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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塔
作者：江国香织
内容简介
 诗史和喜美子是小说中两个男主人公相恋的对象，从在社会中充当的角色而言，她们都是已婚的女子，而且也都有着起码在表面上看来颇为幸福的家庭（实际上她们自己也并不否认这一点），但她们却都产生了婚外情。不过，她们对婚外情的处理却又都是极为理性的，都有着最低的限度，那就是她们都不愿让自己的婚外情危及自己现有的家庭生活。这样，她们便可以既不失去现有家庭生活的幸福，又能不失去对机械的日常生活中有一些浪花出现的一份渴望。 耕二喜欢大龄女人是有理由的，就像他曾对透说过的那样，并不是因为大龄女人的身体有什么特别，或者是因为她们无需为钱烦恼，也不是因为和她们一起走在路上会引人注目，更不是因为她们不会严肃地追问将来会怎样，而是因为一个极为单纯的理由：大龄女人更加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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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世界上最令人感伤的景色无过于雨中的东京塔了。
上穿白衬衣，下着平脚裤的小岛透一边喝着速溶咖啡一边想。
不知为什么，从小时候起每当看着雨中的东京塔，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感伤，就好像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
在铺满草坪的高地上有一幢公寓，透从小时候起就一直住在这里。
“虽然钱上是不必操心了，可总和妈妈生活在一起，烦不烦哪？”
就在前不久，耕二还这样问自己。
“不过你也可能觉得没什么，毕竟妈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母亲啊。”
自己和耕二是高中同学。就读的学校是市内屈指可数的重点高中，两个人的成绩也都很好。不过，两个人的共同点恐怕也只有这一个了。
下午四点。诗史该打电话来了吧。透这样想着。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这么盼望她打电话来的？
透说自己想买个手机的时候，诗史皱了皱眉头。
“别买了。让人觉得多轻浮啊。”
她那样说，自己却有一部手机。
诗史的手机上系着一条丝带，兰色，像夜空一样冷冷的兰。
“你自己编的？”
透曾问过诗史。她回答说不是，是店里的女孩儿编的。她那个店在代官山，有点怪怪的，里面摆着家俱和服装，甚至还有餐具。听诗史说是精选商店。最近一次去那里的时候，竟然还看到了小狗用的项圈和食具，真是吃惊不小。而且，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些东西还都很贵。诗史店里的东西都是那样子。透心里想着。诗史什么都有——钱，自己的商店，还有丈夫。
四点十五分。电话铃还没响。透漫不经心地喝着已经温凉的咖啡。他很喜欢喝速溶咖啡。因为他觉得速溶咖啡比滴滤咖啡更适合自己，有着淡淡的清香，而且易于冲泡。
简单是最重要的。
透是在1980年3月份出生的，就在自己上小学的那年，父母离婚了。自那以后，透就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
结识诗史，也是经过妈妈的介绍。
“是我朋友。”
妈妈当时就是这么把诗史介绍给透的。那是两年前透17岁时的事。
诗史有着苗条的身材和浓密的秀发，上身穿白衬衣，下身穿着藏青色的裙子。
“你好。”
诗史的眼睛和嘴巴大大的，脸型让透觉得有一种异国情调。
“真没想到阳子你都有这么大的儿子了。”
诗史打量着透说，
“看着他就像欣赏音乐一样。”
透当时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又不便询问。
“高中生？”
“嗯。”
透记得自己当时回答的声音听起来好像生气了似的。
大学二年级的生活太无聊了，最近一段时间，透没怎么去上课。令人讨厌的是，在任课老师中就属那个经常检查出勤情况的老师的课最没意思。透打开音响，一边望着玻璃窗外雨中的房屋和东京塔，一边静静地听着随即飘来的甜美轻快的旋律。
大学里的女生为什么看上去都那么愚钝呢？透过纱窗，耕二一边听着外面雨水滴滴嗒嗒的落地声，一边黯然地想。她们的身体没有一点魅力。要么瘦得像火柴棒，要么胖得像皮球，非此即彼，真让人受不了。
说起来，去年在朋友聚会时认识的由利还不错，耕二现在还一直和她保持着交往。她聪明伶俐，可能是经常游泳的缘故，身体曲线相当不错。
“肚子好饿啊！”
躺在那儿看电视的桥本说，
“有没有碗面之类的？”
“没有。”
耕二回答，接着又补道：
“米饭倒有的是。”
他经常会蒸大量的米饭放在冰箱里。
“你怎么这时候肚子饿？加餐可是要发胖的。”
耕二说归说，还是站起身来为这个只喜欢看曲艺的古怪朋友做了碗炒饭。还把冷冻的鸡汤解冻以后端了过去。
“很勤快嘛！”
桥本好像非常钦佩的样子。
“一般般吧。”
耕二说完点上了一支烟。
告诉自己大龄女子魅力的人是透。透是耕二高中时的好友，也是他当时唯一瞧得起的朋友。要知在当时，耕二是几乎瞧不起任何人的。
“你不走吧？”
耕二问一边吃炒饭一边看电视的桥本。
“不走。”
“哦，是嘛。”
耕二很喜欢桥本大大咧咧这一点，他换好衣服，上了发丝，然后戴上了手表。
“那我打工去了。”
耕二说完放下钥匙出门去了。他随手拿了把雨伞，一根伞骨已经弯了。
耕二现在过着以打工为中心的生活。学校的课当然还是要上的，但他几乎每天都在打工，包括周末的晚上。耕二的父母都还健在，也给他提供了十二分充裕的生活费用，应该说他的学生生活是相当富足的。但即便如此，在耕二看来，零花钱是多多益善，更何况他在台球场当服务生的收入也颇为不菲，而且还很轻松。
今年夏天他在游泳池当救生员的时候结识了一个女子，并且发生了两次美好的回忆，在他看来打工当真是乐趣无穷。只要想找，短时工到处都能找到。回收居民对铺路工程的意见调查表、洗盘子、当二流画家的裸体模特……，不一而足。
耕二觉得那份工收入还真是不少。当时，那个画家在路上叫住自己，说如果能到他家里的话一个小时给一万日元。那是个瘦削的老头儿，家住在吉祥寺附近。老头儿画了很多写生，耕二足足挣了三十六万日元，却只是抱着膝盖坐在那儿而已。最上算的是，老头儿是个肉食动物，还时不时地请自己吃牛排。
十一月。在去打工的电车上，耕二总要睡上半个小时。不分地点、随处都能入睡可是耕
二的拿手好戏。而且，更绝的是他还能够在要下车的时候及时醒来。耕二对自己的身体有着充分的自信，头脑就更不必说了。
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没费什么劲儿就考上了国立大学。然而，问题却不在此。
“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主。”
“一旦决定，就要付诸行动。”
在耕二的成长过程中，总是受到父亲这样的教诲。
“脑子好使就等于有行动能力。”
耕二认定了这个理。
晚饭一般在员工休息室吃。在这幢楼里有一家西餐厅，和台球场同属于一家公司，那里提供外卖服务。台球场平时有六个员工，不论男女，都穿着统一的制服——白衬衫、黑西裤。当时由利看到这身制服还一个劲儿地夸它合身呢。不过，耕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开始怀疑由利的眼光了。因为他始终确信牛仔服更适合自己。
耕二按下记时卡，和负责白天的员工交了班。窗外，对面大楼的霓虹灯在雨中不停地闪烁，显得更加夺目。
接到诗史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了。
“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诗史轻声说，
“能出来吗？”
诗史在电话里的声音总显得有些不安。
“能。”
透立刻回答。
“太好了！”
诗史喜出望外地说，
“那就在‘拉芙妮’见面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
透手里拿着听筒，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真不想让她这么快就挂电话。
“我那儿有种香皂盒，特别适合你。”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诗史对自己说。
“香皂？”
“对呀。是我从英国买的，我一直觉得它特别适合男同胞用。虽然我们的客户大多是女士，不过我还是决定把它摆在货架上，希望能有人把它当成礼物送给男同胞。它很适合你的。”
几天后邮局把香皂送到了。是乳白色、椭圆形的，并且散发着一种梨的味道。
“拉芙妮”的门又大又重，里面狭长，右侧是吧台。透走进去的时候，诗史已经坐在那儿喝着伏特加了。她喜欢少喝一些烈酒。
“晚上好！”
诗史半转过椅子招呼耕二。她上身穿白色粗针毛衣，下身穿灰色的短裤。
“总是下雨，都让人烦了。”
诗史说着转回椅子。透在诗史旁边坐下，要了啤酒。
“还好吗？”
透已经两星期没见过诗史了。但他依旧看着前面答道，
“还好。”
他要全身心地感受身旁这个女人的存在。
收到香皂以后的一段时间，透一直没有接到诗史的电话。
“阳子在家吗？”
要是那天她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妈妈在家，也许现在就不会像这样和她呆在一起了。
“说点儿什么吧。”
诗史说。她那稍显瘦削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豪华的劳力士手表。
“说什么？”
“什么都行。学校里的事情啦、你最近读的书啦，还有，你现在正在想的事情……。”
透喝了一口啤酒，
“学校里的事情嘛，我想毕业应该是没问题的。”
“然后就是，校园后面有的地方长着地榆。”
“地榆？你喜欢？”
“嗯，就算是吧。前几天我看到的时候，它们已经干枯了。”
“你大学里的校园很大吗？”
“也不算大。”
说完，透又补充道，
“不过比高中的时候还是大多了。”
“是么。”
诗史说着，随意向摆满了各种酒的酒柜看去。
“书么，最近没怎么读。”
透老老实实地说着，
“现在正在想的事情……”
透在心里说：就是想和你一起睡。
“正在想的事情呢？”
诗史转过脸来，她脸上的妆非常自然。
“我也不知道。”
诗史嫣然一笑，
“我上小学时的校园后面曾经开着很多绣球花。”
“小学？离现在太远了吧。”
诗史微微低着头，用指尖轻轻地碰着玻璃杯里的冰块。
“大学时候的校园里都有什么样的植物，现在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真是奇怪。”
“是不是因为你没有一个人走过啊？”
透回答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声音里透露出的妒嫉，有些不知所措。但诗史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坦然承认了。
“嗯，也许是吧。”
两个人又各自要了一杯酒，默默地饮着。
透在心里想着，当时那个电话真的是打给妈妈的吗？
“啊，太遗憾了。我现在就在附近，还打算让她出来一起坐坐，喝点什么呢。”
听说妈妈不在家，她很是失望地说。
“要是让你出来陪陪我的话，你妈妈该生气了吧？”
“我想不会的。”
听透这么说，诗史便说了酒吧的名字和地点，然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问，
“噢，对了，你能喝酒吗？”
透很怀念诗史用敬语说话的时候。
那时跟诗史见面的时候，透还从未交过女朋友，而诗史则已经结婚了。她还没有小孩儿，但却拥有自己的商店和自由。
真没想到，自己和诗史之间的事竟然让耕二来了劲儿。
“不错嘛！你的那个还是个大人啊！”
耕二兴奋地说，
“让人玩玩倒也无所谓，被甩了以后可别寻死！”
“人家可是只对你年轻的肉体感兴趣哟！”
那时正是风行“援交”——女高中生以获取生活资助为条件与人交友的时候。透所在的高中还是女生比较少，并且大都很传统的。但即便如此，还能够碰到很多女高中生，虽然两腿粗得要命，却照样身穿超短裙，脚蹬长筒袜，信心十足地走在街头。
“真是难以置信！”
耕二肩挎卡其布背包，一边穿过自动剪票机一边嘟囔，
“竟然还真有被她们骗的傻老头儿！”
然后，动不动就喜欢说粗话的耕二叹口气说，
“真想也结识一个比我大的女人！”
自己和诗史之间当然是没有金钱交易的。耕二把自己和那些女高中生相提并论着实让人不服，但由于这些事之间实在搭不上边儿，透也并不觉得生气。
诗史和自己之间的事，是谁都不可能理解的。
“吉田的妈妈怎么样？”
现在想来，当时耕二这么问的时候，真应该立刻阻止他。
“不错嘛！人也挺漂亮。”
自己当时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根本就不相信耕二真的会和自己同学的母亲发生点什么。
现在，透只得承认自己当时的确小看了耕二那离奇的行动力了。
两年前。
自己的人生就是从那时起像胶冻一样开始凝固了的。慢慢地，悄无声息地，就像无味的胶冻一样。至于耕二的事，自己已无过暇过问了……。
“能见着你，真是太好了！”
诗史喝干了伏特加。
“下次咱们一起吃顿饭，再多呆一会儿。”
诗史付完帐微笑着说。
她跳下凳子，看了看表，轻声道，
“不知道雨还下不下了。”
“是啊。”
七点半。透很快得出结论，她肯定是八点和丈夫在某个餐馆约会。
“我给你打电话。”
诗史说完快步走出了酒吧。
自己还以为能和她一起吃饭呢。
啤酒还剩下很多，透已经没有情绪再喝了。他漫无目的地四下望去，墙上黑板上“烤牛排三明治”的字样突然让他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神使鬼差地进入了茶饭不思的状态。
酒吧里的人开始多起来。巨大的花瓶里的插花好像在嘲笑身单影只的透。

第二节
上了整整一上午课的耕二在小卖店里买了三明治，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不消五分钟便把它报销了。天气很好，现在是正午。耕二很少在学校里吃饭。因为他觉得和那些笨瓜一起吃饭，自己也会受到传染变笨的。
今天没有安排打工，所以他决定下午听一堂课以后去和由利见面，然后再去找透。
把包装纸和杯子扔进垃圾箱以后，耕二去打公用电话。趁着电话里呼叫音响着的间隙，点上了一支烟。
“你好，这是川野家。”
听筒里传来喜美子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让人怀疑她是否真的已经三十五岁了。
“喂?请问是哪位？”
根本没有报上名字的必要。
“是耕二吧？”
喜美子兴奋起来，
“哇，天气真是太好了！”
“你在哪儿？”
“大学里。”
耕二一边回想喜美子那修长的腿和纤美的脚一边回答。
“刚刚吃完午饭，忽然想听听你的声音。”
耕二吸一口烟，微微皱眉朝着半空吐出一圈烟来。
“是不是在逗我呀？”
她的声音故意顿了一下。
“太过份了。我是认真的。”
耕二对自己答话时那有些低沉、稍显粗野的声音觉的很满意。
“晚上没法给你打电话，”
耕二的口气像是在生气，
“你也从不来看我……。”
这时，桥本顺着图书馆前面的路朝耕二走过来。耕二抬起一只手算是打招呼。
“你听我说，”
喜美子急忙说道，
“我也想见你呀。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满脑子都是你。”
耕二把烟头扔掉，然后用脚踩灭。
“现在才发现？”
桥本已经来到了跟前。
“我可是一直都在想你！”
这不是在说谎。一阵短暂的沉默。耕二知道电话那头的喜美子正在动摇不定。他真想立刻见到她，然后紧紧地拥抱她。
“对不起。”
耕二觉得刚才的话说重了，
“以后可不可以再给你打电话？”
尽管已经十一月了，但耕二却觉得今天非常暖和，在太阳底下穿着毛衣已经微微出汗了。
“我也正想问你还给不给我打电话了呢。”
听耕二笑了，喜美子也笑着说。
“我再给你打电话。”
耕二说完挂断了电话。喜美子那欢快的笑声仍然在耳畔回响。
“我可是一直都在想你。”
桥本小声学着耕二的样子。
“你这家伙玩儿真的啦？”
上星期天透在音像店WAVE发现了丹麦歌手玛丽·弗兰克的CD，试听以后感觉非常满意，就随手买了。放弃了前两天准备买磁带的打算。今天从早上开始，透就一直都在放那盘CD。
真是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好天气。
透忽然想起来要擦皮鞋。他最讨厌皮鞋上蒙着一层浮灰，因为那样会显得整个人寒酸猥琐。
透在昏暗的门口弯下腰去，一边擦着自己的皮鞋一边看了看妈妈随意脱在门口的高跟鞋。那是一双精致的鳄鱼皮漆皮鞋。妈妈昨天晚上很晚才回家，所以都快中午了，她还没出卧室的门。
记得小时候，透去朋友家，在朋友家门口看到他妈妈的皮鞋时着实吓了一跳。因为那双深褐色低跟鞋早被穿变了形，难看得要死。
透在当时想：要是自己的妈妈穿着这样的皮鞋，那该多让人伤心啊。
尽管朋友的妈妈和蔼可亲，也确实像典型的家庭主妇。
透的妈妈是一家杂志的总编，虽然不知道她的工资到底有多少，但可以确定是相当高的。另外，在和爸爸离婚的时候，除了现在这套公寓和透的养育费——透上大学之前每半年支付一次，妈妈还分得了数目不菲的安慰金。
虽然父母是因为父亲的男女关系问题而离婚，但透还是觉得爸爸有点可怜。
透和爸爸并不经常见面。对于爸爸，透虽然不是特别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爸爸是个建筑工程师，他和朋友一起合开了家建筑设计事务所，现在已经再婚，而且还有了小孩儿。他身材不算高大，性格豁达开朗，还很喜欢钓鱼。
透小的时候，爸爸曾带着他一起去露营。那时父母已经离婚快两年了。由于是夏天，蚊子和蚂蚁特别多（透最怕小虫子了），腿脚也因为前两天的雨而湿漉漉的。那里的临时厕所又小又脏，进去以后一关门就恶心得直想吐。在水边感到浑身发冷，用扦子穿着烤的鱼也不知道从哪里下口吃，即便嚼在嘴里也觉得没有味道。透的性格并不适合野外露营的生活。
透并不清楚自己的父亲是怎样一个人。跟父亲见面的时候也不怎么跟他说话，妈妈更是很少对自己提起父亲。至于父亲新的家庭成员，透也只是在照片上见过。
尽管如此，单凭父亲当初敢于和母亲结婚，并且在一起生活了九年这一事实，就足以让透刮目相看了。真是一个不容小觑、敢于冒险的家伙。不知是出于对这种冒险的欣佩，还是出于一种莫名的慰劳，抑或是某种同情，透始终对父亲抱有一种敬意，当然，并不是尊敬。
“是透呀，你已经回来了？”
身后有人跟自己说话，回头看时，妈妈正站在那儿。她穿着蓝色的西式睡衣。虽然透早就在那儿了，但他却懒得跟妈妈解释。妈妈早上的脸色很不好，头发也因刚起床而乱蓬蓬的。
“给我冲杯咖啡吧。”
妈妈说着进了洗澡间。洗澡间的门关了以后，走廊里便只剩下她经常喷的香水的味道。
透进了厨房，开始准备冲咖啡的器具。
今天已经和耕二约好在晚上见面了。在此之前，是不是先去上一堂课呢？透在心里衡量着欲望和学分的轻重，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每次完事之后，由利都会很快穿上衣服。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耕二总是感到一丝不快。
不过耕二倒也能想得开。毕竟，让两个人一直挤在自己那张巴掌大的单人床上也不是一回事，而且由利的这种态度也可能是女孩儿固有的一种羞涩吧。
“明天我想去你的店里玩儿。”
由利一边在洗水池前洗着餐具一边问耕二。两个人刚才上床之前一块吃了蛋糕，还喝了放有柠檬片的红茶。
“明天？”
耕二跳下床，一边穿着内衣一边回答，
“行啊。”
四点半。该出门了。已经和透约好了六点见面。对耕二来说，在今天预定要做的三件事——打电话给喜美子、和由利做爱、跟透见面。其中，第三件事是最愉快的。自从暑假的时候跟透见过面以来，再没有见过他。
“太好了！”
由利高兴地说，
“你还给我调那个！”
所谓“店里”，指的是耕二打工的那个台球场，“那个”则是耕二特别为由利调制的鸡尾酒——柠檬茶。
“不过这次可不要像上次那样一个人来了。我没法送你的。”
“没事的。”
洗完了餐具，由利故意拿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手。
“耕二你真是多操心。”
真是个不谙世故的家伙，耕二心里想着却没说出来。他穿上T恤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夹克，只说了句：
“我走了。”
便向门外走去。
很长时间没到涩谷来了。
因为学校在中央线附近，所以平时聚会什么的都是在吉祥寺或者新宿进行的。耕二对涩谷这里浮躁喧嚣的环境总感觉不适应。他穿过行人可以随意横穿的交叉路口，匆匆向约定的地方赶去。
他和由利是在吉祥寺分手的，她说要去买东西。
“代我向你的老朋友问好。”
由利在分手的时候说道。
老朋友。自己和透是在高二的时候结为挚友的。自己尽管和谁都能说得来，但是在心里却总是瞧不起那些表面上和自己称兄道弟的朋友。然而，透却跟自己不同，他好像不会看不起任何一个人。只是他这个人很难接近。他经常在午休时一个人看书。看书！一开始，自己还以为他这只不过是为了吸引女孩子们的目光而装模作样。不过，女孩子们是绝对不会对书感兴趣的，这一点耕二自己也比谁都明白。
透是和他妈妈两个人生活的，第一次去他家的玩的时候，自己竟然被他家里不凡的摆设震住了。怎么说呢？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耕二当时还住在自己家里，父母也都是有钱的人，但尽管如此，在耕二的心目中，家都是塞满了琐碎东西的乱糟糟的空间。因为耕二家里就是这样，到处摆的要么是父亲的高尔夫球棒和各种奖杯，要么是母亲喜欢的绣有法国刺绣的各种垫子。
透虽然是难以接近的那种人，但并没有拒绝过自己。只是在邀他一起考摩托驾照的时候没有答应，之后两个人的关系还是很亲密的。就连放学以后和女生在一起这种让透感到别扭的场合，只要邀他，他都还是会来的。
耕二总认为透和自己有许多共同点。比如都小心谨慎，都不随波逐流等。
再有就是——都喜欢比自己年龄大的女人。
我们都比较适合年龄大一些的女人。耕二忽然想起了喜美子的笑声，心里暗想，还是年龄大一些的女人更天真可爱。
不过，还有一个根本性的区别，就是跟透比起来，我是有计划的。耕二心里想着登上了电梯。
最初是跟厚子。
耕二总觉得自己对厚子做了坏事似的。还有，吉田也是。
“爸爸好可怜。”
吉田对自己这么说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责怪。然而她的眼里流露出的却不是责怪，而是痛楚。是纯粹的痛苦和悲伤。
再也不对有孩子的女人下手了。
耕二当时在心里狠下了决心。
到了三层，电梯的门开了。迟到了五分钟。酒吧里人不是很多，透一个人坐在那儿喝着啤酒。
耕二来晚了五分钟。他动静很大地拉过椅子，坐在对面的位子上，然后问道：
“过得怎么样？”
说着接过透递过来菜单，
“啊，肚子还真饿了。午饭就吃了点三明治。”
耕二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餐巾一边擦手一边点了啤酒、烤鸡翅、嫩豆腐和烤牛肉。
论身高，透比耕二还要高出四公分。然而，在透看来，耕二更能给人一种魁梧高大的感觉。有种人很难让人感觉到他的存在，可耕二恰恰相反。只要他一出现，肯定会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也许是存在感的原因吧。”
透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端详着耕二，就像端详自己弟弟一样的感觉。
“什么？”
耕二美美地喝着端来的啤酒，拿过筷子夹着小菜。
“你那块头。”
“块头？”
“你一出现就有很大的动静……”
耕二觉得莫名其妙。
“你说什么呢？”
“好了，好了，没说什么。”
透真是无条件地喜欢耕二，是绝对纯粹的喜欢。这种喜欢跟耕二的优点和缺点毫无关系。
比如说他的手表。据说那只银色的Cartier腕表是他用当模特时赚的钱买的。要是透的话，是绝对不会买那种手表的。非但没什么情趣，而且价格也很贵。
高中的时候耕二常用的整发液也是如此。透一直觉得很难闻。
“人和人大概是因为空气而相互吸引的吧。”
记不得是什么时候，诗史曾这样说过。
“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吸引并不是因为性格和相貌，而是空气。是一个人向周围散发的空气。我相信有这种动物性的东西存在。”
透觉得诗史就有一种动物性。在她身上能感到一种自己没有的力度和活力，常常让自己不知该怎么才好。
耕二说起了那个“桥本”。最近经常听他提到这个名字，据说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这家伙真是疲塌。到我那儿玩的时候就知道看电视，说给他介绍个女孩儿吧，也傻呵呵地没有反应。”
看样子耕二挺喜欢那个“桥本”。
“都十九岁了还对女人不感兴趣，你说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两个人已经把点的菜吃得差不多了。
“不过像你这样对女人感兴趣也正常不到哪儿去呀。”
最后两个人犹豫着是不是再要两碗面条。
“哼哼……”
耕二冷笑道：
“十七岁就堕入爱河的人还敢来说我！”
也许在耕二眼里确实是那么回事。透没有再反驳。
“什么时候真想见见你的那位诗史。”
从别人嘴里说出的“诗史”这两个字，对透来说好像没有任何意义，她和透所熟知的那个诗史似乎没有任何关系。
“找个时间吧。”
透说完叫过服务生点了面条。
“我也要。”
耕二也点了碗面条。两个人默默地吃着。
外面气温很低。虽说满街都闪烁着霓虹灯，但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到空中的星星。透和耕二两个人没有“二次饭”的习惯。当然，人多的时候也照样没完没了地接着换地方的，但不知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却从没有吃过“二次饭”。
“今年内一定要再见面喔。”
耕二说。
“好啊。”
透这么说的时候确实是同意耕二的提议的，但耕二听了好像对他的回答有些不太满意，
“真不够意思。”
他大声说，
“要一个月见一次！”
透只好苦笑，
“你不是还要打打工什么的，忙得不可开交么？”
从高中时代起，耕二就是个大忙人。
“忙是忙……”
耕二毫不示弱，
“可见面的时间还是有的。想要做的事情当然会有时间了！”
看着耕二说话时毫不犹豫的那股劲头，透着实感到幸福。
“我是什么时候都有空的。”
透一边夹在人群中走着一边回应，
“所以什么时候都行。明天也可以。”
街上人很多。下班回家的人、放学回家的人，挤满了街道。透十分喜欢涩谷的街道。诗史喜欢的是青山那边，可透觉得涩谷更能放松人的心情。
“你也太极端了点儿吧？明天可不行！真是抽不出时间来。”
“我就知道。”
晚上的风有些甘甜，轻柔地沁入肺腑。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妈妈还没有回来。透喝了杯水，然后冲了个澡。
他忽然想给诗史打个电话。电话是什么时候打都没关系的。诗史告诉过透，她用的是手机，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不会有别人接听，而且在不便打电话的时候她总是关着机的。
不便打电话的时候。谈生意的时候，或者是睡着的时候，抑或是跟她的丈夫在一起的时候？
据说诗史和她丈夫每天晚上都要喝酒。
“我们两个人都有工作，所以很难有在一起的时间。”
诗史这样对自己解释过。
“吃饭也都是各吃各的。况且我也不太喜欢做饭。”
透想起了诗史的家，自己也曾去过几次。她家的起居室里供着一尊小小的观音像。
“漂亮吧？”
观音像有着四只华丽的胳臂，映衬在诗史亲自布置的幽幽的灯光下，略显深茶色。听她说采用间接照明可以把气氛烘托得更为庄重。
也许诗史和他的丈夫就是在那个房间里喝的酒，还有可能是一边喝着诗史喜欢的伏特加，一边谈论一天里发生的各种事情。或许还放着背景音乐，诗史特别喜欢比利·乔的曲子。
透干脆躺下睡了。电话就明天再打吧。

第三节
“给篮球比赛加油？”
诗史夹一块半熟鸡蛋炒芦笋放进嘴里——这是她每到这个店里必点的小菜，兴致勃勃地问，
“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吗？为什么去呢？”
隔着玻璃窗，可以看到装饰着彩灯的树丛。
“别人邀我去的。”
透回答说，
“闲着也是闲着。”
诗史微微侧过头，静静地看着透。
原来，昨天透和大学里的朋友们一起去看篮球部的比赛了。他把这事告诉了诗史。比赛无聊透了。锦标赛一个回合两场比赛，分上、下午举行。透所在的大学上午大获全胜。比赛的时候，透一直在看窗外。尽管窗户位置太高，只能看见树枝和天空。
“昨天是星期五，你干什么了呢？”
透喝一口红酒，调整了一下情绪问道。
“我在店里呀。”
诗史回答说。她的食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红色戒指。在透眼里，她那纤巧的小手戴上这么大的戒指实在有点孩子气，不过倒是挺漂亮。
诗史基本上不吃什么。主食总是只取一碟，剩下的自然就都由透收入腹中了。
“你再说点什么嘛。”
诗史催道。和透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这句话。
“你说话的时候特别动人，说出的话还很好听。”
“很好听？”
透这么一问，诗史补充说，
“对呀。你说的都是真话，没有一点虚伪和造作。”
两年前第一次和诗史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你再说点什么嘛”。那时候，他被约出来，替妈妈陪她在一家灯光微暗、别有情调的酒吧里一起喝了酒。
“你送我回家吧，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叫辆的士。”
就这样，他陪着诗史一起走回了她的公寓。
“拉着我的手好吗？我不喜欢走路不拉我手的男人。”
诗史一边走着一边用手机叫了辆的士。他们走到公寓的时候，那辆的士已经等在那里了。诗史塞给透一万日元，让他坐车回去。半年以后，透才第一次走进诗史那间供有观音像的起居室，并踏入那间放有红木桌子、由深蓝色和茶色烘托出和谐气氛的卧室。
两年前的那一天，透让诗史走进了自己的生活。尽管他本没有想要这样。
吃完蘸了甜酱的烤鸭，透说起了耕二。他讲了和耕二在涩谷见面的事。透经常在诗史面前提起耕二，诗史也记得清楚，听透讲的时候就像在听他们共同的朋友的事情一样。
很是兴致勃勃地，而且常常是倍感亲切地听着，
“耕二君是不是长得像个大猩猩？”
诗史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大猩猩？没有没有，他不是长成那样的。”
透有些困惑地回答。耕二的脸是属于很有骨感的那种。
“怎么？不是呀！”
诗史说着点燃了一支烟，轻轻一笑，侧过脸去吐出一口烟雾。
“每次听你讲到他的时候，我都觉得他长得像大猩猩似的。”
“有意思，下次我把这事儿告诉他。”
透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耕二肯定会生气的。
一个服务生过来问要些什么甜点，被诗史轻轻摇摇头拒绝了。
“咖啡去我家喝吧。”
这不是提议，而分明是决定。诗史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很有主见。
店里规定即使一个客人也没有，工作人员也不准打球。耕二认为这个规定是合乎情理的。白天的客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店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台球场真是一个好地方。台球打得很臭的家伙一般不会来。凡是到这里来的，无论是一伙一伙的学生，还是一对一对的情侣，球都打得相当不错。
中午是和喜美子一起睡的。他们是在情人旅馆度过两个多小时的美好时光的。
自从十六岁和当时的女友经历过第一次以后，耕二一共和八个女人——包括付钱的——一起睡过。其中和喜美子在一起的时候是最让人难忘的。绝对与众不同。耕二不知道是因为两个人性格相投还是因为丰富的做爱技巧，反正跟喜美子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有激情。很有激情！对，这个说法再恰当不过了。
喜美子是个热衷于参加各种学习班的人，因此每周都要外出四次。开着她那辆红色的菲亚特。
菲亚特。耕二颇为得意地回忆着。这辆红色的车子还是自己跟喜美子的“红娘”呢。那还是七个月前自己在某比赛会场的停车场打工时的事。耕二当时的工作是停车引导员，他手里拿着步话机，按照坐在控制塔那里的工作人员的指示把一辆辆车子引导到相应的位置。
喜美子被安排的车位恰好在角上，她开始犯愁了。更让她头疼的是她的车前还停着一辆大家伙。喜美子打了好几次方向盘都没能进到自己的车位上，真是出尽了洋相。这一切耕二在外面都看得清清楚楚。终于，喜美子旋下了车窗，没好气地叫道：
“能帮我倒一下车吗？”
“我的工作不是帮人倒车的。”
耕二拒绝了。因为事先已经有人交待过他不能代替车主开车。
“求你了。”
喜美子伸出一只手做作揖状央求道，
“我最怕停车了。”
耕二在心里说，老太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要是我撞上了旁边的车子，你也同样有责任的。”
“没那回事儿！”
耕二断然拒绝。喜美子一副可怜的样子。
耕二无奈用步话机跟控制塔联系了一下，对方说要她替客人把车停好。真没办法，耕二心里嘟囔道。
“帮忙费可是很高的喔！”
耕二一边把车子停进去一边说，
“我可是不白给人干活的！”
引诱这些已婚的妇女再简单不过了。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耕二始终这么认为。那些妇人们大都有着某种近乎饥渴的期待，渴望能够在机械的日常生活中有一些浪花出现。
耕二对喜美子参加过的学习班早已谙熟于心。喜美子现在正沉醉在西班牙吉卜赛人的一种民间舞蹈——弗拉曼柯舞的学习中，据她说，她已经熟练掌握了茶道和花道技术。而现在，除了弗拉曼柯舞以外，她还在学瑜珈、烹饪和法语。今天，是她去学瑜珈的日子。
瑜珈学习班在惠比寿，所以耕二便去了惠比寿的旅馆。
喜美子穿着黑色的内衣。她身体瘦削，几乎一抱就能碰到肋骨。但是，也许是得益于学习弗拉曼柯舞的缘故，她的四肢线条优美、肌肉丰满有力。不过，她认为自己的手太大，说自己的自卑感就是来自于此。
耕二却特别喜欢喜美子的手掌。喜欢它平时冰冷可一上床就变得滚烫，喜欢它抚摸自己肌肤时老到的手法，还喜欢它滑进自己的大腿深处，贪婪却轻柔地包绕按抚自己时的那种甜蜜。
“我怎么做？”
耕二不停地问着，
“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更舒服？”
每当此时，喜美子就会从耕二的大腿深处抬起头来，
“别说话。”
只此一句。
而且，喜美子的身体还柔软敏感得超乎想象。耕二深深知道，她的肉体因自己的每一个动作而幸福，而且，只要他在喜美子的肌肤上轻轻吹一口气，就会使喜美子的嘴唇幸福地颤动。尽管如此，无论耕二给她多么激烈的亲吻，她都好像得不到满足似的，总是用腿紧紧地缠着耕二。而且，在热吻的同时，她会转过身子，用两手捧住耕二的脸颊，好像在说——“你再疯狂些”。自始至终，喜美子的肌肤都紧紧地贴在耕二身上。
是喜美子让耕二知道了，原来“扭打在一起”这个词并非只能用来形容打架。
和喜美子做起爱来没有尽头。她像潮水一样，不停地重复着潮起潮落。
一直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她才会向耕二认输，
“好了好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对耕二来说，如果是和人说话，那就非由利不可。换任何其他一个女孩儿，不管有多可爱，也都不行。由利有着某种不可替代的魅力。（由利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扑闪扑闪的，特别可人。她说话的口气有些撒娇，但脑子却转得飞快，往往会把话题引向耕二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向上去。）不过，说到做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和由利做爱的感觉跟与别的女孩儿基本上没有分别。而这正是她和喜美子的不同之处。耕二知道，自己只有和喜美子做爱时才能体会到那种疯狂的感觉。那是仅存于自己和喜美子两个人之间的感觉。
“真用功呀！”
听到打工伙伴的招呼声，耕二才从刚才的浮想联翩中回到现实中来。摊在膝头的那本商法书——下周要考试——竟然一页都没看。
“客人呆会儿就来喽。”
“是呀。”
繁华街上的台球场非常安静，穿着黑色制服的几个打工仔围在柜台前聊着天。
深夜，透躺在床上看书的时候，妈妈喝得烂醉如泥回来了。
“好啦，阳子，到家了！”
“鞋子，鞋子！阳子，把鞋子脱了！”
外面传来几个女人的说话声。
“真没办法！”
透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接着是女人们蜂拥而入的混乱声、踏在厨房地板上的脚步声……。
“给你们添麻烦了。”
透走出去向女人们致谢。妈妈正在厨房里扶着洗水池站着。
“噢，透啊，好久不见啦！”
看到透，妈妈转过脸来醉熏熏地说道。
“什么好久不见，今天早上才刚见过。”
透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倒进杯子。
“我喝醉了。”
妈妈低声说道。
“一看就知道。”
身后，那些女人们则在乱哄哄地吵闹着。什么“多孝顺的儿子呀”、“好漂亮的房间呀”等等，不断地传入耳中。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女人们的脸上一个个都泛着红润的光泽，原先大概涂了厚厚一层的口红也因大吃大喝——肯定是这样——而褪了色。每个人身上不同的香水味和她们的汗水味糅杂在一起，散发着一种怪怪的味道。
她们不知从哪儿听说透喜欢大龄女人，所以都想让他看到自己徽醉后的模样。
“喝了几瓶？”
透的妈妈喜欢喝红酒。她曾宣称没有红酒的日子活着没有意义。
“实在是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透又一次向女人们致谢。他真是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说才能让这些女人明白她们应该走了。
“你觉不觉得大学里那帮家伙目光都太短浅了？”
耕二在电话那边说道。今天天气晴朗，透家里的起居室在阳光照射下格外明亮。
“怎么说好呢？简直都不可救药了。”
透向来都对耕二这一点特别中意。他总是因别人的事情而心痛万分。
“那也没办法呀。”
透微笑着回答，
“什么人都有的。”
耕二的脑海里浮现出几个人的身影。有的家伙每天早上必定会跳绳，有的家伙吃午饭的时候则只跟女生坐在一起……。
“那倒也是。”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最近怎么样？”
透看了看座钟。下午三点四十分。诗史就要给自己打电话过来了。
“忙得手忙脚乱。寒假以来我又多找了份工打……”
“是么，在哪儿？”
诗史前段时间曾劝自己偶尔也听听音乐。她说朋友的女儿钢琴弹得就很好。
“百货商店的仓库。”
“够你受了。”
诗史喜欢巴赫的曲子，去她那儿的时候，她总是放给自己听。
“上星期我跟由利去滑雪了。”
“是么。”
“不是很快就要到圣诞节了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起自己跟耕二通电话的时候竟也开始想诗史了。
“你呢？透？最近忙吗？”
透说不忙，然后又看了看表。三点四十五分。
“也没什么可忙的，都放寒假了嘛。”
“那你每天都干什么？”
“……读读书什么的。”
读书，这是自己和诗史之间众多共同点中的一个。
“对了，前段时间去看篮球比赛了。”
“篮球比赛？为什么？”
“朋友叫去的……”
谁都问自己去看篮球比赛的理由。透用肩膀夹着无线话筒，把水壶放到火上。
“以前我们学校不老是输嘛。”
透所在的大学在体育比赛中从没有得过什么名次。
“还有就是每周去当两次家庭教师。”
透是从两年前开始给中学生辅导英语和数学的。
“听起来很清闲嘛。”
“确实挺闲的。”
透一边回答一边把速溶咖啡倒进杯子里，然后冲上水。咖啡特有的浓郁香味立刻扑鼻而来。
“诗史还好吗？”
“嗯——。”
透喝了口咖啡，第三次看了看表。他不想跟耕二谈起诗史，因为说了他也理解不了。毕竟他跟自己不同，是故意挑了比自己大的女人取乐的。
“怎么不说话了。”
耕二问道，
“别像不高兴的孩子那样嘛。”
透一下来了火。
“我不想谈论诗史的事。”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恋爱是理智控制不了的，是非理性的。
这是透从诗史那里听到的。而且，一旦坠入爱河，就会难以自拔。
耕二屈服了，
“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吧。”
透说完挂断了电话。
差不多了。诗史该打电话来了。下午四点。透抱着膝头，把头埋在膝盖上，闭着眼静静地等着诗史的电话。
挂了电话以后，耕二一下子躺在了床上。
“东京塔?”
“嗯。我挺喜欢的。”
耕二努力学习考上高中，并且适应了坐电车上下学以后，便开始发现高中原来也不过如此。就在那时，他结识了透，并且放学后常常一块回家。
他真是个怪家伙。
东京塔。耕二一直认为那是乡下的中学生修学旅行时才去的地方。自己当时也一次没去爬过，即使是五年以后的现在，也仍然没有爬过。
“还有呢？”
耕二接着问道，
“你还喜欢什么？”
透想了一会儿回答说，
“没有了。”
“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或者讨厌的东西。”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耕二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透总是那么沉静。好像从没有过让他生气或者悔恨的事情。当然，也从没有因为意外的收获而得意忘形过。
起床以后，耕二到洗手间洗了个脸，然后用水把头发打湿，喷上摩丝，又用梳子定了定型。
今天晚上照样要到台球场去打工。要想生活快乐，没有钱是不行的；而倘若不能快乐地生活，活着也就失去了意义。
耕二向镜子里看去。一副精悍的脸庞，还算可以。自己的肤色根本不用去晒日光浴，原本就是恰到好处的古铜色，更幸运的是，自己的五官还挺端正。
真臭美呀！
耕二好像听到喜美子正在身边取笑自己。耕二你老是自恋，真让人受不了。
喜美子经常爱说粗话。她总是说一和自己在一起就被带坏了。耕二很爱听她这么说。
他觉得最后肯定是自己先甩了她。
到现在为止如此，今后还是这样。
耕二在镜子前面上下抬了抬下巴，把头顶上的头发理顺。
“没说的！”
耕二认为镜中的自己无可挑剔，转身穿上了夹克。

第四节
父亲上身穿方格子衬衣，外套件毛衣，下身穿灯心绒裤子。
“在大学里成绩也很优秀吧。”
真是个别扭的问题。
“一点也不优秀。”
透回答说。他用一次性筷子分开萝卜，里面立刻升腾起带有木鱼汤味道的热气。
“不过肯定是不会留级的。”
透和爸爸很少见面。即使见了面，透也没跟他谈起今后的发展方向问题，也从没有谈到过个人问题——比如有没有恋人呀、是否又交了朋友什么的。透从来没向爸爸要过钱，也从来没有和他一起饮酒到深夜。虽然如此，只要爸爸说想见自己，透都会到他说的地方去见面。“咱们去吃炖杂烩吧”，父亲这次是这样把自己叫出来的。
“你妈妈还好吧？”
见面必问的老问题。
“挺好的。”
一成不变的回答。
“她好像特别忙。还经常出差……”
透补充说妈妈还是老样子，前两天还刚刚醉得一塌糊涂。爸爸听了苦笑了一下。
爸爸新的妻子喝不喝酒呀？透在心里想。听说她在图书馆工作，和爸爸一样大。也许是个好妻子。
其实这些都跟自己毫无关系。透在心里想。而且，他也不想有什么关系。自己才刚刚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这个念头忽然闪过透的脑海。对，这时的自己既不是跟父亲在一起时的自己，也不是跟母亲在一起时的自己，当然也更不是和耕二在一起时的自己。也许是因为发现了全新的时间的缘故吧。它既不同于在家里的时间，也不同于在学校里的时间，它是自己和诗史在一起时的时间。
透终于发现了不依靠任何人的、完全独立的自己，他对自己找到了真实的自我颇感满意。那是自然的、自由的，也是幸福的。而且，这样的自己完全是因诗史而存在的。
上星期和诗史去听了场音乐会。诗史朋友的女儿穿着天蓝色的晚礼服，在台上演奏了肖邦、舒曼和李斯特的钢琴曲。
透那天穿了西服套装，在音乐厅的门廊处和诗史碰了头。诗史夸他的衣服非常合身。听演奏的时候，透始终陶醉在温暖的幸福当中，坐在身旁的诗史占据了他的全部身心。
音乐会结束以后，透和诗史一块去了酒吧。跟诗史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透的耳畔还依然萦绕着音乐会上的钢琴声。虽然透根本不知道乐曲的名字是什么，但刚刚听过的钢琴曲的每一个音符却都真实而清晰地浸润了他的全身。那么优美，那么迷人。
每次跟诗史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这样。
比如吃意大利料理。透会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包括每一根毛发，没有一处不浸润在意大利料理中。那不是量的问题，而绝对是纯度的问题。
又比如听音乐。透会觉得音乐浸润了自己的全部身心，根本无暇思考其他的任何问题。
“演奏得真不错。”
诗史说。就在这一瞬间，透明白了。原来让自己那么陶醉的根本不是钢琴家的力量，而是身旁的诗史。跟她在一起，自己就迷失了。
“耕二现在怎么样？”
爸爸问。透的朋友中，爸爸能记住的只有两个人。另一个是透小学时候同一幢公寓里的“小太”。实际上，关于“小太”，透能够记起的并不比爸爸多。
“挺好的。”
透的回答跟刚才爸爸问妈妈的时候一样。
“他打了很多工，过得还可以。”
“还可以啊。”
爸爸饶有兴趣地重复了一句，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然后又用酒壶斟满。
“他是在医学系？”
“经济系。”
“哦，是经济系。”
耕二的父亲是个医生，开了家诊所。家里的长子——比耕二大八岁——已经大学医学系毕业了。
“你们经常见面吗？”
“也不是，偶尔见见。”
透说完把鸡蛋放进了嘴里。他知道爸爸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学生时代的朋友、钓鱼时的伙伴等等，到现在都还有联系。而且，他现在的公司就是和朋友一起开的。爸爸是个看重友情的人。
要是从前，这时候透早就不耐烦了。他胡乱吞下鸡蛋，慢慢地喝起啤酒。透的朋友并不算多，从小时候起他就特别讨厌父亲拐弯抹角地试图让自己明白朋友的重要性。
不过，今天晚上的透丝毫没有不耐烦。固然，他并不打算告诉爸爸自己和诗史之间的事，但诗史的存在确实使自己变得大度多了。他现在能够从容地以平等的立场来面对父亲了。
从酒吧出来以后，透又和诗史一起去了诗史家。
“你还在想着钢琴曲？”
诗史问道。听透回答是，诗史又说，
“那今天就不放音乐了。”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是无边的夜色。东京街道上无数的灯影在夜空中闪烁。
透知道，诗史晚上一般不拉窗帘。当然，卧室另当别论。
“想要的士的时候说一声啊。”
诗史还没说完，透已经堵住了她的嘴唇。
结完帐以后，爸爸和透一起走了出来。
“怎么办？你直接回家吗？”
“嗯。”
在向车站走的半路上，爸爸从自动售货机那儿买了香烟。十二月的银座。
“代我向你妈妈问好。”
“嗯，我会的。”
透和爸爸在检票口分了手。
透跟诗史两个人开始单独约会的时候，妈妈有一天问他道，
“你跟诗史约会了？”
妈妈对他们“约会”的过程一清二楚。在什么地方见的面，在什么地方吃的饭，甚至包括透在什么地方上的的士。
“诗史夸你举止文雅，很有礼貌呢。她也挺有意思的吧？”
只有那一次，透对诗史做的事生了气，。
“对不起。”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诗史向透道了歉。她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可是瞒着你妈妈，好像又不太好吧？”
透无言以对。他想不出应该责备诗史的理由，而且，诗史好像也并不很愿意告诉妈妈。
“要是瞒着你妈妈，总觉得我们好像干了坏事似的。”
确实如此。不过，诗史越解释，透越觉得她告诉妈妈是出于不得已。
“还是应该告诉阳子我们时不时见见面什么的。”
透没有反驳的理由。
在神谷町下了地铁以后，透一边顺着慢坡路往前走一边在心里想，要是放在现在……。
要是放在现在，诗史该不会把什么都告诉妈妈了吧。难道她会说我和你儿子经常见面，而且还一起睡觉？
夜里很冷。透呼出一阵阵白气。走在这段慢坡路上的时候，一回头就能看见伫立在远处的东京塔。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看到，而且就伫立在正前方。夜色中的东京塔，在彩灯的装饰下浮现出柔和的线条，仿佛它自己会发光似的，直直地耸立在茫茫夜色里。
透回到家里的时候，妈妈还没有回来。他冲了个澡，然后喝了杯牛奶。透喜欢喝牛奶，他喜欢牛奶那种即使不放糖也能品出的特有的甜味。
小时候，无论家里还是学校都鼓励孩子们多喝牛奶，说多喝牛奶可以长得高大。长大以后，也许是因为自己看起来已经够高大了吧，没人再督促自己喝牛奶了。因此牛奶对于自己而言也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透觉得这种变化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钟表指向了十一点三十分。透决定把寒假里的一篇课程论文写完。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除夕夜，透等着妈妈做出门的准备。他在屋子里无所事事，一边听着SuzanneVega的歌曲，一边翻着本写真集。写真集的名字叫《混浊大地》，拍的是中国的街道和市人。
透一共有四本写真集。一本是诗史送的，其余三本都是自己买的。其中两本是在诗史的店里，剩下的一本是和诗史一起在洋装书店发现的。
透的四本写真集，诗史的书架里都有。透也知道它们摆在书架的什么地方。
诗史喜欢照片。她说照片比绘画更真实一些。
透曾应诗史之邀去参观过一个摄影家的个人作品展。在大楼里的一个不大的画廊中，除了他和诗史，只有一个前来参观的客人。看样子诗史和那个摄影家很熟，她把手放在摄影家的肩上，然后探过身去像西方人那样在他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摄影家犹豫了一下，然后很熟练地也把手放在诗史的肩上作了回应。
透很清楚地记得，就在那一瞬间，自己心里充满了对摄影家的嫉妒。不是嫉妒摄影家跟诗史那么亲切的接触，而是嫉妒他的年龄。这个人知道自己无法知道——可能永远也无法知道——的那个诗史。一想到这个，他就来气。
那是个皮肤黝黑，面孔清瘦，、头发花白的男人。
“透。”
走廊传来妈妈急匆匆的喊声。
“该走了，不然就晚了！”
四天前，透接到诗史的电话，要他除夕夜去参加在她家里举行的聚会，和大家一起熬年夜。
“我给阳子发了请帖，她已经答应来了。我让她带你一块来的，你还不知道吗？”
透对诗史的这种邀请方式很不满意。不过考虑到客观情况，他也知道这是不得已的。毕竟，能见到诗史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除夕夜？”
“对呀。我叫了十五个要好的朋友呢。是个很轻松的聚会。过去每年都要举行一次的，最近一段时间浅野和我都比较忙，很长时间没有举行这样的聚会了。”
诗史高兴地说。
浅野。那是诗史丈夫的姓，当然，自然也是诗史的姓了。
“我去好不好呀?”
透有所顾虑地问。
“我叫了你的。”
诗史静静地回答。
“我怎么跟妈妈说呢？”
妈妈什么也没告诉自己。
“你就说是听我说的。说我邀请你了。”
透同意按诗史说的办。
下了的士以后，透跟在妈妈身后走着。手里捧着一束沉甸甸的深红色的鲜花。
“我可能要早点儿走。”
上了电梯以后，妈妈说，
“你也别太晚了。”
两个人在最高一层下了电梯。
“明天还得回杉并那边呢。”
“杉并”那边指的是透的外婆家。
“知道了。”
“很轻松的聚会”已经开始了。诗史喜欢间接照明，所以房间里光线很暗，再加上人多，屋里有些发闷。
“阳子！”
诗史先把妈妈让进屋去，然后对透一笑，
“欢迎你。”
那只是极短的寒暄，而且，诗史的笑也平淡得近乎冷淡。透觉得眼前这个人与自己知道的那个诗史简直太遥远了。诗史接过鲜花，和其他的客人攀谈起来。
客厅本是很大的，但也许是人多的缘故，竟然显得有些拥挤。吧台上——诗史家是从不使用餐桌的——摆着几瓶红酒、奶酪、三明治、熏鲑鱼和一些水果。透不由得笑了笑。诗史是不喜欢吃饭的。况且现在早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
人群中透认识的只有在诗史店里工作的两个女孩儿。妈妈手里已经端了红酒，和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谈笑起来。
透努力想分辨出这个房间原有的味道。然而它却早已溶化于人群、酒精和插在花瓶里那硕大的百合花的香味之中了。
透很快就认出了浅野。因为他以前在照片里见过，再加上诗史对他的态度也明显不同于对其他人。一会儿跟他低声私语，一会儿又让他帮自己拿着酒杯。
“请。”
有人向自己举起了酒杯。
“谢谢。”
透礼貌地回敬了一下。给透敬酒的女子宛尔一笑说，
“阳子是你妈妈吧？”
就在这时，透看到了观音像。平时她是很显眼的，今天却淹没在人群里了。她那华丽的胳臂和深茶色的身影，让透感觉非常亲切。
透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向吧台走去。
“你是透吧？”
有人叫住了透。透回头一看，原来是浅野。透心里一惊，但并没有慌了手脚，反而出奇的冷静。
“嗯。”
他应声道。
“我是浅野。”
浅野报上了自己的姓名，接着又说，
“诗史经常跟我说起你。好像曾经来这里玩过吧？”
他中等个子，上身穿蓝色衬衣，外套藏青色夹克，下身穿牛仔裤，一整身装扮显得很有风度。听说他是搞广告策划的。
“还是学生吧？”
透说是，然后喝了口红酒。
“这种场合，是不是觉得挺没意思啊？”
看他的样子，好像并不需要回答，透也就没说什么。
“好啦，你随便吃点儿什么吧。”
浅野说话的声音挺浑厚的。
诗史依然在远处呆着，好像透根本不在那里似的。
说实话，在这里的感觉实在有些别扭。半个小时以后，透已经吃饱喝足了，他懒懒地斜靠在有些冰冷的玻璃窗上。他并不感到无聊，更何况他也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诗史看样子非常高兴。
“我对自己的人生很满意，”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诗史这样说道，
“虽然说不上特别幸福，但幸福与否又能怎么样呢？”
幸福与否又能怎么样呢？透当时根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不过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懂了。只要是诗史给的，即便是不幸，也比其他任何幸福都更有价值。
十一点五十五分。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杯香槟酒。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了。有人关掉音乐，打开用来播报时间的广播。人们都已经醉了。透的视线在人群中游移着寻找妈妈的身影。希望她别喝醉了。
“还好吗？”
透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既熟悉，又带有一种神秘的感觉——倒计时开始了。
“新年好！”
人群里响起了新年的祝福声和酒杯的碰撞声。音乐又重新开始，大家兴奋地高声尖叫。
诗史今晚第一次和透碰了杯。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间，但却是确凿无疑的。透因这突然而至的幸福竟然忘了喝香槟。两个人之间又多了一个秘密。小小的、甜美的秘密。
浅野正在跟大家说着什么，也许是在向大家表示谢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诗史又站在了浅野身旁。好像她从来就没离开过那里似的。
“新年好！”
妈妈走过来向透举起酒杯，透也同样向妈妈举杯祝福。刚才那片刻的幸福已经离他远去。

第五节
喜美子是魔鬼。
望着跨在自己身上这个女人圆润光滑的细腰，耕二在心里对自己说。
“好棒呀！”
喜美子低头看着耕二说。她的胸不大，从下面看还略显丰满了一些。
喜美子是魔鬼。
“咱们做一个小时吧。”
刚才，喜美子这样对耕二说。当时，耕二正一只手抚摸着她的Rx房，两只脚缠绕着她，还把嘴唇贴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着甜言蜜语。喜美子最喜欢耕二这样爱抚她了。
喜美子慢慢地向耕二身上压下去。耕二能感觉到她腰部的骨头，温暖地微微突出着。
“好舒服。”
喜美子笑着说，她在床上不停地笑着。那是她得到满足的标志。
“耕二，你把我的身子里面撑得好满，舒服死了！”
喜美子说着甩了一下头发，然后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耕二。在做爱的时候，喜美子很少闭着眼睛。
“我怎么做你觉得舒服？”
耕二像平时那样喘息着问，
“我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更舒服一些？”
喜美子真是魔鬼。
她总是能在这样尽情贪欢一个小时以后，依然能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若无其事地赶回家去。
“我可是个贤妻良母。”
喜美子过去曾经这样对自己说。那时好像和她还刚认识不久，是在一家咖啡馆里。那里东西奇贵，一杯咖啡就卖八百日元。
“不是自夸，我的家务活干得无可挑剔！”
喜美子穿着颜色鲜艳的紧身短背心，外面随意套了件牛仔服。
“无可挑剔？”
“我老公从来没有自己挑过领带，也从来没有亲自从冰箱里拿过啤酒。”
“嗬，还是大男子主义嘞。”
耕二开玩笑道。没想到喜美子却哧哧笑着回答，
“他呀，哪是什么大男子，是个地道的软包！”
“软包……？”
天气很热。耕二喝着冰镇咖啡，喜美子则喝着牛奶一样的冰茶。
“你别以为我在说自己老公的坏话，软包挺好的。”
“软包挺好的……？”
喜美子点了点头。
“我根本就没指望他对我能有多体贴。”
“他是不是只知道在外面工作赚钱的那种人？”
喜美子没有回答耕二的问话，只是茫然地看着窗外，
“我干脆就让他觉得我不在就什么也干不了，让他觉得生活中离不开我。这其实一点儿也不难，他已经离不开我了。你说他是不是个软包？”
耕二当时听着喜美子的话，不知为什么竟然觉得她有些可怜。她老公是不是个软包暂且不论，但是听了她在自己面前吐出的这番话，就不能不让人觉得喜美子从某处意义上讲还真是挺可怜的。
按照约好的那样一个小时完事之后，两个人坐喜美子的车离开了旅馆。耕二在惠寿比车站下了车，一边目送红色的菲亚特渐渐远去，一边点上了支香烟。
最近由于两个人都比较忙，所以这次和喜美子见面离上次已经有一个月了。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也不得而知。二月。万里碧空，气温却低得让人受不了。
耕二喜欢大龄女人是有理由的。就像他曾对透说过的那样，并不是因为大龄女人的身体有什么特别，或者是因为她们无需为钱烦恼，也不是因为和她们一起走在路上会引人注目，更不是因为她们不会严肃地追问将来会怎样，而是因为一个极为单纯的理由。
大龄女人更加天真。
经过这几年，耕二更加对此深信不疑了。虽然他实际交往过的大龄女人只有三个，但无论是在自己打工的百货店结识的阿姨，还是哥哥的未婚妻，或者是邻居那个经常带着小狗在外面散步的栗色头发的少妇，只要看一看自己周围的这些女人，应该很容易明白这一点。女人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天真。
耕二觉得这好像是女人命中注定的。难道女人还会有比天真更可爱的本性吗？
厚子是耕二最早交往的大龄女人，她是个家庭主妇型的女人。每次和耕二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都显得有些羞涩。她有一处二十年分期付款的带阁楼的公寓，和丈夫、女儿过着三口之家的生活。
厚子身材娇小，长得很年轻，远比她女儿漂亮。每当耕二夸她漂亮的时候，她总是脸颊绯红不知所措。不过，最让厚子开心的是大家认可她的烹饪水平。厚子做得一手好菜，听她说丈夫和女儿近来都不怎么吃她做的饭了。
耕二和厚子通常是在厚子家里幽会的。白天也照样，只是得小心着丈夫和女儿突然回来。
尽管如此，厚子依然坚持呆在家里，耕二因为当时还是个高中生，也没有更好的去处。
厚子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坏女人。至少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做了坏事，是个坏妻子。然而实际上却恰恰相反，她是个好人，是个柔弱的好人，常常让人禁不住产生怜爱之情。
一开始，耕二是打算接近她女儿的。她的女儿在播音组，和耕二是同学，并没有什么魅力。耕二和她交了朋友，到她家去过几次，还在她家吃过晚饭。
耕二故意在播音组有活动的那天去了厚子家。开始还装着等她女儿回来，后来便和厚子发生了关系，当然始终都是提心吊胆的，担心她女儿突然回家。
两个人的关系很快就被她女儿察觉了。她的女儿——名字叫吉田——对耕二歇斯底里地大发了一通脾气。不用说，她家里也闹得天翻地覆。厚子坚持说都是自己不好，跟耕二没关系。耕二后来和厚子分手了，他觉得应该是先由自己提出分手。而且，他也知道，这样做对厚子来说也她是比较好的选择。
耕二已经很少想起厚子了。两个人交往的时间毕竟太短，再加上耕二当时还只是个高中
生。不知怎的，耕二对高中时代的自己有些陌生。
尽管如此，那幢公寓种着花木的停车场、有些幽暗的入口、电梯、吉田家门口的气味、玫瑰色窗帘的质感、吸在大型冰箱门上的几个卡通磁片、还有放在洗手间的脸盆等等，都会时不时地掠过耕二的心头。
耕二并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但不知是为了什么，每当他想起跟厚子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总是觉得心里有种挥之不去的阴云。
“对不起。”
每次拥抱亲妮之后，厚子都会这么说，
“你真不应该在这儿这么做！”
仅从外表很难看出厚子的年龄，但是脱了衣服以后就暴露无疑了。确实是四十二岁的女人。
厚子胳膊上的肉稍显松弛，浑身瘦得让人心疼，然而下腹却丰腴得恰到好处，是耕二最喜欢的地方。此外，耕二还喜欢她修长的大腿上的肌肤，虽然已经有些失去了弹性。
现在，耕二身边有喜美子。虽然不知和喜美子的关系能维持多久，但喜美子比那时的厚子整整小了七岁，而且也更加热烈奔放。再说，她还没有孩子。目前，两个人关系处得还比较融洽。
到过年为止，所有一切还都进展顺利。大学放寒假以后，耕二除了过去在台球场打的那份工，又兼了份往百货商店运送岁末商品的工，因此非常忙碌。当然，他也没忘了忙中偷闲，经常找空儿借过父亲的车子带了由利一块去兜风，而且还和打工伙伴一起去滑雪。
从大年三十到初三，耕二都在父母那儿，大年初二他叫了由利，和家里人一起去参拜了神社。家里人是指耕二的父母、祖母、哥哥和他的未婚妻。这是耕二家的惯例，和耕二小的时候没有两样——每年都要去镰仓的八幡宫参拜，晚上则聚在一起吃火锅。
最近几年，耕二在香钱匣前面摇完铃，双手合十默默祷告的时候，已经有了固定的词句——今年也请多多关照。
“你父母真好！”
由利在耕二身后说，
“我父母就不这样，真羡慕你！”
出现问题是在一月中旬。现在想起来还让人不舒服。
新年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喜美子突然要给自己钱。
当时是在旅馆的床上，两个人都赤裸着身体。
“可能晚了些，就算是圣诞礼物吧。”
喜美子说着从钱包里拿出了三万日元。三万日元！耕二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只因为喜美子居然给自己钱，而且那钱数也不伦不类的。
“你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是在咆哮，
“真没意思！”
看到耕二这个样子，喜美子不安起来。
“为什么？”
耕二跳下床问，
“为什么要给我钱？”
那声音里充满了怒气和不耐烦，说话的口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我是喜欢和你做爱，可你大概也喜欢我的身体吧？我承认自己好色，但这方面你也应该不亚于我吧。”
“你别生气嘛！”
喜美子终于开口了，
“你圣诞节的时候都送我礼物了，我也不知道该给年轻人送什么好，只是觉得送钱的话你用起来方便一些。”
虽然说话的口气强硬，但耕二能看出来，喜美子差一点就要哭了。她手里拿着钱，手腕上还戴着耕二在圣诞节送的金色的手镯。
“我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了！”
“对不起！”
耕二道歉说。他又上了床，但是喜美子翻身从床的另一侧下了床。
“对不起了！”
耕二又道了声歉，从后面抱住了喜美子。喜美子也不动，两个人就一直那样静静地呆着。
“算了。”
喜美子开口说，
“闹成这个样子，我也有责任。不过，有时候还是觉得不给你点儿钱心里就不舒服。”
说完，她把钱放进了钱包，轻轻地穿起了衣服。
自那以后又过了一个月，耕二和喜美子跟往常一样享受着白天愉快的情事。只不过，那天的不愉快和自己的不知所措至今仍不能忘记，而且喜美子肯定也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候总觉得不给你点儿钱心里就不舒服。
也许当时接过她给的钱会好些。耕二心里想，说不定收下钱后事情反而会更简单。
离打工还有一段时间。耕二吸了支烟，在惠比寿车站前打发时间。
“怎么？诗史不在啊？”
到了代官山诗史的店里，耕二有些扫兴。
“我不是说过了么！”
透说完冲着耕二苦笑了一下，心里却有种莫名的不安。他是突然被耕二打电话叫出来的，说是没事想出去逛逛。今天风很大，在屋子里还能够感觉一些温暖的阳光，但到了外面就变得有些冰冷。
诗史现在正在欧洲。她每年都会去那里采购两次。透担心自己这样堂而皇之地带朋友到店里去，会让店里的女孩子们觉得自己太过张扬了。耕二可不管这些，一味坚持要去，透也没办法。
“这个不错嘛！”
耕二拿起一个三厘米左右的黑色小方盒，镶着金边的盒盖上装饰着一只小黑猫。
“下星期是我奶奶的生日。”
那是个上了釉的陶瓷盒子，看样子价格不菲。这个店里的所有东西看上去都是颇有档次的。
“什么玩意儿？”
透问道。
“可能是装小物件的。”
耕二回答。
“小物件？”
那么小的盒子里能装些什么呀,透感到莫名其妙。
“谁知道！管它呢！反正女人都喜欢这类东西。”
看到耕二竟然用女人一词来说自己的奶奶，透觉得有些好笑。
店里气味芬芳，可能是由于到处摆放着毛巾和亚麻织物一类的东西，散发出一种像是香皂、又像新买的衬衫一样的味道。
耕二买下了那个小盒子。透不由得对耕二的果断感到佩服。
“时间没问题吧？”
耕二一边接过信用卡一边说，
“我还没吃午饭呢！肚子有些饿了。”
于是，两个人去了“LaBoheme”。
耕二一边大口吃着意大利面，一边不停歇地跟透谈论着喜美子。透心里想，真是一点儿没变。当初和吉田的母亲交往的时候，耕二也是这样一个劲儿地跟自己谈论吉田的母亲。他确实是个容易投入的家伙。不过，喜欢谈论和自己交往的女人，这一点却是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按照耕二的话说，喜美子好像有着“魔鬼般的诱惑力”，而吉田的母亲则“像不幸的女神般温柔”。这可真是中了一句话——恋爱中的狗都是诗人。
“不过，还是出了问题。”
耕二抬起头补充说。
“出了问题？”
耕二用餐巾纸擦去嘴唇上的油和番茄酱，认真地点点头，
“不久以前，她突然要给我钱。”
“给你钱？那不成了援交？”
透不假思索地随口应了一句，接着便立刻后悔起来。耕二神色沉重，为了转换一下气氛，透连忙补充说道，
“当然，人家肯定不会有什么恶意的。”
“恶意？”
耕二一下子不知该从何说起，
“诗史给过你钱吗？”
“没有。”
透断然否定。
“那有没有给你买过衣服之类的东西呢？”
那倒是有的。
“平时你们见面的时候，饭钱和住旅馆的费用之类的花销应该是诗史出的吧？”
耕二又接着问道，
“我们不去旅馆的。”
透的回答显然没有否定耕二的提问。
“看来都一样。”
耕二嘟囔着说，好像在自言自语。但紧接着又补充说道，
“不过……”
“不过，给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说呢？。”
“为什么？”
透只是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要给你钱呢？”
耕二顿了一下，然后回答，
“没法说。”
稍后又接着嘟囔道，
“就是太过份了。”
“过份？”
透反问道。他实在理解不了耕二跟那个“太过份了”的女人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
“那就分手算了。”
透把早就想说的话撂了出来，没想到耕二立刻追问道，
“为什么呀？”
“你不是还有由利么？”
透随口答道，尽管他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关系。
“由利该不会知道你还有别的相好吧？”
耕二一脸诧异，
“她不可能知道。难道你认为什么都毫无保留地告诉对方就是真诚了？”
“我没那个意思。”
耕二一个诡笑，问透，
“诗史的老公知不知道你和诗史的事儿？”
也许知道吧，透觉得他应该是知道的。
“这个嘛……”
透支唔着，脑海里浮现出大年夜那天站在诗史身边的那个男人。
“你就是透吧？”
那个过来和自己打招呼的男人。
“在这种地方，觉得没意思吧？”
他有着中年人微微发胖的体形，笑容也让人感觉格外的不舒服。
“真是的……”
虽然是耕二在感慨，透却觉得仿佛是自己发出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

第六节
白天的东京塔，看上去既朴素可亲，又稳重可靠。总让人觉得像个和蔼可亲的叔叔。小时候在上学的路上，透总是这么想。
上小学的时候，大人每天都让自己穿着短脚裤。冬天也是一样。现在想来实在是个没多大意义的习惯，但当时的透却对那一套深信不疑。
透是个听话的孩子。他的图画手工课、理科和社会科成绩都不错，自己还想着将来要当一个科学家。可妈妈却一点儿不顾及情面，说自己是当不了科学家的，医生倒还可以。小学的那些日子里，在透看来，女生就像另类动物，他根本不想和那几个整天围在一处的女生交往。
初中的时候也一样。只是到了高中，那些男生和女生才开始在透的眼里成为一个个独立的个人，不过，那时候在教室里，透已经学会了与其他人保持一定距离的相处。
透站在窗前，一边喝着速溶咖啡，一边眺望着远处那笼罩在阴郁天气中的东京塔。
“想往窗外看就看呗，可你不要总把头和手都贴在玻璃上呀！”
从小时候起，透就这么挨妈妈的训斥。妈妈说擦玻璃是很费劲儿的。现在当然不存在这个问题了。透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学会了让身体和玻璃窗保持一定距离的。
与跟朋友们在外面玩相比，透更喜欢一个人站在这里。这永远是他不变的选择。而且这比去上学要轻松舒适得多。透觉得自己也许是一直在等待着把自己从这里带出去的人。
把自己从这里带出去的人——。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诗史了。
也许诗史没觉得有什么，透在心里想。她有自己的工作，身边又不缺朋友，整天忙于各种社交活动，再加上还有自己的家庭。想想也是，见不到朋友的儿子，在一个四十岁女人的日常生活中能算得了什么呢。
“我跟阳子还是十多年的好朋友呢！”
记不得是什么时候诗史这么说过，
“却没认识你，真是亏大了！”
她说话总是那么直截了当，声音也总是那么轻柔甜美。
不过，透却觉得诗史的说法没有丝毫道理。吃亏的不应该是诗史。难道不是吗？十年前的自己怎么可能让诗史感到有魅力！然而，十年前的诗史呢——。
透叹了口气，他没办法继续想下去。三十岁时候的诗史、二十岁时候的诗史、十五岁时候的诗史……。在她单身的时候，在她还是一个少女的时候……。
尽管不愿承认，但透在内心深处认为这很不公平，也很无奈。
时间！
为什么在时间面前人们总是那么无能为力！这一点真让人烦恼。
“差不多了吧？”
桥本坐在卡拉OK包箱里用人造革包的长椅子上，把面前的炒面、肉丸子和果酱一一摆平之后对耕二说道。
“一个人唱多没意思呀！”
耕二不再翻看歌曲目录，抬起头来冲着桥本说，
“所以才叫你来的嘛！”
“反正你也没事儿，就陪陪我吧！”
耕二说着，用遥控器选择了一首曲子。
“你也唱唱呗！”
他随口劝道，
“别光顾着在那儿吃。”
耕二对卡拉OK还算得上喜欢。不但由利夸他唱得好，而且他本人也深信自己的歌声足以打动人心。不过，耕二今天却不是来这儿一展歌喉的。
“真受不了啦！”
他又和喜美子吵架了。每当两个人吵架的时候，喜美子就会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毫不留情地大声数落耕二的不是。
“女人为什么都那么容易激动呢！”
最让耕二头疼的是，他搞不清楚自己将要说出的哪句话会惹喜美子生气。
“肯定有人让她们激动呗。”
桥本开口说。刚才点的歌曲早就开始了，可耕二没有一点唱歌的心情，他重重地坐在长椅上。
这次吵架是由自己说起的规则引起的，当时耕二在喜美子的车里。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喝着可乐，随口说起在恋爱中最重要的是要遵守规则。
“规则？”
喜美子的细眉一挑，反问道，
“在你的字典里还有规则这种东西？”
她说话的语气里明显带有一种取笑的味道。
“当然有啦！”
耕二回答。车子的暖气开得很足，为了换气，车窗稍微留了条口子，外面的冷风从口子里恰到好处地灌了进来。
“比如说不能收钱啦……”
话一出口，耕二立刻感到喜美子有些上火了。现在想来，要是当时能够立刻打住就好了。
“还有呢？”
可是，被喜美子这么一问，耕二还继续随口往下说道，
“决不对有孩子的女人动手啦……”
几秒钟的沉默，让人很不自然的沉默……
“也就是说没有孩子的女人就可以动手了？”
喜美子说话的语调听起来已经硬得有些可怕了。
“也就是说我就很合适了？”
耕二想要辩解，可喜美子哪里听得进去。
“别开玩笑了！”
喜美子终于暴发了。
“好啦——，你赶快看前面，危险的！”
耕二没打算要惹怒喜美子，赶紧低声下气地劝道。然而，喜美子根本听不进去。
“规则？什么东西！”
“开玩笑！什么东西呀！”
喜美子气愤地重复着，终于，她把车子停到路边，无可忍耐地怒声嚷道，
“够了！早受够了！”
当时是在横滨。喜美子说她的挎包已经修好了，要去取回来。所以耕二下午就旷课陪她一起出来兜风了。
“别生气呀！我不是说你的！别生气了！”
喜美子不理耕二，只是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脸绷得紧紧的，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突然就发火了。”
耕二嘟囔着对桥本说。最后，耕二只好哄喜美子下车，请她到咖啡屋喝茶，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去逗她开心。真是狼狈极了。而且，喜美子那因为愤怒和失望而稍显扭曲的脸庞也深深地印在了耕二的脑海里。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约会了，这次又是去听钢琴曲。天气冷得能把耳朵冻掉，从上午起就开始下的雪，到了傍晚已经埋到了脚脖子。
“下雪真讨厌！”
诗史喝了一口香槟酒，皱了皱眉说。
两个人正坐在约会的旅馆的酒吧里。
“你讨厌下雪呀？”
透却喜欢下雪。他喜欢整个城市瞬间变换模样的感觉，喜欢走在雪地上时脚下的感觉，还喜欢听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我讨厌城市里的雪。你喜欢？”
诗史从手提包里取出支烟点上，半信半疑地问道。她外面穿着大衣，里面穿着露肩晚装。诗史很少在外面走，通常都是从一个通着暖气的房间走到另外一个。
“化雪的时候脏兮兮的，太煞风景了。”
都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可酒吧里除了他和诗史之外，只有一张桌子上有人。大概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吧，透不自觉地想。大多数人都是整天匆匆忙忙地来来往往，能够悠闲地坐下来品茶的恐怕只有诗史这类人了。坐落在迪斯尼乐园旁边的音乐厅虽然不大，但却非常典雅，它旁边的那个旅馆同样也是小巧精致，给人的感觉颇好。
透到迪斯尼乐园玩过几次。小学的时候和现在已经分手了的父母一块去过一次，然后是中学的时候去过一次，再后来便是陪着耕二和他当时的女伴一起去过几次。
现在所有这些对透来说都显得那么遥远。当时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去了那儿那么多次。
“我觉得阿姆兰就是某种天才。”
诗史边说边把一小块热乎乎的、涂着叫不上名字的糊状物的面包片放进嘴里。
“我见过他几次。平时很爽朗的，有时还天真得像个大小孩。”
诗史尽量挑了一个比较恰当的说法。
“可一旦面对钢琴……”
说到这儿，诗史忽然停下不再说话，好像现在琴声已经响起了似的。
透觉得自己的全部身心仿佛都沉浸在了钢琴曲中。但他知道，这并不是因为那个钢琴家是个演奏天才，而是因为诗史正和自己一起在那里听。可以说，完全是因为诗史在让自己听的缘故。
“怎么说好呢，他的演奏听上去简直就像‘数字音乐’一样。”
诗史陶醉地说道。
“下雪真好！”
在到车站去的路上，由利兴奋地说，
“天气比平时冷的话，我们就能贴得更紧了，对吧？”
由利说着紧紧地挽住身穿短羽绒服的耕二。
“听说仁美的那位一下雪就犯困，整天蒙头睡觉，好像连学校也不去呢。”
由利的鼻头冻得红红的，兴高采烈地说着。
这家伙为什么总是这么高兴呢，耕二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今天上完课去打工之前，他和由利在公寓里快乐了一下。然后在去车站的整个路上，由利一直都在兴高采烈地说个不停。
“啊，肚子饿了！”
就连说肚子饿了也听起来那么高兴。
“好想吃奶油面包呀。”
耕二从没有跟由利吵过架。首先，由利不像喜美子那样动不动就发火，其次，在耕二看来，哄由利开心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所以，跟由利在一起可以说是无忧无虑的。耕二在售票机那里给由利买了张车票，自己在过检票口的时候则出示了一下月票。
周围已经黑了下来，凝结在雨伞上的水珠在月台上的荧光灯的映衬下显得亮晶晶的。现在正是上行列车乘客比较少的时候。
耕二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出神地盯着前面一个中年妇女的背影看，而且最近总是如此。不管什么样的中年妇女，映在自己眼里都成了单纯的女人。耕二甚至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耕二，有机会你也到我们学校食堂来看看吧。绝对没事儿的！”
由利依然兴奋地说笑着。
前两天透还若无其事地劝自己干脆跟喜美子分手算了。在耕二心里，透虽然很聪明，可就是有点儿感觉迟钝，像个木头疙瘩。
站台上响起了广播员的报站声，电车从对面开了过来。
“快看，全都白了！”
看到被厚厚一层雪覆盖着的电车，由利又兴奋地叫了起来。
钢琴家看上去确实像个大孩子。听诗史说他只不过才三十来岁，但却已经开始秃顶了，还稍微有些发胖。虽然透并不清楚诗史说的‘数字音乐’到底是怎样一种音乐，但那个钢琴家用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强有力地敲击键盘的动作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简直不是人的手指。
跟诗史一起听音乐的时候，透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空洞。虽然对音乐并不十分感兴趣，但自己的躯体却对音乐有着无尽的渴求。于是，诗史便和钢琴家一起用动听的音乐填充了他的全部身心。
演奏结束了，会场里的灯亮了起来，然而透却仍然陶醉地坐在那里。诗史先站起身来，她拉了拉透的手，透才跟着站了起来。
“真不错！”
诗史略显兴奋地说，
“一听他的音乐就让人浑身充满力量。”
两个人走到外面的时候，大雪还在下个不停。雪片裹夹在寒风里纷纷吹落在路面上。
“好舒服呀！”
诗史说着穿上了一直拿在手上的大衣。
“音乐厅里有点太热了。”
透看到布告栏里贴出了京叶线电车不通的通知，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诗史总是打的回去的。
音乐厅旁旅店前面的计程车站早已排起了长龙，然而却不见一辆出租车。诗史微微皱了皱眉。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下雪了吧。”
诗史取出手机直接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此时雪没有一点儿要停的意思，透望着眼前飞舞的雪花，像木偶一样静静地站在诗史旁边。虽然下的是鹅毛大雪，但置身其中时能感到浓浓的水气，透倒是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真是没用！”
诗史说着把手机放进了口袋。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叫不来出租车了，透心里暗自高兴。
“排队去吗？”
透说着要转身去队尾，诗史立刻惊叫道，
“你开玩笑吧！”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在这儿都快冻僵了。”
两个人又返身回到了酒吧。这时酒吧里的人已陡然增加了许多。因为大雪而暂时回不了家的人们干脆静下心在这里消磨起时间来。
诗史要了杯伏特加，透要了杯加冰块的威士忌。
“吃点儿什么吗？”
透摇了摇头。他现在心情很好，因为大雪使他能和诗史多呆上一阵子。他现在觉得酒吧里所有的客人都比刚才顺眼多了，看来今晚将是一个美好的夜晚了。
“是不是给阳子打个电话？”
诗史有些顾虑地询问道。
“不用啦。”
透兴致大减，边回答边用双手在桌子上支起下巴。
“你的手指真漂亮！”
诗史微笑着夸道，
“都要让人忌妒了。”
她抿了一小口伏特加，连称好喝。
酒吧里非常暖和，客人们不知都在说些什么，乱糟糟的说话声弥漫在酒吧的整个空间里。
“给我一支烟好吗？”
透说道。高中的时候他也曾抽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觉得并不怎么好抽，也就在不知不觉间停了。可是现在，不知怎的却忽然很想抽一支。
“好啊。”
透接过香烟抽了一支出来，但立刻又后悔了，他担心自己夹烟的姿势在诗史看来太不伦不类了。不过，诗史却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透的担心，她扭向酒吧里面轻声道，
“不知道有没有空房间了。”
空房间？听到这句话，透一下子觉得心砰砰跳了起来。
自己和诗史从来没有在一起呆到天亮过。尽管跟诗史也发生过肉体关系，但那都是在晚上，而且时间极短。所以，透一直觉得那总像在梦中似的。
“每到这种时候就会发现自己老了。”
诗史一边把玩着玻璃杯一边叹道。
“什么?”
透顿时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要是放在年轻的时候，预定计划被打乱的话反而让人觉得更加有意思。”
听诗史这么一说，透立刻浮想联翩起来。年轻的时候才觉得有意思，那不就是说现在不觉得有意思了么……。
“也不知道阿姆兰现在到家了没有。”
透用手指触了一下威士忌里的冰块，随口应道，
“可能到了吧。”
说完，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玻璃杯和桌子在自己的眼里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透又回到了现实中。
“可是……”
说出来以后透才意识到这个词可能用得太唐突了，但已没有办法挽回，他只好拘谨地接着说，
“可是我不希望你回家。”
透很后悔自己没有能够把语气说得再强硬一点。
他感到诗史的手触到了自己的膝头，很快地、但却是极其温柔地从自己的腿上滑了过去。
“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诗史说这句话时深情地望着透的眼睛。紧接着，两个人的双唇便印在了一起，那么自然，那么轻柔。透相信，他们俩几乎是同时向对方吻去的。
透知道，就像自己不愿意分开一样，诗史也一定同样不愿意分开；自己希望能够永远这样下去，而诗史肯定也一样希望这一瞬间能够成为永远。
那是个幸福的吻。
“雪还在下吗？”
诗史结束了长吻，轻声问道。她的声音让透更加确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我去看看吧。”
透说着跳下高脚凳，手却被诗史一把抓住，
“等等我，咱们一起去。”
诗史说话的样子就像要跟着大人一起出门的孩子那样。她从钱包里掏出钱放在桌子上，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嗯。”
诗史轻声应道。透立刻明白，对方是她的丈夫。
“我呆在酒吧里，没事儿的。”
诗史一连说了几个“没事儿”。
“精彩极了。他真是个天才！应听众的要求，他还重新演奏了一首曲子呢。”
她跟对方应着话，
“我跟小透在一起，没事儿的。”
一会儿，她问透道，
“可以吗？”
透知道诗史的丈夫要来接她了。
“真的没事儿的，很快就打到车了。”
诗史继续跟对方通着话。透知道她的丈夫肯定会来接她的。诗史越是有所顾忌，他就越是坚持来接。
“那好吧，我们在这儿等着。你小心点儿啊。”
诗史挂断了电话。透已经没有勇气再看她的神色了

第七节
因为预定六月份结婚的哥哥要举办定婚仪式，耕二只好请假一天不去打工。说是定婚仪式，却不像过去那样两家之间交换钱物之类的定婚礼品，只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而已。但妈妈却是以非凡的架势，使出浑身解数，在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而且有些盛菜的餐具是耕二以前从未见过的。对方提供的桶装日本酒白天就由人送到了耕二家，男人们从傍晚时分开始喝起，早已喝得醉熏熏了，可吃饭的时候父亲依然又打开了法国产的名葡萄酒马尔戈。
哥哥的未婚妻和哥哥一样也是医生，两人在同一个大学医院里工作。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嘴还大得出奇，但耕二觉得她的性格倒是挺招人喜欢的，而且还挺能喝酒。
“你们真的不打算去旅行了吗？”
妈妈问道。早纪——耕二未来嫂子的名字——刚刚把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听到妈妈的问话，立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甜甜地笑着回答，
“嗯，旅行什么时候去都行嘛。”
据说他们两个人都很忙，抽不出空去旅行。
“隆志现在正写什么论文呢？”
早纪的父亲问道。他是一家化妆品公司的董事长，估计他也只是那么随便一问，但耕二的哥哥却认真地向他解释起来。
“再加点儿菜吧？”
妈妈不容分说便把香味扑鼻的热腾腾的黄油拌胡萝卜、豌豆和蘑菇夹到了早纪的盘子里。
耕二来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听着大家谈论结婚仪式和新房的话题，不由得心想，
“早晚我也得带个人回来啊。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怎么样。”
耕二的哥哥大他八岁，上了高中以后，哥弟俩的关系并不是很亲密，当然也谈不上很坏，但耕二认为他跟哥哥本来就是性格不同的两类人。在耕二看来，哥哥太不会自我主张了，或者说是太过于温顺了。虽然两个人年龄相差较大，但在耕二的记忆里，两个人从来没有红过脸。从小时候起，无论是玩具还是糖果，只要耕二向他要，他都会借给耕二——或者干脆就是让给耕二，即使他明明知道，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到了耕二手里就会变得七零八落。
“以后就是耕二的就业问题了。”
没想到早纪的妈妈会谈到自己，耕二连忙傻呵呵地笑着敷衍应付一下。
真是个漫长的夜晚。大家从餐厅移到客厅，又开始吃起了蛋糕。好像早已说好了似的，大家打开了相册。于是，这个“淘气的弟弟”的恶作剧史便被一一抖落出来，耕二也就只好演好自己的角色，时不时不好意思地笑笑，或者为自己辩解一下。
奶奶先大家一步回卧室休息去了，但对方却还兴致正浓，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样子。把这顿饭拖这么长时间的倒不是哥哥和他的未婚妻，而是双方的父亲，也许是因为酒精发挥了作用。早纪的父亲不高，五官端正，借用妈妈后来的说法就是长着一张“俄国人的脸”，这说法倒也有几分形象。不过耕二觉得他的长相和动作总给人一种女人的味道，和自己父亲那高大的身材、有力的臂膀和打高尔夫球被晒黑了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在早纪母亲不停的催促下，早纪的父亲才决定起身告辞。这时，母亲拿出自己年轻时候用过的镶有宝石的胸饰，也不听父亲觉得有些不合适的反对意见，只说自己家里没有女孩子，硬把胸饰作为礼物送给了早纪。在一旁的耕二看到这一幕，实在有些受不了。
把三个人送到大门口的时候，早纪的父亲忽然站住，向耕二一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孩子不懂事，还请多多包涵。”
这只不过是一种礼貌性的说法，而且也不是对耕二说的，但耕二却心头一惊。早纪一家三口在大门口一齐鞠躬，让耕二觉得好像是对方完全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自己家了似的。
“哪里哪里。”
耕二的父母也急忙低头鞠躬。耕二和哥哥也跟在后面一齐鞠起躬来，只是节奏上慢了许多，让人觉得不伦不类。
“是么，还送聘礼啊。”
由利一边跟往常一样快速地穿着衣服一边感叹，
“到底是体面的人家，到现在还这么做啊！”
耕二连忙说什么体面不体面的，随手点上了一支烟。
“是很体面的呀，到现在还送聘礼。”
床上不是很乱，床罩只掀开了一半，看上去就像刚铺过的床似的。
“难道不是吗？”
由利已经穿好了内衣。耕二一伸手拉住了由利的胳膊，
“先别急着穿衣服嘛。”
耕二把没吸多少的烟在烟灰缸里弄灭，夕阳的余辉轻轻地洒落在整个屋内。
“干什么？”
“我还想再看看，再抱一抱嘛。”
由利歪头想了片刻也不回答，起身穿上了牛仔裤。
“非穿不行啊？”
“嗯。”
由利干脆地回答着，又麻利地穿上了黑色的套头毛衫和灰色短袜。
“为什么？”
“多不好意思呀。”
毫不迟疑的回答。虽然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但耕二却非常满意。他就是喜欢由利这一点——果断干脆。
喜美子就不一样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一直全裸着身体。他们都嫌衣服太碍事，把衣服称作“包袱”。好不容易才见一回，为什么又要急匆匆地把刚刚脱掉的“包袱”再穿上呢。
“不过……”
由利用手整理着短发说，
“要是我的话，可能不会要那个宝石胸饰的。总觉得妈妈那样送的礼物好可怕。”
耕二虽然知道由利说这话并没有恶意，但还是禁不住有些发火。
诗史在透这个年纪的时候曾经读过格雷亚姆·格林的《情事结束以后》，她说这本书让自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透是在前天把它读完的。在三月份这个漫长的春假里，也没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去做，透便找出自己以前想读的书读了起来。喜欢读书——这可能是自己和诗史之间唯一的共通点了。
经典音乐也是在诗史的影响下开始听的，那四本写真集也一样。
透有时觉得诗史就像一个小巧而优雅的房间，他希望自己能永远呆在这个房间里面。
家里非常安静，除了透以外没有别人。转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洗衣机现在也终于停了下来。从小时候起，透就经常无法及时穿上干净的衣服。所以几年来一直都是自己洗衣服，妈妈是指望不住的。让她洗的衣服总是积攒了一大堆，最后还是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
透走进洗澡间，从滚桶洗衣机里拿出洗好了的衣服。刚洗好的衣服松松软软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上星期透过了二十岁生日。生日那天和平时并没有多大差别，他读了会儿书，睡了个午觉，然后打扫了一下房间。后来父亲打过一个电话来问自己想要些什么，透回答说没什么想要的。第二天早上妈妈也打电话来问，透的回答跟昨天一样。二十岁。自己已经变成法律上承认的成人了，但透却并未感到一丝激动。
透倒是很想见诗史。想见微微皱着眉头（皱眉也那么优雅）说讨厌下雪的诗史。
那天，诗史的丈夫开车一直把透送回到家里。当时雪已经停了，透坐在后面通过车窗看着那些因除雪而被弄脏了的雪堆。他还清晰地记得透过高速公路护栏的间断处可以隐约看到远处的霓虹灯，颜色格外的鲜艳。
尽管道路不是很好走，但车却开得很稳。车内暖和得很，座位上铺着苔绿色的皮革，坐上去感觉非常舒适。
诗史坐在副驾驶席上，她一路上不怎么说话。丈夫不时地问她一些问题，什么那个音乐厅是不是应该有空位子呀、给阿姆兰献鲜花了没呀等等。每当丈夫问的时候，诗史总会很高兴似的一一做出回答。
“小透喜欢什么曲子呀？”
诗史的丈夫透过后视镜看了透一眼问道，透一下子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什么都喜欢。”
因为一时找不到更好的说法，所以透随口应了一句。
诗史夫妇还说了一些透听不明白的事情，什么下星期要见谁呀、我也去行不行呀之类的。
已经是深夜了。路上车不是很多，但就是到不了家。刚才的音乐、酒吧里的喧哗都像梦幻一般地消逝而去。
耕二又到去年末打过工的那家百货商店打工去了。和上次一样，这次也是仓库里的出货员，因为已经有了经验，所以报酬也比上次高了点儿。然而工作量跟去年末相比却没大多少，很是轻松。耕二只是把它当成春假里打的一个工而已。
由于和主任已经混熟了，再加上其他打工的伙伴也跟上次有了不同，多了几个精明能干的，工作起来便愈发轻松了。
但话又说回来，虽然出货量比不上年终排山倒海的那种气势，但毕竟又是春天，除了平常的配送物品之外，还有棉被、餐具之类的“新生活用品”，升学贺礼、儿童节玩偶之类的“儿童用品”，土、肥料花盆之类的“园艺用品”等，种类也是够多的。
耕二的任务只是出货——把商品从指定的仓库里搬出来堆好就行，不负责打包。但不知为什么，一天下来手就变得很粗，满是伤口和污迹，皮肤也粗糙得不行。由利说他的手“是劳动人民的手”，虽然说话时并不是讨厌的口气，但还是送给他一个礼物——小熊形状的指甲刷。
耕二最近经常一大早起来跟由利打网球。由利经常去的那个网球学校只在早上七点到九点才对没有支付昂贵费用的非会员开放。
耕二并没有学过网球，只是陪由利打打而已，但即便如此，他也很少输给有三年网球史的由利。
晚上在台球场里的那份工作还依然继续着。桥本曾劝耕二这样下去会毁了身体的，但耕二却认为那是以后的事儿，要是为某种可能性而担惊受怕的话，那真是没法活了。
“去年年底你也来过吧？”
一个长得像水鬼的高个子跟耕二打招呼的时候，他正站在仓库前的走廊里。那时正是休息时间，耕二正准备在吸烟室抽上一支烟，然后给喜美子打个电话。虽然暂时见不到喜美子，但能听听她的声音也是好的。
“学生？”
那个人问道。看他的胸牌知道他叫山本。山本上穿运动衫，下穿肥大的尼龙短裤。
“是去吸烟室吧？”
山本说着从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七星烟，先向吸烟室走去。
“给你庆祝一下吧，你不是过生日了吗？”
诗史晚上打电话来的时候，透的生日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
“明天晚上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透觉得这两星期是自己和诗史之间的距离，他觉得这才是现实。
“哪儿都行。”
透答道，
“只要能见到你，什么地方都行。”
诗史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轻快地说道，
“那好，明天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于是，才三点钟，透边享受着起居室里充足的阳光，边等电话。等待真是不可思议，透一边翻看妈妈读完随便放在那儿的妇女杂志一边想。等待虽说是件痛苦的事，但比起没有任何期待的时候却又要幸福得多。因为这个等待是与诗史相连的。虽然诗史并不在这里，但透却感到她就在眼前，正在拥抱着自己似的。看来自己真是为诗史而神魂颠倒啦。妈妈的那本妇女杂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主要刊登了观赏樱花的名胜地啦、整体厨房啦、还有各种各样的果酒之类的内容。
每次推开“拉芙尼”那扇又大又重的房门时，透总会感到心里紧张，同时也会一下子兴奋起来。当然，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旁人（应该）是察觉不到的，但透每次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却总是禁不住内心的慌乱。
诗史还没有到。酒吧里光线灰暗，播放的音乐声音也很小，大都是些老曲子。透在凳子上坐下来，要了杜松子酒。
一杯酒喝完的时候诗史到了。
“真对不起，要出门的时候一个朋友来了。”
诗史说着脱掉短上衣递给服务生，然后坐了下来。
“从店里来的？”
诗史说是，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深情地望着透说，
“好想见你！”
透心头一热，但紧接着又听到了一句话，
“好渴呀！”
透有些失望，因为后面的一句话同样也是充满深情的。
诗史的鼻子小小的，鼻梁也不算很高。要是给她塑像的话，鼻子的地方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成型。透觉得自己特别喜欢诗史这样的鼻子。
“说说看，你这些天都干什么了？”
诗史喝了一口伏特加，然后问道，
“也没什么可说的。”
每当这时候，透总是懊恼自己没有可以说给诗史听的话题，要是自己能有工作上的事或者忙碌的大学生活之类的事讲给诗史听该有多好啊。
“我看《情事结束以后》了。”
透盯着桌子上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杯和垫子说。
“感觉怎么样？”
“……倒是挺有意思的。”
“倒是？”
“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怎么读懂。”
诗史一歪头。透立刻感觉自己应该再说明一下，
“读到一半的时候觉得好像懂了，可读完以后又不懂了。”
诗史还是一副很不解的样子。
“那怎么行。你详细说说，你读到一半的时候到底理解了什么，读完以后又不理解了？”
可以看出来，诗史感到很好奇。透开始努力回想小说的内容，而诗史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
“主人公恋人的心情。”
透终于做出了回答，诗史听了却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
“想不到是这样。”
诗史说着独自笑了起来，然后不知为什么眼睛一闭，说道，
“不过也难怪。”
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睛看着透说，
“别人的心情是没法理解的。就拿我为例吧，我就没觉得那有什么奇怪的。”
透不知道诗史究竟为什么那么感慨万千，他只是觉得小说的结尾让人特别不舒服而已。
“而且，我还挺喜欢小说中主人公的恋人呢。”
诗史又补充说。
从拉芙尼出来以后，两个人又去了六本木的一家西餐馆。透第一次去那里，座位是以诗史的名字预约的。
两个人坐下，等服务生端上了香槟，诗史便向透祝贺生日。诗史给透祝贺生日一共有三次——十八岁生日、十九岁生日、还有今天晚上这次。
餐馆很宽敞，布置也很上档次。只是菜单上的菜名稀奇古怪，让人看了也不大明白是什么菜。
“看上去可能有点儿煞有介事，不过味道倒挺好的。”
点完菜以后，诗史说，
“而且晚上还照样营业。”
对透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诗史在自己身边，别的一切都无所谓。
透注意到在打的来的路上，诗史把手机关掉了。他很高兴诗史能吸取上次的教训。
这里的饭菜确实味道不错。这也不奇怪，诗史选择的地方当然不会有问题。
“当时……”
透用餐刀切着肉片，终于把自己的心事说了出来，
“当时还得回家，真是遗憾。”
诗史没说话，只是微笑着把一口菜放进嘴里，然后喝了口红酒。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岂止是遗憾啊。”
听诗史这么一说，透立刻被幸福陶醉了。
今天晚上送诗史回家以后，她是让自己进屋呢，还是又把自己推进出租车？
有些微醉的透在心里思忖着。

第八节
第一次跟诗史睡觉的情形透已经记不太清了。那时他十七岁，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然后在诗史家喝了咖啡。
“进来吧。”
透只记得诗史打开卧室的门让自己进去。透觉得这就意味着是那个意思，接下来的事就
应该由自己主动做了。于是，他就做了。他抱住诗史，吻了她，然后把她按倒在床上。也许有些太粗暴了。不过，当时自己毕竟没有一点儿经验，而且也只想着应该自己去做。
被按倒在床上的时候，诗史惊叫了一声。声音不大。虽然两个人还都穿着衣服，但透早已不能自已，他觉得只有最后插进去自己才会舒服。
能记得清的只有这些，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只是些零碎的、断续的记忆了。透只记得诗史说过“没关系的”，还记得自己不管怎么说总算把事情做完了。
“你不要担心，没有必要考虑应该对我做些什么或者不能做些什么。”
一切做完之后，诗史说道。
现在，透正仰面躺在跟那天晚上一样的床上，静静地看着房间角落里落地灯发出的朦胧的光线，看着灯罩那园园的影子。
和诗史做爱总是很快就结束了。因为没有别的经验，所以不敢断言，但透始终认为自己和诗史都属于并不特别热衷于性事的那种人。透知道诗史已经觉察到自己没有一点儿经验，但诗史却从来没有主动引导过或者是教过自己，一次也没有。
透一翻身整个身体都压在躺在旁边的诗史身上，尽情地体味和诗史那柔软小巧的身体摩挲时的感觉和她那暖暖的体温。他把脸扭过来埋在枕头里。
“压着你沉不沉？”
“不沉。”
诗史静静地回答。
“好舒服啊。”
透吸了一口气，幸福地说。诗史在透的身体底下微微上下动着。
做爱的时候，诗史从不表现疯狂或者是发出叫声，她总是柔软地接纳着透。诗史身体娇小，肌肤白嫩，一双美丽的眼睛做爱的时候总喜欢看着透。
每当这时候，透总觉得她是在考验自己，总会变得不知所措，以至于动作起来也极不协调了。
每当透在这个房间里的时候总是禁不住在想要是现在浅野回来了该怎么办？他倒不是害怕，只是在凭空想像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而已。因为诗史是决不会冒险行事的。有时候，透甚至希望真得发生那种情况。其实，这一切会怎样透根本不关心，只要能跟诗史在一起，别的所有一切对透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迟到两星期的生日。
“二十岁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透问道。整个房间里弥漫着茉莉花茶的香味。
“想不起来了。当时还是学生。”
诗史答道，她折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
“是个不认真学习的学生，只知道看小说，还喜欢喝酒，比现在喝的还多。”
透尽力去想像她当时的样子，也想不出个大致来。
“有恋人吧？”
透问道。诗史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问透，
“知道吗？”
这声音让透听了感觉很舒服。
“知道吗？我特别嫉妒你的未来。”
透感到有些不快，甚至有些无名火。他不容分说把诗史紧紧抱在怀里。
“为什么这么说？真是莫名其妙。既然这样，你干脆一直呆在我身边不就行了？你快把我搞糊涂了。”
几秒钟过去了。
“好难受。”
听诗史这么一说，透赶紧松了手。刚才抱过诗史的时候可能用力过猛了。
诗史抬起手来，轻轻地摩挲着透的头发，眼睛微微闭起，动情地说，
“也许你不相信，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会这么喜欢你。”
透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凉袭上心头，竟然一时语塞。
新学期开始不久，耕二打了电话过来。当时透刚刚一个人吃过晚饭。小时候总是外婆给透做饭，自从上中学那年外婆去世以后，晚饭基本上都是透一个人吃的。
耕二说想要他给自己壮壮面子，去参加一个派对。窗外远处的东京塔看上去虽然不大，但却明亮耀眼。
“你要去派对？我真服你这家伙了。”
透的话当然不是在夸奖耕二，顶多只是带有某种敬意的成份在内。
“我？不是的。我可是志愿者。由利跟我一起去的，哪有机会开辟新天地啊！”
对面声音嘈杂，很难听清耕二的话，间或还能听到台球的撞击声。
“那你干嘛要参加呢？”
耕二参加过两次派对，没有一次让他觉得有意思的。
“凡是学生谁不参加呀。”
耕二接着说，
“记住，是这个星期五。我挂了啊，不好意思，现在没时间跟你多说了。”
然后，便真的挂了电话。
“你快看呀，那个人真是帅呆了！”
耕二刚放下电话，胳膊便被由利拉住了。一来到台球厅，由利总是显得异常兴奋。
“他的球打得太棒了！”
那是最近经常光顾的两位客人。女的很年轻，男的是个中年人。他们打球的技术的确让人钦佩。
“确实。”
耕二表示同意。
“我觉得真是棒极了！”
单凭看球的姿势和视线就能看出来他们的球技绝不一般。而且，他们也不像是积累了相当经验的那种人，他们只是凭借发达的运动神经和击球动作的准确性打出一个个好球的。他
们并不仅仅是手巧，他们还具有一定的理论水平和运动能力。耕二非常喜欢这种类型的客人。
耕二走进柜台，一边擦鞋一边从远处看着他们。同来的那个女的手法还不是很娴熟，她个子高挑，剪着一头短发，有一部分还染成了绿色，看上去好像比由利还小。
“透能来吗？”
由利一只手在柜台上支着下巴，一边喝着柠檬水一边问。
“Whynot？”
耕二用英语回答，还给了由利一个飞吻。
透一边听着比利·乔的钢琴曲（他用音响的定时播放功能来代替闹铃）一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早晨，虽然百叶窗还拉着，但可以感觉到外面可能要下雨。
透的枕边放着凯塞尔的《狮王》，他刚开始读。这本书也是诗史喜欢的。
对透而言，整个世界都是以诗史为中心而存在的。
透起床以后到厨房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他懒洋洋的，不知道见不着诗史的日子里为什么还非要起床。
大门口扔着一双男式女鞋——昨天晚上妈妈很晚才回家，穿系鞋带的男式女鞋对妈妈来说可是件新鲜事。
透的母亲今年四十八岁。因为经常护理的缘故，外表看起来还算过得去。就是经常喝酒，而且行为举止也不像个女人，在透看来，自己的妈妈更像个男的。
“阳子工作起来呀，真是利落极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诗史曾对自己谈论过妈妈，
“她好像是在以工作为乐。就我所知，在有工作的日本女性当中，能有像阳子这种优秀品质的人还很少。”
透认为妈妈只是个喜欢外出的人。他热了块面包，然后在上面涂上黄油和蛋黄。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早餐的时候，透忽然想起在填报大学志愿书的时候耕二对自己的说教。
“私立？为什么？”
当时是夏天，两个人在学校附近的一个方便商店翻看着杂志。
“大家不都是上国立吗？”
透清楚地记得，那天耕二穿的是校服，在白衬衣下面套了件黑色T恤。
“为什么？”
透既怕别人的关心，也怕别人的说教。
“你的成绩又不是不够，再说，你们家就你跟你妈妈两个人，你再考虑考虑。”
“可你们家不是单亲家庭，你又为什么报国立呢？”
透忽然发现自己的反驳听起来怪怪的。
“我不想多花父母的钱！”
耕二啪哒一下合上手里的青年杂志走了出去。
那是个炎热的晴天。
单从时时处处为家人着想这一点来说，耕二可丝毫不象是个富家子弟。
不过透认为他还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喜欢干涉别人的事。
房间里很安静，透洗过碗后又回到自己房间里接着看书。今天得去上两节课。雨看样子要下上一天了。妈妈一时半会儿估计还起不了床。
红色菲亚特的仪表盘上方摆着一只白色的小布熊，里面装有电池，一拉尾巴下面的绳子，它就会全身抖动起来。这是刚才耕二在游戏厅里赢的。
喜美子很高兴。她一边开车在雨中兜风，一边跟耕二聊着自己的婆婆。
“我跟婆婆的关系特好，当然，也有闹别扭的时候。昨天，我们俩一起去买东西了。她给我买了件Dolce-Gabana的衬衣，特别特别的漂亮。”
喜美子说她打算把那件衬衣当作夏天的礼服来穿，因为它的衣料像纱布一样柔软，而且上面还印着色彩鲜艳的蝴蝶和花朵，。
“对了，你说下午是几点上课来着？”
“两点四十。”
耕二随口答道，其实根本没那回事。到了三年级以后，课程数量比以前少多了。
“那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这样说的时候是把到大学的距离也算在内了的。
“午饭就在路边的快餐店吃算了。”
耕二提议道。
“那样时间就充裕了。”
喜美子的一双手——她说自己的手太大，而且骨头突出，一直是自己的心病。就是这双手上现在戴着好几个金戒指，显得有些夸张——握着方向盘，把脸向耕二凑了过去。耕二很快在她的唇上轻吻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觉得这样太危险了，又很不像样子。
完事以后，喜美子要送耕二到学校，被耕二拒绝了。耕二要坐电车回去，他已经跟由利约好下午三点见面了。
经过这翻折腾，六点到达派对的酒吧时，耕二已经饥肠辘辘了。但奇怪的是，过度的疲劳和饥饿反而让耕二兴奋异常。在百货商店结识的山本、透和桥本在酒吧里一起喝着啤酒，由利的三个朋友足足迟到了二十分钟。直到她们出现为止，由利还一直担心她们会不会来。
透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开始后悔到这里来了。
山本好像满怀期待，显得有些心神不定。他还是穿着那件肥大的尼龙短裤，只是上身穿了件比打工时的运动衫干净一些的白领T恤。
桥本则跟往常一样，事不关己似的坐在那里。
由利只见过桥本，所以今天很想见见透。耕二要了两瓶啤酒，并且决定先让上菜再说。
这时女生们终于出现了。三个人长得都还可以。毕竟耕二事先已经告诉过由利，要她找几个漂亮点儿的女生来。耕二认为派对的气氛，完全取决于女孩子是不是漂亮可爱，而与约
会和性格之类的东西毫不相干。只要女孩子一漂亮，男的自然就会兴奋起来，派对的气氛也就自然热烈起来了。
由利和耕二为他们做了介绍之后，大家一起干了杯。然后便开始了让透感到无所事从的几个小时。
耕二觉得派对基本上算是失败了。整个晚上没有一点高xdx潮，女孩子们也没有一点儿要告诉对方电话号码的意思。走出酒吧的时候，外面还下着大雨，耕二觉得做派对的发起人实在太累了，已经没有兴致再号召大家换地方继续聊了。
“咱们呆会儿再喝点儿。”
耕二对透耳语道。大家一起往车站走去，有人在半路上便告辞了。
“由利没事吧？”
等剩下的人都上了电车，透问耕二。
“那会有什么事儿。”
今天两个人总算都有了空。
“今天真不好意思，派对没搞出气氛来。”
“没什么的。”
透苦笑道，
“很长时间没参加过派对了，而且还见到了由利和那个有意思的桥本。”
过了一会儿，透又补充道，
“由利挺可爱的。”
由利确实不错，最近耕二尤其觉得如此。她人既聪明又朴实，每次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耕二都觉得事情变得单纯多了。
“到哪儿去？”
透问道。
“哪儿都行。”
说完，耕二径自向霓虹灯闪烁的中心街区走去。
要是换了自己，是绝对不会先打发诗史一个人先回去的。
透边走边想。绝对不会。耕二如果知道了，可能会笑话自己，但对自己来说，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比跟和诗史在一起的时间更重要的了。
在派对的时候，透心里一直想着的是跟诗史见面。想见那个鼻子小巧、鼻梁不算很高的诗史，想见那个有着和客厅里的观音像一样纤巧胳臂的诗史，想见轻声对自己说“也许你不相信，我真是太喜欢你了”的那个诗史。
真想现在就能立刻见到诗史。
望着耕二打着伞走在前面的背影，透心里充满了苦楚。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诗史，又有谁能够真正让透幸福起来呢。

第九节
耕二并不讨厌做饭。他一边给倒在床上看电视的桥本做青菜炒肉片一边问，
“喂，吃着怎么样？”
“好吃、好吃！”
正看电视的桥本随口应道，他扭过头来望着耕二说，
“你可真像当妈的。”
耕二把盘子和筷子摆在桌子上，然后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你还要呆一会儿吧？”
耕二问桥本，桥本说还要呆一会儿。耕二就把房间钥匙留给桥本，然后关上窗户，并打开了电灯。他最讨厌晚上开灯时的感觉了。
“那我走了。”
耕二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外面住房特有的一种湿气扑鼻而来。过去，每次从厚子家回来的时候，耕二都能闻到这种气味。
耕二深知必须自己提出分手。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耕二至今依然认为这个决定是为厚子着想的。
可不知又为什么，耕二每当此时总是体味到一丝寂寞，并不自觉地感到有些后悔。
前几天派对大家散了之后，耕二又跟透在一起喝了酒。透看上去有点无精打采，虽然他本来话就不多，但耕二觉得他那天的话更少。
耕二觉得高中时代的朋友——包括关系一般的朋友——与上大学以后结交的朋友明显不同。现在的朋友相互之间有些隐私是很正常的，但高中时代的朋友相互之间太熟悉了，无论愿不愿意，双方都是每天生活在一起，好像没有能够隐瞒的东西。
耕二觉得那时候还都是孩子。也许是这个缘故，大家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亲近感。
“人挺好的。”
由利后来这样评价透。
“感觉他高中的时候好像是在合唱部。”
由利猜错了。透什么活动小组也没有参加。放学以后，除非耕二叫他，否则总是一放学就径直回家了。虽然后来好像跟诗史一起出去的机会多了一些，但无论是去看展览会还是去听音乐会，又或是去酒吧，透都总是穿着校服。
耕二记得当时透特别喜欢吃零食，午饭的时候总是只吃两个学校食堂做的面包和色拉，还有，他放假时总爱看小说，当时自己还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听空中铁匠乐队（Aerosmith）的歌。耕二还记得，透和她妈妈两个人生活的那栋公寓房总是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耕二觉得透总有些让人担心，虽然外表看已经是个大人了，可骨子里仍然像个孩子。
喝了三杯白葡萄酒以后，透感到有些微醉。
诗史在旁边轻轻地哼着歌，这家店里播放的歌曲看来都是颇能勾起诗史回忆的老歌。诗史说八点还有约会。
“下面放首ASTEARSGOBY吧。”
诗史对吧台后面负责放乐曲的人说，她好像兴致很高。
“你要是能早点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好了。”
诗史轻轻摇着手里的酒杯，杯中的葡萄酒荡起一阵阵涟漪。
“这首歌当年对我有特别的意义，真希望当时你能在我身旁陪我一起听！”
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诗史接着说，
“时不时地、我常时不时地这么想。”
诗史微笑着，她上身穿白衬衣，下身穿灰色短裤。透忽然觉得，坐在高脚凳上的诗史是那么楚楚可怜.他冲动地把一只手放在诗史的背上。然而，事实上，他把手放在诗史背上时的动作却显得那么的小心翼翼，根本不像一时冲动之下的动作。
隔着衬衣，透能感到诗史的体温。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自己也许会死的。
“你再那样放一会儿。”
诗史说，
“就把手放到那儿。”
透照办了。
出了酒吧走不多远，透给诗史叫了辆的士。两个人一起走的时候，诗史一直牵着透的手。透心里在想，诗史跟浅野一起散步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但只是想想而已，他没能这样问诗史，
“是要见浅野吧？”
透这样问道。诗史一点头，
“当初觉得结婚好，可能是觉得可以有人一起陪着吃饭了。”
透苦笑。他本应顿足捶胸嚎啕大哭的，可他只是苦笑了一下。
“你下决心了？”
透觉得自己喝醉了。真想立刻回家倒在床上睡一觉。
“没有。”
诗史微微一笑。这时，计程车的门打开了。
“只是把真实情况告诉了他。”
诗史没有吻透，而是把脸在透的脸颊上碰了一下以示告别。
透到家的时候，妈妈竟然已经在家了，真是稀罕事儿。
透正在厨房里喝水，妈妈走过来招呼道，
“回来了！”
接下来的对话也跟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吃饭了没？”
“吃过了。”
“正好，家里连个菜叶子都没有。”
“这有什么稀罕的。”
“可冰箱里平时总该有吃的吧？”
“没有吗？哦，很长时间没去买东西了。”
妈妈还穿着外出时的衣服，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洗水池那边，推开窗户，点燃了一支烟。
虽然妈妈没有问到哪儿去了，可透却觉得妈妈已经知道自己是去和诗史约会了似的。
“我想先去洗个澡。”
“去吧。”
透感觉妈妈看自己的眼神很让人不舒服。
“还歪着呢。”
耕二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说，
“你摆球的时候总是往右偏。”
女的穿着迷你短裙，留着一头蓬松的短发，有些地方还染成了绿色。她已经一个人在那儿打了两个小时球了。
“我哪儿不对，给我指点一下好吗？”
耕二走过的时候被她叫住，就只好给她指点指点了。台球场里这个时候人还不很多。
“这样行吗？”
“再往这边点儿。”
耕二说着帮她把球摆好。
“好了。直着打。不要看前面那个球，瞄准目标球的中心打！”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台球按照计算好的路线，转了两个弯儿之后乖乖滚进了右边的中仓。
女的扭过头来看着耕二希望得到赞扬。她虽不算漂亮，但还算可以，眼睛和嘴巴都大大的，脸上表情也很丰富。她的眼皮上涂着浅蓝色眼影，颧骨处还贴着小小的星形闪光贴片。耕二觉得她不这样化妆就好了，显得人太轻浮。
“打得好！”
听到耕二的夸奖，女的高兴地笑了。
“怎么不让你的同伴教你呀？”
耕二问道，
“你不总是跟那个高手一起来打球的吗？”
女的听了幸福地笑了，这笑和刚才的笑是全然不一样的。
“他够帅吧？”
女的说着又把球摆回原来的形状，重新开始练习。
“谢谢你的指导！”
她对着耕二的背影大声表示谢意。
进入六月以来，连续几天都是晴空万里，气温也很高，像夏天一样。耕二喜欢夏天。
电话铃响的时候，耕二和由利正在床上。
“耕二吗？”
对方是喜美子。
“在家里吧？”
耕二说在。由利过来一下子把身体贴在他微微出汗的背上。
“我想见你。”
“现在？”
喜美子说是。
“现在不行。”
他们已经说好明天见的。
“是么，那就算了。”
喜美子的声音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生气。
“出什么事儿了吗？”
平时耕二总是经常给喜美子打电话的，也许是最近不怎么打了的缘故吧。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耕二没有说话。由利在的时候只有这样。况且他很清楚喜美子只要一上劲儿，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我怎么老忘了你是个冷血动物呀！”
喜美子叹气道，
“算了，反正明天就见面了。”
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更刺人，
“对不起，没说好就给你打了电话。”
耕二把听筒夹在耳边，顺手点着了一支烟。喜美子没再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是谁呀？”
耕二仰面躺着，吐出一口烟，然后回答，
“老板。”
明天又要费力逗她高兴了。耕二心里琢磨着。
女人为什么都这么任性呀！别人也需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空间！这样一个连孩子都懂得道理难道她们就不懂吗！虽然心里恼火，但坐在路边的咖啡厅里的时候，耕二却是一脸诚恳道歉的样子。那家咖啡厅就在喜美子学法语的辅导班附近。
“我当时真想立刻就去你那儿的。”
喜美子喝着冰茶，没好气地说。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行吗？是我不好。”
耕二连声赔罪，咖啡厅里空调温度调得很低，让人觉得有些冷。
“你高兴一点儿好不好？”
喜美子什么话也不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我好想见你的！”
“有时会忽然特别想见一个人，这没错吧？我也知道今天就能见面了，可我当时就是想立刻见到你呀！”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
“想见的时候却见不到的男人是最坏的男人！”
耕二忽然仰天叹道，
“你说话前好好想想再说嘛！想见的时候却见不着的明明是你嘛！拖家带口的不是我，是喜美子你呀！”
喜美子气极了，
“你竟敢这么说！”
接着又摆出一幅往常的架势，将她那带着戒指的两只手摊开在桌子上，
“人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控制自己情绪的！说到底就是你对我没有兴趣了，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真是不可思议，看到喜美子这样气极败坏的样子，耕二真的是进退两难。明明心里觉得是可以分手的时候了，可两只手却心不由衷地想抱喜美子。
“说够了吧！”
耕二拿了付款单站起身来。喜美子虽然还有些气恨难消，但还是乖乖地跟在耕二后面走了出来。事实明摆着，无论再怎么斗气，最终还是归结于一个意思——想和人家在一起，想跟人家睡觉。
刚走出咖啡厅，耕二就抱住喜美子疯狂地吻起来。喜美子也双手摩挲着耕二的头发，呼应着微启朱唇。真可谓一拍即合，两个人的欲望已不可遏制，血液也沸腾起来，周围的空气开始燃烧。耕二急不可待地向喜美子的胸部摸去，喜美子好不容易才挡住了他。两个人小跑着下了台阶，头顶上的焦阳正似火般照耀着大地。两个人钻进车子，发动引擎，奔着“大和饭店”急驰而去。五分钟不到，两个人便到达了目的地。
透和由利第二次见面是在耕二的哥哥结婚的当天晚上。两个人没有被邀请参加他们的婚礼，可不知为什么，又都被邀请参加晚上的聚会。聚会在大楼顶部的旋转餐厅举行，参加的客人很多，热闹非凡。因为新人同是医生，所以参加者多是医院方面和医大时代的朋友。
耕二穿着双排扣西服，透觉得这身打扮颇有豪门公子的意味。虽然耕二跟哥哥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但跟哥哥的朋友们却似乎很合得来。这也是耕二的与众不同之处。
由利和透一个穿着连衣裙，一个穿着西服。他们在这里都没有熟人，所以一直站在角落里，觉的很无聊。
从旋转餐厅的大玻璃窗可以将东京的夜景一收眼底——远处闪烁着的霓虹灯，还有夜幕中皇居的轮廓。此外，玻璃窗还映照出整个餐厅里的情形。两个人的耳边不时地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他也太不会使用麦克风了。
“好漂亮呀！”
一旁的由利望着窗外赞叹道。
“透，你一直在东京？”
“嗯，你呢？”
透反问道。
由利浅浅一笑，
“静冈。上次聚会的时候我都说过了，你好像没怎么跟大家说话吧。”
确实是个爽朗的女孩子，透心里想。看来自己那天确实没怎么注意她。
“耕二高中时候是什么样子啊？”
由利问道，仿佛是在询问一个遥远的故事。
“跟现在一样。固执、性急。”
说完，透又补充道，
“要是喝了酒就更暴躁了。”
由利听了笑着说，
“真羡慕你，能见到那时候的耕二。”
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真羡慕你。”
由利又感慨道。
耕二——这个“淘气的弟弟”大口喝着对了水的威士忌，忽然替家里的父母操起心来。哥哥过去一直都住在父母那儿的。现在家里忽然只剩下两位老人，他们能适应不？
哥哥跟往常一样，只是站在那里。早纪却忙前忙后地照应客人，与其说是今晚的新娘，倒不如说是同学聚会的主角。
看着哥哥那些大多是医生的朋友们，耕二不由得在心里想，他们不过才刚刚三十来岁，怎么就一个个变得像老头子一样了。从今天晚上自己的观察可以得出推论：医生这个职业的肥胖率和秃顶率应该是相当高的。
对耕二来说，变成老头子简直是一种罪恶。
他忽然想起哥哥订婚那天晚上，早纪的父亲在大门口低头鞠躬的情形——“这孩子不懂事，还请多多包涵。”
当时自己为什么会感觉到一种悲哀呢？
喜美子和厚子会不会也都是这样出嫁的呢？
上水果拼盘的时候，耕二开始寻找由利的影子。但找由利的同时，脑子里却浮现出喜美子的身体来。
喜美子。
喜美子是魔鬼。耕二一边回忆在咖啡厅之后的那几个小时一边想。那样做爱实在是对身体有害的。虽然饭店的房间里有空调，可两个人竟然都忘记要打开。他们已经等不急互相给对方脱衣服，而是各脱各的，甚至连斗嘴的功夫都没有。他们喘息着，虽然大汗淋漓，却毫不在意，只是贪婪着对方的身体。
“说到底是你对我没有兴趣了”
“我好想见你的！有时会忽然特别想见一个人，这没错吧？”
耕二看着在窗户边正和透说话的由利，一边把手伸向水果盘，一边痛苦地叹了口气。

第十节
“这身内衣是专为你买的。”
喜美子戴着向日葵般黄色的胸罩，穿着同样颜色的内裤。她吃了桃子，嘴唇被桃汁弄得黏乎乎的。喜美子一边幸福地笑着一边向耕二身上压了过来。
白天。
“桃汁都滴下来了。”
耕二抓住了喜美子的手腕。喜美子手里的桃子已经吃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个桃核了。空气里弥漫着桃子甜甜的味道。
喜美子无所顾忌地吸吮着耕二的嘴唇。耕二又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腕。虽然两只手都被耕二抓住了，但喜美子仍然不肯放开耕二的嘴唇，她的笑声从喉咙里漏出来，同时拼命想要把手挣扎出来。
耕二一边亲吻着带有水果味道的嘴唇，一边把腿搭在喜美子身上，想用力翻到上面来。但每次都被喜美子按下去了。力气真是不小。
喜美子终于力不能敌，被耕二紧紧抱住，发出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声音，。制服喜美子之后，耕二才发觉自己也在哧哧地笑着。他用手指把喜美子黄色的内裤往下剥去，喜美子那略带骨感的细腰立刻裸露在眼前。
喜美子被耕二紧紧抱住以后，更加笑个不停，她一边笑一边疯狂地吻着耕二，吻他的额头、他的眼皮、他的头发……。喜美子一边吻着耕二，一边用脚趾灵巧地把还没完全脱下的短裤蹬掉。
现在想来连自己都不敢相信，那天一连做了三次，自己竟然有点力不从心了。
“我、不行了。”
完事之后，耕二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嘟囔道。床上的枕头和单子早已被蹬到了地上。虽然有微风从窗外轻轻刮进，但耕二依然浑身大汗。
“简直是只野兽。”
“才知道呀？”
同样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的喜美子答道，她的一只手搭在耕二的肚子上，耕二觉得很舒服。
“我可能真的不行了。”
耕二以前从来没带喜美子到过自己的公寓。在喜美子的再三要求下，耕二不得已只得遵命照办了。最近一段时间，喜美子总是把“特别”两个字挂在嘴边，什么“特别想见你”啦、“特别想听见你的声音”啦等等。
“这儿有洗澡间没？”
喜美子边问边把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的胸罩摘下，赤裸着身体站在那里。
“在那边。”
耕二指着洗澡间的方向说，喜美子的裸体让他看呆了。
“你真美！”
喜美子莞尔一笑，吻了一下耕二的额头，说了声“谢谢”。
“我每天都在跟加龄和重力打仗呢。”
“我去洗澡了。”
喜美子说着进了洗澡间。耕二一下子没听明白“加龄”是什么意思。重力倒是一听就明白了，可“加龄”单听声音的话就很难明白是什么东西了。
“你快看，那个人好帅呀！”
晚上。由利在柜台处一边喝着柠檬水一边扭头向那个台球高手看去。
“他打的击球声跟跟别人都不一样，一听就知道是他打的。”
确实如此。
“他名字叫前田。”
听耕二一说，由利眼睛睁得老大，她嘴里噙着吸管惊奇地问，
“你怎么会知道？”
“经常来的客人嘛。”
耕二得意地回答。实际上，他是从和美那儿听说的。和美是经常跟前田一起来打台球的那个女孩儿，大概从半个月以前开始，她经常时不时地一个人来练球。据说她是高中三年级学生。
“这个人怎么样啊？”
由利还在望着前田。
“不知道。”
对耕二来说，跟前田比起来，当然对和美更感兴趣。
“由利——小姐——”
女朋友的视线被别的男人夺走可不是耕二喜欢的事。
他伸出食指冲着回过头来的由利指指自己，
“别一直那样看人家嘛，看我好了。”
由利笑嗔道，
“真是个傻冒……”
每年一到暑假，透总是觉得百无聊赖。听着乔尼·米切尔的歌曲，想起小的时候自己有积木和其他很多玩具，完全可以一个人开心地打发漫长的暑期，想到这透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那时候最有意思的是，可以让大人在阳台上的塑料游泳池里灌上水，自己尽情地在里面玩。现在想来可能有点傻乎乎的，但当时的自己却玩得那么投入，甚至把救生圈、潜水镜和潜水呼吸器都全部拿来，在那个小小的游泳池里一直玩到腿抽筋。
能在塑料游泳池里玩的日子仅限于父亲还在的时候。妈妈嫌来回灌水放水太麻烦，所以只有爸爸来给自己创造玩水的条件。
小时候——。
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时候一个人干这干那是很正常的事，根本没有觉得有什么孤独感。现在想来，小时候虽说有些感觉迟钝，可也真够顽强的。
前几天在西麻布的酒吧里，诗史点了乔尼·米切尔的曲子。透是第一次听到，其他的像卡洛尔·金、CCR、艾尔顿·约翰、滚石乐队……，透更是闻所未闻。
诗史现在正干什么呢？透忽然特别想给她打个电话。尽管两个人交往已经三年了，但透至今没有勇气直接打电话给诗史。
“没关系，什么时候打电话给我都行。”
虽然诗史已经这么告诉过透，但透还是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透的房间并不大，里面只放着一张桌子、一张床和一个书柜。所有的衣服都放在一个内嵌式的小壁橱里。日常用品在透看来是越少越好，这样需要的东西很容易就能找得到。
透从书柜里拿出一本影集来，是最近在诗史的店里发现的，当时觉得挺有意思，便买了下来。
“品味很高嘛。”
诗史在收款台赞叹道。
还是打个电话吧。透终于下了决心，来到客厅里。如果告诉朋友自己的房间里没有电话，他们肯定都不会相信的。但是妈妈经常不在家，在客厅里打电话也没有什么不方便。
遗憾的是电话却没打通。听到五声响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告诉透诗史没法接电话。
距离是明摆着的，诗史在自己不可触及的远方。透很后悔自己打了电话，又闷闷不乐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无奈地打发着无聊的时间。
耕二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个最坏的暑假。
耕二知道该为自己的工作做些准备了，他打算去拜访一些老校友。不过又觉得自己还应该再想些更有效的办法。
“唉，这种地方净是爷们儿，真没劲。”
在喧嚣的小酒馆里，山本嘟囔着说。
“那你去找女人呀。”
耕二边说边斜了山本一眼。在耕二眼里山本总体上是个不错的人，就是有点太软弱了，没有一点儿行动力。
“我怎么觉得挺好的呀？”
桥本嗤嗤笑着说，然后喝了一口盛在大酒杯里的酸味鸡尾酒。
“那就更吓人了。”
耕二戏谑道，他倒是挺喜欢跟男的一起喝酒的，尤其是像今天这样的日子。
今天喜美子生气了。
一开始她还挺高兴的。耕二去惠比寿的瑜珈教室接她，两人走下大楼的台阶时喜美子还很阳光地笑着用手挽住他的胳膊。天气很好，他们在明媚的阳光中直接去了情人旅店。在车里，喜美子还讲了她周末和丈夫一起去打高尔夫球的事，可是进屋以后，她的情绪就开始变坏了。
“给我讲讲你的女朋友吧。”
喜美子说道。
“女朋友？”
“很早以前我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你不是说有吗？”
“我说过吗？”
也许是由利，或者是在游泳池当救生员的时候碰到的那个女孩儿，也说不定当时自己是随便撒了个谎，但不管怎么说，认识喜美子的时候，耕二的确还没有交女朋友。
“你就告诉我吧，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嘛。”
喜美子不依不饶。
“我真的没有。只有你一个。”
耕二权且回答道。
他解开喜美子衣服的扣子，用嘴唇亲吻着她的酥胸。喜美子也不做反应，任凭耕二动作。
上了床以后，喜美子也依旧一动不动，只是仰望着天花板。
“别这么固执好不好？”
耕二虽然有些不耐烦，但他还是极温柔地说道。喜美子慢慢地折起身，拾起衣服穿了起来。
看来是真的来气了，耕二心里嘀咕着劝道，
“我说你……”
但是喜美子根本不理耕二。没有办法，耕二也只得穿起衣服来。就在这时候，喜美子暴发了，她扭过头来，脸上充满了痛苦，
“你还是对我没有兴趣呀。”
喜美子抛出了她的口头禅。
“有的。”
要不干嘛脱你的衣服呢，耕二在心里嘟囔。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呀？”
两个人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对方，谁都不说话。
“明明没兴趣……”
喜美子又接着刚才的话激动地大声说，
“还在那里装什么蒜！”
她说着提起背包来。
“你冷静点，你在说什么呀？”
耕二几乎条件反射似的靠近喜美子，并把她压在墙上。
“你冷静点好吗？”
喜美子的身体很热，本以为她要哭了，但她没哭，而是拼命想用胳膊把耕二的手推开。
“放开我！”
喜美子的声音异常的冷静。
“我不放！”
耕二不假思索地回答，尽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不放。本以为这下子不会再有情绪一起上床了，可看到喜美子那盯着自己、仿佛在挑战自己的眼神，耕二就按捺不住了。他疯狂地吻喜美子，并竭尽全力把喜美子放倒在床上。结果，喜美子的疯狂程度一点儿也不逊于耕二，两个人整整疯狂了一个小时。
“真没办法。”
耕二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那么爱激动呢？”
“又来了。”
桥本苦笑道。
“她也太爱较真了。”
耕二说着往放蛋黄酱的碟子里倒了一大堆五香粉。桥本特别喜欢五香粉的味道。
“你放得是不是太多了？”
山本提醒道。耕二也不管那么多，夹起干鱿鱼蘸了蛋黄酱就吃，动作比山本还利落。
喜美子可能是出于一种嫉妒，耕二想。实际上，喜美子到底为什么发火，耕二根本无从知晓，也不可能理解。说不定那是喜美子某种富有特色的疯狂游戏呢。耕二最后甚至这样胡乱猜疑起来。
不管怎么说，看来是非得跟喜美子分手不可了。耕二的心头不时地闪过这样的念头。
音乐已经听腻了。
透今天白天去理了个发。昨天大学的朋友邀自己一块去看棒球比赛，也没什么意思。除了每星期去当两次家庭教师，透没什么别的事可做。他不知该怎么打发这漫长的假期。
已经有一个月左右没见过诗史了。
因为没努力学习，上次考试成绩极差，透觉得有必要到图书馆去学学习。从高中时代起，透就喜欢到图书馆看书，就像别的学生到私塾和加强班学习一样。他觉得在图书馆里学习能够静下心来。
太阳还没落下山去，透斜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算睡个“午觉”，便闭上了眼睛。
自从跟诗史认识以后，透在客厅里呆的时间变长了。在客厅里呆着最起码不会错过诗史打来的电话。
正要睡着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可能是这个缘故，透去接电话的时候竟然忘了去猜是不是诗史打来的。要是平时，透总是满怀希望地去接电话的。
电话是爸爸打来的。
“怎么样？”
爸爸问道。
“还好。”
透回答。
“已经放暑假了吧？”
爸爸说很长时间没跟透一起吃饭了，想要一起吃顿饭。
“行啊。现在出发？”
透问道。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太大，透觉得有点冷，便拿过遥控器把空调关了。
透能感觉出来，爸爸听自己答应了以后松了一口气。
窗外天还没黑。
“你在睡觉吗？”
爸爸可能是从声音听出来的。
“刚迷糊一会儿。”
透老实说道。
“哦，是么。”
爸爸说话的声音显得很高兴。他们约好一个小时以后在爸爸的设计所见面。
透挂断电话的瞬间，忽然感到自己跟诗史的距离又拉大了许多。
透在出门前洗了个澡，冲去了脖子、脸和头发上存有的那种理发店的味道。不知怎的，透一直都觉得身上有理发店的味道会让人觉得孩子气。
走在往车站去的坡路上，透能够感到夏日傍晚特有的气息，远处映衬在夏日晚霞中的东京塔隐约可见。
爸爸穿了件米色的开领短袖衬衫。他一边喝啤酒一边跟自己说了许多有趣的事。比如有一家人特别喜欢白色，他们让爸爸设计的所有东西都要求是白色的，就连用来盖垃圾以防鸟类叼啄的网，也要求必须是白色。
“他们竟然那么喜欢白色。”
爸爸最后笑着总结道。透觉得自己也应该跟爸爸说些什么，就把自己这次考试成绩一塌糊涂的事告诉了爸爸。原以为爸爸会不高兴，没想到他竟然津津有味地听着，最后还安慰透，
“不要把考试的事儿放在心上，没什么了不起的。”
“说来也是。”
透并不讨厌爸爸，只是总觉得跟爸爸之间毕竟有点生疏，好像自己变得不会说话了似的。
“你还钓鱼吗？”
透想换个话题聊聊。
爸爸的胳膊支在桌面，显得粗壮有力。
“当然了。前几天还钓着了一条香鱼呢。”
爸爸右手的手背有个伤疤，听他说是小时候放烟花的时候烧伤的。
“是么。”
透觉得如果不是跟诗史说话，那谈话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只有跟诗史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才能充分调动起语言的表现力。吃饭时也一样，诗史的存在就像一种神奇的力量刺激这透的食欲。
“怎么不吃呀？”
爸爸好像看出了透的心事似的问道。
“我吃着的呀。”
透说完，一口气喝干了小杯子里的啤酒。
过去爸爸还在家里的时候，大门附近的墙上总挂着一个匾额，上面的字在透看来就像一条条五颜六色的虫子一样。小时候，不知为什么，透总爱盯着那个匾额看。没想到陪着爸爸喝酒竟然勾起了透对过去的回忆。

第十一节
街道拐角处有个面包房，高中时代，透经常跟耕二在放学后去买东西吃。除了卖面包之外，那个面包房还兼卖各种杂货，在当时属于比较少见的了。小店虽然给人一种不够整洁的感觉，但也极具怀旧风情，
“就是这儿？”
由利问，透点点头说是。现在是下午三点，周围行人稀疏，天气也非常晴朗。车站对面那片幽静的住宅区就是他和耕二高中时代经常走过的地方。
“这个斜坡上面有个汽车站，虽然远了点儿，但我和耕二当时经常走到那里坐车。”
透向由利解释说。
阳光中，由利正眯起眼睛望着那个面包房。
“好有怀旧风情呀。”
尽管面包房就在眼前，而且透过敞开的玻璃门还能一直看到店里面，但听由利说话的口气，仿佛面包房在一个她憧憬已久的远方似的。
“咱们进去看看？”
透提议道。由利摇了摇头。
说实话，接到由利电话的时候，透着实很为难。由利说要透带她去看看耕二高中时候学校周围的样子。
“怎么不让耕二陪你一块去呢？”
由利犹豫了一下说，
“我不想跟耕二一起去，只想在那附近走走。”
“我倒是无所谓。”
透敷衍着，没想到由利却高兴地说，
“谢谢！”
晚上，透打电话给耕二说了这件事。耕二已经听由利说了，他对透说，
“不好意思啊，她好像要去找什么似的。”
阳光很刺眼。透从面包房前面的自动售货机买了可乐。由利用手帕擦了擦胳膊的内侧。
他们靠在坡路下的铁栏杆上喝着可乐。那是过去跟耕二一起吃面包的地方。
“我们把书包放在那儿，我靠在这儿，耕二蹲在那儿。”
透向由利介绍着，由利很高兴的样子。面包房的隔壁是一家古旧的理发店，店前有一个三色标记。过去自己在这儿的时候总是喜欢望着那个标记。
“你跟耕二在这儿都说些什么呀？”
“什么都说，具体说什么，现在哪儿记得清呀。”
由利好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傻傻的，便笑着说，
“那倒也是。”
透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你这么喜欢耕二呀？”
透随口问了一句。
“嗯。”
由利爽朗地答道。
透带着由利一起看了学校、车站旁边的便利商店、放学途中下车一块去玩的游戏厅和面包房，接下来去哪儿呢？
“下面干什么呢？要不坐坐我们当时常坐的巴士？”
“好吧。”
由利兴致勃勃地回答。
耕二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对由利单独跟透在一起这件事竟然没有感到一丝不快。毕竟他总认为自己应该算是喜欢嫉妒人的那类人，而且还有很强的警惕心。
不过，透和由利却都是不需要警惕的人。这么一想，耕二反而感到一种满足。能够以心相托的人太少了，但如果有了，那就应该彻底地信任对方。耕二一直是这么做的。
碧空如洗的星期三。暑假时的大学校园显得非常安静。校园非常大，有两个棒球场和一个田径场、还有手球场和射箭场。耕二在校园的布告栏里找到一份工，是去做“人体实验”。其实实验很简单，就是在学校的体育馆里，手上和脚上绑着电极在体育老师和其他学校学生的前面来回走动。这份工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耕二觉得闷热，便点上了一支烟。走过文艺俱乐部的时候，听到里面戏剧爱好者正在练习发声，这更让耕二觉得闷热了。
今天耕二打算回家，主要是商量一下自己就业的问题。当然，事前肯定能先饱餐一顿妈妈给自己做的美味佳肴。
诗史打给透电话约会总是非常突然，
“周末我要去轻井泽。我们可以去玩儿一整天。”
连日来一直炎热不堪，今天傍晚时分忽然下了一场雨，把整个城市冲洗一番，才让人感到些许凉意。透和诗史又来到了“拉芙尼”。
“我们有栋别墅。”
诗史说完喝了一口伏特加。
“别墅？”
透感到很惊讶。诗史点了点头，
“还是个很漂亮的别墅呢。”
一直都在思念的人现在就在自己身旁。
仅仅这一点就足够透幸福半天了，至于周末去别墅什么的，他觉得离自己太遥远了，没有真实感。
透现在整天满脑子里都是诗史。他读的书是诗史读过的书，听的音乐也是诗史听过的音乐，甚至连透自己都觉得这是一种病，觉得自己已经痴迷疯狂了。
诗史却是一幅轻松平静的表情，仿佛透陷于痛苦之中跟自己毫无关系似的。她优雅地喝着酒，仪态自然亲切，好像每天都和透见面一样。
“还能打网球呢。”
诗史这么一说，透有些为难了。
“我没打过网球呀。”
透老实交待道，
“我的体育很不好的。”
诗史一只手支起下巴，很有兴致地看着透，
“是么。”
诗史长着一双美丽的杏仁眼，很是迷人。
“我也只是偶尔才打打的。”
说着，诗史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
“还能打高尔夫球，不过估计你不想打。”
透说是不想打。
“太棒了，我最讨厌打高尔夫球的男人了。”
诗史高兴地说，
“真是太棒了。”
“让我们尽情地堕落一下吧。白天喝点儿酒，再睡个午觉……”
在透听来，诗史说的话好像是天外来音，简直太美妙了。他无法相信那会是真的，
“能在那儿住吗？”
透问道。诗史好像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不可思议，她看了透一眼说，
“当然能住了。”
诗史微笑着，喝干了杯子里的伏特加。
“不过你尽管空着手来就行了，需要的东西买就是了。”
诗史说完看了看表，然后站起身来。
“我得走了。你慢慢喝，想吃什么就点。”
“知道了。”
透努力不让失望的神情流露出来，勉强笑了笑。
“拉芙尼”厚重的大门在诗史身后关上了，透突然又变成了一个人。
耕二早上陪由利打过网球之后，去给一个成绩糟糕的女孩儿做家庭教师，午饭在女孩儿家里吃了碗鸡肉加鸡蛋盖饭。然后，他又和喜美子见面了。
最近一段时间，耕二和喜美子每星期见四次面，频率很高。每次喜美子去上课的时候，他们都要见面，耕二不知道这是喜美子要求的结果还是自己的欲望使然。
但是他知道再这样继续下去事情会变糟。喜美子的要求直线上升，而自己的欲望也日甚一日。两者终于在极限处相撞了，在这个极限处，要么重生，要么毁灭。
“耕二，你皮肤的气味特好闻。”
喜美子把嘴唇贴在耕二的腿肚子上吻着，
“有一种年青的、芳香的味道。”
喜美子一边说着一边吻耕二的大腿、小腹、嘴唇……
“身上还没有一块多余的东西。”
旅馆的房间狭小，又没有窗户，在昏暗的房间里很难弄清是什么时间了。
“多余的东西？”
“比如脂肪啦、Rx房等等……”
耕二有些吃惊，
“我都有啊。”
喜美子低头看着朝天仰卧着的耕二，勉强同意说，
“就算是吧。”
“再说了，要是Rx房算多余的东西的话，我倒更喜欢你身上多余的东西。”
耕二说着折起身，从后面抱住喜美子，一只手里抓住一个Rx房。喜美子不禁笑出声来，她拨开耕二的手，弯下腰拿起了背包，
“送你个礼物。”
边说边在背包里摸索着什么。
原来是个手机。看到这个礼物，耕二不禁皱起了眉头。
“拿着好吗？”
喜美子有些担心地望着耕二试探着问。
“为什么？”
耕二没好气地说，连他自己也知道说话的口气可能太冲了。耕二心里的想法是，我怎么能接受一个比自己大的裸体女人送的手机呢。
“为什么？这样我们联系不就方便了么？再说，现在的年轻人，谁没有手机呀。”
这个女人怎么能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有的耕二却没有，这自然有其原因。
“你就拿上吧。”
喜美子语气强硬起来，
“跟别的女孩儿约会的时候把手机关了不就行了。”
这跟要不要手机又有什么关系，耕二心里这么想却没说出来，
“我不喜欢带这玩意儿。”
“也就是不想太受约束喽。”
喜美子毫无表情，说的话充满了火药味，
“那就算了。”
她从耕二手里一把夺过手机，狠狠地朝墙角的垃圾桶扔了过去。手机碰到金属材料的垃圾桶，发出刺耳的响声。
喜美子激动起来，她气冲冲地拾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你冷静点。”
耕二看了垃圾桶一眼说。手机的后盖已经摔掉，电池也飞了出去。
“东西又没有错，你也太粗暴了吧。”
喜美子听也不听，只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真傻呀，我真傻。”
“只有我在瞎操心啊！”
喜美子平时很漂亮，但生起气来，却让耕二不由得想起妈妈发火时的样子。
“我说你……”
耕二感到真的是到极限了，他再也受不了了。
“我整天都在想怎么才能跟你更近一些，怎么才能跟你在一起又不给你增加负担……”
已经穿上衣服的喜美子说话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可你却为什么这么不当回事？”
终于，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
耕二无奈，只好抬头向天花板望去。
轻井泽天气晴朗。
从东京坐上银色的新干线列车到轻井泽只需六十五分钟。透告诉妈妈说是跟大学的朋友一道旅行去的。妈妈听了虽然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点头同意了，同时嘱咐他要注意安全。
透和诗史在车站碰了头。诗史说没想到路上人少，所以就先到了。她穿着深藏青色的夏服，露出了雪白的胳膊。
“你行李呢？”
看到诗史还是像往常一样只背了个挎包，透问道。虽然自己只是住一晚，可诗史却说要在那儿住一段时间的。
“行李？不需要的。”
诗史愉快地回答。透忽然感到他们好像一下变成了自由身，再也没有不能做的事，而且，两手空空，没了包袱，想去什么地方都能去。他觉得他们已经永远踏上了通往自由的旅程。
说实话，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太幸福了，以至于透觉得是在梦境中。透想慢慢地品味这幸福的每一分每一秒，但幸福却像车窗外稍纵即逝的景色一样无法留住。
诗史在列车上喝了罐装啤酒。拉盖是透帮着打开的。虽然只是打开拉盖而已，但对透来说，这有着特殊的意义。小货车推过来的时候，诗史很好奇地望着，透便给她买了个冷冻桔子。诗史高兴地吃了起来。
平时的活动几乎都是由诗史来安排的，所以透总想着自己也应该做点儿什么。此刻在列车喧闹的环境中，诗史显得那么娇小可怜，这让透觉得自己应该充当保护诗史的角色。
就这样，透体味着保护诗史的幸福感一路到了轻井泽。
“好热呀。”
过了剪票口，诗史首先说道。她站在车站前用手搭起凉棚遮住阳光四处望了望。
“想做点什么？”
诗史问道，现在时间还早，应该算是清晨。
“什么都想。”
透答道。诗史莞尔一笑，
“好吧。”
“咱们先把房间收拾一下。然后到外面走走。”
说着，诗史迎着阳光向前走去。
“干事？”
耕二好像并不感兴趣。当班聚会的干事，那就意味着要做很多麻烦的事情。
“到了四年级，大家可能都去旅行了，要是等到都就业了，那就更难聚在一起了。咱们班毕业以后还没聚过一次呢。”
对方是耕二高中时的同学，现在是女子大学的大学生。
“这种聚会，如果没有人主动发起的话就没指望了。你在同学中那么有威望……”
那位女同学说她负责招集女生，看来她对自己在女生当中的地位也是很自信的。
“内田先生也说想趁暑假有空见见大家。”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要冒出来什么班聚会呢。本来说好明天和父亲的朋友一起吃饭的，看来要泡汤了，况且大学三年级的暑假，谁不为就业问题做些准备工作呀。那一边喜美子还在给自己出难题，唉，令人心烦的聚会。
“那好吧。”
耕二嘴里说的却跟心里想的正相反，
“我还有个好去处呢，就在我打工的地方吧。”
耕二知道自己就这个脾气，换言之，也可以说成是行动能力太强了吧。
“太好了！”
对方终于放心了。
“美佳她们会不会来啊？”
耕二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最可爱的女同学的名字。
“还有饭田、真波他们……”
耕二一一说出自己能够记起的名字，但都长什么样却一个也想不起来了。

第十二节
因为一楼只有一个小窗户，所以房间里显得有些暗。
所有家具都是用床单蒙着的，透帮诗史把床单一张一张地掀去。腾起的灰尘和家具散发出来的略带霉味的特殊气味弥漫在房间里。
“几年前买的房子？”
透问道，诗史四下回顾一番，好像也并不知道。
“这里过去是浅野妈妈的财产。”
“怪不得。”
“用吸尘器打扫吧。”
诗史说着，麻利地行动起来。
房子很大。二楼有三个卧室和两个小浴室，而且到处都有存放备用品的壁橱。
“我最喜欢这里的浴室了。”
诗史喜欢的那个浴室设计确实非同一般。
“经典吧？”
乳白色的磁砖上点缀着一些鸡的图画。同样是乳白色的浴盆，线条流畅的外形有点儿像小猫的脚。
“屋里好亮呀。”
透望着窗户赞叹道。
因为只需要一个卧室就够了，所以他们只打扫出了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但很精致，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个柜子。
“广播不知还能用不能了。”
诗史随口说道。透赶紧把柜子上放着的一个旧式收音机的电源打开，正好听到一个“落语”演员低俗的逗乐声。
透感到诗史走到自己身边，然后便是甜甜的朱唇。透就那么站着把嘴唇迎了过去。一个轻轻的、甜蜜的、深情的吻。广播里的“落语”演员依旧喋喋不休地往外吐着轻薄的语言。
别墅离车站还有一段距离，在出租车上的时候，诗史已经把沿途的景色一一向透做了介绍。
把房间收拾好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真安静。”
透从卧室的窗户探出头往外看了看，微微闭上眼睛。
“除了远处的蝉鸣，什么声音都没有。”
据说诗史明天晚上才和他的丈夫在这里会合，也就是说自己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可以跟诗史呆在一起。透回过头来深情地望着诗史。
“这地方也挺偏僻的。”
诗史说，
“到了晚上，安静得让人害怕。”
小巧的脸、嫩白的皮肤、柔顺的长发。白天阳光下的诗史，看上去比平时好像年龄稍微大了一点儿。
“呆会儿咱们去林子里散散步吧。”
“书带来了没？”
诗史问道。透摇了摇头，都跟诗史在一起了，还有什么必要带书来呢。
诗史想了片刻，用很认真的口吻说，
“那我借你一本吧。”
“在这儿一起读书的感觉很好的。要是还有月亮，气氛就更好了。”
透相信今晚肯定会出月亮。只要诗史喜欢，就是出两个月亮他也觉得很正常。
“咱们试完床以后散步去。”
诗史说，语气跟刚才说打扫房间时没什么两样。
甜蜜的一天可能指的就是这样的一天，透充满了幸福和满足，像小孩似的轻轻吐出一口气。
饭馆在背阴处，店面不大，也不算明亮，这里的啤酒很凉，黄瓜和海蜇都有一些甘甜，风从一直开着的门口吹进，整个店里即使不开空调也相当凉爽。
“试完床”以后，透跟诗史一起冲了个澡。就在那个乳白色的浴室里。诗史身上散发出梨子般的香味，诗史站在浴盆里，线条丰满，阳光下可以看到她雪白的肌肤表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温暖的水流从她身上冲下。透竟然忘了拥抱和亲吻诗史，只是在那里陶醉地看着。
诗史在浴室里好像很舒服的样子，不停地笑着，水珠不停地从发梢滴下，把透身上也打得湿漉漉的。
“都快把人饿死了。”
诗史一边用香皂洗着脚尖，一边幸福地说，
“喉咙也干得要死。”
透也有同感。毕竟已经下午两点半多了。
一个中国老人开的这家中餐馆一直营业到很晚，诗史说她经常来。饭馆里除了透和诗史以外，没有一个客人。柜台的后面摆了很多酒，可见这里到了晚上就成了酒吧了。
“虽然我没去过东南亚，但觉得这里有一些东南亚的风情。”
诗史说着咬了一口春卷，脆脆的，很好吃。
“日本、中国和东南亚都在亚洲，有很多地方都是一样的。”
诗史说。
透起初觉得自己想说的跟诗史说的有些不一样，但最后还是同意了诗史的意见，赞同的点了点头。透在这里很开心，他觉得啤酒开始上头了。
“你说点儿什么吧。”
诗史催道。透就把自己前段时间到高中校园附近散步的事说给诗史听了。还说到了由利、耕二和那个面包房，还有坡路上的公交车站。
诗史静静地听着，也不插话。真奇怪，透觉得自己仿佛忘记了时间和地点，只觉得饭馆里的空气跟外面完全不一样。什么东京、高中时的校园、还有由利和耕二，现在好像都只是存在于遥远的故事里。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和诗史两个人，透陶醉了。
“有机会真想去你高中时的校园看一看，大学校园也行。”
透忽然说道。诗史微笑着说，
“太远了。”
透明白诗史说的不是空间距离远，也就作罢了。
“高中时代的我、还有大学时代的我，不都是在你的眼前吗？”
诗史补充道。
他们出了饭馆，便顺着国道——一侧是一片小树林——散起步来。天气不再像中午那么热了，天空却还依然碧蓝如洗。在半路上，透到便利商店买了牙膏、牙刷和一条内裤。
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透感到无比的自由，仿佛永远不用再回东京了似的。
“山里的空气好舒服。”
诗史轻轻吸了一口气，开心地说。
虽然还是八月份，稻田里有的稻穗已经干枯了，微风过处，稻田里就会掀起阵阵稻浪。手牵着手走路已经成了两个人的习惯。
“真高兴你能来。”
诗史高兴地说，
“能和你一起在这里散步，感觉真好。”
不知怎的，听了诗史的话，透的心头忽然一阵酸楚。诗史至今都是和自己生活在不同的地方啊。
一辆自行车从对面骑过。忽然，诗史问道，
“自行车？”
透一下子没明白诗史是什么意思，
“我们骑自行车怎么样？”
看她那样子很兴奋似的，透点了点头。
“我想做一些以前没做过的事。”
诗史像是在自言自语。
两个人买了些吃的送回别墅以后，便去自行车出租商那里租了一辆双人骑自行车，顺着林荫小道骑着。诗史让透骑得慢点儿，透便放慢了踏板的节奏。
太阳已经有些西斜，两个人还在笔直的路上骑着。虽然路边的风景没有什么变化，显得有些单调，但透却很喜欢这个地方。因为，在轻井泽，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好青春啊。”
诗史在后面赞叹着，
“你的脊梁好青春啊。”
透觉得有些遗憾，诗史就在自己身后，尽管能够听到她的声音，还能感觉到她骑车时轻微的气喘声，但却看不着也摸不着。
尽管如此，透还是能感觉到诗史的一举手一投足。他知道诗史什么时候梳理了一下头发，也知道诗史什么时候往一旁看去。
他还知道诗史在说“好舒服的风啊”的时候，眼睛是微闭着的……
漫长而甜蜜的一天。
七点以后天才完全黑了下来。晚饭是在别墅的客厅里吃的。诗史讨厌做饭，晚饭只是些买来的乳酪、火腿三明治、德国炸薯条和醋渍腓鱼等东西，只有红酒准备得很丰富。房间里豪华的组合音响还放着罗伯特·弗拉克的歌曲。
所有这一切都让透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儿。他觉得自己实在无法融入到这个别墅之中，觉得自己和诗史与这里的一切有些格格不入。
这实在是种奇怪的感觉。虽然自己对这个别墅而言是个陌生人，但诗史却不一样。尽管如此，透仍然觉得是他们两个人被这里的世界孤立起来的。
“怎么不喝？”
诗史拿起透的酒杯问道，
“感觉不舒服？”
“没有没有。”
透回答着，不知怎的，他觉得应该解释一下，
“第一次跟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嘛。”
诗史笑了笑，四下环顾了一番，
“你是不是有些顾虑呀？”
不凑巧的是，这时候音乐刚好放完了，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你呢？”
“没必要放在心上。”
诗史回答道，这也是结论。透很佩服诗史这一点——直面问题，得出结论。
“我很想见你的。”
诗史没有看透的脸，而是看着他的胸部说，
“与其说是我想见你，倒不如说是我心中的另外一个女人想见你。”
诗史说着站起身，走过去换了一张唱片。
“另外一个女人？”
随着一阵轻快的电子琴声，客厅里又响起了“三狗夜晚”的曲子。
“是的，是一个有些顽固、有些野性的女人。”
“野性”这个词在透看来根本无法与诗史联系起来，他笑了。笑过之后，他又好像明白了似的。
之后的接吻和做爱都很自然地发生了，既不疯狂，时间也没有很长。
然后，两个人就在床上看起书来。诗史拿给透的是一本名叫《PEACOCKPIE》的诗集。诗集是英文版的，但透的英语能力足以读懂了。诗史说她最喜欢的一首诗是“THESHIPOFRIO”。正像透确信的那样，窗外果然有一轮明月。透不小心把红酒洒在床上，诗史看了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我喜欢全裸着的感觉。”
诗史说道。
入睡之前，透一直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幸福之中。
听到下面门廊汽车停下的声音，透睁开了眼睛。诗史也跟着一翻身坐了起来，万万想不到，那竟然是浅野的车子。
诗史半坐着，用手搓了一下脸说，
“讨厌。”
看样子诗史并没有惊惶失措，可是透却早就把心提到嗓子眼儿了。
“你拿上鞋子和衣服到洗澡间躲一下。”
诗史说，
“记住别把门关上，没事的。”
“能行吗？”
透紧张地说，他已经六神无主、不知到底该怎么办好了，
“来不及了吧。房间都没收拾，我们两个人吃剩下的饭、还有……”
“没事的，你去好了。”
透发现自己颤抖个不停，只好按照诗史说的先躲到洗澡间去，准备迎接那无法想像的一幕。
上楼梯的脚步声听起来很沉重。
透在洗澡间看不到屋里的情形，但估计房门打开的时候，诗史应该还坐在床上。而且估
计床单也没时间整理，床上还有两本书和两个酒杯。
“怎么这么快？”
是诗史先开口说话的。
“取消了一个约会，所以五点就出发了，想趁着路堵之前赶过来。”
从浅野说话的声音听不出有愤怒的迹象，倒是好像有些累了似的。
“朋友？”
“嗯，一个人太没意思了……”
单从诗史说话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出来。
听脚步声，透知道浅野朝窗户那边走了过去。
“已经走了？”
“没有呢。”
诗史平静地回答，
“我让她买咖啡去了，这儿没咖啡了……。我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你回来了。”
诗史说道。
透不知道浅野相信了没有，反正过了一会儿听到浅野说，
“那你打吧。我卸行李去。”
透完全没有想到，他预料中的尴尬场面竟然没有出现，浅野也压根儿没问诗史说的“朋友”是谁，不管是浅野还是诗史，都没有失常的举动，惊惶失措的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是抱着衣服全身裸着躲在浴室里。
看着磁砖上鸡的图案，透深深地体会了被无视的痛苦。
“出来吧。”
诗史叫道。透走出去的时候，她已经穿好了衣服。
“你穿上衣服，先在这里呆一会儿，等我们出去以后再叫辆的士回去吧。电话旁边有订车联系电话。”
“好。”
透答道，昨天晚上那无边的幸福感早已无影无踪。外面能听到脚踩在石子路上发出的声音。
“回来以后再打电话给你。”
诗史说着走出门去，
“今天真高兴。”
她回过头冲着透轻松地一笑，那笑容显得跟现在的情况很不协调。然后，她便下楼帮自己的丈夫拿行李去了。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眨眼之间从梦中醒来，又无可奈何地看着世界变得面目全非。
透惊魂未定地穿上衣服，从窗户向外望去。奔驰车的后盖箱已经打开，两个正往外拿行李箱。透能看清楚是一个大皮箱和两个高尔夫球袋。

第十三节
暑假才刚刚开始，在耕二的记忆中这个暑假是最热的了。到目前为止，自己和由利的关系进展还算顺利。除了打工之外，还接受了班聚会干事的差事，所以这个暑假便显得格外忙碌。不过忙归忙，自己就业的准备工作也有了一个满意的开端。应该说，现在已经万事齐备，各方面发展态势良好。
连续三个晚上，耕二跟着爸爸一起出去请客吃饭。
爸爸所在的医疗中心名气很大，被公认为向名医咨询健康问题的绝佳去处，会员都是些商界人士、名人和富翁。耕二的爸爸是医学中心的重镇，而且颇具政治头脑，所以耕二找工作时第一步自然迈得不错。
耕二决定要是到企业中就业的话，一定得选择大企业，他知道在就业时有种力量比学习成绩更重要。
“贵公子前途无量啊。”
爸爸的朋友们对耕二都交口称赞。什么“比其他的年轻人有进取心啦、前途无量啦”等等，耕二当然不会被这些在饭店的包间里或者会员制的西餐厅里听到的客套话冲昏头脑，不过受长辈认可这一点，他向来都是很自信的。
对耕二最感兴趣的是外资企业的一些头头，临别的时候，他们都会一只手有力地握住耕二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拍拍耕二的肩膀夸道，
“小伙子真不错！”
“肯定能超过你父亲！”
听说外资企业容易请假，这对耕二很有吸引力，另外，只要不被炒鱿鱼，好像工资升得也很快。
让人不太舒服的是商社里的那帮老头子，他们总是意味深长地说，
“嗯，有进取心自然是不错的……”
“好好加油干！”
在家呆的一段时间里，耕二的生活节奏明显慢了下来。他开始有点想由利和喜美子了，因此决定明天回公寓去住。
透从轻井泽到家的时候，妈妈正穿着睡衣冲咖啡喝。今天天气晴朗得很。
“我回来了。”
透向妈妈问候道，
“怎么这么快？”
妈妈来回打量着透说。
下午一点刚过。透心里烦极了，也不想跟妈妈多说，一个人独自走进自己的房间。
坐在回来的新干线上，透有一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感觉，好像自己并不存在似的，周围的人也都看不见自己。阳光、站台、还有周围的喧闹，所有这一切好像都存在于另一个世界里。透觉得自己孤零零的，他没有时间去理解和把握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整个回家的路上，透都是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之中。
浅野没有问妻子任何关于“朋友”的事。放着酒杯的床单、全裸的妻子……，这些留在他家里的一切痕迹，对浅野来说好像都不存在似的。
诗史没有做任何掩饰，依然镇定自若。好像根本没有藏过人似的。
透往窗户下看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和一般的夫妇没有什么两样——一对和睦夫妻，相携同到别墅来度假。
“行李？不需要的。”
诗史昨天这么说的时候透感到两个人都成了自由身，但明摆着的事实是诗史的行李都由他丈夫给包了。
“我最讨厌打高尔夫球的男人了。”
诗史也这么说过，不过当时眼前就摆着两个高尔夫球袋。透简直不能相信，诗史和浅野现在正打着高尔夫球。
几下敲门声过后，门被推开了。
“昨天晚上耕二给你打电话了。”
妈妈端着咖啡杯站在那儿说，
“让你回来以后给他回个电话。”
透说知道了。但妈妈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接着问道，
“什么？”
“我本不想多说来着……。”
妈妈的声音——尤其是喝完酒的第二天早上——有些沙哑，
“不过你要知道，凡事要适可而止。”
“你在说什么呢！”
平时没发过火的透一下子爆发了。他烦透了，妈妈没有直接回答，
“说什么？我不是在问你吗？”
透一生气，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个孩子。透之所以平时不大愿意发火，这也是原因之一。
“不是知道了嘛——！”
“就是因为不知道我才问你的呀。”
妈妈答道。
透不想去琢磨妈妈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她管得太多，想让她快点儿离开。
妈妈叹了口气说，
“怎么动不动就发脾气呀？像小孩子一样。”
透不说话了。
“午饭吃什么？”
透说不想吃。
心情糟糕透了。在轻井泽发生的事现在想来就像在梦中一样。
跟由利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今天她穿了件灯笼袖的衫裙套装。
“好漂亮呀！”
由利听了耕二的夸奖很是高兴。下午两点，等由利喝完冰茶一起回到公寓的时候，离打工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耕二非常满意，时间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多也不少，关键要高效率地加以支配。
由利嘴里含着吸管，白嫩的脸颊鼓鼓的，耕二特别喜欢由利那干净白嫩的肌肤。喜美子的脸颊瘦削，而由利的脸颊则圆圆的。在耕二的眼里，由利圆润白嫩的脸颊是那么尊贵，他决心要让这张尊贵的脸远离不幸，永远幸福。
“你还是别去“嗯老头儿”那儿了。”
耕二把三天晚上请客吃饭的情形讲给由利听了之后，由利建议道，
“要是公司发现不了你的价值，你不就太屈才了嘛。”
由利最擅长给人起绰号了。那个商社的专务董事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先“嗯”上一声，所以由利便给他起了这个绰号。
“还拍拍你的肩膀夸你，一听就知道那是客套话。”
由利用吸管拨弄着冰茶里的冰块说。耕二认为由利的话一般都是无害的，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他点着一支烟吸了起来。
这个夏天必须跟喜美子分手。在父母那儿呆的几天里，耕二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一定要在喜美子完全丧失理性之前，在自己被她折腾得狼狈不堪之前付诸行动。
“今天天气真好。”
由利欢快地说。冰茶已经基本上喝完了，耕二急着想让她把那件灯笼袖衫裙给脱掉。
在回公寓的路上，由利告诉耕二自己和朋友一起去听了场现场演唱会。她的那个朋友只知道以貌取人，而不是以实力选择歌手。那些个靠相貌出名的歌手在由利看来一点儿都不帅气，用由利的话说就是，只是些“幼稚的公子哥儿”。
耕二并不关心由利说话的内容，他只是喜欢和由利在一起，尤其是当由利一边用手挽住自己的胳膊，一边用鼻尖蹭着他的肩头说“我觉得你才帅气呢”的时候，他就更觉得由利可爱了。
跟喜美子见面的情形和跟由利见面时的情形就大不一样了。
在喜美子的要求下，耕二只得带她去了自己的公寓。可同样是自己的公寓，喜美子在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像是不正经的情人旅馆之类的地方。耕二心想，对自己喜欢（应该是的）的女人竟然产生这样的想法大概意味着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差不多了。
喜美子一开始心情就不好。进了屋以后，首先像视察似的把屋里扫视了一遍，然后说道，
“到底是年轻人的房间啊！”
“打扫房间和洗衣服都是你自己做吗？”
耕二回答说当然是自己做的，事实也确实如此，但喜美子好像并不相信。
“喝点儿什么吗？”
耕二问道。喜美子要了红茶。
耕二往水壶里沏上水，然后从“由利专用”的茶叶盒里拿了茶叶。
“我也挺忙的……”
喜美子开口说道，
“平时要学习，家务事也不能撒手不管，还得经常陪着婆婆说话，要忙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耕二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那怎么了？”
他把茶叶和茶碗摆好，随口问道，
“所以我想……”
喜美子说话的声音中夹杂着歇斯底里的笑意，
“……咱们干脆结束关系吧。”
耕二吃了一惊。他回头看着喜美子，喜美子微微一笑，
“结束关系？”
耕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说你也挺忙的，既然咱们两个人都这么忙，也就没必要再这样勉强下去了。”
不好，耕二自言自语道。喜美子发火了。虽然还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发火，但现在正在发火确实无法回避的现实。
“祝你还能把这种生活方式继续下去。不过，我想你是能的，毕竟是冷血动物嘛。嗯，肯定能的。”
喜美子已经不能自已了。
“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你要真不在也就算了。可白天和夜里你都不接电话，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喜美子哽咽了，但她没哭，只是强忍着不再说话了。
“对不起。”
耕二道歉说，
“你要在电话里留个言就好了，那样我会很快就回电话给你的。”
“你怎么这么蠢！”
喜美子打断了耕二的话，
“谁会那么做呢？要是你的女朋友、或者妈妈、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女人听到了怎么办？”
这次轮到耕二打断喜美子的话了，他无法再让喜美子继续说下去。耕二用嘴唇堵住喜美子的嘴，喜美子却使尽浑身力气拼命地挣扎着推开耕二，退后一步瞪着耕二又说了一遍，
“你怎么这么蠢呀！”
两个人站在那儿互相盯着对方，终于，喜美子把头靠到了耕二身上。
“多让人担心呀！”
喜美子说话的声音本身就不十分甜美，此刻还夹杂着一丝愤怒。耕二用左手拥了喜美子，腾出右手绕到喜美子身后，把煤气炉关了。水壶里的水早就开了，一直冒着热气。耕二拥着喜美子朝床那边移动过去，边走边连声向喜美子道着歉。耕二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几乎是道歉和亲吻交错进行的，移到床边以后，耕二把喜美子压在床上，用一只手抚摸着她瘦削的脸颊。
虽然已经决定要和喜美子分手了，而且确实是已经决定了，但今天看来还不是时候。
耕二又是在电话里留的言，肯定是在打工或者是在约会的时候打的电话。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然后朝窗外望去。时间已经是傍晚了，透翻开昨天在书店找到的《PEACOCKPIE》，翻到“THESHIPOFRIO”那一页。
诗史还在轻井泽。
那件事发生以后，她是怎样跟浅野一起过日子的呢。
他们夫妻之间好像有一种默契似的，躲在洗澡间里的透显然被忽视了。他的存在与否根本不重要，好像他只是一个不值一提、微不足道的角色一样。
“今天真高兴。”
诗史下楼之前对自己说。说完以后便没事儿似的到浅野那儿去了，透实在无法理解他们
之间的关系。
透仰面躺下，闭上眼睛，想要回忆起浅野来到之前的轻井泽，想重新体会在那里的种种感觉。
然而无论透怎么辗转反侧，努力回忆，在轻井泽时的感觉照样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无论是和诗史一起听过的音乐，还是和诗史一起看过的书，都无法让透平静下来。他烦燥地站起身到厨房里走了一遭，却依然两手空空原样回来坐到了沙发上。房间里的空调开得过强，让人觉得有些发冷。透很羡慕耕二，羡慕他有地方可去，有事情可做。
六点多，窗外完全黑了下来。远处，东京塔静静地耸立着。
电话铃响了两遍之后，透拿起了听筒。
“是透么？”
耕二和往常一样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制服，从休息室给透打电话，
“终于找到你了。”
透苦笑了一下，
“不好找的应该是你才对吧？我都给你打过好几个电话了，你总是不在。”
“不好意思。我回爸妈那儿了。咱们班要聚会你知道不？我现在正在打工，所以只拣重要的跟你说吧。聚会时间定在下星期五晚上六点，能来吧？地图我会寄给你的。内田好像也要来。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是咱班聚会的筹会干事。他们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非要我当不可，唉，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干了。以后再给你打电话。哦，对了，前段时间由利麻烦你了，嗯，她回来以后高兴极了。好了，挂了啊。嗯？哦，挺好挺好，你呢？我就不问诗史好了啊，反正说了你也不会跟诗史说的。记住啊，下星期五，那时候见。这次我挂了啊。”
耕二说完挂了电话。在休息室里就听到外面的喧闹声，原来是有学生集体来了。耕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多让人担心呀！”
白天纵情享乐一番过后，喜美子又说了一次。
“只要一想到你可能出了什么事儿，我就担心得浑身发抖。”
喜美子显得比平时娇小多了，看上去竟然有些楚楚可怜。她把头靠在耕二的肩头，身体紧紧地贴在耕二身上。
“你是不可能知道的，欲望对年轻人来说是无法理解的。”
“欲望？”
耕二说着折起身，把垂在自己脸上的头发拨开。喜美子开心地笑着一仰下巴。
“你才三十五岁呀同志，满口都是年轻人怎么怎么的。”
耕二笑道。
喜美子哧哧地笑了。她睁开眼睛，静静地望着耕二，
“你是绝对不可能理解一个三十五岁女人的欲望的。”
喜美子说话的样子让人禁不住想笑，但同时，耕二的心头一惊。
“论欲望的话，我绝不次于你。”
耕二说着又压在喜美子身上，但刚才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喜美子不好应付，这个自己以前曾隐隐感觉到，而现在则变成了事实。
“早上好。”
打工伙伴走进来跟耕二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耕二回道。
休息室、烟灰缸、垃圾桶、壁橱、窗户外面闪烁的霓虹灯……。桌子上放着不知是谁吃剩下的炸鸡，整个屋里都弥漫着炸鸡的味道。
耕二收回思绪，朝喧闹的台球厅走去。

第十四节
朝气蓬勃，这就是透在班聚会上的感觉。在耕二打工的地方——一楼是游戏厅、二楼是台球厅、三楼是小酒店、四楼是保龄球场——进行聚会的高中同学们，关系好的和关系一般的，都刚刚二十来岁，一个个都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也许跟大家几年不见有关，同学们兴致都很高，男女同学都兴高采烈地说笑着，整个会场十分热闹。透虽然置身其中，却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属于他们中间的一员。
外面正下着雨。黏乎乎的比萨饼、女同学喝的颜色轻浮的鸡尾酒、还有弥漫在灯光昏暗的空间中的音乐……。
透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一直在随着耕二移动，看到耕二，他就感到不那么紧张和压抑了。
同学们大都已是大学生了。在透的眼里，这些同学还是高中的时候更聪明、更能干些。
过得怎么样？大学里有意思吗？有女朋友了吗？对就业是怎么打算的？
透耐心地——却是敷衍了事地——反复回答着同样的问题，一两个小时过去了，透始终坐在同一个位子上，从没有移动过位置。
好想见诗史。
透心里一直萦绕着这个念头。
要是诗史见到眼前的情景，会说什么呢？透这么一想，好像稍微来了点儿劲头。诗史也许会两手叉腰，轻轻挑一下眉毛说“菜的味道可不怎么样”，然后肯定又会笑着说“你们都好年轻呀”。诗史也许会随便找一个椅子坐下，如果她觉得有必要，她就会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而且，她肯定还会饶有兴趣地听大家说这说那。
透一个人坐在那儿浮想联翩，打发着无聊的时间。
透弓着背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上去心情好像不大好，而且一直都没离开过座位。这家伙还是跟过去一样不喜欢社交啊，耕二心里想。在屏风分隔出的这么大的空间里，无论如何也应该时不时起身跟同学们都打打招呼吧。
一方面，耕二是聚会筹委会的干事，还是聚会的主持，所以他得不时地照顾一下聚会的发起人——她今天穿着粉红色开领短袖衬衫，显得格外精神，在学校的时候从来没见她这么精干过。另一方面，这里是耕二打工的地方，所以他又要关照一下店里的服务员。在耕二眼里，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出神，与这些琐碎杂事毫不相干的透既让他来气，又让他羡慕，同时还让他觉得蛮有意思。
还有……。
刚才耕二就感到有人在看自己。是吉田——厚子的女儿。自己曾与她发生过一段不愉快的故事，看来现在自己应该先主动过去跟她打个招呼缓和一下关系才对。
会场实在太吵人了。虽说三年多不见了，但聚到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必要这么激动嘛。耕二对此颇感无奈，尽管作为聚会的发起人之一，他应该对这么热烈的气氛感到高兴才对。
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耕二回头一看，原来是吉田。她化着浓妆，穿着超短裙，在众多变化很大的女同学当中，只有吉田还是老模样，依然留着娃娃头。
“过得好吗？”
吉田的声音那么平静。耕二本想立刻回答说“挺好”来着，可不知为什么，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一个人住呀？”
吉田看了看刚才发到手里的同学通讯录说，
“哦，也许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人的。”
耕二答道。他本想接着询问一下吉田的近况来着，但却怎么也张不开口。要是别的女同学，他肯定早就油腔滑调地跟她们逗笑了。
“我爸爸好可怜！”
在学校的一个角落，食堂的一个窗户前，吉田冲他这样发过火。
“确实做了对不住吉田的事。”
耕二在心里诚恳地反省着。
“这地方不错嘛，你在这儿打工？”
耕二回答说是。吉田笑了笑，可并没有原谅自己。耕二从她的眼神里能够感到这一点。别说是向她解释了，就连轻松地逗笑也是不可能的，吉田浑身上下传递出来的信息就是如此。当然，向她赔礼道歉更是门儿都没有了。
“聚会要到九点才结束吧？”
吉田往四下看了看说，
“干事先生该做总结了吧。”
吉田说完走开了。
等娃娃头离开自己以后，耕二这才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厚子现在怎么样。
耕二心想。
二次会的时候，耕二在卡拉OK包间里没看到透，他一共唱了两首歌。
最后，还有六个人剩了下来，他们都说不想立刻回家，于是饮酒地点便转移到了一家酒馆的包间里，在那儿又接着喝了不少酒。让耕二感到意外的是，吉田竟然也留了下来，并且酒量也颇为惊人。
“过去呀，我也挺喜欢你的。”
吉田借着酒劲儿说。
耕二心里知道她那是在戏谑自己，但也没什么办法。
雨还一直下着。透在电话亭给诗史打了电话。诗史已经很长时间没跟自己联系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透给诗史打电话的时候，他总要犹豫再三，他甚至有些痛恨自己太窝囊了。雨滴打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的时候，总是不可思议地迸溅成细碎的一片。透害怕的不是诗史不在，而是和诗史的对话。诗史在电话里的声音总给人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仿佛受了惊吓似的。透不愿听诗史在电话里时而冷淡时而匆忙的声音。因此，电话铃开始响起的瞬间，透反而希望诗史不在了。毕竟，诗史不在的话，自己只是失望而已。
听筒里传来平静的应答声——
“您好。”
“是诗史吗？”
透问道，就在同时，他知道诗史肯定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晚上好。”
这声音显然只是对透一个人说的，
“好高兴呀。”
听诗史的声音，好像接到透的电话非常高兴的样子。
透一下子又沉浸在幸福里了，什么轻井泽、什么被她丢下不管，一切都因诗史的声音而烟消云散了。
诗史说她正一个人在房间里喝酒。通过电话，透能听到房间里正放着音乐，音量不是很大。诗史说是马赫的曲子。
“一个人？”
透又傻乎乎地问道。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想起每天晚上诗史和她丈夫有喝酒的习惯——更准确点儿说，是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然而诗史在电话那边却是轻快地回答，
“是呀。”
“能见见你吗?”
透鼓足勇气接着问道，
“当然能啦。”
诗史笑着回答。
于是他们约定半个小时以后在“拉芙尼”见面。
雨点轻快地打在透的雨伞上，他觉得周围的景色跟打电话之前有了完全不同的变化。多清爽的一场雨呀，把夏天的焦躁、烦闷全都冲洗干净了。
推开“拉芙尼”那扇厚重的大门时，里面已经相当热闹。今天是周末。对透来说，“拉芙尼”里的男男女女——年龄都比透大，有说有笑地喝着酒——不知为什么有一种亲切感，仿佛他们在这个酒吧共有着一些难忘的经历似的。这里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钢琴、柜台、还有插在花瓶里那巨大的鲜花。
透点的啤酒送来的时候，诗史到了。无论酒吧里多么吵闹，只要诗史一来，透立刻就能感觉到，连头都不用扭。
“雨下得真大。”
诗史来到透的身后，一只手抶着透的肩头说。
诗史在透身旁坐下，她好像一点儿都没被雨淋。白色的T恤和驼色的短裤看上去就像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一样。估计她是出了家门便打了出租车，然后一直到酒吧门前的。
“怎么样？还好吧？”
诗史问道。她叫了杯伏特加，然后转过身子看着透。她手指上的一个硕大的钻石戒指格外显眼。
透没有吭声，他不能对诗史撒谎。
看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诗史就在眼前，透却感到有千种怨恨涌上心头。
“回来以后再打电话给你。”
在轻井泽，当时诗史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还生着气呀？”
诗史劝透说，
“别再生气了。”
“当时不是很快乐吗？”
当时的确快乐，快乐得让人几乎不敢相信那是真的。透重温着当时幸福的感觉，他已经无法区分什么是幸福，什么是不幸了。
“可是……”
透激动地说，
“可是我又被抛弃了。”
说出这句的瞬间，透自己都觉得惊讶，不过他知道，这正是自己真切的感受。
诗史睁大眼睛，嘴巴也微微张开，显然是对透说出的话感到惊讶。好半天，诗史没说出话来，
“谁也抛弃不了谁。”
过了一会儿，诗史极其认真地说道，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本来有两个人，后来又来了一个人，于是就成了三个人。就是仅此而已。”
诗史的话对透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当时自己是被抛弃了的。透终于明白了，连续几天来一直折磨自己的孤独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一想到此，透反而觉得异常地平静。
“看来以后还是要继续被抛弃啰。”
听透说完，诗史把香烟放到桌子上，
“你想吵架么？”
透笑了。
“没有呀。我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而已。”
钢琴声悠扬地响起在周围，酒吧里依然喧闹一片。
“不过……”
透盯着诗史的眼睛，说出了心里话，
“我真是忍不住想见你呀。”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着。诗史忽然变得面无表情，无比哀伤地说，
“求求你……”
她拿起香烟放到嘴边，但又放了回去，
“求求你！”
诗史重复着，
“别让我太伤心了。”
透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因为，他根本没打算来责备诗史什么。
“对不起。”
透向诗史道了声歉。两个人沉默着。透低头喝了口已经变温了的啤酒。
“真是没救了。”
终于，诗史开口说道。她梳理了一下头发，又把香烟点着，
“我梦里都是你。”
透做梦也想不到诗史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连工作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想着你。”
诗史接着说，
“在轻井泽的时候也是一样。你走以后，我在那儿一连生活了几天。只有我一个人，就在同一个地方，却觉得什么都已物是人非……”
透开始后悔起来，那天真不应该把诗史一个人留下。虽然有些不尽情理，但透依然仍觉得自己没带诗史一起离开是个最大的错误。他觉得对不起诗史。
“我真想见你！”
诗史说着，也不顾周围人的反应，冲动地给了透一个长吻，一个充满忧伤的吻。
第二天早晨，耕二被妈妈的电话叫了起来。雨已经不下了，天上漂着几朵积雨云。
“还没起床？”
耕二很长时间没像昨天晚上那么喝酒了，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夜里两点多了，他倒在床上便一直睡到现在。
“我正要起呢。”
耕二回答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嗓子了？难听死了。”
听妈妈那语气，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似的，可忽然不再吭声了。
“什么？出什么事了？”
耕二有些不耐烦了，有什么事干脆说了不就行了。
“是这样……”
妈妈欲言又止，
“小隆给你打过电话吗？”
“隆志？”
耕二想起来他跟哥哥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哥哥结婚典礼那天。
“没有呀。”
耕二接着问，
“怎么啦？”
妈妈顿了一顿，终于说道，
“……他呀，被赶回家来了。”
“被他老婆？为什么？”
哥哥结婚到现在连两个月都还不到。
“小隆也不跟我说。”
耕二挠了挠头，
“不管他们为什么吵架，你不用替他们操心。夫妻之间吵架不是常有的事嘛。”
“可我在想，早纪有必要非得把隆志赶出家门吗？”
耕二无奈向天花板看去，真是无聊。
“隆志不会给我打电话的吧。要是打了，我就告诉你。”
耕二暂且应付道。
“这种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妈妈。”
耕二挂了电话，忽然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原来是吉田！耕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幸好，两个人还都穿着衣服。
一阵慌乱过后，首先浮现在耕二脑子里的就是这个。

第十五节
透和诗史没什么地方可去。
出了“拉芙尼”，两个人又一起走了一会儿。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透和诗史打着一把伞，他能闻到诗史身上淡淡的香味。透不想又像往常那样听话地被诗史塞给自己一万日元，然后推进出租车。今晚诗史好不容易又回到自己身边，他不想让她再回到她丈夫那儿去。
可是，透和诗史却没有什么地方可去。诗史家吧，她丈夫快要回家了；自己家呢，妈妈也快回家了。雨中，人行道、车行道、十字路口、红绿灯……所有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我们去哪儿？”
诗史问道。
出了“拉芙尼”以后，透说了声“跟着我”，便带诗史一直往前走。不过，透心里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去处。他只是不想让她回去。
透没去过情人旅馆。虽然没去过，但他知道那种旅馆是什么样的地方。那种地方太低俗，透不想把诗史带到那样的地方去。他和诗史的关系跟那些人的关系不一样。那些充斥整个社会的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跟他和诗史的关系无论如何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跟着我。”
透又说了一遍，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
诗史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跟着透上了车。透打伞的时候把大半个伞都偏向了诗史那边，所以自己的左半边全都淋湿了。尽管这样，诗史的衣服还是被雨打湿了，再也没有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似的那种感觉了。对自己把诗史从那么一个安全的地方强拉出来，透既有一种罪恶感，同时又有一种野性十足的成就感。
“我爸爸的设计所就在附近，这个时候不会有什么人的。”
透把目的地告诉司机以后对诗史解释说。诗史没有说话。车子里有一种下雨时才有的气息。
罪恶感和成就感在透的内心不断地膨胀。像这样把诗史带出来，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以前，无论是去餐厅还是去酒吧，从来都是诗史带自己去。透除了等待之外无事可做，不管是晚会还是演出，没有一次例外。
透用两只胳膊抱着诗史被雨打湿了的肩膀，把嘴唇贴在诗史淋湿了的头发上，以使诗史放下心来。仿佛正在被不安和兴奋折磨的不是自己，而是诗史似的。
车子前面的雨刷发出有节奏的声音。透过被雨淋湿了的挡风玻璃，可以看到雨中略微泛着红光的东京塔。
透让诗史在车里等一下，自己下车到爸爸家——离他的设计所走路只要十五分钟远的地方——去借钥匙。这是他第一次到爸爸家去。
“我想借用一下你的设计所。”
透站在门口说道。爸爸已经换上了睡衣，看上去正要休息的样子。听了透的话，他吃惊地问，
“现在？”
“嗯。现在。”
门口放着女式凉鞋和儿童运动鞋，鞋柜上还放着一个玩偶。
“干什么用？是不是还有人一起啊？”
走廊的墙上挂着透小时候就有了的那块匾额。
透没准备好回答的话，只是默不作声地站在那儿。
“是不是……”
爸爸说话了，
“避雨呀？”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苦笑，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只是说了声“这么晚，真对不起。”
“看样子你也是不得已呀。”
爸爸苦笑着说。
“要是在那儿住的话，告诉你妈妈一声。”
透点了点头，尽管他根本不可能告诉妈妈。
爸爸把一串钥匙递给了透。
诗史一直在车里等着。
不知为什么，透竟然觉得有些意外。其实诗史即使走了，他觉得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想不通。
“借到了？”
诗史问。
透把钥匙在诗史眼前晃了晃。
“让我看看。”
诗史把钥匙拿在手里看着，忽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设计所？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去那儿喽？真不敢相信，这也太可笑了吧？”
透也被她说话的样子逗得跟着笑了起来。
“设计所？是什么地方呀？我们为什么要去那儿呢？”
诗史不停地追问着。声音不大，那么开心，却又流露出几分感伤……
灶台上只有一个电炉。透烧了一壶水，然后冲了两杯速溶咖啡。
设计所不大，也挺乱的。两个人一进屋便倒在皮沙发上，紧接着是一阵巫山云雨。两个人都迫不急待，好像到这里来就是单纯为了做爱一般。
屋里的荧光灯太亮、太刺眼了。百叶窗即使拉上去也只能看到外面的一条小路。办公桌和制图台上散乱地放满了纸张。还有一台复印机，在屋里显得格外碍眼。
诗史的Rx房丰满，经过精心护理的皮肤白嫩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甜甜的清香。设计所房间的东西跟诗史的身体反差太大了，反而使透更加兴奋起来。她掀起诗史白色的T恤，把脸放到诗史的酥胸之间轻轻地摩挲着，诗史的T恤只脱了一半。在这里做爱和在诗史那间有着柔和灯光的卧室里、在她那张豪华大床上做爱，有着完全不同的全新感觉。
“给你咖啡。”
透温柔地把咖啡递给诗史，诗史微笑着接过。她脸上的妆已经掉了不少，成了素面朝天。
“知道吗？”
诗史说，
“吃完饭后如果立刻把口红补上的话，还会完好如初。可像现在这样就很难再补上了。”
在透听来，诗史的话是那么令人幸福。而且，透认为诗史根本不需要涂什么口红。
喝着热热的速溶咖啡，透有一种久违了的安心的感觉。
“喝完咖啡，我必须得回去了。”
诗史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手表的指针已经指向午夜两点多了。
“再呆一会儿吧。”
透试着说道，
“呆到早上，然后我送你回去。”
诗史没答应，她笑着摇了摇头说，
“不行的。即便我不是什么好妻子，也不能随意在外过夜呀。”
“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嘛。”
透一反常态，坚持让诗史留下。
“不行的。”
诗史又说了一遍，然后把咖啡杯放在地板上站起身来。
“我们一起生活吧。”
透脱口而出。然后是一阵沉默。终于，诗史像外国人一样举起两只手来，
“你饶了我吧。”
透不说话，他不想让诗史再回到浅野身边。他们两个就那样互相凝视着站在那里。
“对不起。”
透下意识地说道。
尽管他不愿让诗史回去，但还是心不由衷地让步了。透说出的话总是违背自己真实的心愿。
在开着空调的咖啡厅，坐在靠窗户的座位上的由利一边吃着980日元的午间套餐——法式奶汁烤虾、色拉拼盘、面包和咖啡，一边兴高采烈地问，
“昨天的班聚会怎么样呀？”
刚一坐下就问这样的问题，着实让耕二吃了一惊。不过耕二又一想，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事啊，于是轻松地答道，
“也没什么的。”
事实上，班聚会组织得还算可以。
“这个好吃极了。”
由利用叉子叉了一块奶汁烤虾送到耕二面前。那东西在耕二看来黏乎乎的，根本不可能好吃。但为了免去给她解释喝醉的缘由，耕二只好强撑着接在嘴里，然后一口咽下。即使这样，他也差点儿吐出来，赶紧拿过水来喝了一口。
“那你肯定见到桥本的女朋友啰？”
由利依然极有兴致地继续问着，
“没、没见着。”
桥本大学三年级终于交了女朋友。当时一听到这个重大新闻，耕二觉得非常有意思，便不厌其烦地催桥本带来介绍给大家，而现在他对此却兴致不高了。
“会是怎样的人呢？”
耕二一边嗯嗯啊啊地敷衍着由利，一边向窗外看去。也就是一夜的功夫，今天就成了万里无云的大晴天。由于气温过高，外面的空气从玻璃窗看去像要升腾起来。
吉田的娃娃头有些蓬乱，她睁开眼睛向耕二打招呼道，
“早上好。”
虽然穿着衣服，但两个人睡的却是同一张床。耕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为什么会这样。
“你怎么……”
他问吉田，
“你怎么会在这儿？”
吉田呲牙一笑（也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她的笑法了），
“别紧张，我什么也没做。”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耕二的问题，但耕二听了还是松了一口气，并且也在脸上表现出来。于是，吉田又冲他呲牙笑了笑。
耕二给吉田冲了杯由利专用的红茶递了过去。
“三次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没有电车了，你说要坐出租车回家，我问你有没有钱，你说有。可我没带钱，想让你送我一下，你说要是到你那儿倒是可以，所以我就到你这儿来了。”
吉田喝着由利专用的红茶，一口气把话说完。耕二费了好大劲儿才听明白。即便不是这样，耕二也已经够头疼的了，现在已经快中午了，白天他跟由利是有约会的。
“另外几个家伙呢？”
耕二问道。
吉田呲牙笑了笑说不知道。
红茶已经喝完了，可吉田依然没有要走的样子。
“刚才是你妈妈？什么事儿呀？”
看来她听见电话了。耕二这时已经回过神来，他没好气地说，
“跟你没关系吧？”
然后愤愤地点上了一支烟。
临出门的时候，吉田对耕二说，
“谢谢你让我在你这儿借宿一晚，咱们重归于好吧。”
“耕二，你不舒服吗？”
由利问道。奶汁烤虾已经吃完了。
耕二心说糟了，赶紧解释道，
“怎么会呢，都见着你了嘛。”
耕二把烟在烟灰缸里熄灭，
“昨天喝多了，毕竟我是干事嘛……”
“你是不是太累了呀？”
由利半是担心半是疑虑地望着耕二。
“晚上要去打工吧？”
由利用纸巾擦了一下嘴，甜甜地问，
“咱们早点儿到你那儿快乐一下怎么样？”
耕二知道由利不是在撒娇，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在抚慰自己。但他不想现在就回公寓去。虽然早上确实没发生什么事，可为什么不想回去呢……
OliviaNewtonJohn的“Jolyne”是诗史喜欢听的一首曲子。
下午。
铺满阳光的客厅里，透正一个人出神地听着CD。
结果诗史没有回去。两个人在沙发上相拥着一直到天亮。他们没有做爱，就那么相拥着躺在沙发上。透有些感伤，他知道诗史也跟自己一样，只是他离不开诗史。
“你真狡猾。”
透说了声“对不起”之后，诗史无奈呻吟似的说。
“你偏偏在这时候道什么歉，让我怎么还回的去呀。”
她说着用戴着钻戒的手指把头发往上理了理。
“真是的，你也太粗鲁点儿了吧？”
看诗史的样子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她的头发和衣服都被弄得乱蓬蓬皱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像原来那讲究得体的诗史了。
“对不起。”
透又道了一声歉，他意识到要哭的原来是自己。
然后是亲吻。他们疯狂地亲吻着，一起又倒在沙发上。透担心自己是不是把诗史抱疼了。诗史的两只手捧着透的脸颊，她的香唇对透完全地开放着。
“我好爱你！”
“爱得发疯了！”
“真不敢相信！”
两个人亲吻的时候，诗史不停地感慨着说。
几分钟的疯狂过后，两个人谁都不想起来。
“压你不压？”
透问道。诗史摇摇头，
“这个沙发真好。”
沙发并不值多少钱，虽然不大，但刚好睡下两个人。
透闭上了眼睛，就在诗史怀里……，
“我们永远在一起。”
诗史轻轻地说，
“即使不能在一起生活，我们也永远在一起……”
透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沙发上似睡非睡地过了一晚上。窗外的天空开始发白的时候，两个人又喝了杯速溶咖啡。设计所里除了咖啡，再也没有别的可以吃的东西了。雨已经停了。
“打电话不？”
透问诗史。
“不用了，直接回去算了。”
诗史笑了笑说。
透这次没有再挽留诗史。
外面空气清新，凉爽怡人，所有的东西上还都挂着水滴。透知道，今天肯定会是个好天。他按照爸爸告诉自己的，把钥匙放在门外的收信箱里。
透和诗史手拉着手走到能叫到车的路上。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笼罩着透，一份充实，又一份孤独……
天亮时分，市中心的小路显得十分静寂。
“你先上吧。”
透拦住一辆出租车，对诗史说道。当时诗史的表情直到现在仍然印在透的脑海里。在妈妈不在的客厅里，透一边听着OliviaNewtonJohn的曲子一边想。
充满感伤却又笑得那么灿烂，在透心里，只有诗史才能做到。
诗史在打开的车门前冲透笑了笑，凝视着透说，
“我可不是装孤独的十来岁的孩子，我不想再一个人孤独了……”
诗史上了车，回过头来对透说，
“谢谢你给我打电话。”
“我还会给你打电话的。”
然后，诗史把目的地告诉司机，便靠在座位上不再回头了。
出租车很快便从透的视野里消失了。
诗史还是原来的诗史。虽然她的衣服起了皱，化妆也掉了，但那依然是原来的诗史——温柔美丽，文静大方。

第十六节
第二次请商社的“嗯老头儿”吃饭是在一家法式餐馆。除了这个专务董事以外，还来了两个部长。耕二一边把黄油抹在面包上往嘴里送，一边想着心事，看来自己可能就到这家商社工作了。倒不是自己想到这里上班，也不是非到这里不可，而是有可能到这家商社就职。耕二认为，只有在明确了具体的方向以后，才值得为之付出自己所有的热情和努力。
耕二的父亲穿一身西装，淡黄色的真丝衬衣，还涂了科龙香水，加上他戴的金表和硕大
的戒指，看上去反倒不像个正经人。只要有能力，人就是自由的。耕二经常受到父亲这样的教诲。
整个吃饭的过程都是在聊天。即使偶尔问起耕二一两个问题，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喜欢哪个足球队啦、有没有女朋友啦等等。简历在上次吃饭的时候已经拿给对方了，所以这次没什么特别要问的也不奇怪。
“嗯，最后就看考试成绩了。”
吃完饭要分手的时候，那个“嗯老头儿”说道。
班聚会以后已经两星期了，自那以后，耕二就没见过吉田。这两星期来，耕二倒是费了很大劲儿来逗喜美子开心。
为什么又要费那么劲儿去逗她开心呢？
对此，耕二自己都愤愤不平。说实话，他实在是害怕再见喜美子了。喜美子太直率了，虽然比自己大，却一点儿都不像那个年纪的人。
厚子顾虑的就多了。她知道自己并不适合耕二。对于厚子的诸多顾虑，耕二既着急又无奈。耕二也曾无数次地劝厚子不要过于放在心上，并向厚子保证自己会让她放心。而且每次做保证的时候，都是真心诚意的。尽管如此还是不能打消厚子心头的顾虑。
和厚子的关系被吉田发现以后，耕二反倒松了一口气。这事不可能永远没人知道。他觉得厚子肯定也有一种解脱感。因为她说她没事儿的，她是大人。
可是喜美子就大不相同了。想到这儿，耕二叹了口气。
今天临出门的时候还想着要跟她分手，可一见到她就把分手的事儿全抛在脑后了。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两个人都急切地需要对方的身体，那就先做了爱再说，分手的事以后再提也不迟。
耕二和喜美子在床上的时候都充满了激情，双方谁都抑制不住自己对对方身体的渴望。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喜美子曾用“打架”一词来形容过他们做爱的情景。耕二自以为在床上甜言蜜语是他的拿手好戏，可跟喜美子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没那个功夫了。事实上，他也没有说话的机会。最后，两个人往往都大喘着粗气滚到床的两头。尽管只是那么短暂的瞬间，但就是在那时，耕二会深深地意识到自己不能没有喜美子。
做爱以后，分手的事根本是没办法提的。耕二感到自己不能没有喜美子。就是今后自己和另外一个女人结婚了，也决不能没有喜美子，决不能切断和她的肉体关系。
“要回公寓吗？”
和“嗯老头儿”分手以后，爸爸问道。
耕二掏出烟来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点点头说是。刚才周围没有一个人抽烟，着实把他憋坏了。
“明天跟人有约会，我还得早起。”
耕二已经和由利约好明天早上打网球了。
“是么，那就只有我一个人听你妈唠叨了。”
耕二扑哧一声笑了。他的笑带着一些歉意，当然，更多的是同情。刚从开着空调的房间出来，外面的空气让人觉得热乎乎的。
“是不是受不了我妈了？”
耕二问道。
“昨天晚上又打电话来说早纪这早纪那的……”
哥哥隆志结婚不到有三个月便面临着离婚的危机。由于他什么也不说，大家也不知道原因到底是什么。反正现在他被赶出了新家，暂时呆在爸妈那儿。
“也真难为你了。大儿子被赶回家，小儿子又要就业。”
耕二跟爸爸开玩笑说，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淘气蛋儿。
“没办法呀。”
爸爸苦着脸叹道。
大约同一个时间，透正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已经是九月份了。透没有接到诗史一个电话。
“我可不是装孤独的十来岁的孩子，我不想再一个人孤独了……”
诗史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
透当时的意思不是让她一个人过，而是他和诗史两个人在一起生活。这么看来，对诗史来说，自己根本就不被计算在内。一想到这里，透就气得要死。但奇怪的是，透不是对诗史生气，而是对自己。
透的枕边放着七本书，都是诗史喜欢的。
“我们一起生活吧。”
这句话当时是没经过思考脱口而出的。而现在，对透来说，这已经是个极其现实的方案了。为什么不能一起生活呢？
透决定郑重向诗史提出这个问题，他走到阳台上，外面星空灿烂。只要诗史愿意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又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呢。
透已经不能忍受再这样下去了，是该明确两个人关系的时候了。
第二天早上天气晴朗。
虽然仅是女孩儿一种时髦的爱好，但由利的球风还是很犀利的。她不但满场跑，而且也敢于救球。她的后手球相当有力，打得也远。特别是她在网前对球的处理，更是娴熟老道，眼看着球在网前忽忽悠悠过不来似的，但稍一疏忽便被她赢了。
“打得好多了嘛。”
耕二夸奖道。
“我练习很刻苦的。”
由利喘着气说，看样子她很开心，
“你真够坏的，净往我够不到的地方打。”
才八点钟，太阳就已经升起老高了。
“今天就练到这儿？”
耕二征求由利的意见，
“不行，再来一局。”
由利立刻摇头表示反对。
耕二就是喜欢由利这种爽快干脆的性格。
两个人冲了个澡，在俱乐部的咖啡厅里吃过早点，耕二又陪由利上街买了运动鞋。之后两个人就分手了。由利下午要陪朋友去看电影，耕二也有约定，只不过不能告诉由利。耕二认为，能像这样早上起来打网球，在一天之内陪两个女人，都是学生才有的特权。
也许是天气的缘故吧，耕二心情很好。刚才打网球出了一身汗，现在感觉浑身轻松。他决定在坐电车去惠比寿和喜美子约会的路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白色的棉布衬衣是诗史给自己买的。
“第一眼就觉得挺适合你的。”
诗史给他的时候说。
透后来跟诗史约会的时候从没有穿过这件衬衣。因为他觉得穿了这件衬衣去，无异于表示自己希望诗史继续给自己买。但是今天，透决定穿了这件衬衣去见诗史。因为已经洗过几次，衬衣穿在身上感觉很舒适。
昨天晚上，透给诗史打了个电话。他实在等不下去了，也不想再等了。诗史当时正在家里和浅野一起喝酒，她说上星期一直在外面出差。
“东欧好家俱真是不少。样子质朴，价格适中，冬天摆放是最合适不过了。我还发现了很多好东西……”
还是过去的诗史，听她说话的声音，好像前段时间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想见你。”
透说道。
“我给你打电话吧。”
片刻沉默之后，诗史回答。
“什么时候？”
又一次沉默，比刚才时间更长，
“明天晚上的话……”
诗史说，
“我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现在，透一直在等诗史的电话，就为了那一个小时。对透来说，时间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即便是三个小时、五个小时、甚至是十个小时又能怎样，那都是远远不够的。最后诗史还得离开自己，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下午五点。天空依然晴朗，外面蝉声不断。透又放了一遍比利·乔的音乐，快听烦了的时候，诗史打过电话来。两个人约好半个小时以后在拉芙尼见面。
透是以不同于以往的心情出门的。他决心把诗史夺到自己身边，是的，把诗史夺过来。
诗史今天穿着驼色的衬衫和深茶色的皮制短裤，正坐在那儿喝着伏特加。
“你还好吗？”
看到透进来，诗史问道。
“真热呀，夏天再也过不去了。”
透坐在诗史身旁的凳子上，点了杯啤酒。诗史的背部显得小巧玲珑。
“从店里来的？”
诗史点了点头，深情地望着透说，
“好想见你呀。”
她的手臂绕过透的脖子，但没有和透接吻，只是把脸贴在透的脸上。透能闻到诗史最近经常使用的香水的味道。
“我那么喜欢旅行……”
“却在出差的时候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恋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这种感觉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
诗史说着脸上现出几分寂寞，她点着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还好吗？”
诗史又问了一遍。
“明知故问。”
透小心着不要陷入幸福的漩涡，低着头回答，也不看诗史一眼，
“你知道我过不好的，还明知故问。”
透开始觉得“拉芙尼”的桌子变得如此亲切，流畅的木纹，厚实而柔和的茶色……
“我都想住在这儿了。”
透感慨道，诗史笑了，
“另外……”
透接着说，
“另外，我已经不再是十来岁的孩子了。”
透的话并没有对诗史产生他所希望的作用，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因为诗史又要了一碟橄榄，然后开始讲起她在出差时发现的小饰物来。那是用真羊毛做成的小羊，非常可爱，诗史买了一百个用来装饰商店的橱窗。
“你到店里来看看吧。”
诗史笑着说。透觉得现在的诗史像是在离自己远不可及的地方，那么充实，那么幸福。
透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诗史开口说，
“我不是说过了吗？生活在一起和心心相印是不一样的。”
透看着对面那些酒瓶，他觉得诗史说的都是梦话。
“我已经决定了，不管跟谁生活在一起，我的心都永远属于你。”
透觉得诗史今天早就有了主意，她是不会接受自己的主张的。
“那跟与你心心相印的人一起生活怎么样？”
透抬起头，凝视着诗史问道，但话刚一出口，他就又后悔了。
“那你搬到我们家来住如何？”
诗史也凝视着透，微微一笑。
透没了办法。
吉田再次出现是在耕二早上陪由利打了网球，然后跟喜美子见了面的那天晚上。她是一个人突然出现在透打工的那个台球厅的。
吉田向耕二要了杯酒，然后对耕二说，
“能陪我打球吗？”
“这个我不能。”
耕二故意把“不能”两个字强调了一下，哪知道这样一来非但没有起到拉开距离的结果，反而给人一种他和吉田关系不错的感觉。
“那算了。”
吉田噘着嘴说，
“这次就不打了，下次带个朋友来，可以吧？”
下次。
台球厅已经来了很多客人，到处能听到台球刺耳的撞击声。
“有什么事儿啊？”
耕二没好气地问。他讨厌别人死缠烂打，更何况对方还是吉田。
“没事就不能来了？”
吉田呲牙一笑。她穿着绿色的紧身短背心，胸部平平的，耕二觉得难看极了。
“我是客人呀。”
耕二气愤地说，
“你这样不好！太没意思了！”
窗外是新宿落寞的夜景，吉田从包里拿出一支薄荷烟点着，让耕二把远离自己的一个烟灰缸拿了过来。
耕二命令自己的大脑赶快弄清吉田到这儿来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吉田转过身，背朝耕二望着店里。
耕二望着吉田那油黑的娃娃头，就是琢磨不透她究竟是怀着什么目的到这儿来的。
“吉田——”
耕二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别在这儿捉弄人了好不好？”
吉田扭过头来，冲着耕二呲牙笑了笑。

第十七节
耕二一边给桥本做蛋包饭和萝卜色拉，一边冲着桥本发牢骚，
“你这家伙一点儿没变，还成天在我这儿舒服地看电视？”
桥本没有吭声。
“要是别人，交了女朋友以后不发生点儿变化才怪。哪像你这样还有功夫看电视。”
蛋包饭是耕二的拿手好菜。左手拿着煎锅，右手拿着鸡蛋在煎锅柄上一磕，煎好鸡蛋之后把米饭包进去，手法极其娴熟。
“你怎么这么罗嗦呀。”
桥本也不多作回答，他站起身来，端过做好的蛋包饭吃了起来，
“给我点儿水喝。”
才下午三点。耕二没有加餐的习惯，所以很难理解桥本他们为什么到了这个点儿就会饿。
“肯定是没吃午饭才饿成这样。”
耕二说着把水递给桥本，
“你怎么跟女人一样？心情不好吗？”
桥本的这句话一下子惹火了耕二，
“女人，你懂女人吗？”
桥本不吭声了。蛋包饭的热气把他的眼镜片哈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你这家伙倒是轻松，只操心一个女人就行了。”
这是耕二的心里话。桥本却愣住了。
吉田连着三个晚上都到他打工的地方去了。虽然昨天没去，但每进来一个人，耕二都提心吊胆，怀疑是不是吉田来了。整个晚上都是如此。耕二实在受不了了，他气愤自己为什么要因为吉田这个家伙而大伤脑筋。然而，再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于是他就变得更加烦躁了。对耕二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找不到问题的解决办法，无法付诸行动更让他伤脑筋和动气的了。
“吃完以后记着刷碗，我出去洗澡了。”
桥本乖乖地应了一声。
喜美子穿着苔绿色的胸罩和短裤，他们在惠比寿碰头之后立刻去了五反田的旅馆。还在车上的时候，他们已经迫不急待地亲热起来，喜美子一边开车一边笑个不停。
“真想你呀。”
耕二很长时间没有像今天这样发自内心地对喜美子说这句话了。耕二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反省着自己近来是不是对喜美子过于冷淡了。喜美子的大胆和率直的确是挺讨人喜欢的，她那苗条的身段和有力的胳臂也同样让人心动。
让耕二吃惊的是喜美子竟然隔着内裤一口咬住了他的东西。意想不到的热度让耕二不禁呻吟了一声。
在耕二看来，喜美子从没给他添过麻烦。两个人只是单纯的约会、做爱，然后各奔东西，对周围的人没有丝毫影响。不管是吉田的出现，还是由利、透和桥本，或者是大学、打工和就业，所有这些跟自己息息相关的一切，却都跟喜美子没有任何联系。
耕二收回思绪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内裤已经被扒了下来。耕二伸过手去，想要把喜美子拉到自己身上。
“过来，我受不了了。”
喜美子不动。她说了声还没完呢，又继续窃笑着在耕二的下腹和腿上疯狂地亲吻着，直到耕二奋力把她拉上来。
跟喜美子做爱的时候总是这样，总是疯狂到有一方再也受不了了为止。虽然空调开到了最大，但最后两个人还是浑身大汗淋漓。
“太喜欢你啦！”
云雨以后，两个人像罐装沙丁鱼一样并排躺在床上。耕二边吸烟，边心满意足地感叹着。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跟喜美子分手呢，耕二心想。他觉得自己很难跟喜美子分手，也许会比自己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分手都难，甚至也可能会比跟由利分手更难。
“我真喜欢你，像野兽一样疯狂。”
耕二低声说，
“干嘛用野兽来形容呀。”
喜美子轻声嗔道。
不过，关于今后是否要跟喜美子一直交往下去，或者是否让喜美子跟他丈夫离婚和自己在一起之类的问题，耕二压根儿都没想过。
喜美子在一旁紧贴在耕二身上，用两条细腿裹住耕二的一条腿，像吃饱了的小猫似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满足。
傍晚耕二打来电话的时候，透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比利·乔的钢琴曲。
“好长时间没在一起吃饭了，吃顿饭去？”
耕二提议。
“没隔多久吧。上个月不是刚刚举行过班聚会吗？”
透纠正道。
“你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二次会都没参加还敢在这儿胡说。”
耕二这么一说，透觉得的确也像他所说，诗史不在的地方，他确实觉得没多大意思。于是透便开始东拉西扯地云遮雾罩起来。
“你怎么这么不干脆呀？闲着不是闲着吗？”
耕二说话声音很大，不知为什么，他总爱用公用电话给自己打电话，于是，为了能盖过周围的噪音，就只好吼着说话了。
最后，两个人说定到高中校园附近的一家拉面馆吃拉面去。透过去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总是和参加强化班回来的耕二在那里汇合，然后吃碗拉面。
透穿了件T恤和牛仔裤，外加一件夏令针织套衫出门后，坐地铁走了两站路，下车以后在检票口附近的宣传栏旁边买了本文库版的小说，是远藤周作的作品，透在学生时代也曾读过他的一些作品，而且还颇有感触。
耕二五分钟以后赶到了，他穿着件印有HUGOBOSS字样的浅紫色文化衫，头发上还喷了摩丝和发胶之类的东西，虽然一下子看不出来，但走到近前还是能闻出来。
“今天不打工了？”
透边走边问。
“不打了。”
耕二说完，看了看透，叫道，
“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穿毛衣呀……”
那家店名叫“大楼拉面”的饭馆三年来基本上没什么变化。透和耕二点了以前常点的菜。
“她冲着我阴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耕二一直在跟透说着吉田的事儿，
“吉田冲你笑，你不舒服是吧？”
耕二从饮水机接了杯水，在透旁边坐下，
“关键是问题不在这儿。”
耕二不等拉面做好，就急着掰开了一次性筷子。
“那吉田究竟打算干什么？”
透问道。
“我也没问她，就是因为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我才头疼得要死。”
耕二叹了一口气说，
“算了，现在的年轻人啊，没一点儿同情心。”
听他的口气，好像自己不是年轻人似的。
就着饺子喝完啤酒以后，透又要了碗青椒肉丝面，耕二则要了碗天津面。
“还是由利和喜美子肯耐心地听我说话呀……”
透吃了一惊，
“你跟她们说过了？”
耕二立刻否定道，
“那怎么可能。”
透笑了，
“那你刚才在说什么？”
就透来说，他是不愿对耕二和他女友之间的关系指指点点的。一半是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情太无聊，一半是因为他认为耕二一个人应该能够对付得了。也就是说，他对耕二是一半蔑视一半敬佩。从高中时代起，透就一直对耕二抱这种态度。
“不过……”
耕二接着说，
“我觉得应该跟喜美子分手了。”
“为什么?”
拉面已经吃完了。透的碗吃得干干净净，而耕二的碗里却还剩了些面汤。还是跟过去一样，透在心里想。
耕二没有回答透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
“等毕业了……”
“还是得考虑考虑和女友结婚的问题啊。”
透在心里猜耕二所指的肯定是和由利吧。
“这个嘛，也不一定吧。”
说完之后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而且，他觉得结婚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总而言之，透认为结不结婚都一个样。
走出饭馆以后，外面的空气凉爽湿润，让人感觉很是舒服。
透决定走一站路走到六本木，这段距离正好适合散步。
“桥本也交上了女朋友……”
耕二接着说，
“我让他在被人家甩掉之前先把人带来让大家看看……”
六本木有一家酒吧是透经常和诗史一起去的，那里总是喜欢播放70年代的音乐。还有一个意大利餐馆，诗史说那里的蔬菜做得比其他地方都好吃。
“山本最近也没怎么见，由利也挺想见你的，下次找个机会大家再聚聚。让桥本也带上他的女友……”
透同意了，虽然他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有时候还是不能实话实说的。
和耕二分手以后，透一个人顺着外苑西街径直走了下去。
耕二感觉有些迷茫，对他来说，这种情况是不多见的。他觉得透和自己的距离很远，过去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透就像一个孤独的孩子，不喜欢跟周围的人打交道，也许这跟他成长在单亲家庭有关，妈妈不在家的时候，他就常常一个人在家里呆着。特别是认识了诗史以后，透就变得更不愿意与人交往了。
耕二迷茫的根源还在于吉田，可能还有喜美子。耕二觉得自己使用“可能还有”这个说法本身就说明自己已经迷茫了。
也许跟喜美子根本就分不了手。
这个念头让耕二打了个寒颤。
他和喜美子之间仅限于肉体上的关系。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两厢情愿的，至少耕二自己这么认为。
今天，耕二在给透打电话之前，本是打电话请喜美子一块出去吃饭的。他跟喜美子晚上还从没有在一起过，原因很简单——喜美子是有夫之妇。
不过，这个原因真的能够成立吗？
如果喜美子也像透的诗史一样晚上能够随便出来，那么自己能不能做到为了喜美子而改变自己晚上的时间安排呢？想了片刻耕二还是认为，自己在客观上是很难做到的。那么，“客观上”又说明了什么呢？
喜美子在电话里说他爱人今天出差，所以回家的时候就不用再买菜了，她可以一个人在家随便吃些现成的东西。耕二正好肚子饿了，而且晚上也不用打工，就想请她一块出来吃饭。
这实在是个巧合，偶然的巧合而已。
可真的是巧合吗？耕二自己对此也有点不相信。毕竟自己平时做事还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现在？”
喜美子显然很惊讶，而且也干脆地拒绝了，
“晚上我不想出去。”
喜美子说道，
“说不定晚上我老公还给我打电话呢……，况且，我以前不是说过了，我在家里可是个贤妻良母呀……。”
耕二做梦也没想到喜美子竟然这样回答自己。他觉得无法理解，其实请不请喜美子吃饭倒是无所谓的，可为什么喜美子的话居然能刺伤自己。
耕二生气极了。
做爱的时候那么疯狂，还敢在这儿自称什么贤妻良母！
换了两次车以后，坐在中央线的电车上，耕二回想着喜美子的细腰、大嘴和仰头时白嫩的脖子，还有她生气时歇斯底里的样子和高兴时调逗自己的腔调……。
“晚上我不想出去。”
“干嘛用野兽来形容呀。”
……
中央线的电车很挤，透过对面的窗子，可以看到外面建筑物斑斓的灯光。
耕二回到公寓的时候，发现门口挂了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的是烤蟑鱼和一张纸条，正像耕二预感的那样，是吉田挂在那儿的。
耕二：
我去台球厅了，人家说你今天休息，我就到你这儿来了。没想到你不在，我先走了。这是给你买的烤蟑鱼，记着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吉田
留言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儿写的一样。耕二站在走廊里把纸条看完，一摸塑料袋里的纸袋，还热乎乎的，吓了他一跳，连忙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
“真的假的！”
耕二故意大声叫道，以便让自己放松些，
“字写得真臭！”
却没有起什么作用。
进屋以后，耕二把烤蟑鱼连塑料袋一起扔到了垃圾桶里。他推开窗户，想了一想，又关上了。耕二觉得自己有点儿太大惊小怪了，竟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认为最难对付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可真让人讨厌啊。
耕二仰面朝天，翘着腿躺在床上，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正在脱离自己预想的轨道，如果不尽早采取补救措施，可能就来不及了。可问题是，如何采取、采取什么样的补救措施呢？

第十八节
从小时候起，家里的玻璃都是由透来擦的。暑假或者是年末的时候，妈妈总会让他擦玻璃，想不擦都不行。上了高中以后，透逐渐养成了习惯，即使妈妈不说，他也会主动把玻璃擦得干干净净。因为他看到玻璃脏了的话，就会觉得不舒服。习惯成自然，家里的玻璃几年来一直都像镜子一样明亮，也不知道妈妈注意到没有。
夏天的一个晚上，透过刚擦干净的玻璃窗，透望着远处的东京塔。屋里还残留着空气清
新剂的气味——有些像柠檬的气味，但又不完全是。
对透来说刚认识诗史的那段日子，什么都是新鲜的。跟比自己年龄大的漂亮女人约会如此，诗史几乎不坐电车的活动方式如此，在各种各样的场合下诗史介绍给自己的那些人们如此，酒、食物、音乐如此，诗史夫妇别具意趣的生活空间——客厅里竟然摆着观音像——也是如此……。对透来说，这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让人惊奇，他只有努力睁大眼睛，去观察、体悟不断展现在自己眼前的世界。
透苦笑了一下。或许在诗史周围人们的眼里，自己仅仅是个小孩儿而已。即使现在，恐怕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观，而事实上，自己也确实无能为力。
“那你搬到我们家来住如何？”
也难怪诗史会这么说。自己竟然曾经决心要把诗史夺过来，而且还以为能够做到，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透现在异常地兴奋，他从冰箱里取出罐装啤酒，一边望着天边淡淡的晚霞，一边自斟自饮起来。要知道，没有哪个大人是不会喝酒的。
对透而言，诗史就是一切，除了诗史，他不在乎任何东西。
真是无可救药了。
喝完啤酒以后，透拉上窗帘，打开了灯。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电话上，仿佛看见了诗史一般，尽管周围的人都把自己看成孩子，可诗史是绝对不会的。透坚信这一点。目光从电话上移开时透心中充满了自信，对他来说只要这一点明确就足够了。除了自己和诗史以外，估计可能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一点了。
透的脑海里浮现出总是成熟稳重的诗史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安的神情、还有她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而故意大声说话时瞬间的犹豫……。
只要诗史和自己知道不就足够了么？透对自己说，起码在现阶段，这是足够了的。
耕二提前三个小时来到台球厅，一头扎进休息室写起了课程论文。说是课程论文，只不过是从几本书里摘抄几段文字巧妙地拼凑在一起，虽然得不了优，也不至于落得个不合格。
休息室里的窗户开了一半，但是屋里还是照样闷得要命。空调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却一点也不起作用，屋里到处堆放着读了一半的漫画周刊、袋装的零食、不知是谁从游戏厅拿到这儿来的布制玩偶、好像从来没有洗过的运动鞋——肯定是嫌太臭了，连壁橱里都不愿放——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大概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暂时来打工的，根本没想在这里长呆，所以才对这里的脏乱熟视无睹的吧。
耕二把课程论文整齐地放进文件夹里，然后点上了一支烟。要是今天吉田再来的话，耕二心想，那就一定得让她讲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再明确地告诉她以后不要再靠近自己了。
耕二走出公寓门的时候，瞥见昨晚吉田送过来的烤蟑鱼还照样躺在垃圾桶里，他猜想那小动物肯定是一脸怨恨地望着自己。
让人心烦的事还不止这个。今天早上耕二又是被妈妈打来的电话吵醒的，只好硬着头皮听妈妈絮叨了半天。还是关于哥哥的事情。据说他们总算合好了，但哥哥就是不说他们吵架的原因，弄得妈妈非常不满意。
“闹这么大动静，还嚷嚷着要离婚，这不是成心让人不得安生嘛……”
妈妈发牢骚也不是没有她的道理，但在耕二看来，那都是妈妈自寻烦恼。
“你不管了不就行了嘛。”
耕二劝道，其实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怪隆志不会办事，夫妻吵架这么屁大的事儿，硬要把妈妈也卷进去。
“不管怎么行呀！早纪的父母也担心得很，他们给家里打电话询问情况，可你哥哥又不告诉我们，让我们怎么说啊……”
这这样，耕二不得不硬着头皮听妈妈絮叨了整整十五分钟。最后，妈妈又对耕二说，
“不管怎么说，夫妻吵架，越吵越亲，现在两个人总算是重归于好了。正好过几天是早纪的生日，我们就合计着两家人是不是一起吃顿饭，到时候不管再忙，你也不能不露面啊……”
对于和哥哥关系一般的耕二来说，真是麻烦到了极点。
吸完了烟，耕二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面用手理了理头发，该上班了。这时候的耕二还根本没有料到今天晚上会出现多么糟糕的情况。
大概七成左右的台球桌上都有客人的时候，吉田出现了。当时耕二正和一位客人聊天。那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耕二比较喜欢的那个高中三年级学生和美。和美说她暑假和家里人一起去了夏威夷，怪不得她的肤色变得这么健康。和美这次还是跟往常一样，是跟那个中年男子一起来的。不过，她没有一直陪着那个男子打球，而是时不时地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喝点乌龙茶。
“晚上好。”
吉田寒暄着特意选了和美旁边的位子坐下，尽管整个台球厅里只有和美一个人坐着。
“耕二的女朋友？”
吉田直接问和美。
瞎胡闹！耕二在心里骂了一声。和美立刻摇摇头否认道，
“不是的。”
“对不起。”
耕二向和美道了声歉，然后瞪了吉田一眼，那意思是想让吉田也向和美道歉，可吉田装作没看见。
“你怎么能对客人这么不礼貌！”
没办法，耕二只好冲着吉田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
和美自然觉察出空气有些不对劲儿，赶紧端了茶杯到那个中年男子身边去了。
等周围没人以后，耕二憋了半天的火终于爆发了，
“你瞎说什么呢，烦死人了！”
耕二说话的语气非常粗暴，
“你赶快回去吧！别在这儿烦人了！”
吉田没吭声。她的脸上显出一丝恐惧，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反抗。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耕二，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也不知道是因为说话的声音小，还是因为对方没什么反应，耕二原本粗暴的语气听起来竟然带上了些哭腔。
“对不起。”
吉田极不情愿地道着歉。
“对不起有什么用！”
今天耕二是铁定了心不原谅她了。
“给我来点儿兰姆酒。”
吉田也不理会耕二，反而笑着向他要酒喝。
“不行！赶快回去，别再来烦人了！”
吉田虽然不吭声了，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耕二知道和美正在远处担心地往这边看着。
“你要是有话想对我说，那就快点说清楚！你肯定有话要对我说的，对吧？你不觉着老拿过去的那件事纠缠别人招人烦？要是想让我道歉，我会道歉的，想让我跪下道歉，我也可以给你跪下。但是你要知道，对我来说，过去的事早都已经结束了！”
片刻的沉默。
“没人拿过去的事纠缠你呀。”
吉田有些玩世不恭地说，
“不是说恋爱自由吗？我怎么会拿那件事纠缠你呢。”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吉田呲牙一笑，
“要我说么？说出来的话你可得保证我的愿望可以实现。”
耕二心里一惊，
“你说吧！”
耕二急于想知道她究竟想要干什么，而且也必须知道。
“我想要你跟我睡一觉。一次就行了，然后我就再也不缠你了，我向你保证！不用担心，我什么病都没有。”
吉田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充满期待似的望着耕二。
“你在开玩笑吧？”
耕二实在是腻烦透了，跪下的思想准备都有了，没想到结果会这么出乎意料。
“你也太不害臊了吧？”
耕二说完转身离开了柜台。他把台球厅里脏了的烟灰缸一一换过之后，又把台球桌上散乱的台球一一码齐，然后把打开着的窗户关上。耕二做这些的时候，心里一直希望吉田能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这么较真的女孩子肯定在那儿呆不住的……。
台球厅里的杂活很快就干完了。这里一部分工作人员的前胸都戴有一个小胸牌，上面写着“随时为您提供指导”的字样，耕二的胸前也戴着一个这样的胸牌，不过基本上没什么客人招呼他们。耕二朝柜台那边一看，吉田还原样坐在那里。
就在这时，耕二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呆了，他一动不动地僵立在那里。
耕二最先看到的是由利，由利也看到了耕二，正高兴地冲他挥着手。跟由利一起来的是桥本，还有一个耕二不认识的女孩儿——可能是桥本的女友，她冲耕二轻轻点了点头。
看样子她们三个人刚进来没多久，正站在入口旁边的吧台附近。
耕二来不及思考，径直朝他们三个人走过去，至于吉田，他干脆假装没看见。
耕二在售票处给三个人买了三张票。
“是不是没想到呀？”
“初次见面……”
三个人跟他说的什么，耕二根本没心思听。他手里拿着票，想要把由利他们带到一个空着的台球桌那儿。
“为什么？”
由利满脸疑惑地问，
“跟过去一样，在吧台就行了。里面好像很挤嘞。”
桥本也在旁边傻呵呵地点头说在这儿就行了，弄得耕二干着急没办法。
“好不容易三个人一起来，偶尔打打球不是挺好吗？呆会儿我过去陪你们……”
听了耕二的解释，由利却更加疑惑起来。
这时候吉田站起身，拿着票走了过来，
“我要走了。”
吉田对耕二说，
“谢谢你。”
然后当着三个人的面结了帐。耕二浑身是汗，也不敢抬头看吉田一眼。
“我先走了。先让你欠我一次……。”
耕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吉田最后说的一句话正好验证了由利刚才的怀疑。
“是谁呀？”
吉田刚走出去，由利便迫不急待地问道，
“快说是谁呀？”
雨还在下着。
耕二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桥本背靠着墙坐着，两腿伸出床外。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呀。你以前说过那个比你大的女人不会到台球厅，而且也不可能知道你跟这个女人正闹别扭呀……”
耕二没好气地说，
“谁闹别扭了？算了算了。”
“再说了，平时不是你老催着我说要见她的嘛。”
桥本接着说，感觉像是在辩解。
“我不是说算了嘛？”
耕二折起身子，点着一支烟抽了起来。
前天晚上吉田走了以后，耕二已无法回避，于是只好尽可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向由利——还有桥本和他的女友——作了交待。
他告诉由利，从班聚会那天见了以后就被吉田缠住不放了，因为过去他跟吉田交往过一段时间，时间并不长而且两人早就不来往了。当然，班聚会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吉田就睡在自己身边这事儿，还有他跟厚子之间的事儿，耕二都没敢告诉由利。
“是么。”
听了耕二的解释，由利仍然半信半疑，接着问道，
“就这些？”
桥本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多少有些责任，应该打个圆场，连忙说，
“这女孩儿真怪。”
她的女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只好安慰一下耕二，
“也真够难为你了。”
不过好像他们的话没起多大作用。
“真是这些的话，你干嘛那么鬼鬼祟祟？还不如光明正大地把我们介绍一下。”
由利追问。
“她不是难缠嘛，要是对你也怀恨在心的话……”
桥本的女友点点头，觉得耕二说的好像有道理，桥本只是傻呵呵地听着，而由利却仍然不依不饶，
“我才不怕呢！我要跟她决斗！”
要决斗，唉……。耕二无奈地嘟囔着。
“女人们啊，真是让人不明白……”
桥本也在一边感慨万千。
雨还在下着。
诗史把盘子里的蛋黄炒芦笋拨开，心情愉快地问道，
“透，你说点儿什么呗。什么时候开学呀？”
朝着篱笆墙开的玻璃门镶着黑色的边框，样子非常经典。四周弥漫着烤奶酪那特有的香味。
“后天开学。”
透回答。他正出神地看着诗史。诗史今天穿的虽然只是T恤衫加牛仔裤，但却给人以雍容华贵的感觉，她的侧面更是让透看得入迷。
白葡萄酒凉凉的，口感很舒服。
透深深地沉浸在幸福之中，只要能像这样跟诗史面对面坐着，他就觉得非常幸福了。
“我在读远藤周作的小说。”
透跟诗史谈了《沉默》，然后又谈了《白人》，诗史侧耳静静地听着，不时地吃一口东西。
“挺有意思的，读他的作品，常有耳目一新的感觉。现在我正在看《武士》这本书。”
两个人合起来吃了一碗意大利面条，荤菜则都由透一个人包了。
每次跟诗史在一起的时候，透感觉渡过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蜂蜜一样甘甜。
诗史谈了谈前一段时间和店里的女孩儿们一起去看的卡利埃的戏剧。
他们说话的时候，透喝的是红茶，诗史选择了意大利式蒸汽咖啡。
“我决定接受你的条件了，不在一起生活，但心永远在一起。”
透努力把这句话说得听起来更从容、更真诚一些。
诗史听了却眉头一挑，
“我没提什么条件呀。”
“对不起。”
透连忙微笑着赔罪，心里却在嘀咕，对我来说当然是条件了——要么接受这个条件，要么放弃你嘛。
“另外，我还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透接着说。
“好主意？”
诗史问道。她一只手端起咖啡送到嘴边，另一只手向烟盒伸去。
“我想到你的店里工作。”
透拿过烟盒，抽了一支烟递到诗史手里。
诗史一下子忘了喝茶，也忘了手里拿着的香烟，只是静静地回望着透。

第十九节
星期天，耕二早上陪由利打完网球以后，两人在吉祥寺吃了午饭，然后，又陪着由利到一家唱片店里买了张CD。
旁人眼里，也许两个人是正沉浸在幸福中的恋人，但耕二清楚由利的心情并不好。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原因在吉田那儿。不过，由利倒不是生吉田的气，而是生耕二的气。她生气耕二面对吉田明目张胆的挑衅却委委缩缩，束手无策。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在阳光充足的西餐店里，由利一边吃咖喱炒饭一边抱怨着，
“像在班聚会上碰到了这个怪女人，被她缠住不放这种事儿，你在被我们撞见之前就应该告诉我的。”
耕二道歉已经道了不下十次，他又说了声对不起，可仍然毫无用处。
耕二决定带着由利参加为他哥哥一对小夫妻重归于好举办的宴会。他知道，由利特别喜欢参加家里人的活动。所以今天早上一见面他就对由利说了，没想到由利却没有立即同意，只是问了句，
“我去好不好呀？”
耕二想通过让由利和家里人见面来向她表明自己确实是真心喜欢她的，事实上他对自己跟由利的关系也是认真的。他希望由利能相信自己，希望她能跟自己一起去参加家里人的晚宴。
咖喱炒饭嚼在嘴里一点味道也没有。
“由利——”
耕二看着由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相信我，我跟那家伙什么都没发生过。”
由利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耕二。宽阔的脸庞，深邃的眼睛显露出坚强的意志……。
“我就先走了。先让你欠我一次……。”
吉田为什么这么说呢？耕二实在是弄不明白，自己和由利的关系进展得这么顺利，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放心，由利。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
耕二郑重其事地向由利保证。
由利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看到由利终于笑了，耕二好像得救了一样。
透的妈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也要有点分寸！人家只是玩玩儿你罢了！”
自己和诗史的关系，透不想跟妈妈多解释什么。他觉得即使解释了，妈妈也不会理解的。
“不过我已经决定了，也就是跟你说一声。”
听透说要到自己的店里就业，诗史非常吃惊。很显然，诗史根本没有想到透会有这样的打算。
“这样我们就能随时在一起了。去国外采购的时候，也能两个人一起去。”
透耐心地向诗史做着说明，好让她能够对自己的想法有更细致的了解。
“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用生活在一起，却时时处处都在一起了。”
透和诗史正在青山的一个意大利餐馆里，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店里的窗户开着，外面一直在下雨。
透把话说完了，诗史却没有任何表示。餐厅里人很多，服务生匆匆忙忙地来回走着。
“这样行吗？”
过了一会儿，诗史才问道。听她说话的声音，好像不是在问透，而是在问自己。诗史静静地看着透，手里拿的香烟也忘了去点。
“当然行了！”
透笑着回答，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真的？”
诗史又不自觉地问了一遍。
“当然是真的了！”
透果断地回答，想以此消除诗史的疑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从未有过的幸福的一小时。他们订出了到各个地方去的计划。
诗史的反应远远超出了透的预料。
“真是个好主意！”
诗史激动地赞叹着，可没过一会儿，她就又不自觉地问道，
“真的能行吗？”
“绝对能行的！”
每次透都要努力让她树立起信心来。
“是呀，能行的。”
最后，诗史终于说道，
“怎么会不行呢？”
她把已经凉了的咖啡朝一旁推开，然后静静地望着透。
“这个主意还真是不错呢。”
诗史微笑着说。不过，透能注意到，她的笑容里却隐隐带有一种凄凉……。
“这样的话，起码在工作的时候，我们还可以一直在一起……”
走出餐馆的时候，雨还在下着。虽然这次诗史照样给透塞了一万日元，并让他上了出租车，但透却觉得非常满意。因为，从认识诗史以来，这是透第一次感觉看到了他和诗史的未来。
“就是不知道阳子会怎么说。”
临分手时诗史又担心地问了一句。透对这个问题确实也曾有些担心，但此刻他似乎还沉浸在刚刚那一个小时的幸福时光里，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反问诗史道，
“你不放心？”
透问诗史的语气显得很轻松。
诗史的两只手搭在出租车上沉思片刻，然后说道，
“没，没什么不放心的。”
一瞬间，两个人都有一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感觉他们就像一对同谋犯似的……。这是爱情、相互信任和心灵相通的伟大而美好的一瞬……
车门被诗史关上，出租车消失在远处。透靠在座位上，微微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他感到世界是如此精彩……。
“你应该冷静点儿！”
妈妈穿着睡衣，她已经没有吃早饭的胃口了，干脆起身把盘盘碟碟又拿回厨房洗了起来。
“本想着你已经长大了……”
妈妈边洗边发着牢骚，
“所以也就没去过问你都交些什么样的朋友，可是，你也应该把交朋友跟就业区分开吧？也不想想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在透听来，妈妈说的话只是在发牢骚而已，关于自己要去诗史的店里工作的问题，她并没有发表意见。
“我还想问问你呢！”
透也赌气说道，
“是你硬把两个不相干的问题扯到一起去的。怎么反倒说我了？我现在没问你对我交朋友的意见，我是在问你对我就业问题的意见！”
妈妈转过身来，一脸恼怒，也许是没有化妆的缘故，她的脸色显得很不好看。
“你还是再好好想想！”
往常妈妈每天晚上都是涂了香水才睡觉的，这样早上就会有一种庸懒的淡淡的香水味道。可透觉得今天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怒气。
“你要非去那儿工作不可的话，那就从这个家出去！”
妈妈抛出冷冰冰的一句话。
秋意已浓，空气格外清新，耕二坐在校园里的长椅上，静静地望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们。学校很大，所以他认识的学生不多。学生们看上去一个个都无忧无虑、兴高采烈的。今天下午有一节课，他决定上完课去和从烹调学习班回来的喜美子见面。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对耕二来说，和喜美子在一起的时间是最轻松的。当然，喜美子也不是没有缺点。一来是她喜怒无常，二来是她总是在她自己方便的时候——参加完学习班——才跟自己见面。而且，还时不时地要给自己手机呀、钱之类的玩意儿，弄得自己无所事从。就在前几天，她还刚给自己一个小手帕。
“手帕应该可以收下吧？”
喜美子说话的腔调带着刺儿，那是条拉夫·劳伦的蓝色手帕。
喜美子好像认为自己有别的女友是很正常的事，她可能觉得她和自己之间的这种关系对双方有利而无弊。在本质问题上两个人用不着互相隐瞒，这可能就是跟她在一起时感到轻松的原因。
九月。
研究班的老师对耕二比较满意。如果大学校园里的生活就是全部人生内容的话，那倒真少了许多烦恼。
耕二从长椅上站起来，仰头望着那座欧洲教堂风格的礼堂——拥有70年历史的罗马式建筑，也是校长引以为荣的建筑。他伸手一摸后裤兜，发现里面还有一张装了二、三天的纸条，那是班聚会时发的全班同学的通讯录。吉田这两天没出现过，不过，她在自己公寓里的电话里留了言，
“前段时间我们说过的事儿，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一次就行，但必须跟真的约会一样。再见……”
留言的内容现在还记忆犹新，就像刚刚听过一样。
晚上。
在耕二的房间里，喜美子跟平时一样疯狂。临了的时候，她还感慨着说什么到这这个年龄才知道原来肉体的快乐是如此美妙。
六点。周围已经黑了下来，
“喜美子，你看上去真美。”
望着全裸着身体喝茶的喜美子，耕二情不自禁地说，
“跟你做爱感觉真刺激。”
喜美子咯咯笑着问，
“跟哪个女孩儿比啊？”
喜美子很有骨感的手腕上戴着一个耕二送给她的手链。
“你一直都戴着这个？”
“这个吗？”
喜美子晃了晃手问，
“是呀。我一直戴着的。睡觉的时候戴着、洗澡的时候也戴着……”
耕二觉得奇怪，听了喜美子的话，自己非但没有感到不快，反而觉得喜美子变得可爱了许多。
“下个月我们有舞蹈演出，你来给我加油好吗？”
喜美子一边穿上婆婆给自己买的黄色衬衫，一边问耕二。
“下个月？行啊，几号？”
耕二随口说道，尽管没什么兴趣。
“骗人的吧？你真能来吗？”
喜美子抬起头问。
“今天不是敬老日么？”
耕二开玩笑道。
耕二做梦也没想到，就在两天以后，他竟然跟喜美子分手了。分手的过程也很简单，是喜美子提出的。
那是个清爽、晴朗的下午，喜美子打来电话说她就在附近，而且想立刻见耕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电话那边喜美子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当时耕二正和由利一起呆在房间里。
“不好意思，现在不行……”
耕二只好说。
“求求你了。”
喜美子一个劲儿地央求着。
“不行呀。”
耕二强笑着说，浑身直冒冷汗，他也知道自己的笑肯定不会自然了。
“我求求你了。”
喜美子在电话那边抽泣着。
耕二一狠心挂了电话。
“谁呀？”
由利把正在播放的影碟暂停以后问道。
“打工伙伴。”
耕二回答，
“忽然有个人没来，想让我去替一下。”
耕二补充解释道，但由利显然并不相信。
喜美子说她就在附近，耕二感觉她可能很快就会来敲自己的门了，凭他对喜美子的了解，他知道喜美子绝不会就这么回去的。
“咱们出去吧。”
耕二对由利说，虽然他知道这就等于证实了由利的怀疑，但比起两个人撞个正着却要强
多了。耕二现在已经慌得乱了方寸。
“这部片子没什么意思，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出去转转吧。”
由利瞥了耕二一眼说，
“不，我不去。”
耕二急了，干脆伸手过去要把由利硬抱起来，
“咱们转转去嘛。”
由利就是坐着不动。
“你要那么想去就去好了，我在这儿等你。”
耕二火了，
“等什么等！”
由利轻蔑地白了一眼耕二，
“等你呀，我还能等谁呀。”
看来是没办法了，由利今天是说死也要呆在屋里了。
“随便你吧！”
耕二只好破罐破摔了。
后来，喜美子竟然没有出现。
两个人勉强把片子看完，由利就走了。耕二说自己还要去打工可以陪她走一段的，但被由利拒绝了。
第二天早上，耕二被喜美子的电话吵醒。喜美子告诉他干脆分手算了，以后也不想再看到他了。

第二十节
耕二一直确信肯定是由自己先提出分手的。不过，提出分手毕竟是件痛苦的事。耕二仰面躺在自己的床上，窗户开着，外面飘进来住宅区白天特有的气味，更让耕二觉得烦躁。
喜美子一开始说话就带着哭腔，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喜美子在第二个电话里说道。这时她已经不再哭了，变成了原来的喜美子，说的话也极富攻击性。耕二只是听着，也不吭声。于是喜美子在电话那边歇斯底里地叫道，
“你为什么不说话，真卑鄙！说到底还是只知道为自己考虑，你这自私的家伙！”
确实如此，耕二心想，既然从你嘴里说出来分手，那就只好这样了，还省得我麻烦。耕二知道，就算分手实质上也是自己导致的。
“多让人担心呀。”
耕二想起过去仅仅因为自己没接电话就忐忑不安的喜美子，想起自己说喜欢她时的喜美子，还有说她像个野兽时的喜美子……。在床上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喜美子、自称是贤妻良母的喜美子、一生气就变得歇斯底里的喜美子……。
应该说这样正合自己心意。耕二下了床，把晒在外面的毛巾被收了进来。他向楼下望去，一个骑着儿童自行车的小孩和她提着超市购物袋的妈妈正从楼下走过。
喜美子说自己是个自私的家伙。如果自己对喜美子的人生不能负起责任的话，那还能对谁负起责任呢。
耕二忽然觉得自己的公寓闷得透不过气来。他觉得自己陷入了孤立无助的境地，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安。弄脏了的烟灰缸、晒热了的毛巾被……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显得那么让人生厌。
耕二想喝酒，于是就给桥本打了个电话。桥本晚上还有约会，答应只能陪他一下午。耕二想不起白天有什么地方更适于喝酒，只好跟桥本一起去了卡拉OK厅。他在那里喝了两倍于桥本的酒，唱了两倍于桥本的歌。然而，即使喝醉了，耕二的心情也没有变好多少。
从那天开始，耕二的人生开始超出他的行动能力之外。
白天。代官山人虽然很多，但却给人一种悠闲的感觉。透和诗史正坐在一家露天酒吧里，看着诗史吃三明治的样子，透陶醉了。他觉得诗史比这里的任何一个女人都美丽。最近一段时间以来，透每天都觉得阳光灿烂，每天都能够感受到真切的幸福，今天当然也不例外。借用诗史的话说，那是因为两个人“心心相印、时时处处都在一起”的缘故。透感到自己得到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全新的时间。它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流动，就像孕育力量的源泉。透因之得到了无穷的力量，每天都精力充沛。他要为了自己和诗史的“未来”做好应有的准备。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透根本没打算说服妈妈，因此他需要准备一个人过活的资金。为此，他大幅度地增加了当家庭教师的次数，但光靠当家庭教师的收入显然是不够的。如果告诉诗史，毫无疑问会得到诗史的资助，但透不想这样做。可能最后他要靠爸爸捐助自己一些，但在此之前，他决心靠自己的力量尽可能的多赚些钱。
“法国文学，那你会法语了？”
诗史喝着汽水问，
“不会。”
透老实地答道。阳光有点刺眼，透微微眯起眼睛，就在这一瞬间，他决心要学会法语，
“我会学会说的。”
不就是学法语么，再简单不过了。只要诗史希望，透肯定会学好法语，而且说得像法国人一样好。
诗史开心地笑着，
“没关系的，我也不会呀。”
诗史今天涂着红色的唇膏。
“今天天气真好。”
诗史抬头看着旁边的大树，开心地说。
一个小时前，透在诗史的店里见到了诗史。她的店跟往常一样安静，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几个“女孩子”在工作着。
“稍等一下，我这就来。”
诗史正站在柜台里和店里的一个女孩儿边看一本活页夹边说着什么。这里的客人大多是中老年女士，随着她们在店里来回走动，店里不时地响起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像不像个图书馆？”
诗史的工作好像已经告一段落，她走到透身边轻声问，
“我总是想，天气好的时候呆在这里，肯定有一种身在图书馆里的感觉。”
透附合道，
“的确是。里面不是太亮，而且还很安静，还有淡淡的香味儿……”
两个人说着从店里走了出去，
“不过外面这么好的天气，再加上清风中摇动的树叶，感觉也不错嘛。”
诗史静静地望着透，过了一会儿说道，
“可是图书馆里有很多书呀。每本书里都有自己独特的世界，能在图书馆里找到的东西，别的地方是找不到的……”
诗史开心地下着结论，脸上还一副得意的表情。透还是第一次看到诗史在谈自己的工作和商店时的样子。
“我很喜欢图书馆的。”
透不知该怎么回答诗史都好，只好随口附和了一句。诗史听了莞尔一笑，边走边掏出太阳镜戴上，
“我知道的。”
三明治量还挺大，诗史只吃了一半，剩下的则全被透报销了。
对耕二来说，今年的秋天不知不觉就到了，而且气温也降得极快。
跟喜美子分手已经十天了。十天来，耕二想尽量忘记跟喜美子的历历往事，却怎么也忘不了。
由利对耕二也越来越冷淡，尽管约会的次数比以前频繁了许多——上星期教由利打了台
球，星期天又陪由利去了她喜欢吃的煎饼店。
虽然如此，耕二还是无法抹去喜美子在自己心中留下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在他抱着由利的时候，脑海中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喜美子。
令耕二感到不解的是，他觉得自己不是失去了喜美子，而是失去了自我。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这种感觉跟他和厚子分手时的感觉竟然那么相似。尽管当时他曾发誓不许再有同样的感觉了。
要说让耕二有感到害怕的事，那就是丧失警惕——丧失对比自己年龄大的女人的警惕。可以说，这是耕二唯一害怕的事情了。然而，他却偏偏容易对那些女人丧失警惕，就因为她们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女人……
“把香槟打开吧。”
妈妈的声音把耕二的思绪拖回了现实，他是回家参加为哥哥夫妻俩言归于好而举办的酒席的。耕二使劲儿摇着香槟酒瓶，喷出的泡沫老高老高。由利最后也没答应耕二，所以今天晚上只有他一个人回家来了。晚餐食物很丰富，饭后的甜点听说还是早纪亲手做的。
妈妈虽然兴高采烈地忙东忙西，但在座的人谁都明白，就哥哥夫妻俩吵架一事，妈妈不满的对象显然是早纪。虽然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但耕二还是认为这事儿应该怪哥哥。
吃完饭以后，大家从餐厅转移到客厅，又喝起了咖啡。爸爸拿给耕二七本书，说是要他在就业考试之前一定看完。那些书主要都是海外贸易方面的书。
“要学习？”
奶奶慢吞吞地问，
“把窗户打开吧。”
窗户被打开了，于是，刚才满屋都是的火锅味开始向窗外散去，院子里的树篱笆留着一丛丛深色的影子。
耕二想起了喜美子。她在家里是不是也过着这样日子，跟自己有了关系以后是不是还是一如既往……。
因为今天是早纪的生日，所以父母给她送了一件桔色的毛衣。早纪在身上比着，妈妈也在一旁夸合身，还问哥哥觉着怎么样。耕二出神地望着碗柜，碗柜的玻璃门半开着，妈妈的腿和早纪比衣服的情景都映在里面。不知为什么，耕二觉得早纪和哥哥都显得那么愚蠢……。
十月。
由利变样了。不知道这么说是否合适，但她过去那种冷淡的态度有所缓和，而且变得还主动了些，经常时不时的到台球厅里看看耕二。耕二对此倒是无所谓，就是稍微觉得有些麻烦。
最后，耕二也没有再跟吉田联系。他觉得好像还没到那个地步，而且跟她一直保持一定距离的话说不定效果更好。再说，吉田也不至于傻到这个地步，她也应该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由利在对面支着下巴，从刚才起一直在旁边说个不停。什么好长时间没去迪士尼乐园了，上一次要是跟耕二一起回家参加晚宴就好了之类的，她还没忘记夸耕二几句，说什么这儿的制服很适合他……
明天有喜美子的舞蹈演出。虽然没打算去见喜美子，但耕二倒是想从远处看一看，他想看看喜美子。
酒吧里一放菲比·斯诺的“Don&#039;tletmedown”，诗史就会跟着小声哼起来。一个偶然的机会，透从一家CD店里买回了一张。现在，他正边听边喝着速溶咖啡。
平时没有感觉，一旦决定搬出去另住，透才发现这个和妈妈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公寓是那么让人依恋。虽然没人做饭，但厨具却一应俱全的厨房；因为人不多所以总是干净整洁的客厅；自己和妈妈已经坐惯了的皮制沙发；阳台上不易察觉的细小的裂纹；堆放在棚架上的浴巾……所有这一切现在看起来都有一种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感觉。
有意思的是，自己现在还没有搬出去就已经开始留恋这些了。
Don&#039;tletmedown，Don&#039;tletmedown
菲比·斯诺在一旁唱着，
Don&#039;tyouknowit&#039;sgoinglast,it&#039;salovethat&#039;lllastforever.
由利前几天给自己打了个电话，透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事告诉耕二。因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透觉得要是什么事儿都一一告诉耕二的话，自己就有点像爱打小报告的孩子了。再加上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管这些嫌事，所以犹豫再三之后，透还是没告诉耕二。
当时由利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有什么事似的，一开始就感谢他陪自己到耕二上学的高中附近散步——透觉得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还记得吉田这个人吧？”
然后忽然问道，
“班聚会的时候你是不是见到了？”
透说见到了。几秒钟的沉默之后，由利又问，
“她人怎么样啊？”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透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由利好像也觉察到了，不好意思地说，
“真是对不起，净问你一些难为人的问题。”
然后又叉开话头接着说，
“最近耕二怪怪的。”
“怪怪的？”
透觉得奇怪，由利也不再做说明，只是像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不过也是，我想你也不会告诉我耕二跟你是怎么说那个女孩儿的……”
“我什么都没听他说过呀。”
透也只有照实回答。他的眼前浮现出自己陪由利去转耕二高中时经常走过的路和去过的面包房的情景——单是看到耕二过去生活过的地方，耕二本人还不在场，她就已经显得兴高采烈了……。最好还是不要对耕二的诚意期待过高，透差一点就把这话摞了出去。不过确实如此，他人虽然不坏，却还从没有认真地恋过谁……
“你这么担心？”
透下意识地问道，
“嗯。”
由利毫不迟疑地回答。
透不由得笑了，他觉得由利爽快的性格的确挺招人喜欢的。不过，他同时又有一种强烈的自豪感，因为，自己并没有因为由利的可爱而动心。
仅仅因为觉得可爱就堕入爱河的人们啊，你们也太过幼稚了点儿。
天晴得像要开运动会一样。
有乐町的十字路口。耕二边等信号灯变绿边想，今天天气晴朗，万里碧空。每到这个季节，总会有几天这样的好天气，让人不由得想起运动会。耕二特别喜欢运动会，倒不是因为他喜欢运动，而是因为开运动会的时候天气总是非常好。天空中总是见不到一丝云，湛蓝湛蓝的。
我在这儿干什么呢。
耕二把烟头扔掉，用脚踩灭以后，走过了十字路口。
听喜美子说，她已经学了七年的弗拉曼柯舞。她觉得跳这种舞可以使平日里积累起来的一些不良情绪和疲劳得到释放。
耕二没想到业余演员的演出还要收费，便在售票处买了张入场券，走进了演出厅。演出厅虽然不大，但装饰得很别致，他推开贴着垫层的门，看到几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孩儿正跑来跑去。
演出厅里的人不多，座位大部分都是空着的。耕二顺着阶梯式的通道找着自己的座位，忽然发现喜美子正站在对面的通道里和几个女人说着什么。耕二本来以为只要不去后台是不会见到喜美子的，没想到竟然在观众席上见到了。真不知道演员干嘛来到观众席上。
耕二站在那里远远望着喜美子，眼睛一眼也不眨。他对喜美子说话时那么兴致勃勃的样子很是不理解。
耕二忽然有一种把喜美子从这里带出去的冲动。
自己的公寓也好、情人旅馆也好，只要是能让喜美子恢复到原来样子的地方。
也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一分钟、两分钟，或者更短一些。喜美子忽然注意到了耕二。
喜美子没有显现出吃惊的样子，一种无比的愤怒瞬间掠过她的脸庞。耕二可以感觉出那种接近于憎恶的愤怒，是完全发自她内心的。
然后，喜美子依旧和那几个女人说笑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甚至都不正面看耕二，完全无视了耕二的存在。
耕二没办法再在那儿呆下去了。他推开贴着垫层的门，那垫层让他感觉好不舒服。耕二来到外面，快步往前走着。天空还是一样的天空，可耕二却没心思再去理会了。他在喜美子那儿实实在在地碰了一鼻子灰。

第二十一节
“你看什么呢？”
由利喝了一口清凉饮料问道，他正跟耕二坐在代代木公园的草坪上。现在是十月，树叶还都没变黄，微风过后，树叶发出一片沙沙的响声。秋天的空气里好像弥漫着一种苹果的味道。
“天空。”
耕二回答。由于是直接坐在草坪上，透过牛仔裤，他可以感到地面的湿气。天空中一片云都没有，湛蓝湛蓝的。
“算了，我还是换个问法吧。你在想什么？”
由利问着，把身体斜靠在耕二肩上。
“没想什么。”
公园里的人很多，在草坪上玩遥控飞机的男子、带着孩子弯腰拾什么东西的年轻妈妈、合着过时的音乐练习跳舞的高中生们……
“耕二，你喜欢我吗？”
由利忽然问道。耕二吃了一惊，他看着由利的脸回答，
“当然了。”
耕二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由利的。
“觉着时间还挺多的……”
耕二抱着头仰面躺在草坪上。这学期课程量少了许多，打工也是晚上才开始，有时间的话还可以约会一下由利。一般来说，这也算是普通学生的正常生活了。
耕二认为自还是挺自负的，所以他做梦也没想到喜美子竟然会无视自己的存在，过去都是喜美子求自己的多，那天的情景至今仍让耕二懊恼不已。
耕二本想看看喜美子跳舞是什么样子的。
虽然他对喜美子的爱好并不关心，但她跳舞的样子还是值得一看的。耕二确实是想再仔细看看喜美子的，毕竟今后不会再见面了。票他都买好了，遗憾的是没能看成。喜美子应该是跳舞时充满激情的那种吧。
耕二和由利从渋谷那边出了公园，人行天桥上到处是乱涂乱画的涂鸭。
接近中午的时候，透一边吃着自己做的三明治，一边回想着昨天晚上那次奇特的会面。
客厅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很明亮，透过窗户，隐约可见远处的东京塔。
“我想还是把你介绍给浅野比较好一些。”
按照诗史的安排，昨天晚上三个人在“拉芙尼”一起喝了次酒。浅野稍微来晚了一些，他要了杯杜松子酒，看上去很像诗史平常喝的伏特加。
“对不起，我迟到了。”
浅野脱去外衣交给服务生，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折起了袖口，他的手腕上戴着和诗史一样的劳力士表。
三个碰了一下杯，看到透杯子里的酒已经喝剩一半了，浅野就喝了一大口，在表示歉意的同时也和大家保持同步。
“听说你要到店里来帮忙？”
浅野直接问道，
“是的。”
透看了诗史一眼，回答说。诗史微微笑道，
“会成为我的得力助手的。”
浅野和诗史看上去是一对很般配的夫妇，无论是年龄、穿戴，还是说话的样子都很相像，给人的感觉是一对尚没有小孩儿的有钱人家。
“她在工作上的要求可是非常严格的。”
浅野笑着开玩笑似的说，
“小伙子努力干。”
透自信地坐在那里。在他看来，浅野说话时从容不迫的风度不免显得有些滑稽。要知道，是自己和诗史心心相印着的，今天的会面也是两个人一起计划好的。浅野只不过是一个相关者而已。
尽管浅野给诗史点烟的动作非常熟练，尽管他跟诗史说着只有他们才能明白的事情，在透眼里他也不过是一个被卷入的相关者而已。
会面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以后再见。”
浅野说完，用信用卡结了帐。然后带着诗史走出酒吧。透忽然觉得眼前的啤酒变得那么可憎，那是浅野出钱买的啤酒……。
“我给你打电话。”
诗史说完和浅野一起出去了，可能是到某个餐厅去了。
透把碟子里的三明治吃完，努力要为昨天晚上的会面做一个总结——自己和诗史为未来所做的一个准备工作。
电话铃响了，透拿起听筒，自己告诉自己那不会是诗史的电话。这是他接电话时特有的方式。电话是耕二打来的。
“你现在有空吗？”
耕二在电话里问道，
“我现在跟由利在一起，你要有空就出来玩玩儿呗。”
“你们在哪儿呢？”
耕二告诉透说在渋谷，闲得无聊。他本想和由利到情人旅馆做爱去的，可由利不愿去那种地方，说要是在耕二的公寓里还可以，但回公寓坐车得要一个多小时，耕二只好放弃了。于是，就给透打了电话。
“闲得无聊？真是稀罕呀。”
透开玩笑道。耕二说要不让透在家里等着，他和由利到透家里去，但透觉得那反倒麻烦，最后，透三十分钟以后赶到了渋谷。
他们是在一个叫八公前的地方碰头的，那地方有许多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整条街显得嘈杂无序。
“刚好三十分钟，住在市中心就是方便。”
耕二说。在透眼里，耕二和由利跟这条街上的那些年轻人一样，没多大分别，
“很有精神嘛。”
透打招呼道。由利看上去好像精神不好，不过透没有提。
“工作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耕二问。
“还没准备。”
透回答。
“你干什么呢？”
耕二惊讶地问。透又想起了过去在路边报刊亭耕二坚决主张自己上国立大学的事，笑了笑说，
“别管那么多了。”
也许自己在耕二眼里是个让人难以琢磨的人，透心里想，说不定他早已经把就业方向定下来了。
“很长时间没到渋谷来了。”
透一边看着电子屏幕上的广告片一边感叹道。
他们打了一个小时的台球，逛了一个小时的街，然后到咖啡厅喝了冷咖啡。走过体育用品商店的时候，耕二向往地说，
“真想去滑雪呀。”
对透来说，一切好像都是遥远世界里的事情。而且，好像也很长时间没见诗史了，昨天和今天就好像相隔了几万年似的。
“你要是没事，干脆晚上也陪陪我吧。”
在咖啡厅里的时候，趁由利上洗手间的空当，耕二对透说，
“你不打工了？”
“我请病假了。”
趁着由利不在的时候跟自己说，耕二肯定有不想让由利知道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还得去给学生辅导呢。”
“那你也请病假不就行了？”
听耕二这么说，透很惊讶，
“为什么？”
耕二瞪着透，故意拖长声音说，
“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这家伙不够朋友。”
透正想反驳耕二，由利回来了，他只好闭了嘴。
有什么重要的事值得耕二请病假找自己倾诉呢，何况这也不是他平日里的风格。透觉得顶多又是关于女人的事儿，因此想让耕二等自己上完课了再见面谈，但却没时间说了。
临分手的时候，透对耕二说，
“晚上等我电话。”
耕二说了声知道了，便和由利一起进了站台。
真是的，什么都不顺心。不光是由利老大不高兴地拒绝了自己，就连自己的好友也对自己发出的求救信号——对耕二来说，这确实是名符其实的SOS,他只想跟透说心里话——置之不理。喜美子的影子始终出现在脑海里，想忘也忘不了，弄得耕二一方面得拼命地抑制自己的思念，另一方面还要时刻告诫自己不能去拨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抑制自己的思念——耕二被这个说法吓了一跳。也就是说，自己是害怕忍不住思念给喜美子打电话。所以，不管是由利也好，透也好，他想要一个人陪着自己，以防自己真的打了电话过去。
最后，耕二还是决定去打工了。他在休息室里抽着烟，脑子里则一直想着喜美子。他后悔那天喜美子哭着打来电话的时候自己没听她把话说完，他之所以感到心痛，并不是因为分手这个结果，而是一种单纯的心痛。当时真应该出去见见她，就是先让由利在屋里等着也行啊……
喜美子是孤独的。
尽管她是一个有家的女人，但此刻耕二却能够真切地感觉到即便当初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她依然是孤独的。他很惊讶为什么自己以前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忽然有人敲了敲门，接着打工伙伴探进头来说，
“耕二，有客人找。”
耕二差一点就忍不住拿起休息室里的电话给喜美子打电话了。他现在明白了自己和喜美子之所以相互吸引，是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是孤独着的。虽然喜美子有丈夫，自己也有由利，但他们依然都有着深深的孤独感，耕二这么想着，就更加思念喜美子了。即便被她打、被她骂，他也想立刻就见到喜美子。他怀念喜美子的温度，她肌肤的温度、还有感情的温度……
耕二走出休息室，发现吉田正站在收款处那里。看见耕二出来，吉田没有像往常那样呲牙一笑，而是一脸阴沉的表情。她原来的娃娃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男孩儿留的碎发。
“你的头发……！？”
耕二不禁叫道。她本来就够瘦的了，脖子一露出来就显得更加惨不忍睹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
吉田说着也不等给她票，径直向酒吧的座位走去。
“我还以为你会给我打电话呢……”
她气冲冲地说着，眼泪却早已扑簌簌地流了出来。事情来得太突然了，耕二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说你别哭呀，让人看了好像是我欺负你了似的。”
吉田伏着脸抽泣着说，
“不是你还有谁？”
“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既然说好了为什么不遵守诺言！？我这里也不来，你的公寓也不去，就一直等你给我打电话了……”
吉田泪流满面地说着，鼻头因为不停地抽泣而变得红红的。耕二有些不知所措了。
“一次就行了。反正一次两次的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
耕二实在弄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老是缠着自己不放呢。
“因为于情理不通呀。”
耕二强忍着，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劝道，
“为什么你非要跟我这样啊？完全让人想不明白嘛。”
吉田一歪头，问道，
“那你明白了就跟我睡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耕二觉得自己很傻，明明心里不情愿却不得不强忍着去哄她。
“那就算了。那件事就算没发生过。我现在离家出走了。”
吉田的鼻头还红红的，泪痕还没有干，她看着耕二呲牙一笑说道。
耕二一下子哑口无言了。
零晨一点。吉田在耕二的房间里，一边喝着所剩不多的“由利专用”的红茶一边说，
“那个要求就算取消了。现在我们仅仅是同居伙伴，要是对我动手动脚的，小心我踢你。”
吉田从皮箱里拿出睡衣穿上，然后又拿出闹钟设定好时间。
“我在你这儿借住一晚上，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吉田干脆地说，
“你已经够让我麻烦的了，真够受的。”
耕二嘟囔道，
“就今天一天啊。”
听耕二这么一叮问，吉田瞬间流露出为难的神情，不过还是说道，
“知道了。”
她顿了一下又问，
“用一下电话好吗？”
“可以倒可以，不过这么晚了……”
耕二自己听了透的电话留言——透说今天没能陪耕二很不好意思，并建议以后再找个机会喝酒，让耕二给他回电话——以后，就是因为觉得太晚了，所以放弃了回电话的念头。
真想不到会弄成现在这个局面，耕二心想，虽然没有预料到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但如果自己害怕的这个家伙真的只在自己这儿住一晚上就走，倒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反正班聚会那天她已经在自己这儿睡了一晚上，就是再多睡几晚上无妨。
“喂喂……”
吉田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极具挑战性，耕二不由得回头看了吉田一眼。吉田脸色苍白，正听对方讲话。她把头发剪成现在这个模样，看上去很像小学里的男生。
“不，我不回去。”
吉田说。
“我现在在耕二这儿，你就不用担心啦。”
耕二忽然打了个寒颤，跟吉田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厚子——吉田的妈妈。耕二觉得吉田突然像个幽灵似的。
“你就不用担心啦。”
吉田说这话的时候，那语气显然是在嘲弄对方。
耕二眼前似乎浮现出厚子不知所措的样子，她肯定是裹着被子接电话的。她会不会叫起她的丈夫呀，她能把电话里吉田提到的名字告诉自己的丈夫吗？
耕二真是发懵了，这几乎是能想到的最坏的局面了。
“好了，晚安。”
吉田说完挂了电话，看着耕二问，
“怎么了？”
“不告诉她我在哪儿的话，她会担心的，所以就打了电话。”
“我是不可能原谅她的。”
说完，吉田径自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在被子里还继续说道，
“耕二，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恨你。你喜欢谁那是你自己的事，但是，妈妈她就不同了，她还有我爸爸，还有我……。”
吉田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又从被窝里跳出来，站在耕二前面，
“你信不信，我妈妈到现在还一直喜欢你。”
耕二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头发短短、身体瘦削的吉田。

第二十二节
“真不敢相信。”
听了耕二的讲述，透着实吃惊不小。
“真不敢相信。”
透重复说着。吉田现在还在耕二的公寓里，耕二说她是从家里出走的，突然就跑到自己这儿来了。本来说只呆一天的，没想到一呆就是三天了。
“你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透问耕二，
“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耕二倒老实，
“那家伙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耕二已经喝了两杯啤酒了。
“那家伙？”
透也喝了两杯啤酒。
“就是吉田。她恨厚子，你说她是不是孩子？她跑到我这儿，目的仅仅是为了折磨厚子。”
耕二看上去好像瘦了许多，虽然他本来就不胖，记得高中时候体检，他总是被归为“偏瘦”的体型。
吉田——。在透的记忆中，吉田还穿着学生服。午休的时候，常看到她带着用好看的手帕包起来的盒饭急匆匆地往校播音室赶。
“你的做法太伤人了。”
透说道。耕二一挑眉毛，鼓起左边半个腮帮子笑了笑。他手里攥着一只鸡翅，有滋有味地吃着。
透不知道吉田是怎么看耕二和她自己妈妈的，不过他记得，当时耕二邀吉田一起回家的时候，或者说要去她家玩儿的时候，吉田是很高兴的。对高中的女生来说，那当然是让人高兴的事了。
“要说伤人的话……”
耕二用餐巾擦了擦嘴，
“我倒想过很多。我们出生的那一刻谁都没有受过伤。即使天生有些残疾或者什么毛病，或者是出生在缺乏温暖的家庭，出生的那一瞬间大家都是健全的，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很难得，对吧？可是出生以后，人就开始不停地受伤害了，一直到死，伤口只会越来越多。不管谁都是如此。”
透沉默着没出声，他觉得耕二说的确实有道理。
“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随便伤害她们呀？”
耕二听了透的话又笑了，在透看来，耕二的笑里明显带有一丝苦痛，就好像受伤的是耕二自己一样。耕二又要了一杯啤酒。
“我可没说可以去伤害别人，我只是说人只有受伤一条路……”
耕二说着点着了一支烟。
“无论谁都要受伤的，可女人却非要挣扎着不愿受伤……”
对耕二的这个观点，透觉得无法同意，却又找不到反驳的恰当理由。
走出饭馆的时候，地面已经湿了。
“下雨了。”
天气有些凉了。
“没事的，不是已经停了吗？”
耕二说。透苦笑了一下。
“没事就没事吧。你这家伙，还是老样子，说起话来咄咄逼人的。”
再过几天就到十一月了。透穿着白毛衣，耕二穿着黑色夹克，两个人并排在湿漉漉的空气中走着。
“我已经决定要工作了。”
耕二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停下脚步问道，
“到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你也太早了点儿吧！？”
透吸了一下清爽的空气，
“早点怕什么，总之我已经决定就业去向了。下次咱们再详细谈。”
说完，透向前走去。车站里已经亮起了灯，售票处前的空地上已经排了长长一队人。
透是要去见诗史。诗史告诉他说来晚一点儿没关系，不过她还是想早点见到他，想早点确认他就在自己身边。用诗史自己的话说就是她已经“发疯了，自己都觉得现在这个状态危险”。
想到这儿，透不禁笑出声来，他很快就要见到诗史了。
“再见了，代我问吉田好。”
透走过检票口，转身跟要坐反方向电车的耕二道别。
忽然，透又想起了一件事，连忙补充说，
“前段时间由利给我打了个电话，看样子她好像对吉田很关心呢。”
“不会吧！什么时候！？”
耕二惊惶失措地问道。
“有一段时间了。”
说完，透转身登上了反方向站台的台阶。
“怎么可能！”
耕二一个人在站台上嘟囔着，
“真是的，怎么两件重要的事都放在最后才说！”
车站上的人流绕开耕二，不断往前移动着。
“这家伙怎么回事儿！一点儿也靠不住！”
耕二在心里愤愤地说。
晚上的站台灯火通明，全都是一些年轻人。耕二还不想马上回公寓，他又想给喜美子打电话了。至今为止，这个念头已经出现不下一百次了。往常这个时间的话，估计喜美子的丈夫已经到家了，所以他跟喜美子认识以后还从没在这个时间给她打过电话。
“真冷啊。”
耕二打了个寒颤，放弃了打电话的念头。虽然肚子吃得饱饱的，但不知怎的还是想喝东西，于是他就在站台上买了瓶饮料。平日看惯了的街道在雨中虽然很美，却让人感到无边的寂寞。
一想到吉田还在自己的房间里，耕二就头疼。他在新宿换乘了中央线，下车以后信步往家里走去。耕二一路上一直在自责，让事情变得这么一团糟，自己不是笨蛋是什么。
让耕二感到内疚的不是吉田，而是厚子。厚子肯定会觉得自己太无耻，跟她有那么一段感情，竟然还要对她的女儿下手。如果厚子真的这么想，那可真是天大的冤枉，自己虽然有些好色，但也不是一个玩弄爱情的人呀。
“你的做法太伤人了。”
透即使不说出来，耕二自己也知道。
“耕二，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恨你。”
吉田的话实际上已经回答了。要是吉田恨的不是厚子，而是自己的话，那反倒更轻松些。
听到开门的声音，吉田从屋里跑了出来。她好像刚刚冲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看她穿着睡衣的样子真像个小学生似的。
“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耕二出门的时候不可能告诉她自己是请了病假去见透的。
“你到底打算呆到什么时候？”
耕二脱下鞋子，没好气地问。吉田洗完澡后散发出的清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耕二，你看、这个可爱吧？”
吉田手里拿了一个咖啡杯大小的花盆给耕二看。音响被吉田打开了，放的是一个耕二根本不喜欢的女歌手的歌曲。
“拿的什么东西，什么地方可爱啦？”
花盆里只有一棵小草似的植物，一朵花也没有。
“你好坏！”
吉田一下子泄了气。
“你什么时候走啊！”
耕二板着脸说道。
几天后，耕二被由利甩了。在由利喜欢的那个薄煎饼店，也是两个人第一次约会的地方，由利看也不看耕二一眼，怒气冲冲地对耕二说，
“我已经不再相信你了。”
耕二长叹了一口气，
“那怎么了？”
听耕二这么一问，由利更来气了，反问道，
“你说那怎么了？”
“这还不够吗！？”
耕二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挽留她了，也不想再挽留了。
“你干嘛不说话，真没劲！你这种人太没劲了！”
由利狠狠地瞪着耕二说。她紧紧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耕二又叹了一口气。
“你老叹气干什么？”
被由利这么一说，耕二只好点上了一支烟。女人为什么动不动就哭呢？
“我那么喜欢你……”
由利还没哭出来，她把自己的委屈一股脑地向耕二倾倒出来，
“你在车上的时候总爱分开腿坐，还经常忙得见不着人影，有时候还像个上了年纪的长辈，可我还是喜欢你。虽然朋友说你这个人怪怪的，但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的温柔……”
终于，由利再也忍不住了，失声痛哭起来，
“可是，我再也不想这样了……”
“对不起。”
耕二向由利道歉说。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向由利道歉时的语气是那么冷淡。由利从挎包里取出手帕按在鼻子和嘴巴上，抬起头来想忍住哭泣。过了一会儿，由利终于哽咽着说，
“算了吧，就到这儿吧。”
耕二把烟熄灭，只说了一声对不起，便起身离开了。对由利来说，现在自己肯定已经不再温柔了……
进入十一月以后，雨整天下个不停。
透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读着劳伦斯的《亚历山大四部曲》，这也是诗史过去爱读的书。
凡是诗史爱读的书，透都想拿来一读。
就像当初预料的那样，妈妈好像跟诗史直接面谈过了。诗史在电话里告诉自己的。
“对不起。”
透向诗史道了个歉，之后他觉得自己向诗史道歉显得有些可笑。诗史在电话里笑着问，
“能出来吗？”
“一起吃点什么吧，顺便再谈谈工作的事。”
他们约好八点在“拉芙尼”见面，然后挂了电话。
诗史没有告诉透她和妈妈面谈的详细情况，她说那是她和妈妈之间的事，透没必要操心。
透想起了他和诗史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当时他才高中二年级，是妈妈介绍他们认识的。
“看着他就像欣赏音乐一样。”
诗史夸奖自己说。
和诗史交往没多长时间，在一部电影的试映会上，妈妈正好碰到他和诗史在一起。妈妈当时很吃惊，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说好不容易三个人凑在一起，去喝点儿茶什么的吧。于是，他们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喝了茶。透当时很不愿意去，但又没办法。
透把咖啡杯收起来，然后打开了客厅的窗子。
远处的东京塔已经亮起了灯，雨在不停地冲洗着整个世界。
现在的情况已经跟当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透有了自信，觉得什么问题都能够最终解决。他走进浴室，冲起了澡。
已经跟爸爸约好下星期见面了。问题虽然很多，但透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解决那些问题对他来说反倒是件愉快的事情。
在“拉芙尼”跟诗史见面的时候，肯定又会先幸福地相互亲吻一下了。最近他们见面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透惬意地冲着澡，沉浸在美好的遐想之中。
深夜。
耕二已经疲惫不堪了。星期五晚上集体来玩的客人很多，店里忙得要死。吉田还照样呆在自己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
白天，耕二被任课老师叫去，说他必修课的学分可能有些危险。没想到问题竟然出在他本以为能够稳拿“良”的那篇课程论文上。
“渴死人了。”
和美来到吧台，替前田要了杯兰姆酒，自己则要了杯乌龙茶。
“你很幸福嘛。”
耕二跟和美寒喧着，
“那是当然。”
和美顺口接道。
“想不想换个年轻点儿的？”
耕二像是闲聊似的问，
“不想。”
和美干脆地回答。紧接着，她又若有所思地说，
“现在我只想跟年龄大一些的谈恋爱，年龄跟我差不多的没什么意思。这可跟钱不钱的没有关系……”
说完，和美扭过身去，冲台球桌旁的前田笑着招了招手，
“我的前田够帅吧？”
和美甜甜地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还可以吧。”
耕二回答。回答的同时，耕二心里又有了新的念头，他在想有没有可能把和美抢过来。虽然这个念头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对耕二来说已经足够长了。确切地说，他倒不是有多喜欢和美，更多的是他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把和美夺到手。
先得把吉田赶出去——耕二心里想，然后再恢复一下这一段时间的疲劳……
窗外，是茫茫夜色，远处的霓虹灯在雨中不停地闪烁着……。

后记
小时候，妈妈曾带我到家住港区芝的姨奶家玩儿，她们家没有小孩儿，门口挂着一个贝壳饰品，屋里布置得很漂亮。我记得她们家里还养了一只可爱的西班牙长耳狗。当时，大姨奶和二姨奶住在一起，我管大姨奶叫香烟姨奶（她老是抽烟抽个不停），管二姨奶叫厨师姨奶（她做的饭好吃极了）。虽然去的次数不是很多，但我却很喜欢她们家。
她们家在一个斜坡上，回家的时候，从斜坡上往下走，能看到远处的东京塔。因为回家
的时候总是在晚上，所以每次看到的东京塔都是灯火通明。每当这时候，我就对大人们的世界充满了憧憬，希望自己能快点儿长成大人。
准备写一个十九岁少年（写的过程中已经二十岁了）的故事的时候，我就想，要把故事发生的场所设定为东京塔守望着的地方。
这个故事是在涉及到一些隐私的问卷调查的基础上创作的，在此我要感谢那五位积极配合的少年朋友。同时，对于在不经意间恋上尚未成年的少年的两位中年女子——诗史和喜美子，我也不由得产生一种深深的敬意和同情。也许，在感情面前，有时候人不得不变得勇敢些。
在您读这个故事的时候，如果能有所感悟，将是我最感高兴的事情。
二○○一年细雨连绵之深秋时节
江国香织——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