些啊？
徐怀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卓华容。
“世子爷，您看殿下现在这个样子，老奴要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就照往常一样就行。”卓华容也叹了一口气。
他自小同李承策一同长大，自然比旁人更能明白李承策的性子。
也知道李承策对孟瑶确实是动了真心。只怕是已经爱入了骨子里，不然上次孟瑶逃离东宫，他不会做出那些疯狂的事来。
至于现在，没有人能帮到他，只能靠他自己迈过这道坎了。
徐怀也明白这个道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之后，他躬身同卓华容作辞，转身回殿。
虽然卓华容跟他说一切都照往常一样，但徐怀哪里敢？进殿的时候都恨不得化身为猫，一点儿脚步声都没有。
悄悄的抬头看李承策，见依然面色平静的在批阅奏疏。看到他进殿，还叫他：“研墨。”
徐怀忙应了一声，脚步轻轻的走过去拿起墨锭。
但依然控制不住自己，不时偷觑李承策。就见他面色始终平静，不见一丝波动。甚至提笔的手也不见一丝抖动，写出来的字也依然如平常一样的雍和圆润。
徐怀见状心中更怕，动作越发的小心翼翼起来。
好在这一整天李承策看着都很平静，徐怀甚至都在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对孟瑶的死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他是太子，以后还会是帝王。做帝王的人，多多少少都要比一般的人无情一些。
傍晚的时候天色阴沉起来，至掌灯时分就开始下起雨来。
雨并不大，淅淅沥沥的落在窗外的芭蕉叶片上，分外的清晰。
原本今儿晚上不该徐怀值班的，但他不放心李承策，于是退下去匆匆的吃过晚饭之后依然过来伺候。
一进殿就看到李承策坐在临窗木榻上看书。旁侧炕桌上的灯烛亮着，照见他面上一片平静。
徐怀手执拂尘，屏息静气的站在一旁。然后约莫一炷香之后他就发现，李承策虽然手里拿着一本书，也一直垂眼做了看书的模样，但自打他进殿之后，李承策手里的书却并没有翻过一页。
这就有点儿惊悚了。
徐怀迟疑了一迟疑，到底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唤了一声殿下。
但李承策恍若未闻，整个人如同泥塑木胎一般，垂眼出神。
徐怀心中着了慌，忙提高声音又唤了一声殿下。
片刻之后，才听到李承策低低的唔了一声。轻声的问他：“外面下雨了？”
这雨早就已经开始下了，难道殿下坐在窗边这些时候都没有听到雨声？
还是说他现在压根就不去在意任何事？
徐怀心中越发的着了慌。但也只得恭声回答：“回殿下的话，是下雨了。”
李承策又轻轻的唔了一声。
随后他抬眼，转头，沉默的望着外面的漆黑雨幕。
徐怀站在旁边战战兢兢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李承策停顿了片刻，却是开始说起话来。
声音很轻，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跟徐怀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孤不喜欢下雨天，但瑶瑶好像很喜欢。她说她很喜欢雨水敲打在琉璃瓦，芭蕉叶上的声音。她还喜欢在下雨的时候打开窗子，让风带着水汽吹进屋里来。她倒是不怕冷。”
“她还很喜欢下雪。孤还记得，去年除夕在临华宫的时候，她喝醉了酒，胆子较平时大了很多，拉着孤在雪里漫步。然后还拉着一同去放烟火。明明平日看着是个胆小的人，但那会儿胆子却大的很，一人多高的烟火也敢拿着火折子过去点着。”
“点着了她就往回跑。跑到半路的时候，还能记着孤，回来拉着孤一起跑。后来她还拉着孤坐在高高的台阶上。”
“孤还记得，那晚的风很大。风裹挟着一片片的雪花往孤的脸上，身上扑。明明脸上冰凉，但孤内心却很火热。”
“孤长这么多，还从没有做过这样放肆的事。也从没有人胆敢拉着孤做这些事，但是当时孤瞧着瑶瑶，却觉得心里十分的满足欢喜。那时候孤就知道，孤这辈子都想同她在一起。孤不能没有她，孤不能没有她......”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发的低了下去。却如同呓语一般，一直在重复的说着孤不能没有她这句话。
说到后来，他的唇角竟然渐渐的有猩红的血迹蔓延了出来。
徐怀大惊失色。
而且李承策说这番话时，表面上听着虽然是云淡风轻，仿似只是在很平静的诉说着往事，但听在旁人耳中，只觉心中悲恸。
“殿下啊，”
徐怀跪了下去，声音止不住哽咽起来，“老奴知道，娘娘和小世子去了，您心中肯定很难过。但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这天下的臣民可都还指望着您呢。”
“小世子？”
李承策慢慢的重复着这三个字，缓缓的转过头看着徐怀。
徐怀心中一窒。
殿下原本就很难过了，他怎么还一不留意就将孟瑶有了身孕的事说了出来？
但既然这话已经叫殿下听见了，也只得低声的回答着：“是，是。先前燕侍卫曾告诉老奴，据他属下所说，娘娘已经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孕。”
李承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笑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整个人仿若癫狂。
徐怀胆战心惊的看着他。
就见他唇角溢出来的血越来越多，而他整个人却仿似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你刚刚跟孤说，天下的臣民都在指望着孤，但孤的妻子，还有孤的孩子，他们却都指望不上孤。”
“她是那样一个懒散的人，当时到底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敢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的啊？徐怀，你说，她当时该有多害怕？她跳下去之后痛不痛？还有孩子。我的孩子，他痛不痛？会不会害怕？”
血迹顺着唇角和下颌蜿蜒流下，落在他身上穿的月白色衣裳上，触目惊心的红。
徐怀也看的触目惊心。哭着说道：“殿下，您别说了。”
再说下去，谁能受得住啊。
李承策却依然一直在说以前的事。
那时候只以为那些过往都很寻常，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光。但现在那个人却不在了，此刻再回想起来，便只觉得以往的每一幅画面，孟瑶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把利刃，正在一刀刀的凌迟着他的心。
痛彻心扉。
但他却跟自虐一眼，依然不停的说着以前的事。
流到衣襟上的血越来越多，徐怀骇的手脚冰凉。只是无论他如何劝说都没有用，只得叫了两个内监过来，吩咐他们一个速去御医院叫御医过来，一个则是速出宫将卓世子请进宫里来。
等到卓华容接到消息匆忙进宫的时候，就看到李承策正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

第141章 会说话不
卓华容急忙问徐怀发生了何事。
徐怀便将先前的事都细细的告知给卓华容，最后叹息着：“......殿下说着说着，后来猛的吐出一大口血来，然后人就昏倒了过去。”
王医正正跪在床边给李承策把脉，片刻之后起身走过来。
卓华容忙开口问询。王医正给他行了礼，随后回答着：“殿下这是急痛攻心，血不归经。”
卓华容也猜测是这般。便叫王医正拿安身静心的药来。
喂了一丸药下去，约莫半炷香之后的功夫就见李承策醒转来。
只是他虽然醒转来，整个人的精气神却仿似全都被抽干了。面色煞白，双目无神，只是沉默的望着帐顶。便是卓华容和徐怀唤他，他也一丝反应都无。
毫不夸张的人，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便与个死人无疑。
徐怀心中难过。哽咽着声音叫了一声殿下，在床前跪下来，真情流露的说道：“您节哀。”
又哭道：“您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呀。”
卓华容给气的。
燕扬不会说话就罢了，你这可是宫里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老人，惯会察言观色，揣摩人的心思，这会儿说这种话？
你这到底是安慰殿下呢，还是往他心上戳刀子呢？
只得使眼色叫徐怀站起来到一边去，然后他上前，微微的躬身说着：“殿下，据微臣看，孟侧妃未必就发生了不测。”
他话音才落，分明刚刚还如同死了一般的李承策就立刻侧过头来看着他。
虽然他并未说话，但卓华容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得出来，他是希望他继续说下去的。
卓华容只得继续往下掰扯。
“微臣是这样想的：燕扬说他领着所有影卫顺着瀑布下游一直寻找，足足找了三四天。虽然一直未见孟侧妃的踪影，但他也说一直未找见孟侧妃的尸首。可按照常理来推测，但凡溺水而亡的人，三四天之后尸首是肯定会浮到水面上来的。所以微臣推测，孟侧妃跳下去之后肯定没事。只是她醒转之后，要么是自行离开了，要么是被其他人救了，所以燕扬同其他影卫才一直未找到她的踪迹。说不定她这会儿正在哪里养伤，等伤养好之后就会回宫来见您的。”
李承策没有说话，但刚刚一双黯淡无光的眸中却猛的现出了几分光彩来。
他想起来孟瑶说过，她其实并非这里的人，是睡了一觉，不知道怎么，就成为了瑶姬。
这原就是一件极其匪夷所思的事，但更让他觉得惊讶的是，孟瑶甚至还知道很多他都不知道的事。
她知道该如何解李承霄下在瑶姬体内的蛊毒，知道他原先那处寝宫的床底有一处暗道。他中了毒，她还知道用她自己的血能救他。
那这次她跳下瀑布......
李承策猛然起身坐了起来。
她是一个喜欢雨雪夕阳，喜欢美食自由的人，怎么会轻易去死？而且她明明知道自己还怀着孩子。也亲眼看到燕扬以及一众东宫影卫都近在眼前，她很快就能脱离李承霄的掌控。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怎么还会主动寻死？
除非她有绝对的把握，跳下瀑布之后她死不了。
这是极有可能的事。上次她就已经跑过一次了，随后他将她抓回来，用链子锁着她的时候，她也曾对他坦言过，要是还有机会她照样会跑。
所以这次，她便要当着燕扬的面跳下瀑布，好让燕扬回来告诉他，让他以为她死了，往后便不会再找她，她才能安心的过她自己想过的自由生活。
与上次知道孟瑶跑了之后的愤怒相比，现在的李承策却有一种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感觉。
瑶瑶没有死！她没有死！
只要她还好好的活着，这就比什么都好了。
掀开被子起身站起，他叫徐怀过来服侍他穿衣。
徐怀见他刚刚还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被卓华容这么一说人立刻就精神起来，不由的向卓华容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
然后急忙捧了衣裳过来服侍李承策穿上。
又听到李承策在说道：“孤饿了，传膳！”
徐怀也差点儿要喜极而泣了。
今天一天殿下都没有吃过半点东西，也没有喝过一口水，这会儿却主动说饿了，要传膳，可见他确实好了。
忙叫人去御膳房拿早就备好，一直搁在笼屉上面温着的膳食。
在用膳的过程中李承策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安排。
他是肯定要将孟瑶再寻回来的。但是这一次肯定不能像上次那样大张旗鼓的遣人去搜寻孟瑶。
孟瑶是个警觉的人。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她若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只怕又会再次逃跑。
所以他要暗中遣人悄悄的寻找。等找到了，也不能惊动她，只能暗中护卫。
然后他会亲自过去将她接回来。
接回来之后他也肯定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用链子将她锁起来。
他依然是要她一辈子都待在他身边的，但是这一次他要换一种方法，让孟瑶既能心甘情愿的跟他回来，也要让她能心甘情愿的一直不离开他。
主意打定，他放下手中的碗筷，让人叫了燕扬过来。
暗中寻人这种事，自然是影卫最拿手的。
又给了燕扬一块令牌，必要时可就近调遣所有府，州，县的兵马。
燕扬跪下领命。李承策便又问他：“李承霄在何处？”
孟瑶在李承霄手中很吃了几次苦，此次跳下瀑布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若非他胆大包大，遣人从东宫掳走了孟瑶，又怎会发生这事？
恨只恨自己听信父皇言语，让李承霄离京就藩。应该早就解决他的，若不然也不会让孟瑶吃这一番苦头。
所以现在，他是肯定要解决掉李承霄的。

第142章 因果循环
燕扬当日虽然未能救下孟瑶，但是同其他影卫一起合力将李承霄的所有侍卫成功击杀。至于李承霄，自然是押解进京，交由李承策发落。
只是白天虽然将这件事也告知了李承策，但李承策并未提过一字要如何处置李承霄，只说他知道了，叫他下去。所以李承霄现在还捆绑着关押在一间空置的配殿中，有影卫和侍卫重重把守。
现在听李承策问起，燕扬便据实以报。
李承策点了点头。又问卓华容：“孤记得你上月曾同孤说起，陆姑娘不但查明当初的蛊虫名为青丝蛊，甚至也照样培育了一些出来？”
卓华容应了一声。李承策便吩咐他：“你现在去将陆姑娘接进宫来。记得让她将青丝蛊虫带过来。”
卓华容明白，他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心里也很赞同。毕竟早些除了李承霄，不论是对李承策而言，还是对于他们长兴侯府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便恭声的应了一声是，转身出殿去接陆月见。
至于李承策，由燕扬带路，前去见李承霄。
等到了暂且关押李承霄的配殿，一众侍卫和影卫纷纷跪下行礼。
燕扬将手里提着的灯笼交给旁侧站着的一名影卫，率先进屋查看。等确定无一丝危险之后，这才躬身请李承策入内。
李承策抬脚缓步入内，就见李承霄被五花大绑在一张十分结实的太师椅中。口中还塞了一团看不出颜色的布团，让他压根叫不出声，也说不出话来。
想必这一路上燕扬等人待他也不算恭敬。往常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信王，现在却是发髻散乱，面如土色。身上的锦袍也满是皱褶，右手肘处还撕了一道大口子出来，看着十分的狼狈。
李承霄也在抬头看李承策。
晚间寒凉，他身上罩了一件石青色竹叶暗纹披风。身姿挺拔的站在那里，纵然脸色略有些苍白，但被烛光一映照，依然是平日里的雍和清贵模样。
反观自己，却是个阶下囚。被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平静的看着，全身如同爬满了蚂蚁似的不适。
不由的便挣扎起来，口中呜呜出声。
只可惜东宫影卫绑人的手法极其的精妙，无论他如何挣扎，始终不能动弹分毫。甚至他越挣扎，身上被绑的地方反而越发的紧了。
特别是手腕和脚腕那里，已经能感觉得到沾了水的粗麻绳磨破了他的皮肤，火辣辣的痛。
李承霄自小金尊玉贵的长大，哪里受过这般痛楚？分明是暮秋寒凉的夜晚，他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冷汗。不由的恶狠狠的怒视李承策。
李承策全然不将他的目光放在心上。矮身在燕扬搬过来的圈椅中坐下，微微抬手，示意站在李承霄身旁的影卫将他口中布团取下。
李承霄显然是个沉不住气的。布团刚一取下，他便嘲讽的说道：“现在我为阶下囚，形容狼狈的被绑在椅中，你却仪容雍贵的坐在我面前，不知皇兄心中是何感想？”
“感想么？”李承策微微的笑着，“实不相瞒，孤现在心中甚是快慰。”
“你！”
李承霄气的脸上都变了色。想要起身站起，无奈被紧紧的绑在椅中，想要直起身都难，更遑论站起。
而且他身后站着的两名影卫一见他有此动作，连忙伸手重重的压在他肩上。
李承霄左右肩头皆受制，哪里还能动弹得了分毫。
李承策微笑的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说那两名影卫：“怎可对信王如此不敬？将手拿开。退下！”
那两影卫恭声的应了一声，垂手恭声退至一旁。
燕扬见状，想了想，还是开口提醒着：“殿下，信王自小学武。而且他府中有许多擅毒，擅蛊的人，您还是小心些的很好。”
燕扬也是担心这些。所以将李承霄押解回宫之后，不但将他绑在椅中，屋中安排了好几个影卫看守，屋外也站着重重影卫侍卫。
现在为护卫李承策安全，不但他亲自站在李承策旁侧，就连李承霄身边他刚刚也吩咐了两名影卫一左一右的站在他身后。一旦他有任何举动，立刻出手压制。
但是现在李承策却叫那两名影卫退下......
“你也太小心了。”
李承策微微的笑着，语带嘲讽，“他现在如同一头被绑起来，即将被放血，开膛破肚的猪，还能对孤做什么？”
“若你实在不放心，也好办。命人将他的手筋脚筋都挑断了便是，这样也无须有人时时刻刻的看守。”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令李承霄面色瞬间惨白。
“李承策，你敢！”
燕扬拿着匕首上前的时候，李承策控制不住大叫起来，也挣扎的很厉害。就立刻就被冲过来的影卫牢牢的压制住了。
燕扬的动作很快。几道寒光闪过，李承霄四肢的手筋脚筋已经悉数被挑断。
他下手的时候李承霄甚至都察觉不到疼痛，但是等燕扬收起匕首，重又站回李承策身后的时候，那剧痛便一阵阵的开始袭来。痛的他眼冒金星，冷汗将身上的衣裳全都打湿。
“李承策，你可真是狠毒！”
他声音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若父皇知道你如此对待手足兄弟，他必然不会将皇位传给你。”
李承策看着他，面上微笑不变，语气也依然轻松。
“若父皇知道你借郭红罗之手对孤下毒，意欲置孤于死地，你以为在父皇心中还以为你是当年那个心思赤诚，毫无城府的儿子？”
“李承霄，成王败寇，这个道理你难道不知道？且身为李家子孙，即便你现如今沦为孤的阶下囚，也该拿出拿出你的骨气来。只是挑断手筋脚筋，你便是如此一副形容，何来半点男子汉气概？”
随即他语气微沉：“去年中秋，你捏碎瑶瑶的肩骨，她一个弱女子，尚能将这份苦痛默默承受，你竟是不如她。”
李承霄痛的直喘气：“你这是要过来替瑶姬报仇来了？”
“自然。若不然你以为孤为何要来见你？难道是你我之间手足情深？”
李承策微微一哂，“孤以前并未曾想过要对你如何，但你却是先对孤下毒。”
李承霄现在已经明白，李承策对于他所做过的所有事都知道了。也无须再同他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了。
便嘲讽的说道：“天下人都以为睿智沉稳的太子殿下，那又如何？还不是被一个女人迷的昏头转向，做出无数荒唐，叫朝臣都看不下眼的事来？”
“而这个女人，是我府中的家养杀手，一直倾心于我。我叫她做什么，她便会做什么。但我偏偏不喜欢她，将她当成狗一样的对待！”
“你喜欢的女人，不过是看不上眼的女人罢了，你现在还在我面前神气什么？”
“是么？”
李承策微微的笑着，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
他并没有想过要将孟瑶是瑶姬的事告诉给李承霄知道。这是他和孟瑶之间的秘密，他从未打算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只缓缓的说道：“瑶瑶以前如何，孤都不在乎。但孤是她的第一个，也是她唯一的男人。现在她还是孤的侧妃，她腹中也怀了孤的骨肉。孤会和她，还有我们的孩子，一起幸福的过一辈子。”
李承策很明白，李承霄心中其实是喜欢瑶姬的。
不然去年中秋时他不会要看孟瑶手臂上的守宫砂，其后数次遣人带消息给海棠，要孟瑶死遁出宫回信王府。孟瑶逃离东宫的时候他也一直遣人在寻找，这次竟然胆大包大，知道自己要远离京城，到桂阳郡就藩的时候，遣人疏通被封死的暗道，将孟瑶掳走。途中还易容前去见孟瑶。
他这话果然将李承霄刺激的不轻。心中愤怒，双眼发红。想要暴跳而起，可惜手筋脚筋都已被挑断，整个人只能无力的瘫坐在椅中。
他心中明白，就算他现在侥幸能在李承策的手中苟下一名命来，但这辈子他也算是废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而且看李承策这架势，显然是要为孟瑶报仇来的，怎么会不折磨他？
竭斯底里的悲愤大叫。
卓华容正同陆月见进门，听到这叫声，陆月见吓了一跳。
卓华容忙将她揽入怀中，抬手捂住她双耳。
再转头一看屋内情形，也大致明白刚刚发生了何事。
李承霄却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而是一直目光悲愤的看着李承策。
这个人从小就一直压制着他！哪怕父皇喜欢他，但也曾对他说过，李承策比他更适合坐上那张位置。
就是谢玉瑶，他年少情窦初开时喜欢上的姑娘，也是喜欢李承策的，眼中从来没有他！
再是瑶姬。明明瑶姬以前喜欢的人一直是他，但是自打进了东宫，她不但喜欢上了李承策，怀上了李承策的孩子，现在竟然也不喜欢他，只喜欢李承策了！
“李承策，瑶姬现在喜欢你又怎样？！”
他大声的叫起来，“你再喜欢她又能怎么样？她死了！那么高的深渊，瀑布飞溅，她毫不犹豫的就跳了下去。带着她腹中的孩子一起！她死了，李承策，她死了，连带着你的孩子一起，他们两个人都死了。连尸首都没有给你留一个！你想这辈子跟她，还有你们的孩子一起幸福的生活，别做梦了！”
李承策心中狠狠一跳。
“她没有死！”
双手握着椅子的扶手慢慢的起身站起，李承策面上浅淡的笑容不再，声音低沉，“她还活着！就算找遍天涯海角，孤也一定会将她找回来！”
“至于你，倒是肯定活不成的。但是在你死之前，这一年间你加诸在她身上的所有苦痛孤都会让你悉数尝一遍！”
转过身不再看他，而是问卓华容：“青丝蛊带过来了？”
卓华容应了一声是，放开捂着陆月见双耳的手。
李承策看向陆月见，对她点了点头：“劳烦陆姑娘了。”
孟瑶曾被李承霄捏碎过肩骨，他便要挑断李承霄的手筋脚筋；孟瑶曾生生的硬扛着青丝蛊发作时没有解药的苦痛，他便也要让李承霄尝一尝这种非人的折磨。
他会将李承霄圈禁起来，遣人日夜看守他，必不会让他寻死。直至第二次青丝蛊发作时，让他无解药毒发而亡。
也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在旁人眼中，三年时光不过匆匆而过。但对于李承策而言，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却是如此的漫长难捱。
他还没有等来有关孟瑶的消息，却等来了他父皇驾崩的讯息。

第143章 娘儿两个
熙宁帝是吃了丹药而亡的。
李承策对此并不觉得意外。对外自然不会也如此说，只说熙宁帝这是功德圆满，羽化登仙了。
陵寝早年就已经完工。卓皇后死后棺椁已经先入陵寝，这会儿将熙宁帝的棺椁也放入陵寝，才开始将墓门放下。
李承策双手合拢，平静的看着用千钧重的巨石做成的墓门缓缓的在他面前放下。
他自小就没有感受过多少父母之爱。父皇心中眼中只有张贵妃和李承霄母子，母后对此满心仇恨。怨气无处发泄，便说是他没用，不能讨得父皇喜欢。
其后张贵妃死了，父皇遁入空山修道，母后抑郁而终，而现在，父皇也死了。
李承策微微抬起头看着远方。
正是早春天气，山坡上零零星星的开着几树野杏花。
无论父皇母后生前是否喜欢彼此，但往后他们都将千古相随了。
转过身，李承策沿着两侧栽种了松柏的墓道慢慢的往山下走。
次日便是登基大典。
按理来说，他有太子妃，也有嫡长子，登基之时即便暂且不确定储君的人选，那也应该下一道诏书册封太子妃为皇后才是。
但是没有。
无论是礼部，还是内侍省，都没有接到任何要册封宋霓云为皇后的诏书。
是夜，李承策让人将宋霓云叫了过来。
三年过去，宋家早已经物是人非。宋丞相告老还乡，一众宋家子弟没有一个成气候的。至于以前宋家的那些门生故吏，留在京的都没有几个。
宋霓云心中很明白宋家为什么会成现在这样。听到来人说陛下叫她过去，她心中先是一怔，随后叫了李明轩过来，伸手抱了抱他。
将李明轩交给谷雨，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碎发，起身站起，跟着那两名内监往外走。
该来的始终会来，躲不掉的。不过她心中倒是没有一点畏惧。
及至进了殿，就看到李承策正坐在案后的圈椅中。
为迎接新帝登基，内侍省特地将殿中各处修葺一新。分明现在入眼所及之处都是一片富丽堂皇，但那个身穿龙袍的人面上看着却是满脸落寞。且显然正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怀轻轻的走上前两步，通报说娘娘来了，李承策才回过神，看向宋霓云。
目光十分的冷淡疏离。
宋霓云心尖微颤。
原是想要身姿笔直的站在李承策面前，绝不露出半分惧色，但是这个男人的气势实在太足了。明明只是淡淡的一眼瞥过来，却威压十足。
不受控制的矮身屈膝行礼。
李承策挥手叫徐怀及殿中一众内监退下。也并没有看宋霓云，直接了当的说道：“你虽是太子妃，但皇后这个位置不能给你。朕的皇后之位，只能是瑶瑶的。”
说到瑶瑶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冷淡的眸中浮现一丝温柔。
宋霓云心中很明白。
他们两个的婚事是迫于先帝所赐。以往李承策迫于各方面的压力，所以即便明知道她婚前失贞，但为了坐稳储君的位子，还是容下了她和李明轩。但是现在熙宁帝已经驾崩，宋家大不如前，李承策坐稳了皇帝的位子，怎么可能还会将皇后之位给她？
原就在意料之中。
“你要杀我和轩儿？”
李承策倒也没有隐瞒，微微的笑着：“朕一开始确实有这个打算。”
“但是朕想着，瑶瑶既然愿意帮柳沉舟给你传递东西，想必她心中也是怜惜你们两个的。既如此，朕便替她完成这个心愿。”
“朕让人将柳沉舟圈禁在怀栾围场，明日一早朕便会遣人送你和李明轩去见他。”
宋霓云闻言震惊不已。
一是她不知道李承策竟然知道柳沉舟，甚至还一直将他圈禁了起来；二来，李承策非但不杀她和李明轩，竟然还要送他们两个去见柳沉舟。
目光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承策：“你，你所言当真？”
“天子无戏言。”
李承策轻轻颔首，“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便离开这里。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你宋霓云，也无李明轩和柳沉舟。”
这是要他们往后隐姓埋名了。
但只要他们一家三口能在一起，隐姓埋名又有什么关系？
宋霓云没有想到李承策竟然会如此大度。心中感激，屈身跪拜，恭恭敬敬的对他磕了三个响头，诚挚的说道：“多谢陛下。愿陛下往后身体安康，事事顺遂。”
事事顺遂么？
李承策看着宋霓云渐渐消失在庭院中的身影，唇角弯起一个酸涩的弧度。
我只愿早日找到瑶瑶和我的孩子。
放你们一家三口团聚，也是希望我们一家三口能早日团聚。
但是瑶瑶，你到底和孩子在哪里？三年间东宫影卫几乎踏遍大景朝的各处，但为何总是找不见你和孩子？
难道你果真在三年前就已经......
心中一阵恐慌和钝痛袭来，李承策不愿再往下细想，伸手拿了一本书看起来。
但虽然目光落在书页上，却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以往从不信鬼神，但这三年间他却命人盖了好几所寺庙，也命人重塑了无数金身，只愿孟瑶和孩子尚在人世间，终有一日他们一家三口能团聚。
*
中原的柳树已经开始吐翠，远在西域的于阗却依然一丝春色也无。
城中一处小小的普通宅院，有一个小孩儿正背对着房门蹲在地上。
是个女孩儿。头上梳着双丫髻，每一边发髻上系了一根粉色绣海棠花的发带，身上穿的是一件同色绣海棠花的衣裳。
她头低着。一双小手张开，露出里面握着的洁白如雪的面粉来。
手一翻，将面粉倒到旁侧一个堆的小小的沙堆上面，然后拿了一只小水壶往上浇了些水，再揉起‘面团’来。
看她的手法熟练，显然不是头一次做这种事了。
只是她正玩儿的高兴，却猛然察觉到有阴影罩顶。
连忙回头一看，就见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穿一套浅绿色的衣裙，腰间系一条蓝底迎白花的围裙，相貌生的甚是娇美。
只可惜这会儿她肃着一张脸，右手拿着的擀面杖还一下一下在左手的手掌心里面敲着。
对上小女孩儿的目光，她沉声发问：“昭昭，你在做什么？”
这女子正是孟瑶，而这名叫昭昭的小女孩儿，就是她的女儿。
想当年孟瑶跳下瀑布之后被康家父子所救，一路跟着他们两个来到于阗。
康家父子原是想要留她在自家居住，但孟瑶不惯受人这么大的恩情。所幸当日她藏在怀中的那包首饰未曾遗落，便拿出两样来卖了，然后典了这所小院居住，又置办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虽然身上依然留有几样首饰，但也肯定不能坐吃山空。于是孟瑶便开始做些绣活拿出去卖。
好在这于阗也有中原人开的绣铺，因着本地绣娘稀少，她绣的东西又极精致，所以便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到后来绣铺但凡接着活了，只要她有空闲，就会直接交给她来做。家计倒是不用操心了。
孟瑶便这般在于阗安顿了下来。
彼时她已怀有四五个月的身孕了。
因着先时被李承霄所掳，途中被迫服用了一些使身体绵软无力的药，后来又跳下瀑布，孟瑶很担心对腹中的孩子不好，于是后期她虽然得了两次风寒，全身滚烫似火烧，但依然不肯用药，硬生生的扛了过来。
但到底还是有些影响的，孩子不足月便生产了下来。
生下来的时候瘦弱如同小猫，哭声也十分的微弱。
孟瑶第一次做母亲，心中原就没底。见着孩子早产，生下来又这般孱弱，便忍不住总是看着孩子哭。
因着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正是天明之际，便取名昭昭。
自此便小心的养育着，到半岁的时候终于长的白白胖胖起来，与同龄的孩子相差无几，孟瑶这才放下心来。
却不想等到她年岁渐长，孟瑶就发现这孩子实在是皮。
自打学会走路，能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家中任何东西便都成了她的玩具。
例如这面粉。中午孟瑶想着做手擀面，便舀了一碗面粉到盆里和面。因想着昭昭经常拿面粉出来玩，洒的家中到处都是，便特地将装面粉的小布袋放在高处。不想她才一个转背的功夫，就看到昭昭蹲在院中的一个角落里面。
不用说，但凡她忽然安静下来，那肯定就是在干坏事了。
拿着擀面杖轻手轻脚的走近一看，好嘛，又玩儿上面粉了！
上个月她才刚将一袋面粉祸祸完半袋，这会儿又开始祸祸上了？！
孟瑶心中分明已经气炸，面上却和颜悦色，温声软语的问着：“昭昭，你在做什么呢？”
昭昭哪里会看不出来她生气了啊？
立刻转过身迅捷的扑了过来，双手搂住了孟瑶的右腿，扯开嗓子开始嚎：“娘啊，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次吧！”
这娃儿以前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是立刻转身就跑。奈何人小，腿短，再怎么跑那也跑不过孟瑶啊。每次没跑两步就被孟瑶抓到，然后好一顿教育。
于是这娃儿就学乖了。往后再遇到这种事的第一反应就不是跑，而是直接抱着孟瑶的嗓子就开始态度极好的认错。
一边认错一边观察孟瑶的反应。要是很快就气消了便罢，要是还没有气消，便开始诉说小时候她刚生下来的时候是如何的瘦弱，差点儿没有活下来的事（这些事都是隔壁住的孙大婶告诉她的）。
孟瑶原就极其的疼爱昭昭，每每想到怀她的时候让她跟着自己一块儿受了那些风险，刚生下来的时候又那般的孱弱，便越发的疼爱她了。于是昭昭每次做了坏事，只要这样一哭诉，孟瑶就算是天大的气也立刻都消了。
这会儿昭昭也是这般。一见孟瑶还紧绷着一张脸，立刻又开始边哭边说自己小时候是如何差点儿都没有活下来的事。
“......娘啊，我真是差点就没能做成你女儿啊。你看我到现在走路的时候都还不稳呢。”
听的孟瑶额头青筋直跳。
小孩子怎么就能这么皮？！还是说其他家的孩子都是小天使，就她家这个是小恶魔？！
便问道：“面粉你是怎么拿到的？”
她明明不是已经放在高处的柜子里了吗？
昭昭心里还是有点儿怵孟瑶的。不敢不回答，只得一边抽噎着，一边小声的回答着：“我，我搬了凳子，然后，然后爬上凳子拿到的。”
孟瑶：......！！！
刚刚不还说自己现在走路都不稳的吗，怎么现在爬凳子倒是挺稳的？
而且你抽噎什么？眼中分明一滴眼泪水都没有！
孟瑶额头的青筋一时跳的就更加的欢快了。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面粉不能用来玩，你怎么就是不听？而且你才多大，就敢搬着凳子爬高，要是万一摔下来怎么办，啊？到时你叫娘怎么办？”
这倒不是孟瑶脾气大，实在是这位小祖宗刚会走路的时候经常会摔倒。有一次摔倒的时候额头正好磕到了地上的一块小石子。小孩子皮肤嫩，额头那里当即就被戳出一个小洞来，鲜血汩汩的往外流。
当时昭昭痛的直哭，孟瑶则因为担心和自己没有看好她导致她摔倒的内疚也一直哭。自打那以后，孟瑶就恨不得目光一天到晚不离开昭昭。
昭昭：......
她这还没哭呢，怎么看着娘的眼圈儿却红了，一副要哭的样子？
呃，到底谁才是小孩子？
“娘，娘，”
连忙抓着孟瑶的手安慰起她来，“你看我这不好好儿的么？我没事的，你别哭啊！”
孟瑶给气的。
你刚刚才和过面粉和沙子的手，不但将她的裙摆上印上了两处很明显的手印，这会儿又弄了她一手。
就忍无可忍的举起手里的擀面杖来。
“不行，今天非得打你一顿，让你长长记性，以后再也不能爬高才行。”
心里其实在犹豫，这真要打啊？这么多年她骂归骂，可没真动过昭昭一手指头啊。
但要不打，这孩子现在就已经皮成这个样子了，那等往后再大点，还得了啊？
秉着小孩子该揍还是得揍的想法，孟瑶一咬牙，就要将手里的擀面杖落下去。
昭昭纵然再聪明，可到底是小孩子，哪里能不怕？
但她也知道，她现在就算转身就跑，那也没用，跑不过孟瑶，依然是被抓回来挨揍的份。甚至很可能因为她跑的缘故，挨的揍还要多几下。
小脑袋瓜里面正在快速的思考对策，猛然就听到院门被拍响了。
连忙大声叫孟瑶：“娘，娘，来人了！”
来人了你还能打我？到时我扯开嗓子就哭，就不信你还能当着外人的面打我。
孟瑶哪里能不知道她心里的盘算？
但到底也只是瞪了她一眼，放下擀面杖，转身走去开门。

第144章 母女夜话
来人是康元孟。
孟瑶能在于阗安顿下来，说起来也多亏康家父子帮忙。就是她生昭昭的时候，康老爷子还遣人送了一只长命锁过来。
孟瑶感念他们的恩情，不但对着康老爷子恭敬，对康元孟也以大哥相称。去年康老爷子六十大寿，孟瑶还用心的绣了一幅麻姑献寿图送过去恭贺。
康老爷子现在年岁已大，家中的生意已经悉数交给康元孟管理。孟瑶知道他年初刚去大景朝置办货物，这会儿应该是回来了。
便笑着叫了一声康大哥，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康元孟抬脚走进院内，昭昭看到他，立刻跑过来叫康叔叔。
嗓音极软极甜。
康元孟甚喜她，立刻答应了一声。然后弯腰俯身，举着她在空中绕了一圈，直逗的她咯咯直笑。
将她放下来之后，康元孟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昭昭，这是叔叔在中原带回来的糖，给你吃。”
昭昭这孩子虽然皮，但被孟瑶教养的很有礼貌。
先谢过了康元孟，这才伸手接过纸包。
而且虽然明知道里面装的是糖，她也牢记孟瑶以前跟她说过的话，不能当着客人的面打开客人送的礼物这句话，捧着纸包，乖巧的站在一旁。
康元孟身后跟着一个仆从，手上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屋之后康元孟就叫他将东西都放在桌上。
孟瑶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推辞着：“康大哥，你怎么每次过来都要带东西？你这样，我很不好意思啊。”
叫康元孟坐，一面殷勤的给他倒茶水。
康元孟抬眼偷偷的看她。
虽然已经是生过孩子的人了，但身姿曼妙，脸庞比他在江南看到的桃花还要娇妍。
心跳不由的快了起来。
好像每次看到她，心跳都会有些加快......
为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他双手接过孟瑶递过来的茶杯，低头喝茶。
昭昭看他面上一层薄红，便问他：“康叔叔，你很热吗？怎么脸红了？”
康元孟差些儿没被口中的茶水给呛到。
这孩子，怎么眼这么尖，也这么口没遮拦呢？
忙心虚的看了孟瑶一眼。见她面上神情平静，想来应该没有对昭昭的这话起疑，也没有察觉到他的隐秘心思。
一时也不知道到底是放心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
就敷衍的回答着：“嗯，刚刚叔叔走的很快，所以脸上就有些红了。”
这倒确实是实话。此去大景，有一两个月没见孟瑶，心中甚是想念。昨天才回到家，拜见过父母，今天吃完早饭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拿着他在大景买的东西过来见孟瑶了。
孟瑶本不想收他这些东西，但康元孟坚持，无奈也只得收下。
知道要是给钱他是肯定不会要的，就去屋中拿了一只烟袋和一只香囊出来。
烟袋是给康老爷子的，香囊是给康老夫人的，至于康元孟，到现在为止，孟瑶还没有亲手给他做过一样东西。
因为要避嫌啊！女子送男子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总归不大好。但是康老爷子和康老夫人不一样，那是晚辈对长辈的孝敬。
康元孟接了这两样东西在手，原本还很兴奋，但听孟瑶说这是给他父母的时候，心里不由的就很失望。
然而也不好说什么。将这两样东西收好了，平复了下心情，开始同孟瑶说起话来。
知道孟瑶是中原人，便特意同她说一些自己这次在中原见到和听到的事。
“......我回来的时候，听说中原的那个老皇帝死了，现在是他的大儿子做皇帝。不过中原人都说这位新皇帝怪的很。他明明是妻子有儿子的，但是他自己做了皇帝，到现在也没封他的妻子做皇后，也没有封过一位妃子。大家都在说，这位新皇帝是不是不喜欢他的妻子。”
孟瑶正在和面，闻言手一滑，手指重重的打到了陶盆边缘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吓的昭昭忙抓着她的手问：“娘，娘，你痛不痛？”
康元孟也忙问着：“孟姑娘，你手怎么样了？”
“没什么。”
孟瑶甩了下手，对昭昭和他笑了一笑，“就是面有点儿滑而已。”
垂下眉眼，继续揉面。
李承策做了皇帝，挺好，她真心的为他感到高兴。
他们两个人现在都活的好好的，这至少说明原书既定的结局都已经被改变了。
至于他到现在还没有立皇后的事......
孟瑶想起那时候李承策对她说过的话，他日我登基为帝，你必定为后，心中先是酸涩，其后又忍不住微微的笑起来。
已经过去三年多的时间，大家都以为她死了，难道李承策还在信守这个承诺啊？
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他之所以还没有立皇后，无非是因为宋霓云和李明轩的身份。
以往无奈忍受，现在他既然做了至高无上的皇帝，自然无需再忍耐了。
他很快就会有皇后的。
掩下心中无端泛起的几分酸涩，孟瑶拿了擀面杖过来开始擀面。
问过康元孟还没有吃午饭，特地留他吃了午饭。
孟瑶以前也不会做饭做菜，但在于阗安顿下来之后，那肯定要学会自己做饭做菜了。
先时也闹出过不少的笑话。不是烧柴火的时候弄的满屋子都是浓烟，就是烧出来的菜黑如焦炭，不过渐渐的就开始像模像样起来。现在不但一应家常饭菜都会做，擀出来的面也十分的好吃。
康元孟也没有客气，一下子就吃了三碗，看的昭昭目瞪口呆。
等康元孟饭后坐了一会告辞离开之后，昭昭便对孟瑶说道：“娘啊，你往后别留康叔叔吃饭了。你看他哪一次吃饭吃面不吃个三四碗啊？我真怕他把我家的米和面都吃完了。”
孟瑶又是觉得好气，又是觉得好笑。抬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弹了个脑瓜崩。
“你这小脑袋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什么？你怎么不说你康叔叔每次过来都带了好些东西给我们？先前他给你的那包糖都白给了？”
说起那包糖，孟瑶就叫昭昭：“去将那包糖拿来给我。”
“娘你想做什么？”昭昭立刻一脸的警觉，“那包糖可是康叔叔给我的。”
特意将我这个字咬的十分的重。
孟瑶听了，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是女孩子原就早慧还是怎么，昭昭不但皮，也十分的聪明，经常会让她有一种等这孩子再大个几岁她就管不住她了的感觉。
便笑骂道：“我还能不知道那是你康叔叔给你的？反正你拿过来给我就是了，管我做什么。”
昭昭只得跳下椅子去将糖拿过来。
孟瑶打开一看，就见是一包松仁粽子糖。
糖是好糖。浅浅的琥珀色，能看到里面的松子仁。但孟瑶还是将糖包起来告诉昭昭：“这糖你不能吃。”
这可是硬糖，做成了小小的粽子模样，昭昭再如何也才三四岁大，万一吃这糖的时候不小心噎住了怎么办？这可不是好玩的。
昭昭听了，一张小脸立刻耷拉下来。
“娘，那我吃什么啊？”
小孩子哪有不喜欢甜食的？先前昭昭听到这油纸包里面是糖，高兴的一双眼亮晶晶的。刚刚孟瑶打开这油纸包的时候，她见这糖做的十分的精致，看着就觉得很好吃，口水都差点儿流下来了，但这会儿孟瑶却告诉她这糖她不能吃。能不伤心失望嘛？
好在昭昭是个讲道理的好孩子，孟瑶将其中的利害对她说了之后，她也乖乖的点了点头：“嗯，那昭昭不吃这个了。”
但目光依然恋恋不舍的看着油纸包，问孟瑶：“娘，那我什么时候能吃这个糖啊？”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啊。
“等你长大的时候。”
昭昭不高兴了：“每次娘跟我说这不能吃，那不能做，我问你那是什么时候才能吃，才能做，你都跟我说等我长大的时候。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啊？”
孟瑶囧。
看来小孩子也是不好糊弄的。
就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道：“等你过了七岁的生辰，就可以吃这个糖了。”
昭昭现在还不会算数，就问着：“那还有几年我才能到七岁啊？”
昭昭早产，才怀了七个月就生了下来。那日正好就是大年初一，新年伊始。
“你已经过了三岁的生辰，到你七岁的生辰，还有四年。”
昭昭数数还是会的。闻言举起自己的右手扒拉了一扒拉，然后一张小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她颓丧的趴在桌子上，说出来的话有气无力的：“还有四年啊？好久啊。”
孟瑶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笑过之后她抬手轻轻的摸了摸昭昭的小脑袋瓜。
“你不是最爱吃东街那家糕饼铺的糕点？明日娘带你去买，好不好？”
昭昭立刻点头，一双眼亮如天上的星辰。
油灯费油，蜡烛又不便宜，所以吃过晚饭后孟瑶将自己和昭昭都洗漱干净了，母女两个就上了床。
昭昭躺在孟瑶的怀里，看着碎银似的月色从窗子里面斜进来，将屋子里面映照的影影绰绰的。
她睡不着，就开始跟孟瑶说话。
“娘，今天康叔叔说他刚从中原回来，中原是哪里啊？那里好看吗？我看康叔叔好像很喜欢中原的样子。他还说你是中原人。那我呢，我是哪里人？”
孟瑶微笑。
昭昭从小对着什么都好奇。但凡有不知道的，或不明白的东西或事，总会问她，她也很愿意一一的告诉她，或是解释给她听。
就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说道：“娘确实是中原人，昭昭是娘的孩子，那自然也是中原人了。中原也确实很好看，春天有桃花，夏天有荷花，秋天有菊花，冬天有梅花。中原也很热闹繁华，街上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店铺。不过啊，中原离着我们很远很远的。”
“很远很远是有多远？”
昭昭歪了歪小脑袋，认真的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但既然娘和我都是中原人，那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不住在中原？”
孟瑶明白她的意思，就笑着问道：“昭昭想去中原吗？”
“想啊。”昭昭老老实实的点头，“娘和我既然是中原人，那我们不是该回到那里的吗？”
“好啊。那等昭昭长大了，娘就带你回中原好不好？”
孟瑶确实没有想过要在于阗待一辈子，她始终是要带着昭昭回中原的。不过还要再过几年。
一来是要等昭昭长大一些，这样回去的路途中就会方便一些。另外，等再过几年，想必李承策就会完全将她这个人给遗忘了吧？到时她回中原就可以说是半点风险都没有了。
“又是要等我长大了！”
昭昭不高兴的嘟起了嘴，“娘你总是用这句话哄我。”
小脑瓜里面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就问孟瑶：“娘，今天康叔叔说那个中原的皇帝很怪。中原的皇帝是什么人？他是不是个怪物，很可怕的啊？”
孟瑶心中微颤，揽着她肩背的手一顿。
片刻之后她才轻声的回答着：“他不是个怪物，他是个长的很好看的人。”
孟瑶确实没有见过有哪个男人长的像李承策一样的隽雅俊逸，也未见过其他任何男人身上有他那样雍容清贵的气场。
“娘你见过那个皇帝啊？”昭昭立刻兴致勃勃的问着。
“没有。”孟瑶立刻否认。然后又说昭昭，“已经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再说话就揍你小屁屁了啊。”
再问下去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昭昭怕她真的揍自己的小屁屁，只得哦了一声，然后闭上双眼开始睡觉。
小孩子嘛，又没有什么烦心事，几乎闭上眼之后就立刻睡着了。
孟瑶却睡不着。她侧头看着漫进屋里来的月光，忽然轻笑一声。
李承策，你女儿问你是不是个怪物呢。
只是笑过之后，心中却蓦地涌上几丝酸涩来。
有些人，有些事，到底不是说想忘了就能轻易忘得掉的啊。

第145章 大喜过望
答应孩子的话就要算数，于是第二天吃过早饭之后孟瑶就带着昭昭去东街的那家糕饼铺子买糕点。
她们母女两个人的相貌生的都十分出众。孟瑶娇柔，昭昭娇憨。又因着两个人的相貌毕竟跟当地人不一样，所以路上不时就会有人看她们两个。
孟瑶对此并不在意，抱着昭昭一径往前走。
等在铺子里面买了几样昭昭爱吃的糕点，叫伙计包好了，提在手中，孟瑶依然如来时一般，抱着昭昭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着。
就没有注意到旁侧不远处有几个人。
最前面的那位男子穿一件浅青色的圆领袍子，相貌生的很有几分俊秀。
他原是背对着孟瑶，低头在看路边一处摊子上的小物件，是他身边的仆从忽然开口叫他。
“大人，您看，那边有位姑娘，看相貌好像是咱们中原人。”
男子闻言回头。
面上原是一副不在意的神情，但等看清孟瑶的相貌，他不由的大吃一惊。
“孟姑娘？！”
待要上前追赶，但一来孟瑶已经抱着昭昭去的远了，二来他也觉得肯定是自己认错了。
陛下那般看重孟瑶，怎么会让孟瑶离开他身边？现在孟瑶只会在宫中，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于阗？
想必是这女子的相貌长的有几分同孟瑶相像，又或是他看错了，又或是他心中还是忘不掉孟瑶，所以路边看到一个女子都能错认是她。
笑着摇了摇头，他对身后的仆从说道：“走罢。”
这男子便是魏俊贤。
当初孟瑶外逃出东宫时他偶遇孟瑶，受孟瑶之托带了她的血回东宫救了中毒的李承策。李承策随后前去寻找孟瑶，却在门外听到魏俊贤同孟瑶表白，并说想要照顾他一生一世的话。
李承策自然大怒。但因着魏俊贤甚是忠心，此次救他有功，又考虑到他为人耿直，不够圆滑，留在京城官场肯定难有作为，便遣他出使西域。
这样一来可以将他和孟瑶分开，二来，其实也算是因才适用，抬举了魏俊贤。
魏俊贤也确实不辱使命，在这近四年的时间中圆满完成了使命，现在正要回京复命。途中路过这于阗，便停下里稍微修整两日。
因见今日天气和煦，又是异乡风情，便带着随从出来走走逛逛。
不想差些儿就让他以为自己遇见了孟瑶。
次早魏俊贤便按照原先的计划，启程回京。
路上走走停停，等回到京城时已是盛夏光景了。
他圆满完成使命，李承策自会有嘉奖，朝会时便将他的职位升迁为鸿胪寺右少卿。
朝会后还命内监叫魏俊贤到御书房见他。
魏俊贤躬身跟着内监一路到御书房。进去之后便恭敬的跪下行礼。
李承策叫他平身，问了他一些西域的风土人情。
魏俊贤皆恭声的一一回答。又命人将他在西域搜寻的一些异于中原的东西呈将上来。
他一直不敢抬头直视李承策，但这会儿献东西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瞥到李承策，立刻大吃一惊。
李承策瞧见他面上的震惊之色，便问道：“为何吃惊？”
魏俊贤原就不擅长撒谎，现在又在震惊之中，被李承策一问，还来不及隐瞒，就已经将心里想的话如实说了出来。
“陛下现在为何消瘦至此？”
李承策以前虽然也瘦，但那却是劲瘦，精气神看着就十分的好。但现在，他整个人不但看着消瘦，而且还十分的消沉......
话一出口魏俊贤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跪下请罪：“是微臣失言了。”
“无妨。”
李承策微微一笑，叫他，“平身罢。”
魏俊贤谢过，这才起身站起。
李承策又同他说了几句话，便让他回去。
魏俊贤躬身行过礼，转身退下。
心中委实不知为何短短几年间李承策的变化会如此之大，于是等出了御书房，他瞧见廊下伺候的那些内监中有一个正是前几年在东宫伺候的，同他相熟，便悄悄的招手叫他过来。然后拉着他走到旁侧一个僻静无人处。
在外的这几年间他总归是学会了一些事。便趁人不备，悄悄的塞了一块碎银子到那内监手里，然后才轻声问道：“请问孙公公，我不在的这几年朝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我瞧着陛下竟然这般的消沉？”
那内监接了银子在手，瞅见四周无人，便也轻声的说道：“魏少卿回京之后就没听人说起过这事？”
“没有。”
魏俊贤摇头，“我刚日才刚回京。在家整理了一路上带回来的物品，写了折子遣人递上来，今日一早就进宫了，并未听人说起任何事。”
心中明白这内监既然会这般说，定然是这几年确实发生了大事。急忙追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孙公公也没有隐瞒，凑近过来轻声的说道：“还不是因为三年前那位孟侧妃又失踪不见......”
魏俊贤听了这前因后果，如同一桶冰水兜头淋下，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原来发生了这样的事？
但陛下对孟瑶竟然深情到如此地步？不但这几年后位一直空悬，他甚至还消沉至此。
孙公公还在说着：“......嗐，虽然陛下一直不肯相信那位孟侧妃已经没了，依然遣人到各地寻找，但谁心里不明白呢？那位啊，只怕当年其实就已经没了，只是当时一直未找见尸首罢了。哎，哎，魏少卿，你这是要去哪？”
就见魏俊贤忽然转过头，掉头就又往御书房跑去了。
等到了御书房门口，正遇到从殿中出来的徐怀。
“徐公公，”
魏俊贤跑的气喘吁吁的，说话的时候只觉得嗓子眼里往外呼的气割的他难受。但他还是语速极快的说着，“我要见陛下。”
说着，就要闷头往里冲。
却被徐怀给伸手拦住了：“魏大人，陛下已经躺下午歇了，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您即便有事要见陛下，也要等陛下午歇醒了再说。”
魏俊贤急的不行：“我，我有一件很要紧的事要告诉陛下，现在一定要见陛下。”
徐怀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几年不见，这位魏俊贤虽然已经由东宫长史升迁为鸿胪寺右少卿，但这倔强的性子倒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陛下是你说想见就能见的啊？没听我刚刚说陛下已经躺下午歇了吗？
这些时候陛下晚间时常睁眼到天明，人眼见着又憔悴了不少。好不容易刚刚他说有些累了，要歇息一会，你这会儿还要进去吵他？
这个人咋就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呢？！
徐怀的一张脸便板了起来：“不行。魏大人便是有天大的事，那也要等陛下午歇好了，老奴才会为您通报。”
魏俊贤急的直跺脚：“是有关孟侧妃的事！我在回来的路上，好像，好像见到了孟侧妃！”
徐怀：......!!!
他瞪大了一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魏俊贤。
“真，真的？你真的看到孟侧妃了？”
魏俊贤重重的点头：“应该是真的。你快进去为我......”
通报两个字他尚未说出口，就见徐怀猛然转过身就往殿中跑。
一边跑他还一边大叫：“陛下，陛下，找着孟侧妃了！”
魏俊贤：......
刚刚不还说就算有天大的事都不能吵扰到陛下午歇的吗？怎么现在你倒跑的比我还快，叫的比我还大声？
*
魏俊贤跪在织锦羊绒毯上，将他在于阗街头看到孟瑶的事仔细的说了一遍。
“......当时微臣以为孟侧妃在宫中，那位姑娘不过是长的有几分像她，又或是微臣看错了，便没有追上前。但回来的路上微臣几次想起，都觉得那位姑娘实在像极了孟侧妃，简直就跟孟侧妃长的一模一样。刚刚，刚刚微臣问过孙公公，才知道孟侧妃三年前不见了的事，所以才赶着立刻回来禀报陛下这件事。”
“你果真看清了是她？”
李承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哑，也有抖颤，握着椅子扶手的右手也紧紧的攥了起来，略显苍白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的梗起。
这几年影卫一直在外搜寻孟瑶的踪迹，但每次他接到的消息都是未找见。一次次的失望累积下来，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怀疑，是不是当年孟瑶跳下瀑布的时候就已经......
现在忽然听到魏俊贤说在于阗见过孟瑶，李承策心中升腾起无数希冀。连这几年一直暗沉的眸子也瞬间有了几分神采。
魏俊贤听他这么一问，就有点儿迟疑起来。
当时他虽然一眼瞧见的时候就以为那人是孟瑶，但到底没有追过去仔细看一看，更不曾开口跟她说过一句话。
魏俊贤有点儿后悔了。
刚刚他怎么一冲动就跑回来同李承策说这件事呢？应该遣人先往于阗查探过，确认那个人确实是孟瑶才告诉李承策知道的。
不然要是等李承策遣人过去查探，发现那人其实不是孟瑶，那他这岂不是就是欺君之罪了？
便开始没有底气起来。
“应该是孟侧妃没错。微臣记得，当时她怀中还抱着一位小姑娘，约莫三四岁的年纪。”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徐怀一直在旁边听着，这会儿连忙激动的说道，“娘娘给您生了位小公主呢。”
魏俊贤：......
徐公公，这还没证实那位姑娘就是孟瑶，您怎么这么快就激动上了？
李承策自然比徐怀更激动。
他的瑶瑶没有死，还给他生了个女儿！
立刻起身站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
“朕现在就要去于阗接她们母女两人回来。”
徐怀吓了一大跳。
您说您这一国之君，这会儿这么大刺刺的跑于阗去。且不说危险不危险，那于阗的君王要是知道了，心里不得怎么想啊？
忙劝说着：“陛下，您要三思啊。您这一过去，要是被孟侧妃知道了，只怕......”
后面的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李承策明白他的意思。
三年前孟瑶拼着跳下瀑布也要逃离他，后来更是躲到了于阗去。要是现在知道他要过去，肯定会立刻又跑了的。
她若再跑了，他要到哪里去寻她？
而且于阗虽是小国，但两国邦交，他一个大景朝的君主，岂能这般大张旗鼓的过去？
所以只能暗中前往。
还有，这朝中的事他肯定也要先安排一番才能离开。若不然被其他人知道他这个一国之君远离国土，只怕就会生事。
须臾间心中便已想好一切对策。
挥手叫魏俊贤退下，他吩咐徐怀：“即刻飞鸽传书燕扬，命他召集所有在外影卫先行前往于阗找寻孟侧妃。待找到之后，不要惊动她们母女，暗中保护，等朕前往。”
“再有，立刻去将卓世子叫进宫来。”
瑶瑶，我来接你们母女回家了。纵然你因着以前的事现在仍然怨我，恨我，没有关系，余生还很长，我由着你来责罚。
只一样，你和孩子必须留在我身边。
我们一家人，以后再也不会分开。

第146章 父女见面
君王不在朝,　局势势必会不稳，所以李承策便想以自己生病，御医吩咐须静养为由,　暂且既不早朝，也不见任何大臣。一应所有奏疏都送到他寝殿中去,　但暂且朝事都由卓华容处置。
他会另找一名亲信待在他的宫殿中，每日由徐怀亲自送膳食进殿，给外人他确实一直在殿中静养的错觉。
自然，至于他自己，则是远赴千里之外的于阗。
卓华容和徐怀听完他的这个安排,　两个人都跪了下来。
徐怀还罢了，觉得自己人微言轻,　纵然心中不赞同李承策的这个安排，但也不好劝阻。
还是卓华容苦劝他以国事为重,　万不能如此做。
因为此番举动实在冒险,　万一被人察觉到,　只怕京中就会有变动。
毕竟李氏皇族虽然目前嫡系只有李承策一人,　但旁系却还有不少。
卓华容甚至还道,　可由他代替李承策亲赴于阗接孟瑶母女回宫。但却被李承策给否决掉了。
没有人可以代替他。无论千里还是万里,　他都必须亲自去接孟瑶回来。
他也没说旁的话,　只问卓华容：“若是月见因为生你的气，带着兴业离家，你苦苦寻觅三年方才找到他们，你会如何做？会让其他人代替你去接他们回来？”
两年前卓华容和陆月见成亲,　去年生下一子，取名兴业，卓华容爱逾珍宝。
卓华容沉默。
若果真如此，他必会抛下所有，不论多远都会自己前去接陆月见母子回家。只是......
“但是陛下，您可是一国之君。长兴侯府可半载无我，但这朝中却不能一日没有您啊。”
“说什么君不君的。”
李承策微微的笑着，“现在朕也只不过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罢了。”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卓华容的肩膀，然后看向徐怀：“再说，朕相信你和徐怀。另外，程平朕也留给你们。朕相信，只要你们三个好好配合，必然不会让任何人知晓孤离宫离京的事。”
话已至此，卓华容和徐怀都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劝说的余地了，只能领命。
待将所有事都安排好，两日后的深夜，李承策带着余下的东宫影卫骑快马悄悄离京。
夏夜天空澄净，银河高悬。风从远处拂来，吹散一天炎热。
李承策看着前方隐在黑夜中的路，只恨不得背生双翼，即刻飞到于阗才好。
但即便日夜快马兼程，也用了一月左右的时间才到。
于阗城内，燕扬已经接到李承策会于今日亲临的消息，早早的就出城迎接了。
远远的看到一列车队过来。有人纵马上前，燕扬认出这正是影卫之一。
连忙跟着他，毕恭毕敬的走到马车前。
待随行影卫在车外通报燕统领已到时，竹青色的车帘即刻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
下车尚未站稳，李承策已经迫不及待的问道：“可曾找到孟侧妃？魏俊贤所说的那人，属实是她？”
对于李承策而言，这一个月堪称是煎熬。
一方面想到即刻就要见到孟瑶，他便心生狂喜，但另一方面，想到若魏俊贤当日看到的那女子若并不是孟瑶，那他此去岂不是一场空？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一颗心便沉沉的坠了下去。
而燕扬也不过三日前才到于阗，找寻孟瑶也花了两日的功夫，所以来不及提前飞鸽传书告知李承策。
现在听问，燕扬忙禀报。
“回陛下的话，魏大人所说的那位姑娘确实是孟侧妃。且属下已于昨日找到她和小公主。现在属下出城迎接陛下，已经吩咐其他人暗中保护孟侧妃和小公主。”
真的是瑶瑶啊。
一阵狂喜如浪，瞬间将李承策的理智悉数淹没。
背在身后的右手因为激动而在轻微的发颤，一双眸子更是神采忽现。
迫不及待的就想要立刻见到她们母女两个。
正想叫人牵一匹马过来，却忽然想到，那时候他那般锁着孟瑶，孟瑶拼却跳下瀑布也不肯再回宫见他，肯定是心中对他恨意满满。只怕现在她对他的恨意依然还在。若他现在即刻去见孟瑶，纵然能将她带回去，但又有什么用？她心中始终没有原谅他。
他要孟瑶心甘情愿的跟随他回去，往后也心甘情愿的伴随他一辈子。
如此一想，也只得暂且按捺下胸腔里那颗雀跃的心，转身重又坐回了马车上。
他
如此一想，也只得暂且按捺下胸腔里那
他这次是乔装成商队过来的，随行的影卫也都扮做了家人。甚至所牵的马匹上还确实驮载了一些货物。
燕扬昨日已命人高价在孟瑶所住的宅院附近租赁了一处院落，这会儿直接引领着李承策前往。
刚刚在城外的时候燕扬也不敢对李承策行礼下跪。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商人，若贸然下跪，恐引人疑心。直等这会儿进了屋，才敢领着一众影卫对李承策行礼下跪。
自然，也并非所有影卫都在此处。遵照李承策的旨意，大部分都隐匿在城外，只有一小部分在城中。
李承策叫他们平身，背着双手在屋中缓缓的走了一个来回，便问燕扬：“孟侧妃现在住在何处？速带朕过去。”
纵然他心中已经将所有的利弊都分析清楚，也很明白现在并不是见孟瑶的最好时机，但是没办法，三年未知她的生死，现在她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他怎么能控制得住自己不去见她？
他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他现在不会直接去见孟瑶。他就躲在暗处，悄悄的看她们母女两个一眼就满足了。
又或是看不到她们母女两个，看一眼她们住的屋子他也心满意足。
不想等走到了孟瑶所住宅院外面的小巷子里，却碰见了几个小孩儿在吵架打架。
而且其中有个小孩儿就是昭昭。
事情是这样的：
孟瑶和昭昭长相异于当地居民，一看就知道是外乡人。而且孟瑶还是独自一个人带着昭昭过活。于是就有那么一些人，一方面有着自己是本地人的优越感，瞧不上外乡人，另一方面，一个女子孤身带着个孩子，看着就好欺负啊。
平日里便经常有些闲言碎语。
大人如此，小孩自然也会依样学样。恰巧今日隔壁的孙大婶带着自己的大孙子来孟瑶家串门说话儿，孙大婶的孙子便带了昭昭到外面小巷子里的一棵槐树下看蚂蚁。
看了没一会儿，就有附近一家两兄弟也出来玩。
大的同孙大婶家的那大孙子差不多年纪，小的同昭昭年岁相仿。也一块儿蹲在槐树下看蚂蚁。
但昭昭不忿那个大的撅了一截草根老将蚂蚁寻来的食物拨走，耍的蚂蚁团团转，就猛的抢走了他手里的草根扔到一旁。
于是大的不高兴了，就跟昭昭吵了起来。
昭昭虽然年纪比他小，但牙尖嘴利，那大的还吵她不过。最后恼羞成怒，就大声的说昭昭。
“我娘说了，你是个没爹的孩子。没爹的孩子，哼，那连根草都不如，别人想怎么欺负就能怎么欺负，因为没有人会护着你。”
说着，就伸手重重的推了昭昭一下。
“我有爹，我就能欺负你。你不能欺负我，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回去告诉我爹，让我爹打你。”
昭昭人小，又没提防，忽然被他这么一推，就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但昭昭性子虎啊，到目前为止，除了娘她就没怕过谁。
现在见这个小男孩不但推她，还口口声声说她没爹，那还能忍得住啊？
当即一个鲤鱼打挺一跃而起，对着那小男孩就冲了过去。
打是打不过的，但有牙的嘛。
冲过去就直接低头，张口狠狠的咬在了那小男孩的手臂上。
天气还热，小男孩的衣袖撸到了胳膊肘上面，昭昭这一口就结结实实的咬在了他的小臂上。
咬的力道还不轻，将那小男孩痛的大叫。然后伸手就要来打昭昭。
昭昭灵活啊。一咬得中，不等他出手，已经直起身蹬蹬蹬的就往后跑了。
等跑去几步，她才转过身，双手叉腰看着那小男孩，大声的说着：“谁说我没爹了？我娘说了，我爹可是这世上最厉害，最厉害的人。等我长大了，我爹就会来找我们。到时我要让我爹打你屁股，哼！”
那小男孩一听这话，简直就要气炸。
“你有个屁的爹？今天我就要打你一顿屁股，看你爹会不会出现。”
说着，挥舞着小拳头就要往昭昭那里冲过去。
但才跑出一步，却忽然被人揪着衣领子提了起来。
他回过头一看，就见揪着他衣领子的是一个身穿青色衣裳的年轻男子。
“你是谁？快放开我！”
小男孩拼命挣扎，但压根没用，依然被那男子提在手里。
又听到旁边另外站着的那个年轻男子在说：“燕扬，将他们两个带下去。”
燕扬应了一声是，一手拎着小男孩，一手腋下夹着他弟弟，转身几步就拐到了旁侧的那条小巷子里去。
李承策在看昭昭。
自从刚刚燕扬悄悄的指着昭昭告诉他，这就是孟侧妃生的小公主时，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昭昭的身上没有移开过。
而现在，昭昭也在看他。
小小的人儿，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双手插在腰间，微歪着头，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在打量着他。
打量了一会儿，昭昭就开口问道：“叔叔，你是谁啊？”
这个人她以前虽然没有看到过，但好像莫名的就觉得很熟悉。
而且，他刚刚还叫人将那对讨厌的兄弟都撵走了，那他应该是个好人吧？
就没有躲，站在原地看着李承策慢慢的走近。
又看着李承策在她面前半蹲下，哑声的问她：“你，你是昭昭？”

第147章 错认亲爹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啊？
昭昭歪着头看李承策，没有回答。
娘说过，不能跟陌生人太亲近。
而且这个人好奇怪啊。一双眼圈都红了，看起来就像要哭的样子。
昭昭眼珠子转了一转，问道：“叔叔，谁打你了吗？你怎么要哭啦？”
心里在想着，她还是个小孩子呢，刚刚被人推到地上的时候都没哭，这个叔叔这么大的人了，还哭。羞羞脸。
李承策被她叫的叔叔这两个字给弄的心头酸涩。
他唯一的女儿，生下来三年多，到现在他才见到她，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而刚刚，他的女儿，还被人用手指着骂，说她是个没爹的孩子......
想到这里，李承策越发的觉得心口酸涩难当，鼻尖也更加的发酸了。
“没有人打我，我这是高兴的。”
李承策很想告诉她，好孩子，我就是你的爹爹，我来找你了。但是他说不出口。
对上昭昭一双澄澈纯净的眸子，他觉得自己这个父亲极其的不合格。
他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她？竟然让她被其他的小孩欺负？
被其他小孩欺负的时候她有没有受过伤？看到其他小孩有爹爹陪在身边，她会不会伤心的哭？
越想心中越愧疚，也越发的痛恨自己。
也就越发的想要对昭昭好一些。
于是李承策伸手，小心翼翼的问着：“昭昭，我能不能抱抱你？”
好孩子，到爹爹的怀里来。往后爹爹会保护你，不会再让其他任何人欺负你。
昭昭的小脑袋瓜里正在想，痛的时候，不高兴的时候会哭，怎么高兴的时候也会哭？这个叔叔是不是在骗她呀？
忽然看到李承策对她张开双臂，又听到他说想要抱抱她，立刻警觉起来，蹬蹬蹬的往后退了两步。
娘说过，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也不能跟陌生人走。眼前的这个叔叔，虽然长的很好看，但坏人也不会在脸上写上坏人两个字的呀。
哼，说不定他就是个坏人呢。看到她长的可爱，就想要把她拐跑，到时候谁知道他会把自己卖到哪里去？
就不肯再跟李承策说话。转过身，迈着一双小短腿就往家里跑。
跑出一段路，才想起孙大婶家的大孙子还在外面呢，赶紧回头冲他喊：“贤哥哥，你奶奶叫你回家吃饭了，快回来！”
被她称为贤哥哥的那小男孩还纳闷呢：“我没听到我奶奶叫我回家吃饭呀。”
昭昭给气的。右脚重重的地上跺了下，说道：“反正你快跟我回去就是了。”
不然你被那个坏人拐跑了，我可救不了你！
小男孩脑子没有她灵活，但还挺听话的。哦了一声，也老老实实的跟着她跑了。两个小小的人影，转瞬间就进了前面单扇的黑漆门里面，然后啪的一下就将门关了起来。
见李承策依然还半蹲在原地，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意思，燕扬等了一会儿，就走过去轻声的叫着：“公子。”
出门在外，自然不能再称呼他为陛下，以免被人听到。现在一律以公子称呼。
李承策没有回答，没有看他，甚至都没有起身，目光依然紧盯着那扇不大的黑漆门。
隔着这一道门，院子里是他的瑶瑶，他的女儿。他多想现在就不管不顾的冲进去见她们，但是他不敢。
一来担心孟瑶依然没有原谅他，二来，也是因为近乡情怯的缘故。
片刻之后，他才手撑着膝盖，慢慢的起身站起。
燕扬忙弯腰扶他。
见李承策的目光依然恋恋不舍的看着那扇门，他就忍不住说道：“小公主很活泼，很机灵。”
看刚刚她咬那小男孩，咬了之后立刻转身就跑的样儿，能不活泼，不机灵嘛？
而且看她刚刚对李晨侧的态度，显然将他当成个坏人了。这样一看，警觉性还挺高的。
只是，明明是亲生父亲，却被自己女儿当成是坏人，就不知道陛下心中现在是个什么滋味了。
偷眼看时，却见李承策唇角向上弯起，一双墨黑的眸中满是笑意。
“嗯，昭昭的性子很好。像我。”
燕扬哪里会理解做父母的看自己儿女怎么看都怎么好的心理啊？只默默的想着，行叭，陛下您高兴就好。
李承策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然后才恋恋不舍的转过身往回走。
走出两步，就对燕扬说道：“明日我想再见到昭昭。”
只见这一次哪里够？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见到才好。
这燕扬可就为了难了。
看小公主那个机灵劲儿，想要骗她出来估计不容易。但直接将她掳出来吧，要是以后被娘娘给知道了，不得跟陛下闹啊。
只得硬着头皮询问李承策可有什么法子。
就听李承策慢悠悠的说着：“昭昭聪敏，你想要将她骗出来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我看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小男孩倒是个憨厚的，明日你就从他身上入手。”
言语中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种，我女儿就是聪明，以你的智商肯定斗不过她的高兴劲儿。
无意中被鄙视了的燕扬：......
行叭，还是那句话，您高兴就成。
而院内，孟瑶正在跟孙大婶说话。忽然看到昭昭一阵风的跑进来不说，还啪的一下就将院门重重的关了起来，吓了一跳。
就问她：“怎么了？你跑什么？”
昭昭跑的气喘吁吁的。
她人矮，够不着门闩，就叫孙大婶的大孙子栓好门闩，这才往孟瑶的身边跑。
“娘，娘，外面有个坏人，他好像要将我拐走。”
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着。
“他长的有这么高。唔，虽然他长的挺好看的，但我今天才第一次看到他，他就知道我的名字，还想抱我。吓的我立刻就拉着贤哥哥跑回来了。”
孟瑶一听，这还了得，连忙问孙大婶家的大孙子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又是什么人。
小男孩就将刚刚的事都说了一遍。然后为李承策辩解：“......那位叔叔不是坏人！是他帮我们赶走了郑家兄弟两个，不然我们肯定要跟他们打起来。至于他知道昭昭的名字，应该是先前听我们叫过的。想要抱昭昭，可能是觉得昭昭好玩儿吧。他应该只是个过路人。”
但是昭昭才不信呢。
她反驳小男孩的话：“哼，你就是被他的脸给骗了！坏人还能在自己脸上写上坏人两个字啊？我看他就是坏人。”
小男孩说不过她，急的说话都快结巴了。
孟瑶这时已经打开院门，站在院门口谨慎的往箱子里望。
就见箱子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刚刚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心里开始相信小男孩说的话，那个人也许真的只是个过路人而已，见郑家那个大孙子欺负昭昭，看不过眼，所以才出手相助。至于想要抱昭昭，也确实是因为昭昭长的玉雪可爱罢了。
因为每次她带昭昭出门，好些外人也都会昭昭是个很好看，很可爱的小姑娘的。而昭昭嘴又甜，确实很得人喜欢。
而且想想也是。且不说自己当初死遁逃到这里来，李承策怎么会知道，便是他真的知道了，以他的性子，肯定会直接冲过来将她们母女两个带走的，怎么会避而不见？
再者说了，李承策现在可是一国之君，又怎么会抛下国事，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
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院。
吃过晚饭洗漱好，母女两个就躺在床上说话儿。
昭昭又同孟瑶说起了白天的事来。
“娘，那位叔叔长的很好看的。我长了这么大，可再没见过比他长的更好看的人了。”
孟瑶忍不住的笑。心想，你这小孩子才几岁，倒会说我长了这么大这种话。
嘴上却还是很附和她的话。
“真的啊？那那位叔叔到底长什么样子呢，让我们昭昭都说他好看？”
这句话可就将昭昭给问住了。因为人都长了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她只知道用丑，好看，很好看，特别好看来形容一个人，具体怎么个丑法，又或是怎么个好看法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歪着小脑袋想了好一会儿，也只憋出来一句：“反正他和这里的其他人长的不像，倒跟我长的有点儿像。
孟瑶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她伸手轻轻的点了下昭昭白皙的额头，笑道：“你这是变着法儿的夸自己好看？羞羞脸。”
又叫她：“好了，天也晚了，你该闭上眼睛睡觉觉了哦。”
昭昭哦了一声。口中还在有些不服气的嘟囔着：“但他长的确实跟我有点儿像的嘛。”
但到底还是听了孟瑶的话，闭上双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屋里的母女两个已经睡着了，而屋外一墙之隔的李承策却依然站着。
燕扬守候在一旁。看着自入夜之后就来到这里，一直站在墙根脚下的自家陛下，颇有点儿无语。
不过是一堵不算很高的土墙罢了，陛下既然这般想念娘娘和公主，轻轻一跃就过去了，干嘛站在这墙根脚下吹风啊？
但是燕扬不敢问，也不敢说，只得陪着李承策默默的在这无边的夜色中站着。
直至月上中天，露水都已经下来了，李承策才转过身，默默的回去。
次早自然又早早的起来了，就在旁侧的一条小巷子里面等着昭昭过来。
昭昭哪里知道这些啊。早起吃过早饭，然后就欢快的就自家院子里面玩。
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哪怕只是一根树枝，一块小石头，都能高高兴兴的玩好一会儿。
正玩儿的起劲，就见孙大婶家的大孙子推门跑进院子来，叫她：“昭昭，走，我带你出去玩儿。”
这位小朋友是昭昭的玩伴，从小跟着她一块儿玩儿的。闻言便清脆的答应了一声。
然后回头朝坐在屋里做绣活的孟瑶扬声喊着：“娘，我跟贤哥哥出去玩儿啦。”
小男孩是经常带昭昭出去玩儿的，且两个人也多在门口的那条巷子里面玩，周边来来去去的多是旁边的熟人，孙大婶也经常会在旁边看着，所以孟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便答应了一声。但还是照例的吩咐着：“不要跑远。再有，若遇到陌生人，不要同他们说话，不要接他们给你的任何东西，更不能跟他们走。”
昭昭应下了。站起身拍拍手里的灰尘，便蹦蹦跳跳的往小男孩那里跑过去。
小男孩牵着她的手，一径往院门外走。
走着走着，却没有在门外两个人日常玩耍的巷子里停下来。而是拐进了旁侧的一条小巷子里面。
昭昭正纳闷呢，就见那条小巷子里面站着一个人。
穿一件淡蓝色的原谅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看到她的时候，眸中立刻浮现笑意。
还笑着温声的叫她：“昭昭。”

第148章 谁是坏人
昭昭一见李承策，立刻转过身就要跑。
但是贤哥哥他不跑啊。非但不跑，旁边还有个男人走过来，笑着递给他一包糕点。
然后贤哥哥就拿着那包糕点，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昭昭：......
她看着李承策，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李承策见她满脸的戒备，担心吓着她，一时也不敢走近。就站在原地，声音放缓放柔：“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昭昭目光鄙视的看他。
“坏人也不会到处对人说自己是坏人啊。”
李承策：......
他发现这话他竟然无法反驳。
不过他心里十分的自豪，觉得自己的女儿竟然这样的聪敏，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就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到了前面来。
手里面握着一只油纸包，打开时，就见里面包着一包精致的糕点。
“昭昭，来，”，他对着昭昭招了招手，“过来吃糕点。”
小孩子不是都很喜欢吃东西的么？有了这包糕点，昭昭肯定会愿意过来的。到时他就能摸摸她的头，甚至抱抱她了。
但是昭昭才不会过去。
“我娘说了，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坚定的拒绝了之后，昭昭又问着：“你让人将我贤哥哥带到哪里去了？你再不将他送回来，我可要喊人了。”
李承策还是挺意外的。
没想到昭昭才三四岁，看到这包美味精致的糕点竟然毫不动心。
心里再次自豪起来，觉得自己的女儿意志真是坚定啊。
就笑着回答：“你放心，那位小朋友没事，我让燕扬将他送回家了。”
“真的？”昭昭半信半疑。
李承策点了点头：“我从不说谎话。”
昭昭不说话，看着他，似是在想他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承策也在看她。
圆溜溜的大眼睛，挺翘的小鼻子，眉眼极其的鲜活灵动。
他自豪的想，他的女儿，长的可真可爱。
想要抱抱她，想听她叫自己爹，想看她在自己面前撒娇的样子。
忍不住就抬脚往前走，想要离昭昭近一些。
但昭昭一见他朝自己走过来，立刻就跟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般，转身就往巷口飞跑。
“昭昭。”
李承策一惊，连忙抬脚就去追她。
昭昭跑的就更快了。
将将到了巷口，就听到有人在叫昭昭。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而昭昭听到这叫声，立刻叫道：“康叔叔！”
声音十分的惊喜。且叫过之后，立刻往那边飞奔过去。
于是李承策就眼睁睁的看到昭昭跑到一个年轻男子面前，而那个男子更是弯腰俯身，伸出双臂就将昭昭抱了个满怀。
昭昭双臂搂着他的脖颈，凑近在他耳旁不知道说了什么话，那男人就往李承策这里望过来。
这个男人自然就是康元孟了。今日他特地过来看望孟瑶和昭昭，不想才刚走到这里，忽然看到昭昭从旁侧的小巷子里面飞跑出来。倒好像后面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一般。
连忙叫了一声昭昭，将她抱起。就听到昭昭在他耳边轻声的说那边有个坏人在追他。
康元孟转头往巷子里面一望，正好对上李承策冷淡的目光。
上下打量了李承策一打量，见他衣着虽然并不张扬，但依然看得出来低调内敛的华贵。
而且这个男人气势清贵雍容，一看就知道不是个普通人......
康元孟皱起了眉头，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昭昭？”
李承策压根没有理会他，自始至终，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昭昭身上。
“昭昭，”
他柔声的唤她，“到，到我这里来。”
原是想要说，到爹爹这里来，但是爹爹两个字近到嘴边，依然苦涩的咽了下去。
昭昭没有理他。
一边缩着身子直往康元孟的怀里躲，她一边还小声的说道：“康叔叔，昭昭要回家。”
康元孟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李承策也没有做什么，但对上他的目光时就觉得心中止不住的害怕。
又见李承策不回答他的话，料想也问不出什么来，就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抱着昭昭往前走。
一边走，他还一边告诫昭昭：“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出来玩了啊，要是碰到坏人怎么办？还有，以后不要再跟陌生人说话了啊。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昭昭清脆的答应了一声：“康叔叔，我知道啦。”
在他们身后，李承策猛的一拳重重的击向身旁的槐树。
这棵老槐树已经有一百多年了，树身很粗，一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李承策这一拳下去，竟是将这老槐树打的头顶树枝树叶摇摆个不停。
燕扬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不由的胆战心惊。
陛下这一拳刚刚要是打在旁侧的围墙上，只怕那面围墙立刻就会轰的一声倒塌吧？
不过那样倒正好。没有了这面围墙阻拦，陛下现在就能见到娘娘和小公主了。但只怕娘娘肯定会发脾气的吧？
燕扬脑子里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就听到李承策冰冷的声音响起。
“立刻去查刚刚那个男人是什么人！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知道有关他的所有信息！”
他的女儿，同他这个亲生父亲这般生分，但同刚刚那个男子却那般亲密！
甚至在那个男子的口中，他这个亲生父亲反而是个坏人！
但更让他伤心难过的是，刚刚昭昭看着他的目光中满是戒备。想必在昭昭的心里，他也是个坏人吧？
*
燕扬查探消息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将康元孟的所有信息都悉数打探来告知给李承策知道。
“......三年前孟侧妃便是随同康氏父子来到于阗。这几年康氏父子待孟侧妃和小公主也很照顾。特别是这位康元孟，经常提着礼物过来看望孟侧妃和小公主。”
这样俊朗的一个年轻小伙子经常过来看望孟瑶......
李承策心中立刻升腾起巨大的危机感。
“这位康元孟，可曾娶亲？”
“未曾。”
燕扬迟疑了一瞬，到底还是将打探来的消息如实相告：“属下听得说，这位康元孟，仿似对孟侧妃很有意......”
至于孟侧妃对这位康元孟有没有意，燕扬不知道，也不敢说。
因为李承策在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张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燕扬见了，心里还有几分同情起他来。
自己的亲生女儿，对着康元孟的时候比对他亲近不说，现在这位康元孟还对自己的侧妃有意......
他还是低头当没看见吧。
李承策心内既烦躁又不安，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那扇紧闭的黑漆门，最后心一横，大步的走过去，抬手就用力的敲门。
他原是想要徐徐图之的，但现在看来，徐徐图之肯定不行。
再耽搁下去，他的瑶瑶说不定就会嫁给康元孟，到时他的女儿就要叫其他的男人为爹了。
他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
*
院内，听到康元孟的声音，孟瑶放下手里的绣活，站起身迎了出来。
待看到康元孟抱着昭昭，她就嗔着昭昭：“怎么让你康叔叔抱呢？快下来。”
说着，伸手就过来接昭昭。一面又同康元孟寒暄，请他到屋里坐。
等康元孟坐下，孟瑶就忙着泡茶待客。至于昭昭，康元孟拿了两块茯苓糕给她，正谢过康元孟，一手拿了一块在吃着呢。
康元孟看了一眼屋内各处。
这屋子虽然有些年头了，采光不好，家具也都老旧了，但哪怕是边边角角的地方都被孟瑶收拾的很干净。
至于孟瑶，身上穿的虽然也是半旧的浅蓝色衣裙，洗的次数多了，颜色都有些发白，但也是干干净净的。
一头鸦羽似的秀发挽了起来。虽然只在鬓边簪了一支式样十分简洁的银簪子，但依然颜如萼华，不减她丝毫清丽。
当年初次在河岸边看到昏迷不醒的孟瑶时，他就已经惊为天人了。这三四年过去，她好像比那时候越发的好看起来。
要是能将她娶回家，就算让他短寿十年他也愿意。
就是不知道孟瑶愿不愿意嫁给他.......
至于她的夫君，这几年他也旁敲侧击的问过，但是孟瑶好像不是很愿意提。想来要么是他的夫君已经死了，又或是他的夫君辜负了她，不然她当时还怀着身孕，怎么会一个人昏迷在河岸边。
既然这样，那他还是有机会的吧？
孟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正浅笑着，双手将茶杯递过来。
“康大哥，请喝茶。”
康元孟回过神来，面上微烫。
慌忙接了茶杯在手，低头轻啜了两口，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但他到底还是决定今日就将自己的心里话对孟瑶说出来的。
因为这几年父母一直要他娶亲，都被他找借口推脱了。但昨日父母叫了他过去，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来压他。还说今年之内他必须完婚......
自三年前见到孟瑶，他就只想娶孟瑶，从没有想过要娶其他的姑娘。现在不论孟瑶答应不答应，他总是要试一试的。
就将茶杯放在桌上，然后伸手在怀中珍而重之的取出了一样物件递到孟瑶面前。
孟瑶低头一看，就见是一只成色十分水润清透的碧玉镯子。
她有些懵。
这几年虽然康元孟每次过来都会带一些礼物，但也多是糕点之类的为多，又或是在大景朝置办的一些好的衣裳料子或其他的小物件。首饰他送过一次，但被她婉拒之后，他就再没有送过她首饰了。但是现在......
孟瑶抬头看他，就见青年一张脸已经红透了。
“孟，孟姑娘，这，这镯子是，是我太奶奶传给我奶奶，我奶奶又传给我母亲的，我母亲昨日将这手镯子又给了我，说，说让我给我以后的妻子。我，我现在想将这镯子送给你。”
说完，他也不好意思看孟瑶，头垂的低低的。
昭昭在旁边吃着茯苓糕，看看这镯子，又看看康元孟，然后问道：“康叔叔，你要将这镯子送给我娘戴吗？但我娘已经有镯子了呀。而且比你这个手镯子还要好看呢。”
初来于阗的时候孟瑶将那对明月珰和两只戒指都变卖了，其他的首饰还好好的收着未动。有一次孟瑶在箱子里面拿换季的衣裳出来看时，昭昭就看到了那一副赤金累丝嵌珍珠的手镯子。
昭昭虽然不知道哪个更贵重，但还是能看得出来那一副赤金的手镯子更好看的。
她这样一说，康元孟的一张脸立刻就更红了。
他倒不是认为孟瑶真的会有比他这传家宝更好看的手镯子，主要是，昭昭一个小孩子都在嫌弃他这镯子不好看了，那孟瑶会不会也这样认为啊？
就呐呐的说着：“孟，孟姑娘，我，我以后会给你买更好的镯子的。”
孟瑶转过头瞪了昭昭一眼。
小祖宗，吃你的茯苓糕吧，可别再开口说话了。
不过等看向康元孟的时候，孟瑶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很多。
拒绝是肯定要拒绝，但如何拒绝，能不伤了康元孟的自尊，这是门学问。
于是犹豫了一瞬，孟瑶才轻声低语的开口说话。
“康大哥，我很感激当年你和令尊救了我，还帮着我在这里安下家来，这几年也一直很照顾我和昭昭。但是你知道的，我，我是有孩子的人，怎么能嫁给你呢？你是个很好的人，你值得更好的姑娘。”
康元孟心中一凉。
但就算孟瑶婉拒了，他觉得他还是应该再争取一下的。
就急忙说道：“我，我不在意你生过孩子。而且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喜欢昭昭。你要是肯嫁给我，我肯定会将昭昭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来疼爱的。孟姑娘，你，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孟瑶无奈的叹气。
看来还得再拒绝一次。
只是拒绝的话她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院门被拍响的声音。
而且听起来，拍院门的那个人还挺急切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于是孟瑶便对康元孟说道：“康大哥你先等等，我去看看是谁敲门。”
起身走到院中去开门。昭昭口中叼着一块茯苓糕，也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
敲门声一直在响，且还有越来越急迫的意思。
孟瑶一面往前走，一面扬声问着：“是谁？”
回答她的只有一连串的敲门声。
孟瑶只得加快脚步往前走。
然后等她拉开门栓，打开门，看清楚外面站着的人时，她整个人不由的震惊在原地。
而下一刻，她就立刻重重的将院门甩上，落下门栓，转身弯腰抱起昭昭就往屋里跑。

第149章 争风吃醋
康元孟看到孟瑶一路抱着昭昭飞快的跑回来。且回屋之后她还立刻关上门，又落下门栓。倒仿似她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她，她唯恐避之不及。
慌的康元孟连声的问道：“怎么了？外面敲门的人是谁？”
刚刚孟瑶是听到敲院门的声音走过去开门，门开之后她才会这个样子。显然是跟那个敲院门的人有关。
孟瑶哪里还有功夫回答他的话啊？背抵着门，心跳如擂鼓。
还是昭昭在说道：“敲门的就是刚刚在巷子里那个要追我的坏人。”
“昭昭，你见过他？”孟瑶悚然，连忙追问。
“见过啊。”昭昭在她的怀中微仰着头，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她，“昨天回来我跟娘说的那个坏人就是他呀。没想到他今天又过来找我了。哼，我看他肯定是看我长的可爱，想要将我拐走。”
孟瑶心乱如麻，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看来李承策是早就知道她和昭昭在这里，也早就知道昭昭是他的女儿了......
急忙要到屋中收拾一些细软跑路。但转念一想，以李承策做事谨慎细致的个性来看，他自然现在在她面前显然，可见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的。
虽然刚刚就只看到他和燕扬在院门外面，但指不定现在院子的四处都被他安排下了影卫......
所以她想要再跑是肯定跑不掉的。
而且，就这四面不高的围墙，还有那扇不厚的院门，也是肯定挡不住李承策的。
这般一想，便只觉心中暗沉。
而果然，那一扇院门确实挡不住李承策。
燕扬得到李承策示意，脚尖轻点，就已经翻墙而过。
然后他拉开院门后面的门栓，躬身请李承策入内。
李承策抬脚，慢慢的走进院中。
入目是一处不大的庭院，院墙有好些地方墙皮已经剥落。正面三间不大的屋子，看着也十分的老旧。头顶的檐瓦甚至还有一两片掉落的。
想到这三年多孟瑶和昭昭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李承策就觉得心中如有万千细针扎过，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再看面前的屋门紧闭，显然是孟瑶不愿见他，那心里的痛便越发的重了起来。
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平复了下心中的起伏，李承策才继续抬脚往前走。
待走到廊下，他站住。
张开口，想要唤一声瑶瑶，但却觉得喉间如同塞了一团蘸饱了水的棉花，让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倒是目润鼻酸。
只能走上前，抬手轻轻的叩了叩门。
门并未开，里面也无人应答。
李承策便抬手再叩。
这次门开了。李承策胸腔里的一颗心重重的跳了一跳。只是等他定睛看时，去见开门的人并不是孟瑶，而是那个康元孟。
满目的温柔顿时散去，他目光冷淡的看着康元孟。
他很感激三年前康元孟救了孟瑶，也很感激这三年多康元孟对孟瑶和昭昭的照顾，但是康元孟不该想要娶孟瑶。
而且他心中其实也隐隐嫉妒。
这三年多，他没有陪伴过孟瑶和昭昭，但是康元孟却陪伴着她们。甚至他能看着昭昭渐渐的长大，昭昭对着康元孟的时候比对着他还要亲近......
这是一个来自丈夫和父亲的嫉妒。
康元孟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孟瑶和昭昭不喜，甚至让她们两个觉得害怕。
于是刚刚他不顾孟瑶的阻挠，执意拨开孟瑶，将门打开。
现在面对着李承策，对上李承策冷淡的目光，他虽然心中也觉得害怕，但面上还是强撑着，大声的质问李承策。
“你到底是什么人？青天白日竟然敢明目张胆的闯到别人家里来。赶紧走！要是再不走，我即刻叫人去报官！”
李承策看他张开双臂将孟瑶和昭昭都挡在身后，目光就冷了下去。
他的妻子，他的女儿，自然该由他来守护！
便沉声的说道：“该走的人是你！”
康元孟动怒：“你说什么？！”
看到旁侧墙上挂了一只鸡毛掸子，他走过去就拿在手里。然后他将鸡毛掸子对着李承策，大声的说道：“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虽然是只鸡毛掸子，但他竟然敢用它指着陛下......
“放肆！”
燕扬喝叫一声，急忙侧身挡在李承策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康元孟的手腕。
但他的手尚未碰触到康元孟的手，就听到有声音急忙响起：“住手！”
是孟瑶。
她很清楚燕扬的武功有多高，这要是真的让他抓到了康元孟的手腕，不得直接将康元孟的手腕给拧断啊。
孟瑶的话燕扬自然不敢不听。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就回头看李承策。
就见李承策沉着一张脸，在叫他：“退下！”
瑶瑶竟然维护这个男人？！
再看看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但年轻，相貌也生的十分俊朗，这几年他对瑶瑶也十分的照顾，且显然还对瑶瑶有意......
李承策心中立刻升腾起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于是便放缓语速，差不多是从齿缝里一个字用一个字的往外蹦，务必要康元孟将每一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是瑶瑶的丈夫，昭昭的亲生父亲，你说，该走的人是谁？”
似晴天霹雳，康元孟震惊的怔愣在原地。
他脖颈僵硬的看过头看向孟瑶，无声的询问。
孟瑶叹了一口气。
“康大哥，”她语声轻柔，“我刚说过，你值得更好的姑娘。”
无论她对李承策是什么样的感情，愿不愿意同他走，但这都是她跟李承策之间的事，不该将康元孟牵扯进来。
这话也就相当于默认李承策的身份了。
人家的丈夫找上门来，但他却口口声声的叫对方走。其实对方说的对，该走的人是他......
这般一想，康元孟觉得刚刚的自己当真是傻，就跟个跳梁小丑一样，出尽了丑相。
慢慢的将手里拿着的鸡毛掸子递给孟瑶，康元孟声音苦涩。
“那孟姑娘，我就先走了。”
人家夫妻团聚，他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啊？嫌刚刚丢的人还不够么。
立刻转过身就走，背影看着竟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孟瑶看着，心中很是不忍。待要喊住他说几句宽慰他的话，但她心中也明白，这时候其实反倒还是狠心一些比较好。要不然一味的优柔寡断，反倒会让人家误会。
于是刚刚张开的口又无声的合上了。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默默的想着，康大哥，希望你能赶紧找到你中意的姑娘，与她白头到老才好。
“瑶瑶。”
耳中却忽然听到一声轻唤，语声中仿似还含着几分委屈。
孟瑶：......
她真的不想看到这个人啊。
但也只得看向李承策，声音冷清又漠然的问着：“陛下，你到底想怎么样？”
好好的待在大景的国土做你的皇帝不好吗？做什么要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

第150章 父女相认
李承策能听出来孟瑶这话中的冷漠。
柔软的心尖上如被利刃穿插而过，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张开口，想要说话，但只见双唇翕动，不闻声音。
好一会儿的功夫，才听见他微微抖颤的声音：“我，我来接你和昭昭回家。”
话未来，眼眶已热，鼻尖已酸。
“瑶瑶，”
他上前一步，想要握住孟瑶的手，复又说了一遍，“我来接你和昭昭回家。”
这一次较刚刚要清晰很多。
但是孟瑶退后两步，双手迅捷的背到了身后去，不肯让他握自己的手。
李承策眼眶越发的热，鼻尖也越发的酸。
“瑶瑶，你是不是还在怨恨我么？”
孟瑶看着他微红的一双眼，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还在怨恨其实也谈不上，毕竟这中间已经隔着三四年的时光了，她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而且孟瑶很明白，站在李承策的角度而言，他对她已经很好了。
只能叹一句他们两个人的三观不同。
于是孟瑶便道：“这里就是我和昭昭的家，我和昭昭还能去哪里？而且，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一个一国之君，这样跑到别的国家好么？要是万一被人发现了......
就劝说着：“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大景，京城，皇宫，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而不是这里。
“我不回去。”
李承策红着一双眼，走上前两步，抬手握住了孟瑶的双肩，“什么叫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你和昭昭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面上的神情当真是又凶狠，又委屈。
低头来看孟瑶时，不欺对上了另一双眼溜溜的眼睛。
昭昭正站在孟瑶身后，探出半个头来看他。
对上他的视线，昭昭没有躲闪，而是问他：“你认得我娘啊？”
“嗯。”
李承策点了点头，声音不由的放缓放柔，“你娘是我的妻子。”
说完，他还偷偷的看了一眼孟瑶。就想看他说这句话时孟瑶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结果就看到孟瑶面无表情。
李承策心内酸涩，收回视线，重新看着招呼走啊。
这条巷子里的男人平常说起自己的妻子时通常都是说家里的那个，或是家里的婆娘之类的，类似于妻子这样文绉绉的话昭昭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个人既然认识娘，那他肯定就不是坏人啰。
于是她就软着声音笑问道：“叔叔，那你刚刚说你是我父亲，那是什么意思啊？”
同样的，昭昭从未听过附近的小孩儿叫自己父亲的，只会叫自己的爹爹，所以昭昭也并不明白父亲代表什么。
李承策一听，心就越发的酸涩了。
他在昭昭面前半蹲下来，与她平视。
“父亲的意思，就是爹爹。”
鼻尖发酸，声音哽咽，但李承策还是双目直视昭昭，缓慢又清晰的说着，“昭昭，我是你的爹爹。”
昭昭震惊，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孟瑶。
孟瑶头痛不已。
哪个小孩子不想要父目录双亲天天陪伴在自己身边啊？昭昭聪慧，看到别的小孩子有爹，就经常会回来问她，娘，为什么其他的小朋友都有爹爹，就我没有？我的爹爹呢，他在哪里？
只好暂且哄骗她，说爹爹在外面做生意，等你长大了他就会过来找你。
而且孟瑶还知道，有些小孩甚至会当着昭昭的面嘲笑她是个没爹的孩子。
昭昭先时还会回来同她哭诉，哭着要爹爹，为她为什么一定要等她长大了爹爹才会过来找她，他为什么现在就不能过来找她。后来次数多了，她知道哭诉没有用，爹爹依然不会来，在外面受的这些委屈便再没有对她说过一个字。
但是孟瑶都是知道的。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现在她没办法，也不忍心否认。
而且，她和李承策之间的事，不该牵扯到昭昭。他是昭昭的父亲，以往这几年不知道昭昭的存在便罢了，现在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她再否认又有什么意思呢？
于是在昭昭扯着她的衣袖，仰头问她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是她的爹爹时，孟瑶轻轻的嗯了一声。
昭昭却似还不肯相信，目光迟疑的看着李承策，犹犹豫豫的问着：“你真的是我爹爹？”
李承策心尖上都在泛着痛。
他重重的点头：“嗯。昭昭，我就是你的爹爹。”
又对昭昭伸开双臂：“好孩子，到爹爹怀里来，让爹爹抱抱你。”
昭昭再不迟疑，飞身扑到了他的怀里。
双臂紧紧的搂着他的脖颈，她又是高兴又是埋怨的喊着：“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你知不知道那些坏小孩每次看到我就会笑话我没有爹爹，想怎么欺负我就怎么欺负我啊？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啊？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我爹爹在哪里，我爹爹什么时候才会过来找我。等你来了，我一定要拉着你的手，给那些欺负过我的坏小孩看看，告诉他们我也是有爹爹的。”
说着，昭昭呜呜的哭起来。犹且觉得不解恨，张口就狠狠的咬住了李承策的脖颈。
但李承策却仿似不觉得痛一般，任由她咬。只是伸手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
一边不停的亲着她的侧脸，他一边说着：“对不起，昭昭，对不起。都是爹爹不好。爹爹应该早点找到你们的，爹爹不应该让其他任何人欺负你的。昭昭，都是爹爹对不起你啊。”
昭昭听到这话，哇的一声，哭的更伤心了。李承策也是忍不住落泪。一边落泪，一边依然不停的亲着昭昭的侧脸，一声声的叫着昭昭。
孟瑶看着这一幕，鼻尖也忍不住的发酸。
她背过身去，不想让李承策看到她的眼泪。
片刻之后，听到昭昭的哭声渐渐的小了下去，孟瑶才抬手将面上的泪水擦干。
然后她转过身，柔声的唤着昭昭：“松开手，到娘这里来。”
但昭昭却依然双臂紧紧的抱着李承策的脖颈，丝毫不肯松开。
“不。”
因为刚刚才哭过，昭昭的声音有些发哑。一双眼圈儿，连带着小小的鼻尖都是红的。
不过她一双黑漆的眸子却是闪着光，看起来很高兴。
“我不松手。我怕我一松手爹爹就跑了，我就又没有爹爹了。”
她这话听的孟瑶和李承策心中都十分的酸涩。
李承策尤甚。
又亲了昭昭圆鼓鼓的白皙脸颊一下，他便说道：“昭昭放心，爹爹再也不走了。爹爹答应你，往后爹爹会永远陪在你和你娘身边。”
声音虽也带着几分哑，但却十分坚定。
昭昭的双眼一下子就更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李承策点头，“君无戏言，爹爹说话向来算数。”
昭昭闻言高兴起来，吧唧一下就亲在了李承策的脸颊下，然后笑着甜甜的说着：“爹爹真好。”
她亲的这一下，以及她叫的这声爹爹，让李承策心花怒放。一颗心柔软如水，高兴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孟瑶目光凉凉的看着他们父女两个的甜蜜互动。
这样好像让他们父女再分开是件很困难的事啊。但是她也不可能跟昭昭分开的......
心中又是难受，又是气闷，一时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至于那父女两个，昭昭早拉着李承策的手到院中，指着院中的那些个物件一一的告诉李承策这是什么，该如何玩。那又是什么，是娘给她做的。
于是一会儿的功夫，昭昭就叫李承策将她抱到了秋千架上，又支使他在背后推她。
看得出来她很高兴，一直在笑。
片刻之后，等孟瑶从里间出来，却没有看到他们两个。
料想是昭昭忽然知道自己有爹了，欢喜异常，忍不住就要拉着李承策去跟以前欺负过她，说她没爹的那些小朋友们显摆去了。
孟瑶靠在门框上，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有李承策，以及那些个影卫中，她压根不用担心李承策将昭昭带到哪里去，或是去做什么。
至于她，暂且也别想跑了。
一来是知道李承策肯定留了影卫下来看着她，二来，昭昭还在李承策身边呢，她还能往哪里跑啊？
思来想去的，依然没有万全之策。也只得转身回屋继续做绣活了。

第151章 一起吃饭
这一日直至天边夕阳衔山的时候昭昭和李承策才回来。
昭昭被李承策抱在怀里，身后跟着燕扬和另一个影卫，两个人手里都提着满满的各样东西。
孟瑶：......
她简直都要怀疑他们父女两个将这城里的每条街道都逛过了。
而且还买了这许多东西。
就沉着脸说昭昭：“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小孩子不可以随便要求别人给自己买东西。”
“但是爹爹不是别人啊。”昭昭眨了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十分不服气的反驳着。
孟瑶：好吧，她竟然无言以对。
只得继续绷着一张脸，叫昭昭：“下来。洗手吃饭。”
饭菜早就做好了，一直在等她回来。
昭昭哦了一声，从李承策的怀中下来，乖乖的跑去洗手。
孟瑶不想同李承策这样对面站着。挺尴尬的。便直接转过身，要去帮昭昭洗手。
不想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个人。她脚步快他也快，她脚步慢他也慢。
孟瑶额头青筋跳了两跳，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过身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既然你都已经将昭昭送回来了，那麻烦你现在回去啊。
因为孟瑶知道，李承策在此地肯定有住处。而且只怕他的住处肯定就在这附近。
结果她话音才落，就见李承策低眉顺眼的说着：“我过来洗手，准备吃饭。”
孟瑶额头的青筋再次欢乐的跳了几下。
“我做的都是些粗茶淡饭，只怕陛下吃不惯。您还是回去自己吃吧。”
“我吃的惯。”
李承策连忙接话。说完之后，还转身在堆满了桌面上的一堆东西里面找了一个油纸包过来。
打开看时，就见里面是一只烧鸡。
孟瑶：......
这还自己带上菜了？
只好继续冷淡着一张脸找其他理由逐客：“我就煮了我和昭昭的饭，没有多余的了。”
这下该走了吧？
不想昭昭这孩子这时候已经洗好手回来了，听到这话，她立刻就说道：“娘，你不是会擀面？要是饭不够，那你擀面给爹爹吃好不好？”
孟瑶抬头看屋顶，不想说话。
她就觉得，她和昭昭之间这么多年的母女情分，都及不上昭昭今天和李承策一天的父女情分。
李承策忍着笑，又去桌上拿了两只油纸包过来打开递到孟瑶面前。
是一包桂花米糕和一包乳饼。
李承策甚至还十分体贴的说了一句：“这两包糕点都是刚出锅的，还是温热的。我吃这个就可以，不用要饭。”
孟瑶：......
这是不但自己带菜，还自己带主食了啊？
就不想再拐弯抹角的跟李承策说不想留他吃饭，而是要直接同他挑明了。
但没想到，还没等到张开说话呢，昭昭就已经先欢呼了一声，跑过来就拽住了李承策的衣袖子。
“爹爹，爹爹，我不要吃饭，我要吃米糕。我拿我的饭跟你换米糕。”
一边说，一边拉着李承策的手就往桌旁走。
孟瑶站在原地，还听到李承策含笑柔和的声音：“爹爹不饿，米糕和饭都给昭昭吃。”
等坐到桌旁，见孟瑶还背对着他们父女两个站在原地没动弹，他就轻声的同昭昭说着：“叫你娘过来吃饭。”
昭昭应了一声，然后扬声就说道：“娘，爹爹叫你过来吃饭。”
孟瑶垂在身侧的一双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后心一横，转身就往厨房走。
她自己辛苦做出来的饭菜，做什么不吃？而且她也确实饿了。
将饭菜都搬到桌上来。确实只盛了她和昭昭两个人的饭，没有李承策的。
李承策也不以为意。
能找到她们母女两个，这样同她们坐在一起吃饭他就已经觉得很幸福很满足了，其他的事他暂且并不敢奢望。
不过等他看清桌上的菜色时，忍不住的就开始心酸。
刚刚孟瑶说粗茶淡饭，他原只以为这是孟瑶的托辞，不想桌上确实只有一盘素炒菠菜。另就是一碗鸡蛋羹，是给昭昭吃的。
想到她们母女两个人这几年过的就是这种日子，李承策的眼眶一点点的泛红。
微抿着双唇，他抬手将烧鸡的两只鸡腿撕下来。一只放到昭昭碗里，一只放到孟瑶碗里。
孟瑶手中的筷子微顿。
她记得李承策一向爱洁净，平日就算是写几个字，事后也必然要净手，现在却不顾这烧鸡的油腻，直接上手就撕......
心中软得一软。犹豫得片刻，还是轻声的说道：“你洗手去吧。”
说这话时她也没有看李承策，只低头慢慢的吃饭，声音也甚是冷淡。
但李承策已经觉得很满足。至少瑶瑶还是关心他的。
就嗯了一声，起身去洗手。
转身刚走出两步，就听到孟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锅里还有饭，自己盛。”
是寒冬已过。初春季节，一阵暖风拂过，心湖漾开，岸边百花齐齐绽放。
唇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眸中如同落了一层薄薄的日光，暖意融融。
含笑轻声的嗯了一声，他走去洗了手，盛了饭，坐在桌旁慢慢的吃着。
孟瑶并没有吃李承策放到她碗里的那只鸡腿，而是给了昭昭。
虽然她手头上还有几件贵重的首饰，但她总是想着昭昭还小，以后她们娘儿两个要花钱的地方多的很。做绣活虽然能挣些钱，但并不多，是以这几年她们的日子过的虽然不算很清贫，但也是能省就省，并不常吃肉，日常多以素食为主。
也就养成了一个习惯，但凡有好吃的，是必然要全都给昭昭的。
就没有想到昭昭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一只鸡腿都吃不下，哪里还能吃得下两个啊？
就将那只鸡腿重又放回了孟瑶碗里：“娘，你吃。”
又有点儿犹豫起来。想着只将鸡腿给娘，却不给爹爹，好像不大好吧？
但是这烧鸡却只有两条腿......
想了一想，她就将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往李承策的碗里放。一边还说着：“爹爹，你吃。”
李承策见状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欣慰的是，这孩子时刻都念着他这个爹爹，心酸的则是，京城里那些王公大臣的孩子哪一个不是锦衣玉食，他的女儿，堂堂大景朝的公主，却连这样的一只烧鸡都很少吃。
忍不住抬手轻轻的摸了摸昭昭的头，说道：“爹爹不吃，昭昭吃。”
顿了顿，又说道：“昭昭要是喜欢吃这个烧鸡，爹爹明天再去买两只来。”
两只啊！
昭昭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头，然后欢快的叫起来。
“那就有四只鸡腿了！那样就可以爹爹吃一只鸡腿，娘吃一只鸡腿，昭昭吃一只鸡腿。然后还多一只！昭昭吃不下，娘和爹爹一人一半。”
看着李承策的一双眼亮晶晶的。
但里面的星辰忽然又暗淡了下来。
“买两只烧鸡要很多钱呢，爹爹你有那么多钱吗？”
李承策越发的心酸。
叫了燕扬进来，吩咐他拿出一千两银票来，然后直接往昭昭的手里塞。
“昭昭，这个给你。往后无论你想买什么，只管买。爹爹的钱，都是你的，你想要怎么花就怎么花。”
哪怕你就是拿着银子往水里扔，只为了听声响儿，爹爹也愿意。
昭昭哪里知道手里这一张薄薄的纸是什么东西啊？好奇的拿在手里翻过来覆过去的看。心里还纳闷着呢，这个真的啥都能买啊？
孟瑶却吓了一跳。
一千两银子呐，你就这么给一个才三四岁的小孩儿？她哪里明白这是什么，指不定待会儿就当做一张普通的纸给撕了呢。
连忙从昭昭的手里拿过银票递给李承策：“这个你不能给她。”
“为什么不能？”
李承策却坚持，“她是我的女儿，身份尊贵，值得拥有这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区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算得什么？就算她想撕着玩，那也由得她。撕完了我这里还有，全都给她。”

第152章 开诚布公
听了李承策这番霸总气十足的话，孟瑶心里只有一个感想。
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然后她在心里默默的想了下，好像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不由的开始郁闷起来。
然后令她更郁闷的是，这天底下，只怕没有比李承策更有钱的人了吧？也没有比他更有权有势的人了吧？所以刚刚那番话，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说的吧？
这可真是，以为人家霸总过了头，但其实霸总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算了，还是别想了。越想越郁闷。
就肃着一张脸对李承策说道：“昭昭现在还小，你这样教育她好像不大好吧？”
李承策其实很想告诉她，这有什么不好的？难道身为他的女儿，堂堂一国公主，万人尊崇跪拜，还用得着为银钱这种微末小事烦心？
但想想现在并不是跟孟瑶讲道理，让她听他话的时候。孟瑶还没有原谅他呢。
就不再说话，只低头吃饭。
饭后孟瑶收拾了碗筷去洗。等到回转来，就见李承策已经给昭昭洗漱好，正抱着她上床。
也不知道到底是血缘使然，还是以往总被其他孩子笑话自己没有爹爹，自打今儿知道李承策是自己的爹爹之后，昭昭这孩子就十分的黏他。
现在即便躺在床上，一只手还紧紧的攥着李承策的衣袖子，连声的问她：“爹爹，你不会走吧？”
爹爹可别趁着她睡着了就走了，那他下次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李承策听着她这话语里的忐忑不安，心中忍不住的发酸。
低头亲了她的脸颊一下，他含笑柔声的说道：“爹爹不走。昭昭放心，以后的每一天爹爹和娘都会陪在你身边。”
“真的？”
昭昭立刻兴奋的叫起来，“爹爹，你可别骗我啊。”
“不骗你。爹爹说话一向算数。”
“那我们拉钩。”
一短一长的两根手指牢牢的勾在一起。李承策轻抚昭昭的头顶：“乖孩子，睡吧，爹爹就在这里陪着你。”
昭昭今儿确实有些兴奋过了头。也同李承策逛了好些地方，甚至都没有午睡。刚刚吃晚饭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很困了。但总是担心她要是睡着了李承策就会离开，这才勉力支撑着一直没有睡。
现在得李承策不会走的承诺，她才放下心来。几乎是闭上双眼的同时立刻就睡着了。
李承策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想要起身站起来，这才发现昭昭依然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袖没有松开。
只得依然在床沿上坐下来，抬头看着站在房门口的孟瑶。
他知道刚刚他和昭昭说话的时候孟瑶就已经过来了。
不过让孟瑶听到他和昭昭说的那些话也好。纵然现在孟瑶还没有原谅她，但看在昭昭的面上，总归不会撵他走的。
毕竟哪一个孩子不希望父母双亲都陪在自己身边？昭昭还特别的依恋他。
而他，也十分的依恋昭昭，以及孟瑶。
先时他就已经细看过孟瑶。虽仍是旧时模样，却清瘦了很多。一双手虽然还白皙依旧，但却没有前几年的柔嫩。
这会儿她静静的站在门口，屋外的月色斜进来，落在她身上，朦朦胧胧的一层薄光。
“瑶瑶，”
凝视了她片刻之后，李承策略带酸涩的开口说道，“你瘦了。”
孟瑶心中微略。
她知道自己瘦了，但李承策又何尝没有瘦？先前她打开门看到李承策时，虽然一眼就认出来是他，但其后想起来，也为他的清瘦感到震惊。
现在他却同她说这话......
目光落在昭昭纵然熟睡了，但依然紧紧攥着李承策衣袖的小手上，孟瑶心中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若昭昭一直不知道有李承策的存在便罢了，但现在却被她知道了......
回想昭昭今日忽然知道李承策是她爹爹之后搂着李承策脖子哭的场面，孟瑶就觉得，要是她这会儿叫李承策回大景做他的皇帝去，那昭昭明儿起床之后知道自己爹爹不见了，不得伤心成个什么样子啊？
而且，李承策现在既然已经寻到这里来了，岂是她能叫他回去他就能回去的？
孟瑶愁啊。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接下来她该怎么办才好？
她在屋中来回的走了两圈，依然没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最好只得无奈的问李承策：“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让她就安安静静，自由自在的过点日子不行么？这千万里的，做什么非要追到这里来？
李承策知道她在发愁，也知道她现在很为难，但是刚刚他什么都没有说，而是静静的看着她烦躁的在屋中走来走去。
有些事，她是时候该做出抉择了。
而且，她会发愁，会为难，会烦躁，就证明她心中很明白，昭昭不能没有他这个父亲。
现在听到孟瑶的发问，他目光直视她，语速不紧不慢，却字字坚定：“我想带你和昭昭回去。”
孟瑶：所以三年前那瀑布我白跳了？
立刻摇头否决了他的这话：“这个不行。我坚决不回去。”
只要一想到那两个月她被链子锁着，整日只能待在殿中，哪里都不能去，还有李承策近乎疯狂的对她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她就忍不住的害怕。
她才不会再回去过那样的日子！
李承策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拒绝和恐惧。心念急转，已经明白她为何会这般了。
便放柔了声音，慢慢的说道：“瑶瑶，我知道以前是我做的不对，让你怕了我，也让你怨了我，但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以后你不愿意的事，我绝对不会强迫你，也绝对不会什么事都管着你，你想要如何便如何，我绝对不会说一句反对的话。”
“再有，我以前曾答应过你，我若为帝，你必为后。到现如今，直至这辈子，我对你的这个承诺依然不会变。早在我登基之后的次日，我就已经遣人将宋霓云和李明轩送去同柳沉舟团聚了。后位一直空悬至今。”
“瑶瑶，我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虽然当初你跳下瀑布，旁人都说你已死，但我总是不信。我一直遣人在找你。现在找到你和昭昭，你不知道我心中有多庆幸，多欢喜。”
“瑶瑶，随我回去，做我的皇后。我承诺你，这辈子，我后宫只有你一人，再不会纳任何一名嫔妃。”
说到后来，李承策一双眼渐渐的红了，且语带哀求。孟瑶甚至都怀疑，要不是昭昭还拉着他的衣袖子，他怕不会对她跪下来吧？
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孟瑶一跳。她忙后退两步，目光戒备的看着李承策。
同时她心里开始有点儿鄙视起自己来。
以前她也不是没有听过李承策的软话。特别是她跑了之后又被李承策抓回来之后，那会儿李承策是什么狠话都说过，也什么软话都说过，她都只当风声过耳，心里半点感觉都没有。但是怎么现在她听着李承策说的这番软话，心中竟然也开始有几分软和了起来呢？
孟瑶觉得自己一定是太久没有听到李承策说的软话了，所以现在猛然听见时心里才会发软。
定了定神，她摇了摇头。
“李承策，你知道的，我们两个人的性格完全不合，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就算勉强在一起也没有意思。”
李承策心想，什么叫性格不合，什么叫不是一路人？这世上原就没有性格完全合适，也没有生下来就是一路的两个人。无非是我爱你，你爱我，彼此都愿意为对方迁就罢了。
现在孟瑶还不爱他。或许也是爱他的。只不过前几年他做的那些事确实吓到她了，所以现在她才不愿意相信他说的话，不愿意跟他回去。
不过没有关系。他爱孟瑶，爱昭昭，为了她们母女两个，他愿意改变。
至于现在，还不是同孟瑶争论这些事的时候。
因为他明白，现在他劝服不了孟瑶，若再说下去，反倒只会让孟瑶心中生厌。
便微微的笑着，开口转移话题。
“刚刚我答应过昭昭，明日她一早醒过来我就会床边陪着她，给她穿衣裳，瑶瑶，那今晚我该睡在哪里？”

第153章 守身如玉
李承策怀里抱着一床被子，看着面前的竹榻，唇角微扬，无声的笑了一笑。
生下来就是皇后嫡子，后来更是储君，皇上，他吃过五更早起读书的苦，受过烈日曝晒下骑射的累，但在一应吃穿用度上，全都是最好的。
像现在这样，仅给他一张眼前这样简易的竹榻，让他在这上面睡一晚的事，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过他。
孟瑶是第一个。但是他非但一点都不震怒生气，反倒甘之如饴。
动作十分笨拙的将被子铺在竹榻上，他想了想之后，又将竹榻往墙壁边移了移。这样就算中间依然横亘做一堵土墙，但还是能离孟瑶和昭昭近一些。
孟瑶典住的这处小院是很简陋的，外间和里间之间甚至连扇简易的房门都没有，只简单的在门首从上往下悬挂了一截豆青色绣折纸花卉的门帘而已。
刚刚他问孟瑶他今晚要睡在哪里，按孟瑶的意思，就要他回去睡。在他一番示弱，以及拿昭昭做借口的‘抗争’下，孟瑶最后终于松口。拿了一床被子给他，让他到外间的竹榻上去睡。
民间人家家中多有竹榻。其用途是夏日天热之时，可以搬到屋外阴凉处，躺着乘凉之用。宫中自然也有，不过在制作上要精美很多。
李承策生的高大，这张竹榻对于他来说虽然能勉强躺下，但还是有些小，翻身都不能。
不过躺在竹榻上的时候，他却觉心中十分的安宁平静，也十分的幸福满足。
这三年多，他整日担忧孟瑶的生死，晚间但凡闭眼就是噩梦，从未睡过一整夜好觉。但是现在，纵然暂且不能与她们母女两个同榻而眠，甚至不在一间屋中，但却满心安稳。
阖上眼入睡，一夜好觉。
直至次早听到脚步声他才醒过来。
一睁开眼，就看到孟瑶正一手挑开门帘，纤眉微蹙的在看着他。
她身上穿的是一套半旧的淡青色衣裙，满头乌发如云，只用了一支简易的木簪子挽着，却让他觉得如霞明玉映，光耀照人。
“瑶瑶，”
他忍不住开口轻声的唤她，语声缱绻，“你还活着，我还能见到你，真好。”
又起身在竹榻上坐起，对她展开双臂，柔声的说着，“过来，让我抱抱你。”
孟瑶双唇微抿，别过头去。
刚刚那一瞬间，她差一点儿就被他眼中的柔情万丈给缠绕住了，差点儿就没控制住自己真的向他那里走过去......
平复了下砰砰乱跳的一颗心，孟瑶这才冷淡的开了口：“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起来吧。把这张竹榻搬开。”
这竹榻原是放在外间的角落里的，可现在倒好，直接拦在房门前了，她想要走过去都难。
想必是昨夜李承策将竹榻搬到这里的？这是怕她半夜带着昭昭偷摸的跑了，所以直接睡在她房门口了。
孟瑶想到这里，一时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
眼角余光看到李承策外衣也没有穿，只着一身雪白中衣，弯腰将竹榻从房门口搬开，她便抬脚直接去厨房了。
缸里的水只剩了个底儿，洗菜做饭是肯定不够的，孟瑶就要去巷口的水井旁担水。
只是等她担着水桶刚走出厨房门，迎面就碰上了正走过来的李承策。
他身上的袍子才刚穿好，黑色的革带还拿在手里。见孟瑶出来，立刻问她：“你要去哪里？”
孟瑶欲待不回答，但李承策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也只得说道：“我去巷口的水井挑水回来烧饭。”
所以你就别跟着我了。
而且暗里有你安排下的那些个影卫在，你还怕我现在跑了啊？
“去水井挑水？”
显然从小出生尊贵的李承策并不知道水这种东西还得从水井那里往回挑的，但这并不妨碍他立刻从孟瑶的肩上抢过扁担和木桶，然后学着孟瑶刚刚的样子担在肩上。
“水井在哪里？我去挑水。”
孟瑶：......
你确定你真的知道该怎么将水从井里打上来，再挑回来？你现在挑着水桶的姿势明明就已经不对了。
但无论她怎么说，李承策依然要去，最后孟瑶也只得随着他了。让他挑着水桶，自己空着双手在后面慢慢在走着。
暗处，有个影卫看到这一幕，只震惊的一双眼珠子都差点儿脱眶而出。
这位可是天子！从来都是高高在上，连喝杯水都不用自己倒的人，几时见过他挑水桶啊？这要是说出去，谁信？
“头，头儿，”
勉强将掉下去的下巴合上，影卫转过头看燕扬，结结巴巴的问着，“这个，咱们是不是该过去将陛下挑着扁担和水桶拿下来啊？”
陛下，您那肩膀可担着万里江山呢，怎么能担着一对木桶呢？！放着我来！
燕扬虽然也震惊的差点儿没咬着自己舌头，但想了想，还是说道：“算了，咱们还是在这里老实待着，别破坏陛下的大计吧。”
陛下要是不做这些事，怎么能追得回娘娘？又怎么能哄的娘娘心甘情愿的跟他回宫？所以必要的一些苦头还是要吃的！这会儿他们要是冲过去帮忙，那陛下哪里还有在娘娘面前表现的机会嘛。
*
巷口处的那一眼水井是个老井，很有些年头，周边的居民平日都在这眼老井里面打水吃用。每日早间这老井旁也是人最多的时候。
有人过来挑水，有人过来洗衣洗菜。这时代还男尊女卑嘛，所以过来做这些事的大多数都是妇人。
于是当看到孟瑶和李承策过来的时候，那些个妇人都震惊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们两个。
其实刚刚还有人在说孟瑶呢。说是昨儿个家里的孩子回来，同她们说见到昭昭的爹爹了。
孟瑶到这里都三年多了。当初她孤身一人生下孩子，后来又是孤身一人带着昭昭过活，从来没有见到过她当家的男人。但凡问起，她也只说自己的男人在外面做生意，过些时候就会过来找她们母女。
但这些妇人并不相信。
做的个什么生意，竟是连三年多都没有露过一面哦？倒是那个康元孟时常会过来看望她们母女两个。
就有好事的妇人猜测，这孟瑶该不是康元孟的外室吧？昭昭该不会是康元孟的孩子吧？不然当初她怎么是跟着康元孟来这里的呢？肯定是康元孟在中原做生意的时候见她貌美，将她买回来晓事用的。
但康家到底也算是富裕人家，康元孟又是康家独子，哪里会娶一个中原女人为妻？就算康元孟肯，康老爷子也不肯。就权且养在外面做个外室，有空的时候过来看看罢了。
于是对于自家孩子说的见到昭昭爹爹的这种话，那个妇人并不相信。但是现在，看到孟瑶同一个男人一起过来，妇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直至孟瑶走近，这妇人才回过神来，开口问着：“孟家妹子，你身边的这个男人是谁啊？”
往常她看着康元孟就已经是个难得的帅小伙子了，但是现在瞅瞅孟瑶身边这个人的身高，这脸，还有这通身的派头，那康元孟压根就没法跟这个人相比。
这该不会就是孟瑶的男人吧？
孟瑶很为难，因为她觉得她和李承策之间的关系三言两语的压根说不清。而且他们两个的关系也实在没必要让这些外人知道。
就想含糊带过去。
这时就听到身旁含笑的声音不徐不疾的响起。
“我是瑶瑶的丈夫，昭昭的父亲。”
孟瑶忍不住转过头看他。
就见李承策面上笑意仍在。一双墨玉般的眸中如同落入了一层薄薄的日光，温暖泛亮。
察觉到孟瑶在看他，李承策就对她笑了一笑。眼尾微微下垂，是以前她不曾见到过的平和安宁。
孟瑶心尖微颤，转头不看他。
在场的其他所有妇人全都震惊了。
有个洗衣服的妇人放下手里拿着的棒槌，起身走过来，就站在李承策面前不远处，目光毫无忌惮的上下打量他。
打量完之后就问：“你真是孟家妹子的男人？”
李承策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到，笑着点头：“是。”
“哎哟。”
那妇人叫起来，转头同旁边的其他妇人说着，“以前孟家妹子说她有男人，我们还不信呢，以为她扯谎，原来是真的啊？”
其他妇人纷纷开口附和着。
又有个洗菜的妇人叫起来：“我说孟家妹子的男人，你这几年都跑哪里去了？不知道孟家妹子当年生昭昭的时候有多危险啊？差些儿就一尸两命了！这几年她又要做绣活，又要将昭昭拉扯大，你不晓得她有多苦多累啊？你是做什么了不得的大生意，放着自己的婆娘在这里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累，三年多也不过来看一眼啊？”
“就是！”
又有个妇人叫起来，“得亏是孟家妹子守得住。你都不知道，孟家妹子长了这么一张好相貌，这几年有多少人想求娶她。有个老爷还特地遣了媒人上门来，说要娶孟家妹子回去做填房，进门穿金戴银，做正经太太呢，孟家妹子都一口回绝了。就为了等你。你可真是娶了个好婆娘啊。”
孟瑶：......
她明明就是一个人带着昭昭潇洒自在的过日子，所谓的对别人说的自己有男人，昭昭有爹，在外面在生意，过几年就会过来找她们母女两个只是个托辞而已，可怎么现在在你们口中说起来，倒像是她对李承策情比金坚，为他守身如玉啊？
赶紧住口，都别说了啊啊！！
但这些个妇人都仿似来了劲一样，口中说个不停。最后孟瑶只得红着一张脸，叫李承策：“快打水回去。不然昭昭该醒了。”

第154章 诚心请求
事实证明，孟瑶叫李承策打水完全就是失策。
一向高高在上惯了的尊贵帝王哪里知道该如何打水啊？握着井轱辘的时候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用力。
虽然他在虚心的向孟瑶求教，但孟瑶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好让耳根子清净。就叫他站到一边去，自己动手摇井轱辘。
好在李承策还算聪明，看到满满一桶水摇了上来，就拎着往自家的木桶里倒。
倒的时候没有掌控好力道，水哗啦一声洒出来些，将他的衣摆都给溅湿了。
他一点都不在意。反而对孟瑶说道：“我知道该怎么打水了，你去旁边歇着，我来。”
孟瑶心想，就摇个井轱辘打一桶水的事，能有多累啊？
就没有让开的意思，只叫李承策：“你将手里的桶扔到井里去。”
你这桶不扔，我下一桶水还怎么打上来？
李承策看她一眼，不说话，径直走过来将手放在了井轱辘的把手上。
那一截儿把手能有多长？实际上就相当于直接将覆盖在孟瑶的手背上了。
孟瑶只觉手背上一暖。下一刻她就跟触电了一般，立刻将握着把手的手缩了回去，抬头目光戒备的看着李承策。
李承策却没看她，而是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木桶往井里一扔。待木桶被灌满了水，就学着刚刚孟瑶的样摇动井轱辘。
孟瑶这才明白，李承策这是见自己说话她不听，直接就动手了。
哼，狗男人！
既然你喜欢干活，那就让你干个够。
于是孟瑶就背着双手站在一旁，看着李承策打水，倒水，又拿了扁担挑起满满的两桶水。
他浅蓝色锦袍的下摆被水泅湿了好大一步，但他浑然不在意，挑着两桶水往前走。姿态看着竟然还从容闲适的。
倒仿似不是在做挑水这样的重活，而是在御花园中漫步赏花一般。
旁边有个妇人见了，就扬声同孟瑶喊着：“孟家妹子，你家男人很疼你啊。也不枉你这几年苦等他了，现在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其他妇人纷纷附和着。听得孟瑶心中发慌脸上发烫，尴尬的笑了一笑之后，忙抬脚快步的追李承策去了。
等走出一段路了，孟瑶轻舒一口气。
只是她不经意间一个转头，就看到李承策唇角往上扬起，面上笑容愉悦。
孟瑶不由的恼羞成怒起来，低声的喝问他：“你笑什么？这很好笑吗？”
生气的女人惹不得，特别还是因为害羞生气了的。
李承策立刻敛了面上的笑意，一脸无辜的说着：“我没笑什么。”
孟瑶不说话，目光盯着他。
李承策眨了下眼，望过来的目光依然无辜：“我就是觉得打水这件事很有趣。”
孟瑶：我是不是看起来特傻？不然你怎么会拿这种话来哄骗我？
瞪了李承策一眼，不再理他，加快脚步当先往前走。
等回到家，忙去屋中看昭昭。见昭昭还在熟睡未醒，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到厨房。
就看到李承策已经将水桶里的水往水缸里倒了。
孟瑶由得他做这些事。走去拿了围裙系在腰上，打算开始做早饭。
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忙走出去看。就惊讶的看到门口堆了好些食材。
鸡鸭鱼肉，白米白面，各式糕点蜜饯熟食之类。
孟瑶都不用问李承策，就知道这肯定是他吩咐影卫去采买送来的。
这算什么？
孟瑶有些生气，就不想要这些东西。
转身要回厨房的时候，就见李承策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看到孟瑶一脸气呼呼的样子，李承策立刻猜到她心中所想。
便轻声的说道：“昭昭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整日只吃些素菜和鸡蛋是肯定不够的。”
孟瑶停下脚步。
思量了一会之后，她叹了一口气，叫李承策：“将这些东西都拿到厨房去吧。”
若只是她自己，她现在是肯定不会要李承策给的任何东西的。但是李承策说的对，昭昭需要这些。
而且，若认真说起来，当初她典这房子的钱就是用李承策给她的那些首饰变卖了得来的，也算得上是她接受了李承策的东西，用了李承策的钱，那这会儿她又矫情个什么劲呢？
闷闷的回厨房做早饭去了。
淘米下锅，盖上锅盖。吹亮火折子点燃木材塞到灶膛里，一转头看到李承策站在一旁看她，孟瑶就敲了敲手里拿着的木棍。
“怎么，你想烧火？”
李承策点了点头，看起来挺诚实的样子：“嗯，我想帮忙。”
孟瑶干脆利落的放下棍子，起身站起来。
“行，那你过来吧。”
既然你想做事，那我就让你好好做。
起身走到灶台前面，拿了一把青菜在盆里洗起来。
眼角余光注意到李承策正坐到灶膛前面的凳子上。
这凳子不但小，还挺矮的，孟瑶坐着的时候腿都得微微的弯着。更何况李承策了。
只是他一双腿虽然在弯着，腰背却依然挺的笔直如松。
明明只是个窄小黑乌灶膛前的简易小木凳，却硬生生的被这个人坐出了几分帝王宝座的气势。
而且看他脸上一本震惊的神情，不知道的哪里会以为他这是在做着烧火的事啊？还以为他在大殿上听群臣汇报什么了不得的政事呢。
不过身份尊贵的陛下虽然处理所有朝事都游刃有余，但对于烧火这件事他显然不精通。
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灶膛里面有灰黑色的烟飘了出来。片刻的功夫之后就是滚滚浓烟一阵阵的冒出，厨房里面很快就迷蒙一团。
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以前哪里见过这种事啊？连忙开口求助。
“瑶瑶，瑶瑶，你快过来看一看。”
一向从容冷静的语气难得的有了几分惊慌失措。
孟瑶心中暗笑。
就知道烧火这件事你不行。哼，现在知道了吧？
面上却端着一副高冷的神情，走过去拿了棍子在手，矮身侧蹲在灶膛旁，用棍子在柴火下的一堆灰里面掏了个洞出来。
那逸出来的滚滚浓烟顷刻间就小了许多。
孟瑶扔了手里的棍子，就打算起身站起来离开。
但没想到还没等她直起身来，腰间就有一双结实的手臂绕了过来。
李承策自后紧紧的将她拥在自己怀中，下巴扣在她瘦弱的肩上。
“瑶瑶，”
想到刚刚在水井旁听到那些妇人说孟瑶生昭昭时的凶险，还有这些年她们母女两个所受的苦，李承策就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如同架在火上烤。
“这几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环着她纤细腰肢的手臂收紧，他微哑的声音里面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却又带着滔天的委屈。
“明明这几年你和昭昭过的这样辛苦，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回去找我？难道你真的宁愿带着昭昭过这样的日子，也不想同我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恨自己当年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那些罪？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语声渐渐沙哑，“没有你在身边，我整日如同行尸走肉，世间万物在我眼中再无半点颜色？”
“所以，回到我身边，好不好？瑶瑶，带着昭昭，回到我身边来。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悉数奉到你面前。也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答应。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来。瑶瑶，我不能没有你。”
孟瑶心中狠狠一抽。
说实话，听到这些话她不可能心中没有一点触动。
只是......
“回到你身边做什么呢？让你的影卫暗中监视我，我的所有一举一动都在你掌控之中？还是让你再用链子锁着我，不允许我踏出殿门一步？”
孟瑶轻轻的苦笑一声，“李承策，我怕了。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那段日子说起来才短短几个月的功夫，但却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甚至她逃到这里之后，最初的两年她总是会做梦梦到李承策追过来将她抓回去，她又被那条冷冰冰的链子锁住脚腕，每天都只能抱膝坐在殿门口，呆呆的看着外面的蓝天白天。
所以她宁愿过这样清贫的日子，也绝不要回去！

第155章 知错能改
李承策揽着孟瑶纤细腰肢的一双手臂越发的收紧。仿似只要他稍微松得一松，怀中的人就会立刻不见了一般。
但他心中其实很明白。纵然他现在将孟瑶抱的再紧，也哪怕以他的手段和能力，完全能不顾孟瑶的意愿将她强留在身边，那也没有用。
孟瑶只会更加的怕他，更加的怨他，也只会更加的不喜欢他，更加的同他疏远。甚至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她就会立刻毫不犹豫的再离开他。
但是他想要孟瑶爱他，想要孟瑶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而不是被迫。
想来世上最强求不来的就是人的一颗心。他以前不懂，以为只要他喜欢孟瑶，将孟瑶强留在身边，终有一天孟瑶也会喜欢上她。但是现在他懂了。
正是因为懂了，所以李承策才悔了，也怕了。
明明是个高高在上，在所有臣子们的心中都是个永远冷静睿智的帝王，这一刻在孟瑶面前却流下了悔恨和害怕的泪水。
“瑶瑶，”
他流着泪，抖颤着双唇不停的请问着孟瑶的脸颊，“我错了。你相信我，我以后再也不会用链子锁着你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孟瑶平静的想做，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想跟你回去。
李承策见她不说话，心中越发的慌乱起来。
“瑶瑶，”
他凑过去，脸贴着孟瑶的脸，声音里面是控制不住的哽咽和颤抖。
“我爱你啊。我真的爱你。求你，你就相信我这一次，跟我回去，好不好？”
以往李承策也不是没有在孟瑶面前放低过姿态，但确实还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过。
她还是挺惊讶的。因为她以为这三年多的时光已经足够让李承策慢慢的将她淡忘，但照现在的这个情形来看，李承策非但没有将她淡忘，反倒对她越来越......
忍了又忍，她最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问李承策：“你现在该不会还是对其他女人没有反应吧？”
不然解释不了李承策为什么会对她这么执着啊。
李承策被她这话给问的一怔。等到反应过来，气的张口就咬了她的脸颊一下。
“你以为我过来找你，求你跟我回去，只是因为我在那件事上离不了你？”
孟瑶没说话。但显然她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自己的一片深情，在她眼里却只是原以为他耽于**而已。李承策怎么会不生气？
“若我果真是因着这个，那我何必要一得知你的消息就立刻抛下政事，万里迢迢赶赴这里？现在又何必要这般在你面前这般剖析自己对你的心疾？我大可吩咐燕扬带几个人过来将你绑回去，难道你还能反抗得了？”
“我这样做，都是因为爱你啊。瑶瑶，难道在你的心里，就这般的不相信我爱你这件事？”
孟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相信李承策说的这番话还是不相信，因为她和李承策之间的关系实在很奇妙。
她很清楚的明白，以李承策的性子和做事风格，若非当初他只能对她有反应，那早在当初查明‘她’是信王府的家养杀手时就会叫人暗中杀了她。
后来虽然留着她，但最初的打算不也是让她生下他的孩子，然后去母留子的嘛。至于后来，包括现在李承策说的爱她......
即便李承策真的爱她，那这个爱，也是始于性的吧？
孟瑶觉得李承策这样的爱让她觉得很别扭，心里也觉得很膈应。就叫李承策：“你松开。”
李承策不想松开。
这几年他一直对孟瑶魂牵梦绕，昨日相见之后因为孟瑶对他的冷淡，还有他自己的顾虑，他一直不敢对她做出亲密的动作。但是刚刚当孟瑶近在他身侧，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幽幽淡香时，他却控制不住的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原来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徐徐图之的计划，在这一刻悉数瓦解。只想对她诉说自己这几年对她的思念，以及对她的爱意。
但是现在孟瑶对他的这个举动产生反感，对他的爱意心存怀疑，李承策纵然再不愿，也只得慢慢松开揽着孟瑶纤细腰肢的一双手臂。
孟瑶一脱离桎梏，立刻起身站起，抬脚走出厨房。
李承策心中一跳，忙跟了上去。
孟瑶是去里间叫昭昭起床吃饭。现在内有李承策恨不得每时每刻对她形影不离，外有不知行踪隐藏在何处，也不知人数有多少的影卫，难道她还能妄想逃跑啊？想都别想了！
昭昭这孩子晚上入睡容易，早上叫她起床却十分的艰难。
叫了好几声之后，虽然会答应，但却是闭着眼睛答应，压根没有半点清醒的意思。若再叫，还会侧过身不理你。
想必是昨日玩的实在太累了，今日她这起床困难症尤其的明显。
几次三番之后，孟瑶给气的，索性不管了。回头赌气的叫跟在她身后进屋的李承策：“你过来叫她起床，我去炒菜。”
反正她也看出来了，李承策将昭昭这个女儿可谓是放在心尖尖上，而且他做事也细心，有他在昭昭身边，她压根就不用担心。
而果然，等她将饭菜都搬到了桌上，进屋一看，就见李承策怀中抱着双眼半开半阖的昭昭，一边温声的哄着她醒来，一边动作十分轻柔的给她穿衣裳。
孟瑶虽然也很爱昭昭，必要的时候她觉得为了昭昭她连命都可以不要，但是有时候她也会跟昭昭发脾气。
因为昭昭实在调皮，又牙尖嘴利的，虽然现在才三岁多，但却是怼人的一把好手。所以温柔的母亲什么的，那是压根不存在的，她们母女两个人平日的相处模式经常变化。
有时候是母慈女孝，有时候是面红耳赤，有时候则是相爱相杀。如李承策现在这般可以说是温柔到极致的叫昭昭起床的事，孟瑶是肯定做不出来的。
大概率是要么捏昭昭的脸颊，要么伸手挠昭昭的痒痒，把她闹醒了，然后再给她穿衣，让她起床。
李承策给昭昭穿好衣裳之后就抱着她去洗漱。
这位陛下以往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人伺候，这会儿却心甘情愿的伺候昭昭。
用青盐给昭昭擦牙，绞了热布巾给昭昭擦脸，既细致又耐心，孟瑶在一旁看着，自愧不如。
好不容易伺候的这位小祖宗清醒了一点，李承策就抱着她坐在桌旁。
甚至都不用昭昭自己吃饭，抱在怀里，一勺一勺的喂她喝粥。又将先前影卫送过来的几样糕点细细的掰成小块喂她。
孟瑶坐在对面冷眼看着，觉得昭昭要是被李承策一直这么给宠下去，以后不得无法无天啊？
于是这日晚间等昭昭睡着了之后，她就同李承策说道：“你太顺着昭昭，也太宠着她了，这样不好。”
李承策低头亲了熟睡中的昭昭脸颊一下，动作轻柔的将自己的衣袖子从她的手掌心里面抽出来。
“昭昭是我的第一个孩子，而且这几年我从没有陪过她，让她受其他小孩的欺负，说她是个没爹的孩子，我心中有愧，自然是要多疼她，宠她一些的。”
孟瑶心想，我也没说不让你疼她，宠她，问题是现在你太疼她，太宠她了，我就是担心她恃宠而骄，成了个熊孩子。
正发着愣呢，就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手合拢在掌心里面。
孟瑶吃了一惊。想要挣脱，但可惜没有挣脱掉。
抬眼有些不悦的看李承策，就见他正在看她。
油灯光下他唇角衔着一丝笑，面容清隽如玉。
“遇见你之前，我从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有个孩子。瑶瑶，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做了父亲。”
而且，这个孩子还是孟瑶生的。
有了这个孩子，哪怕孟瑶再不愿意，这辈子他们两个也是肯定要绑在一起的。
更何况现在昭昭还很黏他这个父亲......
早间他一时激动失态，此刻依然知道想要取得孟瑶的谅解必然不能操之过急。于是在孟瑶还在发愣，尚未呵斥他松手的时候他就已经主动的松开手了。
且松开手之后他就起身从床沿上站起，微微的笑着说道：“天晚了，你早些安歇。”
说着，抬脚就往屋外走。
孟瑶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转过身。
就见李承策已经走到屋外去了，正弯腰将竹榻上折叠好的那床被子展开。然后脱了外袍鞋袜，在竹榻上躺了下去。
他身材十分的高大，又只有这一床被子，所以只能垫一半在身下，盖一半在身上。
想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地上，平日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现在在她这里不但凡事要自己动手，还会挑水烧水，晚间睡的也是这样狭窄简陋的一张竹榻。
又想到早间在厨房时他自后拥着她，在她耳边哽咽着认错时说的那些话，孟瑶就觉得心里挺五味杂陈的。
犹豫了一会，她到底还是抬脚往前走。
李承策原本已经阖上双眼准备入睡了，忽然听到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听到掀开帘子的声音。
睁开眼，就看到孟瑶正站在房门边。
屋外月色正好，照见屋内也一片朦朦胧胧。他魂牵梦绕了三年多，早就已经爱入骨血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榻前。
一双柔软的红唇微微的抿着。逆着月光，李承策看不到她此刻面上的神情。
但是她过来找他了！
一颗心立刻柔软下来。
忍不住对孟瑶伸出手，柔声的说着：“瑶瑶，来。”
到我身边来，这辈子都不要再离开我。
我愿为你奉上我的所有，只求你能相信我对你的真心，这辈子与我朝夕相处，不离不弃。

第156章 不留退路
孟瑶却并没有走过去，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李承策伸手的右手也一直没有收回，依旧目光含笑的望着她。
两个人这样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孟瑶先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李承策唇角笑意微僵。
她这是要撵他回去么？
伸出的右手终于颓然的收了回去，面上重又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我若回去，昭昭肯定会很伤心。”
言下之意就是不回去了。
孟瑶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昭昭现在对李承策的感情。要是现在李承策回去，哪怕她哄骗昭昭，说爹爹要出门做生意，过些时候再回来，只怕昭昭也会受不了。
而且，这相隔万里迢迢的，李承策又不是寻常人，哪能说过来就过来啊？总不能让昭昭每日倚门相望吧？
但要说让昭昭跟着李承策回去，孟瑶又不愿意。
首先她是不可能跟昭昭分离的，其次，她也是不可能跟李承策回去的。
怎么想这件事都是个死局。孟瑶觉得很头痛。
“你不回去，那你的江山怎么办？不要了吗？”
你总不可能放着尊贵的皇帝不做，跑到这外乡来做个寂寂无名的普通人吧？
“嗯，不要了。”
孟瑶惊讶的看李承策，就见他面上隽雅笑意依旧。
“没有你和昭昭在身边，便是万里江山，在我眼里也暗淡无色，要了又有何用？”
孟瑶词穷。
片刻之后，她一语不发的转身进屋。
李承策看着面前轻轻晃动的门帘，眸中笑意细碎。
瑶瑶她开始沉不住气了。
两日之后就是七夕佳节。
农历七月的时候此地的天气已经很凉爽了，一旦下雨，早晚甚至都要穿夹衣。
好在七夕这日的天气十分的好。
白日天高气爽，傍晚一轮火红的夕阳沉沉落下。等夜幕落下时，幽蓝的天幕中缀满了繁星。
传说中七夕这日乃牛郎织女的相会之日。此地晚间不但有乞巧之风俗，外间也有集市，甚是热闹。
孟瑶前几年的七夕并未出过门。一来她是外乡人，二来昭昭还小，她孤身一人不敢夜间带着昭昭出门。但是今年因为有李承策在，昭昭又一直闹着这夜要出去玩，想了一想，便也由得她了。
等吃过晚饭，三个人便出门。
李承策一手抱着昭昭，一手便来牵孟瑶的手。孟瑶没有防备，倒是被他握了个正着。
连忙挣扎，但李承策却握的很紧。
理由也很充足：“外面人多，跟着我，别走散了。”
孟瑶：......
我也是小孩子吗？
继续挣扎。眼角余光却看到昭昭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着她，一会儿又看着李承策。
孟瑶挣扎的动作便停住了。
她不想让昭昭看到她和李承策不和的样子。因为她知道，父母不和对小孩子的影响有多大。
便暂且由得李承策牵着她往前走，想着等待会儿昭昭没留意的时候再挣脱吧。
但李承策何其的聪明，又何其的执着？他一旦知道孟瑶心中的软肋，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也必然会利用她的这个软肋，无形中‘逼迫’她留在自己身边。
于是孟瑶心中所认为的只是暂且和李承策牵手，过了两刻钟之后她的手依然被李承策牢牢的握在手里。
落在外人眼中，他们三个人，男的隽雅，女的娇柔，孩子可爱，实在是很幸福的一家人。
又因为三个人的容貌都很出众，自然也很引人注目。
李承策和昭昭还罢了，毕竟一个是男子，一个是孩子，即便容貌引人注目了一些，多看几眼也就罢了，很少会有心生邪念的。
但孟瑶却是个年龄正好的女子，便有好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正好昭昭要个糖人儿，孟瑶见那边人多，就叫李承策抱着昭昭在这里等，自己去摊子前面买。
不想才刚拿了个糖人儿在手，转身要回去的时候，就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抬头一看，就见是个穿戴十分华贵的年轻人。但举止轻浮，言语也十分的下流。
“这位姑娘，你是外乡人？”
一边说，一边目光十分露骨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孟瑶心想，你眼瞎啊？我明明梳着妇人的发髻，你叫我姑娘？
而且外乡人怎么了？外乡人吃你家大米了？
就语气不好的说道：“让开！”
我旁边的那位可是个醋坛子，你现在不但拦着我的路，还这么语气轻浮的跟我说话，要是被他看到了，你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这个年轻人却不知死，见孟瑶往前走，不但自己拦住了她的路，还吩咐跟着他的那几个人团团儿的将孟瑶围住了。
“姑娘，你这是着急去哪？我知道旁边有家酒楼的酒酿的不错，我请姑娘喝酒？”
话音才落，腿上早重重的挨了一脚。
痛的他大叫了一声，然后往前就跪了下去。
孟瑶一看，就见是李承策过来了。身后还跟着燕扬。
将昭昭交给燕扬抱好，李承策侧身挡在孟瑶面前，冷着脸看着那个年轻人。
孟瑶不想事情闹大，就低声的叫他：“我们走吧。”
李承策没有动。
非但没有动，右手还放在了腰间。
孟瑶以前做过李承策几个月的贴身侍婢，自然知道他外出的时候会随身携带软剑。这会儿一件他将手放在了腰间，只吓的立刻就握住了他的手。
这么点小事，用不着拔剑的吧？
而且，他这是动了杀心？
忙低声的劝说着：“小事而已，你别动怒。我们走吧。”
李承策确实动了杀心。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怎能容得任何男人调戏？
又想到这几年孟瑶孤身一人带着昭昭，只怕这样的事她以前也是有经历过的，李承策就觉得心中满满的都是遏制不住的怒气。
只是他将要拔剑的右手手背上却忽然覆盖上了一只柔嫩的手。
垂眼一看，就对上孟瑶略有些慌乱和紧张的双眼。
又听到她劝说他的话，李承策心中纵然有天大的怒气，也不会拂逆她的意。
便冷冷的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那个年轻人。然后他右手一翻，紧紧的握住了孟瑶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牵着她往前就走。
孟瑶这会儿哪里还敢挣脱他的手啊？李承策真当动起怒来的时候还是很吓人的。就乖乖的跟着他走。
不想那个年轻人却不知死，觉得当众被一个外乡人这样踢的跪倒在地很没有面子。而且看这外乡人身边也没人，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就叫跟着自己的那几个人围住了李承策和孟瑶。
一边被仆役扶着起身站起来，他还一边叫嚣着：“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人！你知道我是谁，你就敢打我？告诉你，我父亲可是这城里的太守！你现在踢了我，我要你死在这里。”
李承策能怕他？原就存了想要杀他的心，只不过被孟瑶劝住了。不想他现在竟然自己撞了过来。
便缓缓的抽出自己腰间的软剑，剑尖直指他。
燕扬见状，口中立刻打了声唿哨。几乎是立刻，孟瑶就看到人群中有好几个人往这边飞快的奔了过来。
想来这些影卫平日都是藏匿在人群之中，或其他偏僻的地方，一听到呼唤，或是见到信号，就会立刻赶过来。
显而易见，这场架虽然还没打，但胜负已分。
李承策不想昭昭看到这一幕，便吩咐一名影卫抱着昭昭到一旁去。
至于孟瑶。他一直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侧身挡在她面前。
孟瑶这会儿是真的着急啊。
根据刚刚这个年轻人所说，他可是此地太守的儿子。李承策要是杀了他，往后她还能在这里待下去啊？
就算不杀，只是将这事闹大，她在这里也待不下去啊。
李承策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不会给孟瑶留任何退路。
对燕扬使了个眼色，燕扬会意，手中剑招瞬间凌厉起来。砍杀了面前的两个人之后，径直奔着那个年轻人就去了。
李承策自然不会让孟瑶看到这样血腥的一幕，扣着她的头就用力的将她按在了自己怀里。
鼻端是熟悉的龙涎香，但孟瑶心中却慌乱不已。
好不容易挣脱了李承策的桎梏，就听到四周人群中有好几个人在惊慌的说道：“他们杀了太守的儿子！他们杀了太守的儿子！快去告诉太守！”
场面一时就乱了起来，又有人飞跑着去太守府。
自己的儿子忽然被杀，谁会忍得住啊？孟瑶知道，过不了一会，只怕就会有成百上千的人马过来缉拿她和李承策。
纵然李承策身边有燕扬等影卫，但双拳难敌四手，最后不还是身陷囹圄的份？
甚至很可能就会掉脑袋......
气的身后就狠狠的拧了李承策的胳膊一手。
拧过之后，她拉着李承策就要往前跑。
李承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还拉住她，问着：“你要带我去哪？”
孟瑶已经急的直跺脚了。
还墨迹？再墨迹太守府的兵马就要来了！
就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还能去哪？离开这里，回你的大景去？”
“那你呢？”李承策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执着的问道，“你和昭昭跟不跟我回去？”
孟瑶心想，我现在还能不跟着你回去么？留在这里不得被太守的人抓去啊。
就没好气的回答着：“如你的愿，我和昭昭跟你回去。但我要先跟你说好，就算我跟你回去，我也不会......”
一语未了，身子忽然凌空。她被李承策打横抱了起来。
孟瑶吓了一大跳。忙质问：“你做什么？”
李承策眉眼间全都是笑意。
他低头在孟瑶的眉心处亲吻了一下，一双眸子中的愉悦几乎就要满溢而出。
“带你和昭昭回家。”

第157章 正文完结
太守府离着此处并不远，很快的就有大批人马过来。
前方城门被关，身后脚步声和呼喊声杂乱，孟瑶被李承策拉着往前跑的间隙里艰难回过头，就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追他们。
孟瑶以前从没有经过这样的阵仗，心里不可能不怕。只觉得自己这下子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是昭昭不能有事啊。
就冲李承策喊道：“你快带昭昭走。以后好好的待她。”
说着，就用力的想要挣脱开李承策握着她的手。
她想过了，无论是燕扬，其他影卫，还是李承策，他们都是有武艺在身的。昭昭还小，无论是谁抱着她，或是背着她，都很容易就能突围离开这里。
只有她，不但半点武艺全无，还是个体力很一般，平时疏于锻炼的成年人。现在跑不快，拖累李承策他们，待会儿要是万一双方交手，李承策他们要顾忌她，肯定也会处处遭人掣肘。既如此，倒不如让他们走，留她下来。
李承策察觉到她的意图，怎会放开她的手？只会更加的握紧她的手。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也好不容易才让她愿意跟他回去，又怎么会在此时功亏一篑。
而且，眼前的事对于他来说只是些许小场面罢了，他完全能应付得了。
就扬声吩咐燕扬：“发信号，召集城内城外所有影卫。”
燕扬忙应了一声是，伸手入怀，取出一支烟花来点燃。
咻的一声响之后，烟花直冲入半空。然后砰的一声，炸亮了半边天空。
李承策再次开口吩咐：“攻下城门。”
燕扬点头应是。腰间软剑出鞘，唿哨一声，领着身边的几个影卫，几个纵跃之间就先行到了城门。
孟瑶以前一直就知道燕扬这些影卫很厉害，但是这一次才亲眼看到他们有多厉害。
城门处虽然守卫众多，但竟然经不起燕扬这么几个影卫。且一番砍杀之后，有一名影卫打开城门，立刻就从城外拥进好些影卫。
李承策在一众影卫护卫下走出城门。场外月色如霜，照见黑压压一片影卫。
看到李承策，立刻跪下对他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李承策脚步不停，牵着孟瑶走到一匹白马旁。
先将孟瑶抱上马背之后，他利落的翻身上马。伸手一拉马缰绳拨转马头，脚尖轻踢马腹，座下骏马立刻如离弦之箭一样蹿了出去。
孟瑶担心昭昭，一直转头往回看。
耳中风声呼呼，马蹄阵阵，身后齐刷刷一片影卫，呈扇形将李承策和她拱卫在前。
身后依然有追兵。但李承策和影卫的坐骑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很快就将那些追兵远远的抛开了。
看样子暂且是没有什么危险了。而且孟瑶也看到昭昭正被燕扬细心的抱在了怀里。
于是她开始思考一件事。然后她微仰着头看李承策：“今晚的事，你是不是早就有预谋了？”
不然若非刚刚的形势所逼，她是不会说出跟他回去的话的。
李承策握着马缰绳的手一紧。
随即他立刻低下头，月色下他面上的神情看起来十分的坦荡。
“瑶瑶，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又不认得什么太守之子，如何会事先叫他到那里？而且你知道，我爱你至深，怎么让任何男人在你面前对你说那些轻浮的话？”
孟瑶：......
感觉他不但给自己辩解了一把，还顺带对她表了个白是怎么回事？
稳了稳心神，她竭力让自己的思路没有跟着李承策跑，而是继续问他：“那你为何要杀那个人？”
他要是不杀太守之子，两个人只是离开，便不会有刚刚惊心动魄的那一出。
而且，动不动就杀人也不好吧？
虽然先前影卫杀太守之子的时候李承策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中，并没有让她看到那一幕，但利器入肉的声音她还是听到了。哪怕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心中生寒。
似是察觉到她的惧怕，李承策的身子更紧的往她贴了过来，整个人的将她拥入了自己怀中。
“瑶瑶，任何一个正常的男子，看到自己的妻子被其他男人调戏，都会忍不住这样的屈辱。我原意是想亲自手刃了那人，但不想你心中怕我，惧我，所以才并未那般做。”
“至于那人是否该死，他敢出言调戏你，那他就该死！”
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过于森冷，担心孟瑶因此对他心生反感，便又继续说道，“此种人能于这般夜市中公然调戏你，我一出手制止，立刻嚣张的表明自己乃是太守之子，要杀我泄愤，想必平日像欺男霸女，甚至于草菅人命的事没有少做，这样的人，死何足惜？我杀他，可以说是为民除害。”
说完，他眼角余光偷偷的觑着孟瑶，看她是否信了他说的这话。
实则他后面的这番话虽然听起来大义凛然，也不过是说给孟瑶听的而已。杀那太守之子的理由，就是他胆敢调戏孟瑶。
以及借由他之死，逼迫孟瑶只能离开，跟他回去。
孟瑶瞪了李承策一眼。
她虽然算不得很聪敏，但也不傻好吧。什么为民除害，其实不就是因为那个人在她面前举止轻浮，调戏了她几句？
但她觉得李承策说的也对。
今夜若非李承策在那里，只是她一个人，被那太守之子和他的仆从一围，哪里还能逃脱得开？周边围观的人惧于他的身份，哪里敢出来拦阻？只怕就要被他带走。之后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这时代的女子对自己的贞洁看的是很重的。若是其他女子，受了一番这样的侮辱，只怕就会寻了短见。
如此一想，这人倒确实死有余辜。
只是......
“我就这样离开这里了？屋子里还有我这几年置办下的物件，还有我那几件首饰呢。”
还是当初从宫里带出来的首饰。想着细水长流，所以一直珍藏着没敢拿出来换钱。现在可倒好，全留在那了。早知如此，还不如拿出换钱，这几年她和昭昭也不用过的这样的清贫了。
李承策闻言轻笑。
“没有关系。等回去了，不论是什么物件，还是首饰，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孟瑶：......
算了，不想说话了。
几日后，一行人进入玉门关。
进入玉门关，就算是踏上了大景的国土，自是安全无虞。
李承策吩咐燕扬寻了一家大客栈，将里面除却掌柜伙计之外的其他人都清空，然后挑了间最好的房间让孟瑶和昭昭上去休息。
这几日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孟瑶和昭昭确实都累了。这会儿看到床，孟瑶就抱着昭昭躺了上去。竟是头一挨着枕头就立刻睡了过去。
李承策还在楼下吩咐燕扬：“立刻飞鸽传书卓华容和徐怀，让他们准备封后大典和册封公主大典。”
他想孟瑶和昭昭一回到京，立刻就能拥有她们原本该有的尊贵身份和地位。
又交代了燕扬一些事，李承策这才转身上楼。
伸手轻轻的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孟瑶抱着昭昭躺在床上。且母女两个人都已经睡熟了。
李承策反手轻轻的关上门，往床前走去。
坐在床沿上看着她们母女两人的睡颜，李承策心中是说不出的满足和幸福。
忍不住弯腰俯身，分别在她们两个的眉心轻轻的落下一吻，然后动手脱了靴子和外袍，动作轻柔的在孟瑶的身边侧身躺下。
这几日他虽然凭着厚脸皮同孟瑶歇卧在一处房子里，但都是孟瑶和昭昭睡里间的床上，他睡在外间的竹榻上，中间隔着一堵墙。像现在这样能将孟瑶揽在怀中，一家三口睡在一张床上，还是头一次。
李承策差些儿就要激动落泪。担心会惊醒孟瑶，忙忍住。下巴轻轻的抵在孟瑶的肩上，也闭上眼歇息。
只是他这几日虽然也劳累辛苦，这会儿却依然不敢十分睡熟。半梦半醒间，察觉到被他抱在怀中的孟瑶移开他揽着她纤细腰肢的手，起身坐了起来。又动作轻轻的下了床。
李承策立刻惊醒，也立刻想要起身坐起。但想得一想之后他却没有动，依然背对着床外侧，阖上了双眼，做了依然熟睡的模样。
孟瑶穿了衣裙，将这间并不算大的房间里面到处打量了一打量，然后在圆桌旁坐了下来。
桌上放了两碟子她叫不出名字的糕点，还有一只提梁壶和三只倒扣着的茶杯。
就在桌旁坐下，翻过一只茶杯来，拎起提梁壶倒了一杯茶水喝。
一边喝，她一边看着床上。
昭昭还在熟睡，李承策也是。不同的是昭昭身上盖着被子，李承策身上却一些儿被子都没有。想必是刚刚她醒过来的时候，猛然间察觉到自己被李承策抱在怀里，吃了一惊，起床的时候就没注意将李承策身上盖的被子给掀掉了。
想想这几日发生的事，孟瑶依然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却也知道，于阗她回不去了。
而且，往后只怕她再想跑，也是不可能的事了。
她和李承策之间，终究是没法子做到陌生人那样的地步的。
轻叹了一口气，她慢慢的将杯中的茶水喝尽。
然后她起身站起往门边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又折返回床边，将掉到一旁的被子展开，动作轻轻的给李承策盖上。
以往没有注意，这会儿看着他们父女两个人睡着时的侧颜，就发现他们两个人竟是长的很有几分相像。
轻笑了一声，孟瑶转身出屋。出门的时候她还轻轻的带上了房门。
几乎是在房门关上的刹那，李承策就立刻睁开双眼，起身坐了起来。
原是控制不住想要立刻就追过去，问孟瑶要去哪里。有了前面两次的事，他始终还是担心孟瑶会再次跑了的。但是就在双脚落到地上的时候，他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心中的这股冲动。
孟瑶前两次之所以会千方百计的逃离他身边，不就是因为觉得他对她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太强了么？这一次好不容易才让她愿意同他回来，若他依然如以往那般，事无巨细都要管控着她，那往后只怕她依然会跑。
而且......
目光落在依然熟睡的昭昭脸上，李承策安慰自己，昭昭还在这里，瑶瑶是肯定不会走的。
他也吩咐过燕扬，在这间客栈的各处部下防卫，即便瑶瑶果真要走，她也始终摆脱不了影卫的视线，他依然能很快就找到她。
再则，瑶瑶刚刚还担心他着凉，给他盖了被子......
他是不是可以认为，瑶瑶现在心里也是有他的？
想到这里，李承策到底还是没有追过去，而是重又躺了下去。
他要相信孟瑶，也要让孟瑶相信他，这样孟瑶往后才能心无芥蒂的同他在一起。
孟瑶哪里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依然在李承策的掌控之中啊，要是知道，是肯定又要在心里骂一句狗男人的。
她走下楼，就看到楼下大堂，还有客栈门口都站了好几个影卫。燕扬也在。
看到她，这些人都跪下来对她行礼。
孟瑶有些不习惯。忙摆了摆手，叫他们起来。
知道燕扬是这些影卫的统领，她就径直走到燕扬面前，问他：“我现在想出去走走。能出去吗？”
就听到燕扬在回答：“娘娘问这话折煞属下。您若想出去走走，随时都可以出去。”
这倒让孟瑶有些意外了。
她原以为李承策对燕扬下过命令，不允许她出门，所以刚刚她才会那样问。
就哦了一声，抬脚往前走。
走到一半，却又停下脚步，回头问燕扬：“你带银子了么？”
“带了。”
燕扬连忙回答。一边急忙从怀中取出了一沓银票，以及一包碎银子来，双手捧着，恭敬的递了过来。
孟瑶无语的看着那一沓银票。这得上万两了吧？
她没有伸手接，而是叫燕扬：“我要出门买点东西，你同我一起去吧。”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就算李承策现在明面上让她自由出入了，但只要她出门，暗地里必定会有影卫跟随。既然如此，她倒不如索性主动开口让燕扬跟着。
燕扬没有想到她会叫自己一起去，愣了一会儿之后，连忙躬身回道：“是。”
跟在孟瑶身后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转过头对站在门口的一名影卫使了个眼色。
这影卫会意，等他们走后，连忙转身上楼，抬手敲门。
等听到李承策叫进的声音，他才轻轻的推开门进去。
进去之后就连忙跪下，将刚刚楼下发生的事都细说了一遍。
李承策听到孟瑶竟然主动叫燕扬同她一起出去，心中大定。
她这显然不是要跑。
而且，她会主动叫燕扬一起，也是想要告诉他，她不会再跑了吧？
就安心的坐在屋中等孟瑶回来。
孟瑶也并没有去很久，约莫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推门进屋，就见昭昭还在睡。李承策正靠坐在床头上，低头在看昭昭。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头望过来。
“你回来了？”
他唇角衔着一抹笑，声音放的很轻。应该是怕会吵醒昭昭。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自床上站起。
看到孟瑶怀里抱着的包裹，他便笑问道：“你买了什么？”
顺手接过包裹，还倒了杯茶递过来。
倒有些像是在家中带娃，等待逛街的妻子回家。然后看到妻子提着大包小包的出来，还上前殷勤的接过东西，问累不累。
李承策这样就有点儿太贤惠了，孟瑶不是很习惯。
伸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她在桌旁的一张椅中坐了下来。
眼角余光看到李承策也在桌旁坐了下来。
他刚起床，身上没有穿外袍，只有一身白色的中衣。
孟瑶叹了一口气，将茶杯放在桌上，拿过那只包裹打开。
就见里面是一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
“我刚刚去成衣店买了几件衣裳。”
她和昭昭这么仓促的跟着李承策跑了出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不带去买两套换洗的衣裳啊？而且天气日渐的冷了，他们大人还罢了，不得给昭昭置办两件厚实些的衣裳啊？
犹豫了一会，她伸手在包裹的最底下拿出了几件折叠好的衣裳递给李承策：“这是你的。”
纵然李承策先前带了很多东西过来，但这次也是同她们一块儿仓促跑了的，想必除了他身上穿的这一身衣裳也没有其他换洗的了。
知道李承策不但从小过的就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还是个极为挑剔的人，所以给他的衣裳特地选的是成衣店最贵的那几件。
但纵然如此，也是肯定比不上他平日穿的那些衣裳的。
“你先将就着穿些日子，等回去了再换罢。”
李承策似是不相信她竟然会给自己买衣裳，一时没有伸手来接，而是犹豫的看着她手里捧着的那几件衣裳，语带迟疑的问着：“瑶瑶，你刚刚出门，就是特地去给我买衣裳？”
孟瑶心想，特地去给你买衣裳也说不上，不过是知道三个人都没有换洗的衣裳，所以才出门而已。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顾左右而言他，自顾自的说着：“昭昭怎么还没有醒？该醒了，不然晚上会睡不着。”
起身站起，就要去床边叫昭昭起床。
但才走得两步，腰间忽然一紧。下一刻，她的后背贴上了一副结实的胸膛。
是李承策自后抱住了她，下巴枕在她的肩窝处，说话时清爽微润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痒痒的。
“瑶瑶，你特地为我买衣裳，我很高兴。”
这样至少说明孟瑶心里是有他的。
孟瑶身子微僵。
他们两个人以前虽然很亲密，但到底隔着三年多的时间未见，所以现在李承策对她做出亲密的动作时她依然有些不适应。
但到底还是没有挣脱开，只略有些尴尬的说道：“我也不是特地去为你买的。”
只是顺带的啊啊啊！！
但是她的解释李承策不听，就是觉得孟瑶这是心里有他，特地去为他买新衣裳。
孟瑶：......
行吧。就不纠结这件事了，还有其他的事要跟他聊呢。
就抬手拍了拍李承策正环在她腰间的手，叫他：“你松手，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李承策虽然想一直抱着她不放手，但现在孟瑶说的话他哪里敢不听啊？
就嗯了一声，在桌旁坐下，目光看着她。
孟瑶一看，竟然还挺乖。
不得不说，这次重见李承策，她还是挺惊讶的。
虽然不知道这几年他是否真的有改变，但至少现在从面上来看，他确实在尊重她，不再强迫她。
他还是个好父亲，他待她还很深情......
一个帝王，纵然真的因为身体原因对女人不感兴趣，但为了平衡各方力量，朝政稳固，纳几个嫔妃算什么？但是李承策却一直信守当初对她的承诺，这些年后位空悬，宫中无一名嫔妃。
这还是在他不知她生死的情况下......
说实话，孟瑶还是挺感动的。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至于其他的事，两个人都可以好好的商量。
毕竟当年她心里也是对他动心过的。毕竟他那时候会做下用链子锁她的事，是以为她还会逃跑，没有安全感......
默默的将这些话在心里念叨了一回，孟瑶在李承策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愿意带着昭昭跟你回去。”
见李承策一脸喜色，要开口说话的样子，她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但我有几件事想要先同你说一说。”
“我既然愿意跟你回去，自然是存了想要跟你好好过日子的心，所以我以后不会再想着跑的事。若是我想去哪，我也肯定会事先跟你商量，征得你的同意，绝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愿意被你掌控。像以前那样，用链子锁着我的事，我希望不会再发生。”
“再有，你已经知道，我不是你们这时代的人。我以前生活的那个地方，一个丈夫只能娶一个妻子，绝没有什么妾的。若有，那就犯了重婚罪，两个人可以商量离婚了。离婚，就是和离的意思，你明白？”
就算李承策不能宠幸那些女人，但让她知道李承策对着那些女人笑，或是温柔她也会很不高兴的。
李承策急忙点了点头，而且立刻就十分上道的说道：“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皇后，绝对不会纳一个嫔妃。”
承诺的语气，看着十分的正经。
又问她：“还有什么要求吗？你说，我都听你的。”
孟瑶想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事了。就摇了摇头：“暂且就这些吧。”
李承策轻舒了一口气。顿了顿，他小心翼翼的问着：“我现在，能抱抱你吗？”
孟瑶：......
我正正经经，严严肃肃的跟你说了这么多话，临了你最大的反应就是能不能抱抱我？
不过鉴于刚刚李承策答应她提的那几个条件十分痛快的份上，她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以前睡都睡了，现在抱一下算什么？而且既然她已经决定往后好好跟他过日子了，那抱一下就更不算什么了。
就眼看着李承策起身走到她身边来，然后在她身旁坐下，伸臂将她抱到怀中。
孟瑶有点儿懵。
她以为李承策说的想抱她，不过是走到她身边来，然后她坐着，他站着，将她的头靠在她身上而已，没有想到人家一过来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抱怀里去了。
但刚刚她都已经点头同意了，这会儿也不好反悔呀。只得倚在他胸前，犹豫了一会，伸臂回揽住了他的腰。
李承策险些落下泪来。
瑶瑶终于肯让他抱了，也终于肯回应他了。
低头在她乌黑的秀发上亲吻了一下，他手臂收紧，将孟瑶牢牢的箍在他的怀里。
“我已经叫人飞鸽传书，让人准备封后大典和册封公主大典。但我刚刚想到，瑶瑶，我还欠你一个婚礼。”
他这辈子唯一深爱的人，他一定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他要握着她的手，站在丹樨上接受百官朝拜。下旨大赦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喜悦，也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对孟瑶的看重。
离京数月，虽然有卓华容和徐怀做掩护，但总归还是担心会有变故。现今孟瑶和昭昭与他同归，李承策自然开始操心起朝中的事来。
经由孟瑶劝说和保证，李承策由一队影卫护送，日夜兼程快马先行赶回京中。至于孟瑶和昭昭，无论是日夜兼程，还是快马肯定都是不现实的。由燕扬领着余下的一队影卫，坐着马车缓缓的回京。
一个月后她们母女两个人方才到京。
城门处早有一行人等候。一见到孟瑶和昭昭，立刻跪下行礼。
随后引领着孟瑶和昭昭到了一处宅院中，恭敬的请她们暂且住下。
孟瑶心中狐疑，压根不知道李承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好在夜间李承策就过来了，对她说明了原委。
原来还是因为婚礼的事。原就是嫁入宫中，总没有在宫中出嫁的道理，所以李承策就叫人购置了这处宅院，暂且供孟瑶和昭昭居住几日。
孟瑶白天已经将这处宅院看过了。是个三进的院落，还带了个园子，处处都透着精致。
为了让她和昭昭居住几日竟然就买下了这样的一所宅院？！这个败家的玩意儿！！
想到往后这宅院就会闲置下来，孟瑶就觉得心疼。
于是她想了想，就对李承策说道：“既然这宅院你已经买下来了，我也会在这里出嫁，不如这样，这里就算是我的娘家？这样往后我要是跟你吵架了，我也能带着昭昭出宫来这里住。”
李承策一听，吓都吓到了。
前两次孟瑶为逃跑可是整了那么多的事出来，哪里还敢让她再出宫啊。
连忙保证：“我绝对不会跟你吵架。不管什么事，都听你的。”
孟瑶才不信呢。
这世间的夫妻哪里有不吵架的啊。再说一直待在宫里多闷啊，有了这出宅院，往后她没事的时候还能带昭昭过来住两天。宫中民间自由切换。
李承策一开始是不愿留下这处宅院的，就是不想给孟瑶留退路。但孟瑶现在也变得蔫坏了。
他不答应？没关系！娇软着声音撒个娇，主动的抱抱他，亲亲他，他就什么事都答应了。
最后不出所料，李承策不但答应留下这处宅院，还同意往后她偶尔可以带着昭昭过来住几天。
自然，皇帝陛下也是要一块儿过来的。就当一家三口出宫体验下民间的烟火气。
孟瑶暗地里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一抬头，却看到李承策看着她的目光有几分幽深。
抱着她的手也有几分不安分起来，叫她瑶瑶的时候声音又低又沉。
孟瑶哪里会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啊。
说起来先前路上李承策每晚虽然都会抱着她睡，但还是挺规矩的，最多也就敢偶尔亲亲她而已，没想到现在一个月过去，他就开始不老实起来了。
这是以为她已经回到京城了，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就可以对她为所欲为了是吗？哼，偏不如他的意。
于是孟瑶就问李承策：“你真的要给我办个婚礼啊？”
李承策自然点头：“我会给你办个世间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唯一的皇后。”
孟瑶心中甜丝丝的，面上却半分不显，而是说道：“可我听说，婚礼前新郎官和新娘子应该避嫌，连面都不该见的。你今晚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去！”
说到后来，她一张俏脸板了起来，看着十分的严肃。
李承策：......
感觉自己被孟瑶带到坑里了，还是出不来的那种。
不过他还是想挣扎一下的。
就说道：“我们两个，连孩子都生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瑶适时的展现了一下什么叫无理取闹，“是嫌弃我现在已经不是闺中未出阁的姑娘，所以就可以不尊重我，想要现在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这帽子太大，李承策受不住。连忙否认：“我从没有这样想过。”
“那你现在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孟瑶开始恃宠而骄了，“你要是真的尊重我，那你就该遵守习俗，现在回去，且直至大婚前都不过来同我见面才是。”
李承策：......
李承策还能如何？只得被孟瑶推着走出门。又眼睁睁的看到房门在他面前关上。
正站在院中的徐怀看到这一幕，心中默默的想着，陛下竟然被娘娘撵出房，这事说出去谁信啊？
走上前，小心翼翼的问着：“陛下，咱们现在回宫？”
娘娘都不许您留宿她的屋子了，您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但李承策却不走。问徐怀：“厢房打扫干净了？”
“是。按您的吩咐，厢房昨日就叫人打扫过了。”
这话一说出来，徐怀就明白了。
感情您早就知道娘娘不会让您留宿，所以特地叫人将厢房提前收拾了啊？
看着转身施施然往厢房走的李承策，徐怀也不知道是该佩服，赞一句您料事如神，还是该说您这纵然是皇上，原来也是个妻奴啊。
李承策并没有留意到徐怀这会儿面上的震惊，只在心里想着，三日后就是他和瑶瑶大婚的日子了，往后瑶瑶肯定再不会将他往屋外推了吧？
这般一想，就心满意足的去厢房安歇。
一连三日，李承策白天都在宫中处理政事，至晚间过来宅院这里。
却是听进去了孟瑶的话，这三日并未与她相见，只是歇宿在厢房之中。但即便如此，他非但没有半点不满，心中还甚是高兴。
因为想着孟瑶和昭昭就在他视线所及之处，便觉心中喜乐平和。
三日后便是大婚的日子，不但整个京城戒严，各处都有兵士把守，而且宫中禁卫和宫中影卫也一并出动，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
甚至李承策还亲自接亲来了。
皇帝大婚，皇帝竟然如同民间那些新郎官一般，亲自过来接皇后入宫，这也算是史无前例了吧？
而李承策之所以会这样做，一来固然是因为爱孟瑶至深，二来，则是因为他实在怕了。
想想前面的两次，每次孟瑶都在他即将册封她为侧妃的前几天跑了，这一次他绝不能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也正因着这个，于是当看到喜娘扶着盛装打扮的孟瑶走出屋来的时候，他连忙上前，紧紧的握住了孟瑶的手。
他的力道太大，孟瑶觉得自己的手都被他攥的有几分痛了。
但听着周边的一派喜乐声，她非但没有生气，心中反倒很有几分欢喜。
就由着李承策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昭昭跑了过来。
虽然早先李承策就派遣了好几个嬷嬷和宫婢照顾她，但这会儿看着自己的爹娘都穿着大红色织锦绣金的衣裳，娘的头上还盖着一方大红色的喜帕，她怎么会不好奇？
蹬蹬蹬的就跑过来，仰着一张小脸问李承策；“爹爹，你和娘在干嘛啊？”
公主的封号历来都由礼部拟好呈上来，但昭昭的封号昭阳公主却是由李承策亲自所拟。这会儿见着她，就抬手轻轻的捏了捏她白皙柔嫩的脸颊，然后笑着回答：“爹爹要将你娘娶回家。”
昭昭有点儿懵。
她原本以为这里就是她的新家了，没有想到竟然不是......
连忙问道：“爹爹，你将娘娶回家，那我怎么办？”
该不会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吧？那她得多害怕，多可怜啊！
说着，就一把抱住李承策的腿：“我也要！爹爹也要将我娶回家！别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孟瑶听了这话忍不住笑。李承策也忍俊不禁。
俯身弯腰一把将昭昭抱起，他亲了下昭昭的脸颊：“爹爹和娘怎么会将昭昭丢在这里？走，昭昭，跟爹爹和娘一起回家。”
于是在场的众人就见他们向来平和温润的陛下一手抱着昭昭，一手牵着孟瑶的手往前走。
虽然以前从未听说过娶亲的时候会有这样的事，但是现在看着这一幕，大家竟然都觉得挺好的。
因为公主她生的实在是可爱啊。试问这样一位粉雕玉琢，又会撒娇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皇上大婚，皇上自己都乐意这样做，他们这些人敢说什么啊？
喜轿就在外面等着，李承策亲自扶着孟瑶坐进轿中。因着昭昭的强烈要求，便让她也坐进了轿中。
随后李承策翻身上马，随行在侧。徐怀扬声大叫起轿，一派喜乐中，娶亲队伍朝着皇宫出发。
昭昭以前没有坐过轿子，这会儿就挺好吃的，到处看。
看了一会，见孟瑶头上依然盖着红盖头，她就问道：“娘，你怎么还盖着这个啊？”
说着，伸手就要扯掉。
这个红盖头挡着她看娘啦。而且这样娘也看不到她啦。
伸出的手却被孟瑶给握住了。
“这个红盖头现在不能掀掉哦。而且也不能让你掀。”
“为什么现在不能掀啊？”
昭昭一脸的不明白，“而且我不不能掀，那谁能掀啊？”
“这个么，”孟瑶微微的笑着，“要等到我和你爹爹拜堂之后，由你爹爹掀开才行。”
昭昭并不懂，但也没有再试图掀开红盖头，而是坐着同孟瑶说话。
宅院离着皇宫并不远，很快花轿就进了宫门。
孟瑶原是极讨厌皇宫的，她觉得皇宫对她而言就是个牢笼。当年跑走的时候，她甚至还想过，这辈子就算死她也再不会进皇宫，但是没想到她现在还是回来了。
许是因着年数渐长，或是生了孩子，又或是同李承策聊过，他答应往后再不会限制她，甚至她若想出宫随时都可以，孟瑶发现她现在心里并没有排斥。反倒还有几分期待待会儿的成亲拜堂和被李承策掀开盖头时的场景。
因为就算生了孩子，但她内心依然是个少女呀。会有哪个少女不期待自己有个盛大完美的婚礼呢？
婚礼原就礼仪繁琐，皇家的婚礼更不用说，等孟瑶被扶着在婚床上坐下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腰都快要断了。
但她依然腰背挺的笔直，因为接下来的流程就是李承策掀开她头上的红盖头了。
说起来也奇怪的很。两个人明明早先就在一起了，彼此什么样没见过？连昭昭都这么大了。但是现在孟瑶的一颗心依然砰砰直跳，手掌心里面也略有些发潮。
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紧张的情绪多一些，又或是激动，总之就是控制不住心跳如故。
待李承策的手伸过来，握住她头上大红盖头的一角时，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快的都要跳出胸口了。
眼前蓦地一亮，李承策将她的红盖头掀开了。
孟瑶心中重重的一跳。一刹那竟是面上发烫，低着头，无论如何都不敢抬头看李承策。
耳中听到一声轻笑。随后又听到李承策在柔声的唤她：“瑶瑶。”
孟瑶既慌且羞，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依然没有抬头。
李承策见状，便伸手握住她的下巴，轻轻用力，抬起她的脸来。
他一直都知道孟瑶是很美的，但是现在盛妆之下的孟瑶，尤其的美。相较之下，她头上带着的凤冠反倒有些削弱她的美。
便抬手，亲自给她取下凤冠。又将她挽发的簪子也取了下来。
一头鸦羽似的乌发流水般的倾泻下来，在殿中艳艳红烛下闪着柔顺的光。
黑亮如绸的秀发，白皙如雪的肌肤，嫣红如花的红唇，美的简直惊心动魄。
李承策看着她怔了好一会儿，转身在桌旁拿了两样东西过来。
这会儿就换孟瑶发怔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流程是喝合卺酒，也就是俗称的交杯酒。但难道不该是用酒杯装酒，怎么现在竟是两只瓢啊？
而且瓢柄还用一根红线连在了一起。
愣愣的接过李承策递过来的一只瓢，愣愣的同他喝完了这瓢交杯酒，李承策俯身凑近来，额头与她相抵，轻声呢喃：“瑶瑶，你终于是我的皇后了。”
这段时间他的一颗心一直提着，直至现在，拜过了堂，饮过了合卺酒，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孟瑶觉得自己头有点儿晕。也不知道到底是刚刚的那瓢酒现在酒劲上来了，还是李承策说这话的时候里面的深情和温柔极易让人沉醉。
双颊滚烫，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定然面如红霞。
不想让李承策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然不得以为她很害羞啊？
就顾左右而言他，问道：“昭昭呢，她在哪里？怎么没看到她？”
“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妥当的人陪着昭昭。”李承策回答着。
但孟瑶不放心。
昭昭自生下来就每晚同她一起睡，她们母女两个从未分开过，这会儿她和李承策在这里，昭昭一个人，会不会哭？
于是犹豫了一会儿，她小声的提着建议：“不然现在将昭昭抱过来？”
李承策斜睨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李承策这一眼挺幽怨的。
“瑶瑶，今晚是我们两个的新婚夜。”
行吧，这语气听着也挺幽怨的，“我知道你疼昭昭，但是你能不能也疼疼我？”
孟瑶：......
昭昭几岁，你几岁，这你也要跟她比啊？
但看着他这副样子，孟瑶也不知道为什么，蓦地就觉得心中一软。
这个人，她对他动过心，也怨恨过他，也发誓一定要离开他，终生不见，但现在兜兜转转，她还是嫁给了他。
而这个人的改变，她也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
一切的一切，皆因深爱她罢了。若不然，一个帝王，何必如此在她面前低声下气，降心相从。
便凑过去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随后她嫣然一笑，主动伸臂揽住了他的脖颈，柔柔软软的说道：“夫君，来，让我好好疼疼你。”
一室烛光融融。恍惚间便是春色如潮来临，眨眼间百花盛放。
终不负这流年似水，遇见一生可相伴之人。从此朝朝暮暮，直至携手白头，共看这万里河山春复夏，秋复冬，年年岁岁杏花如期，桃花娇媚。

第158章 花好月圆
又是一年新春佳节，李承策和孟瑶带着昭昭前往临华宫。
除夕这晚用完年夜饭，徐怀过来恭请他们前往前殿的大平台上观看烟火。
一色色的烟火升腾而上，极为的精彩。但是李承策想起那年孟瑶拉着他一块儿放烟火的事，便叫退众人，握了孟瑶的手，要仿效那年，两个人亲自去放烟花。
昭昭一见他们两个人都去，那她肯定要去啊。就跟着一块儿过去了。
这一放就放了好些。后来孟瑶玩儿的有些累了，就站在一旁，看李承策抱着昭昭在怀，握着她的手，父女两个人一起放烟花。
昭昭很兴奋。一会儿大叫，一会儿又大笑。李承策也是满面笑容，眉眼皆舒展。
孟瑶在旁边看着，唇角不由的也往上扬了起来。
大抵世人所说的幸福，也不过就是如此吧？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都在自己身边，日日陪伴着。
昭昭还小，以往这个时候早就已经睡了，今晚却玩到了很晚。不过等放完烟花之后她趴在李承策的肩头就睡着了。
孟瑶走过来，将一件厚实的斗篷披在了昭昭身上，然后同李承策相视一笑。
早起天就阴沉着，至傍晚的时候就开始下起细小的雪花来。这会儿雪花下的越发的大了，搓绵扯絮一般。徐怀忙叫内监撑伞过来给他们挡雪，却被李承策给阻止了。
就这样一手抱着昭昭，一手握着孟瑶的手，踏着脚下的乱琼碎玉，慢慢的往前走着。
两个人时不时的会说句话。无关乎朝政大事，无关乎国计民生，只是如同天下间所有普通的夫妻一样，说一些家常话罢了。
偶尔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各自走各自的路。
周边都很寂静。能听到风卷着雪花飘过的声音，脚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轻响。
好像在这样的场景里面，人的内心也会跟着平静安宁起来。
等到了寝宫，李承策将披在昭昭身上的斗篷取了下来。
斗篷上面虽然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但昭昭身上并没有落到一片。
她睡的很香。亲了亲她的脸颊和小手，都暖和和的。
李承策抱着她，孟瑶上前来，动作轻柔的给她脱了衣裳，然后将她放到床上。
被子里面已经事先用汤婆子熨过了，暖和和的，一点都不寒凉。昭昭一到床上，就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醒过。
孟瑶给她盖好被子。被角到处也都掖了掖，这才直起身来。
一回头，就见李承策正站在她身侧。
便问他：“我有些困了，想睡了。你是现在就睡，还是守夜？”
大年三十晚上是有守夜的习俗的，但孟瑶才不会管这些习俗，困了就睡啊，干嘛非得撑着不睡？
李承策却不想睡。
伸手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道：“你随我来。”
孟瑶心中狐疑，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但看李承策神神秘秘的样子，心中难免有几分好奇，就跟着他一块儿去了。
接过李承策带她去的竟然是瑶光池！！
孟瑶：这家伙脑子里肯定又在想那事了。
好想问问他，你每天早起上朝，同一干臣子们商讨国家大事，然后又要批复奏疏，一天下来歇息的时间压根就没有多少，还得陪昭昭玩儿好一会，就不累？怎么就能经常想这事呢？
看电视剧上的那些皇帝，但凡勤勉些的，那是后宫都不怎么进的。一个月里面能翻几次嫔妃的牌子就不错了。但到李承策这......
行叭。后宫还无嫔妃，只有她这一个皇后。她有时候都感觉她这皇后都比他这个皇上要累。
在孟瑶还在吐槽这些的时候，李承策已经自行宽衣。然后又给孟瑶宽了衣，抱着她，两个人一块儿沉到了温泉里面去。
外面寒凉，入水之后只觉通体舒泰。
两个人并没有去深水区，就在池边的浅水区。
自然这浅水区对于李承策而言只不过是刚到肩膀，但对于孟瑶来说就没那么友好了。
为免自己不喝到温泉水，孟瑶选择坐在李承策大腿上。
等对上他一双墨玉般的双眸，她玩心忽起。
便伸臂揽住他的肩膀，娇笑着问道：“陛下，你当真只是拉我来泡温泉而已？”
一边说着话，一边抬手慢慢的描绘着他的眉眼。随后又渐渐的往下，在他的唇角来回的摩挲着。
以前就觉得李承策生的当真是清风霁月，清隽出众，近来越发的觉得他的五官生的好了。
便如这会儿，不但一双眸子如同清水洗濯过的黑曜石，一头长及腰背的黑发高高的挽在头顶。偏偏他生的肌肤冷白色，一双唇淡红色，只看着便忍不住让人想凑过去咬一口。
李承策自然不只是拉她过来泡温泉这么简单了。但是他没有想到孟瑶竟然会这样大胆的引诱他。
现在的孟瑶，看着便是个妖精。且是那种修炼过魅术的狐妖，让他只看一眼，便迫不及待的沉沦了下去。
张口咬住孟瑶在他唇边作乱的手指，他低笑出声：“我想酒驾。”
这个词他还是跟孟瑶学的。酒后开车嘛，就是酒驾。刚刚吃年夜饭的时候他和孟瑶都喝了点儿酒，虽说这会儿酒早就已经醒了，但也勉强算得上是酒驾了。
而且眼前的这幕场景，纵然他未饮酒，也会觉得有几分醉了。
“我就知道你在想这事。”孟瑶笑骂了一句，“你怎么天天都想这事啊？不累啊？”
“不累。”
李承策侧身将她压在身后的池壁上，眉眼间皆是温柔的笑，“为了让小娇妻满意，为夫哪敢累？”
孟瑶气的。
明明是你自己天天想这事，怎么现在被你这样一说想这事的还是我了？
抬脚就去踢他。
自然没有踢到。被李承策伸手握住，然后沿着她的玲珑玉足，纤细的脚腕，渐渐的一路往上。
殿外大雪纷飞，殿内却是春色溶溶。
次早起外面已经是银装素裹一片。早膳过后，李承策和孟瑶就带着昭昭出去玩雪了。
元宵之前他们一直都住在临华宫，离开的时候昭昭还挺舍不得的。
因为平常都待在宫里嘛，这会儿换了个地方，小孩子总会觉得很新奇的。而且以前李承策虽然每天都会陪她玩，但时间也并不算长，哪里会像这几天一样，一天到晚都陪她玩啊。
于是李承策便承诺她，往后会经常带她来这里玩儿，昭昭这才高兴起来。
年前三十那日便已是立春的节气，但真的感受到温暖的时候却已经是农历三月的时候。
御花园中的杏花已经开过，这会儿桃花也开了。宫中的人也都脱下厚重的冬装，换上了飘逸的春装。
春天来了是个好消息，另外却还有个好消息。
那就是孟瑶怀孕了。
李承策现在年已二十七八，那些个臣子们见他现在只有孟瑶一个皇后，膝下只有昭阳公主一人，一个比一个着急。有上书请求皇家在民间选秀的，又或是在朝中大臣家中选适龄合适的女子进宫为嫔妃的，更有甚者，竟有一干大臣家的女眷，打着进宫来拜见皇后娘娘的旗号，或带着自己的女儿，或带着自己的妹妹之类的，特地等到李承策下朝之后过来。
于是这会儿孟瑶知道自己怀孕了，就对李承策说道：“这下你好了，不用再为那些大臣催你纳嫔妃烦了。”
但想了想，又问道：“我这次要是还生个女儿，只怕那些个臣子们肯定逼也要逼你纳嫔妃的吧？”
哼，不过逼他纳嫔妃也没有用，那些个嫔妃也生不了！
孟瑶其实也挺发愁的。
其实对于她而言，无所谓男女，只要是她的孩子，她都一样疼爱。但偏偏李承策家还真有个皇位要继承......
要是说这皇位让昭昭继承吧，她是没意见，做个女王也挺好。但放在这个时代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反正就挺愁的。
李承策看着倒是一点儿都不愁。
“女儿很好，我喜欢女儿。”抬手轻抚孟瑶蹙起的眉心，他微微的笑着，“李氏血脉又不止我一人。大不了到时我从旁支中择一合适的人继承大统便是，你无需担心。”
说着，他凑近来，在她的眉心亲吻了一下，“你现在唯一操心的事，就是好好养胎。其他的任何事，都交给我来处理。要相信夫君。”
在孟瑶面前他从不以皇帝的身份自处，而是以夫君的身份。当然他也知道，在孟瑶的心里，他并不是什么皇帝，只是夫君。因为按照孟瑶的话来说，皇帝这个位子就相当于是个工作。而且这个工作还挺辛苦的，早起晚睡，天天要面对找茬的大臣，就没有个舒心的时候。
相比较李承策面上看着从容镇定，其实内心慌的一批而言，孟瑶觉得自己还挺淡定的。因为不是第一次怀孕，已经有经验了嘛。
而且相比怀昭昭之后她吐了整整三个月，连喝口水都吐，后来又早产，月子里她一直提心吊胆而言，怀这个孩子她真的一点罪都没有受。
每天就吃吃喝喝。犯困的时候就睡，醒了就带着昭昭到处去遛弯儿。
这就导致李承策每天下朝之后问徐怀的第一句话就是，娘娘现在在哪？然后立刻衣裳都来不及换的就赶过去。
有一次赶到御花园里，竟然看到孟瑶站在池边，弯腰要去摘荷叶荷花。吓的他当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等握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回来，沉着语气问她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时，孟瑶还觉得挺无辜的。
“这个荷叶很近啊，我伸手就能摘到。”
而且，“孕妇也不是要一天到晚就躺在床上不动弹的。孕妇也能做很多事啊。我怀昭昭的那会儿，还得去挑水呢。”
当然她也有小心，每次只挑半桶水。
李承策一听她提起以前的事就觉得心疼。
她怀昭昭的那会儿他没有陪伴在她身边，导致她吃了那么多苦，昭昭也早产，现在他绝对不会让她再受一丝苦了。
沉着一张脸，不由分说的就打横抱起孟瑶往回走。
等回到殿中，将她放在临窗的木榻上，他握着她的手，在她面前半跪下来，直视她的双眼。
“瑶瑶，答应我，一定要保重好你自己，好不好？”
近来他翻看过一些女子妊娠的书，知道女子生产是极危险的一件事，经常有女子过不了这一关就此死去的。只要一想到孟瑶也会经历这种危险，他就觉得心慌恐惧。
他害怕孟瑶会离去。他压根没办法去想，若是孟瑶离去他会如何。
所以这些日子，他一直心中不安。这会儿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低头，埋首在孟瑶的手掌间。
孟瑶察觉到了手掌心里的一片濡湿。
“瑶瑶，你一定不能有事。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孟瑶：......
只听说过有女人怀孕期间情绪起伏很大，甚至得了妊娠抑郁症的，没听说孕妇的丈夫也得这个的啊。
就抬手轻轻的摸着李承策的头，郑重的承诺他：“嗯，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的。”
自此后便老老实实的遵医嘱，只为让李承策能安心。
她可是受不了李承策哭了。
好在这一胎足够顺利。至十月金秋之时，胎儿足月顺利生产。
是个男孩子。
这个喜讯一传出去，所有的臣子们都沸腾了。甚至有人跪下感谢上苍，让大景国本稳固。
至于李承策，一直陪伴在孟瑶身边。
这会儿虽然孩子已经顺利生下来了，但他依然还没能从震撼从回过神来。
原来瑶瑶生孩子竟然要受这么多的苦。上次她生昭昭的时候她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忍不住又泪盈于睫。
孟瑶：......
就说他：“你家的皇位都有人继承了，你还哭什么啊？”
不该高兴的嘛？
李承策低头亲她的眉心，有一滴泪水掉落在孟瑶的脸颊上。
“瑶瑶，”他低声轻问，“还疼不疼？”
孟瑶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这个男人，最先关注的并不是他皇位后继有人，而是她痛不痛。
刚刚自然是痛的。生孩子哪里有不痛，但是现在......
“我已经不痛啦，你快叫人去炖鸡汤给我喝啊。”
以前家附近有一位老人，得知自己的儿媳妇有了身孕，立刻买了二三十只小鸡回来养着，有邻人问起，就高兴的说这是养着等她儿媳妇生了孩子，月子里给儿媳妇炖汤喝的。所以孟瑶对于坐月子要喝鸡汤这种事有了执念，早就跟李承策念叨过好几次了。
“已经叫人炖了，我这就叫人去给你将鸡汤端过来。”
扬声高叫徐怀，让他去拿鸡汤。
徐怀在殿外也扬声答应了，然后转身就朝着御膳房跑。
皇后娘娘生了位皇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今天是个普天同庆的日子。
鸡汤算什么？！只要皇后娘娘想喝，一天三顿都要给她安排上！
孟瑶说完了这件事，又想起一件事来。
“我儿子抱过来给我看看啊。刚刚我都没怎么看清。”
李承策忙吩咐人去将太子抱过来。
皇后嫡子，哪怕才刚生下来，但李承策已经叫人拟旨封他为储君了。
等将小婴儿抱过来放在孟瑶的怀里，孟瑶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说道：“真丑。”
刚出生的小孩儿，皮肤皱着，眉毛很淡，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可不得丑嘛。但长着长着，自然就会好看了。
昭昭却不高兴了。
“弟弟怎么丑了？我看弟弟挺好看的呀。”
一边说，一边蹭过来，伸了一根手指就挠了挠弟弟的手背。
“弟弟，弟弟，我是姐姐，你叫我一声呀。”
说着，还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一只长命锁递了过来。
“这是我小时候戴的，现在送给你。你以后可要乖乖的哦。”
一本正经语气，听得孟瑶和李承策都笑了起来。
尤其是李承策。笑着的时候看着孟瑶，眼中满是温柔。
他以前从没有想过能有自己的孩子，但现在他竟然有了一双儿女。
这都是瑶瑶给他的。
心中感动至极。忍不住低头亲亲孟瑶的脸颊，又亲亲昭昭的脸颊，再亲亲刚出生的儿子的脸颊。
“我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永远都会好好的。”
昭昭虽然不明白他这会儿又感动又激动的心情，但还是拍手附和着说道：“嗯，我好好的，爹好好的，娘好好好的，弟弟也好好的。”
孟瑶对李承策也是无语了。
明明以前看着是内心那么强大的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很从容很镇定的，怎么她怀个孕生个孩子，这个人的一颗心就这样的敏感纤弱起来了？这样感性的话一套一套的说。
但对上李承策望过来的目光，她心中立刻软了下来。
什么笑话他的意思都没有了。
抬手摸了摸李承策的脸颊，再是昭昭的，儿子的，她笑起来：“嗯，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永远都好好的。”
又握住李承策的手：“你放心，我和孩子们肯定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所以你就别再感性纤弱了，感觉恢复你从前的从容镇定吧。
李承策缓慢，又重重的点了下头，郑重的许下他的誓言：“天地为证，日月为鉴。瑶瑶，不但这辈子，生生世世，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同你白首到老。”
这辈子就算了，还要生生世世啊？难道我生生世世就只能有你这么一个类型的男人做丈夫，不能换换口味啊？
孟瑶正要调侃他两句，却忽然看到李承策眼中的坚定。
那调侃的话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想了想，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我等着。”
但肯定是要前提条件的：“下辈子你可不能再用链子锁着我了啊。再敢锁着我我就找其他男人做丈夫去，哼。”
“不敢了。”
李承策笑。弯腰俯身亲她的脸颊，“下辈子换你用链子锁着我，好不好？我一定乖乖的天天守候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
孟瑶失笑：“我可没有那种爱好。我啊，会用爱‘锁’着你，让你离不开我，哪里也去不了。”
干嘛要用链子锁啊？爱是最大的羁绊，用爱‘锁’着他不就好了嘛。
这是孟瑶第一次对他说爱。
李承策心中是爆炸一般的欢喜，他看着孟瑶，竟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孟瑶看着他，忍不住抬手轻捏了下他的脸颊，笑道：“傻子。”
李承策觉得他此刻真的是个傻子。欢喜的傻了。
瑶瑶爱他！瑶瑶亲口说爱他！
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了。
一把握住孟瑶的手。激动的依然说不出话来，就一下一下的亲吻着她的手背。
这时就听到昭昭在叫：“爹，娘，你们快来看，弟弟笑啦。”
孟瑶和李承策转头一看，就见小人儿果然在笑。
明明双眼还未全睁开，但已经在昭昭的逗弄下笑了。甚至还伸了一只手到口中咬着。
小孩字笑起来的时候当真是让人觉得心中柔软，特别这还是自己的孩子。
孟瑶和李承策这会儿心中都柔软的不像话。彼此互看一眼，眼中皆是融融笑意。
这是幸福的笑。幸得此生有你相伴，此生总算再不清冷，再不孤单，可享受夫妻闺房之乐，儿女天伦之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