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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暴君的短命宠妃
作者：桃苏子
内容简介
 景心穿进了一本暴君小说里， 反派暴君无恶不作，朝臣敢怒不敢言， 而她恰好是侍奉暴君的那位妖孽宠妃， 脸蛋美心思毒，也是朝臣痛恨的对象。 有一日诸侯杀进皇城欲取暴君狗命， 原主景辛花容失色， 私下投奔造反的诸侯帐中，保命要紧啊。 不曾想这一切都是暴君设的局， 造反平息后景辛也被暴君无情地弄死了。 而景心穿来第一天， 镜中的人花钿贴眉、妆发精致， 打扮得妖艳妩媚正欲前往造反的诸侯帐中。 景心： 敢动吗？我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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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五月，夏。
白日里风潇雨晦，入夜后圆月潜出云层，重重宫阙与大地被镀上温柔月色，宁静之下却似有暗潮涌动。
王室别院一处正殿内不住传出咳嗽声。
景心终于喘过气来，眼睛里早就咳出眼泪，睁眼望见有人递来水忙接过大口喝。
“娘娘，您慢点喝，小心别再噎着！”
娘娘？
她这才留意面前说话的人，双环髻、交领广袖及踝长裙，睁着杏眼自带一股惶恐与担忧在关切她。
这人怎么穿古装？
脑子里忽然一阵疼痛，大脑涌入无数记忆，像放电影在眼前跳过，准确地说这些都是她“原本”的记忆。
望着这间古香古色的房间，景心心跳得很快，低头看领口，湘妃色芙蓉缠枝绕领，大脑在提醒她“快点绑好束胸，莫让周王等急了”。
所以，她现在是要去见周王？
那个最近刚追完的小说《攻略帝王》里面对暴君忍无可忍，带兵造反的诸侯周王？而她穿进了这本小说里，是那个今晚带着秘密去周王营帐献身保命的暴君的宠妃景辛？
她是穿书了？
大脑说是的，景心一口气没喘上来，再次被喉咙里的食物噎晕过去。
婢女长欢掐她人中又是一番捶胸拍背将景心唤醒了。
“娘娘！”
“我没事……”
“寿全均已打点妥善，天色已暗，我们此刻出发便可在亥时顺利赶到周王的营地。”
“娘娘，您手臂抬高一些，再耽搁便来不及了！”
长欢拿起束带，手脚利落地从景心腋下穿过帮她束胸，忙完又取来红绡华锦为她穿戴。
镜中的人已经长着一张红颜祸水的脸了，此刻花钿贴眉、容妆精致，原本身段就妩媚妖娆，再勒束带已经是春色满园关不住。
作者果然没骗人，书里这个恶毒的宠妃还真长得妩媚逼人啊。
景心想起原书剧情。
她只是这本书出场不到十章就挂了的炮灰女配。
女主是谁？
女主叫沈清月。
小说剧情大致狗血，作者在文案说《攻略帝王》是一本大女主文，女主如何聪慧如何帮助男主打江山和攻略帝王心，还标了HE，但小说后面的剧情几乎全线崩塌。
小说背景类似春秋战国的分封制，有一天子五诸侯。
女主一家曾被天子误国害得家破人亡，小女主被男主的父亲所救。男主爹是王后的妹夫，一心想要夺天子位，看重小女主的美貌只把她当今后的棋子用，哪怕她与男主秦无恒日渐相处有了感情。后来男配暴君继位后害死了男主爹，男主这才狠心搁下男女情筹划把女主送入暴君身边。
暴君叫戚慎。
在书里有俊美无比的外表，磁性魅惑的嗓音，作者还多次写他性感的身材，总之这是一个外表上完美无缺的男配。
戚慎因为从小缺少母爱父爱，又在手足残杀的环境下长大，导致他性格十分暴戾。他继位以后比他父亲还要推行暴-政，简直是全国闻之色变的禁忌。
不过他虽然残暴却是个有谋略的君主，所以才强大到秦无恒有男主光环也没用，只能献出白月光被绿。在一场狩猎里安排沈清月舍身救下戚慎，而戚慎按照剧情对沈清月一见钟情，十里红妆迎为王后，满心欢喜宠着隔壁老王，哦表弟老秦的儿子。
这个残暴无度的男人短暂的一生只相信沈清月和他这个表面温善的表弟，最后才知道宝贝儿子不是自己的，又被沈清月联合秦无恒血染王宫，成为秦无恒的阶下囚。
后文里作者大概是脑子抽了，沈清月回到秦无恒身边后没有过上理想的正妻甜蜜生活，景心也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追妻火葬场，秦无恒只封了女主为妃，每日受虐。
戚慎被关在天牢求死不得，每日受狗比男主羞辱，沈清月付出一切却得到破灭的爱情，最终报复放出戚慎。结局男主女主加暴君男配在王宫比赛谁先领盒饭，戚慎的男配盒饭先热好，一代暴君成为死得最惨的那个。
他喵的文案骗人？这是什么狗屁大女主！既然现在已经穿书了，那她见到沈清月能把这个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智障女主打一顿吗？
景心当时看完全文气到想给作者寄刀片，但这本书她前期投入了太多感情，打榜五位数，到结尾像吃到屎，金主爸爸的她也没舍得给作者刷负，一气之下写了千字长评痛斥作者骚操作，粉转路。
今天刷到作者在微博上说收到长评很难过，她格外开心，却乐极生悲被一口奶茶呛进了救护车。
死时她的灵魂飘荡在抢救室里，她只能眼睁睁望着病床上还是年轻少女的自己转眼被推进太平间……
如果提前知道自己的剧本，她何必与作者相爱相杀QAQ
竟然穿书了，是老天可怜她？
可她记得很清楚，她这个炮灰女配马上就要领盒饭了啊！
这个剧情，这个时间，正是其中两国的诸侯不想再忍受戚慎的暴-政，联合起来造反的时候。
他们已经打入梁朝的王城汴都，目前正驻扎在郊外十里亭。原主景辛便是这造反的周王曾搜罗献给戚慎的美人，与周王早就相识，小说里提到因为景辛过于妖娆美貌，送她到戚慎身边之前周王差一点就把她睡了。
景辛这个炮灰在作者笔下是个空有皮囊的智障，眼见汴都一日日地守不住了，决心投靠到周王身侧。她带着一个关于戚慎的秘密将要在今晚送给周王，而刚才正吃点心的原主恐怕是因为胸口束带过于紧，一口气没上来才先挂的。
原主并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戚慎设的局，等明天她从周王的床榻醒来时叛军团灭，迎接她的是威武暴戾的戚慎。他没有立刻下旨将她处死，而是先让宫人折磨她。
她平日里的嚣张跋扈让宫人有了报复她的机会，容貌被毁、扒舌之刑统统都让她受了一遍。小说里里原主对着镜子望着自己的脸想过自杀，但因为后面发现自己怀孕才硬是苟活下来，要知道原主可是每天照坏十面镜子的自恋狂人。
戚慎对原主的下场都不管不顾，他对原主本就没有感情，能让她当一年的宠妃完全是看在他年轻气盛，需要床-伴的份上，恰好原主是个外貌与身材上完美无瑕的发泄工具。
景辛入冷宫后，戚慎外出狩猎，在秦无恒的策划下跟白月光沈清月相遇，从沈清月的农场带回一头凶猛的老虎。
这老虎跟景辛关系密切。
戚慎带着沈清月回宫后想，宫里不能留着他从前的女人惹心上人烦吧，于是他下旨处死景辛。沈清月也痛恨景辛从前助暴为虐，但要保持善良慈悲的形象为景辛求情，她指派景辛当老虎饲养员。
当时看到这里时景心还在赞叹女主这安排妙啊，这种娇惯的恶毒女配当饲养员迟早会被老虎撕碎得到反派的报应吧。
几日后景辛千方百计逃出虎厩，终于在御花园撞见了戚慎，她想告诉戚慎自己已经怀孕了，但因为被拔掉舌头而无法开口说出真相。而戚慎见到她的鬼样子暴怒得不得了。王宫里的下人最是当得了好走狗，一看戚慎已经暴怒，押走她后干脆把她跟老虎关在一起。
可怜美人骨转眼成了老虎齿下食，而景辛怀孕这件事除了她自己全然没有第二个人知晓，整本书里她的故事就完结在女主沈清月大婚之时。
“娘娘，从后门过去，马车已在等候。”
“娘娘，您动不了么？”长欢紧张端详一动不动的景辛。
景心：“动，动不了。”
长欢试着搀扶她：“现在呢？刚刚的龙口酥只是呛到嗓子眼呀，您还不能动吗？”
“不能动，把门关上，本宫哪也不去！”

第 2 章
这周王是绝对不能去见的，她不过才二十二岁，是活腻了吗？
哦不对，脑子里提醒她原主今年刚满十九岁。
长欢不明白：“娘娘，为何不去了，您还是觉得胭脂不够红？”
景心霍然站起身对着镜子胡乱拿巾帨擦脸卸妆。
长欢在旁询问好几次景心都没回复。
不晓得说什么好。
说她早就看过剧本了，明天就是宣布她死期的日子？然后棠萃宫二十几条人命都跟着她陪葬？对了，还有肚子里这个小崽崽？
景心下意识摸向小腹。
心情……好复杂。
这龙崽是什么时候怀的，现在几个月了？会不会原主本来就没有怀孕，只是当时搞错了？
对啊，小说里并没有写到原主看太医，而只是靠孕吐和月经推迟揣测的。也许她并没有怀上。
景心想到这里松了口气，她可不想承受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分娩之苦QAQ
长欢见她发呆又没等到回复，知道她脾气阴晴不定怕惹她怒，只好低眉垂眼带着婢仆离开宫殿。
冷，想到自己刚在这个世界活过来马上又要领盒饭了景心就全身发冷。
大脑一片混沌，景心想着该怎么跟戚慎解释这一切。看过剧本的她知道这座王室别院的一举一动早在戚慎的监视里了，她们干了什么戚慎都能知道。
景辛啊景辛，你怎么就这么蠢呢？该怎么挽救短命的你啊。
哦不，现在她自己就是景辛了。
原主在小说里的剧情并不多，也没什么秘密可言。
回想了一遍剧情，景辛终于记起来能用的了，这周王还有个儿子。
弥国诸侯周普造反前自然打算过最坏的结果，他把唯一的儿子藏在一处密山中，若他有失，则那支军队会保护这位小世子成年，长大再来讨债。
戚慎灭了周普后一直没有找到这个后人，但这个秘密早在秦无恒的掌控里，他让沈清月入宫后告诉给了戚慎，为此戚慎还夸沈清月是美貌与智慧并存的美人。
但这个时候周王的儿子正因为风寒刚刚过世，那边的心腹为了不让周普分心并没有告诉周普，后来戚慎得知消息扑过去的时候只是搜出了那支军队，不过这并不影她的计划。
“来人，我要进宫——”
……
夜幕下的汴都是繁华的景象，但因着打仗的缘故往日并不宵禁的王城一片萧条死寂，整条长街只有景辛疾驰的马车。
长欢仍是想不通景辛怎么会重返王宫。
“娘娘，难道您要陪王上生死与共吗？”
“是的。”
长欢一脸不可置信，像见鬼一样瞪圆眼睛。
不用猜景辛也知道长欢的心理活动。
原主脾气娇惯暴躁，一点苦也吃不得，是那最爱慕虚荣、贪生怕死之人。
等到马车稳稳停在北午门，景辛才严肃地告诫长欢：“王上什么都知道了，我去面圣，你与寿全能不能长欢能不能全寿就看你们嘴巴严不严了，记得，我一切都是为了王上，其余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长欢惊愕得面如死灰，忘记替景辛掀帘子。马车外精瘦的寿全刚抬手来撂帘子，听到这话惊恐得忘记弯腰给景辛当脚踏。
景辛已经自己跳下了车。
自汉白玉石阶到殿门，一路黑压压有无数身穿盔甲的禁军守护在这座宫殿四周。
长裙碍事，景辛一路都是提着裙摆在跑。正殿内灯火通明，宫人见到她都朝她行礼，只有端坐在御案前的男人手执人偶木雕像在布阵，对她进殿来的动静置若罔闻。
景辛停下喘气，凭着原主的记忆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感觉熟悉，但望着御案前的戚慎又觉得很陌生，一时想不起来他的脸。
终于，戚慎摆好人偶抬起了头。
景辛微愣了下，眼前男人丰额挺鼻，高高的鼻梁和薄口唇尤其性感，第一眼就是帅到令人惊艳的感觉，让颜控的她简直挪不开眼睛。只是他气场太过冰冷，一米八几的人从台阶下缓步走下来，景辛感到无形中的一股压迫。
但好歹已经知道这位主的结局，拿了上帝视角的她没再怵这人居高临下投向的压迫感。
很奇怪的，景辛感觉到心口的怦然跳动，脑子里也一瞬间涌起一幅幅十八禁的画面。
紫延宫寝殿的龙床上，暗红色帐幔被男人强有力的节奏晃得拂动，扫在她横摊的玉足上。
棠翠宫的浴室里水花溅得一地潮湿……
太激烈了。
这些都是原主的记忆。
心跳得太快，占据她主观意识的竟是一种愉悦感。这么强烈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作祟让景辛很清楚地明白这是原主对戚慎的感情——原主是爱戚慎的。
好吧，你这么爱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还要去绿他？
也对，男人哪有命重要。
放下轻提的裙摆，景辛一头扑进戚慎怀里。
“王上，臣妾来迟了！”
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景辛拥紧戚慎的腰，脸颊紧贴他胸膛，感觉到这男人心脏强有力的跳动。
戚慎无动于衷，过了半晌才开口：“来迟？”他轻呵了一声，低笑声冰凉又蛊惑。
“王宫大难，寡人特安排你去别院避难，你又回宫来做甚？”
“臣妾想您了。”
“臣妾忧心王上的安危，臣妾必须回来。”
戚慎站立不动，这句话倒是令他薄唇边的轻笑更加明显，蔑视般的，狠戾从他眼底冰冷划过。
他低头嗅着景辛的鬓发：“土沉还是水沉？”
什么意思？
景辛迟疑了几秒钟脑子里忽然有了昨晚的画面，原主待在周普的营帐有一个时辰，周普熏的就是这种沉香。
“您闻出来了？果然事事都瞒不过您，臣妾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
景辛踮起脚尖勾住戚慎的脖子，原主实在长着一张魅惑人心的脸，她媚眼如丝迎上戚慎的眼睛。
“臣妾做了一件本不该做的事情，臣妾原本是那逆臣献与王上的，您心疼臣妾送我去别院避难，可臣妾不能仗着隆恩独自逍遥。”
“仗着从前与那逆臣的一点交情，臣妾昨日去了他营地，套出了他的阴谋。”景辛把周普留给儿子军队的事和藏身地点都说了出来。当然也不忘声泪俱下增加演技：“可那逆贼他，他欺人太甚！”
“他如何？”
“他竟妄想觊觎我……”来了一个梨花带雨扑，景辛在戚慎怀里哽咽。
周身冷淡的杀气似乎在她的演技里终于消退了，她感觉到戚慎的身体松懈了不少。不过他并没有搂抱安慰她，他修长手指拿起腰间佩戴的饰物把玩。
景辛垂下眼皮，这似乎是个很柔软的东西，圆滚滚的，布料上绣有龙纹，里面好像装的棉花，在他掌中一捏一放便扁弹起来。
堂堂帝王怎么不佩戴玉饰，倒很像是现代的钥匙扣小玩具？
他身上很好闻，这就是小说里皇帝都有的龙涎香吧？景辛不得不承认戚慎比起文字描述里的颜值实在高出太多了，如果这不是个暴君她估计还可以留在皇宫混吃等死，但她目前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一劫度过去，找机会出宫。
管他戚慎如何痴迷沈清月，她可不想再给这个暴君当和谐工具。
眼前的蓝色衣襟随着戚慎的呼吸起伏。
梁朝以蓝色为尊，深蓝、墨蓝、紫蓝，各种蓝组合成象征帝王身份的龙袍，这样的蓝被戚慎穿得深邃魅惑。
依旧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景辛知道他是在质疑。
松开手，她径直走到御案前端起那盘点心就吃，吃了几大口才梨花带雨地停下，眨着湿润的睫毛。
“王上，臣妾是不是吃了你最爱吃的糕点……臣妾惶恐，臣妾甘愿受罚，可臣妾这一路小跑过来实在太饿了。”
原书里戚慎因为从小不得父母宠爱，几乎从来没有体会过血缘亲情，所以经常暴怒和不高兴。从小只有姨母对他照顾，也就是他母后的亲妹妹。姨母带着儿子秦无恒常与他作伴，经常给不开心的戚慎吃各种糕点，因此他是个很爱吃甜点的男人。
原著里说过只要戚慎发怒就要吃甜点，遇到喜欢吃甜点的人也会格外开恩几分。
果然，景辛见到他眼底不再那么森寒。
他眯起眼眸：“周普对你做了什么？”
景辛看了眼四周，这种话不是该回避宫人说吗，毕竟那种见面也是孤男寡女，有碍戚慎他男人的尊严。但戚慎好像不在乎，冷淡等她回复。
景辛只能哽咽着说周普想强留她过夜，被她用发簪抵死不从才逃出来。说完她美目里不忘流露出恶毒的神色：“王上定要将这逆贼碎尸万段呐。”谁叫原主是个心思恶毒的人。
“哦？脖子上未见伤口？”戚慎眸底闪过深意，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
美目下睫毛轻轻扑颤，她压根忘了这个细节。
“发簪没划到，您若是想看伤口才能证明臣妾的清白，那我给您划一个？”
戚慎没说话。
景辛感觉到这男人的多疑。狠狠心取下头上的发簪作势要划脖子证明清白，但他还是无动于衷。
这可怎么办才好？
簪已出鞘，这不演下去也过不去啊QAQ
就在冰凉的发簪触到脖子那瞬间，哐当一声，一股重力将发簪打落在地面，景辛也承受不住踉跄往后仰，但被一股力量接了一把。
她站稳后没看到人，只有余光里有黑影闪退。
想起来了，是戚慎的暗卫高手。
原来古代真的有这种神奇的功夫。
戚慎睨她一眼走向龙椅落座：“退下，寡人要安寝了。”
这劫是过去了？
但就目前来看，原主这个宠妃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受宠，好歹也是松了口气。
景辛这才感觉到脖子上辣辣的疼，摸了下看见指腹有血点，是刚刚擦破皮了。
小伤都不重要，要紧的是她终于摆脱了生命危险。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退出宫殿那一刻，背后传来戚慎冷冰冰的声音。
“都杀了吧。”
紧接着是跪地求饶声，整个宫殿，此起彼伏。
景辛：……
戚慎这是把全宫殿的宫人都杀了？就因为刚刚他们听到周普的秘密和她险些丢掉清白？
好绝一男的。

第 3 章
回到棠翠宫，景辛将一切告诉给了长欢和寿全，她知道自己还没完全打消戚慎的疑心，嘱咐他们若戚慎有诏一定要第一时间叫她。
她倒是很信任这两个宫人。小说里没有详细介绍景辛这个炮灰，但原主的记忆还在。
原主曾经是弥国落难的高门大户，在乱世里颠沛受苦，被周普看中后也知道入梁朝王宫需要带上自己的死忠心腹。长欢和寿全都是受尽辛苦的将死之人，被原主所救。他们为报原主的救命恩一直忠心事主，寿全更是亲手挥刀自宫入宫来保护原主。
夜已二更，但景辛没有睡意，毕竟是来陌生世界的第一个夜晚。
她在屋子里照了下镜子，这才有时间仔细看这张脸。她上辈子也是个漂亮的小姐姐，但镜中的人却更是一种惊绝的美，五官非常精致，一双美目似桃花眼又似狐狸眼，顾盼间妩媚鲜妍。
景辛对这张脸倒是十分满意，毕竟也是颜控嘛。
殿里几乎都是华服和美妆用品，没什么书籍和有文化的东西，唯一能谈上风雅的是一把戚慎从前赐给原主的古琴，原主很擅长弹琴跳舞。
景辛：……
她对音乐和舞蹈一点天赋也没有！
她是个青年小画家啊！
被奶茶呛死之前她刚刚画好要参赛的油画作品，大学城涂鸦墙的设计也刚跟师妹们完工，明天她的工作室就能拿到甲方爸爸的尾款。
她画画之余的爱好就是烘培，刷微博的时候她在一边做甜品。
烤箱里的酥皮泡芙正在膨胀，厨师机正打发着奶油，刚揉好的雪媚娘面团在冰箱里快静置好了……
怎么办，她这个烘焙小天才以后都吃不到那些好吃的甜品了QAQ
还有，梁朝这个落后的乱世能有丰富的颜料和齐全的绘画工具吗？
她不吃甜品会死。
不画画有强迫症。
日子太难了QAQ
景辛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原主殿中有什么画作，原主果然很担得起花瓶这个称呼。
她恨自己为什么会看这种狗血小说。
哦，一开始大概是被戚慎跟原主的圈圈叉叉情节所吸引。后面又被女主跟男主艰难的甜蜜带得全程姨母笑，女主有个很牛逼的地方，跟戚慎成婚一年硬是没有跟他发生过关系，还让戚慎误以为自己醉酒那晚对她太过粗暴……
为什么暴君那么好哄？大概是因为他爱极了沈清月吧。
其实到后文她已经不再看好秦无恒这个男主了，全书惹人心疼的只有戚慎这个痴情人。现在想想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好像一切都是原生家庭和沈清月的锅。
番外里秦无恒的儿子架空了秦无恒的政权，记恨他那么狠心对待沈清月而故意尊称戚慎为浩康武胜大行皇帝，恶性循环继承了戚慎的暴/政。
景辛越想越后悔看了这本小说。
别人穿书都有系统，她会不会也有个系统？
她在内心默喊：“额，系统你在吗？”
只有烛芯的噼啪声在回答她。
没系统，那是不是睡一觉起来她就能回到她的世界了？
景辛火速躺到了床上。
睡梦里并不安稳，她梦到秦无恒和沈清月的儿子秦敛在暴/政治国下让百姓民不聊生，而秦敛的儿子也继承了他的暴/政，孙子也恶性循环……
有道声音告诉她要从源头阻止戚慎行暴，引导他成为一代明君，作为奖励她会得到奶油黄油芝士和水彩颜料等一系列她喜欢的东西，不然她也会死。
景辛感到好笑，这种要智商有智商要权势有权势的暴君是她能引导的？戚慎什么都懂，他只是不愿改变而已。连沈清月曾经劝他积德行善都被他反驳了。
那你就会死。
还没来得及反驳梦里这个声音景辛便被长欢急促唤醒。
“娘娘，叛军已经攻到城门下了！”
“天子如何？”景辛睁开眼，望着古香古色的房间感到遗憾。
没穿回去啊。
叛军能打到城门只是戚慎设的局。
戚慎把腿搭到龙椅一侧，懒散斜靠着听军官在报战况。
窗外天际泛白。
“荣将军率军已将叛军诱入我方阵中，弥国主帅皆已阵亡，判臣周普恐也将……”
“报——天子，周普已被我军缉服，他欲持剑自刎，已被荣将军制止，此刻正在押入天牢的途中。”
整个紫延宫重新换上了新的面孔，只有戚慎身边的太监总管苍吉有幸在昨晚保住了小命。
这个消息让戚慎兴奋，苍吉俯首留意到他唇角勾起的笑意，眼疾手快安排摆膳。
“天子千秋万代，天子万岁。”
一殿宫人都随之跪地拥呼。
“王上，您用过早膳再去天牢吧？”
戚慎坐起身开始用膳。
他吃得慢斯条理，参粥滚热，他吹到温度刚好送入口中，金勺在他修长手指下与碗碰撞出清脆声响。
似乎察觉到好听，他开始敲击得越带节奏了，调子轻快，他薄口唇边弧度也更上扬。
苍吉最会察言观色，知道他心情好或极差时喜欢吃甜点，忙双膝跪地呈上糕点。
戚慎用金叉取了一块枣泥糕。
“王上，今日的糕点甜度可好？”
戚慎吃相极优雅，明明唇角是有笑意的，但眸光总深沉得冷。他十足满身暴君气质，苍吉生怕今天御膳房做的糕点没有让戚慎满意，头匐得更低，汗水滚下脖子。
戚慎将这块枣泥糕吃完才丢下金叉：“还差点。”
苍吉瞬间脸色惨白，噗通一声磕下头，满殿宫人也齐刷刷惶恐地跪下。
苍吉：……
他好想回老家种田养老啊！！
片刻忽听头顶传来懒慢又冷肃的声音：“明日寡人要九分甜。”
“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终于感觉脑袋还是自己的了。
宫人入殿来通报少宰求见。
少宰既秦无恒。
戚慎道宣。
穿青衣的男子步入殿中，他与戚慎一样身高，略健壮一点，剑眉星目，生得也十分英俊。
身为戚慎最信任的臣子与兄弟，秦无恒自然也洞察着王室别院的事情。他先是说周普已被军队羁押在天牢，再询问为什么没有看到景辛一同出现在天牢大狱。
苍吉轻咳了一声，天子的女人差一点被叛臣非礼，这自然不能让其余的宫人知道，便屏退了左右宫人。
秦无恒见状黑眸里暗光闪烁：“王上，难道是景妃已经遇难？”
戚慎这个局他是知道的，景辛的死是为沈清月铺路的第一步，事情已经万无一失，他昨日便在府中安心睡了个好觉，照理现在景辛应该跟周普同关押在天牢才对。
“景妃无碍。”戚慎从龙椅上起身，暗蓝龙袍衣带翻飞，“跟寡人一道去看看我们这位胆略功勇的诸侯王吧。”
他唇角有笑，但眼里是肃杀的冷：“把景妃带上。”

第 4 章
赶往紫延宫的途中景辛倒是没昨晚那么害怕了，戚慎已经相信她大半，周围最好不要再出现捣鬼的人才好。
书里写戚慎处置了周普后龙心大悦，逍遥在宫外狩猎。
等这劫过去她就申请一起跟他出宫狩猎，到时候再找机会跑掉，让他去邂逅他的白月光去吧。
轰隆——
晴天里突然劈下一道惊雷，就打在景辛眼前，她眼睁睁望着池塘里的锦鲤翻了鱼肚，水花溅起十米高，湿了她半身。
“奇了，这晴日里怎会兀起惊雷？”长欢惊得眉峰直跳，“娘娘，莫非王上察觉到什么了？”
寿全忧心道：“娘娘！您可有受惊？您衣裙被水花溅湿了，先回宫去整理仪容再面圣吧。”
景辛看了下被溅湿的裙摆摇头，这种时刻越耽搁反倒越有嫌疑。不过是个雷而已，21世纪新冠都过来了，她还怕个雷不成。
太阳钻进云层，随着这道雷后蓝天变成了阴天。
景辛走得很快，忽然一脚踩滑石块，整个人当场表演了一字马劈叉。
景辛：……
腿好痛，屁股好痛，腰好像也扭到了。
虽然原主有舞蹈功力，但这一跤她着实摔得不轻。
今天是不宜出门吗？！！
来不及再耽搁，景辛在长欢的搀扶下又火速奔赴戚慎的宫殿。途中遇到来传召的宫人，说戚慎让她去天牢。
根据她多年阅读和追剧的经验，这货是要跟她打心理战术，也许还会两方套话试验她那些话的真实性。
赶去天牢的途中景辛再次经历了一个惊雷，就劈在她左边，没伤到她，倒是把长欢的发髻劈得炸毛。
她隐隐约约好像get到了老天的用意，难道是因为昨晚的梦？
她真的得洗白这个暴君，否则自己就会死？
脚下忽然一空，反应过来时景辛才看到这是十级台阶，而她正肉身滚下去。
这次头晕目眩，手肘和骨关节脆弱的地方已经完全挫伤，景辛痛得泪光闪烁，抬头看天。
“难道真要我照着昨晚梦里的指令来？”
有微风拂面，一瞬间阴云扩散，太阳钻出云层，天空也在瞬间变成蓝天。
懂了。
没系统，但有天意。
还能怎么办，被老天弄死吗？只能含泪吞下这现实的苦果了。
但是……
为什么不直接让她穿成戚慎他妈？这样不就容易洗白多了吗！她一定从胎教开始好好教育他！
…
天牢里充斥着浓厚的血腥气，景辛来到戚慎身前行礼。
这是一处封闭性极强的牢房，像多层地下停车库一样，她来时绕了好几轮台阶，四周没窗户，不通风，全靠火把照明。火把吸走了这恶劣环境里的空气，她感觉呼吸都需要很努力。
戚慎对她的行礼无视，倒是旁边有人朝她行礼：“景妃娘娘。”
景辛抬头看去，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就是秦无恒。
男人身穿玄色官服，五官与气质的确是善于隐忍的男主标配，眉目间是浩然正气，行礼也不卑不亢。跟戚慎比起来他很像拯救苍生的英雄，戚慎倒像是持帅行凶的鬼魅，哦不对，这人比鬼可怕。
“王上，臣妾不喜欢这地方，阴晦瘴气的。”按照原主平素里的行为，景辛蹲在戚慎身侧，身娇体软，头靠在戚慎肩膀上。
这种时刻应该有宫人识趣地帮她搬来椅子，但此刻没有。狗皇帝还没放下对她的怀疑。
戚慎目视牢笼：“巧了，周公也不喜欢此地。”他深眸凝笑，眉峰冷厉挑起，“周公，是么？”
牢笼里关押着周普，三十岁的男子佝偻如老叟，浑身是血，面目全非。
周普啐道：“狗君！别得意太早，我生时不能取你狗命死后也必会诅咒你！我必化为厉鬼找你索命！”
“诅咒寡人啊。”戚慎不怒反笑，“那寡人是不是该表现出很害怕？也罢，先剔你牙再拔你舌，这样周公哪怕是死了也诅咒不了寡人了。你言寡人是狗君，那便请高人为你做场法事，先替寡人去畜生道当条狗吧，等寡人万岁之后还想看到你摇尾巴呢。”
狗皇帝黑得这么可怕吗？
古代很相信死后轮回，让人家进畜生道是人干的事？
戚慎：“对了，你又与寡人心爱的妃子密谋着何事？”
景辛眼皮直跳。密谋这词不就是开始套话了么。
周普蓬头垢面，身形动了下，只露出一双锋利的眼睛，他视线在景辛身上停留了极短的瞬间，但却勾出了景辛大脑内的许多记忆。
弥国，周普第一次见到景辛时魂不守舍，在教景辛王宫礼仪时屡次走神。
前夜营帐内，原主前去投靠，他紧紧拥抱住原主告白说心里一直都还有她。那时原本就动情想发生关系，原主留了一手想要保住性命荣华再交付自己，周普也强忍着生理难受答应了。
景辛是紧张的，怕生死就在周普一句话之间。
周普啐了口唾沫：“密谋什么，密谋杀你？你的女人，孤嫌脏。”
景辛愣住，这是帮她了？为什么，就因为周普是真的爱上了原主？
戚慎眸底对她的怀疑彻底抹除，拉过景辛的手把玩。
“侮辱寡人的爱妃，罪加一等。”他眸子投来，“爱妃手为何在发抖？”
“……大概是臣妾腿蹲麻了。”
戚慎将她拉到怀里，景辛保持着坐在他膝盖上的放浪，心里翻白眼。
你他喵的果然是个暴君，洗白太难了！
倒是秦无恒有些坐不住。
他俯耳轻语：“哥哥，若他只是为保住景妃性命呢？景妃可是周普送入宫的人，他们私下会面之事……”
景辛都听到了。
狗比男主还真是狗啊，也对，不弄死她怎么给沈清月铺路。
戚慎打断，扬声笑：“你误会了，寡人的爱妃很是聪明，她只是去帮寡人探得了个好消息。周公，你是想先去地下还是等你爱子从坤羽山回来跟你一起走？”
周普终于疯狂了，想冲过来手撕戚慎却被铁链禁锢着。他疯狂嘶喊咒骂。
景辛在留意秦无恒的举动。
他眉峰骤然跳动，眯起瞳孔看向景辛。
景辛冲他嫣然一笑。
好好的计划被人抢先一步，不好受吧。
戚慎满意阶下囚狗急跳墙的样子，拿开景辛手腕站起身。
他起得急，也没跟景辛打招呼，她整个人像被甩开，险些没站稳脚。
真他妈渣男，草。
她是空气吗？她挂在他怀里是个人啊！
戚慎：“瞧，周公也在骂你呢，爱妃随意出气，不要怕周公受不了，他可骁勇强健得很。”
他叫上秦无恒离开去处理政务。
弥国与夏国联合造反，除了最近的许国带兵赶来保护戚慎外其余两国都姗姗来迟，戚慎现在要去处理这件事。
耳边是周普的咒骂与痛哭声，景辛迟疑了下走上前。
周普恶狠狠瞪着她，在她一直安安静静的凝视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不可能知道这种机密，他那晚在营帐根本没告诉她。
景辛道：“秦无恒早就知道消息了，我也是偶然才察觉。”声音很轻，寿全与长欢故意站在另一旁交谈，有意帮她遮掩住四周戚慎的耳目。
“你的儿子已经死了，在你离开王都那一天，他早就因病死在途中了，将士们不想扰你分心，所以没告诉你。”
周普愕然瞪大双目，泪水潸然而下。
“比起被抓到这里受罪，他早走又何尝不是解脱。”景辛叹了口气，“谢谢你刚刚救了我。”
周普失声恸哭，不忘诅咒戚慎。
景辛感到难受，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却真实地进入了这个时代，这里命贱如蚁，强权为王。现在她才感受到昨晚的梦和天意没什么不好的，就算逃出了戚慎身边这依旧是个以暴治国的时代，她在外面也许更难生存。不如把戚慎洗白成一个好君王，从对沈清月就能看出他是个专一的人，他其实心里能分辨是非善恶的。
这只是个受原生家庭影响的小变态啊。
周普终于平复了情绪，哭也无济于事。他沉默许久，忽然抬头说：“陆公也在密谋造反，若他成功你可投靠他保命，言我之意便可，他欠我的，会善待你。若是他不成气候，那你……便用此机密向狗君邀功吧。”他把细节说给了景辛听。
陆公便是没有赶来护驾的陆国诸侯，小说里竟没有这个情节。景辛很感激周普也感激原主，是这张脸救了她的命。
他们不宜再交谈下去，景辛犹豫了下，目光不忍：“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周普凝望她许久，眼里噙泪，笑道：“好。”
景辛背过身：“用刑！”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虽然是在帮戚慎积德。她转身之际听到身后男人深沉的声音：“你，保重。”
终于离开了天牢，景辛感觉外面的新鲜空气是多么难得。
寿全后脚便跟上来了：“娘娘，送走周王了，他走得没有痛苦，我做了伤口，应是发现不了什么。但天子会不会迁怒于您……”
景辛管不得这么多，真要看人受那些痛苦的刑法吗，她觉得太残忍了。
而且她不做这些会死啊QAQ
没有回棠翠宫，她去明政殿向戚慎请罪。

第 5 章
戚慎尚未结束议政，景辛在殿门外得到通传后进入议政大殿。
她刚才在殿外听到戚慎的下令，要将弥国和一同造反的夏国百姓赋税加重两层，两国商贾不允许与他国互市，举国五年内不得举行大型活动与红白喜事，剥夺臣民结社、□□与言论的自由，自辽河以北将国土分割为二，定为新郡，由天子指派新的诸侯与郡守，并颁布新的律法专用于这两个罪国。
这就是暴君。
除了对对手残忍，他还会牵连这么多的无辜。
梁朝的制度是跪坐上朝，此刻满殿臣子皆跪坐在各自的小方桌前，很明显都对这个压迫百姓的政策抵触，但寂静许久后没有一个反对的声音。
景辛先行礼说是来请罪的，戚慎刚才已经知道了周普的死讯，龙椅之上男人眸色沉得可怖。
景辛：“天子，周贼叛国是罪有应得，刑法也受了，他此刻走也许是上天之意……”
“你是说寡人违抗了天意？”
头顶传来低笑声，是幽森的凉意。
殿内无人敢再言，个个臣子的脸色是生无可恋，眼神像一潭死水，仿佛知道再怎么劝解也无用，谁都不想再白费口舌。偶尔有几个正义感强烈的大臣除了压下眼里的痛恨，也只是一动不动端坐着。
争执个屁，谏言个鬼。
以前还能说两句景辛这个恶毒宠妃的不是，后来见戚慎压根不理会就懂了多说无益。
“天子今晨可有听到惊雷声？臣妾在去天牢的途中被惊雷所惊，恍惚间一道电光映入臣妾脑内，叫臣妾应当贤淑，做个良妃。恰好那叛臣扛不住刑走了，也许正是天意所为。”
满殿皆惊。
从前那个恶毒宠妃竟然能说出这种好听的话，还准备当个良妃了？
这是好事啊！
其中一个气质沉稳的年轻大臣正要起身谏言被戚慎打断。
“电光给你留活路？”
景辛：……
“若王上想要臣妾死那臣妾也无话可说。”
刚才的臣子开口了：“王上，景妃所言甚是，周普本就身受大刑，该审的也审了，既然此乃天意，那景妃又何来有罪。”
他身侧另一个老臣也赶紧起身附议。
殿内一时又陷入了沉静的气氛里，大家都在等戚慎暴怒。
景辛倒有些庆幸，还好，至少还有良知和胆识没完全泯灭的大臣。
她竟听到戚慎的笑声。
“唔，景妃所言倒也不无道理。但寡人不信天意，寡人就是这天。”他视线深邃，把玩起腰间佩戴的软圆团子，瞥了眼景辛让她退下。
洗白任务初步启动，站在殿檐下，景辛瞧着外面的天空都蓝了不少。
她没直接回棠翠宫，在附近转了转体验王宫环境，等到下朝的宣声奏响走进了一条长廊。
没多少功夫，寿全按她的吩咐将刚才明政殿上为她说话的两位大臣请了来。
既然要洗白白这个暴君，总不能她一个人下水吧，好歹要拉垫背的。正经点说，她需要后盾。
从弥国过来的原主本就没有母族的支持，又恶毒作死将自己的好感度刷到负值，入宫一年多都不知道拉拢几个位高权重的心腹大臣，只知收那些阿谀奉承的小臣子递来的金银珠宝。
景辛表示她好难。
走在前头的那位老臣年约五十，是刚才附议的太史令管宗。
管宗身后的大臣叫温伯元，刚才第一个为景辛解围，是谏大夫。
他虽不过二十又四，但祖父辈皆是朝中忠正重臣。他也原本一腔肝胆忠心，曾多次拼死谏议渴望将戚慎拉上正途，却始终被戚慎轻描淡写打退。
朝中不少忠臣都当庭骂过戚慎是昏君暴君，那些大臣不是被戚慎赐死就是罢官，但戚慎从来没有治罪过温伯元。
温氏乃梁朝的名门大族，而温伯元自小聪睿过人，出过不少惊世集赋，什么《劝学赋》、《孝善行》都是全国孩子们从小必读书籍，他也是全国都尊重的才子。戚慎没有直接杀这种人，而是有意把这种人的风骨折断，好像故意向举朝说“你看这种人寡人都能治得他没话说，你们又有什么好讲的”。
温伯元清俊的眉目间总有些黯淡消沉，景辛想多半是这些年屡次碰壁不得志给抑郁的。
他与管宗一同朝她行礼。
景辛：“方才多谢两位大人解围。”
温伯元：“臣亦并非是为景妃娘娘解围，此乃分内之事。”
“大夫，方才我在殿上所言为实，那电光映入脑中，叫我做个良妃不假，更重要的是叫我劝谏王上摒恶从善，做个爱民如子的好天子。可这后半句我哪敢对天子言呐。”
温伯元与管宗皆是一惊，不是惊吓，是惊喜的惊。
“不瞒您二位，我还看到那电光里民不聊生的画面，王上走后，新天子依旧持暴当政，王子王孙皆效仿其父王，我大梁百姓过得苦啊。”景辛有意把演技演得逼真一点，眼眶通红，以袖拭泪。
“我深知从前做得不对，如今想秉承天意伴君，可我力量微薄，有生之年不知能否让天子做回一个好君王……”
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余光里温伯元与管宗又惊又喜。
在这个封建迷信的时代，百姓都信奉神学，这些渴望改革而又毫无办法的忠臣一定会相信这份天意。这些为民着想的大臣谁都渴望改变戚慎这个暴君，但总缺一个暴君身边的助攻，景辛正好是这个终于到来的助攻。
哪怕是才华满腹的温伯元也是一样，他相信景辛的话：“娘娘别犯难，若此事是真，下官首当支持娘娘！今后有什么决议下官都愿为娘娘出力。”
管宗是两朝老臣，盼这一天已经太久了，他王室史记的记录本上每天都是“今日天子暴怒几回，杀了几人，颁了几本新刑令”，早就想记些能流芳后世的东西了！
管宗：“娘娘，下官也愿出力！”
温伯元苦笑道：“我任这谏议大夫三载了，却从未谏进一句忠言。娘娘，这一天臣等了太久！”
景辛非常满意这个成果，跟他们两人交代好有事情就在长廊柱子上挂红绸约见，满意地回了宫殿吃早饭。
她也没闲着，吃过饭便开始回忆小说剧情，研究怎么攻略戚慎这个暴君。
1.暴君爱吃甜点。
2.暴君喜欢狩猎。
3.暴君不喜欢跟你认真思考，凡事都以暴制人，先杀了再说。要是杀完不满意，他再杀你亲友，甚至连同你走过的路都碍眼找人给挖成不惹他生气的模样。
4.暴君一旦信任一个人就会对他超级好，且不会因为小事情改变这种信任。
5.暴君的性格是受原生家庭影响，实则是个专一又痴情的人。
对了，戚慎腰间挂的佩饰为什么都是绸缎缝制的？她今天看到秦无恒腰间佩墨玉，温伯元与管宗腰间也都挂了白玉青玉，难道只是戚慎不喜欢挂重物？里面装的真是棉花吗？
只能等她慢慢摸清这些小说里没有的细节了。
沈清月之所以能得到戚慎的喜欢是因为秦无恒早就研究透了戚慎这个人，把沈清月量身打造成适合戚慎的女人，所以戚慎才会觉得“天下间竟有如此知我懂我、谓我心忧的红颜知己啊！”
景辛吃下一颗糖渍酸梅，抿唇一笑，这种小把戏她只能先下手为强啦。虽然上辈子没谈过恋爱，但她好歹智商在线啊。
小说里戚慎没抓到周普的儿子一直在发怒，这个秘密本来是秦无恒的一手消息，如今事先被她捅破，她恐怕已经成为了秦无恒要除掉的第一目标。
景辛心里想好了对策，准备先发制人。
但是不急这一天，她叫来长欢。
“你知道奶油吗？”
“娘娘，奶油是什么？”
“那奶酪呢？”
长欢摇头。
景辛：“牛奶总知道吧？”
“这个奴婢知道！”
梦里已经说过她接受洗白任务就可以得到这些东西。
景辛交代寿全去宫外找这些食物，又让长欢去御膳房叫些甜点来。
她把每一种都品尝了，这个还没怎么发展的旧时代糕点简单，口味单一，几乎都是甜味加上一些花香与果香，只有一款加了羊奶的糖蒸酥酪吃起来甘醇不腻。
景辛干咽着枣泥糕的粗糙颗粒，也是难为戚慎了。每天都吃这些糕点还越吃越开心，甜齁了人，他晚年会不会得糖尿病？
也不知道沈清月做的糕点是什么神仙味道？
得了，算戚慎荣幸，就先让他先尝尝咱现代人的甜点吧！她做的甜品在现代可是得拿过业余烘培赛冠军。
没有她做不好吃的甜品！

第 6 章
陆国、都兰国在周普与夏国造反时没有及时发兵来救驾，如今正在赶来请罪的途中。
散朝后秦无恒没有离开，跟戚慎回紫延宫，问道想如何处置这二国。
戚慎勾唇一笑，如何处置？依照往常自然都是把重罪安上，不过他这一局赢得很爽，心情颇好，等明天二国诸侯赶来了他不会治罪。
他唇角笑意越甚，都能猜到这看戏的诸侯们那担惊受怕的表情。
秦无恒不知道他笑什么，眉心蹙起：“王上，这次臣感觉景妃似乎太过反常，在天牢这般快地处置了周普，您不觉蹊跷么？”
“苍吉来说了，周普伤在要害，是重刑所致。”
“那今日景妃在朝堂说的话？”
“又如何？”戚慎推开一摞摞奏疏，玩起木雕人像。
秦无恒沉默片刻，道：“方才还有臣子瞧见谏大夫和太史令被景妃身边那个太监叫走了，臣细细想来怕于王上不利，毕竟景妃是您枕边人，若她心存恶念想要为周普报仇，臣担心哥哥您的安危。”
戚慎正要把稚童人像放在秋千上，手上一顿。
他没说话，殿内很安静。
秦无恒却感觉到无形中的一股压迫与森寒。
他顷刻跪下：“臣失言！臣只是担心王上的安危。”
砰一声响，戚慎把手上的稚童人像随手一掷：“区区女流，她能在寡人掌心里翻出浪来？”
他脸色看似如常，但嗓音里强压的低沉已经让秦无恒明白说错话了。
好歹景辛还是帝王的女人，一句为周普复仇不是说他这个帝王被绿了吗。
秦无恒道完歉退出了大殿，只是转身时谦卑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苍吉急忙端来几个糖渍蜜果给戚慎压压惊，准确地说是给自己压惊。
幸好这惹怒暴君的人是暴君的堂弟，他已经看出戚慎在强压怒火不想对秦无恒发作，要换做是别人早就人头落地了。
戚慎什么都已看穿，景辛是变了。
她从王室别院回宫时哭得梨花带雨，一张美艳的脸上竟不施粉黛，干净得让他小小惊艳了瞬间。
他第一次见她不化妆，从前她可是个爱美到睡觉都要带着浓妆艳抹的。
而且今早还在殿上说出想做个良妃这种笑话。
他自登基后一直都有诸侯臣子送美人给他，所有人的目的不外乎借女人为各人牟利，他明明是个暴君，却厌恶这种谄媚，一批批美人不是被他打发成宫人便是赐分给了臣子。直到景辛出现。
她是人间绝色。
妖艳成性，床笫卖力，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她入宫后没有再跟周普联系，贪慕荣华又恶毒狠辣，简直跟他绝配。
这是他后宫第一个女人，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说实在的，这次她算是捡回来一条命。在秦无恒提议把景辛送出宫当诱饵时他还说景辛不敢做出那种事，好在没让他失望，倒是秦无恒这次输了。
如果她真的做出那种事，他杀她时也许不会顾念一丝旧情。
是啊，那个夜夜卖力侍奉在床帏的女人怎么就越看越寡淡呢。全国都骂他们是狗男女，明明他也觉得她跟他绝配，却很明白她不过就是个玩物，他看不起。
如今她没犯致命错误，那这花瓶弄碎怪可惜的。
毕竟全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好看又柔软的花瓶了。
糖果儿甜得恰好到处，戚慎才刚咽下果肉，苍吉便眼疾手快摊开双手来接他吐的果核。
“景妃在做什么？”
“回宫后便歇着了，叫了御膳房的糕点，有宫人照常出宫去找外边的胭脂水粉，倒是没什么别的动静。”
戚慎恹恹推开木雕人像，苍吉识趣，为他摆好灌满蚕丝的柔软腕托。
他手腕搁在上面，敷衍般看了两份奏疏：“若她敢跟温伯元与管宗弄出大动静知道该怎么做。”
“奴才谨记着呢，奴才一定让人好生看着棠翠宫的动向。”
“这写的什么鬼东西？一个破城隍庙里出来的谣言也敢当成政务上报？”戚慎将手上的奏疏扔出老远，“让这个小郡守去守他的城隍庙吧！”
满殿宫人惶恐地跪下，苍吉跪爬着去捡那份奏疏，也惊得冷汗直下。
偷偷瞥了眼内容，是某地方新上任的郡守没有随波逐流收敛对暴君的不满，忧国忧民地写到当地城隍庙有神可怜民生疾苦、指引如何改革云云。
戚慎这次倒是没气到杀人，但他下令把举国的城隍庙都拆了。
……
景辛这边刚得到寿全带回来的好消息，找到可以做烘培的食材了！
“奴才按照娘娘交代的细细品尝又反复确认，那农妇巴不得把这些都卖给咱们，说是新琢磨出来的，大家都接受不了这种口味。”
景辛尝了下寿全找回来的奶油，是动物稀奶油，味道很醇。
这个时代生产效率低下，食材都很单一，农妇一家恰巧琢磨出这种新食材，但不知道用法，自然不被大众所接受。
第二天寿全又按照景辛的交待带回了低筋面粉与高筋面粉，都是恰巧刚刚试验出来的食材，都还不知道怎么发挥食用价值。
景辛大致明白这些都不是恰巧的东西，是老天达成了跟她的协议，也算给她开的小小金手指吧。
这些家庭小作坊都被景辛投资和承包，让他们多增加人手生产，她下令专供王宫使用。
食材备齐，便要开始准备工具。
王宫有专门的制造部门，景辛画了几张设计图。
司宫是个三十岁的女性，叫桑皎胡，以为平素里爱美的景辛是要做珠钗饰品，见到上面奇奇怪怪的图样诧异询问是什么东西。
景辛交代：“按照我刚刚与你说的细节与图纸去做就好，记住，这是机密，除了王上、本宫与你们，不可让他人知晓。”
她是怕秦无恒这个心机boy帮沈清月弄走。
这些简易版打蛋器、铁烤箱和奶油等等食材她不会占为己有，后面稳定了会让全国都能学着做烘培，为全国增加新美食，但这些都是在她已经拉拢到戚慎的胃的前提下。
……
月夜澄明的夜晚，微风清凉舒适。
院子里昙花早早地静悄悄绽放。
往日它这朵洁白无瑕的昙花都能成为宫女们围观欣赏的重要目标，但今晚没一个人注意到花开了。
棠翠宫里飘散着一股浓郁的蛋奶香。
宫人们都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奶甜气，一时都很兴奋。
景辛做的简易烤箱是用铁片烧筑的，在新砌的灶炉里架空放入烤箱，底部生火再关上铁门，烤箱后部连接着简易的风扇片，可以手动旋转制造风，让烤箱内部能热风循环。
先烤的是简单戚风，打蛋器没做好，今天先不做奶油。
第一次试用这种烤箱，景辛没有把握住准确的火候，蛋糕表层有轻微开裂，但打开烤箱门那一刻香气四溢，景辛知道是成功了。
寿全这时急匆匆进来：“娘娘，借一步说话。”
主仆俩人回到内殿，是温伯元想请景辛劝戚慎不要拆城隍庙。
这消息是下午刚刚发出的，各地方将会陆续收到指令，棠翠宫因为在忙着做烘培，景辛现在才知到这个消息。
古人信奉神明，这戚慎已经把民心得罪了，现在还要失去神明保国护邦，他是想跟阎王做朋友吗？
新任务来了，景辛感到头疼。
回到院中，宫女太监个个望着蛋糕咽口水，景辛尝了一块，甜度刚好，表面开裂但没影响蛋糕的口感。
她让宫人们将蛋糕分掉，大家从没吃到过这种食物，眼睛都直了，这次做得少，众人都没吃够。
第二天，打蛋器还没做好，景辛让宫人们轮流用筷子手动打发奶油。
她一大早便亲自动手烤泡芙皮，等宫人们终于打发出奶油后一次成功做好了酥皮泡芙。
戚慎似乎很爱把玩腰间佩戴的那种饰品，软弹弹的，他是喜欢这种东西吗？
她带着泡芙前去紫延宫，准备借食物的力量开始洗白任务。
此刻正是正午，阳光灼烈，幸好食盒里的冰块还没化。
但景辛没进得了正殿，被苍吉挡在了门外。
“娘娘，王上今日太忙，刚刚用完膳在歇息，您再等片刻吧。”
有什么办法，只能等了。
但景辛等了半个小时都没被召见。
长欢道：“娘娘，几块小的冰快化成水了。”
景辛重新让宫人去传话。
戚慎在院中练剑。
苍吉：“景妃娘娘说是给王上做了点心，她在外头晒得双颊通红。”
利刃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锋芒，戚慎动作未停：“昨夜温伯元去见她了？”
“是。谏大夫只在遵乐门等候，见的是景妃身边的宫人。”
戚慎哼笑了声，招招凌厉快狠，旁边的枝桠被利落砍断。
“还真想做个良妃？都要笑死寡人了。”
汗水顺着他挺拔的鼻梁滚落下来，他薄唇冷淡道：“这天下寡人什么点心没吃过，不见。”

第 7 章
原主这身子实在娇弱，在太阳底下站的这半个多小时景辛浑身淌汗，白皙的双颊也滴血似的红。
苍吉出来说：“娘娘请回吧，王上说这天底下他什么点心没吃过。”这是戚慎故意交代的原话，自然是还记恼着她那么爽快了结周普性命的事。但苍吉见眼前的主子美目里一片愠色，两边不得罪人，谄媚道，“有御膳房做，娘娘犯不着辛苦自己。”
景辛轻笑一声：“你告诉王上，这点心天底下只有我会做，他还真就没吃过。”收回笑，她冷着脸回到棠翠宫。
什么人啊这是，给脸不要脸了，有本事他以后就别吃。
景辛径直奔进寝殿换衣服，又让宫女烧热水洗澡，盛夏炎热，她没法粘着汗等到夜晚再沐浴。
内殿里有四名宫女伺候着，长欢便急忙去小厨房将食盒里重新换上冰块。
粗使的小宫女雨珠模样稚嫩，但动作老练，帮她递冰。
两人都闻到那股甜甜的奶香味。
昨晚大家分蛋糕时没人分给雨珠，雨珠听大家说主子烤的蛋糕美味极了。
她咽了下口水：“长欢姐姐，这酥皮泡芙是什么味道啊？”
长欢没好意思说自己也没吃过。烤箱门刚打开的时候那股香味诱人得很，她跟别的宫女们都悄悄在吞口水，整个烤箱就做出来十个，主子尝过一个过后便将剩下的九个都带去了紫延宫。她低头仔细检查这九个泡芙，眼巴巴的，手指轻轻戳了戳。
“都给大家分了吧。”
突然出现了景辛的声音，两人都吓了一跳，忙行礼。
长欢：“娘娘，奴婢没有偷吃，奴婢只是……”
景辛一笑，嘱咐长欢分给大家吃，泡芙肯定是不够分的，她交代长欢看着来。
雨珠最先分到泡芙，双手捧着又高兴又惶恐的模样，忙朝景辛谢恩。
景辛正要走，见这个小姑娘的齐耳短发很特别，笑了下：“你这短发还挺别致的。”
只见小姑娘惶恐得瞪大眼睛，哆嗦着噗通一声跪下：“娘娘恕罪……”泡芙从她手上滚到地面，沾了灰，她更加害怕了，捡也不是，眼泪大颗滚落。
“你何罪之有？我没怪你，起来吧。”景辛很纳闷她这反应。
回到寝殿，长欢犹豫问：“娘娘，您忘了吗？雨珠的头发是您给剪的。”
景辛不记得原主这段记忆。
雨珠才十三岁，原本盘得一手漂亮的发髻，原主很喜欢她的巧手，雨珠便每日帮她梳头盘发。但毕竟年纪小个头不高，有次够不着，不小心扯痛了原主，原主当即变了脸色，拿起妆台的剪刀便将雨珠头发剪到齐耳，还将人罚到庭院杖责一百。这一百打到四十下时小女孩血肉模糊快要断气，长欢实在不忍心才帮雨珠求了情。
炎炎夏日，景辛听完浑身都冷了。
这原主从前是有多恶毒？又还做了多少坏事啊！
她起身走向小厨房。
长欢小心翼翼劝道：“娘娘，厨房乃污秽之地，您有什么要做的吩咐奴婢们便是。”
“你以为我是去惩罚雨珠？”
长欢忙惶恐地跪下。
景辛喝道：“起来。”她说，“别动不动就跪。”
长欢虽说跟了她两年，但此刻也摸不清她的套路。
景辛来到小厨房门口。
雨珠坐在灶前的矮凳上，小女孩手捧着那个沾满灰的泡芙小心拍掉灰尘，咬了一口后眼里瞬间亮起光芒，又狼吞虎咽咬了两大口。最后似乎舍不得吃了，小口小口地咬，连沾到手心的奶油都没放过，舔干净傻笑。
她一直舍不得吃完最后一口，一边起身舀水一边傻乐，小脸一脸满足。
景辛见她走路时有些跛脚，多半是杖刑所致。
雨珠回头才看见她，小脸上的欢笑瞬间不见，又是惶恐害怕，噗通跪了下来。
这一跪，她手心里挤出泡芙的奶油，紧张得打着哭腔。
“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吃泡芙，不不，奴婢不该糟蹋您做的点心，害它掉在地上……”
景辛喊她起身，雨珠不敢。
她蹲下，语气平静温和：“这是我赏你的，它就是你的，你怎么做我又怎会干涉。”
“你伤好了吗？”
雨珠愣了下，强烈的求生欲迫使她疯狂点头说好了。
景辛感到无奈，搀扶她：“起来。”
她吩咐长欢：“帮我找把剪刀。”
雨珠听到剪刀两个字开始发抖。
厨房里就有一把做菜的大剪刀，景辛接过，在宫人们都一脸迷茫的瞬间剪下自己一缕发。
乌黑的长发掉落在地，雨珠仍惶恐地睁大眼睛望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景辛温和望着这个受伤的小女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从前我剪掉你头发是我不对。你应该也听到本宫前日被雷光所渡、决心向善的事吧，这是我还你的，你能原谅我吗？”
雨珠愣愣望着她。
长欢也是惊到，以为那雷光不过就是主子新想的花样，原来竟是真的。不过也是，主子这几日性子大变，不仅会做他们听都没听过的烘培，脾气还温和了不少，爱对她们笑了。
她忙提醒雨珠：“还不快谢过娘娘的恩典。”
雨珠忙行礼，但依旧很忐忑。她手掌满是奶油，见景辛望来，不知所措地收进袖口。
“泡芙好吃吗？”景辛微笑。
“好，好吃。”
“那往后但凡我做了便都给你留一个，好不好呀？”
雨珠热泪滚下，哽咽应承。
景辛刚才望见雨珠这双粗糙的手了，她道：“那就收拾一下，重新回来给我梳头吧。”
她不是独生子女，她还有个妹妹。她爸妈被奶奶逼着生儿子，妈妈躲避无果只能找她挡箭牌，问她要不要弟弟。哪想那时8岁的她刚追完几部番，很想要个弟弟揍着玩，当场就说要。奶奶在旁笑眯了眼，爸妈只能开始打造二胎了。
后来爸妈还是给她生了个妹妹，比她小八岁。
妹妹景宁现在跟雨珠差不多大，被爸妈惯成大小姐，享受不到任何人间疾苦，如果这个时代也有现代美好，那这些十三四岁的女孩就不会面临这种奴隶一样的日子了。
她必须要给雨珠道歉。
一是她要洗白自己洗白戚慎，二是她看见雨珠确实想到了她那个粘她崇拜她的妹妹。
何况书里原主之所以得到那么惨的报应不正是她自作自受么。她敢说如果这次戚慎真的没有放过她，那首先对她落井下石的便是这棠翠宫里的宫人们。
景辛交代长欢请太医给雨珠看病，幸好小姑娘的腿疾还有治愈的可能，再晚两个月便一生都是个跛脚姑娘了。
安排完这些她正想睡个午觉，但寿全进来说温伯元和管宗想要见她，还是关于拆全国神庙的事。
景辛想着计划，倚在美人榻上打了个哈欠：“告诉两位大人，我一人人微言轻，等我挑个时间去请少宰出马，让两位大人将能请到的大臣们都叫上，等我的消息。”
寿全迟疑道：“娘娘，这般岂不是将事情闹得更大了，让两位大人来不就好了？”
“去吧。”景辛闭上眼不再搭理，两旁有宫女安静给她扇风。
她唇角翘起，脑子里已经能预想到这个结果了。
午睡醒来，寿全来汇报说请到了秦无恒，温伯元与管宗也联系到了十名愿意联名谏言的忠臣。
景辛红唇扬起，坐到镜子前让雨珠帮她梳妆。
“那就请少宰移步沧澜观，请大人们屈尊在偏室等我，未得我令不可出偏室。”
……
御花园西处有荣景园，供后宫妃嫔接见家眷与外臣，沧澜观建在荣景园内。因着戚慎后宫只有景辛一人，他又从来不爱管她召见谁的事，大臣们今日进出便很容易。
景辛在沧澜观煮了一壶茶等秦无恒，她身后是间偏室，里面供宫人们煮茶配备点心。
秦无恒姗姗来迟，见到景辛略施礼：“不知景妃娘娘召臣何事。”
“少宰先坐，这茶温度刚好。”她递上茶，黛眉忧心蹙起，“妾身求见少宰是为了王上要拆城隍庙一事。妾身明白在王上心中妾身终究只是个妾，说的那些话他不会爱听。所以，妾身想求少宰去说句话，请王上不要拆城隍庙。”
秦无恒目光淡淡掠过景辛，垂眸淡声道：“景妃言重，臣不敢当。”
“少宰当得起，这普天之下王上最信任的就是您了，您又为国事诸般操劳，这件事妾身就拜托您了。”
“景妃，我说过，你言重了。”秦无恒起身远眺王城宫阙，“王上想做的事自有他的道理，我为人臣子只需要遵旨领命。”他回头打量景辛一眼，“景妃又何时对朝事这般上心了。”
这话半分戏谑半分讥讽。
景辛黯然：“妾身从前做错不少事，可如今想要改过自新，妾身这两日看了几本宫外的评书，才知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我……不忍心呐。”她几度哽咽。
她道：“城隍庙内供奉诸神，我大梁应要敬重这些神明……”
秦无恒打断她：“只看过两本评书，不足以证明百姓就水深火热。况且拆的不过小小城隍庙而已。”
“小小城隍庙也有神明保国护邦……”
“保国护邦的神明自有王室寺庙，景妃做好后宫分内之事便可，又何须插手这些小事。”
他准备走。
景辛焦急无措，慌乱里朝秦无恒跪下：“不，这是得罪神明的大事！高祖开国曾在陇西一处破旧城隍庙藏身才得以摆脱敌军追击；宣昭太子被手足追杀，得以在淮水城隍庙躲过一劫，成为一代明君。小小城隍庙护佑着我大梁，天子如今不可拆矣！”
她声泪俱下：“少宰，您是天子的表弟，他最喜爱你这个弟弟了，只要您去求他他一定会开恩的！”
秦无恒黑眸里闪过震惊，似乎惊异于她如今截然不同的表现，但很快就厌恶地抽出被她抓住的衣摆。
“景妃跪我也无用，你知道王上刚愎武断，我人微言轻，无法撼动王令。”不顾梨花带雨的她，秦无恒疾步离开这间长亭。
长欢紧张来扶景辛：“娘娘，您快起来。”她见秦无恒刚才摔急了景辛手腕，“您手腕都出血了！”
偏室里涌出十二个大臣，为首正是温伯元与管宗。
“娘娘，您快起来！”温伯元焦急想搀扶景辛，但碍于礼节只能收回手虚扶了一把。
昔日的恶毒宠妃此刻花容带泪，一双美目黯然伤神，又见她细长白皙的手腕露在外头，皓腕上赫然是一道擦破皮肉的血痕。他从前是讨厌景辛的，但如今却深深折服于她的大义。
两人从来没想过秦无恒会拒绝，十分义愤：“未曾想少宰竟也说只是小小的城隍庙，连娘娘都懂的道理他竟全完不顾！”
另一臣子道：“当年宣昭太子若不是在城隍庙里躲过一劫，怎会有那太平盛世！”
“太可气了，少宰都不帮忙说话！”
“我竟不曾想少宰是如此两面三刀之人！刚才寿全就不要拦着我们，让我们出来跟他理论！”
是的，今日下朝的时候他们早就求秦无恒去劝戚慎了，他当时答应得很痛快。
景辛含泪说：“诸位大人，这不怪少宰，也许他是有别的苦衷。方才宫人没有让你们出来也是我的顾虑，既然少宰没有答应，我便怕他向王上透露这件事。你们知道天子的脾气，他若怪罪就怪罪我一人吧，我不想牵连诸位大人。”
臣子们都十分动容。
景辛：“诸位大人不要着急，待我回宫再好好想想对策。”
众人只能忧心离开，温伯元临走前深切凝望她：“娘娘，您不该向少宰下跪的。他这种人，不配您跪。”
景辛忧心蹙眉，美目里泫然欲泣，一副“我一介弱女子又能怎么办呢”的可怜模样。
回到棠翠宫，长欢焦急帮景辛上药。
雨珠听长欢嘴里骂骂咧咧的话，才知道主子是做了这么大一桩好事，还害自己受了伤。心底对主子仅存的那一丝恐惧消散了，瞬间觉得主子是个善良慈悲的大美人！
手腕不怎么疼，景辛是故意在秦无恒甩开自己时磕到石桌上的，也是故意跪的。只要能洗白暴君保住自己这条命，跪一下又算什么。
好歹也是通宵追文的资深读者，她多么了解秦无恒的男主心机啊。
小说里他懂得人心，在朝臣之间始终塑造着忠正的形象，但在戚慎身前又是那个“我懂哥哥你，你放手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吧，一切后果我帮你承担，你开心就好”的绿茶boy，纵容和捧杀都是他给戚慎的致命武器。导致在他造反称帝时举朝没一个忠臣反对，温伯元更是拍手称快，洋洋洒洒写了大长篇歌颂秦无恒。
对付绿茶boy就只能比他还要绿茶了。
她今日不演这番戏，又怎能让大家看到这个狗逼男主的心机呢。幸好她这演技还算过关吧。
她又想到一个坑挖给戚慎。

第 8 章
不出所料，秦无恒果然把景辛的多管闲事在戚慎那里打了小报告。
这些都是她买通苍吉身边一个小太监得知的，原本她是想买通苍吉，但那个精明的太监知道宁愿得罪她也不能得罪戚慎而拒绝收买。
景辛只能立刻开始她的计划，幸好她如今有了几位大臣做后盾，宫外需要打点的事都由温伯元稳重地帮她办妥，现在只差把戚慎这个魔鬼请到城隍庙了。
翌日下朝过后，景辛去紫延宫求见戚慎。
这次没有被拒绝，戚慎破天荒召见了她。
景辛也明白，宫外已经开始拆起城隍庙，最先得到旨令的汴都早就拆毁了好几座。事已成定局，戚慎并不担心她来搞破坏。
“臣妾拜见天子。”
御案上摆满了一摞摞奏疏，但戚慎的心思显然不在奏疏上，他头靠着颈枕，一只手臂拥着怀里一个抱枕，一只手肘支起下颔，听到她行礼掀起眼皮睨来一眼，也只是这寡淡的一眼。
狗皇帝真是好逍遥呢，还知道靠着抱枕舒服。
抱枕？景辛察觉不对。
戚慎换了个姿势，背后靠着一个暗蓝色龙纹抱枕，怀里拥着的这个被他夹在手臂下。软软弹弹的，的确是抱枕。
为什么大梁这个落后的古代会有抱枕颈枕？而且大家睡的都是木枕瓷枕，就连她自己睡的也是黄木枕，并不舒服，垫了许多软布。
戚慎怎么喜欢抱枕这些东西？这里之前穿过前辈？！！
景辛无法理解，如果真有前辈穿来，那大梁也不至于这么落后，一点21世纪的发明都没有啊。
“不说话就退下。”
她忙说：“王上，您怀中这个抱枕看着好舒服的样子。”
戚慎只睁开一只眼懒慢睨着她：“说完了？寡人之物，不赐你，退下吧。”
景辛绽起笑，盈盈上前行至龙椅前：“王上，臣妾好久没出宫去了，宫外在拆城隍庙，不如臣妾陪王上去看看吧。”
“哦？景妃不是要做个良妃，就这般放弃了？”
“既然无法改变，臣妾也尽力了。这奏疏多无趣，王上不想出宫看看有没有人不遵圣令么？”
戚慎双眸里闪过一丝讥讽之色，倒也起身步下玉阶，手掌把玩起腰际佩戴的软圆团子。
他这是打算出宫的意思，景辛忙跟上。
他并没有微服出巡，而是乘着天子銮驾，左右几十宫人侍奉，前后一百禁军开路，问了司工进度，浩浩荡荡驶去正在拆的一处城隍庙。
景辛伴驾在侧，透过帘子望见汴都城的长街跪满了百姓，蜿蜒得没有尽头。
这里的街道跟电视剧里差不多，但生活气息更浓，店招的旗帜在风中翻飞，空气里有酒肆食物的香气传来。匍匐跪地的百姓谁都不敢抬头，太多人虽然跪着但控制不住双肩的颤抖，那是害怕，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景辛感觉想要洗白戚慎这个魔鬼太难了。
她忽然听到一声“狗天子”，又听到一声“狗皇帝”。
人群里有两个中年男子站起来，持着菜刀欲要冲上天子銮驾，但禁军的剑快如闪电，几乎两秒内二人人头落地，血喷涌到四周百姓身上，尖叫声此起彼伏，却被禁军严令噤声。
景辛喉间那句“不可”被惊恐噎回，这样亲眼所见的血腥场面令她条件反射后退躲避，跌进了戚慎胸膛。
她全身瘫软无力，大口喘息。
戚慎搂住她：“怎么，吓到了？”他俊朗面庞覆上笑意，“是爱妃让寡人出宫的，这二人不正是因你而死么。”
她面色惨白。
她的惊吓不似作假，可戚慎明明知道她脾性。哦，是她欲擒故纵的伎俩。
她演得逼真，花容失色，瞳孔里丝毫不见往日嗜血的兴奋，一双美目里似有小鹿乱撞，想抓他衣袖却闪过瞬间害怕。
他越看越激起浓烈情.趣，捏起她下颔吻上这两瓣红唇，吸走她唇中空气。
景辛呜咽着，她越挣扎他越兴奋，她被他吸到真空，在即将窒息时他终于放过了她。她大口喘息，美目里恼意流转，想也没想手肘狠一发力戳向他腹部。
戚慎没料她会反击，但敏锐的警觉让他提起了真气。
他手臂将她钳制在怀里，捏起她下颔：“爱妃也有调皮的一面，是寡人弄疼你了，还是想起什么旧事？”
景辛听懂他说的旧事指的其实是旧人吧。
他没忘记周普的事？
她刚刚不该反抗的，原主不是这个性格，原主会扑上他比他还要狂妄放.荡。
但是这是她的初吻啊！
啊啊啊，渣男，不亲还吸，这特么是吻吗？！
吸你妹呢吸，你当吸猫呢。
“臣妾不喜欢这样。”
“那你喜欢怎样，嗯？”
景辛只能豁出去了。
昂起脸，她勾住他脖子，在他耳畔呵气如兰。
“臣妾要亲亲那种。”
戚慎皱起眉。
一双纤长白皙的手自他喉结滑落在他腰间佩戴的平安扣上。她揉.捏着他喜欢的这些轻软物什，“臣妾想要这样软乎乎的亲亲。”
戚慎沉着脸。
景辛昂首凝望这张超高颜值的脸，是真的帅，但也是真的嗜血可怕。
她手指抚过他眉目与高挺的鼻梁：“我喜欢你的眉眼，还有嘴唇。”
他把她推开了。
景辛松了口气，但也彻底明白，原主昔日的宠全都是他发泄生理而已，他心里没有原主一点地位。
苍吉在外道：“天子，已经到了城隍庙，奴才扶您下车。”
戚慎没下车观看，命宫人挑起帘子就坐在御驾内远远观看。
高墙被拆，塌陷那一刻卷起漫天飞尘，也有一道婴儿的啼哭声洪亮传来。
戚慎瞳孔骤然收紧。
官兵的强拆声里混杂着老弱妇孺的求助，嘶喊哭泣，听到天子和宠妃来巡视，几人拼命想冲过来，却被官兵的长矛与刀剑所拦。
随行的官员里有管宗，他暗暗打量御驾上的天子，这是景辛的交待，她说这样就能避免全国的城隍庙不被拆，但他很忐忑。
戚慎只是举目眺望这一幕，无动于衷。
管宗失望极了，泄气时忽然听到戚慎的沉喝：“这是怎么回事？”
他急忙上前：“回天子，是那不懂规矩的百姓在闹。”
戚慎眸光冷厉笼罩他，示意他别说废话捡重点。
“城隍庙收留了不少被遗弃的孤儿，昨日拆庙时许多孤儿都流离失所，今日拆庙时有砖头砸伤了襁褓小儿，才有这些妇孺抗议。其实，各地方的城隍庙中常都收容这些弃婴，可如今……”
戚慎双目沉得可怖。
景辛一直留意他的变化，他紧握着腰间的佩饰，小圆球被他捏小到看不见。
他在愤怒，喉结因为怒火冲击滚动着，深邃的双眸中也迸出杀气。
景辛抓住时机：“王上，不要拆了好不好？孩子是无辜的。”她握住他青筋暴起的手掌。
良久，他开口：“不拆了。”这嗓音嘶哑。
景辛双眸一亮，朝管宗与官兵喊道：“天子下令不要再拆，收回拆庙令！叫大夫，给受伤的小婴儿治伤。”
銮驾返回了王宫。
景辛抑制不住翘起唇角，她成功了。
但途中那两个冲出来的中年男子死得很冤，她失策，没有将意外算进去。第一次间接害死两条命，她有负罪感。
她一抬头才见这是紫延宫，刚刚走神，竟跟戚慎回到了这里。
不过戚慎也是失神的。
景辛第一次见这样的他。
英俊的男人紧抿着薄唇，如锋削刻的面庞都笼上肃杀的寒意。他走到龙椅前坐下，满殿宫人似乎早就察觉到可怖的气氛，全都匍跪在地。
戚慎一动不动望着某处，像看空气，不停来回握着腰间的圆软小挂饰。
这个角度，景辛望见这个男人竟然流露出孩子般可怜无助的模样，可他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什么，猛然间抬头看向她。
景辛有瞬间被吓到，但好像总有一种自己看过小说是局外人的感觉，这种感觉给她自信，她迎上这双充满杀气的眼睛。
“是你安排的。”
没有疑问，他森冷的语气是肯定：“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他并不是个蠢帝王，相反地，他很聪明，感性过后理智便瞬间回归了大脑。
满桌奏疏与雕像被他掀翻在地。
宫人惶恐得几乎把脸贴在地板上。
戚慎疾步朝景辛走来。
他居高临下，捏紧她下颔逼迫她昂头仰视。
“不要揣度寡人的心思，听清楚，不要揣度寡人的心思！”
他充满狠戾：“不然，寡人杀了你。”
景辛被他狠狠一扔，幸好自己扶住了宫柱。
“滚下去，今后未得寡人的召见，不得再入紫延宫半步。”
好像不够解气，他又说：“寡人与你——不会再见。”
这是把她打入冷宫了？
他已经背过身，景辛望着这孤高的背影道：“王上，臣妾希望您开心。”
她没有猜错。
戚慎可以对天下所有人都残暴无情，唯独不会伤害婴儿。
小说里他那么爱沈清月的儿子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从小自己就是弃婴。书里没有写太多戚慎这个男配的身世细节，但景辛凭借原主了解的记忆自己进行了心理分析。
戚慎是嫡子，所有王子里最正统的血脉，但他却成为了弃婴。
昭康太后便是戚慎的母后，这位王后美貌非常，初入宫便得天子宠爱，大婚那几个月几乎享尽了所有盛宠，这让后宫七十二妃嫔眼红嫉恨。在王后怀孕后几个妃子便联合用尽各种办法想让王后滑胎，王后其实没什么智慧，但却十分地幸运。
她不仅平安生下戚慎，还在戚慎降生之际迎来暴雪消融，阴云变作七色祥云，百鸟盘旋在宫殿上方。天子大喜，百官都恭贺这是吉兆。
可当夜百鸟冲进天子寝宫戳伤了天子龙颜，伤不见好，天子的右侧脸一直都留着狰狞的疤。再后来每一到戚慎生辰时王宫中总会发生很多奇怪的事冲撞天子，流言都传是戚慎不吉，他是灾星。
王后因为他而不再受宠，甚至被天子厌恶，王后也连带不喜欢他，在他两岁生辰时将他丢弃在一处废井，那里全是横死的宫人白骨，小戚慎在那里待了整夜。寒冬的夜，宫人第二天寻到他时他已经奄奄一息，哭哑的嗓音也在多日后才好转。
后来天子一病不起，再好转时脾气乖张暴怒，便开启了十多年的暴.政，百姓民不聊生。
不受宠的王后日复一日厌恶戚慎，常常关起殿门对小戚慎用刑。天子宠爱起了昔日的淑妃，甚至想封淑妃的儿子为太子，也想废掉王后，全凭王后的母族拼死保下他们母子。
那几年王室十分混乱，戚慎养成了残暴的性格，在王后病故之际他甚至都没有前去跪拜。原主的记忆里，是戚慎联合母族的势力逼迫病中的天子篡改了遗诏，后来母族势力强盛到威胁着戚慎，他雷厉风行将整个母族赐死的赐死，流放的流放。
不铭亲恩，不念恩情，嗜血残暴，毫无人性。
这是所有人给戚慎的评价，只差没说他弑父。
景辛在回想着原主这段记忆时很同情戚慎，真的有那么多吉兆凶兆吗，不是的。
也许阴云退散只是当天的天气恰巧好转了，也许百鸟飞入天子的寝宫只是人为作祟，也许小戚慎每年生辰时都会发生的不吉利也是有人捣鬼。
她不信这些，戚慎才是受害者。
今日她借由他这个心理挽救了全国的城隍庙，各地的庙中的确收留了很多被遗弃的婴儿，她也算帮他积德了。
可对戚慎来说他没有想过有人能窥探他内心最敏感的脆弱，所以暴怒到要永远不再见她。
景辛叹了口气，有些累，她索性先回宫吃东西。

第 9 章
整个棠翠宫都陷入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气氛里，毕竟主子如今被打入冷宫了，再也不会受宠了。
但主角却似乎一点也不受影响，回宫后便足足吃了两碗饭。
长欢从没见过景辛吃这么多，又想到主子这几日来的反常与今天的成果，已经完全相信主子就是仙女下凡来拯救天下的。
雨珠与全宫的宫人同样这么认为，瞧瞧全国的城隍庙都保存下来了，庙中收留的弃婴都有家了，主子不就是仙女下凡吗！
大家想安慰主子又不敢提，唯恐她伤心，便想着别的花样逗主子开心。
寿全怀里抱着一只猫：“娘娘，这是谏大夫托奴才带给您的，从前您可喜欢猫了，您给它起个名字吧？”
原主竟然也喜欢猫。
缩在寿全怀里的是只雪白的小奶猫，冰蓝色的眼睛干净美丽，它才两个月大，很小一只，见到陌生的环境不安地将自己缩成一团。似乎也不习惯寿全身上的味道，小奶猫抓着寿全袖子想跳开又不敢动，无辜地朝景辛喵呜叫。
景辛伸手去抱它。
小奶猫只是呆萌地昂了几下脑袋便跳到景辛的怀里，她身上又软又香，它终于感觉舒服了，不安的小爪爪这才没有乱挠。
景辛很开心：“没想到古代竟然也有这么漂亮的猫。”
长欢/寿全：“娘娘？”
“本宫说它漂亮。”
“是呢，这猫的一双眼睛漂亮极了，娘娘，您给它起个名字吧。”
景辛顺着小猫咪毛绒绒的脑袋：“叫它云卷吧！”
云卷是只小妹妹，景辛不知道它从前生活的环境，它比寻常的猫都要安静，不爱闹，乖巧得完全不像只猫。
她以前是养过猫的，她的一只英短非常调皮，简直是拆家大王，几次吃毁她的绘画作品，每次都气到想把它打一顿送人。那只猫陪了她三年，三年里的每一天她对它又爱又嫌，但等猫咪生病去了喵星球后她却伤心难过得整整半年才把小家伙放下，后来便不敢再养猫了。
人总是这样，一旦习惯一种陪伴便不想失去。一旦投入一段感情在失去时总会痛苦。
景辛对云卷照顾得很仔细，当晚便让宫人做了一个窝安置在她寝殿里。
为了不让云卷害怕，她特意留了一盏烛火照明。
但云卷对它的窝还不熟，整个宫殿好像就喜欢她的怀抱，跳到她床榻昂了昂小脑袋瞅她，小心翼翼抬起爪爪往前走了两步。见她没制止，它才敢嗖一下钻进她怀里，爪爪在她胸口抓着。
景辛一直在安慰云卷，跟小猫咪建立熟悉感，困极了才睡去。
半夜里她起来如厕，瞧见云卷在它的窝里抓着被子。那是她让宫人垫的棉絮，小奶猫垂头丧气地，边抓边踩，不时低低地喵呜两声，模样可怜极了。
她养过猫，云卷又是才两个月的小奶猫，自然知道这是猫咪的踩奶情节，遇到软软的东西总会捧起来一蹬一蹬的，云卷这是想妈妈了。
景辛忽然感觉这一幕很熟悉，白日里戚慎捏着腰间的小挂饰时不也是这样吗？！
她恍然间明白了，戚慎这不也是踩奶情节么！
他喜欢那些软绵绵的东西，也许只是在怀念小时候，渴望得到母亲温柔的安抚。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景辛感觉戚慎好可怜，好像他暴君的形象也没那么可恶了。
……
戚慎今日懒得上早朝，自己没去，让太宰和少宰上完朝过来跟他汇报。
王宫里寡淡得很，他坐在教练场看那一十四名魁梧武士格斗，一边磕着糖渍瓜子。
秦无恒跟太宰卢雍上前行礼，先是禀报了要紧的一些朝政，但见戚慎大笑着拊掌叫好，丝毫没理他们。
卢雍也是两朝老臣了，虽说那颗想匡扶戚慎变成明君的心早就死了，但此刻见他爱理不理，又见身后武士死的死残的残，他终究还是忍不住。
“天子——”
秦无恒拍了拍他肩头示意他不要触怒戚慎。
“太宰叫寡人？”
卢雍：“臣……政务禀完了。”
“哦，辛苦太宰，苍吉送太宰出宫。”
卢雍只得寄希望于秦无恒，深切看了秦无恒一眼嘱咐他劝劝戚慎。
秦无恒黑眸里写着“你放心”，却在卢雍走远后道：“尤莽这一招未免太过阴柔。”
戚慎便下令那武士“拿命博”。
宫人为秦无恒抬来椅子，他坐下：“哥哥，这小小教练场多无趣，不如去宫外辽阔之地练练身手？”
“宫外何处？”
“我知玉屏有一处山中盆地，那里地势奇特，常有猛兽出没。不过哥哥不必担心猛兽伤人，听闻山中女仙有降兽之术，常守护那一方平安。”
“女仙？仙女？”戚慎从来不信这些，不过想去狩猎倒是真的。
弥国与夏国造反这一仗他胜得不费吹灰之力，其余三国的诸侯在警示之下脸色也不好看，他龙心大悦，就喜欢看他们想杀他又杀不死他的样子。
他可是天下最英明神武的天子呐！
秦无恒见他神色愉悦，问：“那哥哥是答应去狩猎了？我这就安排下去。”他又解释，“其实那仙女并非神仙，也不过是普通女子，但听闻其美容色、蕙质心，在当地很受百姓尊敬喜爱。”
“百兽归林，林归天子。这天下间的美人也该归哥哥您所有。”
戚慎非常满意这些恭维，阳光灼烈，他起身：“寡人只想去狩猎，若这女神仙也有趣再说不迟。”
“臣这就去做行程准备，此次是否要带景妃伴驾？”他假意关心。
戚慎脸色当场冷下来。
苍吉忙悄声提醒：“景妃触怒天子了。”
秦无恒忙请罪，垂眸恭送戚慎，转身出宫，他眸底的温顺谦卑统统化作一腔冷厌。
……
景辛也没闲着，烘培的金手指老天已经给她了，她让寿全去宫外寻找水彩颜料这些绘画材料，梦里那个声音都许诺她了，应该不难找到。
她有两天没出过棠翠宫，期间长欢去过紫延宫打听戚慎在做什么，但苍吉嘴巴严得很，之前那个被她收买的小太监因为惹恼戚慎被杖毙，长欢也无从打听到消息。
遵乐门增多了禁军，景辛知道多半也是戚慎在隔绝她与大臣们见面。
挺绝一男的，智商还在线。
这一切都让长欢和寿全这两个心腹替她担忧不已，但景辛没放在心上，她可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不管外面消息如何，她知道秦无恒一定会想办法让戚慎出宫去沈清月的地盘狩猎，她必须要阻止戚慎。
好像似乎也阻止不了？
秦无恒恨戚慎，他始终都会想到办法让戚慎跟沈清月见面。与其是她不知道的相见场景，还不如这次狩猎她跟戚慎一起去，从中再阻止。
细细想来，秦无恒心中那股杀父之仇不过只是他想要在这个乱世里夺取天子位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
秦无恒的母亲跟他父亲只是门第婚姻，但秦母却日渐崇拜上秦父这个足智多谋的男人，可这样有野心的男人就不会只甘于秦母一个女人。他广开后宫，为了拉拢权势纳了很多王公贵族送来的女人。秦母是个温柔的女人，日渐痛苦，这一切年幼的秦无恒都理解不了，只认为父亲纳妾都是正常的。
可敏感的戚慎知道这不正常，他的母后不爱他，只有姨母疼他。秦母在陪伴他时屡次走神，那次告诉小戚慎“姨母回家片刻，夜里再来陪你睡”，便是一去不复返。
秦母在府中撞见丈夫温柔哄着刚诊出有孕的小妾，那妾室是王侯义妹，秦父为了背后权势自当要哄好那名妾室，妾室问什么他答什么，以致于妾室问他秦母好不好看时他说“寡陋老妇，岂有美人之滋味”被她听到，含恨悬梁自尽。
善良又抑郁的人往往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式给自己一个安宁。
从那后小戚慎失去了唯一对他好的亲人。直到他坐上天子位，第一个杀的就是秦父。当时任由秦无恒如何求情他都没有动摇这股杀念。
秦父一死，秦无恒失去了从前所有权势，门庭冷清了，那些背后拥护秦父准备篡权的人都转而拥护新君了。他自然知道父亲会篡权，父亲早就告诉过他要表面上和戚慎做兄弟，背后要做个心狠之人。他从小受的教育便是篡权没有罪，因为举国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篡权是在解救百姓。
所以，他恨戚慎，不管有没有这杀父之仇，他都恨戚慎。
景辛打算实在不行就等戚慎出宫了她再跟去，反正她知道沈清月在哪。
早起时雨珠给她梳头，小女孩眉眼间有显然可见的愉悦。这几日宫人都在担忧她被打入冷宫，雨珠也是很少再这么高兴的。
景辛问：“什么事情这么开心，是腿疾好了？”
“娘娘，奴婢的腿快好了，太医说按时服药就能好起来。”雨珠害羞地笑了下，“是奴婢今日满十三岁了。”
“是吗？生日快乐！”
“生日？”雨珠笑弯眼睛，“谢谢娘娘！”
景辛招呼全宫上下开始预热烤箱，她想给雨珠做一个生日蛋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宫人开始按照景辛教的忙碌起来，司工坊做来的打蛋器自然不是电动的，不过只是做了镂空的工艺，方便搅拌时进入空气让手动打发更快一点。
忙完一切，景辛开始觉得在古代做烘培打奶油是最累的一步。
她做了一个很简单的裸蛋糕，并不习惯写古代的字，便用果酱画了一朵下雨的云，再裱上一个笑脸算是生日快乐的意思。
放下牛皮裱花袋，景辛笑着拍手：“做好啦，你瞧云朵下面的雨珠就代表你的名字。等下你点上蜡烛许个生日愿望，这个蛋糕都是你的。”
雨珠感动得流下眼泪：“娘娘，您对奴婢太好了……”
周围宫女们也全都是羡慕的眼神，早听闻主子变了，没想到变得这么善良温柔！这真是全天下最可爱最漂亮的大美人了吧！
雨珠说：“娘娘，寿公公在宫外采买还未回宫，奴婢想等他一起回来再切蛋糕，您看可以吗？”
景辛微笑：“当然可以。”
她便先让宫人把蛋糕拿到她寝殿用冰块放置，她的寝殿凉快，奶油不至于化得那么快。
在古代做蛋糕比想象的累人，景辛抱着云卷躺上美人榻上眯起觉来。
宫人安静退出殿，不想打扰她。
刚才调好的蛋糕液还有剩的，长欢带着她们蹲在烤箱前琢磨着烤几个戚风出来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这股蛋糕的香味飘出了棠翠宫。
晚霞如血，整个威严的王宫都镀上这样血色的浪漫。
戚慎晚饭没吃好，想吃口甜点御膳房的厨子竟不知是加了多少糖，甜齁了他，完全是用糖在应付他。他吃过天下所有的甜点，还看不出这是宫人越来越敷衍？
他下令把厨子赐死，苍吉惶恐说是厨子们想不到新的点心了。
是的，全天下的糕点能尝试的新花样全都被厨子们尝试完了，没人敢用糖糊弄他，实在是不知道做什么新的糕点好。
过几日便要出发去玉屏狩猎，兴许外边会有新鲜的点心。
戚慎从御花园一直散步到后宫，转身准备回紫延宫时闻到了花香里那股独特的奶香。
清甜的，又奶又诱人的香味。
爱吃甜点的人总格外敏感，在苍吉还什么都没闻出来时他已经能准确猜到这是糕点的味道，错不了。
戚慎顺着这股香味穿过几座宫殿来到了棠翠宫。
站在宫门口时他是万万没想到香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苍吉还是没闻到味道，但是想到前几日景辛送点心来时的话。故作聪明道：“王上，奴才记起来了，前些时日景妃娘娘送来点心时便是这个味道！”
戚慎沉着眸子。
苍吉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张口便要高喊“天子驾到”，被戚慎一个冷厉的眼神制止。
戚慎：“……”
喊什么喊。这么喊他还有面子么，他前日才说不会再见她。
须臾之后，他终究还是妥协在糕点的诱惑里，进了棠翠宫。
整个宫殿没一个迎接的人，他远远见到宫人们都聚集在院子里，围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灶炉，嘴里叽叽喳喳说些话，隐约听到“一人分一块”“天子都吃不到”。
有蛋奶香钻进鼻子里，他眼眸一亮，很清楚是她们在做糕点。
但刚才那股奶香不是这种味道，他往内殿看了看，转身循着气味去了寝殿。

第 10 章
就是这里。
就是这个味道！
桌上摆放着一个红木架子，那架子用纱布覆盖，微风从窗口进来，轻纱拂动，露出里面那块超大的糕点。
戚慎眼睛都亮了。
宫人都被他下令在外边候着，他上前掀起纱布，奶甜气瞬间钻进鼻中，喉头一动，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糕点。
旁边放着一把匕首与银叉，戚慎刚拿起银叉便听到身后一声猫叫。
他这才注意到美人榻上躺着的人。
景辛斜躺着，窗口的风吹动她衣裙，领口也春光乍泄。她还没察觉到他的到来，倒是一只小白猫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对他防备又畏惧地喵呜叫喊，伸出猫爪子挠景辛。
她睡得沉，没被小奶猫吵醒，卷翘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一张白皙美艳的容颜仍是恬静的状态。
猫没叫醒景辛，又见戚慎冷眸睨来，喵呜叫着缩起来躲进景辛怀里。
戚慎冷笑了声，区区奶猫还敢吓唬他。
他叉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白色的糕点软绵绵的，入口便化开了，舌尖留存着清甜的奶香。他眼眸透亮，迅速叉起下面黄色的糕点。
这糕点有股鸡蛋味，还有橘子的味道，说不出的细腻香软，中加夹杂着果酱和荔枝等各种果肉，不知道如何形容，他从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糕点！
天下间竟有此等美味？！！
云卷见贼人越来越猖狂，喵呜一声踩到景辛脸上。
安静的殿内响起女人的嘤咛，她眼皮动了下，睁开眼来。
戚慎就在这时迅速丢掉了银叉。
景辛以为是自己眼花，望了望眼前修长挺拔的男人，望了望他身后那个只剩下一个小月牙的八寸蛋糕。
戚慎来了？
他怎么来了？
不是不见她？
“王上……”景辛起身行礼。
戚慎把玩着腰间的小挂饰淡淡睨她一眼：“何时养的猫？”
“前些日子。您说不见臣妾，臣妾怕往后深宫寂寞，只得养只弃猫作伴。”
戚慎听到“弃”字恼羞地瞪了她一眼，依旧语气冷淡：“这猫顽劣得很，吃了你的糕点。”他睨了眼后头的蛋糕。
景辛一愣，很快勾起红唇笑。
她睡觉时穿着轻薄的纱衣，猫步朝他走去，细腰晃动在薄纱里，若隐若现，魅惑至极。
站在戚慎身前，景辛勾起他脖子，白皙手指温柔抹掉他唇角的奶油。
“这也是猫蹭的吗？”
她眼媚唇娇。
戚慎不说话，反正他不说话时所有人都惧他。
但景辛不怕他。
她已经改用双手环住他腰了，脸贴在他胸膛蹭：“你不要不理我。”
像刚才那只猫，她声音都弱了几分：“你不要冷落我，我想做个好人，我也想做个好妃子。你不喜欢我了我会很难过的，因为我喜欢你。”她昂起脸，“臣妾仰慕王上，仰慕您的地位，仰慕您的智谋，还喜欢您这张英俊的脸。”
景辛手抚着这个男人的脸。
他一个抬眸，眸色如夜深邃，眼里卸下的光却染上月色的温柔。她怔了片刻，瞬间感觉自己像被电击中。
那一个抬眸真的很帅啊！
如果刚才不是自己演的，她感觉真的能瞬间沦陷在戚慎的颜值里。
他面色没有变化，但松懈的肢体语言告诉她他是不生气了的。她有些明白，戚慎是吃软不吃硬的。好像在原主的印象里哪怕原主再风骚妩媚地求他他都从没给过这么温柔的眼神。
他握住她抚.摸他眉眼的手：“还敢再揣度寡人的心思么？”
“不敢了。”她楚楚可怜，依偎在戚慎怀中，“您抱抱臣妾。”
他稍挑眉，很满意，环住了她腰。
景辛轻抿红唇，原主这张脸在她的气质下笑起来时总温柔惊艳，美得更惊心动魄。
她道：“那天子还敢偷吃我房中的点心吗？”
“这天下都是寡人的，你不是寡人的？”
景辛忍住爆笑的情绪，埋在他脖颈间装乖巧：“我是你的。”她好笑到一直弯着唇角，暴君这么好哄的吗？
戚慎：“那个糕点还长笑脸了……”笑得太可爱，被他吃掉了。
他还想问那是什么糕点便见门口投来一道影子。
雨珠是来看云卷有没有乖乖的，动没动她的生日蛋糕。她进门望的便是蛋糕的方向，乍一眼见盘中只剩个月牙形状和乱七八糟的奶油，目瞪口呆。
猫把她的蛋糕吃了，呜呜，她的生日蛋糕被猫吃了！！！
主子亲手给她做的生日蛋糕，宫里姐姐们都在等她今晚上切蛋糕，呜呜就没了！
眼泪瞬间滚下来，她也是难过之后才望见殿内那个威武高大的男人。
她是短发，故而戚慎见到她时也不免蹙了下眉。
景辛从他怀中退出来，见雨珠又愣又惊恐，忙提醒她行礼。
“见，见过天，天子。”
戚慎有些薄怒：“你哭什么？”
梁朝非国殇与家殇不剪短发，这齐耳的短发本就已经很晦气了，他都还没追究，她竟还哭丧着脸。
雨珠很怕戚慎，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伺候过戚慎，一时答不出来。
戚慎愠怒喝了一句：“哭什么哭。”
雨珠：“蛋糕……蛋糕被吃了。”她呜呜哽咽。
戚慎：“吃了就吃了，寡人吃你的了么，滚下去。”
景辛：你吃的就是人家的！
她没好在戚慎气头上说，毕竟皇帝都认为自己是对的。
“王上不要动怒，您还吃吗？”
他自然是不吃了。
偷吃被人发现，前几日也才说不见人家，如今却还抱了人家，他哪搁得住脸。
他冷淡绷着容色。
景辛睁大一双美目一眨不眨凝望他：“那您今晚在棠翠宫留宿么？”
“想得美。”戚慎拂袖走出了寝殿。
景辛独自坐在美人榻上哈哈笑。
她肚子都快笑痛了，感觉到戚慎似乎是个小傲娇，也挺好玩的嘛。
她并不想他留宿，也当然知道他会碍于被真香打脸不会留宿。
原主已经侍奉过戚慎无数次，可对她来说她还一次都没有侍奉过他。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如果往后真的躲不开发生关系，那她希望她的第一次是自己甘愿的，至少也要美好一点。
等洗白了戚慎她就离开王宫去宫外生活。原主的小金库里藏了不少金银珠宝，以后带着金子挑个地方建府，雇六七仆人，开间铺子卖甜品和奶茶，不用再看戚慎脸色过日子，不比宫里逍遥么！
景辛去小厨房做了金桔蜂蜜水让长欢送去给戚慎解腻，那么多奶油，也亏是他这个甜食控才能吃光光。
雨珠还是伤心的，景辛答应改天重新给她做个生日蛋糕，又送了她一只手镯当生日礼物。
小姑娘没要手镯，委屈巴巴地端着剩下的生日蛋糕去偏间跟姐姐们分着吃。

第 11 章
翌日，戚慎在紫延宫边看奏疏边抬眸留意了几下殿门口。
寿全感到纳闷，今日也没有入宫觐见的大臣啊。
这是在等谁？
进入六月，这气候越发炎热。殿内安静极了，偏生外边树上的蝉来得这般早，从戚慎下朝便一直叫起，是越叫越恼人。
啪一声，戚慎将手上的奏疏扔到御案上。
苍吉以为这是蝉鸣扰的，忙扭头吩咐徒弟：“去把树上的蝉弄走，扰了天子静心，都该死！”
戚慎在意的却不是蝉叫。他抬眸沉声：“殿外可有人觐见？”
苍吉知道没人，但见戚慎脸色冷戾，眸中隐约是期待之色。他忙装腔作势出去查看一番，奴颜婢膝哈腰进来：“回天子，外边没有人……”
戚慎把后腰的抱枕一扔。
太过分了。
昨日里他才从棠翠宫出来，景辛难道就不知道他喜欢吃昨日的糕点？
她才刚从冷宫脱身，就不知道多送些美味的糕点奉承他？
戚慎紧抿薄唇，一脸怒色回到寝殿午睡。
“把树砍了。”
这声音压得沉，苍吉知道他是生气，赶紧出宫交代禁卫：“树上的蝉太吵人，快把树砍了，别弄出声。”
禁卫们只能一脸憋屈去砍树。
每逢盛夏这紫延宫周围都要伐树，几颗参天古树早被砍秃了，戚慎不喜欢蝉在树上停留。砍树也就砍树吧，偏偏还不能弄出动静，他们这些禁军真的当得太憋屈了！
长欢来紫延宫时便见到这副景象。
魁梧的禁卫们个个都是武士的骁勇，高举的砍刀在风里狠狠划出凌厉之势，却在落下瞬间变得温柔收敛了。
这种滑稽令她好笑，但很快就收起笑恭敬走到苍吉跟前。
“苍总管，天子可在殿内？奴婢奉娘娘之命前来求见天子。”
“景妃娘娘有何事？”
长欢说到来意。
景辛知道自己是冷宫的咸鱼翻身了，故而想要换个现代那种柔软的枕头，实在睡不惯古代这又高又硬的枕头。但司宫桑皎胡那边说枕头需要新做，长欢见到明明有做好的，桑皎胡说那些都是天子御用之物。景辛便让长欢来求一个枕头。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得到戚慎的许可便是。
苍吉道：“且容我禀报天子。”
长欢便等在外边，等了一会儿见苍吉没有进殿去禀。
“苍总管，娘娘还等着奴婢回去……”
苍吉皮笑肉不笑：“那你先回吧，天子正在午睡，可吵不得。”虽说戚慎现在还不一定入睡了，但景辛前两日刚得罪了戚慎，苍吉不可能去讨这没趣。
长欢只得回了棠翠宫，忿忿说起苍吉的嘴脸。
景辛在试寿全新找来的颜料。寿全劝她先不要管这些颜料，先给戚慎做一份昨日的蛋糕送去讨欢心才是要紧的。
她抿唇笑起，她可不想做。
戚慎这样的身份要什么都有，但往往越是轻易得到越不懂得珍惜。
她当然看出来他昨晚有多爱吃现代的甜品，但她就不做，她不能轻易给这个甜头。
手上的颜料非常齐全，连最珍贵的天子蓝都有。
寿全没有在宫外寻到这些颜料，倒是宫里正好进贡了一批这类颜料，但图画院里的宫廷画师们对这些颜料并不上心。
景辛觉得画师们这种心理不正常，打听之后才知道都是因为戚慎。
大梁第一画师程重楼原本是王宫首席画师，每逢史册编纂或重大祭祀都是他主掌绘画。
一次祭祀大典中，他见戚慎对祖宗不尊崇的模样有感而发，怀念宣昭皇帝曾开辟的太平盛世，翻阅史集，历时三百六十天作下长达六丈的《梁烟旧梦》。
此画中所记录有锦绣山河、巍峨宫阙、车马行人，长长的绢本展开全是一副盛世景象。偏偏最后过渡到戚慎当政的这一年，画中花衰景残，街头巷道不见一人，毫无生机可言。
戚慎不是个推崇文治的皇帝，他嗜血重武，也并没有欣赏画作的艺术天赋。但好歹他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何况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这幅画是在讽刺他治世多么失败，他当即要砍程重楼的脑袋。
不想程重楼这样一个文弱的画师毫不怕死，昂胸抬头让戚慎砍死他。
戚慎反倒不想砍了。
别人越是求死他越不想人如愿，他深知这种不怕死的人最怕什么，当着程重楼的面他烧毁了这幅《梁烟旧梦》。
六丈的画啊，足足有十八米宽。
程重楼呜咽哀道“梁烟逝，盛景灭，将亡矣”，年纪轻轻吐血晕倒，后来便被贬出了王宫。
之后几次大典上需要戚慎的画像，画师们总没有程重楼画得逼真，戚慎嫌弃画师把他画得太丑杖毙了好几个人。大臣们便只得去劝程重楼回归，但程重楼宁愿给普通百姓画画都不愿再入王宫，在街头摆起摊故意免费帮人作画。听说络腮胡子的莽夫都能被他画得英俊倜傥，一介文人，只剩这最后风骨来气戚慎。
戚慎一直都没碰到能把他画英俊的画师，此后甚少再入画。图画院启用少了，画师们也知道这是个什么天子了，每幅画都很敷衍，对新进贡的绢本与颜料根本不再重视，每日当值都是得过且过混日子。
景辛来了兴致，如果可以她想恢复图画院往昔欣欣向荣的景象。
手边这批颜料跟现代的水彩和油彩相似无二，她不知道按照梁朝这个技术是如何生产出这么优质的颜料，但老天给这个福利她还挺喜欢。
画画成为了她的日常与本职，不画都会难受。
景辛一边亲自调颜料一边听长欢说紫延宫的事。听到戚慎要砍树，想了片刻道：“让太医院配一些驱虫的药不就好了，何故摧残植物。”
长欢按景辛的交待再去了趟紫延宫，苍吉得知这个点子大夸好，没有再让禁军砍树，嘱咐宫人去太医院配药。
可算收回砍刀的禁军们：终于不用憋屈地砍树了！
戚慎这午觉也终于醒来。
有宫女垂首为他掀起帐帘，有宫女跪在地上为他穿履。
忽然想饮酒。
他半搭下眼皮，抬手等宫女为他穿好衣袍。阳光照在窗上，投来斑驳树影。他一个抬眸，正为他系佩绶的那名宫女手一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宫人一向惧他。
他冷声：“树未砍？”
苍吉闻声进殿：“天子，您醒了。那树砍了几棵，后头景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来说可以用驱虫的药赶走蝉和虫子，便不用砍树惹您清净了。”
他“唔”了声，也未再恼，睨了眼宫女重新帮他系佩绶，他的这些佩绶都不是玉，他只喜欢那些又圆又软装满蚕丝的锦囊。
他问：“景妃来了？”
“是景妃身边的宫女长欢来求见天子，景妃娘娘去织室想讨个柔软的枕头，那些都是御用之物，景妃便想求天子给个赏赐。”
戚慎唇角轻扯了下，淡笑之后很快又恢复了平素里的冷厉。
还知道有事情求他。
他睨了眼身后的龙床，拿起刚睡过的那个枕头扔到苍吉怀里。
“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苍吉忙接过，嘻笑道：“奴才知道！奴才这就去交代。”
戚慎便心悦神怡去喝酒了，边喝边看舞蹈，夜间还焚上香沐好浴。
…
景辛收到苍吉送来的枕头时倒是很满意。
御用之物就是不一样，连枕套都带着真丝绣花，里面灌的也不是棉花，全是蚕丝，比五星级酒店的枕头都还舒服。
见苍吉笑呵呵还没走，景辛便让长欢拿出打赏。
苍吉乐呵接过：“娘娘，这上头还有王上专属的龙涎香，很是安神助眠。”
“有劳公公帮本宫带一句谢。”
“那奴才这就回去回禀天子了？”
景辛点头，继续回书房埋首画画。
殿里原本没有书房。原主不爱看书，把一间房装成了琴室，但这琴室四周红纱垂挂，还置放着长榻。这满室旖旎情.趣，不难看出原主这是在弹琴时也不忘勾.引戚慎。
她让宫人把琴室改成了书房，四面的板门都可以开到最大，很像一间拥有落地窗的阳光房。景辛命人在四面门帘上挂上米色帐幔，画架摆放其中，傍晚残霞如血，帐幔在晚风里拂动，她坐在画架前专注画画。
宫人们都这一幕惊艳到，谁都不敢开□□谈打扰景辛，但大家都能感觉到她们都被主子美到了。
主子从未这样美过。
晚霞倾落在她身上，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与窈窕身段。她太专注，如墨的青丝随风轻舞，几缕发被吃到她嘴唇里。两瓣饱满娇艳的红唇微微抿着，她完全忽视掉周围的一切，很久才察觉自己吃到了头发，翘起小指勾下来。
这一幕，主子美得朦胧又遥远，不像真实的人，很像天上的神仙。比从前浓妆艳抹的任何一刻都美。
云卷好奇嗅嗅颜料，觉得应该不好吃便懒懒蹲在景辛脚边，挠起她曳地的裙摆。
但这种静谧的美好只持续到夜幕降临时，被苍吉火急火燎地打断。
苍吉不顾寿全的阻拦直接闯进了书房：“娘娘，您还未准备好么？”
景辛抬起头：“准备什么，天子召我了？”
苍吉一跺脚，急得额头流汗，紫延宫那位已经在发脾气了，这边竟然还完全没准备，还和他装傻！
他说完来意，又催促起景辛。
景辛听完哭笑不得，下午戚慎送她的那个枕头上面都是龙涎香，意思就是今晚让她侍寝！
她一脸洪世贤看艾莉的表情，有点，骚？
所以你送我一个带着你体香的枕头就是要睡我的意思？

第 12 章
她当然不想去。
她是景心不是景辛，她跟戚慎才刚认识多久，她现在还不想被迫做那种事。
景辛揉着脖子：“公公不说明白本宫又怎知道，眼下天色晚了，天子国事操劳，让天子早些歇息吧。”
满屋子宫人都愣住。
这是欲擒故纵还是拒宠？没道理啊！
苍吉目瞪口呆，苦劝后也没能劝动景辛，只好忐忑回去领罪。
他见到紫延宫里这一幕实在不敢开口说自己没请动景辛。
平素里冷戾的天子正披着一件月白色寝衣，见他屈膝哈腰，以为景辛跟在他后头，斜靠在龙床上，枕着自己手臂，阖眼喊“都退下”。
从前这个时候苍吉便领着一殿宫人退到殿外守候，屋子里自有景辛焚上香主动侍奉，他们只管候在外头听里面风雨雷霆的动静便好。
他冷汗直下，飞快抬眸瞧了一眼。天子寝衣散落，胸口肌肤壁垒分明，透着成熟男子的健硕与魅惑。
龙床上的人长腿交叠，很敏锐，在这诡异的气氛里察觉到不对，抬起眼皮睨向他。
“景妃呢？”
她没来？
“回天子，景妃娘娘说您国事劳碌，让奴才们侍奉您早些歇息，她便不过来了。”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地，苍吉三十有几，在头顶阴鸷森冷的寒意笼罩时瞬间感觉自己这辈子就要走到头了。
戚慎已经坐起了身，殿内出奇安静。
许久，他才开口：“她在做什么？”这声音寡淡，竟毫无怒色。
但苍吉最是明白，往往是这种平静到不带一点波澜的声音才是天子最震怒的时候。
往常这种时候这个惹怒天子的人都会人头落地。
苍吉努力控制双肩的颤抖：“奴才去时景妃娘娘在作画……”
“作画？”戚慎冷笑一声，想起她说的想当个好人。
她当得了好人么，她杀过那么多人，为了讨好他背后做过那些残暴的事别以为他不知道。
想当个好人？
好得很，那就让他看看她是怎么当的！
拿起外袍，他随手披在肩头步入殿外浓黑的夜色里。
苍吉连忙追上：“天子，您去棠翠宫？奴才这就让人传一声，好让景妃娘娘出宫来迎接……”
“寡人去看看她作得了什么好画！”他要把她的画撕得稀碎。
棠翠宫廊檐下宫灯明亮，守门的小太监见到戚慎忙要去通报，被戚慎一个阴鸷的眼神制止。
所有宫人都不敢告诉景辛天子来了，都被勒令候在院中。
戚慎来到琴室。
这里灯火长明，往昔那张翻云覆雨的软塌不见了，殿中也不再摆琴，旖旎红纱被换做牙色垂纱，四壁板门大开，垂纱在微风里飘动。
月出皎兮，景辛坐于画架前，执笔专注的模样皎美动人。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月色与夜色之间，她美得亲密又遥远。
她白皙的手指提笔，迎面晚风拂过，她一心留意画板，随手将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
戚慎忽然没那么气了。
睡在景辛裙摆上的白猫忽然朝他龇了两声，奶凶奶凶的模样。
景辛被这动静打扰，云卷很少这样龇牙叫，她顺着猫的视线抬头，瞧见戚慎时微愣了下。
绣着金丝龙纹的墨蓝色外袍被他随意披在肩头，里头只穿着一件寝衣。腰带未系好，他衣襟松垮，微微敞露的领口里露出她在小说里读到的那种野性线条。
原书里作者就已经把戚慎这个男配的外形塑造得完美无缺了，他常练剑，这一身肌肉喷张而不张扬，性感得恰到好处。
景辛放下笔起身。
他脸色沉得可怕，这是来找她麻烦的？穿成这样就过来了，不会想跟她在这里大战一夜吧？！
四周板门大开，院中月色洒了一地。还好殿中的软塌被她挪走了，他总不至于在这种地方把她睡了吧！
景辛朝他行礼：“天子，您生气了吗？”
知道他吃软不吃硬，景辛微微昂起脸，眼中楚楚委屈：“臣妾未去侍奉您，您不会责罚臣妾吧？”
他宽大的衣袍在晚风里晃动，景辛上前帮他系好腰带，整理衣襟。
戚慎按住她的手。
他的眼深邃望进她眼底：“拒绝侍寝，你想好后果了么？”
景辛摇头：“臣妾没有拒绝侍寝，臣妾想给您准备一份礼物。”
戚慎眯起眼眸，一副“我看你怎么装”的表情。
景辛温柔牵起他宽大的手掌来到画架前：“这就是臣妾送您的礼物。”
还好，她全部画完了。
她留意着戚慎的神色，他在望见这幅画时眼神不可察觉地闪烁了下。
画中有圆月夜下的宫墙一角。
夜空星辰无数，小男孩坐在庭院里荡秋千，他模样乖巧，笑得稚嫩可爱。
他身后的花簇里竟有小白兔、松鼠、蛇与各种动物。这些动物都是安逸的模样，相处非常和谐。仔细一看，它们的和谐都是因为小男孩。小男孩脚底生长出蜿蜒的花藤，这身后的繁花都是他用笑容的力量催动绽放的。
这花藤一直蔓延生长，动物都闲适地盘在枝叶上，任花藤蔓延出宫墙，被墙外快乐的一群幼童攀爬嬉耍。幼童之外，有大街小巷，未宵禁的安康盛世。这一切盛景都依托在男孩脚下开出的这片花枝上。
画中还有宫殿，轩窗里女人与男人横眸冷对，沉浸在自己成人的世界里，谁都没有管画中的小男孩。可他们的宫殿之下是万丈悬崖，仅靠着男孩脚下生长出的花枝托起。
戚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画。
怪诞，却异常和谐；看不懂，却似有利刃剜心。
他感到痛苦，却出奇地舒畅，那种终于有人读懂他的舒畅。
他很像画中的男孩，明明想敞怀大笑，却总面临轩窗内男女的争执冷对；明明渴望跟王室手足玩耍，却总是孤身一人。可他又与画中的男孩不一样，他无法用笑容的力量催动花开，无法让枝叶托起一个太平盛世。
他又似乎看懂了画，又并不想懂。
景辛牵住了他的手：“天子，这个小男孩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他没有看到自己脚下生长出的花，他并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强大的本领。”
“怪诞抽象，荒唐之作。”
“嗯！臣妾刚刚学画，画画嘛，自然要有自己的风格，臣妾多谢天子赐名，以后臣妾的画作就叫抽象派！”
景辛眨着眼睛，只装傻。她知道戚慎有触动，她不知道他能读懂这画几分，但这的确是她想送给他的礼物。
能敏锐捕捉到周普造反，又能精密布局擒获反臣，这样一个皇帝哪怕是个暴君也是聪明绝顶的暴君。
她不可能跟他玩谁智商高，也不能理直气壮地告诉他该怎么洗白成一个好君王。不过就吃了她一个生日蛋糕，她没把握戚慎现在能听她的。
景辛目光温柔：“王上，您喜欢这个礼物么？”
戚慎不说话，她便牵着他的手轻软叹息：“那臣妾可要伤心了，专心学的画您不喜欢，还让臣妾画得脖子酸肩膀疼，您给臣妾捏捏。”
戚慎挑起眉峰：“寡人给你捏肩？”
“是呐，寻常夫妻都相扶相持，臣妾虽无福做您的妻，却也渴望与您共患难，同扶持。捏肩您都不肯吗？”
戚慎凝望她半晌，抬手帮她捏肩。
只是毕竟是武夫，他越捏越上手，越上手越重。景辛脸上忍着疼，心里mmp。微笑昂首看他：“好啦，臣妾不疼了。”
她喊“长欢”，拉起戚慎宽大的手掌：“臣妾给您泡奶茶！”
戚慎被她拉到院中坐下，方桌上摆放了她做奶茶的各种食材，原本是打算画完画后犒劳自己的。
桌案上的茶炉里红茶正沸，景辛倒入新鲜牛奶混入过滤好的浓茶中，依次加入蜂蜜和各种果肉。
奶茶杯是司工坊按照她的设计图做出来的深筒银杯，杯子十分简洁，只在盖子上刻了一个笑脸。景辛插上纯银打造的吸管递给戚慎。
这杯奶茶跟昨晚她送给戚慎的那杯金桔水不一样，戚慎从没喝过这种茶。
“怎么样，好喝吗？”
月光下，他的这个恶毒宠妃一点也不见娇惯狠毒之色，美目里流光明媚，一张脸也不再是浓妆，皎白美好，又纯又欲。
他微微眯起眼眸，喉结滚动，喝下几口奶茶：“尚可。”
景辛眼眸黯了下：“那王上您说还缺什么？臣妾记下来。”
其实什么都不缺，就缺一场侍寝。
戚慎放下奶茶准备拦腰抱起她。
景辛忽然明眸灿烂：“臣妾知道了，加点芋圆吧！臣妾亲手做的哦。”
她托腮笑弯眼睛温柔凝望他：“这样好喝了吗王上？臣妾今日没有给您做昨日的点心，因为奶油打发很耗费时间，需要用心慢慢做的，明日臣妾再做给您！”
“哎呀，肩膀好酸哦。”
戚慎只能被芋圆堵住了话。
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就被景辛送出了棠翠宫，临走时她还给他带了一杯奶茶，笑弯眉眼扶身行礼，道着王上晚安。
戚慎：“晚安？”
“是呢，臣妾新学的词，对喜欢的人临睡前的祝福。”
他眉毛愉悦挑起：“唔，晚安。”
目送戚慎离开，景辛伸着懒腰回寝殿睡觉了。
好歹眼睛没瞎，我还看不出来你想睡我？！
*
王宫曲廊下，戚慎乘着月光的脚步走得轻快。
跟在后头的苍吉目瞪口呆，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
眼前的天子手捧奶茶，虽仍是平素里冷淡的容色，但从脚步不难看出他已经不生气了。
他低头看看手上这幅天子让他好生拿着的画。
不是……
来时不是一副要亲手撕碎景妃画作的气焰吗？
还有，不睡在棠翠宫了，就这样走了？
苍吉：“天子……这奶茶甜度可口么？”
戚慎喝到只剩两口，丢给苍吉：“唔，寡人以后就要这种八分甜。”
又变成八分甜了！
苍吉赶紧接过，小抿了一口记下甜度，忙递给身后的小太监，交代“让御膳房以后按这个甜度做糕点”。

第 13 章
景辛重新做了一次酥皮泡芙，在戚慎午睡后亲自送去了紫延宫。
她进殿时戚慎正醒来，颀长挺拔的男人立在榻前，宫人们正紧张给他穿戴。
伺候戚慎不是什么好差事，所有宫人巴不得去倒泔水也不想来伺候这个暴君。但景辛的到来让宫人们舒缓了不少，如果犯错了至少还有她能求情。
整个王宫都知道了从前的恶毒宠妃如今是个温顺纯良的好人了！
正为戚慎系腰间玉带的宫女不小心收得太紧，戚慎眯了下眼眸。
宫女吓得不轻，惶恐跪下喊知错。
景辛道：“下去吧。”她放下手上的食盒上前为戚慎系玉带，但才发觉自己没弄过这种东西。
凉润的玉带有九孔绕线，她尴尬地绕了几次，手臂环来环去，戚慎也并不恼，耐心看着她。
景辛冲他尴尬一笑：“臣妾久不为天子穿戴，生疏了。”
忙碌在他腰间的手忽然被他握住。
景辛抬起眼眸，戚慎正俯身要吻她。她头微微一偏，带着凉意的唇落在她耳侧，凉凉的，很痒。
她眨眼，勾起红唇：“天子，臣妾给您做了点心来，您尝尝？”
“你在躲寡人？”
“没有呀，臣妾这些日子惹恼了您，是怕您不高兴。”她搅着他袖子，“那你有生臣妾的气吗？”
她本就比他矮许多，这种昂起脑袋又眼巴巴的委屈令眼前的男人生不起气来。
他俯首，嗓音蛊惑：“想让寡人不生气，那你哄寡人，嗯？”
景辛：“……”
狗皇帝还真会！
“王上低一点呀，您太高，臣妾够不着。”
戚慎弯下腰来。
景辛踮起脚尖凑上红唇，她其实对接吻不熟，贝齿轻轻咬着他唇，他薄唇又软又冰凉，她很快又放开，这种欲迎还拒的挑拨令眼前男人心痒，再想抓她时她已经返身去取食盒了。
“王上，您尝尝臣妾的手艺如何。”
戚慎眸子里暗恼，但也不急在这一刻惩罚她。瞧见食盒里那一个个膨胀的泡芙很是好奇。
景辛用手绢包着递给他。
戚慎接过，柔软的手感灌满掌心，他瞬间眼前一亮，但很快淡定地掩饰住他对这种柔软手感的喜欢。
景辛：“这叫酥皮泡芙，这里头裹着前日您吃过那种白色糕点，跟普通的糕点不一样，它叫奶油，香醇柔滑，入口即化的。”
戚慎在她期待的眼神里吃下泡芙。
就一口，就一口他就感受到了绝无仅有的香浓清甜！这泡芙外皮酥软，夹心的奶油入口便化开了一汪香甜，他太爱了！
这是什么神仙美味！
“王上，您觉得好吃吗？”
“唔，还可。”
简直不要太好吃！
景辛：“做这酥皮泡芙要手打奶油，要不停歇搅拌上足足两个时辰，夏日炎热，薄衫都被汗液湿透。虽然辛苦，但只要天子喜欢吃臣妾就很满足了。”景辛演得一脸清纯无怨。
戚慎已经吃完了一个，拿起了第二个，也没说她辛苦了，只问为什么盒子里会有冰块。
“奶油不能放在屋子里太久，需要冷藏起来，不然就会化开不好吃了。”景辛揉着自己酸疼的手指，“能看着您吃下去臣妾很开心了呢。”
她说上一次就是给他送这种点心，但是他没有见她。
戚慎：“……”
他哪知道她做的是这种绝世美味！
见她揉着手指，他知道是她劳累了，拿起一个递给她：“赏你的。”
景辛眉眼弯弯接过：“臣妾想跟您坐一起。”
戚慎微微挑眉，让出一半椅子。
景辛边吃边将脑袋靠在他肩头，这会儿戚慎倒是没有再撩她，她好像又多懂了他一分。这人对甜食是真的喜爱，也是真的发挥了非常忠实的吃货精神，吃东西就吃东西，绝不瞎bb。
所以景辛很放心跟他坐这么近。
她想拉近跟戚慎的关系。

第 14 章
她短短两日就重获君恩，前廷臣子早就收到了这个消息，秦无恒自然也知道了。
很巧的，苍吉进殿来说少宰求见。
秦无恒进殿来时便见到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的狗男女。
戚慎吃着手上的糕点，很是自然的模样，见到他，依旧吃得不疾不徐，很是享受。
景辛靠在戚慎肩头，朝他微笑唤道：“少宰来了。”也吃着手上的点心。
戚慎总算是吃完手上这个泡芙，接过宫人递来的巾帨擦手，低头见景辛乖巧依偎在他肩头，雪白的一张脸上红唇诱人，唇边沾着奶油。
他帮她拭掉唇角的奶油，一边道：“阿恒也来尝尝景妃的手艺。”
秦无恒敛眉上前，接过宫人递来的点心吃。
他并不看好景辛能做出什么好东西，用美食俘获戚慎的心是他为沈清月做的计划，景辛这个智障怎么懂这些。但当他吃了一口手上奶香十足的点心后眼眸一亮，很是震惊地暗瞥向景辛。
“阿恒觉得如何？”
“不想景妃娘娘竟有如此手艺。这糕点入口即化，但夏日炎热，吃多了总免不了甜腻。哥哥，您龙体要紧。”
可怕，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这么一比沈清月已经先输了啊！
景辛如何不知道这个狗逼男主的心思呢。
她轻笑着唤长欢，说道：“所以臣妾给天子准备了解腻的果茶。”
长欢从食盒里端出一碗冰镇杨梅汤。
戚慎这个午后甜点吃得非常满意。
秦无恒对他了解太深刻，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今日就是来催戚慎早些出宫的。
“哥哥，这几日气候越发炎热，臣想不如将狩猎提前，也好去外避避暑。宫中也无大事，您看如何？”
戚慎颔首：“可以。”他忽然勾起薄唇，“三国诸侯尚未辞都，寡人甚久未见识诸公的箭法了，让诸公陪驾好了。”
秦无恒敛眉应是。
让诸侯陪同倒是小说里没有的剧情，景辛没有见过这三位诸侯，周普临死前告诉她陆国的诸侯也在密谋造反，她不知道这次出行会不会生什么事端。
陆国的诸侯叫什么？她一时想不起来，小说里没有写到过这个诸侯，她更愿相信这位陆公在周普和夏国造反失败后被震慑到，已经打消了谋反之心。
秦无恒试探着问：“那此次狩猎景妃是否也与哥哥同行？”
景辛挽住戚慎手臂，正要温软开口求带她一起去，戚慎已经说：“唔。”
她还没求他他就答应了？！
秦无恒目光淡淡掠过景辛，俯首说这就去安排。
他把时间就安排在第二天，景辛没来得及准备什么东西，只命长欢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
原主不会骑马也不懂射击，她本来是打算送完泡芙就求戚慎带她一起的，然后再回宫去学习骑射，现在只能匆匆准备了一把弹弓防身。
这一路，她不知道秦无恒会对她做下什么埋伏。以她对秦无恒这个腹黑男主的了解，他一定会让她有命去，无命回。
她必须先做准备才是。
……
浩浩荡荡的狩猎队伍在翌日驶离了汴都王城，景辛与戚慎坐在天子銮驾内，前有武将开路，后有诸侯同行。
诸侯是在郊外跟他们汇合的，三个王者之气的男人收敛锋芒，卑躬屈膝站在銮驾外给戚慎问安。戚慎也没有露面，只隔着车帘交代了几句。
景辛也分不清谁是谁，捻了杨梅在吃。
这里离沈清月的农场需要三日的路程，长途赶路挺折腾人，但好在戚慎的马车宽敞，又铺得非常柔软，车上也有宫人伺候他们茶水点心，想休息了就放下中间的隔帘，宫人安静候在外边也不敢打扰。
旁边的车帘被风吹起，景辛这是穿来后第一次仔细欣赏古代的风景。沿途屋舍连片、炊烟袅袅，一路上也是绿树林立，陌上野花开遍，古代空气没被任何工业污染，窗口灌入的微风里都有一股干净的青草香。
如果不是身后跟着秦无恒这个随时想取她性命的人，一切都还蛮惬意。
吃完一盘杨梅后景辛端起茶水，刚放下茶杯身子便被戚慎扳向他怀里。男人英俊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唇蓦然被他堵住，滚烫的手掌也落在她腰间系带上。
她就说这狗皇帝怎么还没等她开口就答应带她伴驾，原来还是想睡她！！
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条件反射地躲。景辛试着回应他，心口跳得很快。
他呼吸炙热，带着强势而不容拒绝的力量撬开她贝齿，不留给她余地掠夺直下，捏住她柔软腰肢倾身下来。他太会了，景辛配合着娇声呜咽，柔软无骨的手轻轻推开他，喘声说：“天子，这是马车上……”
“爱妃还怕这个？”
“宫女还在外边。”
“都下去。”
马车停了瞬间，伺候的宫女被赶下车。
戚慎手掌滚烫，托起她后脑勺又吻上来。
景辛发现他似乎很满意她被亲吻得瘫软无力的样子，她有些欲哭无泪，不想演这个妩媚娇宠的人设啊！她想演智商在线扮猪吃老虎的小白花！绿茶也行！
在他退出的间隙里，她喘息说：“天子，臣妾不要在车上，臣妾……”胃里忽然间涌起一股恶心，她很想吐，手忙脚乱找到刚才盛杨梅的碟子俯身吐到一旁。
这一吐也是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随着马车的颠簸她更难受得厉害。
“别给寡人装。”
身边这个男人身上强烈的荷尔蒙气息让这间马车更燥热起来，景辛额头香汗淋漓，感觉更难受了。
“臣妾不是装的，实在是这马车颠簸得难受。”
她这是晕车了。
果然条件再好的马车也比不了现代一个硬卧舒服。
戚慎深邃的眸中笼上恼意，她很扫兴，但他不再说什么，紧抿薄唇，骨节分明的手指自己拉上了衣襟。
景辛面上委屈道歉，心里骂着他是渣男。
没有怜惜啊，戚慎对原主没有任何怜惜啊。
哪怕她现在能做出他喜欢吃的甜点，她也只不过是他随时可以发泄生理的工具而已。
沈清月又是怎么得到戚慎的喜欢的？因为舍身替他挡了一箭？因为聪慧，能做糕点？
大概只是沈清月的女主光环被作者写得过于强大了点。
景辛心头有些担忧，她想改变原书的剧情，不想让戚慎再喜欢上沈清月。可如果这次她没有阻止戚慎和沈清月的完美遇见呢？
戚慎虽然嫌她扫兴，但还是丢了个靠枕给她。
景辛倒在身后的软榻上。
戚慎好像是喜欢软妹的？
她语气娇嗔：“天子，软枕不舒服。”
戚慎冷淡睨着她。
景辛拉住他大掌：“臣妾要靠着你睡。”
马车内安静极了，好久后，戚慎盘腿坐到软塌上，将小方桌拉进了些，翻开一本典籍。
景辛没看懂他意思。
他声音寡淡：“只有腿，爱靠就靠。”
啊，虽然对她不怜惜，但原来是个口是心非的暴君！

第 15 章
队伍夜间停靠在驿站休憩。
毫无意外的，景辛跟戚慎一间房。
戚慎也并不喜欢长途赶路，他平素里本就是个爱动的人，在马车内坐了整日，沐浴后便躺在了榻上。
景辛也沐浴完，没有像原主从前那样特意穿妖娆的红绡寝衣，她穿着月色寝衣，腰带系了紧紧的三个结才走向床榻。
戚慎睡在外边的，闭着眼，不再有白日里暴君的阴鸷冷戾，五官完美得赏心悦目。
景辛将长发捋到肩后，小心翼翼爬上床榻。
他忽然睁开眼皮，她吓了一跳，愣到忘记动。
他握住她细软腰肢将她抱到里侧。
在景辛以为他要继续白天未完成的兽性时耳边是他低沉的嗓音：“寡人不打没有体力的仗，睡。”
景辛彻底放下这口气。
也是啊，这种天下霸主怎么能容忍自己床帏间体力透支。今日车马颠簸，他也会疲倦。
后面两日，景辛是真的受不了这种长途跋涉，路上一直在吐，吃了酸酸的杨梅才见好。戚慎嫌她碍眼，她便借机回了自己的马车上。
…
队伍在午时终于抵达玉屏，这个小镇人烟淳朴，气候也没有汴都炎热，微风里都有阵阵凉爽。
但进入狩猎的屏山还需一个时辰，戚慎很饿了，准备先用膳。
秦无恒一手安排好当地县令接驾，带上戚慎去县令府用膳。
县令府自然不比王宫奢靡，最好的一间房特意让给了戚慎。镂雕彩漆屏风后，宫女正在为戚慎换干净的常服。
景辛道：“王上，臣妾不是很饿，想去外头逛逛，还求您恩准。”
戚慎懒漫掀起眼皮。
景辛解释：“听闻玉屏匠人手巧，最擅制作细腻妆粉，臣妾想去寻些香粉。”她娇羞一笑，“女为悦己者容呀。”
戚慎定定看她一瞬，景辛被他看得下意识摸了下脸，抬头照了照屋中的铜镜，妆没花啊。
哦不对，她根本没化妆。
原主的脸已经够美了，她不习惯用澡豆卸妆，这些日子只是日常描眉，面圣时用些口脂，没有抹粉。
这张脸最美的是这双妩媚勾人的眼睛，微微上翘的眼尾在笑时总让人误以为太风流多情。
景辛冲戚慎绽起笑，上前拉了拉他手掌：“臣妾的妆粉都没带够呢。”
“寡人觉得爱妃不上妆更甚。”
景辛愣住。
他喜欢她不化妆？
他夸她了？
难道狗皇帝现在已经喜欢她穿来后的样子了！
戚慎：“偏陋小镇，别太流连。戴好帷帽。”
“多谢天子。那天子给臣妾安排一个暗卫保护臣妾可好？”
戚慎淡淡“唔”了声。
景辛踮起脚尖亲了下他脸颊。
她动作很快，两瓣柔软的唇刚碰到他脸颊便已经退开了。
纵使戚慎平素思维敏捷也没有料到她会亲得这么蜻蜓点水，想将那把细腰楼入怀，但人早就消失在门口了。
说不出这种感觉，他语气稍显轻快：“吩咐县令安排点心了？”
得到苍吉的回应，他才勾了下薄唇走去用膳。
秦无恒已安排好午膳，三十九道佳肴，虽不如王宫丰盛，但在这偏远小镇已经算极尽奢侈。
正厅里已等候着三国的诸侯与此次随行的大臣，听苍吉高喝天子驾到，众人忙起身行礼。
戚慎倒是没看到秦无恒，苍吉说秦无恒在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县令府外恭守着此次随行的护卫队，一身玄衣的秦无恒严声交代着屏山地势与护驾事宜，平素里周围原本也是车马行道，但因为知道暴君来了百姓都不敢再走这边。
秦无恒交付了命令穿街拐过几条巷，他身后的两名精壮侍卫停在巷口把守，他独自一人扣响了一扇木门。
老旧木门自后敞开，红衣少女立在门后，明明是清丽的脸，一双凤目却违和地端持稳重。少女见到他，双目中泪光闪烁。
“阿恒……”女子声音颤抖。
秦无恒快步跨进门槛，女子猛地扑进他怀里。
他紧紧搂住她：“清月。”
沈清月几乎落泪，但强忍着情绪努力吸了吸鼻子，扬起笑说：“我终于再见到你了，你过得好不好，狗皇帝可有为难你？他未看出异常吧？”
秦无恒握住沈清月的手一一答着，两人目光都眷恋不舍，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只是相顾无言。
也许沉默是他们间最后的宁静。
好久后，秦无恒褪去儿女情长，严肃说起：“天子那处倒是无事，书信里不便细说，我发现景妃变化莫大。”他把最近景辛想当个好人，又会做泡芙的事一一说来。
沈清月道：“她从前作恶多端，为何变化如此之大？莫不是揣着什么计谋？”
秦无恒道：“她手段竟突然高明了这么多，我料想是周普临死前在帮她出谋划策。前段时日天子想拆全国的城隍庙，这本是痛失民心的快事，她却出乎意料地朝我下跪，求我去御前说情，很不妙。”
沈清月思考了片刻：“此女城府竟如此之深？可有些我们能阻止的事为何不阻止呢，哪怕你出手求狗皇帝不拆庙，也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啊。”
“清月，你还是太善良了点，我说过，你不可再这样慈悲行事。戚慎作恶多端，只有让他失去民心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才对我们最有利。景妃从前做过多少恶毒的事你还听得少了？”秦无恒眸色幽深，“想想你沈家满门，想想戚氏一族如何对我们的！”
沈清月脸色惨白，忆起那些不堪回忆的痛苦往事，十九岁的少女脸上不复娇妍之色，只剩一腔恨意。
她顷刻又恢复了这些年被仇恨笼罩的沉稳：“阿恒，你放心，狗皇帝没那么好杀，但杀个奸妃我易如反掌。若我遇见景辛我必定亲手杀了这个贱妇！”
“我不便出手，等入屏山后便是你的地盘。记得，景辛活着就是你的绊脚石，不可让这个绊脚石活着回王都。”
“我知道！你放心，不杀景辛这个贱人我不叫沈清月！”
秦无恒不便逗留，嘱咐沈清月去准备好需要的东西便赶紧回了县令府。
正厅已经开始用膳了，他见景辛不在戚慎身侧，询问起来。
戚慎说完，秦无恒敛眉道：“那臣派人跟娘娘同行，好保护娘娘。”
“寡人已安排了暗卫。”
秦无恒笑了下，便不再提此事。
他本来想趁机了结景辛，但有暗卫他便不好动手。

第 16 章
景辛出门前换了一身红衣，已经乘着马车来到了这个热闹的小镇。
她是有意让戚慎派出暗卫保护她的，她猜到但凡她一离开，秦无恒便有下手杀她的机会。而禁军里就有秦无恒的心腹，可她又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的心腹，普通护卫根本保护不了她的安全，只能让戚慎身边的暗卫保护她，秦无恒再心急也还不敢在暗卫眼皮底下取她的命。
长街上人来人往，景辛交代寿全去打听苏记粮铺的地址，寿全很快回来引路，带她来到一处宽敞的二层铺面。
苏记粮铺是玉屏最大的一家供应食材的老铺子，小说里好像提到沈清月在戚慎来狩猎时提前来这里采购制作点心的食材。
沈清月不会太早来，因为许多食材都必须要够新鲜才能制作出口感上等的点心，戚慎在吃这方面有着非常挑剔的毛病，沈清月很注重这个细节。
但景辛拿不准沈清月会不会在这个点来采购，又会不会是亲自来。
她先选了对面一间茶楼静坐等候，让寿全先去查探了一圈铺子里有没有爱穿红衣的少女。
寿全回来说没有见到人，景辛便点了些吃食等。
好像老天特别眷顾她，手上的茶还没喝完她便瞧见一道靓丽的倩影走进苏记粮铺，正是一身红裙。
景辛戴好帷帽也下楼进去，身边只带了长欢。
店里掌柜最会识人，见她虽戴着帷帽也是气度不凡的，忙领着一个小二过来热情接待。长欢道“我们自己看看”，让他们忙自己的。
景辛注意到站在货架前挑选糕粉的红衣女子，女子五官也生得很美，是那种清丽端正的美。那一双凤目却带着不属于她年龄的深沉，看着有超脱同龄人的成熟感。
这是沈清月没错了。跟小说里的气质很符合，一身红衣也很符合。
景辛走到旁边的货架前拿起藕粉细看，叹了口气：“若是做不好吃，他生气了，我便又有罪受了。”
“夫人，您别难过。”主仆二人配合着在演戏。
景辛黯然道：“可我不知道这藕粉做什么糕点好吃。”她眼角余光瞥见依旧挑拣食材的沈清月，虽然眼前的红衣少女并没有闻声看过来，但她知道沈清月是练过防身功夫的，听觉很敏锐。
景辛假装才看到沈清月：“这位姐姐，你也在挑藕粉吗？”
沈清月这才看过来，但隔着帷帽并不能看清景辛的模样，她点了下头。
景辛便提起一袋藕粉上前同她请教：“姐姐，你知道这藕粉怎么做才好吃吗？”她黯然说起，“掌柜的教过的那种做法我夫君不爱吃，他若是吃不到好吃的便会打我骂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藕粉做成美味。”
沈清月这才认真打量起她，见她也是穿着红衣不免有了些亲切感，又听到她说还会被夫君打骂更为她打抱不平起来。
“你夫君还打你？”
景辛用袖子假装擦泪：“嗯，我只是妾，他自当不把我当个人看。”
“这种男子也太可恶了，你凡事硬气一点啊，别逆来顺受！”
长欢道：“我家主子如何硬气得了，但凡府中当家的要做什么我们这些下人都必须顺从，他说要杀个下人要打骂哪个我们夫人都抵抗不了，只能当了那个替他动手的恶人。”
景辛泫然欲泣道“别说了”。
长欢忿忿不平：“这些年我们夫人背负了多少骂名，不了解的人都说她是坏人，哪有人知都是府上主子要她干的。我们夫人好惨的。”
沈清月摸向了腰间精美的佩刀：“这种狗男人还留着作甚，你们是哪个府上的？我帮你教训这个狗男人。”
景辛摇摇头：“不要了，他很厉害的，我怕姐姐你反而伤着了自己。自古哪个妾又能得多少尊重呢，还不是如下人一般是一条贱命罢了。当年我一家死于血泊之中，是他给了我新的家。你瞧我这身红衣，便是我为了祭奠血泊中的亲人而穿的，不管日子再难，我只想好好活着。”
景辛咦了声：“姐姐，你也穿着红衣，好巧。”
沈清月朱唇颤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哀切吐出“好巧”两个字。
啊，鱼儿总算上钩了。
小说里的沈清月总是一身红衣，她喜欢穿红衣，因为先帝残暴屠了她沈家满门，她被乳母护在身下，眼睁睁望着所有亲人全倒在血泊中，发誓要永远记住这一幕为亲人报仇。她永远都穿着红衣，哪怕最后大结局时自己倒在秦无恒的剑下，也依旧是一身不改初衷的红衣。
沈清月这一动容，景辛便请教起来藕粉的花式做法。
沈清月为了做好糕点的确下过一番功夫，告诉了景辛几样做法。
景辛揭开帷帽，绽起清纯无害的笑：“谢谢姐姐！对了，我还不知道叫你姐姐对不对呢，我是庚寅年五月生的！”
“我也是庚寅年，一月生。”沈清月看她看得痴了，“妹妹，你真美。”
景辛笑弯眉眼：“姐姐才是好看呢，我来玉屏也不久，还是第一次见像姐姐这么好看又心灵手巧之人！”
沈清月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我觉得你才是好看，我从未见过你这么美丽的姑娘。”她忽而愤恨起来，“你长得这么好看还受那个狗男人虐待，太气人了！”
“我命苦，不说这个了。姐姐，你腰间这把佩刀好精美，是你心仪之人送的吗？”
这佩刀是沈清月十五岁及笄时秦无恒送的礼物，原著剧情在手，景辛这点还是可以利用上的。
沈清月脸有些红了，眉眼里羞赧：“嗯，是我喜欢的人送我的生辰礼物。”
“那你来买东西是为了给他做吃的吗？”
沈清月想说不是，但多年养成的防备让她点了下头。
景辛一双桃花眼里清澈又担忧，心疼地说：“他好幸福啊，可是姐姐买这么多东西很沉的，他不陪你一起来买吗？如果我有像你这么好的姐姐我一定陪在姐姐身边帮你提，我们凡事一起做多好呀。”
她说：“好羡慕他呀。”
这说到了沈清月的痛点上。虽然这些不是为了秦无恒买的，但也是为了他们共同的大计。这些年她努力练习骑射摔伤过多少回，每一回都没有秦无恒在身边搀扶她，说一句心疼她；这些年她也来回一个人买了多少做糕点的食材，每一回都是自己一个人沉甸甸地拎回去。
景辛心疼地说：“姐姐，你住在哪？我让我的婢女帮你送回去吧。”
沈清月忙说不用。
仿佛跟景辛相见恨晚，两人都有说不完的话，一边高兴地挑起食材，一边聊起各种食材的做法。
最后分别前景辛恋恋不舍：“我一直都违心做着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身边也没有亲人和朋友，今天能认识姐姐我真的好高兴。姐姐，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沈清月犹豫了下：“其实我也有苦衷，我不便透露我的住址，但我常来这家铺子采买，这段时日我应该每天都会来一趟。”
“那太好了！那我们下次见哦！”
沈清月也恋恋不舍地同她道别。
回县令府后队伍正准备出发赶往屏山，景辛让寿全将刚才在街上买的糕点给戚慎送去，坐在自己的马车中喝冰镇米酒。
她是比较高兴的，她不方便攻略下秦无恒，但是她可以先攻略沈清月啊。
这个脑子里一心为了爱情付出自己的女人得到那么惨的结局，说实话，她作为读者很想暴打沈清月一顿，但作为穿书者又很同情沈清月。
如果能让沈清月去说服秦无恒收手就好了。毕竟目前的状态里秦无恒很爱沈清月，只是书中后来的他不相信沈清月没有跟戚慎发生关系而多次怀疑儿子不是自己的，才对沈清月那么虐心。
能想到的都想到了，但景辛倒是忘记这个身体不能喝酒。
原主酒量太低，平素里只能喝半杯果酒，景辛小半坛子米酒下去已经醉在马车上。
抵达屏山时，苍吉连忙过来请景辛下车，才知道景辛已经醉过去了。
戚慎得知消息也没恼怒，见苍吉请示的模样才微有不悦：“抬到寡人的住处，这也要寡人交代？”
苍吉连忙返身喊了几个小太监一起帮忙。
戚慎皱眉，没有走远，他见苍吉和寿全扶不好景辛，柔若无骨的女子被一群宫人扶得险些倒在地上，他沉着脸自己上前将人揽在怀里。
长欢事先给景辛戴好了帷帽，虽露不着脸，但四周恭候的诸侯与臣子也知道自动低头回避天子的女人。
秦无恒敛眉在前带路，戚慎横抱起景辛回了他的房间。

第 17 章
山中农场太大，一半被官价征入为王室农场，腾出的房间都给了戚慎与诸侯，臣子与随行禁军便只能扎营。
戚慎这间房最宽敞华丽，他踏进里间的卧房，景辛的帷帽也掉到了地上。
女子原本白皙的双颊一片酡红，眉间描着花钿，唇也点了口脂，容颜更显精致，也娇□□人。
唔，还不错，中午的妆粉没白买。
农场四面都是深山林立，这里地势奇特，盛夏也十分凉爽。山中有一处泉眼，盛夏水温适中，戚慎便准备先去泡温泉。
他没放过景辛，把人抱去了温泉池里。
水汽氤氲，景辛阖眼靠在池边台阶上，水影中她裙纱浮动，湿透的一头如墨长发散乱贴在脸颊。
她睡得倒是惬意，但戚慎总被这几日无处可泄的火憋得快要了命。矫健的男人自水中游到她身旁，试了几次她都仍是个木头般，他眸子里都是恼意，偏偏无法进入，最终只能自己纾解了出来。
回到卧房，戚慎步履又疾又快。
跟在后头的宫人都明白他是动怒了，众人屏息，小心翼翼侍奉，生怕随时丢了命。
宫女上来为仍在熟睡的景辛换下湿漉漉的衣裙，又帮她一头湿发擦干，重新疏理。
外边已经入夜了，山中的夜格外深邃宁静。屋内灯火通明，不如宫殿宽宏的房间里跪满了侍奉的宫人。
戚慎仍想再试一次，他似乎是弄疼了景辛，女子黛眉微蹙，但依旧没什么反应。他登时就恼了，怒火冲熄了欲.火，修长手指捏起景辛下颔。她粉嫩的双唇被捏得嘟起，嘤咛一声，鬓云乱洒，醺醉熟睡中亦是风情万种。这副模样，恨不得听到她哭颤求饶。
戚慎看得见吃不到，恼羞喝了一声：“酒来。”
他也想喝点直接睡到天亮算了。
苍吉战战兢兢呈上美酒，他虽已经不是男人了，但自然明白男人这点事。暗瞥几眼榻上睡得像个木头一样沉的美人，又揣度着戚慎暴怒到快杀人的模样，退到檐下悄声吩咐随行来的一宫女“进去侍奉”。
这世间有人怕死了戚慎，也偏偏有人甘愿纵身搏一搏帝王宠。
被唤进去的宫女有些智谋，也有几分姿色。
她垂首进到卧房，小心为戚慎斟酒递上。
戚慎正仰头喝下杯中酒，宫女已经径自解开了腰间系带。
外衫轻落无声，宫女昂起银盘小脸，鼓足了勇气挑起凤目迎上戚慎眯起的双眸。她边继续解衣边温声软语：“天子，让奴婢来侍奉您就寝……”
戚慎恼怒时总爱紧抿薄唇眯起眼眸，他不发一言，宫女已经脱到只剩亵衣，跪行两步帮他脱履。他恼羞吐出一句“滚出去”，一脚揣在人肩膀上。
他这一脚太用力，本身也练武功，宫女直接滚到了门槛上，狠狠一撞，头皮擦破。
戚慎站起身，他讨厌别人自作主张揣度他心思。
本就不算宽敞的房间里，他犹如挺拔高大的巨人，周身气焰阴鸷，满是暴戾煞气。
苍吉终于明白坏事了，怕宫女抖落他，一把拖出这名宫女直接喊小太监就地勒死了。
宫女挣扎乱蹬的双脚像枯叶落地不再动弹，苍吉才抹掉额头的冷汗，人死了就不会怪罪到他身上。
可背后突然响起戚慎的冷喝。
戚慎眯起眸子：“谁的主意？”
苍吉噗通跪下：“天子饶命，天子饶命！不是奴才的主意！不是奴才……”
“选个死法。”
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苍吉如遭雷击，惊恐瞪大双眼，磕破头求戚慎：“天子！您绕过奴才吧，奴才侍奉了您三年啊！”
是啊，比景辛都还久两年，算是他登基以后身边呆得最长的宦官了。
戚慎淡漠得没有表情，甚至很是厌烦他的求饶。
苍吉终于想到景辛这根救命稻草，跪爬到床榻前想求景辛：“景妃娘娘，奴才——”
戚慎一脚把人踹开：“滚下去，别吵她。”
他没啰嗦，直接让禁卫把人处理掉。
门槛有些血迹，戚慎不耐吩咐新进来的那个仍全身发抖的太监：“把血迹擦干净，别吓坏了景妃。”
刚到这里就这么扫兴，他喊人进来伺候宽衣就寝。
景辛仍睡得沉，戚慎望着她这张脸稍稍平复下怒气。
他是禽兽吗？有时候是，但在性这件事上他不是。
他那个风流的父王那般色令智昏，后宫七十二妃嫔是那暗潮汹涌、血流成河的战场，他那个恶毒的母后就是死在这战场中。死得白骨不存，连带推他入了这修罗炼狱。
他是个暴君昏君，可是他不要当一个好色的昏君。
他不要那么多女人。
不是谁都能当他龙床上的花瓶的。
他已经有一个这般精美的花瓶了，怎么还看得上别的俗物。
…
景辛醒来时浑身都热，感觉被子里全是湿汗，枕边没有人，但是衾被中仍有余温。
帐帘外有跪在地面的宫女的身影，她坐起身，昨天的米酒倒是让她睡得很舒服，没有宿醉的头疼，倒很神清气爽。直到衾被滑落她才注意到自己没穿寝衣。
啊啊啊啊！
“来人！”
长欢最先过来，景辛焦急捂着胸口：“昨晚我跟天子睡的？我衣服呢？”
长欢把昨晚的事说给景辛，从温泉到后半夜屋里折腾的动静，长欢经历得多，早就不会害羞。轻咳一声喊屋里的宫女先退下，小声说：“但是天子应该没进，这睡着了哪有门进去。”
景辛已经羞红了脸。
她算是懂了，这一垒二垒勉强打了，昨晚狗皇帝把三垒也提上日程了？还趁她醉酒打的？
草，狗东西！
长欢又说昨晚死了两个宫人。
景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苍吉也死了？”
长欢点点头。
她独自消化了好久，戚慎阴狠起来果真太可怕了。可他为什么不要宫女侍寝，他不重女色吗？
他如今二十二岁，登基有四年了，后宫却始终只有她一个妃子，为什么不充盈后宫？
想想也难怪他会连醉酒熟睡的她都不放过，他这个年龄需求很大emmm，得不到就会……等等，他已经几次这样了，所以好像她不可能再逃得掉？！
景辛又紧张又后怕，她不想这么早跟他那般，但如今好像真的再也躲不过去QAQ
她只能做好随时迎接腥风血雨的准备，唯一的安慰便是这狗男人至少还……挺帅的。
…
戚慎才来便处死了两个宫人，这个消息大家都知道了，气氛一时都紧张不少。
戚慎已经与王侯大臣们去了林中先看地势，景辛不敢离开戚慎太远，用过早膳便动身去山上。
这屏山就是个深山老林，对戚慎他们来说这里适合狩猎并且气候凉爽，对她来说这里却很阴森恐怖。
丛林茂密，树木都傲然挺立，密林遮掩下不见天日，景辛感觉这些大树背后随时都会冲出一个杀手要了她性命。
她还不会骑马，只能徒步走进山林。
今天恐怕是没有时间去镇上与沈清月偶遇了，她此刻也还不想与沈清月撞见，便戴了帷帽，也只带了寿全一个心腹，前后跟着护送她的禁卫。
领头的卫兵说戚慎在山腰一处平地狩猎，再有两炷香的功夫就能到了。
脚下树木窸窸窣窣，寿全搀扶着景辛：“娘娘，不如奴才背您上去吧。”
“不用——”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尖利的一声大啸，粗粝的，大有生吞活人之势。
周围禁卫都惊怵提起防备，寿全屏息细听，紧张问：“这是什么动物在叫？”
是老虎。
沈清月饲养的老虎！
景辛好歹在动物园和电视里听过老虎的叫声，不像四周禁卫有些不熟悉老虎的咆哮。她脸色惨白，带着被原著剧情所支配的恐惧，下意识忘记挪动脚步。

第 18 章
禁卫终于反应过来这啸声是老虎，高声喊“保护娘娘”，寿全脸色一急，搀扶起景辛往前冲。
“娘娘小心！快跟上！”
身后的丛林沙沙作响，老虎跳跃在林间，景辛回头只看了一眼便吓得双腿发软。她不怕戚慎这个暴君，可是她怕老虎啊！
部分禁卫护送她逃跑，部分留守在后面拉弓准备射下老虎。但这头凶猛的丛林之王还没等禁卫的弓拉开，几个猛跃便张开血盆大口撕咬下来。
身后响起禁卫的惨叫声，景辛不敢回头，但是鼻端浓烈的血腥气让她明白这些人都死了。
滚烫的热意涌上眼眶，她看什么小说不好，偏偏要看这本狗血的破书！身边护送她的禁卫只得停下来，大喝“娘娘先走”，拉弓准备射击老虎。
接二连三都是惨叫声，禁卫倒了一个又一个。
景辛已经用尽了她两辈子所有的力气在跑，胃里颠得恶心想吐，但她不敢停。
寿全失声颤抖：“娘娘，您快走，弹弓给奴才，奴才保护您！”
景辛攥住他手腕没松开，留下来就是死，她的弹弓对付老虎有屁用。
她虽然不是这本书里的女主，可是一般剧情里这个时候不是该有英雄来救美吗？
狗男人戚慎在哪里？
景辛实在跑不动了，松懈的一刹那，头顶掠过一道黑影，像流星般快速。她抬起头，帷帽垂纱前，坐在马背上的颀长身影正拉起第二支箭。
终于有人救她了！
身后那头老虎已经倒在地上，但仍有凶猛气息，正要撑起头颅。又一只箭精准刺入老虎脖颈，这次猛虎终于狠狠摔在地上，惊起一阵地动山摇，景辛失魂地死死抓住寿全手臂。
马背上的人冲下来，景辛这才看见不是戚慎。
“娘娘，您可有受伤？”寿全自己还没喘过来气，紧张询问景辛。
景辛喘息着摇头，帷帽掉在了地上。眼前人一身棕衣蟒袍，她知道在大梁棕色是诸侯才能穿的颜色。
“景妃娘娘可有受伤？臣来迟了。”
她以为诸侯至少都是像周普那样三四十岁的年纪，但眼前这位诸侯与戚慎一样的年纪，面如白玉，气质温润。他瞳孔是温和的褐色，担忧凝望景辛一眼便避嫌垂眸，谨守礼节不再看她。
“臣已派人去请天子了，是否要为景妃娘娘请太医？”
景辛摇头说不用，回头望去，老虎倒在血泊中，原本护送她过来的八名禁卫死了六个，尸横血流，有的更是断手断脚的惨烈下场。
她不敢再看，眼前多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是救她的诸侯将帷帽捡起来递给她。
“景妃不要再看，臣来处理现场。”
“先不要动！”景辛无法解释这是有人想害她，她看向眼前的诸侯，“多谢君上相救，等天子来再处理现场。本宫似乎未见过君上，不知如何称呼？”
“臣陆国陆扶疾，与娘娘有过一面之缘，娘娘不记得亦是正常。”
景辛不由得透过帷帽多看了陆扶疾一眼：“原来是陆公，多谢。”
这就是周普临死前告诉她也在密谋造反的诸侯？
不像，一点都不像。
眼前男子眉目温润，哪哪看都是一股恭和谦逊的气质。他五官也生得端正，是那种带着绝对正义的俊朗，气质与言谈都很让人舒服。
如果这样的人也会造反，那他伪装得实在太成功了。
可原著里根本从没有这号人物出现，周普与夏国诸侯的死给了这三位诸侯最严厉的打击，戚慎轻而易举的胜利已经在昭告天下没人可能撼动他的暴.政。
也许陆扶疾知难而退，没有再起过造反的念头了吧，她后面再留心就好。
景辛没有将眼前这个温润得不像个诸侯的男人放在心上，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嘶声，看见林间策马冲下来的戚慎。
她眼眶一热几乎想掉泪。
马背上高大健硕的男人被一群臣子与卫兵拥簇冲来，逆光直奔向她，紧抿的薄唇冷淡得像条直线，在望见她身后血流成河的惨状时眸子里都是厉色，沉着脸勒停了马。
只有他能救她。
景辛想哭，也知道必须要卖一波惨。
戚慎才刚跃下马背，她一头扑进了他怀里。
帷帽被他胸膛撞落，她哽咽说：“王上，臣妾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戚慎低下头，她已吓得花容惨白，一双妩媚的桃花眼里泪光闪烁，惊恐让她像只受伤的小鹿，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戚慎沉喝：“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如何保护景妃的！”
死里逃生的两名禁卫忙下跪说：“天子，奴才们罪该万死。”他们细细禀明因为景辛不会骑马，故而徒步进入林中，行至一半遇到老虎，众人为了保护景辛都在与老虎拼死殊博。
景辛埋在戚慎胸膛，鼻端血腥之气浓重，她胃中翻江倒海很是想吐。四周诸侯与臣子都不敢作声，只有马匹的喘气声。
等等。
她不会骑马，禁卫就不知道备一匹马做准备吗？
如果刚才禁卫把她送上马背她说不定早就逃开老虎了。
两名禁卫还在磕头：“奴才该死！请天子与景妃责罚。”
陆扶疾道：“臣下山行至此处时的确见到的是禁卫口中的场景，猛虎凶狂，臣发箭稍晚，还是害了景妃受惊。”
景辛还是害怕老虎的，听到他们口中说老虎便瑟瑟发抖。
戚慎拍了下她肩膀以示安慰，他还未曾发落，秦无恒已先道：“此事不怪陆公。”
“都是这些奴才没保护好景妃。”随着他话音落下，他的剑已经出鞘，迅速将两个禁卫封了喉。
景辛那句“不要”哽在喉间。
还看不懂么，秦无恒干净利落地灭口了。
滴血的剑就在她眼皮底下，被秦无恒冷冰冰收回了剑鞘中。两名禁卫倒在她身后不远处，血染红了绿丛。
太可怕了。
这里所有人都太可怕了。
戚慎是皇权之巅操纵众人生死的王。
秦无恒是一心篡权野心勃勃的雄。
沈清月看似被她的“偶遇”打动了心扉，却能利落地叫老虎来吃她。
她一直生活在文明的社会，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接受穿书，却还是接受不了生命死得这样轻贱。
“王上先带景妃回山下歇息，此处臣来处理。”
戚慎看了眼秦无恒：“你也要小心猛虎。”
回到房间，戚慎说请太医来给景辛诊脉，景辛没有受伤，倒是寿全刚才全心护她被树枝割破了皮肉，她让太医去给寿全查伤。
戚慎并不会安慰人，见她还抱着他腰不放，便说：“护你不周的人都已经杀了，还没解气？”
解你妹的气。
他越说杀她越恐惧。
“王上，陆公为何碰巧下山？今日幸好得陆公搭救。”
“寡人让他下山取酒。”
那陆扶疾应该不在这个计划里，否则不会出手救她。
“王上，臣妾是不会骑马，可为何禁卫们不牵匹马备着？他们明知此山猎物众多。”
她昂首凝望戚慎。
他眸中沉思了瞬间，也在此时想到她所言有理。
但也仅是一瞬间他便道：“人都已死，你还想怎么追究。”
景辛眼眶通红，圈着戚慎脖子埋在他颈窝抽噎：“那你让暗卫保护臣妾，好不好？臣妾害怕。”
她呼吸滚烫都喷打在他肌肤上，戚慎应了一声“嗯”。

第 19 章
这一事故让戚慎也无心再入山中展开狩猎，他下令今日就在山下活动。但景辛发觉他倒对老虎起了强烈的征服欲，跟秦无恒与随行的大臣交代，一旦发现老虎的踪迹要禀告给他，他要去射一头虎回来。
“把虎皮给你做张软毯压压惊。”
景辛：“……”
你会把我吓出心脏病。
她看见老虎就想到原主凄惨的下场。
戚慎拿起一块糕点在品，景辛看不出他对糕点的满意程度怎样，不出意料的话，桌案上这些精美的点心都是出自沈清月之手。
案旁侍立的一名年轻宫女老持稳重，见戚慎吃完那块糕点，忙推出另一盏雕龙金碟。
“天子，不如尝尝这如意香饼，是出自一位高人之手，少宰特意请来高人做的。”
戚慎取了一块尝，没说口味，倒是连着吃了两块。
看来这名叫朱玉的宫女是秦无恒的心腹了，敢直接给戚慎推荐，可见在戚慎这头也从来没有被看出过端倪。景辛抿笑吩咐她呈给自己尝尝。
朱玉端来点心，她细细品尝，说是饼但其实也算口感干燥的糕点，甜味很足，中间的花瓣应该是月季，带着股甘醇的花香。
搁在古代沈清月的手艺一定非常成功，但她眼里这就勉强凑合吧。21世纪街头小铺随便买的桃酥饼都比这好吃。
等回宫了日式冰乳酪，芝士蛋糕，提拉米苏，树莓果肉卷，雪媚娘，再烤几个奶香面包，哪一样不能要了戚慎的命。
景辛用手绢擦着手指，轻抿红唇笑道：“不错，这高人手艺了得，天子该赏。”
戚慎没说赏赐，但这种什么都没表示的表情便已经算是过关了。朱玉敛眉退下，说去安排明日的点心。
戚慎虽然是留下来陪景辛，但他毕竟是出宫来玩的，坐了不久便觉得周遭寡淡。景辛看出来了，便说陪他下棋。
戚慎倒是不想下棋：“想听曲，你给寡人弹曲吧。”
景辛好想说她不会弹琴，候在门口伺候的太监成福已经飞快去抱来古琴。
成福跪行进来把琴摆在景辛身前，紧张堆起笑说：“娘娘，这是宫中最好的琴，奴才早早带过来了。”
成福原本就是打杂的，在苍吉手下没少被欺负，因为侍奉着这样一个残暴的天子，他的收纳从来没有出错，听到随行伴驾有景辛便早早带好了一应消遣的物什。
他额头冒出细密的汗，见景辛脸上没什么表情，忙询问：“娘娘还差什么？奴才去准备。”
苍吉已经死了，他不想死。他是太监里年纪最大的，但也才活了三十多岁，如果不是早晨被戚慎冷冰冰点名安排做事，他万万不敢担这御前第一太监的活儿。
景辛也瞧见了成福额头的汗。
苍吉刚死，这些宫人个个求生欲爆裂。她只能道：“不缺，甚好。”
怎么弹？
她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悲催，算了，大不了说自己是被老虎吓到才弹得不好听了。
手指触碰到琴弦，脑中原主那些技艺瞬间涌上来，但总很杂乱，她竟摸不到如何下手，试着拨弄了几下琴弦，竟有种左右手跟不上大脑的不协调感。
也许还是没有跟原主磨合好吧。
戚慎靠在椅背上，端起杯中酒睨她。
景辛试出琴律，最懂的就是《星星伴奏曲》了，她弹了一首“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戚慎拿酒盏的手不可察觉稍一停顿，垂下眼皮，薄唇抿酒。
现代轻快的旋律加上古琴特有的宛转悠靡，竟也别有一番灵动的韵味，景辛弹完，心虚地留意起戚慎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变化。
戚慎掀起眼皮：“这是什么曲？”
“此曲叫《星辰不及眼前人》，是臣妾念及对陛下的钦慕之情，感概而作。”景&#183;瞎几把乱哄人&#183;辛眉眼温柔地说。
成福哈腰站在门口：“天子，少宰在屋外，说是有事求见天子。”
戚慎道宣。
因着景辛在屋里，这卧房并不如宫殿宽敞，秦无恒便恪守礼节在门口说：“王上，车公猎得一头鹿，在外起了烤架，您可要与臣等饮几杯？”
“嗯。”戚慎起身朝门口走去，宽袖无意拂掉了案头酒盏，并未理会，只看了景辛一眼问：“可要伴驾？”
景辛起身说：“臣妾还有些受惊，便不伴驾了，王上去吧。”
戚慎在侍从的拥簇下跟秦无恒离开了房间。
屋内每隔几步便有宫女靠墙侍立，两名宫女忙捡起被打翻的酒盏，又忙着擦干净案头的酒水。
长欢说：“娘娘，刚才那首曲子您何时自创的？奴婢竟从未听过娘娘弹这种曲子。”
“这种曲子？你觉得不好听吗？”
“不是。”长欢忙解释，“这音律简明，不像您以往的曲风，倒也难得的清新脱俗。”
景辛唇角笑吟吟的，忽然间蹙了下眉。不对，琴声可以出卖一个人。
伯牙尚有子期这位琴友知己懂他，原主那些妩媚妖娆的靡靡之音也都在向戚慎诉说邀宠，她却把琴弹成欢快清丽的调子，连长欢都能听出这琴中之音变了，他是戚慎，难道会听不出么。
“天子也会琴？”
“娘娘怎的忘了？天子琴音磅礴壮阔，钟乐师都夸天子是气魄无人能及的至尊之音，天子自然会琴呀。”
景辛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早忘了戚慎会不会琴，毕竟第一次穿越，也做不到事事谨慎，她刚才不该抚琴的。
但她不是说自己被雷电劈了么，她最近的改变戚慎也看在眼里，知道她想当个好人，应该不至于觉得她琴声违和吧？
门口响起成福小心翼翼的声音：“景妃娘娘，这是天子差奴才送来的鹿肉，指名让奴才好生给您端过来。”
长欢：“进来吧。”
成福卑躬屈膝呈上碟中鹿肉。
景辛还没看便已经闻到一股浓重的肉香。
那碟子放在小火炉上，仍用碳烤着，肉底下垫着花椒叶，佐料也撒得均匀，滋滋冒着油，宫人看见都悄悄眼馋。
景辛却赶紧用宽大的袖摆掩住鼻子，她不吃野味，而且这味道闷得她想吐。
成福一见她如此有些诧异。
景辛轻笑道：“这么香呀。”
成福这才松口气：“是呢，天子与诸公都甚是爱吃，那奴才给娘娘放在这了，还要回去复命。”
景辛颔首，见成福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知道他这个御前总管当得不容易。
“成福，你衣摆沾灰了。”
成福忙回头看了眼，朝景辛受宠若惊地道谢。
长欢识趣拿出打赏，他不敢接。
景辛笑道：“那日本宫在睡着，并不知道苍吉惹怒了天子，唉，若是本宫醒着他也不至于没了性命不是。”
她话里有话，都是深宫摸爬滚打的人，成福当即便跪地说：“娘娘慈悲，是师傅他没福分倚仗娘娘。奴才幸得娘娘慈悲才提醒奴才衣摆脏了，否则便要在御前失仪了。”
“唔，小事情，你起来吧。”景辛笑吟吟地，“天子那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本宫。”
成福对上她笑盈盈的眼睛，了然般收回视线，叩拜三下说不会辜负她。
收了一个戚慎身边的宫人景辛很是满意，看了眼鹿肉，她觉得闷得慌，喊宫女们拿下去分了。
宫人被她屏退，她低声嘱咐寿全：“帮我找两个小童，机灵点的。”
寿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依吩咐去办。
山下的农场周围有许多村民，午后阳光灼烈，但好在山风习习很是凉爽，田间不少挥着铁锄劳作的农人，小径上也有一群飞跑的孩童在嬉耍。
偶尔玩声太大，地里的大人便赶紧呵斥孩童：“小点声，山上有吃人的老虎！被天子抓到是会被吃掉的！”
村民满脸愁容，没办法，怪他们这里山清水沃，连天子都爱来凑热闹。本来大家都不敢四处乱走动，但地里的菜需要拔苗浇水，农场的沈娘子也叮嘱他们可以来地里，只要别与王都来的士兵发生冲突便好。
他们都信沈娘子的话，沈娘子是当地的女菩萨，可热心哩！
寿全穿过树影，蹲在一处土堆后对两个活蹦乱跳的小童笑道：“小子，过来，想不想尝尝荔枝？”
两个小童从来不知道荔枝是什么东西，好奇过来瞅。他很快就把手上的两封信递了出去。

第 20 章
景辛睡了长长一个午觉才醒来，山中空气太好了，她比在王宫里困了不少。
寿全说信已经送出去了。
她唇角含笑，只等戚慎回来了。
她在借沈清月与秦无恒的口吻互相约对方见面。
秦无恒今日已经把沈清月的糕点送到了戚慎眼前，也把差点把她送到猛虎口中，下一步自然就是让戚慎遇见惊为天人的山中仙女沈清月了。
她得赶在戚慎见到沈清月之前让他明白沈清月是他堂弟的心上人。
她伪造的信笺里没有留下字，只是依照小说里那些还记得的印象夹了一颗红豆，让小童告诉对方“酉时的相思树”，常常在农场山头那颗相思树下幽会的两人会懂这个意思的。
到用晚膳的点，戚慎派人来请景辛去庭院中用膳，诸侯与臣子都在。
景辛梳妆一番过去，她的妆容比宫女们画的更精致。梁朝的妆总过分强调气色的鲜明，忽略掉了结合五官来修容，她交代宫女画的妆更衬托五官，连桃花色眼影都是如今还没有的画法，长欢与宫女都惊呼绝妙。
她一出场便吸引了全场所有关注，毕竟当初周普献美时原主的美貌便已经轰动全国，而在场大部分都是男人，少有几个心腹大臣才带了正妻或子女。面对这种关注景辛倒是习惯了，她上辈子也是校花的级别，美院追求她的男生那么多，想想还蛮可惜，竟然把初吻留到了另一个时空。
这种惊艳的聚焦也只存在很短暂的一瞬间，众人起身朝她行礼，不敢再把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景辛朝戚慎行礼，男人高坐在龙椅上，墨蓝龙袍在风中翻飞，对她的盛装打扮也很惊艳，但又早见惯了她床笫间的妩媚承欢，片刻便是一种“也不过尔尔”的表情。
虽是乡野，菜品也被安排得很丰盛，等都吃得差不多时，秦无恒起身朝戚慎说去巡视。
景辛掩袖询问戚慎：“天子，臣妾也吃饱了，您还吃么？”
宫女在为戚慎斟酒，他也只饮下一口，也是不再吃。
“听闻在山上看夕阳很美，臣妾可以邀您去赏夕阳吗？”
戚慎没有开口，起身示意她可以。
她跟在他身后离开，席间众人齐声恭送他们。
他们来到一座高山上。
漫山遍野都被夕阳镀上温柔流光，景辛很喜欢这种惬意，举起手指对着远处夕阳圈出一块觉得美好的风景，好想摆上画架坐一下午啊！
戚慎：“看见什么了？”
“霁色陡添千尺翠，夕阳闲放一堆花。”瞎几把乱改词引用唐代诗人的美句，景辛演出岁月静好的模样，“这里宁静，臣妾感激王上带臣妾来看风景。这么美好的地方，好想以后老了也能陪天子来呀。”她忽然想到什么，黯然地垂下头，“可是臣妾老了就不好看了呢，天子肯定不再喜欢臣妾了呢。”
她昂起脸紧张期待地注视戚慎：“天子，您会吗？”
她的桃花妆太适合这张脸，嫣红醉人，原本精致的五官在夕阳的光晕里更显妩媚。这样小心翼翼的期待令戚慎唇角上挑，忽然就很是想笑。
“当然，寡人不喜欢你人老珠黄的模样。”
景辛黯然收回视线，表面哀伤，心里想骂人。
干完这一票本宫就撤！
一人独美不香么！
她忽然咦了声，看着山下那片树林：“竟也有人约会至此，那男子怎么有些像少宰？”
戚慎顺着望去，山下林中碧绿掩映，几块大石背后站着一对璧人，似是躲在大石后幽会，他们这个角度却刚好可以望见山下那对璧人。他一眼认出那男子是秦无恒。
秦无恒与一红衣女子单独相见，前后竟无侍从。他们在山上，离得较远，并不能听见秦无恒与那红衣女子在说什么，但侧脸瞧着那女子应该是容姿出众。
只见秦无恒将女子抱在怀里，女子也很顺从眷恋地圈住他腰。
戚慎倒从未见秦无恒身边出现过女人，曾经几次为其赐婚，秦无恒总说要一心帮他处理朝政。
戚慎欲往前一步，景辛拉住他袖摆：“天子，是少宰带来的女子么？他们真恩爱，我们不要打扰他们可好。”
戚慎没再往前，夕阳渐沉，他也准备回去了，想着刚才这一幕往回走去。
他人高大，即便是正常走路也比景辛走得快得多，景辛小跑几步才能跟上。
“王上，您慢点走，等等臣妾。”
戚慎停了脚步，但只有很敷衍的片刻。
周围渐渐涌起虫鸣蛙吟，还有山下炊烟人家传来狗吠声，他并不喜欢这种声音，甚至是厌恶虫子的声音——就像宁翊宫后山那口枯井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景辛小跑着追上他。
女子出了热，身上幽兰的香传来，小声喘息说：“王上，等等臣妾。”
“你腿短？”
景辛微愣，好歹她两辈子都是修长笔直细白腿吧！竟然被这样侮辱！
“乡野风景太好，您不多看一会儿吗？”
他语气冷淡：“虫蚁恼人。”
“那我们回去吧。”
行至山腰，景辛瞧见远处田坎边坐了个小娃娃玩耍，旁边田地间有老人牵牛耕田。
“王上，您看，连牛都有人牵呢。”
“臣妾的手却没有人牵呢。”
戚慎脚步终是顿住，垂眸望去，白肤花容的女子一脸哀戚委屈，一双染上桃花风情的美目却无怨无悔，深情款款又害怕他生气，小心凝视着他。
他终是牵住她柔软细腻的手，她瞬间笑起来，连夕阳都失色，他也被逗得扬了下唇角。
……
残阳席卷着盛夏傍晚清凉的风经过，所映之处都盈满一汪款款情深。
微风卷起红色裙摆，少女唇角是眷恋不舍的微笑。
山下成片的相思树下。
秦无恒就这样拥抱了沈清月许久，舍不得打破这份宁静，他忽然想到什么：“以后我们再想见对方便还是像这次这样，信中只夹一粒相思红豆，不要留下只言片语吧。”
“好，你最细心，我听你的。”
秦无恒弯起唇角，他甚少有这样纯粹无虑的笑，在朝堂他是不苟言笑的正派忠臣，在仇人面前他卑躬屈膝，做足了一个手足情深的好兄弟。
沈清月喜欢看他的笑，轻轻抚上他眉眼，两人相顾无言许久，都默契地只用微笑代替这千言万语。
他们已经有半年未见了。
沈府被灭门后她便被秦父养在太宰府，及笄后她越发出落得花容月貌，太宰府上门客众多，为了她不被发现，秦父下了死命令把她送到玉屏这处农场。
农场私下是秦家的产业，知道的人甚少，她待在这里会很安全。
她在这里学习厨艺，学习琴棋书画，学习各种暴君会爱上的技艺，也每天看秦无恒命人从王都送来的天子每日起居录，她的生活每时每刻都是在了解戚慎，可她想了解的人只有眼前人，她只爱秦无恒一人。
复仇可以再快些多好，她只想跟他在一起。
后来秦父死了，被暴君的三尺白绫吊死在悬梁，昔日荣华的太宰府被抄，她的心上人被赐了新的少宰府，也失去了父亲的庇佑，单打独斗，只有她能帮助他。
“阿恒，我好想好想你。”
秦无恒鼻尖触上她鼻尖：“我也是。”
亲昵够了，秦无恒敛去柔情说起正事：“明日的计划如常，你会怨我吗？”
“不会，事成后我会保护好自己，绝不会让那狗皇帝碰我分毫。”
“清月，委屈你了。”秦无恒搂住沈清月感叹一声，说起明天重要的细节，尤其叮嘱她不要被箭伤到要害。
他忽听一串陌生的脚步声响起，瞬间看向声源处，一块大石背后探出个脑袋，是个脸色黝黑的老农人。
老叟对上他眼睛吓了一跳，瞧见沈清月才松了口气。
“沈娘子，你也在啊？”老叟从大石背后走出来，挽到小腿的裤管沾满泥巴，他左手牵个及膝高的小童，右手牵着一头大黑牛，冲沈清月笑道，“我经过这，没打扰你们吧？”他对秦无恒这个一身贵气的男子充满好奇，但从穿着气场也知对方贵不可攀，不敢再打量。
沈清月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弯唇笑道：“无事，李翁是经过此地？”
“是啊，东边那块田不犁不行了，我刚……”
秦无恒不由分说便夹出暗器欲脱手飞出，他要杀人灭口。
“阿恒不要！”沈清月急急握住他手腕。
老叟惊恐受吓，脚边小童也害怕地抱紧他大腿哭出声来。
秦无恒：“他偷听到我们的谈话。”
“我没有偷听，我真的没有偷听，沈娘子……”老叟无辜求助，自然知道这山上来了王都的暴君，也明白这应该是暴君的人。
沈清月示意老叟先走，劝住秦无恒：“他是我农场附近的老村民，我认识他，他不会偷听的！”她知道秦无恒复仇下的性格，紧张求他收手。
秦无恒终是收回手，犀利似箭的眼睛瞥向老叟，示意他速速离去。
老叟连连对沈清月道谢，牵起孙子和大黑牛匆忙走开。
沈清月：“不要伤害无辜，他不会出卖我的。”
“嗯，我听你的。”
两人不再逗留，各自分开。
秦无恒目送沈清月走远，顺着草地上黑牛踩踏的脚印疾步而行。他很快就看见拐下坡坎的老叟。
指尖暗器凌空飞向老叟，精准刺入他后颈。老叟僵硬着用最后一丝力气回过头，另一块暗器瞬间又刺中他喉间，整个人轰然倒塌。脚边三岁大的孙子被喷了一脸血，不知道跑，只吓得哭。
秦无恒与那三岁小童对视着，一秒，五秒，最终他还是扬起了手上暗器，但那小童忽然间一退，噗通一声掉下高坎。
他疾步上前，高坎下是一片池塘，小童不会水，扑腾几下很快不再动了。他收了暗器，冷漠转身离去，剑眉下一双黑眸闪过不忍，但也仅有短暂的瞬间。
成大事，便不能心慈手软。
可他愿意在沈清月身前成全她的善良，恶人便让他来做吧。

第 21 章
山中清净，戚慎从山头回来后便换了劲练的服饰去找诸侯比武。
他总没事找事，喜欢看诸侯还手又打不赢他的模样，又爱看众人背后对他咬牙切又恨之入骨的奈何不得。
景辛没跟去当啦啦队搞崇拜，自己去了山中那处温泉。
舒舒服服地泡到身心舒畅她才起身步上台阶。
细白修长的腿间有无数水珠滚落，她光脚踩在兽皮地毯上，肤如凝脂，香娇玉嫩。两名宫女恭敬地为她擦拭身上水珠，长欢给她递来泡好的花茶。
皓白修长的玉颈微微垂下，她吹开浮在杯中的花瓣：“天子还在比武么？”
“是，那边篝火苒苒，寿全说还未结束，侍卫又抬了烤肉与美酒进去。”
宫女为她束胸穿衣，景辛抬起双手任其穿戴，又想到：“山下没有动静吧？”她指的是才与戚慎去看夕阳的那座山。
长欢知道是指秦无恒的事，回道没有动静。
景辛点了点头。
宫女跪在地上为她穿履，她道了声自己穿，踏上一双金丝线绣花鞋绕过屏风朝外走去。
林中幽静，四周虫鸣声竟也悦耳，眼前不时飞过萤火虫，她步下台阶，能瞧见不远处搭建的广场内火光绚苒。
长欢询问她是否要过去看看天子比试，景辛懒得去，腹中有些饿，她吩咐宫人准备一些吃的。
前处却有个影子自长廊跑来，是秦全。
秦全跑得急，停下时大口喘气：“娘娘，山下有情况。”他小声说道山下死了一个老人，还有一个小童溺水昏迷，其家人悲痛不已，村里人都认为是暴君杀的人，老叟的儿子丧失理智，想要硬闯天子圈地，被士兵所拦。
他们无法进入此地，这里在戚慎动身前便已经被秦无恒纳入了天子地界，四面早已筑了高墙，皆有护卫把守。
“天子知道此事么？”
“天子不知。”
也是，这对戚慎来说连事情都算不上，那帮禁卫自然不敢去打扰他。
“不要惊动天子，本宫去看看。”景辛命人抬来步辇。
没有想象中的聚众争吵，来闹事的三口人早被禁卫关押起来，圈地墙外只有几个胆大的村民义愤蹲个说法，但守卫的禁军们自然不会给这个说法。
景辛望见墙外走来的一个娉婷身影，村民也看到来人了，纷纷回头急切喊“沈娘子”。
那是沈清月。
沈清月倒没有与禁卫讨要说法，而是劝解村民先回家，不要聚众在此。
统领崔凯捷朝景辛道：“娘娘，这帮刁民目中无人，待臣将人驱逐……”
“慢，不要催赶他们，那不是有人来劝了么。”景辛问，“那死去的老人在哪？”
“您要见么？尸体血腥污秽，臣怕娘娘受惊。”
“抬过来。”
景辛仍坐在步辇上，待禁卫抬来那具尸体，她忽然眯起眼眸，认得这应该是山下犁田的老农。
他竟死了？
难道是撞见沈清月与秦无恒谈话，才被灭口？
这死状极惨，她胃口一阵翻江倒海，忙用宽袖捂住口鼻。
崔凯捷忙命人抬走尸体。
景辛懂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杀了人还要嫁祸给戚慎？连三岁小童都不放过！
她此刻不想与沈清月撞见，正要喊回去，外墙忽然传来一声急喝。
“有人来了！那是老李头！老李头在那！”
村民蜂拥想入内抢走尸体。
沈清月也朝这头望来，景辛正好与她视线相撞。
没有再躲，景辛放下宽袖凝视沈清月。
沈清月震惊不小，见景辛高坐于步辇之上，锦衣华服，侍从六七，四周禁卫都对她言听计从，光是望着她这张红颜祸水的脸便足够知道她的身份了。
震惊之后沈清月脸上便是气愤，是那种很想冲过来杀了她却又不得不掩饰住的无可奈何。
避无可避。
景辛惊讶望着沈清月，绽起笑：“姐姐，是你呀！”
她喊人放沈清月进来，命人将步辇落地。
沈清月走到景辛身前，景辛笑着让众人都退下：“别吓到她。”
她上前握住沈清月的手：“姐姐，竟不想在这里见到你！”
到底是原书女主，沈清月沉得住气，也冲她笑：“我也很意外，但为何他们唤你娘娘？难不成你是天子身边的妃子？”
景辛黯然点头：“我是，但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焦急地望着沈清月，“姐姐，那日我与你说的话你不要告诉别人，天子没有打我骂我，天子也没有让我做恶事，是我胡言乱语的，天子待我极好。”
她说完，一双美目里眼泪要掉不掉，这样楚楚噙泪的可怜模样最是令人不忍。
连沈清月也沉默许久，缓缓抽出手说：“嗯，民女知道了，您是当今天子的宠妃。”
“是呢，我是当今天子的宠妃。”景辛喉间迂回着一口叹息，泪光盈满眼眶，却被她强忍着逼回去。她再见故人，宛若笼中之鸟再遇天空，笑得纯净无害，“姐姐，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你住在这里吗？”
沈清月点点头，看了眼尸体被抬走的方向：“死的是民女的邻里，所以民女才来看看。”
“我也是得知了此事过来一看，这位老人不是天子所害，天子今日都没有空下山，不会害这里的村民。士兵抓的人我会马上放他们归家，姐姐不用担心，也不要再来这里。”景辛望了眼四周，清澈的眼眸里升起股害怕，悄声附到沈清月耳边，“姐姐快走吧，天子性格暴戾，你生得这般好看，千万不要被天子抓走残害了。”
她眼里黯然：“我会私放这位老者的家人，若有罪责我自会承担。”
沈清月沉默着，她从来没有被人靠在耳畔说悄悄话，眼前的女子跟她一样年轻，却因为侍奉着这天下间最残暴的人而小心翼翼，无辜害怕。
她自然知道李翁是如何死的，那暗器只有秦无恒会使，外人不知他会这暗器，她与他一同学武，却十分熟悉。李翁因她而死，她愧疚，却无法与秦无恒相见让他放出李翁的家人，而眼前的女子正好可以帮她这个忙。
她目中复杂之色被她用微笑掩饰：“好，谢谢你。”她顿了片刻，“你也要保重自己。”
景辛冲沈清月微笑。
沈清月转身往大门走去，几步后忽然回过头：“景妃娘娘，天子当真残暴无度么？”
景辛点点头，发觉身后还有宫人，才惊慌失措地重重摇头：“不，天子待我很好的，我每天都很快乐呢。”
她眸中楚楚含泪，沈清月看懂她这是强颜欢笑，淡笑了下转身离去。
“去牢房。”景辛敛下笑，登上步辇。
山中的牢房根本算不得牢房，都是巨大的铁笼，原本是拿来关押戚慎的猎物的。
李翁一家四口人被关押在一起，景辛去时，老妇见到高高在上的她登时明白她的身份，不惧死的怒目瞪她，年轻壮汉是李翁之子，也恨不得冲出铁笼跟她拼命，只有缩在角落的小村妇怀抱个昏迷不醒的幼童眼泪流个不停。
老妇与李松啐骂她，景辛命令守卫：“把他们放了，好生护送他们回家。”
两人愣住，本以为景辛是来杀他们的，一时忘记反应。
景辛上前，长欢焦急拦下，担心她受伤。她微微笑了下：“无事。”
守卫打开了锁链，景辛拉开门，弯腰进去。
老妇与李松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她说：“天子今日都没有出山，人不是天子害的。我是天子之妾，言谈自有份量，你们可以不信，但听我把话说完。”
“天子手段天下皆知，刑法中酷刑有九九八十一种，李翁所受是哪一种？”
两人被她问住，这才往这方面想。
“天子并不喜欢用暗器伤人，他若要人死，你们觉得这三岁小儿还能活着？本宫还会亲自来此放过你们么？”
老妇觉得在理，但拿不定主意，也不敢相信景辛，忙将目光投在自己儿子身上。
李松半信半疑：“那我爹是被谁所害？我们这一带一向和睦安平，就是天子来了才有了这灾祸！”
“你把你们知道的告诉本宫。”
李松将今天的事情说来，从早起劈柴做饭到傍晚不见人归，家中黑牛叼着他家小儿发疯似的冲破栏杆，又发疯似的跑出牛厩，如果不是这样他们根本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惨死在田地里，儿子也差点死了。
景辛认真在听，终于算是找到了可以利用的。
“黑牛还在吗？”
“在家拴着。”
她点点头，往昔风情流转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冷厉，瞥了眼寿全叫他屏退外边的士兵，交代了李松一些话。小童还有气息，只是昏迷不醒，她安排了太医来看。
回去时她未再乘坐步辇，总觉得颠得腹中难受。
她徒步走回去的，身上出了许多热汗。原主这具身体太爱出汗，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原主便不知是想了什么法子让汗变成阵阵幽香。她越运动身上越香，这香却不浓烈，倒很是舒心好闻。
景辛未再回戚慎的房间睡觉，去了另一间卧房。
后半夜里她才被几声动静吵醒，长欢说是戚慎夜猎刚刚回来，士兵听见虎啸，他这征服欲太强，竟大半夜都要去猎虎。
“天子问娘娘睡了吗，奴婢说您已经就寝了，那可要奴婢去禀告天子您醒了？”
“不用。”她可不想去伺候他。
但景辛未再睡着，她知道也许明天醒来一切都会比小说里还要惊心动魄。

第 22 章
翌日一早，景辛刚睁眼便听到长欢说外头已经准备入山了。
昨夜那虎啸消失过后，清晨士兵在林间瞧见了老虎脚印，戚慎刚一醒来听到这个动静便已经整装准备去狩猎。
景辛起身匆匆穿戴，不出意料，今天恐怕就是小说里沈清月为戚慎挡箭的剧情！
“天子呢？”
“奴婢已经跟成福说娘娘要伴驾，天子在院中等您。”
景辛换了轻便的窄袖与及裸裙，来不及吃早饭，她胃中又饿又有些恶心，匆忙吃了两块糕点，喝了些牛奶果腹。这牛奶是农场刚挤的，太过浓郁，她刚喝下便吐了出来。
长欢道：“这狩猎也无甚可看，娘娘不如还是吃过早膳再去吧。”
景辛摇头，走出房间。
戚慎这一等外边诸侯与臣子都要等他，景辛出去时诸侯见到她忙行礼。景辛朝戚慎行礼道：“王上，臣妾来迟了，臣妾想一睹王上的风采，想去伴驾。”
戚慎一面走一面询问她：“今日不怕虎了？”
“怕。可有王上在臣妾便不怕了，老虎都怕真龙天子呀。”
戚慎近日也甚是喜欢她这些彩虹屁，景辛看得出来他很受用。
他薄唇轻轻抿了下：“待会儿与寡人同乘一骑。”
百人的狩猎队伍入了深山，戚慎先是乘坐銮驾入林，等到猎场牵景辛下了銮驾，换乘他那头烈马。
耳边忽起一阵虎啸声，诸侯里车康岑是年纪最大、也最热衷于狩猎的，他激动道：“在北面！”
戚慎薄唇扬笑，眸中是势在必得之势，他一跃坐上马背，垂眸看向景辛，朝她伸出手来。
景辛将手递给他，他宽厚大掌有些许薄茧，她感觉痒痒的。
秦无恒说起林中需要注意的地势，最后道：“天子放心狩猎，这山中野虎虽是凶猛，但臣为了以防万一已将山下农场的女仙请了来，她也多少懂些猎虎之术，届时可助天子一臂之力。”
景辛坐在戚慎前面，抬头想看身后的他是什么表情。他瞧见她这副后仰的模样，卷翘睫毛轻轻扑颤，鼻尖美得娇媚可人，当着众人的面吻了下她额头。
这一吻又是他惯有的吸，吸出一道吧唧的声音。
三位诸侯移开视线，臣子与禁卫垂下眼眸。
“寡人何惧这畜生。”他夹紧马腹冲入深林间。
景辛吓了一跳，抓紧了他握缰绳的手臂，前后左右都有护卫策马随行，她并没有瞧见沈清月。
难道是原书里的剧情，利用猛虎将戚慎引入设计好的林中，等他与猛虎周旋不下时派沈清月出来救他？
老虎跑得很快，又嚎出几声长啸后根本找不着踪影。
戚慎感觉自己被嬉耍般，又是当着景辛的面，有些恼：“没有猛虎的踪迹？”
秦无恒从前方策马回来，正接上这句话：“天子，卫兵在前处查探到了老虎脚印。”
戚慎策马奔去。
一路上不少鹿与松鼠、兔子都被惊吓得四处逃窜。
景辛耳边都是风刮过的声音，却忽然灌入男人滚烫的气息，他在她耳畔呵气，嗓音磁性低沉：“爱妃想要只兔子么？”
景辛摇头，怕他看不见，忙回答：“臣妾不要，臣妾就要陛下给臣妾打老虎当坐毯。”
戚慎哈哈大笑，加快了速度。
第一次坐马背，景辛感觉太难受了。
前处禁卫统领忽然扬声道：“天子，不妙！臣看见老虎冲过来了！”
戚慎这里看不见，他加快速度策马上前，这才能看见丛林里老虎奔窜的背，他舌尖舔抵着门牙，眸色染上嗜血的兴奋。
凶猛的丛林之王奔窜在沃林之中，早闻到猎人的气息，张开大口直冲向最前面的卫兵。
卫兵拉弓正欲射击，忽听禁军统领一声呵斥：“不许放箭！这是天子的猎物。”
无人敢与戚慎争，赶来的诸侯与大臣都停在了他们身后。
卫兵只能调转马头，却在始料不及间被老虎扑上来落入了獠牙之下。
景辛惊恐地尖叫了一声，被眼前一幕吓到发抖。
她越是害怕仿佛越激起戚慎的兴奋，他夹紧马腹策马上前，拉起了长弓。
景辛就不便再握他手臂，不知道握什么，害怕到手不知该往何处放，正想转头去抱戚慎时他察觉到她的害怕，喝道：“抓紧缰绳。”
景辛忙抓住了缰绳。
冲在最前面的卫兵不能拉弓反击，却也无法全身抽离，很快一个个都被老虎咬死咬残。
“天子！”景辛无法忍受这一幕。
“坐稳了。”
戚慎已经迎面冲向这头张开血盆大口的老虎，对准老虎前腿射去。
他的箭法精准，老虎一个趔趄扑停了片刻，依旧不减速度朝戚慎冲。
戚慎根本不是想要老虎死，下一箭落在另一条腿上，景辛看出他是想活捉老虎。
她彻底松开了缰绳搂住戚慎，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惧意里她只敢微微昂起脸，头顶男人鼻梁高挺，下颔线锋利，迎风的脸都透着凛冽的王者之气。
他未看她，但是不屑道：“怕什么，寡人在这还能让老虎吃了你不成。”
呜呜。
“吃”字直接让景辛哭了。
她死死抱着他腰：“它会吃我，它吃过我。”
戚慎对她的胡言乱语哭笑不得，又一箭在猛虎的挣扎下射偏，刺中老虎耳朵。
兽中之王终于被激起骇人兽性，长啸一声猛地直冲戚慎，身下烈马竟也都被惊得抬蹄后窜。
身后诸侯与护卫皆是脸色一变，刚要上来护驾，戚慎猛喝一声“退下”。
他太骄傲，不会容许自己射不下这头畜生。
景辛总算知道原书剧情为什么戚慎会对沈清月一见钟情了。
他已经不敌这头凶猛的林中之王。
这毕竟是老虎生活的地方，比他熟悉周遭的一切，它竟在几个回合里将戚慎逼入了一堵高墙之下。
君子不立危墙下，前路被虎堵住，戚慎已经无法再选别的路。
景辛不知道这一切怎么发生得这般快，马在身下惊惧地跳，她颠得小腹一阵疼痛，却不好告诉戚慎让他分心。
此刻卫兵离他们已经太远，而且必须要精准的箭术才能在戚慎与猛虎的斗争里射准老虎，否则误伤戚慎也会是死罪。
箭囊里只剩下两支箭，戚慎终于明白这一仗是他轻敌，他以为囊中的二十支箭完全够用了。
他拉弓上箭瞄准奔过来的老虎，秦无恒在远处沉喝的声音也传来：“护驾！”
卫兵的箭嗖嗖射来，却仍没射中老虎。
戚慎脱手放箭时被卫兵的箭凌空击偏，他沉喝：“该死！”迅速取下最后一支箭。
景辛在这时忽然就冷静了下来，反倒没有那么害怕了。
沈清月要出场了。
在戚慎最后一支箭被秦无恒安排的卫兵击偏时；
在老虎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戚慎时；
在暗卫来晚一步时；
沈清月仿佛从天而降的仙女，带着女主光环救下了戚慎。
还是逃不开小说剧情吗？
男人鬓角浸出汗，不是被吓到而流的汗，他是因为气愤。
他眉骨暴戾突起，周身煞气慑人，忽然喊景辛。
他就是喊的这两个字，喊她的名字。
“啊？”景辛这才回神，才看见箭囊空空，最后一支箭早在她刚才游神时射出去了，而老虎正朝他们张口扑来。
戚慎俯首凝视她，把她护在怀里，后背朝外：“寡人喜欢你做的酥皮泡芙。”
景辛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忽然瞥见余光里的一道红色影子。
她昂起头从戚慎肩膀望去。
穿红衣的少女身影飒爽，骑在马背上从他们身后的高墙跃下来，她举箭射中离戚慎只有几步之遥的老虎，这瞬间戚慎的暗卫几乎也同时从老虎背后用长剑刺进了虎脖子。
猛虎轰然倒地，但卫兵之前射出护驾的箭还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飞来。
戚慎想过暗卫会来迟，但没想过还会有这道娉婷的红衣身影来护驾。
他定定望着沈清月，少女眉目妍丽，面色丝毫不见对老虎的畏惧，见空中射来的箭利落取下佩剑一一斩断。
景辛心凉了。
戚慎仍注视着沈清月。
刚刚沈清月的降临简直美爆了，连她都会喜欢这样英姿飒爽的美少女，更别提戚慎了。
暗卫跪行请罪，戚慎也牢牢注视着沈清月未曾开口降罪。
景辛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小腹阵痛又明显起来，她猜应该这具身体快来月事那种疼。正要叫醒戚慎，她忽然瞥见朝戚慎直射过来的利箭。
“小心！”她惊慌失措，抱住戚慎肩膀想护住他。
戚慎余光瞥见这支箭，搂上她腰凌空翻下马背，那箭从景辛肩头穿过，肩膀瞬间一痛，衣衫也碎裂了，露出亵衣的肩带，一缕长发也截断飘落。
戚慎眸子一沉，搂紧了她。
沈清月正冲过来，没有料到景辛会这么快发现这支箭，停在了戚慎身后。
景辛如释重负，所以这箭是她挡的？
她竟没再感觉到肩头的疼，反倒腹中忽然间涌起的剧痛盖过了肩膀的痛，大脑昏昏沉沉，她快看不清周遭景物，这是要晕倒了？
她忽然想起刚才戚慎那句“寡人喜欢你做的酥皮泡芙”，难道他刚才说的是遗言吗。她带着问号晕了过去。

第 23 章
戚慎脸色一沉，喝道回山下，脱下外袍盖在景辛身上，抱起她冲上马背。
秦无恒也带着诸侯与护卫队赶来，迎上戚慎道：“天子，您可有受伤？臣等救驾来迟，请天子治罪！”
“随行太医在何处？速速召来。”戚慎欲要策马。
“等一下。”
身后响起女子的声音，是沈清月开口了。
戚慎回头看她，沈清月道：“民女略懂些医理，景妃娘娘娇弱，也许是马背颠簸令她气血不顺，若是此般情况，万不可再经颠簸堵住了她气脉。”
戚慎很快命人去抬御辇。
秦无恒垂下眼眸：“天子，今日多亏此女护驾及时。”
御辇尚未抬来此处，戚慎看了眼怀中人，景辛肤色本就白皙，此刻竟是少有的苍白无血，连唇色都白得吓人。她今日恐怕吓得不轻吧。他少有这般为她担忧，甚至是第一次为她担忧。
看了眼站在秦无恒身侧的红衣女子，戚慎认得，是昨夜与秦无恒幽会的女子。
他并未来得及过问秦无恒的私事，原本准备抽时日询问。
戚慎：“嗯，此女有功。”
秦无恒：“这就是臣跟您提过的山中女仙。”
沈清月敛眉说不敢当。
他们言谈这般谦逊，看起来还挺般配。戚慎倒有些好笑，扯了下唇角道：“此女不错。”
秦无恒抬起头，扬眉笑起：“臣亦觉此女不错，她胆识过人，又会做王上爱吃的点心，这两日御前点心都是出自此女之手。”他扭头问沈清月，“你叫什么名字，告诉天子。”
“民女叫沈清月。”沈清月盈盈朝戚慎参拜。
秦无恒：“王上，将此女带在身边伴驾如何？您尚未猎得活虎，此女常居玉屏，懂些猛虎生活习性，应该会有所帮益。景妃柔弱，此女也正好可以照顾景妃，侍奉天子。”
秦无恒一直在敛眉说起，并未注意到戚慎听到最后那句“侍奉天子”时眸底一闪而过的震惊与深邃。
“让她伴驾？”他询问秦无恒。毕竟是帝王，喜怒不露于色，声色已听不出波澜。
“是，沈姑娘伴驾臣也能安心稍许。”
御辇终于抬来，戚慎抱起景辛坐上御辇，未看秦无恒，眼角余光里那抹红色身影倒退着，他才寡淡开口，道一个可字。
无人看见他眸底那抹幽暗。
长欢已经听闻景辛差点被老虎吃掉，跟太医早早守在山下路口，瞧见林中御辇急得落泪。
回到卧房，景辛仍昏睡着，脸色惨白得可怜，左肩露出一截亵衣绑带与擦破皮肉的伤口，红红的，映着白皙肌肤，鲜妍夺目。
长欢在哭，口中喊娘娘，忘记替景辛盖上衾被。
戚慎恼怒着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太医跪在帐帘外开始诊脉，忽然脸色严肃起来，小心翼翼诊了第二次，才问：“景妃娘娘近日可有什么症状？”
戚慎并不留意景辛的日常起居，睨着长欢喊她答。
长欢边擦泪边回答没有。
太医又问：“娘娘上一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长欢这才顿了下，犹豫了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主子这月事一向不准，因为主子为了讨天子欢心在身上做过很多功夫，她曾服用秘药让香气从体内散发，此刻屋子里便全是主子身上的幽兰香。主子也还为固颜与紧塑下身服过各种秘药，药吃多了自然伤害身体，导致月事一直没有准过。可这不能说，天子的女人不仅带着侍奉君王的职责，更有为天子绵延子嗣的职责。主子这样伤害身体，盛宠一年都未有怀孕，原本就已经很不好了。
戚慎恼道：“耳朵聋了？太医问你话。”
“回天子，我们，我们娘娘一直体弱，那日子总不太准，奴婢记不得了。”长欢噗通一声下跪，满屋子宫人都惶恐跪下。
长欢啜泣道：“约摸是有两个月了！”
太医眉目稍霁，温和又问：“那娘娘近日可有呕吐？”
“有的，今晨娘娘还吐了一回！”
后面又仔细询问了症状，太医掀起长袍朝戚慎跪叩。
“恭喜天子，景妃娘娘有孕了！从脉象看应近两月，臣还需细细观察，但滑脉是错不了！”
这消息措手不及，饶是素来机敏过人的戚慎也不由重复一句：“你说什么？”
“恭喜天子，景妃娘娘是有身孕了！”
满屋子的恭贺声，戚慎眼中终于浮起笑意，不知道为何，他脑中竟瞬间有了襁褓小儿的画面，白皙如她的脸，眉眼如他俊朗可爱。
太医说景辛受惊需要静养，戚慎屏退了所有人，坐在床沿看景辛。
她发髻上沾了片青草叶子，他捻下来，越看她越高兴，眸中笑意越浓。
但转念想到刚才他差点让她葬送在虎口下，敛了笑，多少有了些自责。
…
景辛没有昏睡太久，在长欢把药送进来时便醒了过来。
喂她药的人竟然是戚慎？？？
她坐起身：“天子……”肩膀好痛。
“醒了。”戚慎朝她挑眉。
他这挑眉挑得极愉悦那种，景辛莫名其妙，想到了沈清月。
“我们得救了？”
“唔。”
“是那位红衣女子救的？”
戚慎想到沈清月与秦无恒，眸里深色闪过，点了下头。
景辛暗暗琢磨着他的表情：“那女子人在何处？”
“成福方才道人被阿恒安顿在了偏间。”
“哪个偏间？就这隔壁？”
戚慎淡淡“唔”了声，吹起勺中的药递到景辛唇边。
“为什么住在隔壁，您要纳她吗？”
戚慎望着她惨白的一张小脸，道：“阿恒说她极好。”
景辛小心翼翼地说：“可是臣妾瞧着她很像昨夜与少宰幽会山下的那名红衣女子，臣妾……”
戚慎眼神冷厉，肃杀的寒意笼罩在她脸上，他眸底可以杀人的冰冷在告诉她不要多嘴。
景辛这一醒来都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望着窗外绚烂的太阳，却觉得自己从此后恐怕再也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了。
戚慎这是对沈清月一见钟情了？
哪怕知道沈清月跟秦无恒幽会过也爱上这个飒爽的美少女了？
这是准备从兄弟手上抢女人了？
三连问让她懵比了。
她做的一切都白费了，那她好惨啊！
终究还是史上第一个干不过原书女主的炮灰女配吗！
她没有想害沈清月，她只是不想让戚慎爱上沈清月。
啊啊啊，她快崩溃了。
也不管戚慎眼神里的冰冷，景辛眼眶里滚下了眼泪，她是真的着急了。
“那你不爱我了吗？”
戚慎顿住。
“你不爱我了吗，你不要我了吗？”
戚慎将勺子递到景辛唇边：“喝药。”
“我不喝，你要十里红妆迎娶她为王后，我很伤心，我喜欢天子，你爱上别人我好痛苦，我……”
“寡人叫你把药喝了。”
景辛扑进戚慎怀中，企图用温香软玉打动他。
草，她终究还是准备以色侍人了。
眼泪划下她姣美脸庞，白皙手指抚上戚慎眉眼，她埋在他耳鬓哽咽：“您不要喜欢别的女子，臣妾好难过。”她凑到他唇边亲吻了下他凉凉的唇，“您还说喜欢吃我做的酥皮泡芙，那你不想吃泡芙了吗，不想再吃臣妾了吗？呜呜呜。”
药泼出了些，洒在戚慎膝盖上，烙得滚烫。他放下碗，揽住掌心这把柔软细腰。
他挑起她脸，梨花带雨的娇媚映入他眼帘，他嗓音暗哑，却带着严肃的命令：“你与泡芙，寡人都要。沈氏的事你不许插手，再过问一句寡人不会念在你有孕就不治你罪，听清了？”
景辛脑子炸了。
她有孕？她怀孕了？
“把药喝了。”
她呆呆看着戚慎递过来的药，他动作无比耐心，在原主的记忆里他还从来没有耐心到亲手喂人药过。
所以她是真的怀孕了，小说里也是真的？！！！
她石化了啊。
“王，王上……我怀孕了？”
戚慎点头，嫌她啰嗦，皱了下眉把药递给她：“喝下去。”
景辛僵硬地接过药，嘴巴里又涩又苦，像她现在的心情。
她不想怀孕。
她不想在这个年龄生孩子。
她还x生活都没有体验过就直接跳到生小孩？
她崩溃了啊。
十级阵痛她一级也不想承受！
她反应一点都不正常，戚慎不瞎，问她：“不想给寡人孕育子嗣？”
景辛茫然望着他眼睛，这张脸俊美得过分了，她也不丑，孩子应该是神仙颜值吧？
戚慎是喜欢小孩子的，她知道。既然都已经穿进来了，她生下皇长子不比沈清月给他戴绿帽子更好吗。
她崩溃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含泪抬起双臂：“抱。”
戚慎眉骨压下一丝诧异，但也坐近将她揽入了胸膛。
“臣妾高兴啊！臣妾是喜极而泣的。”景辛已经开始想象各种古代难产血崩的惨状，昂头问道，“王上，您开心吗？”
“开心。”
他一向不会直言帝王的喜怒，虽然面色不带笑意，但能这样回答她是真的开心。
景辛犹豫了会儿：“那您喜欢王子还是公主呢？”
“先生王子，再生公主。”
景辛感觉自己自闭了。

第 24 章
戚慎让景辛好生休息，不许她再骑马上山入林，做剧烈的运动。
等他走后，景辛才喊来寿全问起她晕倒后发生的事情。
听寿全说完，景辛感觉事情不太对。
那次在山上看夕阳，戚慎已经跟她见过沈清月与秦无恒约会，秦无恒这样献美，他为什么没有戳穿？
刚才他严令不许她插手沈清月的事，难道是有他自己的计划了吗。
他是天子，智商不会低，景辛更愿意选择相信他是发现了秦无恒的破绽。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做的一切就没有白费。
还有，在林间戚慎想骑马带她回来，沈清月不建议她再颠簸，所以沈清月是帮了她？
她想见沈清月，起身刚走到门外便见到檐下和庭院中增多的护卫，足足比之前多了三倍。
她去了沈清月的房间没有看到人，宫女说沈清月入了山林。
她诏来太医重新诊了一次脉，太医说她脉象平稳，也没有气虚不适。这具身体还是很健康的。
景辛沉声吩咐寿全去叫李松做准备。
她起身入了山林。
长欢一直在劝，怕景辛又出事端。但见主子在天子身前的柔弱荡然无存，高贵的脸上几乎只剩冷艳。她隐约感觉主子变得更好了，却又说不出是哪里在变。好像所有都是变了的，像新的一个人，更有深度更光彩夺目。
戚慎这个时刻应该在陪景辛的，但秦无恒提到沈清月熟悉山中环境，又掌握老虎的兽性，能帮他活捉一头老虎。戚慎依邀入了山林，沈清月策马跟在他右侧。
红衣少女果真靠着智慧与过人的胆识猎得活虎，在场诸侯与臣子都惊叹不已，车康岑更是对沈清月刮目相看，他是许国诸侯，唯一一个对戚慎由心臣服的老诸侯，连连夸奖沈清月是女中豪杰。
秦无恒便低笑道：“不仅是女中豪杰，这山下村民能安□□活都倚仗沈姑娘的智慧与帮助，否则早不知被这些畜生伤多少回了。”他说完笑着问戚慎，“景妃娘娘的事让王上挂心了，好在这趟狩猎没白来，王上，您可还满意？”
戚慎略扬薄唇：“寡人甚至满意。”他看向沈清月，“沈姑娘芳龄几何？”
沈清月道：“民女再有半载便双十了。”
“唔，亦是妙龄。”
戚慎便不再说话。
在场众人都在揣度他这句话的意思，对沈清月这样容貌上乘的女子有的想法自然是跟戚慎配一对。虽然戚慎的后宫已经有一位容貌举国闻名的宠妃了，但那宠妃大家也看到了，连马都不会骑，一身柔弱媚骨；而沈清月端正，贤淑，聪慧还有胆识，最适合做天子的女人不过。
随行来的中尉翟扈道：“这活虎虽已猎得，但天子想如何处置，带回王都？”
戚慎也皱起眉，一副为难的模样。
秦无恒便道：“活虎彰显天子神威，自然是要带回王都。”
“那如何带回王都？臣麾下战士骁勇，但缺乏驭虎之术，就怕稍有不慎伤了天子。”
秦无恒：“不如请沈姑娘同回王都？”他请示般看向戚慎。
戚慎颔首：“沈姑娘可有意见？”
秦无恒眼眸一亮，很快平静敛下眸中深意。戚慎从来没有询问过别人可有意见，他一向抢掠霸占拿取自如，何谈此刻这样尊重人。
在场众人都觉得有戏，也都看出这是秦无恒的献美，秦无恒乃戚慎最信任的心腹，又是自小长大的堂兄弟。诸侯眸中各有意味，都知道面前这位红衣女子往后要贵不可言了。
沈清月朝戚慎敛眉行礼：“民女没有怨言，能为天子效力民女荣幸。”
戚慎眸底勾起一抹玩味的深意，他舌尖舔舐着牙槽，低笑：“哦？世人都道寡人残暴，你不怕寡人？”
“民女不怕。未受他人之苦，何言他人是非。天子也许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值得被尊敬爱戴。”
戚慎眸光微动，挥手招沈清月上前来。
沈清月走到他跟前，他弯腰俯首看她：“真会说话。”
景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不远处英挺的男子俯首低笑着与沈清月交谈，那模样暧昧极了，周围诸侯与臣子又都敛眉避让，所有人都觉得沈清月即将成为天子的女人了吧。
心凉了一下，她低低骂了一声“狗皇帝”，潜意识又提醒她戚慎已经开始怀疑秦无恒了，是在演戏。但毕竟看过原书，又害怕他喜欢上光环这么强大的沈清月。
景辛先顾不上这个，惊呼：“天子小心！快护驾！”
她话音刚落身旁一头大黑牛便朝着戚慎那头冲去。
戚慎扭头瞧见景辛，脸色一变，要向她奔过来却被护驾的卫兵围住。
他低喝：“滚开！”
卫兵让出路，他疾步冲景辛奔来。
那大黑牛在他肩侧擦过，却没有攻击他，而向着人群中攻去。
戚慎大步来到景辛身前，宽袖严严实实将她护在怀里，震怒道：“谁让你上来的！”
“王上，臣妾没有拦住那黑牛，是臣妾惊扰王上了。”
戚慎顺着她视线回头，那黑牛没被卫兵制服，一直围了秦无恒打转，而大家也都发现了，这头黑牛来势汹汹，没有伤任何人，似乎只是冲着秦无恒而来，牛角一直对准秦无恒，步步都在攻击。
景辛把事情的经过说起：“臣妾想去散散心，在外碰到来理论的村民，他家老父亲暴毙于田野，三岁小儿也惨遭毒手险些溺亡，有人竟道是天子所为。臣妾自然要去查看一番，明明天子是不会伤害幼童的。但那黑牛不由分说便冲了进来。”
她身后响起崔凯捷的禀报声：“天子，娘娘，臣拦不住此人，害他惊扰天子与娘娘了，臣该死！”
他跪地请罪，身后跟来的李松也跪到地上，只是后背还背着个稚童。李松这一跪稚童便从他背上滑下来，那小童模样可爱，只是鼻尖和额头都是伤口，小脸也吓得惨白，眼神呆滞，只知道哭。
戚慎恼羞喝道：“拖下去。”他抬袖捂住景辛的眼睛。
景辛握住他手腕：“王上，给百姓做一回主吧，这小孩好可怜。”她黯然说，“如果我们的孩子被坏人所害，您不心疼吗？”
戚慎沉默瞬间，将她搂入胸膛，让她面朝着他，不让她看身后。
他冷声问：“何时发生的事？”
背后是嘈杂的打斗声，那黑牛身中数箭依旧不放过秦无恒，一直在攻击秦无恒。秦无恒手持长剑最终亲手将黑牛砍倒。
景辛到底还是见了血，吓得脊背一抖。
这个跟春秋战国一样的时代，她真的好渴望不再拥有纷争，草地上不再弥漫血腥，她好渴望盛世太平。
李松道：“天子，是昨夜黄昏发生的事，草民的父亲死在田坎间，还是草民家的黑牛带我们去的亲人尸体处。天子您看，草民的黑牛一直朝那位官爷所去，都说动物通灵性，莫不是他杀了我老爹！”他指着秦无恒，低头问小童，“阿豆，你认识那人吗？”
小童不敢看，扑进李松胸膛，哇哇大哭。
戚慎眸色幽深，看不清在想什么。
秦无恒冲上前：“王上，莫听这刁民胡言乱语，黑牛误入人多之地早已受惊，难道冲撞了天子也说天子是凶手么？还有，这小童明显智障，区区孩童的话能信几分。”
李松：“不可能，我家黑牛养了二十年！就是它告诉我们老爹死了，是它带我们去找老爹尸体的！我家阿豆还没说话呢，你怎就这般怕事？”
他们各争一词，戚慎面色漠然，始终不见表情，最后问：“那昨夜黄昏阿恒在何处？”
“臣与翟扈共游于溪中，不曾下山。”
戚慎垂下眼帘，景辛面朝着他，能最亲密地望见他表情，可他始终不见波澜，帝王的喜怒不形于色他做到了一百分。
翟扈正要上前来作证，戚慎打断：“说是寡人杀的？”他哼笑一声，“寡人杀人用此劣行？好了，终是一桩可怜事，着重金安顿吧。”
他眯起眼眸呵斥景辛：“寡人的话当耳旁风，谁让你上山来！”他横抱起她朝下山的路走去。
李松的嘶喊声还遥遥传来，声嘶力竭喊着请天子做主。
景辛搂着戚慎脖子，他抱着她走得很稳，但路并不近，她说：“王上，不坐御辇吗？”
戚慎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现在心间有诸多疑虑。
最信任最亲近的堂兄弟对他说谎了，还将自己幽会的女人献给了他，甚至连刚才的中尉翟扈都是秦无恒的心腹，而这个心腹却是剿灭周普造反中的能将。
他所用之人，他所信之人，背叛了他？
戚慎越是不说话景辛越感到不安，她的计划开始了，让秦无恒暴露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可是戚慎能接受吗？
把小童也带来不是她的主意，但让李松入天子圈地却是她的主。，那黑牛的确被养了二十年，比一些身体不好的人都还要长寿一些，早就养出了灵气。牛能撞破栏杆带李家人去找李翁的尸体，她推测也许也能嗅出凶手的气息。她只是想赌一赌，竟真的被她赌赢。
而景辛也明白，她的赢既是输。
她会暴露她自己。
她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见识过戚慎的城府之深，她无法猜到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回到房中，戚慎将她放到床榻上，长欢与几名宫女进来侍奉，才跟到屋中便被他屏退。
他一个抬眸，眸中幽深冷厉令人畏退。
宫人离开，小心翼翼阖上了房门。
景辛仍勾着他脖子，想着该说什么时听到他冰冷的声音。
“你是谁？”

第 25 章
冷。
他的话让温度都降下去。
景辛心砰砰跳，迎上他的眼睛：“臣妾是您的妃子啊。”
戚慎深邃凝望她好久。
这种安静让她惧怕，发嗲也再使不出来。
景辛忽然很想哭，她的道行比戚慎还是差远了。
“今日之事是你的计划？”
景辛终究还是答：“是……臣妾只是不想他们诬蔑是天子杀人。”
“带寡人去山上看夕阳，也与此事有关？”
景辛愣住，他思维跳跃太快，她不想承认，但这前因后果已经很明显了，他又不蠢。
她的犹豫里，戚慎捏住了她下颔。
他力气很重，她只能被迫被他抬起脸，以一种仰视的姿态昂首面对他。脸颊很疼，她双唇被捏得嘟起，呼吸都很难受。他倾身下来，一瞬不瞬望着她这张脸。
昨夜暗卫跟他禀报了景辛的行踪，他原本以为她只是可怜那老头才放了那一家人，但不想这竟只是她的计划。看夕阳的那个角度不偏不倚正好撞见秦无恒，她选得妙啊。
“天子……”
“你又是谁？”
“臣妾是您的妃子。”
他并不相信，微眯的眼眸里目光犀利，这个角度，他太挺拔也太高大，似要用天子威压剥透她的伪装。
景辛心跳剧烈，感到从脚底串起来的寒意。
他是看穿了她吗？
知道她不是从前的景辛，知道她换了灵魂？
如果她说自己是另一个时空的人，他会把她当成妖妃喂虎吗？
不能说。
景辛忽然明白了，她越畏他他越怀疑，她迎上他眼睛，只用满腔温柔与委屈注视他。望着这张深不可测的脸，她忽然好后悔穿进书里，不管是戚慎还是对手都太强大了啊。
“为什么您要怀疑臣妾？是我做的，山下老翁前一刻还在耕田，天子与臣妾是亲眼见到的，为何在途径少宰他们那里后便暴毙于荒野？少宰为什么要把他喜欢的女人推给天子您呢，那日在玉屏镇上，臣妾偶遇到了沈姑娘，她腰间那把精美的短刀便是她心上人所赠，天子查查，这短刀是不是少宰之物。”
她断断续续说完，呼吸困难，喘息声渐起。
她浑身都热。
戚慎感觉到了，因为她身体发热时香气四溢，鼻端都是她的体香，幽兰一样，又纯又欲。
他松开手。
景辛连连咳了好几声，再抬头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那老人难道死得不可怜？农人都把黑牛当成家中的一份子，那黑头护主，又不可怜吗？您不让臣妾当个好人吗？老天都让臣妾做个好人了，臣妾是变了，臣妾如今不是自己了，臣妾想相夫教子，教个聪慧纯良的好王子。”
戚慎面庞的严峻一点点松动。
景辛感觉到肩头火辣辣的疼，低头才看见衣衫渗血了，恐怕是刚才挣扎时碰到了伤口。她左肩被箭头带走了皮肉，虽不至重伤，但因为如今有了身孕不便用药，疼起来也很痛苦。
她垂下眼眸，美目里楚楚可怜，掀开衣衫露出半边香肩。
纱布被她取下，再抬头时戚慎目中早无方才的凛冽，她黛眉轻蹙：“疼。”
戚慎终是放过了她：“药在哪？”
“案上。”
他返身取来药帮她擦拭：“太医怎么说？”
“只能上这种草药，见效很慢而且会疼，太医说回宫才有好些的药膏。”
药落在伤口上的确太疼，这种疼被景辛放大，眼泪吧嗒掉了一颗又一颗，嘴唇也快被她咬破似的，红得滴血。她却一声不吭，怕他生气又怕自己没有骨气，强忍着受下来。
额头渗出汗水，鼻端都是身体内散发的阵阵香气，景辛垂下眼帘，胸脯在这疼痛里起起伏伏。这的确是一具完美到极致的身体，而她的柔弱也的确有些作用。
戚慎动作放轻不少，等上好药她扑进了他胸膛，腰肢轻软，手臂无力，轻轻勾着他脖子，抽泣声细细碎碎。要了命似的，戚慎说不出这股异样的感觉，明明前一刻还在质疑她。
他拿下她胳膊：“别乱动！”
景辛埋在他颈窝。
这种柔弱她以前从来没有过，他也是如今才注意到她诸多的优点。张口就要抱抱，偶尔又奶又凶，变好后还真纯良不少，眼角眉梢都温柔起来。哦，手艺还妙极了。
“为寡人好好把子嗣生下来，不然寡人不会轻饶你。”
“你都不关心臣妾伤口疼不疼。”细碎的抽泣声更放肆了。
戚慎恼了，他何曾在意过这些破事。
他耐着性子：“那你想怎样？”
“要你吹吹。”
戚慎阴沉着脸朝她肩头吹了两下。
“王上这是在敷衍臣妾吗，还疼。”她泛着泪光的模样说不出的可怜。
戚慎身体里憋着一腔火，又吹了两下。掌心的细腰柔弱无骨，他停在她耳畔问：“还疼吗？”
她才刚刚启唇，他蓦然弯腰封住了这两片饱满的红唇。强攻疾掠一番，听她嘤咛才退开，他呼吸滚烫灌进她耳中：“不要得寸进尺。”
景辛似是被吓到睫毛扑颤，但垂下眼皮时唇角是一抹坏笑。
唉，她是不是有点红颜祸水啊？
“不疼了。”她靠在他肩头，“臣妾喜欢您温柔的模样。”
她问：“屋外增多的护卫是天子特意保护臣妾的吗？”
“嗯。”
“方才臣妾看见您也这般低头与沈姑娘交谈，亲昵的模样让臣妾好心酸。您要纳她吗？”
“谁跟你说寡人要纳她，还十里红妆，迎为王后？”
这是她昏睡醒来那会儿说的话，景辛留意着他神色，他是嗤笑的，不屑的，甚至有一丝厌恶闪过。景辛彻底松了口气，那狗皇帝可以退下了。
“臣妾就知道天子是英明的，天子，臣妾可以睡一觉吗？”
戚慎也没有再质疑她。
她不知道她是否打消了他的疑虑，他是聪明的，知道目前大局不是她，而是秦无恒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他起身叫来宫人侍奉她，离开了房间。
景辛没有入睡，戚慎走后长欢后脚便进来了，小心翼翼道：“娘娘，您惹恼天子了吗？”
“他没有生我气了。”景辛问，“李松的儿子怎么样，他怎么将儿子也带来了？”
“他说那小儿脸上的伤就是证据，小儿还可以指证凶手。娘娘放心，那孩子醒过来便是无事的，只是胆子有些小。”
景辛点点头。长欢疑惑问：“娘娘，李松一家真的能平安无事？”
景辛说不会有事。
因为此刻戚慎一定已经派了眼线在李家周围，但他恐怕也知道这眼线起不了作用，秦无恒也是狡猾的，他不敢派人去杀李家灭口，他越是不触碰李家反倒越没有嫌疑。李松一家不会有危险。但李家毕竟也是受害者，她告诉崔凯捷务必要好生安顿李家。
外头忽起一阵虎啸声，景辛吓了一跳，寿全跑进来说是老虎被带回笼子里了。
景辛才瞧见屏风外多了两名御前伺候的宫女，不是朱玉，是另外两名平日里低眉垂眼，毫不起眼的宫女，但她猜应该都是带着功夫的。多半戚慎已经知道朱玉是秦无恒的人，所以让这两名宫女来保护她。
轻轻抚上小腹，她如今还能保住小命让戚慎这般待她，全都是看在腹中有他子嗣的份上吧。
门口侍立的宫女来到屏风后禀道：“娘娘，沈姑娘求见。”
景辛忙说宣。
沈清月站在屏风后朝她行礼，景辛下床绕出屏风，见到沈清月笑着喊姐姐。
她倒是感激沈清月的。
“民女可受不得娘娘一声姐姐。”
“姐姐是不想与我称姐妹么？”景辛道，“我昏厥后幸亏得姐姐提点，否则我腹中胎儿兴许就保不住了。”
沈清月依旧一身红衣，不施粉黛，五官的确端庄清丽，虽然多年身在这农场，她却是如假包换的名门闺秀，不掩气质出色。
沈家世代为朝中重臣，沈清月的祖母更是王室一门旁支的郡主，这样的身份，却因一句奸佞诬陷而满门获罪。
承靖年间，也就是戚慎父王统治的那十多年暴.政期间，奸佞崛起无数，都以谄媚逢迎天子上位，无情打压正直忠臣。
沈清月的父亲沈折舟无形中得罪了宠臣鲍介，因在府中与同僚商议劝君之法而被鲍介诬陷获罪，那些辱骂暴君的书信与迫害暴君的巫蛊证据都被搜到御前，戚慎父王震怒，直接下旨满门抄斩。
沈清月死里逃生，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她对秦家感激，把所有仇恨都放在了戚慎身上。
父债子偿，杀戚慎是她最初活下来的唯一力量。
景辛知道她原本是善良的，哪怕被仇恨套住，她也对很多事物保持着善良的本性。不然这么狗血的小说她怎么能看得下去。
她拉沈清月入座，沈清月看了她腹部一眼，道：“有了子嗣，你该很高兴吧？”
景辛让宫女们都下去，只留了长欢。
她弯起唇角：“是呢，有了子嗣，哪怕今后我犯错了也该念在子嗣的份上少受一点惩罚吧。”
“你喜欢侍奉天子？”
景辛摇头，问：“天子把姐姐留下来了？姐姐要同我们入宫？”
沈清月点点头：“如果我留在天子身边，你会讨厌我吗？”
“姐姐你傻呀！你不是有心上人么，这里好山好水自由自在，为什么要入王宫？”
沈清月说心上人已经有了婚约，她孑然一人，去哪都是一样。她朝景辛抿笑：“我们不是相见恨晚么，往后有伴，你不高兴么？”
“我高兴！但是侍奉天子不是什么好差事……”
两人聊了会儿，不像最开始那样一见如故，沈清月倒像是话里有话，也在特意跟她套近乎。毕竟看过小说，这不像沈清月的性格，景辛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还会有什么计划，始终微笑着面对沈清月。
沈清月起身跟她道别时，景辛说：“姐姐救我腹中子嗣一回，今后我也会还姐姐一条人命。如果需要我的话。”
沈清月并未放在心上，朝她行礼后离开，也许她和秦无恒觉得他们一定会成功吧。
如果没有景辛这个穿越者，他们的确已经成功了，而且按照目前这个进度，戚慎应该对沈清月惊为天人，提前结束狩猎用浩浩荡荡的队伍带着沈清月回宫。
晚膳时分，门口侍奉的两名宫女挽绿与留青摆好膳，告诉景辛戚慎在与诸侯用膳，让她先吃。又告诉她后日队伍就会返回王都。
景辛：“天子不再狩猎了？”
“天子说娘娘身体要紧。”
长欢喜滋滋的，为景辛开心。倒是景辛没什么好感动的，反正一切都是为了子嗣，她都是沾了小包子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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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慎与诸侯用膳毕，场上是秦无恒安排的斗兽表演。
这种斗兽尤其残忍，宽敞的四方铁笼里关着诸多狩猎场上的猎物，几名武士被关进铁笼，兽活人活全凭本事。这种太过残忍的场面从前许多大臣都不敢看，但此次狩猎被挑选伴驾的皆是武将，早已见惯。
诸侯的坐席间，车康岑最有武夫的豪烈，直呼好。
陆扶疾与都兰国的诸侯巴修各自饮酒，对这等表演不甚热衷，只等结束。
笼中传来武士的一声痛嚎，陆扶疾刚要端酒，手一颤，酒水洒到了案上。
巴修端起酒杯瞥了眼陆扶疾，他也跟陆扶疾同龄，两人外表都是清俊之貌，他胆子却比陆扶疾大太多，见此象轻蔑地扯了下嘴角。
其实这种斗兽表演并不是戚慎最先提出的。
在王宫时秦无恒便首先策划了一场这样的表演带戚慎观看。那年，戚慎第一次目睹一个骁勇武士在不休不止的殊死搏斗中胜利，那种视觉强烈的冲击带给他快感，但他也并不喜欢那些血污了王宫的地，之后秦无恒总不时举办一场这样的斗兽表演，他不置喜恶，倒也应着看下去了。
是否从那之后都传天子喜欢这样残酷的表演？
武士被咬住腿脚，一声惊叫的痛呼传来，戚慎皱起眉，扬手：“吵得很。”
左右御前禁卫拉弓放箭，帮助武士射下了那头猛兽。惨叫声停了，戚慎厌恶似的看了眼铁笼惨状：“放归山林。”
在场所有人都很惊诧，这是第一次在这样的表演中没有死人，而且还是戚慎亲自下令救下来的。
翟扈诧异地行礼问他：“天子，可是表演没有尽兴？”
戚慎吝于回答，起身准备回去陪景辛。
“王上，难得远行狩猎，此次意外频频，您未曾尽兴，臣等惶恐。”起身来的是秦无恒，他道，“那不如请山中女仙来献舞？”
戚慎已经步下台阶了，闻言停下脚步，他深色的眸子看不见喜怒，颔首答：“甚好。”
于是宫人迅速将现场清理干净，铺上玄色地毯，乐师也躬身入内依次坐开奏乐。
红衣女子娉婷婀娜，从尽头款步而来，夜色渐浓，她身影更添婉约。她的舞姿袅娜里自带风骨，动人中却不媚俗，目光落向最高处的戚慎，每一个宛转眼波里都是温柔含羞。
戚慎握着腰间系带上垂挂的佩绶，捏扁又松开，很愉悦的神色。
沈清月会的舞很多，她也练过防身的武功，比普通舞女更具轻柔感，起跳的一些动作在她这里就像飞，长长水袖甩出，她十足一个林中的仙女。
戚慎满意地弯起唇角，欣赏够了：“赏。”
他起身离开，恭送声一片，秦无恒与沈清月跟在他身后。
戚慎乘着夜色，说起：“林中的萤火虫比王宫多。”
秦无恒看了眼高低飞过的一片萤火虫：“是的，但臣记得哥哥不喜欢虫子。”
戚慎勾了下唇角。
秦无恒交代身后侍卫：“天子居住处做好驱虫，不可懈怠。”
“阿恒曾为寡人捉过萤火虫，放在绢灯中，我们追跑在宁翊宫的庭院里。”
秦无恒很快笑道：“是啊，都有很多年了。不想哥哥还记得。”
戚慎握着腰间的软圆团子：“寡人弑兄夺位，不尊父母，王室三十七个兄爵姊妹被寡人赐死发配，后宫妃妇寥少，膝下又无一子，臣子不亲近，子民不拥戴，寡人真的是个暴君，太残暴了？”
秦无恒不料他忽然有这样的感触：“哥哥，为何如此感概？”
“刚刚寡人瞧见陆公被笼中惨状吓坏了，霎觉扫兴，一时想寡人是不是太残暴了些。”
“没有人知道哥哥所受之苦，兄爵公主各为私利争夺杀人，他们又何来纯良。陆公素来有慈悲之名，他不敢看笼中斗兽可以理解。天子为尊，您是苍生之主，武士与兽博您一乐是他们的荣幸。”秦无恒一腔深切情谊，抿起唇说，“只有臣知道哥哥所受辛苦，臣希望哥哥你快乐。若世人要说天子残暴，那便让他们说臣吧，反正一切都是臣安排的，与哥哥无关。”
戚慎背对着他，良久才转过身来。
沈清月立在稍远的地方，宫人也都不敢靠近。他们二人相互凝望彼此，戚慎问：“那可你记恨寡人赐死秦邦？”
秦邦是秦无恒父亲的名讳。
秦无恒决绝道：“父亲不配做父亲，他害死了母亲！”
戚慎微微颔首，夜色如他眸色一样幽深，他说辛苦了，睨着不远处的沈清月：“让她跟上来，你且休息吧。”
戚慎径直走向温泉处，宫人要为他宽衣，他噙笑睨了眼跟在身后的沈清月：“先为她宽衣。”
沈清月望着池中腾升的水汽，手不由自主握向腰间的短刀。
成福瞧见：“御前不可带刀，沈姑娘……”
“这刀精美，给寡人看看。”
沈清月解下，成福呈上，戚慎望着这刀鞘上镶嵌的精美红宝石与东珠，又拔出短刀，手指抚过利刃。
“是把好刀。”他递给沈清月，“寡人喜欢带刀的美人，御前你也可以佩戴。”
沈清月盈盈抬眸，惊喜般冲戚慎致谢：“天子……”
“嗯？”
“您与传言中不一样。”
戚慎问哪里不一样。
沈清月说：“您笑时也很温柔。”
戚慎哈哈大笑一声：“与寡人共浴？”说完这句，他的笑顷刻敛下，表情的起伏被他掌控自如。
沈清月愣了瞬间，在犹豫里宫女已经上前要为她脱衣，戚慎也眯着眼惬意地在等她。
她敛眉：“民女有罪，民女这两日身子不爽，所以，所以不便……”
“哦。”戚慎淡然转身，“那你退下吧。”
沈清月如释重负，离开温泉时却总觉得哪里对不上，好像是戚慎的表情。他变脸太快，让她总感觉周身有一股冷意，但自古天子应该皆是如此吧。
戚慎并未沉浸在温泉池中，洗去一身血腥之气后便很快上岸了，自己闻了闻墨发与衣襟，皱起眉：“寡人身上可有味道？”
成福凑上去闻了闻，忙说没有。
他不信，吩咐：“把香点上。”
成福忙点起龙涎香，心里暗叹他这身上哪有味道，他坐得高离得远，根本沾不上血腥气，而且这一身龙袍已经够香了。
戚慎坐在香雾里足足喝了三盏茶才起身回去。
他跨进门槛便问景辛在做什么，宫人回已经就寝，但她没睡在他那间屋内，他去了她的房间。挽绿与留青汇报着白天沈清月来探望了景辛，又上前为他宽衣。
戚慎抬手示意她们退下。
他自己解开玉带与外袍，怕宫人窸窸窣窣的吵到景辛。哦不对，吵到他第一个子嗣。
行至榻前，他掀起帐幔，女子正酣睡，衾被上花团锦簇都不及她颜色娇艳。他抿了抿唇睡到她身旁。
但景辛好像是做梦了，先是蹙了下黛眉，而后口中也发出细碎的声音，像在喊她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个美梦。
景辛梦到了原主。
她的梦里是水彩颜料的斑斓绚烂，原主却一身古典曳地长裙朝她走来，一面问她在画什么，一面又吐槽她画得不好看，妩媚的脸滑稽得让景心想笑。
原主忽然正色凝望她，一言不发，最后眼泪掉出眼眶。
景心看得慌了，原主终于对她微笑起来，说谢谢她。
“谢谢你景心，谢谢你护住了我的小王子，我便了无遗憾了。”
原主说完美丽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白雾中。
景心喊她名字，喊得嗓音嘶哑都没有再看见人。
她蓦然睁开眼，黑黑的一片，只有个人影在眼前晃动。
她吓了一跳，男子磁性的嗓音响起：“是寡人。”
“做噩梦了？”
她含糊答了一声，闻到鼻端太香，打了个喷嚏忙缩进被子里。
“受寒了？”
好吵。
“王上，你身上太香了。”
戚慎在夜色里一顿，自己闻了闻：“睡吧。”
景辛的抱枕被他拿走，她翻了个身怀里没东西抱，鼻端的龙涎香一时也扰得她睡意全无。睁开眼，她想了想，干脆翻身假装嘤咛一声环住了戚慎的腰。
反正腹中的小包子现在是她的护身符，他不敢乱来。
她像云卷那只小奶猫一样慵懒地往他颈窝拱：“王上晚上都在做什么呢？”
“看舞。”戚慎顿了顿，没说血腥斗兽。
“什么舞呀，美人跳舞还是武士搏斗？”
“你不睡？”
“王上吵到臣妾了。”她问他是什么舞。
戚慎道女子跳舞。
景辛微愣：“沈姑娘跳舞？”
戚慎唔了声。
景辛知道他有计划，但还是担心沈清月强大的女主光环，她很想问戚慎他的计划是什么，可见识过他如此深的城府，知道问了也没有答案。她犹豫着假装吃醋般问起：“那您与美人都做了些什么呢？”
“想知道？”
“嗯。”
枕边男子的呼吸略粗重，忽然翻身将她圈在身下，滚烫大掌也滑进了她腰间。
她吓了一跳：“王上——”
他扳正她要躲的脑袋，凉凉的唇强势落下来。但她躲开了，那凉意触碰到她嘴唇和脸颊，胡茬扎得她吃痛哼了一声。
戚慎是没有胡子的，他的脸俊美漂亮又很干净，少数的几根胡须剃过，但这几日冒出了胡茬，她肌肤本就薄，被扎到又痛又痒。他似乎发现她躲的是胡茬，来了兴致，她越躲他越兴奋，长臂穿过她腰际，故意扎到她尖叫几声才放过。
门外响起宫人的脚步声，长欢闻声担心景辛，正进门便被戚慎威喝道下去。
景辛好想骂人。
狗男人太特么会玩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而是哭。
她啜泣起来，这声音很小，却在夜里格外清脆。
戚慎搞不懂她：“碰到你伤口了？”
景辛不说话，只抽噎。
戚慎：“……”
“寡人没说要你。”
“你跟美人就这么玩的？”
“……不是。”
景辛不相信，抽泣声十分可怜。
戚慎略有些恼意，他并不懂安慰人。
“寡人与她什么都没有。”
“臣妾问您跟美人做了什么，你就亲我扎我，不是用行动告诉臣妾你与美人也这般玩的吗……”
戚慎严肃道：“寡人亲她？”他嗤笑一声，不屑，“想都不要想。”
那种女人他不会碰分毫。
秦无恒把自己的女人献过来，他想想都反胃。他是禽兽？是个女人都能看上？
景辛啜泣声没停，但总归是小了。
戚慎嗓音低沉：“寡人亲你，想亲就亲，无他之意，大可不必哭哭啼啼。”
“你不喜欢臣妾哭吗？”
戚慎颔首，片刻后发觉夜里瞧不见，便低沉地嗯了声。
景辛：“那往后王上要逗臣妾开心，不要让臣妾哭，好不好呢？”
戚慎：“当然。”他嗓音暗哑，“但床上的哭不算。”
景辛愣住，脸瞬间烫了起来。
狗皇帝，真是又色又狗啊。
她翻了个身，假装羞红脸：“臣妾困了，王上不要搂着臣妾可好，您身子烫。”
“睡吧，明日寡人带你去一个地方。”
景辛问什么地方，戚慎没有答。她找到了那个抱枕，放到了中间的位置，他半夜应该不会兽性大发吧？

第 26 章
景辛的早孕反应明显起来，清晨起来饥肠辘辘，空腹饿得吐了一回，吃过早膳后又吐了一回。
她莫名怀念雨珠做的粥，小姑娘倒是做得一碗香粥，她想回宫了。
戚慎见她东西吃得少也很恼怒，觉得随行来的膳夫没用，沉着脸吩咐：“不用带回宫了。”
这是开除还是要杀人？
景辛赶紧道：“是臣妾自己没胃口，不怪他们。”她如今打算利用腹中的小包子对戚慎展开潜移默化的洗白思想。
“王上别生气，都说当娘的思绪会波及到腹中胎儿，臣妾想给腹中的孩儿温和些的胎教，所以以后我们都少生气，好不好呢？”
戚慎觉得她说的有理，沉着脸吩咐一屋子宫人：“都听清了？往后别惹怒主子。”
景辛：“……”
我指的是你啊。
果然是习惯施威给别人，从来不会换位思考的。
唉，这洗白好难啊。
她真是史上最惨的孕妇。
戚慎陪她在屋中坐了许久，他今日没有再去林中狩猎，诸侯也来邀过，但戚慎只交代顾平鱼将堆积的奏折送到房中，没有理会其余的事。
少卿顾平鱼抱着一摞重要的奏疏候在屏风外：“这些都是少宰瞧过的，跟天子请示过，臣按照天子与少宰的交代代笔修书传回汴都，传达了太宰如何处置。这三份是今晨刚从汴都传来的折子，天子，您且过目。”
因着景辛在屋内，顾平鱼只敢跪在屏风外将奏折高举过头顶。
成福上来接过呈给了戚慎。
戚慎并未发落任何话，顾平鱼便只敢跪着，不敢离去。
景辛难得胃口好，在吃沈清月做的糕点。
这些糕点能摆在屋内，可见戚慎早就安排宫人检查过有没有毒，而且沈清月与秦无恒要的不是戚慎被毒死，他们要的是把戚慎踩在脚下，让他失去山河失去臣民，失去他自己天子的威仪与挚爱，最后才取戚慎的命。
景辛一面吃一面悄悄留意戚慎处理奏折的模样。
他面部线条硬朗，神色没有喜怒，只有在不爽时才会皱一下眉，面无表情地把奏疏搁到一旁，声音很重。
平时这些都是秦无恒在处理，可今天起他自己看起了这些无趣的折子，而秦无恒也被他早晨委托去检查回程的车马队伍，尤其是他与景辛的马车务必要柔软，不得让子嗣受累。
表面委以重任，实则已经开始分走秦无恒的权力了吗。
屏风外那个纤瘦的影子一动不动，景辛卷翘的睫毛垂下，起身说：“王上，臣妾出去透口气。”
她来到檐下，长欢听她的示意将顾平鱼带了出来。
顾平鱼朝景辛行礼，恭敬问她有什么指示。
景辛抿唇笑道：“无事，就是看大人在御前跪得太辛苦了。”
顾平鱼诧异抬眼，但也只敢匆匆凝视景辛一眼，很快就低下了头。
天子的女人容姿太美了，他们这些臣子更不敢大胆直视。
“少卿平素里被少宰威压，日子可还顺遂？”
顾平鱼脸色大变，当场就要下跪。
景辛笑道：“本宫与少卿闲聊，少卿不必如此惶恐。”
“臣并没有被少宰威压，少宰待臣等极好！”
“哦，是么，那天子可要失望了。”
顾平鱼孤疑地望着景辛，摸不透她这是要做什么。
景辛叹了口气：“悄悄告诉少卿一个秘密，少宰惹怒天子了。”
顾平鱼很是不可置信。
景辛之所以敢这么跟顾平鱼说，是因为刚才透过屏风瞧见顾平鱼，她才想起小说里还有一段顾平鱼的剧情。
顾平鱼为了家中老母不受自己官场牵连，在这样的暴.政下是中立的那派，对戚慎对秦无恒都从不媚俗，却受尽两派欺压。这样的人棱角磨圆了，人也越加圆滑了，但身在官场，初衷也是想施展抱负的。
在秦无恒篡权之前曾暗中联络过朝中官员，觉得可以归顺的都列入了名单里，顾平鱼便在这份名单上。一来顾平鱼当他佐助多年，二来他也知道此人仕途中的聪颖机敏。名单里所有人都没有拒绝他，除了顾平鱼。
秦无恒万万没想到顾平鱼顾虑那么大，得知他要篡权害怕连累老母，在府中谨慎推断出他篡权的结果，断定秦无恒会失败，这么大的事顾平鱼就算是个中立派也不敢藏着，当夜入宫准备密报给戚慎。
他还没有入得了宫门便被秦无恒灭口了，而秦无恒也是心狠的，顾府满门一个都没留下后患。
其实顾平鱼并不知道沈清月也是秦无恒的人，他没有算进去沈清月这个重要因素，否则不会连累自己亲厚有家的老母亲。
顾平鱼瘦高，面容始终严谨，即便听到这么震惊的消息也依旧能很快恢复平静。
“娘娘，此话不可妄言，少宰与天子亲厚，恐让天子听到连累了娘娘。”
景辛挥手示意周围宫人退下，只有长欢与寿全留在不远处。
“天子都知了。”
顾平鱼这才诧异起来，但想不到秦无恒为什么能惹怒戚慎。在这之前的很多年里，戚慎这个暴君对谁都不信任，唯独对秦无恒有百分百的信任。
景辛：“少卿知道少宰何故惹怒天子么？”
顾平鱼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景辛：“少卿记得，少宰手段狠辣与天子不相上下，他日少宰求助少卿之日，少卿可要悄悄告诉本宫啊。”
顾平鱼虽不知道景辛说的会是什么求助，但严肃地朝景辛跪下道：“臣谨记，一定告诉娘娘。”
“本宫相信少卿的忠心，所以好心提点少卿。他日少宰求助你便答应，再悄悄告诉本宫。因为少宰他知道你家中有个七十岁的老母呢。老母四十得以生下少卿，又逢丈夫归西、邻里恶语闲话，这一生很不容易，她不该因少宰卷进来。唉，本宫会为你好好守护老人平安的。”
顾平鱼已经极度震惊了，联想到前段时日朝中温伯元与管宗等改革派密传秦无恒两面三刀还不相信，现在景辛说得有模有样，想起秦无恒之前也多次问候过他七十岁的老母，他后背发凉，明明不知道景辛话中说的求助是什么，却好像什么都猜到了。
“娘娘，您为何会告诉臣？”
“天子曾说，朝堂唯有少卿是那乾华殿前的一股清流。”此刻又是瞎几把乱诓人的景辛了，她微笑说，“天子信你的智谋与忠心。”
她未再说什么，去了后山的竹林散步。
只余下顾平鱼对着她婉约的背影痴痴自语：景妃娘娘变了，真变了，真如温伯元邀请他加入改革派时说的智慧温婉绝美。这真是绝世女菩萨，带着电光下凡，不得了了。
景辛散步回去时戚慎没再看奏折，在看兵书，连成福都暗暗对她说从来没有见过戚慎能坐在一个地方看东西这么久。
景辛心头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觉得戚慎可怜，哪怕他是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人。
他没有心腹。
他的朝堂没有一个绝对的心腹。
那些心腹之人在他如今仍坐拥绝对权势时自然是效忠的，但与其说效忠不如说是服从于他的暴君威压下。这些年秦无恒早已取代他成为朝中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宽宏有度的人。
好在他现在觉醒还不晚。
而且她目前也在为他拉拢朝臣啊。
胃中又有些恶心的感觉，景辛心里不爽。
狗男人，没我你早被算计了，而且没我你儿子早就不在了！
她想起原主在梦里对她说的这是一个小王子，也不知道这个梦会不会成真，她也祈祷这是个小王子，因为——她不想生二胎啊！
山中太无聊，景辛睡了个午觉，一觉直接睡到傍晚。
她想起戚慎昨天说的今天要带她去一个地方，但他竟没有叫醒自己，是不去了吗。
晚膳时只有她一个人，宫人说戚慎在忙。
待她用膳毕，挽绿进屋与她道：“娘娘，您还吃么？天子在路口等您。”
景辛起身过去，戚慎站在屋外路口处。
男人英姿伟岸，墨蓝色龙袍被风吹得衣袂翻卷，听见身后脚步声回过头来，也知道她如今不需要搀扶，便站在原地等她。
这还真是一张绝顶俊美的漂亮脸蛋，男人能帅到漂亮也是非常完美的程度了。
景辛欣赏着他颜值，朝他行礼：“王上，我们要去何处？”
“带你去看夕阳。”
哦，原来是看夕阳啊。
不对，戚慎已经学会带她看夕阳了？！！
啊啊啊啊。
“王上？”景辛昂起脸疑惑瞅着戚慎。
脚下是台阶，戚慎垂眸看了她一眼，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嗯？”
“您说明日启程回王都，就是为了今天带臣妾看夕阳？”
他唔了声。
他本可今日启程的，但多留的枯燥时光只是为了等一个夕阳。
景辛有些不可置信，忽然感觉怪怪的，有被，苏到？
她承认他这个身份这个颜值轻易做这些讨女孩子喜欢的行为真的很容易让人感动，但他也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小包子吧。
想到这景辛便看开了。
对戚慎演戏可以，千万不要投入感情，千万不要爱上他！
她一定要保持现代人良好的觉悟，爱上皇帝没有好下场！
行到山顶，晚霞温柔笼罩着阡陌山川，戚慎怕风凉到她，抬臂将她揽入怀中。他宽袖阔大，盖住了她半个身体，低头问她冷不冷。
景辛娇笑答着不冷：“风吹得可舒服了。”
宫人与禁卫候在他们身后，也难得出宫，更难得登高赏落日，都很喜欢此刻的惬意。
景辛远眺这种美到适合入画的风景，脚底下低矮排开的炊烟人家和层峦叠翠的青绿感最适合写生了，她很久没有找到过这种灵感强烈的感觉，但可惜的是身边没有写生工具。
她忽然很怀念现代的生活。
工作室没她这个年轻老板现在怎么样了，爸妈身体好不好，景宁会不会抱着她床上的猫咪睡枕哭？
她也想念她留下来的那些作品，她还准备参赛再拿个冠军的诶。
她特别想倾诉，但是身边只有戚慎。
好像戚慎就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不管怎样，至少目前都是。
她说：“王上，您瞧，这种夕阳与青山的色彩最适合画山水写生了，光影特别美好，线条感会足，主次虚实很融合，明暗结合也完美。”她用手指在眼前框出觉得最美的地方，“这个构图就很好啦。”
戚慎眼眸中闪过深邃的光，垂眸看景辛，她也正昂起头凝望着他。她笑得明媚灿烂，睫毛下盈满了夕阳温柔的流光，语气软软：“比王宫还美，您觉得呢？”
他可不懂赏景，他只会看人，他唯一审美全部都在她身上。
他淡声：“唔。”
景辛：“这草地好适合打滚啊！”
毕竟是有脑洞有灵感的人，她跟大自然是最亲切的关系，想躺在草地上吸一口青草气，每次都能吸出不一样的灵感来。美院里追求她的那个校草曾经因为受不了她在草地上打滚而对她的喜欢大打折扣。
但戚慎皱起眉。
景辛知道说错了话，解释：“青草气可以吸出很多灵感的，臣妾学画画时在书籍上瞧见的。”她很快变脸成娇羞的模样，“而且等臣妾腹中的胎儿生下来您也会抱着他吸的。真的，臣妾在书中瞧见有很多爹娘喜欢吸新生婴儿那股奶香气哦。”
戚慎嗤笑一声，就算他再喜欢这个长子也不至于抱着个婴儿吸，成何体统。
景辛瞧见天际竟开始能看见星星了，眨眼问：“王上，臣妾可以再看看星星吗？”
戚慎：“……”
事儿真多。
他袖子被她拉了拉，怀里的脑袋钻在他胸膛：“第一次跟王上登高，臣妾已经触碰到王上这个太阳了，臣妾想再触碰到星星，可以吗？”
他对她这些彩虹屁很受用，勾了下唇角勉为其难答应：“允许你放纵一回。”
时光悄悄入夜，夜空里闪烁着数不清的星星。古代的星星比现代多太多，比景辛在稻城玩时看见的星空还要美。她竟被头顶的绚烂美到窒息，一直惊呼好美好美。
戚慎低头凝望她，她两瓣饱满的红唇就没停过，叽叽喳喳一直问他很多话。
“王上，您看过最好看的星空是什么时候呢？”
戚慎说没有。
景辛吵着让他再想想。
他忽然沉下眸子，原本俊美的面庞瞬间罩上一层煞寒。
景辛原本就是有意跟他聊往事拉进距离，自然察觉到他的变化。她没有害怕，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昂着脸问他：“可以跟臣妾说说么？”
“王上见过的星空一定也很美啊。”
她等了很久，晚风拂过她发梢，跟戚慎的墨发缠绕在一起。他远眺着一望无际的夜色终于开口：“不美，在宁翊宫，四方的，很冷。”
景辛心上一动，四方的？是宁翊宫后那口四方枯井？戚慎待了彻夜的那口枯井？
她心头有些叹息，那个时候他才两岁吧。
“那就看看头顶星空，您瞧臣妾站在下面是不是比天上的星星都好看？”她故意逗他。
他瞧了瞧她这般小心等她夸的模样，淡笑了下。
景辛握住他手掌：“以后王上不是一个人了，您有臣妾，还有我们的孩子。王上摸摸他。”她将他手掌放在自己腹部。她小腹还很平坦，虽然什么都摸不到，但她相信戚慎会喜欢这样的安慰。
他面容的严峻一点点松动，景辛翘起唇角：“王上，抱抱，臣妾冷。”
戚慎搂住她，敛眉道：“回去。”
“嗯~”
他们走在宁静的星空下，宫人在前后都提了绢灯照亮，空气里是青草的香，野花的香。这样难得的惬意让戚慎都不由放缓了脚步，哦，不是因为景色，是因为他的第一个子嗣。
他看了看景辛，她也走得很慢。
“王上，今晚的您待臣妾真好。”
“您答应臣妾以后后宫有了新人也要待臣妾和腹中的孩儿这般好呀。”
“王上，以后您得空了每个月都陪臣妾看一回星星吧？”
景辛忽然停下来：“王上，您低头看看臣妾眼睛里是不是进虫子了？”
戚慎依言低下头，正要喊宫人提灯上前，景辛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了他唇边。
她亲得很快，又是蜻蜓点水，凉凉的唇很软，碰到他很快就逃开了。
景辛内心感慨，她没故意撩人啊，她只是想在戚慎眼里多占一点地方，她知道自古帝王都不会把爱情放心上的。沈清月明天就要跟他们一起回王宫了，她也没办法啊。
但她高看了戚慎的纯情。
他一点都不纯情，相比她想在这么浪漫美好的夜晚留下点甜甜的回忆，戚慎却觉得她是故意想要了。
他手臂结实穿过她腰际，脸颊落入他掌中，他把她扳正，滚烫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他亲得密不透风，景辛感觉星空没把她压窒息，他已经把她亲窒息了。
双手推在他胸膛几次才把他推开，她喘息连连，他眸中都是浓厚笑意。
她在这时望着他眼睛问：“您喜欢我吗？”
“唔。”
“那您喜欢现在的臣妾还是以前的臣妾呢？”
戚慎勾住她腰，在她耳畔说：“寡人喜欢龙床上的爱妃。”
景辛心凉了下。
很快又听见：“寡人喜欢如今的你，做个良妃么？也罢，寡人权当看个笑话好了。”
这声音低沉，带着男性独有的磁性，贯穿她耳膜。
夜晚入睡时，景辛才发现枕边的人一点都不老实。
真是撩人一百，自损三千。连怀孕的她都不放过，摸你妹呢摸，狗东西。
*
他们这边睡得很早，景辛也很容易地进入了睡眠，只是戚慎夜里被门外的动静唤醒。他起身行至屏风前，暗卫入内禀报说没有见到秦无恒与沈清月有过接触。
明日就要离开这里，沈清月今日便与山下村民在告别。
邻里都舍不得她走，她在所有人眼里是那样热心，每次都给他们这些在农场做工的多发月钱。
李松的娘子最是舍不得沈清月，给沈清月捎了许多自家做的干粮。这些干粮都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沈清月没有拒绝，都微笑收下，她忽然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李松那日林中的事情。
“还多亏了景妃给你做主，都说景妃娘娘如今心善，她给你出了什么主意？”
李松正在试他家娘子给沈清月带的桃甜不甜，果肉卡在喉咙里，他一边极自然地咽下一边说：“是我自己想的主意！我猜我家老黑养了二十年必然是通了灵性，果不其然。那景妃只是没有让侍卫拦我，放了我进去，她可真是心善啊。”
李松没有透露这是景辛的主意。
他不敢透露。景辛早就与他打过招呼，不管任何人问起来，包括他的娘子，都要说这是他自己的主意。她说的其中利害非常严峻，他似懂非懂，只明白暴露了她他一家便会受到恶人牵连。他家小儿呛了太多水，伤及了肺部，还是因为景辛派来的太医才治好了肺病，他心里感激着哩。
沈清月没有再问什么，她本来就对李家有愧疚，没有再坐，拿上邻里送的东西离开了村子。
身后跟着她的丫鬟锦翠，出来后前处小径上有戚慎派给她的宫女在等候。
她让宫女先回去，还想自己再走走。
宫女走后，锦翠跟沈清月对视了一个眼神便去了天子地界，找到心腹交代了一句话。
锦翠回来时，沈清月等在山下那颗相思树下。
少女红衣在微风里飘动，托着下颔远远眺望她，眼里盛着笑意等她。锦翠走近，唇边的话便不好说出口了。
锦翠犹豫了会儿才说：“小姐，公子说山中多了天子的巡卫，他如今也不便与你单独相见，他会找机会过来，但不确定能不能赶来，若酉时还未见他便不用等他。”
沈清月表示理解，弯起唇：“嗯，我等他。”
主仆俩远眺这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有些不舍，说起许多趣事。直到酉时过去沈清月也还是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锦翠便劝她回去，免得天子起疑。
沈清月道：“天子如今刚有了第一个子嗣，景妃身孕还不稳，他很看重，不会多在意我。”她让锦翠先走。
锦翠自然不会撇下主子一个人，便一直陪她等。
沈清月在石板上坐了半个时辰又半个时辰，直到夜幕降临。
她昂首看头顶的星空，晚风吹得头顶相思树的叶子簌簌落下，她小心捡起一片叶子，珍藏在腰间的锦囊里。
锦翠忽然就很想哭，沈清月连忙问：“怎么了？”
“小姐，奴婢心疼您。”
沈清月一愣，笑道：“傻丫头，我如今很好啊。”她敛了笑，望着夜色说起，“母亲说她会化成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守着我，我如今就快大仇得报了，我很开心。”
她起身：“回去吧。”
锦翠跟在她身后问：“天子会吃人，他如果震怒伤害了小姐怎么办？公子会护住小姐吗？”
沈清月沉默了一会儿：“宫中有景妃，她是个好人。”
锦翠微愣：“可您要与她争宠，她不会害您？”
沈清月犹豫了下，说不会。她感觉景辛不会害她。
她与景辛的相遇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相见恨晚，又总有股太过巧合的意味。但她没有在景辛身上看出破绽，她们很相似，都做着迫不得已的事。
景辛被追赶的那头老虎是她农场饲养的，在她得知她险些害死景辛时犹豫了，最终打算收手。
那日林中救驾，秦无恒的计划是乱箭射死景辛，在暗卫出手那一刻她提前策马跃下，阻止了这个计划。
她是要复仇，可是她不愿伤害无辜的人。秦无恒虽然生了她的气，但他是她最亲密的人，气总归会消的。
……
翌日早晨，队伍从山中返程。
因为后妃的马车只有景辛这一辆，秦无恒事后准备的并不如宫中带出来的好，景辛便提出让沈清月跟她同乘一辆马车。
戚慎眉目淡淡，扫了景辛一眼道：“你与寡人一起，沈氏要看笼中老虎，恐会惊扰子嗣。”
这样安排妥，景辛便叮嘱沈清月：“那姐姐坐我的马车吧，我在车上给你备了柑橘，若是晕车可以缓解。”毕竟看过小说，她知道沈清月也会晕车，小说里是吃过柑橘才好些。
沈清月敛眉朝她行礼道谢。
景辛坐上马车便懒洋洋躺下，这一路戚慎知道她身体不适，倒也没有再乱动她。
三日的路程因着她身怀有孕，仔细行了五日才到汴都。
队伍浩浩荡荡穿过长街，沿途跪满百姓，车帘被风吹起，景辛瞥了眼，被一个写着“程氏画摊”的店招吸引，转头瞧向窗外。
店招下是个摊位，长案上有笔墨纸砚。
背后的屏风上挂满了几幅画，有山水有人物，每幅画都有独特之处。
但中间那幅画却是另类，高高的一把椅子上蹲着个虎面人身的人，底下满是惊慌乱串的百姓，周围树木倒塌，山河也画得荒凉。
好家伙，这就是第一画手程重楼？
摊位前的年轻男子跪在人群中，看不清脸，但笔直的脊背倒依旧带着一身倔骨。
敢把这种影射戚慎是个吃人的妖怪的画放在C位，胆子够大啊。
戚慎问她在看什么，景辛忙放下帘子，笑了下避开。
挑个时间她要找程重楼比试，看谁能当大梁第一画手。
天子銮驾在前，最先驶入宫门，戚慎忽然喊了声：“慢。”
“将老虎送往猎场饲养，沈氏有功，特赏饲养司一职。”
景辛正靠在车壁上闭目，蓦然睁开眼。
让沈清月去饲养老虎，她没有听错？而且不是像原书里那样把老虎养在王宫了？他这是什么计划？
她有些懵逼。
车外也传来秦无恒的询问：“天子，您千里迢迢带回的兽中之王与山中女仙，不带入王宫？”
戚慎笑了下：“一山不容二虎，寡人已是王，何须再弄个畜生留在身边，再者恐会吵了子嗣。”
车轮缓缓滑动，秦无恒最后再一次询问：“沈氏也不带入王宫吗？”
戚慎有些不耐：“问问她在温泉池那夜做了什么好事。”
秦无恒不敢再触怒他，马车徐徐驶入宫门。
景辛倒是没料到剧情会这么发展，这样敲山震虎，秦无恒会不会狗急跳墙？
她垂眸思考，忽听一声戚慎的低笑。
“王上？”这很像一种等待大戏的笑。
他问：“在想什么？”
“臣妾在想您太英明了。”
戚慎瞥了她一眼，唇角笑意倒是不减。车轮碾过的地方带起一阵颠簸，他不用看也能知道这是行到了哪里，直接喊停，笑容也在瞬间敛下。
景辛感叹帝王变脸的快。
“交代太医诊脉，你好生休养身体。”
成福在外掀起车帘，跪地摆好脚蹬恭迎戚慎下车。
*
还是王宫舒服。
景辛刚进棠翠宫便听到喵咪的叫声，云卷从廊下飞跑向她，踩在她脚背上跳，喵呜声拖得特别愉悦。
她高兴地弯腰抱起云卷，有肉了呀。
二十几名宫人跪满庭院，都喊着恭迎娘娘回宫。
景辛让大家都起身，瞧着最前头的雨珠：“雨珠上前些，腿好些了吗？”
雨珠走路已经不再跛脚，见到她也是真的高兴，忙说已经大好了。
长欢道：“娘娘在路上还惦记着你煮的粥呢，娘娘如今怀着子嗣，你们可都要好生伺候着。”
这一交代，所有宫人与有荣焉，脸上都是喜色。
雨珠是真为主子高兴，行完礼就要跑向厨房。
“去哪。”景辛失笑，叫住她，“明日早膳我再吃，别忙活。”
回宫已经是下午，她沐浴后便用起晚膳，古代远途一趟真不是人干的事，她直接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这两天戚慎忙着处理堆积的政务，他一向不喜欢坐在御案前太久，恰逢温伯元等人有几件棘手的事催得急，他召见了好几波大臣，爱动的人坐久了脾气便上来了，扔了臣子递上来的奏疏直接喊随便处置。
成福第一次做御前总管，战战兢兢，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讨好戚慎。
戚慎掀起眼皮，喝道：“杵着干什么，上点心。”
于是紫延宫殿门外不断有宫人鱼贯而入，盘中端着各式精美的点心。
但戚慎吃得并不畅快，每道尝了一口，恹恹丢下金玉叉。
“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宣少宰。”
成福心惊胆颤去少宰府把秦无恒请来。
戚慎直奔主题：“寡人不想吃这些糕点。”
他在很多事上很依赖秦无恒，此刻亦是如此。
秦无恒默默将他脸上急迫的暴躁收入眼底，知道他生气就要吃点心，而吃不到好吃的点心心情更会糟透。
“景妃娘娘的泡芙……”
“那夹心油腻，寡人不想再吃。”
秦无恒敛眉：“在玉屏王上吃到的糕点如何？可还想再尝试？”
戚慎敛眉，道了声甚好，但说：“那是沈氏做的。”
秦无恒便不再作声。
他越想推出去的东西越沉得住气，并不会焦急让自己乱了阵脚。
果然，戚慎皱起眉，很勉强地道了声：“把她诏入宫吧，但若再敢忤逆寡人，呵。”
秦无恒敛眉去办。
当日，沈清月入宫了。
戚慎如愿吃到了好吃的糕点，紫延宫上下都松了口气。成福派了个小徒弟过来将这件事一五一十汇报给景辛。
景辛正在书房画画，她画的是那夜星空下的场景。画中刚画好戚慎，男子俊美如妖孽，一袭墨蓝色龙袍凌空翻卷，搂着一袭粉裙的女子。她这张脸还没完全画好，但画中他们是那样般配，CP感竟也十足。
景辛沾取着颜料，一边问：“王上将沈姐姐安置在哪？”
“宁梧宫，因天子未曾赐封位份，沈姑娘倒也识趣，没有住在主殿，住进了偏殿。”
“我知道了，画完画去宁梧宫。”
长欢不解：“娘娘，您不急么？这沈姑娘容貌出众，又护驾有功，您待她当姐姐可她未必拿您当妹妹啊。不如我们把烤箱点上，做些泡芙给天子送去？”
景辛唇边带着笑，说不用。
雨珠正进来送新取来的颜料，听到泡芙嘴巴里下意识分泌出口水，忙咽进肚子里。
毕竟也还是孩子，不宜知道太多机密。景辛先支走她，才说：“天子自有主张，我不必干涉。”
狗男人这是在演戏呢。
沈清月的入宫一波三折，才符合戚慎这个暴君的性格。他本就爱折磨人，这样下来更易打消秦无恒的疑虑，让他们松懈。
戚慎有办法处死秦无恒，可景辛明白他想要的也许不是秦无恒的死，他那么信任这个堂弟，他一定很想看看他最信任的人到底想对他做些什么吧。
自古帝王是不是都有这样的毛病？
沈清月的宁梧宫离棠翠宫较远，景辛画好了最后一笔交代雨珠守着画慢慢晾干，别让云卷的爪子给糟蹋了。
她倒是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带些首饰华服去探望沈清月，她带了柑橘和一张自己手绘的地图。
沈清月听闻她来忙出门迎接，朝她行着王宫里的礼节。
“姐姐不必跟我客气，我在这宫中无趣，你来我才有伴！”
沈清月还守着礼数，景辛便让宫人都下去，她笑：“你习惯汴都的水土吗？”
小说里倒是没提到沈清月有没有水土不服这些细节，景辛拿出带来的柑橘。
“玉屏地势高，空气跟这里不一样，如果你食欲不振可以吃些酸甜的。”她拿出地图，“这是我为姐姐画的王宫地形图，这条甬道通向前廷，是天子上朝要走的地方，姐姐记得避开这里。这里是……宁翊宫。”景辛顿了下，宁翊宫是戚慎从小生活的地方。
那里留着他许多残酷的回忆，他登基后从来没有再踏足过那里，而宁梧宫却与宁翊宫仅有一甬之隔。
他这是摆明告诉沈清月和秦无恒他目前还在生沈清月的气，让他们自己拿出主意来啊。
沈清月对景辛的礼物很喜欢，她不是个俗人，看不上首饰华服，却能看懂景辛这份心意。
眼前人是今日进宫时秦无恒再一次强调要干掉的绊脚石，她内心很复杂，一面想拒绝，一面很纠结。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微笑：“谢谢你，妹妹。”
“你终于叫我妹妹了。”景辛不掩激动欣喜，“这后宫只有我一个人，你不知道我平日里多孤单。姐姐，你喜不喜欢钓鱼？”
沈清月诧异了下：“我在山中无事时有垂钓过。”她喜欢钓鱼，因为秦无恒喜欢，她便把这个也变成了她的爱好。但她不想在景辛身前透露喜好。
这个早就在景辛的掌握里啦。
她知道沈清月在山中无事喜欢给秦无恒绣锦囊做衣服，又喜欢去垂钓，但每次垂钓完都会将鱼放生。
她笑起来：“我想学，姐姐可以教我吗？学会了以后我就能陪天子钓鱼了，这样就能讨好他了。”
她睁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这明明是一张美到不舍得让人受一点委屈的脸，沈清月想不通戚慎那个暴君怎么舍得这么狠心对待景辛。
她点头：“好，有垂钓的工具吗？”
于是沈清月跟景辛来到了王宫一处池塘开始钓鱼。
汴都比玉屏气候热，但难得今日太阳不大，线放在水中，她们坐在亭中，沈清月教着景辛技法。
大梁这个时代渔线上还没有浮标，全凭水波与鱼儿咬动的力量去感应。
沈清月很快钓到一条鱼，但拉线时让鱼给跑了。景辛也正好钓起来一条鲤鱼，拽上来时倒是真的开心。
“我钓到了！”
鱼儿被钓上岸，不停扑腾尾巴，这鱼很小，景辛小心取下来，笑嘻嘻地又放进了身后隔开的池塘中。鱼儿很快游到水底看不见了影子。
沈清月有些诧异：“妹妹为何放生了？”
“钓鱼嘛，钓得开心就好了，我更喜欢它们在水里自由地游啊游。”
沈清月：“……”
啊，这和自己也太像了。
景辛说：“姐姐，这线上绑上羽毛会更容易分辨鱼儿有没有上钩！”
她让寿全去找羽毛来，在两人的渔线上绑成浮标，渔钩放入水中，白色的羽毛漂浮在水面，涟漪一圈圈荡漾开，的确更容易分辨了。
“妹妹，你很聪明啊。”沈清月是由衷的佩服。
景辛这一刻也有些开心，不管她是虚情假意也好，沈清月是她来到这个古代第一个钦佩的人。她钦佩她的胆识与能力，也可怜她最后的凄惨下场。秦无恒这种狗男人就别来祸害沈清月了，如果真的有造反那一天，她一定会保护沈清月的。
她的浮标忽然在水面狂动，景辛赶紧抬竿，竟然没抬起来。
“我抬不动，是条大鱼！”
大鱼就不放生了，可以清蒸。
“姐姐帮我，啊啊啊线好像要断了！”
沈清月用力帮她拉起鱼竿，一条长长的水蛇破水而出，就挂在鱼钩上，被惯力拉上了岸。
景辛愣了两秒钟，吓得一声尖叫抱住了沈清月。
那蛇在地面蠕动，沈清月反应快，拔下头上发簪射中了七寸，一脚将蛇踢下水中。
景辛仍趴在她怀里，双眼惊恐，花容失色。沈清月失笑一声：“没事了啊。”
景辛：“……”
人生第一次钓鱼就钓起来一条蛇，她差点当场去世。
…
亥时，王宫曲廊下的宫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棠翠宫是风清月朗的宁静景象。
景辛准备沐浴后去睡觉。
屏风后放置着一个很大的浴桶，是她自己画的图纸，做成了类似浴缸的形状。长欢提前在水中泡好了花瓣，她舒舒服服地将自己泡在里面。
长欢问她水温够不够，景辛交代：“再加些热水吧。”
长欢便出去安排。
景辛玩了几下水，闻着舒心的花香，靠在浴桶边沿阖上眼。
戚慎来时便见到她翘起唇角，也不知在想什么，微微笑着的模样娇媚动人。她脖颈修长，他视线从她锁骨处下沉，花瓣浮动之下，姣美的莹白淡粉也在水波里漾动。
戚慎喉头一动，步上前。
景辛并没有睡着，只是小憩，脑袋里想着沈清月应该不会变坏的。她微微翘起唇角，忽然闻到花香里的一抹龙涎香。
睁开眼，男人俊美的面庞在眼前放大，她微愣，下一秒就要护在胸前。
手腕却已被他扣住，指腹薄茧磨在她嫩薄肌肤上，微微刺痒。
“王，王上……”
“美人出浴，寡人喜看。”
出出出，出你妹的出，我还泡在水里好吗！
这念头刚闪过她便被他捞了起来，水声哗啦一声，连双脚都悬空，她被迫贴在他胸膛，惊慌失措，勾住了他脖子。

第 27 章
啊啊啊，她快丢死人了！
景辛脸烫到想骂人，腰际结实有力的手臂抱着她往寝殿走去，她小脸憋得通红，伸手够到了屏风上垂挂的一件纱衣。
“王上！”
“天子，啊啊啊把臣妾放下来！”
“啊什么，现在就开始叫了？”
……渣男。
景辛被他放到床榻，她飞速钻进被子里，纱衣还在被子外，她忙要拿。
戚慎却靠床沿自然一坐，那薄纱被他压住了。
景辛还是想扯进被子里，他却故意似的，薄唇边似笑非笑，极欣赏她这副模样。
她扯不动，又用力拽了下。焦急在眼眶里打转，却怕他如狼似虎，脸越憋越红。
戚慎难得看她如此娇羞含蓄，准确地说他以前从来没见过她含蓄。他握住被他压住的这件海棠红薄纱，极轻的力气握在虎口，她却拧紧了眉头都没拽动。
景辛：“……”
“天子，您松手，臣妾有孕，真的不便侍奉您。”她眼眶都红了。
戚慎难得神色愉悦，挑眉：“寡人没用力。”
景辛再扯了下，还是没有扯动。
她生气了，索性不扯。就在她要松手时发现戚慎也准备松开，她飞快抓住纱衣袖摆，他却极自然地握在掌中。
草草草，玩我呢。
“想要么？”
景辛：“我想要衣裳。”
“让寡人开心，寡人给你。”
景辛欲哭无泪：“天子想要如何开心呢？”
“看着办。”
她觉得现在听到的嗓音都是带着一百摄氏度的。
景辛只能说：“那亲一下，可以吗？”
戚慎薄口唇愉悦地抿起，喉结滑动带出一个嗯字。
她按着被子飞快坐起身亲在他脸颊，也机灵地迅速把衣裳扯到自己这边了。但再抬头，眼前男子的脸已经近在眼前，她睫毛扑颤时唇已经被他吻住。
不仅狗，还变态！
但这吻到底是顾忌了她腹中怀着子嗣，他自己放过她，但喷打在她脸颊的呼吸却是滚烫的。
心跳得太快，景辛说不出这种感觉。
抬起头喘息望着戚慎，他的脸就在咫尺，那么近。颜值高的人为所欲为起来是不是都让人生不起气来？她怎么多看了一眼气就消下去了。
唉，终究还是人家后宫的妃子，受着吧。内心哭泣脸。
“天子，臣妾，臣妾要衣裳。”她小声说。
戚慎把压到的纱衣递给她，景辛急红了眼：“是浴室的衣裳。”
“唔，那等下。”
他抱着她，什么都没再说。
殿内安静极了，景辛听见他心脏强有力的跳动，也听见耳畔的呼吸声，带着压抑的粗重，令她不敢动，怕一动就触发什么，犹似山崩地裂。
他终于自己平复了，松开她，挑起她一缕发在鼻端轻嗅。眸子瞥见她左肩上的伤，声音终是缓和问：“还没见好，怎么红红的？”
那块红是她自己点上去的，梅花的形状，结合太医的药会让伤口在痊愈后不留下疤痕，只留下这朵朱砂一样的梅花。
戚慎也终于瞧见是花的模样，皱起眉：“做这些作甚。”
“臣妾想留下这个印记，以后王上后宫添了新的美人，至少臣妾能瞧着这个印记告诉自己王上也曾喜欢过臣妾，臣妾也为王上付出过。”
啊，她自己都快演不下去了。
戚慎面容的恼意松懈，语气放轻：“你只需安生诞下子嗣，寡人不会亏待你。”
“嗯！臣妾知道王上心里有臣妾，臣妾是开心的。”
戚慎说：“寡人想吃泡芙了。”
他这话说得像个稚子般，脸上写着求成全。
景辛愣了下，压下心头的愉悦：“现在呀？”
“嗯。”
“泡芙的奶油很难做诶，王上明日再吃可以吗？”
戚慎暗恼，不太想答应：“一个也行。”
景辛：“那怎么办才好呢，臣妾有些乏了，许是腹中的胎儿需要休息了。等明日臣妾肩膀的伤也应该能不那么疼了。”
他终究只能忍着嘴巴里这口馋：“唔，那就明日吧！”
“您今日不是已经吃了沈姐姐做的点心么？”
戚慎嗤笑一声，那些点心怎么能跟泡芙媲美啊，还有奶油蛋糕！
若是搁在从前那些点心的确跟御膳房的不相上下，甚至比御膳房的点心还要有新意。但自尝过景辛的糕点，他才知什么是旷世美味。
“今日你去宁梧宫了？”
“嗯，沈姐姐毕竟刚入宫，臣妾去探望探望她。她还教臣妾钓鱼的技法，我们一起钓到了小鱼，沈姐姐心善，还将小鱼放生了。臣妾倒是钓到了一条水蛇，吓得只知道躲，是沈姐姐出手相救的……”
她留意着戚慎的神色，发觉他并没有觉得异常或是担忧她遇蛇受惊，心知这些他早就已经知道了。他如今该是眼线遍布各宫上下，什么都逃不过他眼睛。
她还想再说些沈清月好的话，见戚慎不太想听，便转而询问：“亥时三刻了，您留宿在这里么？”
戚慎颔首。
景辛心惊肉跳，哭丧着脸，他背对她坐下喊宫人入殿宽衣，等待宫人入殿的间隙里回头看她。景辛一瞬间换了脸，堆起温柔的假笑。
她不笑还好，一笑眼角眉梢都是流转的风情。戚慎微微眯起眼眸，知她并非刻意，但这张脸即便什么都不做都已经足够媚惑人心。她躺回枕上，那枕头是他紫延宫赏过来的软枕，金丝线绣着龙腾，独独天下之主才可御用之物。
似是撞见他目光之意，她拍拍软枕冲他弯起眉眼笑：“臣妾可喜欢王上送的这个枕头了，可舒服了呢。”
戚慎眯起眸子，一瞬间收回视线。
挽绿与留青已经带着宫女入殿，水盆巾帨一应俱全，他却敛声道：“你睡吧，寡人不在这过夜。”
景辛只诧异了一会儿就想明白了他怎么变化这么快。
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兽欲？
“王上去哪？”
“睡你的。”
景辛捧腹想笑。
拍拍肚子，小包子保护娘亲的第一回合，胜利啦。
……
翌日景辛如常醒来，刷牙时吐了一回，难受得干呕，没吐出东西。
休息够了她才张罗起戚慎爱吃的甜品。
这次没有做酥皮泡芙，她准备做雪媚娘。
也许是她的洗白步上了正轨，回宫后她发现所有烘培材料都变多了。奶酪、芝士、炼乳、水磨糯米粉，还有超多超多食材全得不能再全，但御膳房却连这么细的水磨糯米粉都没有。景辛一面对这个金手指感到满意，一面有些好奇她完成任务会不会穿回去？
哦，她怎么忘了，她已经被推进太平间了啊。
心情忽然就很低落，以致于她明明费劲揉好了一大团冰皮，却只包了三个雪媚娘放进冰盒里。
长欢询问：“娘娘，就给王上送这么几个？”
“唔，吃多了小心糖尿病。”景辛自己也懒得过去，交给挽绿，“你给王上送去吧。”
她只要一做甜品满殿的宫人都主动进来伺候，扫地的宫人保准放下扫帚，打理庭院的宫人也都装模作样来到檐下。
景辛瞧着平日里规矩侍立的宫人都悄咪咪拿眼睛瞟她的案台，雨珠也在旁边探着脑袋瞅盆里的奶油，口水不住咽。
她翘起唇角，继续把一盆奶油包完，叫雨珠也过来帮她。
她给每个人都派发了一个，大家起初还不敢接，最后都接在手里，听着主子吩咐才敢吃。
别说雪媚娘了，她们平日根本没有点心吃，要吃也是吃从主子宫殿里收下去不要的。小心地吃了一口，每个人都瞪大眼眸，迅速咬下第二口，吃得早忘了规矩。
雨珠：“娘娘！”
“嗯？”
“这真的太好吃了呜呜呜。”
长欢老持些，不敢这么释放情绪，但也捧着雪媚娘惊叹：“这个比泡芙还好吃！”
留青：“……天子只有三个。”她们这边却消化掉了二十几个！！
棠翠宫一殿宫人都觉得如今的主子简直就是天仙下凡，性子变得太好了啊，这么珍贵的甜点都愿意赏给她们吃，简直想把主子供起来！
冰盒里还留着两个，是分派后剩下的最后两个，一个白胖胖包得很完美，另一个是雨珠不太会做，捏得又小又扁。景辛拿起这个小的，嘱咐留青：“这个加些冰块，给挽绿留着。”
“谢谢娘娘！”
她真是遇到神仙主子了！
这雪媚娘送到戚慎的宫殿时他还暗恼了下。
“不是泡芙？”
殿内正有几个大臣在与他禀政务，便暂时缄默。
挽绿低眉呈着食盒：“是，娘娘说这叫雪媚娘，是新花样，请天子尝尝。”
她果然还是得寸进尺了。不知道他点名要吃泡芙，而且只是想吃泡芙么。
仗着子嗣，就不听天子令？
戚慎感觉自己对景辛太过纵容，而她也仗着子嗣越加放肆了些。
身为天子，他何曾被人以子嗣拿捏。
他掩下这股愠怒，淡声道：“搁那吧。”继续说起政务，“太宰是百寮之长，务必妥善处之。”
卢雍从小案前起身领命。
戚慎长腿交叠，搁在龙椅前那个龙头脚蹬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继续道：“弥国那支军队要训练成王室的军队，柔厉并施，若有不从者可就地正法。”
相邦施良胥忙起身领命，忽听戚慎又道：“相邦操于此务，便将司马骑兵交由少宰试练，你要从中协助少宰。”
施良胥微怔片刻，犹豫想说秦无恒是政务官，并不该参与军事。但这些年少宰都快大于太宰了，管理支骑兵又还算什么稀奇事。
施良胥心间喟叹口气，他已是两朝老臣，想改革劝诫戚慎做个明君，但恐怕亦是无望了，何况他今年都五十了，还能任这相邦几年？
他敛眉应下。
戚慎：“立秋后寡人要见到弥国这支队伍成为精兵良卒。”
施良胥见他重视，忙道会竭力受命。
戚慎唔了声，一手把玩着腰间的佩绶，一手漫不经心揭开食盒，他淡然的脸色就这么变了一下。
愣了有几秒，很快恢复淡漠之色。
但身体很诚实。
他已坐起身，接过成福递过来的金叉去叉盒子里的雪媚娘，口中一边在交代政务，但见叉子弄不上来，有些急恼，沉声嘱咐宫人净手。
宫女端来清水，戚慎洗净双手去拿雪媚娘。
软软的触感灌满掌心，他才稍微用了下力那奶油就从叉子戳破的小孔里冒了出来。清新的奶香霎时钻进鼻中，也不顾臣子在场，他抬起宽袖掩面，吃进第一口就双眸放光。
这，这这么软的吗？！
白胖胖的团子外皮太软糯了，刚咬开内馅的奶油便钻进舌上，这奶油真是绝世美味，不仅可以做蛋糕做泡芙，还可以做成这么软的团子！
一个已经不够，戚慎又拿起第二个。
底下议政的大臣见他在龙椅上抬袖掩面吃点心也是见怪不怪了，但诧异的是他这次时间这么长。以往他都不会抬袖掩面，只是慢斯条理地叉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悠闲嚼咽。臣子们各自静坐等待戚慎吃完。
终于，龙椅上的天子放下了袖摆，大家愕然了一下，他唇角留着白色的糕点。
天子失仪是何等不雅之事，众人忙敛下眉，头匐得更低。
成福忐忑提醒：“天子，您唇角……”他把手帕递上去。
却见平素里冷戾的人用舌尖直接将嘴唇上的奶油舔没了。
大臣们余光瞥见，个个愣住。
都知道天子爱吃甜的，但至于吃到失去仪容？
戚慎还在回味刚刚的味道，雪媚娘里有果酱有果肉，还有杏仁和香脆的花生仁。这三个每个口味都不一样，她心思真巧啊，他竟然全部吃完了。
他好爱此般手感，软得酥了他全身。
成福呈上来奶茶：“这是娘娘给天子做的解腻的果茶。”
戚慎手捧着奶茶，一面喝一面将整个后背惬意地置放在龙椅中，修长双腿靠在脚蹬上，睨着殿中臣子。
“继续。”
众人都不知他喝的是什么果茶，那杯子是深筒的，竟不是天子御用金器，而是银器打造，光滑简单，什么图案都没有，好歹该有个龙腾啊。大家重新说起政务，但一直被那种吸管的声音惊扰。
戚慎：“……”
他揭开奶茶盖子，最后一颗芋圆和水蜜桃的肉实在吸不上来。
他递给身后侍立的宫女：“放下去吧。”起身径直步下玉阶，头也不回，“卿家可以退下了。摆驾棠翠宫。”
成福不懂他青天白日一脸色相去棠翠宫要做什么，总不能？？？
受了景辛恩惠，成福忙用眼神暗示身边的小徒弟去棠翠宫事先通知一声。
小徒弟对上他眼神，表示没看懂：？？？

第 28 章
戚慎步入棠翠宫时发现连守门的太监都没有，只有禁卫朝他行礼。
这里住着他第一个子嗣，宫人这般懈怠，他来时的好心情顿时没了，有些愠怒。
行至廊下，几个太监和宫女聚在一起，聒噪声也传了过来。
“娘娘待我们真的越来越好了，雪媚娘比桂花栗糖糕都好吃！”
“你吃过桂花栗糖糕啊？”
“我吃过！去岁娘娘吃腻了，我收捡碟盘时跟玉翠悄悄吃了剩下的半块，雪媚娘比那个都好吃！”
“天子只有三个，咱们宫有二十几个，真——”宫女忽然瞧见了廊下的戚慎，眉飞色舞霎时变作见鬼的惶恐，几人噗通跪下，头匐贴着地面。
戚慎容色很冷，薄唇紧抿作冷淡的线条，负手进入殿中。
景辛却不在寝殿，雨珠见到他战战兢兢，说帮他通传。他眸色冷戾，示意直接带他过去。
她原来在书房。
以前的琴室已经布置成了书房的样子，书架上笔墨纸砚众多，板门敞开了两扇，阳光自垂纱外透进来，景辛正背对着他在整理书架。
女子背影婉约，被光穿透的纱裙下纤腰袅娜。她踮起脚尖想够到最上排的书，宫人早被他屏退在外，他上前将书取下给她。
景辛讶然回头：“王上，您怎么来了？”
“寡人来不得？”
“没有啊，臣妾没有出去恭迎您……”
书被他抢走，他扫了眼，这些全部都是讲作画技法的书。
“为什么寡人只有三个？”
景辛稍愣，很快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王上，奶油吃多了会甜腻，而且甜食吃多了还会得糖尿病。臣妾是为了您身体着想。”
“别扯这些寡人都没听过的病，寡人食糖二十载，比你清楚。”
他的确是个异类，吃这么多甜食连颗痘都不长。她在现代甜品吃多了还要吃抗糖丸，所以戚慎是魔鬼吗？
她也不知道他这是生什么气：“您觉得雪媚娘不好吃吗？”
“那是寡人吃的东西，凭什么给宫人，还每个人都赏赐了，二十几个？”戚慎冷笑一声，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二十几个和三个，他是随便就能打发的？
景辛埋下了头，手指搅着刚刚擦拭书籍的手帕：“所以您要来兴师问罪，治罪臣妾吗？”她眼眶一瞬间就红了，“您说过要哄臣妾开心的。”
戚慎沉吟不语。
他并不是来问罪。
酒足饭饱思晋江禁止的欲，他刚刚只是迫切想见她。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甜品带给他巨大的震撼与兴奋，他太爱这些甜食了，她无法理解他甜食在他心中都意味着什么。
“寡人本欲赏你，但你此般行事荒唐，也置寡人颜面无存，今后寡人不允许自己吃的食物被宫人食用。”
所以他这是把她的烘培全纳入了御用之物？
景辛心底叹了口气。她想改变戚慎的看法。
“您能跟臣妾打一次奶油吗？”
戚慎不置可否，景辛便朝垂纱外喊了长欢。
宫人很快按她的命令将稀奶油坐冰端上来，景辛接过打蛋器开始搅拌，但四周宫人都舍不得离去。
个个眼底都蕴着一抹忧色，担心主子受累。
是呢，她们这些宫人轮流换着才打发出这么珍贵的奶油，主子如今怀着身孕，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发成功。
大家都不敢出声，只能把焦急藏在眼底。
只有雨珠抖着小身板来到景辛身后：“娘娘，奴婢帮您。”
“不用，你们都下去吧。”景辛知道她们都怕戚慎。
“天子，您帮臣妾一起打可以吗？”
戚慎倒是诧异她竟敢问出这种话，并没有上前来。
景辛便自己动手，其实也料到戚慎不会帮忙。
他坐在了美人榻上看她打发奶油。
她袖摆高挽，两只胳膊白玉一样，做起这些似乎是累了，额头开始渗出细汗。他自然知道她是容易出汗的，顾着子嗣，终是开口：“寡人没有要来兴师问罪，你可不必再弄。”
“那您算算臣妾打了多久了？”她手背擦了下额头的汗，手上没有停。
奶油已经见凝固，不像刚开始那样稀。
景辛听他不答，说：“这需要一直打一直打，差不多一个时辰，还要换上臣妾整个宫殿手巧的宫女轮流来，因为一个人打真的不是人干的事。”
“天子，您是苍生之主，我们自然爱您敬您，可宫女也是人呀，她们也会像臣妾这般累的。这央央天下物华天宝，一切皆是您的，小小的甜点给她们吃一口都不可以吗。”她边说边红了眼眶。
戚慎起身拿走她手中的打蛋器，挑起她脸抚摸她眼下。
“哭什么，寡人就是顾着子嗣才没有惩戒宫人。”
景辛：“那往后臣妾跟您一同与腹中的胎儿积德，好不好？”
戚慎眉头皱起，勉强答应。
但怎么说得好像他很缺德似的。
景辛手腕已经很累了，实在打不动，去了美人榻上休息。
戚慎弯下腰看她，她被这样近的距离盯得不自在，正要开口，他蛊惑般的嗓音响起：“寡人不是来置气的，寡人是来赏你。”
“王上想怎么赏赐臣妾？”
他一瞬间就吻了下来，腰带也被拉扯下。景辛躲开：“王上，臣妾怀着身孕……”
“寡人知道。”
他倾身贴近，她被禁锢得无法动弹，美人榻根本睡不下他高大的身躯，他脚撑在地面，薄唇中呵出的滚烫密不透风将她笼罩。
心跳太快，景辛无法推开这座压下的沉重。这还只是下午，垂纱外依稀能瞧见宫人的身影。她急切说：“王上，这是白天。”
他呼吸略重，没有理会她这句。
宫人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敞开的两扇板门被宫人从外阖上，阳光也隔绝在外，景辛感到双肩一片凉意。
戚慎收紧瞳孔，欣赏着他最满意的这个花瓶。她双臂想要遮挡，他钳住她手腕高举过她头顶。
景辛终于慌了，发现他这次是真的。
她心惊肉跳，连孕妇都不放过？？
“王上，臣妾真的不便侍奉您！”
“这就是寡人的赏赐，爱妃不喜欢么？”他低沉的嗓音撞进她耳中。
……她躲，喊，撒娇，但都没有用，身体被他轻易钳制，她仿佛只是御案上那个可以任人摆布的小人偶。浑身颤栗，她险些就要把唇边的天子换作戚慎，最后这声音只能被他噎回唇舌下。
装奶油的盆被打翻，翻的只是那个坐冰的盆。冰块碎了一地，奶油却被放置在了美人榻前的梨木凳上，随着时间渐渐少下去。
晚霞自窗户镂空的雕花里穿进来时，满殿幽兰的香，密不透风，男子终于坐起身，深邃的眸子里全是餍足。
戚慎拍拍景辛脸颊，她云鬓乱洒，发丝贴到唇角，他勾起唇帮她拨开。她睁着眼有些空洞，下一秒泪水滑下了眼眶。
景辛是真的哭了。
这一刻眼眶的红不再是伪装，他变态。
她把脸埋进衣衫里，奶油洒在上面，蹭到了她脸颊上。
戚慎手臂贯穿她腰，舌尖舔掉她脸颊的奶油。她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发颤，连脚趾都弓了起来。
眼前男人衣鬓整齐，一张脸比她干净太多。她在他瞳孔里瞧见衣衫不整的自己，跟他对比，她放荡又低贱，他高贵得是个人样。
她只想哭。
他终于不悦地沉下眸子：“寡人的赏赐，你不要也得受着。”
再说，他并没有进去。
他是生气了。
景辛也在生气。她负气挣脱他，脸依旧埋在衣衫里。单薄的肩露在外面很凉，她哭声细碎。
她好想回去啊。
一点都不想呆在这个破地方。
抽水马桶都没有一个，打奶油都是手动，还要被狗皇帝这么变态地玩。说好的她想把最珍贵的第一次留在最美好的时候，都被他覆灭了。
她终于明白原主从前承受的都是什么了，算算时间，从发现周普造反后他便把全身心投入在了政事上，两个月没有来过后宫。这种成年男性的欲望总归是要有发泄口，可他竟只把她当成工具。
这个狗皇帝她不想再洗白了，反正不是她的江山。
景辛浑身没力气，发现哭也很累人。
听见殿内一点动静也没有，以为戚慎已经走了，她从衣衫里悄悄瞟了一眼，他仍坐在旁边。
她现在的状态跟原主一点也不一样，他会多疑吗？
哭够了，她终究还是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很委屈地说：“臣妾侍奉您一年才好不容易怀上子嗣，臣妾担心腹中宝宝，很担心他。”
“寡人并没有折腾你。”他沉声，“寡人的子嗣若是这点动静都受不得，那也不配当寡人的后代。”
衣衫里憋得呼吸难受，景辛把脸小心挪出一些：“您走吧，臣妾要清理一下。”
她一点都不想见到他。
戚慎看了她一眼，沉着脸走出了书房，他也很恼怒，虽然吃到了真人版雪媚娘。
长欢后脚便进了书房来，满殿幽兰的香，加上刚才在檐下听到的哭叫，她自然明白殿内发生了什么。只是也很担忧子嗣：“娘娘，天子怎的这般不知轻重，太医都说要三个月后……”长欢蓦然顿住了。主子瘫在美人榻上，雪白的后背都是抓痕，仍在抽泣，她颤抖在那团衣衫里，待将头埋起来，她瞧见沟壑中猩红的痕迹，已知天子是如何释放的。怪不得会哭，天子抓腰间的佩绶都很用力，更别说这娇软的身子。
景辛不说话，长欢便安慰她。
“娘娘，天子如今待您这般宠爱，您应该高兴的。”
景辛凶了一声：“他这么变态，我要高兴吗？他是人吗！”
长欢吓得噗通跪下。
景辛诧异，转瞬才想起来从前原主就是这么凶的。
长欢匐在地上：“可天子的确待您不一样了啊，您，您要为了子嗣……”
“他如何不一样？”
“天子从前根本不会跟您多言一句……”
景辛这才更了解，戚慎从前跟原主的关系只有吃饭睡觉，甚至连话都是原主在说，他很少开过口。
所以他现在能陪她用膳，陪她说话，带她看夕阳，答应哄她开心，这些全部都是她来之后才改变的。
她不再说话，胸口还疼，长欢要给她上药，她让长欢下去，自己低头涂药膏。
一点都不美好，衣衫上还留着他那滩刺眼的胜利。
从美人榻到地面都洒满了奶油，她闻到就想吐，看见就烦，眼泪又啪嗒掉了下来，她讨厌自己被强迫成工具。
回到寝殿，她画的那幅星空先前挂在墙壁上，她瞧见画中的人来气，恼怒喊人扯下来。
整个棠翠宫都沉浸在这种小心翼翼的气氛里，因为主子不开心，众人自然也都不敢放松。
雨珠扒在寝殿门口探头朝里张望，身后站着被赶出来的长欢和挽绿、留青，三人小声问她怎么样。
雨珠回头道：“娘娘就是捧着奶茶在喝，一边翻书，什么也没做。”但那书许久不曾翻一页，也不知道瞧进去没有。

第 29 章
挽绿去紫延宫将景辛的状态禀报给戚慎，毕竟天子指派她与留青去景妃身边时格外叮嘱过要保护好主子与子嗣，主子这般伤心静坐，恐有伤龙嗣啊。
戚慎正跨步出殿，龙袍衣袂翻卷，左右跟着大臣与虎贲小尹。见她候在殿外，抬手示意众人先去。
挽绿便如实禀报完，将手中的画卷恭敬呈上。
“这是娘娘这两日所绘之画，原本是挂在寝殿的，娘娘画时格外爱惜。”
戚慎展开画轴，画中的人正是自己，五官画得立体，跟镜中的自己一模一样，笔墨里还彰显出了天子之威。这些年宫里的画师都将他画得太狰狞了，他在她笔下竟这般俊美。而画中的她被他揽在怀里，温柔娇俏，一点也不见刚才被他折腾时的浑身媚骨，笑得那样纯净。他一时心绪复杂，说不出这滋味。
他刚才没做错啊。
太医知道后宫只有一个后妃，格外叮嘱过他这前三个月不可行房，他不过就小小解决了一下，她哭什么？
他神色看不出喜怒，将画递给身后宫人：“挂在寡人的寝殿。”
未再理会，他登上御辇。
挽绿道：“天子不去看望景妃娘娘么？”
戚慎未置一言，左右臣子与虎贲禁卫已随行着往宫门去。
他在王宫待得腻味，索性去宫外视察一番工事。
等结束时已经是夜晚。
大梁的夜是并不宵禁的，这是戚慎登基后颁改的法令，此刻长街上人来人往，长灯摇曳在天下脚下最繁华的汴都城，各种各样的店铺仍开着门，商客络绎不绝。如果不是行人瞧见长街当中浩荡的天子卫队倒还能保持愉悦的夜游。
禁卫开路，虎贲持戟，臣子恭送在后，天子銮驾华盖生威。
百姓跪满一地，诧异天子夜巡，而且还走东熙街，不走天子专道，却忽见队伍停了，太监跪到銮驾前当脚蹬，一双绣着金丝龙纹的黑靴落在太监脊背上。
威武高大的男子自銮驾上下来，夜风吹动他暗蓝的龙袍，他扫了眼街铺。
百姓屏息颤抖，几乎将脸贴在了地面上。一妇人身边领着个小童，小童被这阵势吓得哇哇大哭起来。这哭声在众人屏息间格外洪亮，划破静得诡异的长街，连天子都扭头睨了一眼。
戚慎只是淡淡扫过，径直走进了旁边的一家脂粉铺。
掌柜原本听到天子夜巡路过长街，只是跪在自己扶手椅前的，他惊恐地从大堂中间跪行到门口，战兢喊着恭迎天子。
成福也搞不懂天子要做什么。
戚慎目光扫视过台架上的各种瓶瓶罐罐：“可有妆粉？”
掌柜抖肩：“有，有的！”
戚慎瞧着掌柜取出来的各种小瓷瓶，淡声道：“都包起来。”
她哭得他很不爽，他又没欺负她，哭什么哭。
他从前并不了解她，听宫人说她常爱寻这些东西，玉屏那个小地方的妆粉她都爱，这些总能让她笑一笑了吧。
于是长街当中跪地的百姓都知道了天子夜巡时买了女子用的妆粉，身边的太监还说景妃娘娘一定会喜欢的。
原来天子宠爱景妃竟已到如此地步。
天子卫队终于走远后，百姓都长长舒出口气。
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谈话：“画师，你在王宫当过值，可知道点宫廷秘事？”
被人称一声画师的正是程重楼，他的事迹汴都人尽皆知，但没有人嫌弃他被赶出王宫，反而对他都很钦佩同情。
程重楼长着一张俊朗到阴柔的脸，但眉目间的端然倔骨却中和了他面容这份阴柔，倒显得令他人尊崇起来。他才二十有四，七岁时画技便已有惊世之名，十八岁入图画院担任第一画师，书香世家，满门荣耀。却因那幅《梁烟旧梦》被贬出王宫，一生所学皆葬送在那天子的暴戾中。
他被贬出王宫时也才二十二岁，那时景辛并没有入宫。后来王都传得沸沸扬扬，说这弥国诸侯进献的美人是国之绝色，美中妖妃。直到现在跟他还有来往的一些臣子家眷又传景妃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在往贤良淑德的道路发展。
程重楼嗤笑一声，当即取下屏风上那幅最显眼的人兽图，在人身虎面的男子身侧添了一个人身狐面的女子。
他的画十分受人欢迎，翌日整条长街都知道了他影射了天子的妖妃。百姓倒没那么爱落井下石，炎炎夏日坐在他摊位前吃完瓜便各自忙了。
*
戚慎买的这些妆粉在第二日才送到了棠翠宫。
景辛坐在妆台前，雨珠正给她绾发。
挽绿捧着这满满一大奁妆粉道：“这是王上特意从宫外给娘娘带回来的，昨夜怕打扰娘娘睡眠，今日一早成福就送来了。”
景辛面无表情，长欢在旁赶紧捡好听的说。
半晌，菱花镜中的人慵懒抬起眼皮：“怀着孕，不化妆，搁着吧，替我谢过天子好意。”
挽绿微有些诧异，她是天子的心腹，自然把这话原封不动禀报给了戚慎。
戚慎把手上的奏疏重重一放，眸色阴鸷：“下去吧，让景妃好生安胎。”
他们俩便自这次后两日都没有再见。
长欢第一天第二天还想着让景辛自己想通，但见主子日常喝奶茶作画，有些急了。
“娘娘，这两日您气也消了，天子也是不计较的，那些妆粉都是上等的，不如奴婢们再做些雪媚娘给天子……”
长欢还没说完便被主子眉目里的冷色给制回去。
景辛：“……”
还和她提雪媚娘？这甜品以后狗男人都别想再吃了。
她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每天逗猫，调制新鲜的奶茶，再作作画，日子不要太逍遥。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景辛发现好像戚慎真的没有再管她了？
她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那些发到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嗲全白送啦？
心情忽然就不好了。
恰好又听寿全犹犹豫豫说出昨日听到的消息，说宫外都传她是狐狸精。
原因是程重楼把她画成了狐狸。
景辛原本就想去会会这个第一画师，此刻没心思呆在宫里，换了身常服出宫了。
…
东熙街是汴都最繁华的一条街，景辛之前只是在马车上看过，这会儿走在石板路上，四周熙熙攘攘，贩卖声交谈声热闹不绝，她心情变好，连头顶的艳阳都感觉没那么毒了。
她身边只带了长欢和寿全，没带挽绿与留青，反正有暗卫在暗中保护她。
景辛很快找到了程重楼的画摊，一眼瞧见C位那幅兽面图。新加上去的女子身段妖娆，但是脑袋是狐狸的脑袋。而摊位前端坐的程重楼竟比她想象的年轻，长得竟像美院追她的那个校草。
她有些好笑，恰好一辆轿子停在画摊前，下来个胖小姐。胖小姐将手上的画往程重楼案上一扔，叉腰道：“你把我画成这样，媒婆回来道人家说我是骗婚，我名声都被你毁了！呜呜呜你还我清白！”
程重楼略诧异，展开画细看了眼：“我把你画得芙蓉月貌，并未出错啊。”
景辛上前去瞧那画，从程重楼手中接过，又看了看眼前的胖小姐。
很好，古代版美颜相机，还是十级磨皮大眼瘦脸全开。
这要搁在戚慎眼里，就是砍头的欺君大罪啊。
她失笑地抬起头，正撞上程重楼失魂的模样。
“画师，你这画不对啊。”
程重楼仍痴痴瞧着景辛，长欢有些恼，轻咳一声提醒程重楼。
程重楼反应过来，察觉自己失仪，用文人之雅朝景辛作揖赔礼。
才道：“我这画是赵小姐那日满意的，何来不对。”
“人像讲究从真实中展现美感，这画虽是这位赵小姐，但却在五官与体态上失去太多真实了。赵小姐清纯可爱，很好画的。”
程重楼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很好画的？
他当代第一画师都没让人家满意，眼前女子虽说美貌惊人，但也不必在他面前夸如此海口吧。
他失笑：“好画？姑娘也是爱画之人？”
景辛颔首，眨眼：“我要和你pk。”知道对方听不懂，她重复了一遍要和他比试。
摊位瞬间就火了，周围行人和隔壁商铺全来吃瓜，这可是大梁第一画手，挑战的又是一个美貌惊人的娇女子，这种瓜最好吃！
景辛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戴上了面纱。
程重楼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提笔都很随性。
倒是景辛多次在询问对面的赵巧容问题。
“赵小姐，你有什么爱好吗？”
“你喜欢什么动物呀？”
“你最爱什么颜色？”
半个多时辰过去，两人同时停下笔。
赵巧容望着两幅画，程重楼画里的她多了些真实性，还原她不少，也有女子柔和的气质，她比较满意。但瞧见景辛这幅画她却惊了。
这，这这是在照镜子吗？！
而且比镜子里的自己还耐看，却又让人觉得这就是她自己！
啊啊啊，她竟这么好看！
画中的少女眉目娇憨，最主要是五官立体，简直跟站在眼前一个模样，而且还穿着她自己最爱的石榴红长裙，画中之景是她从小就爱坐的秋千，脚边有只可爱的小白兔，她家黄狗也在画中慵懒地摇尾巴晒太阳。
这样的画拿出去说媒更添了真实性，让人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是活的，有思想，还爱护小动物。
赵巧容无法表达自己的激动，起初还觉得眼前的女子是个狐狸精呢，毕竟人家长得太美了。啊啊，好羞愧。
“大师！你把我画得太逼真了，我好喜欢画中的姑娘呀！”
景辛笑起来：“这就是你啊，你笑起来时很可爱的。”
赵巧容羞红了脸：“你画得比程画师好！”
程重楼不可置信对比起两幅画，震惊世间竟有这般立体逼真的画技。他甘拜下风，激动问：“姑娘，你师从何派？”
景辛眨了眨眼，想起戚慎说的：“抽象派吧。”
程重楼疯狂追问她师傅的地址。
在场吃瓜的众人也都震惊了，一些姑娘抢着请景辛给她们作画。
程重楼知道周围太吵，着小厮将吃瓜的人都请走。回头望着景辛，从震惊到轻视再到崇拜欣赏，他绽起笑来，温润询问：“姑娘，在下如何称呼你？”
“雨珠。”
程重楼面色微红：“你画技精湛，我甘拜下风。”
景辛指着屏风上挂的那幅画：“这个人身虎面的人是谁啊？”
程重楼看了眼四周，展开折扇悄声与她道：“暴君。”
景辛唔了声：“那这个人身狐面的女子呢？”
“呵，暴君后宫那妖妃。”他没对景辛隐瞒，也许是觉得会作画之人都十分可亲，他感觉景辛真的太过美好了。
景辛眨眼：“你见过这妖妃么？把女子画成这样，不太尊重吧。”
“呵，暴君当道，妖妃持宠而娇，还说想当个贤良之人，无知百姓相信，我自王宫出来，怎不知其中诡谲。”
“可是你没有见过景妃，也许她真的……”
“我就是见过也要把她画成这样，我相信我的直觉。”
好吧。
方才离去的赵巧容又返回来了，跑到景辛身前塞给她一袋银子，又说：“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程重楼：“她叫雨珠。”
赵巧容：“雨珠姑娘，谢谢你把我画得这么好看！我想邀请你参加玲珑诗会，你一定要来啊！我会跟大家介绍你的！”
景辛没有马上答应。
程重楼说：“赵小姐是司马之女，玲珑诗会上才子佳人齐聚，有谏大夫之妹撑场，亦有赋春居士难得露面，雨珠姑娘画技了得，若想扬你抽象派之名，可以去聚一聚。”
赵巧容将帖子递给景辛，发现景辛还在犹豫，便递给景辛身后的长欢。
“雨珠姑娘，她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景辛想了想，这大概就是穿越人士必经历的那种诗会？她穿来这么久的确一直都围着洗白戚慎转，没有放松过一下，她也有些想去这个诗会看看。
她戴上面纱，戚慎应该不会阻止吧。
“好，那我就去诗会瞧瞧。”
“就在明日，你一定要来啊！”
程重楼见景辛答应了赵巧容的邀请，问道：“雨珠姑娘，你平日里爱去踏青吗？”
景辛：“我会去写生。”
写生一词新鲜，但程重楼也能听懂意思，他笑：“我也常爱驾言出游，若有机会我能不能邀请你去郊外踏青？吸吸青草气有时候说不定会有许多妙思。”
景辛点了下头，倒只是随口的答应，没放在心上。她虽戴了面纱，但身段也是格外出众的，惹得不少行人驻足，pk过瘾了，她想回宫了。
回程的马车上她仔细留意着沿途的商铺，发现很少有画馆和书店，再结合戚慎崇武轻文的政令，不难想象大梁的文化发展已经被偏废了。而寿全了解了一番，说这玲珑诗会是目前汴都名流间唯一保存下来的文化活动。
诗会几乎都是爱才之人最后的乐土，算是一场小众沙龙吧。能得到这样的邀请，算是对她画画的最佳认可了。
夜里景辛便早早睡去，为明天补好精神。
翌日一早，雨珠为她梳妆，长欢却从门口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说戚慎昨晚去了沈清月的宁梧宫。
景辛愣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慢吞吞喝了杯清茶。忽然间好像有些想明白，轻轻抿了下唇角。
长欢莫名其妙，景辛弯起唇角说无事。
长欢：“娘娘？”
“天子去哪我又怎能干涉。”
她好像懂了戚慎的套路。
这后宫就她一个正式的妃子，棠翠宫一点风吹草动前廷都能知道。秦无恒一定是趁着他们冷战让沈清月出动博宠了。
只是她还是有些担心，戚慎会假戏真做吗，沈清月会不会受伤？
长欢说戚慎要带着沈清月出宫去猎场游玩，景辛挑挑眉，喊雨珠为她描眉。
正好啊，各玩各的，不干涉谁。
*
昨夜的宁梧宫灯火通明，连庭院中都点起盏盏宫灯。
庭中女子在月下起舞，娉婷婀娜下秋波频频，迈着轻盈舞步将杯中酒送给檐下高台上端坐的戚慎。
沈清月伏在戚慎膝盖上，纤纤玉指大胆呈上美酒。
成福要拿银针试验那酒有没有毒，被戚慎抬手斥退。
他目光只流连在沈清月脸上，薄唇边的笑意蛊惑：“喂寡人。”
沈清月娇羞地将酒喂到他唇边，睫毛下的凤目里闪过不可察觉的一丝紧张，但这酒戚慎竟都悉数喝下去了。
她如释重负，正要一个回旋起身，戚慎却握住了舞裙的垂纱。
男子本就俊美，微微眯起眸子，笑得一脸色相：“寡人还要喂。”
酒过三巡，戚慎终于说要歇息。
他就直接留宿在沈清月的寝殿里，在醉酒之际睨着殿中娉婷婉约的女子：“一起睡啊。”
沈清月等他终于阖眼，拔下腰际的短刀就想杀死他。
狗天子，一脸色相，听说这几日还把景妃那个如花似玉的天仙糟蹋了，她恨不得先让他断子绝孙。
锦翠来到她身后，小声嘱咐：“小姐，不可冲动，杀了狗天子我们也逃不出去的。”
“我知。”
沈清月沉着应对：“宫人呢？”
“刚才天子要人退下，他们都守在宫殿外的甬道上，不敢入内。”
沈清月点点头，交代锦翠下去。
秦无恒给了她两种药，一种十分酣睡，一种带着春.药的性质。
她将两种药都掺杂了一些，但后者很少，所以狗天子才在色眯眯瞧着她后进入了睡眠。
她迅速准备起一切，不想狗天子挨她一分，她准备完一切就在床下的矮凳上靠了一夜。
戚慎在第二天清晨醒过来。
是沈清月叫醒他的，睁眼后他缓了好久，扶额起身，他这才瞧见眼前女子只穿着寝衣，那衣襟在她弯腰搀扶他时微微敞露，肌肤都是抓痕，红得醒目。
沈清月见他瞧见，羞赧地掩帕遮面：“天子不要瞧妾身，妾身昨夜，昨夜……”
戚慎：“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要上早朝，所以妾身才唤醒您。”
戚慎唔了声：“寡人昨夜没抓疼你吧？”
沈清月掩帕低眉：“妾身能得天子的宠爱，是福分。”
戚慎唇角扯出一抹笑，冷戾的，一瞬间就被他敛下。他掀开被子，瞧见了床单上那块落红。
“寡人感觉睡得很清爽，该赏。”
回到紫延宫换龙袍，戚慎屏退了满殿宫人，暗卫自无形中跪在他身后，极轻的声音却是字正腔圆，禀报着昨夜的一切。
唔，雕虫小技啊。
他很愉悦地挑起眉，挥手让暗卫退下，喊了宫人入内：“下完朝寡人要去猎场看老虎，让沈氏陪驾。”
他并不是想看老虎，他在给秦无恒与沈清月制造独处的机会，他对世间一切都没有好奇心，却独独想知道他信任了多年的堂弟到底要做什么。
谋反么？
戚慎来到猎场骑了一圈马，禁卫统领便来报那日视察的工事轰塌，他勃然大怒，弃了马便乘上銮驾准备去问罪。
沈清月原本也同他在骑马，忙来到銮驾下问：“天子，妾身不跟您一同去么？”
“你且在这等寡人，这兽中之王寡人还没看够。”
汴都东城在建一座御塔，目前已有四层高，天子銮驾落停在墙内，戚慎面容冷峻，绷着脸步入一间宫殿。
成福赶紧端来各类点心，察觉天子在等什么，却不知是等人还是等消息。
饮完一盏茶，戚慎忽问：“景妃近日在做什么？”
他已经几日没有与景辛见过了，往日她都会提着点心去紫延宫请罪，巴巴地求宠，如今竟敢把他晾在一旁，胆子越发放肆了些。
成福说棠翠宫一切都好，景妃每日作画逗猫。
戚慎自己喝了一杯闷酒。
逗猫都不逗他？
他在这坐了许久，终于瞧见现身的暗卫。
成福心领神会，知道暗卫出现必定是大事，领着宫人退下了。
暗卫朝戚慎禀报：“少宰的确去了猎场。”
戚慎把玩着手上的鎏金觞盏，眸中狠戾闪过，唇却笑起。
暗卫闪退后，忽然又现身了另一个暗卫。戚慎皱了下眉，这是他派在景辛身边的暗卫之一。
他沉声：“景妃出了何事？”
“王上，景妃娘娘昨日出宫了。属下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但今日娘娘又遇见了昨日的男子。”
暗卫说：“娘娘被程重楼邀请要一起去吸青草的香。”
殿中空气骤然直降，仿若寒冬。那只鎏金觞盏脱手扬出，狠狠砸在雕柱上，一声脆响。
“摆驾诗会——”

第 30 章
玲珑诗会的确如景辛想的是一场小众沙龙。
戚慎初登基那年废除了许多诗会活动，当时几位文坛知名的大佬人物还是凭着热情凑了两场聚会出来，但因为其中一首诗里带着戚慎的慎字，整阙寓意又是枉背德行的意思，他得知后大怒一场。那次诗会上被评选出佳作的是位文官，他当即将人诏入王宫议政，随便给人捏了罪名关押了数月。
虽然那名文官数月后被放出来依旧恢复了官职，但心境大不如前，再也不再参加任何文人雅士的聚会，此后文人们也不再敢大肆聚集。
一个朝代文化发展如此落后，注定是要挨打的呀。
景辛内心又给戚慎记了条罪名，如果她能把文化复兴起来呢？
赵巧容见到景辛非常高兴，领着她一路为她介绍翠湖汀。
这个坐落在湖岸的花园式庭院是各大文人雅士集资兴建的，亭台楼阁、湖泊假山、各类花卉应有尽有，位置也十分幽静隐秘。
来参加诗会的文人都是汴都的世家子弟，今年的主持便是温伯元之妹，温静元。温静元颇有才名，端庄温善，连续是两届的主持。
她初见到景辛被景辛的外貌惊艳到，虽然景辛以纱覆面，但不难瞧出面纱后那姣美的轮廓。
温静元与赵巧容一起为景辛引荐了不少文人雅士，其中有诗人、画家、琴痴、棋圣，更有一个特别吸引景辛的组合，北都四子！
这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组合，四个人都文质彬彬，各有气质，传闻茶肆里讲的话本很多都是他们的创作，所以这是一个作家组合？
但北都四子比较小众，并不如场上写诗的人出名，景辛问原因。
温静元微微笑道：“他们所写的话本都比较离经叛道，喜爱的人不多。”
赵巧容举起蒲扇遮脸，瞅着举杯饮酒的北都四子道：“雨珠，你千万不要读他们的话本，会被腐蚀掉的！”
“为何？”
“因为他们不仅写男女情爱，还写女女的，还写男男的，你别被他们带坏了！”
景辛：？？
这不是古代的小说作家吗？她就缺粮啊！
啊啊啊，她这个多年老书虫在大梁都缺粮死了，她终于有文可以追了！！
景辛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北都四子，她的到来原本就引起了许多注目，这样双目放光瞧着北都四子，其中专写男男情爱的顾阴杯中酒微微一漾，对上她目光，冲她扬唇笑起。
景辛忙回了个笑容，察觉自己戴着面纱对面瞧不见，便挥了下手给大佬问好。
赵巧容：“雨珠你疯啦，别跟他们打招呼，他们可花心了！”
赵巧容赶紧将她拉到另一边。
这边都是女眷，妙龄女子居多，也有这次很知名的赋春居士难得出席。
听温静元介绍的意思，赋春居士沈淑英自丧偶后便婉拒了再嫁，一人独居至今已三十二岁大龄，靠写诗的高收入云游各地，因颇受圈中非议，便很少再出席这样的场合。可景辛觉得人家很自由啊，这放在现代都很让部分人向往的。
廊下款步而来的三个妙龄女子却不像她这般看待。
走在前头的叫陈可夏，是拥护戚慎暴.政的大臣之女，近两年颇有些才名，听说十分瞧不起沈淑英。
“赋春前辈，这次难得您也出席，晚辈有两阙诗想看看您的见解。”
沈淑英正在跟景辛打招呼，便笑了下：“我稍后再与你谈绘画的事。”她刚刚本来想请景辛帮她的诗集画封面。
温静元便带着景辛去同一些喜爱琴棋的公子们认识。
这群公子哥都是汴都贵族，早就对景辛的身影惊鸿一瞥，纷纷让出自己旁边的坐席。
“雨珠姑娘，你可坐在此处，我欲同你请教些画技。”
“雨珠姑娘是女子，自当与温小姐她们坐在一处。”开口的是程重楼。
他手持折扇走来，今日特意整理仪容，面如温玉，衣襟带风，身后小厮抱着数不清的画卷。景辛越看他越像追她的校草，又与他目光里的热烈之意碰撞，垂眸移开目光，心里知道自己又惹桃花了，叹口气。
程重楼来到她身前，目光灼灼：“喜欢今日的氛围么？”
赵巧容也期待地望着景辛，景辛说喜欢。
程重楼微微一笑：“散会后我可否有幸邀请雨珠姑娘去翠湖走走？吸吸青草的香气真的会有许多新鲜妙思。”
景辛尴尬道：“稍后再说吧。”她虽然不喜欢桃花，但程重楼毕竟是大梁第一画师，他刚才走来时在场之人都会起身与他见礼，可想而知都对他十分尊敬。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拒绝，不是要惹众怒么。
程重楼当她是含羞答应了，弯起唇角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温静元带着景辛安排了座位，开始了今日的诗会。
先是给席下每人派发一份收支明细，说起翠湖汀的开销和结余，毕竟翠湖汀是众人共有产业。
景辛跟赵巧容坐在一起，赵巧容说自己是来相夫婿的，她本身一点才艺也没有，只爱吃诗会上的如意丸子，也一直给景辛夹丸子。
“你吃你吃，这个很美味的。”
景辛难推她盛情，问了丸子是哪些食材制作的，确定对孕妇没有不妥才取下面纱品尝。
她忽然发现场上一片寂静，温静元本来在说新选诗词投票的事情，怎么没说了？
她抬头看了眼，才发现所有人都盯着她，目光有震惊有惊艳，也有几个妙龄女子化身柠檬精的酸意。
哦，是这张脸太漂亮了。
她露出一个清纯无害的微笑，重新系上了面纱。
程重楼是见过她的，不像在场的男子们那般眼神痴迷，端起酒微微抿笑。
她左手边是沈淑英，沈淑英把自己案前的丸子都推给她：“多吃点，这东西难得吃到。”
她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索性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虽然被她的美貌惊艳到，到底没有失掉方寸。
诗会首先是评选环节，将各大诗人这一年来的新作品评，评了沈淑英的诗为佳作，第二名是陈可夏。
但陈可夏似乎不满意，等现场指物作诗环节时对沈淑英的诗提出各种质疑。
“这是以妙龄女子为参照作诗，赋春居士怎将女子比作天上雁？若说女子是凤是凰，倒还是番美意。”
沈淑英不卑不亢，言谈始终有度量，解释天上雁有自由翱翔之意。
陈可夏笑了一声，转头问身旁的女子：“你喜欢当天上雁么？”
她身边自然都是以她风向的作精们，都说：“我宁愿当笼中金丝雀，天上雁风餐露宿的，这种诗岂不是贬低女子。”
于是现场的画风奇迹般变成了辩论赛。
啊，好吵。
景辛见沈淑英始终不卑不亢，陈可夏一直在怼，她忍不住开口：“天上雁自由自在，比笼中雀飞得高望得远，有何不可。”
陈可夏似是终于等到她出声了，低笑：“听说雨珠姑娘画画比程画师都厉害，未曾想雨珠姑娘还会作诗？那你倒是以女子为题，让我们瞧瞧你的本事。”
是的，你一个画画的没本事就别瞎逼逼。
陈可夏虽是笑着在讲，但眼神轻佻傲慢，长欢在身后都看不进去了，皱起眉欲要训斥。
景辛说：“好啊，那我就以女子吟诗献丑了。”
她很轻松地吟了一首关关雎鸠，内心默默对前人说了句对不起。
现场各人无不震惊。
陈可夏不料她真的这么有本事，让自己吃了瘪，脸僵得发红。
沈淑英也不料她还会作诗，连连夸赞她这种短句精湛微妙。
程重楼抚掌带节奏，连一直慵懒喝酒只当来凑数的北都四子都跟着抚掌说妙。
这种现场照物作诗是有奖励的，温静元请在场众人选出最佳，把奖评给了景辛。
于是景辛得到了一枚精致的白玉，上刻玲珑二字，差不多就是她得到了今年这届奖杯的意思。
意外收获呀！
她也挺开心，赵巧容更为她开心，亲手把玉佩系在她腰间当佩绶，冲陈可夏扬眉吐气地笑。
接下来便是文人们的茶话会，大家可以弹琴下棋各自交流，陈可夏问起程重楼那兽面图的意思。
“当真是天子那妖媚的宠妃？”
景辛正在喝茶，有些失笑。
程重楼尚未出声，另一女子道：“程画师一向大胆，是第一个不惧天子的文人，他这般风骨值得钦佩，那妖妃根本就不配入画。”
“不可妄议天子后妃！”温静元赶紧打断。
那女子不服：“有什么啊，我们坐在这里，大家都这么熟悉了，还会有人能进宫告诉那妖妃不成？”
长欢恼羞咳了一声。
赵巧容乖巧递上茶水：“姐姐你喝点就不咳了。”
景辛被她的乖巧笑喷。
对面女子昂起下颔问她：“雨珠姑娘笑什么，我说得不对？”
她面纱取下，正在喝茶，花容月貌落在对面陈可夏眼里，陈可夏心头恼羞不已。她喜欢程重楼这种才子，但程重楼却痴迷作画，说此生不会娶妻。可昨日得知程重楼在街头跟一个女子笔试输了，还输得笑了一晚上，她今天见到景辛顿觉这是一只狐狸精。
走路扭腰摆胯，一身兰花幽香，还大肆炫耀吟诗，又娇媚啼笑勾的在场男子痴神，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她说：“天子宠妃凭着美貌肆意横行，世间这样艳俗的女子的确不值得程画师挥废笔墨。”
温静元：“不可再妄论这些！景妃娘娘不是你们口中这般，民间都知她在转变，那举国的城隍庙都是因为景妃娘娘苦求天子才得以幸免。”
“呵，这弥国之女来我汴都才一载就已是人尽皆知的恶毒，我们岂知她如今装模作样又是何居心。还有四子的话本中不是也有许多长相妩媚的女子蛊惑人心么，长得妖媚的都坏。”陈可夏瞪着景辛。
“放肆！”长欢喝道，“天子宠妃岂容尔等妄议！”
她这声恼喝连景辛都稍怔了下，对面陈可夏与在场之人皆被震慑到。毕竟是宫中出来的人，发怒起来掩不了那身威严。
景辛刚要开口，那陈可夏道：“雨珠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我不是哪家千金。”
“那你这丫鬟未免太放肆了些。”
景辛：“她没有放肆，天子的妃子犯错自有天子定夺，我们这是诗会，不该品论这些。还有，不是每个长相好看的女子都是坏的。”她眼眶有些红，“陈小姐方才说这话的时候盯着我瞧，是觉得我也是那种妖孽吗？若是我今日拿了玉佩让陈小姐不开心，那我把玉佩送你就是了。”
她看不惯这个陈小姐，假装黯然伤心要取腰间的玉佩。
程重楼从案前起身要到她这边来，温静元已先出声：“雨珠你不要难过，这玉佩该是你的。”她自然知道陈可夏的脾气，但也不好说狠话，“玲珑诗会延续了这么多届，到我主持有些人便闹，是觉得我主持不公？”
北都四子都有一人看不下去了：“聊点别的，欺负一个弱女子又算什么。”
顾阴：“爱坐坐，不爱坐除名出去，说你呢，陈小姐。”
景辛倒难得诧异，大大帮她说话了？
陈可夏气得咬牙切齿，肯定不能如了大家的意出去，但她从来没有因为一个新人就被气到要除名的程度，简直想扇景辛几个耳刮子。
众人都纷纷为景辛鸣不平，都来安慰她。
现场有作品交流赠送，沈淑英把她的新集送了两本给她，程重楼为她引荐了另一画师，两人都送了她自己最宝贝的画册。这正合了景辛的意，如果想要复兴文艺那自然得先了解各人的作品，她让寿全好生接下。
程重楼又在提去踏青，景辛说想去谢谢北都四子，婉拒了他。
她来到北都四子座位前：“方才谢过几两位公子解围。”
宋翰是最先开口那人，笑道：“姑娘不必客气，你又无错。”
顾阴：“雨珠？你怎么谢我啊。”他喊小厮搬来矮凳。
景辛坐下：“我当你的书迷吧！”
顾阴愣了下，随即笑起：“我的书你看不了。”
“我看得了的！就是断袖的爱情嘛？我喜欢看的，那种抛却世俗的禁忌之恋多打动人啊。”
“断袖？”顾阴不解。
景辛想起大梁还没有这个词，解释道：“对啊，相传一位帝王钟爱他的一个臣子，他要起身上朝，但爱卿在睡，帝王不忍惊扰爱卿好睡，故而割断了龙袍袖子。”
顾阴：“此二字绝妙，你给了我新的妙想！”他当即拿本记下。
写百合的周回雍忙追问：“雨珠姑娘，你可读百合？”
“我文荒也看的，我最近正好文荒！”
北都四子在今天意外收获了忠实读者一枚。
顾阴把他另一本父子文递给景辛，展开折扇悄声道：“我的新作，尚未公布，只此一份原稿，讲养父子之间……唔。”
“这种我也看的，超带感的！”
顾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他就说了一个“唔”字面前姣美的女子就能悟懂他的意思，他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知己与书迷。
景辛很快就在北都四子这里搜罗了八本小说，笑眯眯地翻开封页。
程重楼在旁有些焦急：“雨珠姑娘，我们去踏青的事……”
“我们一起去。”北都四子齐声道。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陈可夏见着眼睛都辣了起来，恨不得把景辛赶出去。好在出资人有选票权，她一定不会允许下次景辛再来诗会。
热闹中忽听一声长喝：“天子驾到——”
众人都愕然了。
天子来了，那个偏废诗会，打压文人的暴君来了？

第 31 章
天子从来不会参与这些，上一次插手还是四年前，诏了那个夺下佳作奖的文人入宫，一句口谕，文人锒铛入狱。
程重楼与北都四子反应灵敏，抬头望了发愣的景辛一眼，五人当即起身将她挡在身后。
这么美丽温柔又有才气的娇弱女子，万不可让暴君给毒害！
士为知己者死，他们不怕。
所有人都惊惶跪下行礼，只有陈可夏琢磨着这次幸好自己没拿头奖，等下就把景辛跟沈淑英推出去。她暗暗瞥了一眼，瞧见景辛还傻傻愣在原地，霎觉解气。
景辛是懵比的。
戚慎不是在陪沈清月？
他这是来找她还是来诗会治罪这些文人？
他一脸愠怒走来，薄唇抿作线条，俊美五官也紧绷冷戾。满地跪行的人，他目光穿透着唯一还站立的自己，眸中阴鸷仿若震怒至极，虎贲宫人都候在他身后。
他停在了她身前，她耳际的发丝被他龙袍卷起的风吹进了眼睛里，一边抱着本顾阴的话本一边用手背揉了下眼睛，眨眼看他：“王上，您怎么来了？”
在场之人都很震惊，程重楼就在景辛脚边跪下，正要抬头叫景辛，忽听头顶冷冰冰的声音。
“来不得？”
陈可夏颇觉不对，暗暗瞥了一眼，望清戚慎的容颜时愣得心跳漏半拍。
太俊美了！
啊啊啊，她不喜欢程重楼了，她喜欢上天子了！
暴君这么英俊的吗！
景辛不了解周围人的心理活动，但知道她这雨珠的身份怕是捂不住了。她有些紧张，担心他会治罪这些文人。原本见到他她就不高兴，会想起那次的强迫。可脚下这群文人无辜啊……
“您是来问罪臣妾的吗，还是来接臣妾回宫？”她小心翼翼望着戚慎，像是被他吓到，声音怯怯的，“臣妾瞧您绷着脸，生臣妾的气了……”
戚慎瞥了眼脚下的程重楼，他来时是很震怒，但此刻身前的女子一双桃花眼楚楚可怜，她未曾描妆，只描了眉，这张白皙的脸憋着那股害怕，脸颊粉嫩，睫毛扑颤，那怒火顿时就燃不起来了。
脚底下跪着的文人个个弱不禁风，他瞥见景辛手上揣的话本，抽过来翻阅了两眼。
这两眼令他极震惊地眯起眸子，瞧着那字写“杨家父子是夜入室共浴”，震愕大怒，他的妃子竟读这种污秽淫.书？！！
景辛知道不妙，她不想在人前被戚慎处罚。
她卖力扮可怜，扯扯她龙袍袖子，努力踮起脚尖想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又没踮稳，摇摇欲坠扑进他怀里。
她眼眶发红，终于踮起脚尖够到了他耳鬓边：“王上，给臣妾点面子好不好。”这声音娇弱，带着急切滚烫的喘。
戚慎神经一酥，掌心揽住她柔软腰肢，稍稍用了力，听到她难耐的一声呼吸。
温伯元匆匆赶来，他原本忙完公务准备过来看看妹妹主持的这届诗会需不需要帮忙，竟不想听到了戚慎驾临的消息。
温伯元跪地行礼：“臣拜见王上。”他震惊景辛也在这里，想想又多少松了口气，“臣见过景妃娘娘。”
所有人都已经震惊了，刚刚听见雨珠自称“臣妾”他们还很迟疑，再听温伯元这声景妃，这个消息他们完全消化不了。
今日同他们一起参加诗会的是当今得宠的景妃娘娘？他们刚才还在大胆议论人家是妖妃，是狐狸精，没想到人家竟然就是本尊？
可景妃不妖啊。她竟能画那么好看的画，还会作诗！而且刚才她对所有人都没有架子，倒是陈可夏一直嫉妒人家的美貌。
啊，他们好蠢，这般花容月貌之人怎么可能只是个小民，瞧景妃与这浑身暴戾的天子站在一处竟是出奇地般配，暴君方才那暴戾的气焰都减了不少。
在场的程重楼、赵巧容、温静元等等，心情都非常复杂。
“寡人来看看。”
景辛从戚慎怀中退开，小心道：“王上，臣妾今日微服出宫，温小姐与诸位才子虽不知臣妾身份，但待臣妾十分友善照顾，臣妾很开心。”
戚慎神色淡漠，还没叫人平身。
景辛：“王上，温大人还跪着。”
他这才冷淡道了声平身。
众人随之起身，景辛将腰间的玉佩递给戚慎看：“王上您瞧，他们还给臣妾评了奖，很认可臣妾的诗！”
戚慎见她一脸欣喜之色，看了看手上这卷《颠阳秘事》。
还颠阳？
他扫到坐席，迈步走去，在温静元方才的主持席前坐下。
手上的书被他扬到地面，音色被寒意贯穿：“何人所作，出列。”
这是他发怒的征兆。
温伯元当即再次跪下，众人心怦怦跳，也连忙跟着再跪地。
只剩下顾阴与程重楼站在原地。
顾阴上前两步，掀开长袍跪下，脊背笔直。
是的，从一身不愿屈服的风骨就可看出他对戚慎的抗拒。
“此乃草民之作。”
“王上——”景辛抢在戚慎治罪前开口，“这话本是很小众的故事，并不往外宣扬，且此中描写大多不露骨，只讲感情冲突，只谈珍贵情爱。您不觉得大梁才子稀缺的局势下，这些都是难得的作品么？”
戚慎沉着眸子，显然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作品。
“创作不易，臣妾认为这些成果哪怕不能博世人喜爱，至少都应受到尊重。”
景辛来到戚慎身旁，旁边是块蒲团，没有矮凳。她只好席地跪坐，但自怀孕后这姿势便并不舒服。她昂首望着戚慎，眼中的祈求他应该看得懂。
“您说过要哄臣妾开心的，这书若是臣妾都看不得，那谁还敢看得。”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她眼巴巴祈求着他，“臣妾这样跪坐肚子好难受呀。”
她揉起肚子，黛眉轻蹙，楚楚可怜。
戚慎这怒火无处发作，握住景辛手臂让她起身。许是太过用力，她疼得“嘶”了一声，他心头暗恼，这点力气都受不得？
手掌松开，他寻到唯一还敢站着的程重楼：“见到寡人不跪，是想造反么？”
景辛也着急了，有时候真的拿这种倔强的人没办法。
她用眼神示意程重楼先妥协，但程重楼冷静避开她目光，道：“草民之膝跪我心悦诚服之主，草民头颅之血可任恶人挥洒。”
胆子太大了！
你这样我怎么救你啊！
景辛急得脑袋疼。
忽然听见戚慎的一声嗤笑，这笑先是不屑，而后扬长成大笑。
景辛搞不懂他。
他停了笑，也在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今日诗会，谏大夫之妹……”
这声略微停顿，在温伯元心如死灰、准备搏命救下胞妹一命之际，戚慎却说“该赏”。
他又下令：“惹景妃开心者统统赏赐，惹景妃不悦者律法处置。”
大梁新编的律令中，惹怒后妃者轻则杖刑，重则正法。
长欢便说：“奴婢领命，那位陈小姐——”
“那位陈小姐未曾参与我们讨论，便不作数。”景辛救下了陈可夏。
再作的少女也只才十五六岁，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望着戚慎：“王上，谢谢您看在臣妾的份上赏赐了这些文人，臣妾在宫中孤寂，他们真的好有意思的，臣妾很开心。”
“回宫。”戚慎已经起身了。
他手臂揽住景辛腰肢，在跪了满地的文人中往前行去。
行至几步，大家见景妃弯腰去捡地面那本书，爱惜地用手帕擦拭着封页。旁边的顾阴深深动容，大家也都忽然十分同情起这位被他们错怪的妃子，原来人家从前做的恶毒事真是受暴君逼迫的！都怪这个天子太残暴了！
傍晚原本还有宴席与秉灯游船，大家都散了去，不敢再造次。
…
回宫的銮驾上，景辛安静端坐，自上车后便一直没有开过口。
戚慎垂眸瞧着她，这张精致的小脸上面无表情。
他沉声道：“寡人不准你同什么程重楼切磋画技。”
“还有呢？”
“寡人不屑杀这种小人，但若让寡人得知你们再见，寡人废的可不止他一人。”
“还有呢？”
“以后要去踏青只许让寡人陪你去，不许去草地上翻滚。还有，谁准你私自出宫？请示寡人了？”
“还有呢？”
戚慎略有些诧异，这才瞧见身旁女子的脸挂了两条泪痕。
她眼泪断了线般，眼眶也红红的，独自哀伤的模样令他心头说不出的不舒服。
“你哭什么？”
“我讨厌你。”
她没有自称臣妾。
“我在汴都没有家，只有棠翠宫和你。我好不容易从画画里找到了乐趣，有人可以请教切磋，王上却不信任臣妾。您看过臣妾在汴都有朋友么？臣妾沾您的福，受人尊敬，可臣妾也才十九岁，臣妾想跟些同龄的女子做朋友。”
“这些话本多有趣啊，又没有详写那些污秽之事。”她微微顿了下，“况且那些污秽之事王上你都做得，书里为何出现不得。”
她这样顶撞放肆，戚慎明明该是恼羞的，却在想训斥时撞上她发红的眼眶，那些呵斥便都噎回了喉间。
“你都可以出宫跟沈姐姐去玩，为什么臣妾不可以？”她音色已经哽咽到非常难过了，“我从弥国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异乡，你说过以后都要哄我开心的，我们拉过勾的，你连我腹中的孩儿都不疼爱。”
“谁说寡人不疼爱？”
“你疼爱孩儿那为何不许我开心，禁止我去诗会？”
“寡人何曾说过禁止你去诗会？”
景辛眨着泛红的眼眶，一颗眼泪被眨挤得掉下来：“那你是同意以后我可以出宫去参加这些诗会吗？”
戚慎皱起眉，虽知像是被算计了，到底还是点了下头说可以。
她没有因为他这句可以高兴，还是坐着不理他。
她往日连坐都要靠着他一起坐，他顿觉浑身不适。
“寡人命你坐过来。”
“我不。”
戚慎强忍着心头的怒气：“为何？”
“你说过不碰沈姐姐的，可是你们昨晚都睡……”
“寡人没有碰沈氏。你该是不必寡人点拨的，知道寡人在做什么。”戚慎不便多说，景辛仍红着眼眶只看窗外，他堂堂天子从未讨好过一个妃子，都说了这么多，也不想再做什么。
两人一路无言坐到北午门，他终于忍不住，瞥了瞥她搁在膝盖上的手，大掌覆上她小手，拉入掌心，不许她挣脱。
直到下车，景辛仍是自己从长欢那里接过一些书籍和画卷抱在怀里，也没有像平素里那般说请他去棠翠宫坐。
戚慎沉着脸上前。
她的路都被他高大身躯堵住，身后便是宫墙，她扭头不看他，修长脖颈逞强扬起。
戚慎：“东西给寡人。”
“您刚刚答应了允许臣妾看这些书的。”
“寡人帮你拿回宫。”
啊？
景辛脑子没反应过来。扮可怜地瞧着他，他下颔紧绷，一脸不耐地从她怀里抢过书籍和画卷，往棠翠宫的方向行去。
唔，原来卖惨扮可怜专治暴君啊。
那她会了，还可以再猛烈一点。
她在后头慢悠悠地走，还为前几天的事生气，不想跟上去。
成福与一众宫人自然不敢轻慢，小跑着跟在戚慎后头。
“王上，这些交给奴才来拿便是！”
戚慎未作声。
成福：？？
他犹豫了下，看了眼身后景辛还未跟上。忙问：“您方才嘱咐待回宫后让奴才将这些烧掉……”
“寡人什么时候交代了？”
成福愣住，他怎么可能听错，天子对这些淫.书十分恼羞，在景妃上车后沉声交代他的。
他这样发愣的表情令戚慎更加恼怒。
这些奴才知道什么，他几般妥协不过都是为了子嗣。
回宫后景辛也还是没有怎么理他，戚慎推掉酉时要见的大都小伯，今晚不打算走了。

第 32 章
这好像是景辛穿来后戚慎第一次在她宫里用晚膳。
她上辈子的口味都偏辣，但自从来到大梁所食的都很清淡，又因为戚慎爱吃甜食，王宫中的菜便都偏向甜口。
戚慎吃相极其优雅，不会发出声音，骨子里带着天生的高贵，也对每一道菜肴都夹得很虔诚，他在吃东西时很难让人把他看成一个暴君。
但他见景辛似乎食欲不振，这才停下，握勺子的手指骨节分明，清脆敲击了下碗沿。
“膳夫做得不好吃？”
景辛摇头，说是自己没有胃口。她吃得太少，戚慎虽然对她今天冷落他而生气，但想到子嗣他可以暂且让着她，为她盛了一碗汤。
他还从来没有亲手盛过汤羹，连他自己的吃食都是宫女伺候。
长欢在旁暗暗为主子欣喜。
但景辛接过闻到味道却很想吐。
今晚的饭都白吃了，她全都吐了出来。
戚慎也知道怀孕会受累，但并不知道能受累到连饭都吃不下一口。她脸色苍白，不敢让他瞧见失仪，用袖子隔开了他的视线。
“王上，不如您回紫延宫吧。臣妾这番模样影响您进膳了。”
“寡人不回，寡人今夜就要宿在这。”
宽袖后的人愁眉苦脸，景辛内心默默骂人。
晚膳后安胎药也该喝了，景辛皱着眉头把苦涩的药喝下，想吐也忍下了。
她知道戚慎有多爱小孩子，从原书里就能看出他想把他缺失的那份父爱加倍倾注在孩子身上。她如果这胎没为他留住，她发再多嗲估计也难保住自己的小命。
药很苦，景辛疯狂吃了好几颗杨梅，但酸意入腹，她胃中更饿。
她于是顺势在戚慎身前演了一番楚楚可怜，红着眼眶看他：“王上，臣妾想吃如意丸子。”
戚慎沉声吩咐候在寝殿的挽绿与留青：“叫膳夫做上来。”
“王宫里没有，是臣妾今日在诗会上吃到的。”
戚慎让成福将人弄进王宫。
景辛忙说：“不用请进王宫，膳夫也有自己的意愿，臣妾只是这会儿想吃一口。”她摸着肚子弯起唇角，“小王子听到了吗，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愿，我们要先过问他们愿不愿意，不要随便强迫他人哦。”
她不动声色留意戚慎，他神色没有波澜。她这几日在想为什么戚慎如今愿意陪她用膳，答应哄她开心，而原主就得不到这些，也许都是因为她的转变？
他是一个智商在线的暴君，自身残暴，但却不至于昏庸到分不清是非善恶的程度，是否越是讨好他做那些恶毒的事，越是得不到他的心？
她借着这个如意丸子说起诗会上的趣事，拐弯抹角说自己喜欢这种雅致的聚会，又问：“朝廷会办这种诗会么，或者王宫有没有这样的诗会呢？”
戚慎正要说没有，景辛眨着眼：“臣妾好想看见天下文人雅士集聚一堂的盛况呀。”
戚慎挑了下眉：“可以，集聚一堂砍头。”
景辛脸一僵，登时就来了气。
我演了这么久的小可怜你就这么不解风情吗！！
挽绿正把戚慎的饭后甜点端上来，他捻起一块递给她。
“臣妾不要。”
她从椅上起身准备去外面散步。
太气人了！
戚慎自己放入口中，跟上她脚步。
毕竟比她高大，他长腿很快跟上了她，牵住她手，把吃剩的半块糕点递到她唇边。
“臣妾不吃。”
他硬要喂，她扭头嫌弃地躲。
他手微用力将她扯进了胸膛，眉峰轻轻挑起：“再躲试试，寡人把全天下的文人诏入汴都，一个都不留。”
景辛气得发抖，这个男人说起狠话神色如常，平静得好像天生嗜血，她唇张开，吃下他剩的那半块，边吃边觉得委屈。
什么时候她才能这么玩玩戚慎？让他尝试被当玩具的滋味？
“那句还未说完，让他们齐聚汴都，吟诗作画给你看。”
景辛微愣。
戚慎唇角噙笑，眸底也是戏谑之色。
“满意了么？”
她撒手自己往庭中小径走去。
“天子这般戏弄臣妾，让臣妾一个孕妇枉为文人性命忧急，可怜这腹中的小王子尚未出生便每日担心受怕。”
戚慎：“……”
他不过就是喜欢逗她而已，他做错什么了？
那如意丸子终于取回来了。
天外弯月悬于星空，庭中枝影投在雕窗上摇曳。景辛坐在窗前吃这如意丸子，戚慎坐她身旁，见她吃得香自然也是要尝的。
他叉起一个丸子，她低头嚼着，睫毛一眨一眨，吃得小心而满足。他不动声色坐过去了些，一边将丸子送入自己口中，一边揽过她柔软腰肢。
边嚼边唔了声，说该赏。
景辛的心意不在丸子，她借丸子完成了复兴文化的第一步，腰间的大掌滚烫，她很自然地站起身说吃饱了。
她只吃了三个，发现戚慎比她还多吃了一个。
她倒有些想不通，皇帝都是不减肥的吗？
“王上，为什么您吃这么多点心都不胖的？”
宫女递上擦手的巾帨，戚慎慢斯条理擦净手，说：“想知道？”
景辛点点头。
他缓缓起身，忽然将她打横抱起。
“王上——”
“等你这胎安稳下来，寡人可以躬体力行告诉你。”
啊啊啊，她崩溃了啊。
这胎安稳下来？就是太医说的怀胎三个月后？
草。
他把她抱到床榻，但没有再挑弄她。
景辛翻出北都四子的话本看，没好意思当着戚慎的面看那本父子文，看了宋翰写的正经言情。
戚慎去了庭中练剑，她能听见长剑破风的声音，也能瞧见窗户上那颀长的影子。
月夜晚风清凉，戚慎练完剑衣衫都被汗水湿透。他凌空抛出剑，虎贲统领项焉隔空接稳，收入剑鞘。暗卫也在此刻跪落在庭中。
“王上，少宰自回府后一切如常。宁梧宫也并无异状。”暗卫呈上一方手帕。
汗水顺着戚慎额头滚落，滑下眉骨与挺拔的鼻梁，他眸色幽暗。项焉接过那手帕，展开才知不是手帕，是剪下来的一方床单，上头落了血印。
戚慎厌恶地移开眼，但唇角的笑却越浓烈，带着嗜血的兴奋，天际阴暗宛若狂风骤雨压近。
他回到浴室沐浴。
他沐浴不爱有宫女伺候，穿衣的宫人都是太监。小太监欲为他系上腰带，戚慎没配合，径直走去了寝殿，腰带未系，玄色寝衣下腹肌曲线分明，在迈步里嗜欲张弛。
景辛已经睡着了，微微侧着脸，五官精致明艳，手上却握着那卷书。
戚慎拿起话本，瞥了眼，一句“书生轻抚绾绾红唇，落帐解衣，温柔似水”落入他眼中。他嗤笑了下，落账解衣，温柔似水？她喜欢这种温柔的？
他可不是，他最喜欢把她禁锢起来，像那天那般，又哭又喊。
*
宁梧宫的夜很是宁静，沈清月却不知道这宁静背后暗起的汹涌。
白日戚慎自猎场走后，她骑马转圈等着，等到了秦无恒。
辽阔的跑马场周围都有侍守的卫兵与宫人，秦无恒朝她行礼，恭敬问起他来找天子，天子因何不在。
事实上他的人早就去少宰府告诉他戚慎去视察工事，又去往诗会，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回得来。
彼此眼神交织，心领神会，沈清月回到专供休憩的宫殿中喝茶，渐渐地四周安宁一片，她知道宫人都被秦无恒屏退了。
青衣男子迈步行进宫殿，她霍然起身扑进他怀里。
她几乎想哭：“我成功了。”她急着解释，“但是狗天子没有碰过我，阿恒，你要相信我。”
秦无恒冲她笑起：“我相信。”
他就这样一直望着她，抚摸她眉眼，视线不曾移开。他很少这样一直微笑，朝堂与仇恨把他变成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她喜欢看他这样的笑。
她终于被他看得不自在，脸颊发烫：“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我是不是可以再亲近一点……”他无比温柔地捧起她脸颊，缓缓吻上了她的唇。
她整颗心都在颤抖，明白他的意思，也甘愿付出一切，衣衫褪尽时，他望见她胸口的抓痕微愣了下。
她忙解释：“是我自己抓的，为了逼真，不是别人……”
“我知。”
男子滚烫的呼吸喷打在她耳畔，她却在意乱情迷之际有些犹豫，心底好像有个空荡的坑等待填满。
“阿恒，你会对我好吗？”
“会。”
“你会一直相信我吗？”
秦无恒深深望进她眼底：“我会。我要造一座花园，种满你爱的相思树，在树下挂一个秋千，像小时候在太宰府，我在后面推你，你只负责笑。”他咬住她耳垂，“清月，我秦无恒此生必不负你。”
她的不安终于得到安抚，眼眶一热，搂住了他腰，奉上自己，不顾一切。
他们是彼此的唯一，也是彼此的第一次。他毫无章法，却处处顾着她，动作无比温柔，只在最后情难自控时把全部力量倾注而下……
床单上像开出了一朵嫣红的花，秦无恒吻掉她眼角的泪痕：“我会处理。”
他忽然沉了眸子，紧紧揉捏着她后颈。
她问：“你怎么了？”
“我不想再送你回宫去。”
她微愣了下，笑起：“没事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她从那堆衣衫里找到锦囊，小心取出那片干枯的相思树叶，“我在玉屏留下的，可惜已经枯萎了。”
秦无恒将叶子放入锦囊，拥住她说：“我会好好珍藏，一切……都不会让你等太久。”
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每一秒都是奢侈。
今夜月色很美，沈清月没有睡意，推窗靠坐。
手中是一面小镜子，她照了照自己脖颈上他留下的那块红痕，又照了照宁梧宫外的弯月。忍不住弯起唇角，一直坐到后半夜。

第 32 章
这好像是景辛穿来后戚慎第一次在她宫里用晚膳。
她上辈子的口味都偏辣，但自从来到大梁所食的都很清淡，又因为戚慎爱吃甜食，王宫中的菜便都偏向甜口。
戚慎吃相极其优雅，不会发出声音，骨子里带着天生的高贵，也对每一道菜肴都夹得很虔诚，他在吃东西时很难让人把他看成一个暴君。
但他见景辛似乎食欲不振，这才停下，握勺子的手指骨节分明，清脆敲击了下碗沿。
“膳夫做得不好吃？”
景辛摇头，说是自己没有胃口。她吃得太少，戚慎虽然对她今天冷落他而生气，但想到子嗣他可以暂且让着她，为她盛了一碗汤。
他还从来没有亲手盛过汤羹，连他自己的吃食都是宫女伺候。
长欢在旁暗暗为主子欣喜。
但景辛接过闻到味道却很想吐。
今晚的饭都白吃了，她全都吐了出来。
戚慎也知道怀孕会受累，但并不知道能受累到连饭都吃不下一口。她脸色苍白，不敢让他瞧见失仪，用袖子隔开了他的视线。
“王上，不如您回紫延宫吧。臣妾这番模样影响您进膳了。”
“寡人不回，寡人今夜就要宿在这。”
宽袖后的人愁眉苦脸，景辛内心默默骂人。
晚膳后安胎药也该喝了，景辛皱着眉头把苦涩的药喝下，想吐也忍下了。
她知道戚慎有多爱小孩子，从原书里就能看出他想把他缺失的那份父爱加倍倾注在孩子身上。她如果这胎没为他留住，她发再多嗲估计也难保住自己的小命。
药很苦，景辛疯狂吃了好几颗杨梅，但酸意入腹，她胃中更饿。
她于是顺势在戚慎身前演了一番楚楚可怜，红着眼眶看他：“王上，臣妾想吃如意丸子。”
戚慎沉声吩咐候在寝殿的挽绿与留青：“叫膳夫做上来。”
“王宫里没有，是臣妾今日在诗会上吃到的。”
戚慎让成福将人弄进王宫。
景辛忙说：“不用请进王宫，膳夫也有自己的意愿，臣妾只是这会儿想吃一口。”她摸着肚子弯起唇角，“小王子听到了吗，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愿，我们要先过问他们愿不愿意，不要随便强迫他人哦。”
她不动声色留意戚慎，他神色没有波澜。她这几日在想为什么戚慎如今愿意陪她用膳，答应哄她开心，而原主就得不到这些，也许都是因为她的转变？
他是一个智商在线的暴君，自身残暴，但却不至于昏庸到分不清是非善恶的程度，是否越是讨好他做那些恶毒的事，越是得不到他的心？
她借着这个如意丸子说起诗会上的趣事，拐弯抹角说自己喜欢这种雅致的聚会，又问：“朝廷会办这种诗会么，或者王宫有没有这样的诗会呢？”
戚慎正要说没有，景辛眨着眼：“臣妾好想看见天下文人雅士集聚一堂的盛况呀。”
戚慎挑了下眉：“可以，集聚一堂砍头。”
景辛脸一僵，登时就来了气。
我演了这么久的小可怜你就这么不解风情吗！！
挽绿正把戚慎的饭后甜点端上来，他捻起一块递给她。
“臣妾不要。”
她从椅上起身准备去外面散步。
太气人了！
戚慎自己放入口中，跟上她脚步。
毕竟比她高大，他长腿很快跟上了她，牵住她手，把吃剩的半块糕点递到她唇边。
“臣妾不吃。”
他硬要喂，她扭头嫌弃地躲。
他手微用力将她扯进了胸膛，眉峰轻轻挑起：“再躲试试，寡人把全天下的文人诏入汴都，一个都不留。”
景辛气得发抖，这个男人说起狠话神色如常，平静得好像天生嗜血，她唇张开，吃下他剩的那半块，边吃边觉得委屈。
什么时候她才能这么玩玩戚慎？让他尝试被当玩具的滋味？
“那句还未说完，让他们齐聚汴都，吟诗作画给你看。”
景辛微愣。
戚慎唇角噙笑，眸底也是戏谑之色。
“满意了么？”
她撒手自己往庭中小径走去。
“天子这般戏弄臣妾，让臣妾一个孕妇枉为文人性命忧急，可怜这腹中的小王子尚未出生便每日担心受怕。”
戚慎：“……”
他不过就是喜欢逗她而已，他做错什么了？
那如意丸子终于取回来了。
天外弯月悬于星空，庭中枝影投在雕窗上摇曳。景辛坐在窗前吃这如意丸子，戚慎坐她身旁，见她吃得香自然也是要尝的。
他叉起一个丸子，她低头嚼着，睫毛一眨一眨，吃得小心而满足。他不动声色坐过去了些，一边将丸子送入自己口中，一边揽过她柔软腰肢。
边嚼边唔了声，说该赏。
景辛的心意不在丸子，她借丸子完成了复兴文化的第一步，腰间的大掌滚烫，她很自然地站起身说吃饱了。
她只吃了三个，发现戚慎比她还多吃了一个。
她倒有些想不通，皇帝都是不减肥的吗？
“王上，为什么您吃这么多点心都不胖的？”
宫女递上擦手的巾帨，戚慎慢斯条理擦净手，说：“想知道？”
景辛点点头。
他缓缓起身，忽然将她打横抱起。
“王上——”
“等你这胎安稳下来，寡人可以躬体力行告诉你。”
啊啊啊，她崩溃了啊。
这胎安稳下来？就是太医说的怀胎三个月后？
草。
他把她抱到床榻，但没有再挑弄她。
景辛翻出北都四子的话本看，没好意思当着戚慎的面看那本父子文，看了宋翰写的正经言情。
戚慎去了庭中练剑，她能听见长剑破风的声音，也能瞧见窗户上那颀长的影子。
月夜晚风清凉，戚慎练完剑衣衫都被汗水湿透。他凌空抛出剑，虎贲统领项焉隔空接稳，收入剑鞘。暗卫也在此刻跪落在庭中。
“王上，少宰自回府后一切如常。宁梧宫也并无异状。”暗卫呈上一方手帕。
汗水顺着戚慎额头滚落，滑下眉骨与挺拔的鼻梁，他眸色幽暗。项焉接过那手帕，展开才知不是手帕，是剪下来的一方床单，上头落了血印。
戚慎厌恶地移开眼，但唇角的笑却越浓烈，带着嗜血的兴奋，天际阴暗宛若狂风骤雨压近。
他回到浴室沐浴。
他沐浴不爱有宫女伺候，穿衣的宫人都是太监。小太监欲为他系上腰带，戚慎没配合，径直走去了寝殿，腰带未系，玄色寝衣下腹肌曲线分明，在迈步里嗜欲张弛。
景辛已经睡着了，微微侧着脸，五官精致明艳，手上却握着那卷书。
戚慎拿起话本，瞥了眼，一句“书生轻抚绾绾红唇，落帐解衣，温柔似水”落入他眼中。他嗤笑了下，落账解衣，温柔似水？她喜欢这种温柔的？
他可不是，他最喜欢把她禁锢起来，像那天那般，又哭又喊。
*
宁梧宫的夜很是宁静，沈清月却不知道这宁静背后暗起的汹涌。
白日戚慎自猎场走后，她骑马转圈等着，等到了秦无恒。
辽阔的跑马场周围都有侍守的卫兵与宫人，秦无恒朝她行礼，恭敬问起他来找天子，天子因何不在。
事实上他的人早就去少宰府告诉他戚慎去视察工事，又去往诗会，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回得来。
彼此眼神交织，心领神会，沈清月回到专供休憩的宫殿中喝茶，渐渐地四周安宁一片，她知道宫人都被秦无恒屏退了。
青衣男子迈步行进宫殿，她霍然起身扑进他怀里。
她几乎想哭：“我成功了。”她急着解释，“但是狗天子没有碰过我，阿恒，你要相信我。”
秦无恒冲她笑起：“我相信。”
他就这样一直望着她，抚摸她眉眼，视线不曾移开。他很少这样一直微笑，朝堂与仇恨把他变成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她喜欢看他这样的笑。
她终于被他看得不自在，脸颊发烫：“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我是不是可以再亲近一点……”他无比温柔地捧起她脸颊，缓缓吻上了她的唇。
她整颗心都在颤抖，明白他的意思，也甘愿付出一切，衣衫褪尽时，他望见她胸口的抓痕微愣了下。
她忙解释：“是我自己抓的，为了逼真，不是别人……”
“我知。”
男子滚烫的呼吸喷打在她耳畔，她却在意乱情迷之际有些犹豫，心底好像有个空荡的坑等待填满。
“阿恒，你会对我好吗？”
“会。”
“你会一直相信我吗？”
秦无恒深深望进她眼底：“我会。我要造一座花园，种满你爱的相思树，在树下挂一个秋千，像小时候在太宰府，我在后面推你，你只负责笑。”他咬住她耳垂，“清月，我秦无恒此生必不负你。”
她的不安终于得到安抚，眼眶一热，搂住了他腰，奉上自己，不顾一切。
他们是彼此的唯一，也是彼此的第一次。他毫无章法，却处处顾着她，动作无比温柔，只在最后情难自控时把全部力量倾注而下……
床单上像开出了一朵嫣红的花，秦无恒吻掉她眼角的泪痕：“我会处理。”
他忽然沉了眸子，紧紧揉捏着她后颈。
她问：“你怎么了？”
“我不想再送你回宫去。”
她微愣了下，笑起：“没事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她从那堆衣衫里找到锦囊，小心取出那片干枯的相思树叶，“我在玉屏留下的，可惜已经枯萎了。”
秦无恒将叶子放入锦囊，拥住她说：“我会好好珍藏，一切……都不会让你等太久。”
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每一秒都是奢侈。
今夜月色很美，沈清月没有睡意，推窗靠坐。
手中是一面小镜子，她照了照自己脖颈上他留下的那块红痕，又照了照宁梧宫外的弯月。忍不住弯起唇角，一直坐到后半夜。

第 33 章
翌日早朝上，在戚慎下令要召天下文人入汴都参加诗会比试时，满朝文武都震惊了。
秦无恒颇感诧异，但转念便知必定跟昨日景辛参加完诗会有关。
他并不急于出列，而是让身后的心腹出列。
“可否请天子指点，召集天下文人入王都集会，所为何故，于国邦何益？”
戚慎长腿搭在脚蹬上，姿态恣意：“没有缘故，武士看腻了，想逗逗羸弱文士。”
冠冕下天子十二旒在他的恣意里浪荡碰撞，他手捏着腰间的软圆团子，喊温伯元出列。
“此事交由爱卿操办，寡人只有三个要求。一，不可用寡人名讳入诗；二，写诗骂寡人者杀；三，夸得景妃高兴。”
底下一片愕然，但都缄默下来。
如此声势浩大的集会，就是为了哄后妃高兴？嗯，这果然是天子手笔。
那些媚臣自然听从，温伯元他们的改革派也很高兴，不管是不是讨好后妃，景妃已经站在他们这头，文人终于可以冒头，这是好事。
趁着戚慎心悦，陈广猷持笏从跪坐的蒲团上起身出列。
“天子，臣还有一事欲奏。”
他道：“后宫景妃怀有龙嗣，此乃国之喜事。但后宫妃妇寥少，为让香火兴盛，天子神武得有传人，不如此次也一并充盈后宫？”
之前也有官员劝天子立后纳妃，天子都未置理会。
他们也买通过天子的小尹官苍吉，苍吉收下重金，悄悄说天子连侍寝的宫婢都没有。
所有人都以为天子是有龙阳之癖，却等到了周普将美人景辛献入王宫。自那天后大家都松口气，也纷纷献过美人，但天子都未瞧得上，对他们充盈后宫的建议也不置理会。
陈广猷是陈可夏的父亲，昨夜女儿回府后巴巴地追问他天子的事迹，三观跟着暴君的五官跑了，简直崇拜到不能自已，苦求把她送入后宫。他自戚慎即位便全心拥护这个暴君，言谈应该能有几分份量。若是自己的女儿也能得到宠幸诞下龙嗣，于他是何等有利。若是女儿不得宠幸，那也无妨，他女儿众多，只当可惜了。
又有官员附议，都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
但殿中声色全无。
戚慎手指搭在龙椅扶手上，神色看不出喜怒，半晌，他问：“王后何人当得？”
陈广猷被问懵了，底下也一片哑然。
何人敢当王后，这不是找死么。
谁能有后宫景妃的美色，镇得住暴君，博得了帝王宠？或者谁能有滔天的家世背景，前廷后宫相互制肘，让天子非娶不可？
都无人。
龙椅上这个姿态散漫的暴君早在即位那两年就把举朝不尊不从者，权势滔天者杀干净了。
秦无恒开口：“国无动荡，此便乃天子家事，家事无需在朝堂上议。”
众人屏息，此事便只得在天子起身退朝中作罢。
只是陈广猷忽然一个激灵，他没说劝天子立后啊，他只是劝天子扩充后宫啊。他又被天子给绕进去了！
……
景辛未曾想戚慎会这么快答应履行昨晚的承诺。
温伯元来荣景园求见景辛，说起早朝戚慎交代的事，询问她有何见解。
景辛微笑：“这是好事啊。”左右都是她的宫人，她说，“一国不能专宠武臣，天子崇武轻文，长此以往必见弊显，你与大臣们仔细筹划此次集会，请示天子获胜者有何赏赐。我记得九师都荒废已久了。”
在宣昭天子治理的天平盛世中，朝廷设立了九师，九位文化造诣高深的文官担任编纂教育等文化统揽，这九师自戚慎父王起便偏废掉，她的目的是这个。
温伯元对她越来越叹服，跪地行礼道：“臣必定竭尽全力完成娘娘交代的任务。”
景辛连忙让他起身，受不得人给她行跪礼。
温伯元起身后神色忽然有些严肃与犹豫。
景辛放下手上的茶：“还有事？”
“娘娘，这后宫虽多了一个沈氏，但沈氏至今没有名分，天子最宠爱您，您想不想臣等拥护您为王后？”
景辛吓了一跳。
不想。
她一点也不想。
等她竭尽全力做了该做的事她是要跑路的啊！
“我并非是为私欲做这些，今后莫提此事。”
“可今日早朝多人劝天子充盈后宫。”
景辛有些讶然：“天子答应了？”这件事她还不知道。
“天子只问王后谁人当得。”
景辛回宫后有些忧心忡忡。
她自问还没把戚慎服侍到龙颜大悦的程度啊。如果他脑子一抽让她当王后怎么办？
她这点水平敢当暴君的王后？
但她忽然很好奇，戚慎那方面要求这么强烈的人，为什么没有后宫？
昨日戚慎把沈清月甩在猎场，她准备去看看沈清月，给沈清月道个歉。
宁梧宫。
沈清月对她的道歉一笑置之：“你我是姐妹，不必说这些。”
景辛问：“那姐姐昨日没在猎场等太久吧？”
“不曾，我等了两个时辰便回宫了。”
沈清月今天心情很好，景辛从她眉眼里看出来了。心里猜测恐怕昨日沈清月在猎场见过了秦无恒，她不知道戚慎的计划又是什么。
她忽然才留意到沈清月穿着一件交领宫妆裙，夏日炎热，她早已经换了夏装，但沈清月穿的是春装。
“我做了糕点，辛儿尝尝。”
沈清月弯腰布碟，景辛却在她俯首时瞧见她锁骨上的印记。
她愣了下，下意识就想到这是戚慎留下的。可理智告诉她戚慎不可能碰沈清月，所以这是秦无恒留下的？
她心情复杂，这才懂沈清月今日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心情。
他们如今有了夫妻之实，沈清月更会对秦无恒飞蛾扑火了啊。
景辛拿出特意带过来的话本。
“姐姐，这是我昨日在诗会上求得的好书，这位才子写的故事精彩感人，我也给你带了两本，你也瞧瞧。”
沈清月笑着接过，翻看起来。
这书其中一本所讲的正是一个三角恋的故事，宋翰写的是一地方富贾为夺家产与复仇，特意将心上人送给长兄，故事发展跟原书剧情差不多，女主的遭遇也与沈清月很像。
沈清月看进去了，已经翻开了下一页：“这位才子开篇就引人入胜。”
“姐姐你先看，我想歇一下。”
景辛靠在了美人榻上。
她本来只是想找个慵懒的姿势，但一闭眼便睡了过去。
沈清月不让长欢叫醒她，轻声道：“就让她在我这睡吧。”
挽绿与留青不敢轻慢，候在了门口。
夏日的宫殿里也常有蚊虫，沈清月见蚊虫盘旋着想叮景辛嫩白的脸颊，便坐在了美人榻边沿，低头看书，不时又拿书为景辛赶走蚊虫。
戚慎不知道景辛在这里。
怕早朝臣子劝他充盈后宫的事落入景辛耳中教她伤心，跟几个大臣谈完政务便来了棠翠宫。
雨珠说主子去了宁梧宫。
他正欲离开，忽瞥见案头的那些话本。
景辛给沈清月带书时翻乱了书籍，最上头那本还没来记得阅读的是周回雍的百合文。
他恹恹随意地一翻，竟一瞬间就被里面的文字给震惊到了。
[ 莹华轻揽芷月细软腰肢，芷月伏泣低语：“今生若能嫁与阿姊，妹妹死亦无憾。”莹华同泣，自芷月口中摄取芬芳，二人拥吻，皆愿此情得地老天荒。]
戚慎：“……”
他勃然大怒，话本被他狠狠拍在案上。
“竟有此等淫.书！”
成福与一干宫人皆惶恐跪下，瞧着天子龙袍衣袂翻卷，急急跟在后头往宁梧宫去。
到了宁梧宫，戚慎未让宫人通传，想看看景辛跟沈清月在干什么。
她这么勤地往这里跑，明知道他有计划，而沈清月也不得善终，竟还这般勤钻宁梧宫来。
可真等他见到这一幕，他几乎控制不住想冲上前拧断沈清月脖子。
景辛躺在美人榻上睡着了，安然恬静，他只能瞧见她侧脸轮廓，极美。而沈清月捧本书坐在一旁，不时给她扇风，又不时为她赶走蚊虫。
他怎么不知她们还这么亲昵？
他脑中都是莹华揽芷月腰肢亲吻的画面，眯眼眼眸，捏紧了腰间软圆的佩绶。
沈清月这时才察觉到他的到来，忙起身给他行礼。
“寡人有事寻景妃。”
沈清月：“景妃刚刚睡着，她如今怀有子嗣，王上不如稍等……”
“景辛——”他冷冷叫出她的名字。
景辛被吵醒，睡意惺忪地睁开眼，正对上戚慎强忍含怒的眸子。
“？？”

第 34 章
回棠翠宫的路上景辛见戚慎一言不发，不知道他是在生什么气。
她自问今天两人还没有接触过，早晨他去上朝她也还在入睡，难道是跟温伯元相见被他知道了？
可他如今种种行为不是在默许她可以做这些么，他说过会把她的这些洗心革面当个笑话来看啊。
两人从宁梧宫出来是一路步行，景辛忽地恍然明白，是充盈后宫。
他也许以为她跟温伯元相见是想阻止他充盈后宫！
她余光将戚慎的脸尽收眼底，他眸色深邃，紧抿薄唇时总像动怒。她心头有些不好受，因为她不想他开后宫。
不管是作为原主的立场还是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立场，她都不想男人三妻四妾。可他是天子，而她完成任务总归是要跑路的。让一个帝王为一个后妃舍弃三千美人，现实么？
她自己默默将这个不想接受的现实给咽下去了，以致于脸色也不好看。
戚慎音容冷淡：“今后少来宁梧宫。”
“臣妾知道了。”
甬道另一旁就是宁翊宫，戚慎是怕想起童年不愉快的回忆吧。
正想到这里景辛便瞥见了宁翊宫的牌子。
王宫建筑多以玄棕金三色为主色调，紧闭的金棕色大门隔绝了人烟，让这原本恢宏巍峨的王后宫殿衰颓萧条，才挨近便霎感一阵凉风透骨。
她这微微一顿，戚慎察觉到，问：“寡人带你进去看看？”
不等她回答，他已先往里走去。
这里原本早就没有宫人值守，成福忙示意宫人开门领路。
景辛跟在戚慎身后，但他没有进宫殿，而是走过了庭中的许多角落。从回廊到庭院，到铺满石板的小径，到竹林，再穿过竹林后的一扇拱门，那里是块杂草丛生的小院子，因为天子不来，王后便也懒于打理，小院子的杂草能有半人高。见戚慎要进去，太监们便硬是滚出一条路来。
他回头朝她伸出手掌。
景辛望着他平静的双眼，伸出手去。
她忽然感觉，他越是平静反倒越是风雨欲来之势。
他牵她来到一口方形枯井前。
“王后宫本应该紧挨紫延宫，在几条甬道后的央华宫。但父王非将这偏僻的宁翊宫改为王后的宫殿，这口枯井死过许多受罚的宫人，里头有虫子，有白骨，有数不清的污秽之物。”
他望着她眼睛：“你可知寡人在底下待过彻夜。”
景辛怔怔望着他，戚慎为什么要将他的童年告诉她，因为她已经掌握了开启暴君心扉的钥匙？
“两岁的记忆，寡人并不得知，只是自那后每晚都有噩梦，梦中白骨成堆，只有一方四角的天空，唯有星辰闪烁予寡人光明。寡人也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梦，直至四五岁那年寡人钻进床底想要母后陪伴……”
但他的父王来了，很难得的，那位残酷又荒淫的暴君从妃子宫殿刚欢愉出来，服过的助兴秘药尚在体内催动欲望，望见宫门口娉婷的身影，是唯一来探望王后的一个不得宠的妃子。来了兴致，终于踏入宁翊宫，三人寝殿纵欢，又有宫女不停被迫加入。
所有人都不知床底下还有个孩童，直到孩童稚嫩的哭声不住放大。
这位残暴荒淫的天子震怒，却被激发起违背伦常的欲念，他就罚戚慎一直跪在寝殿中。戚慎向母后求助，但这是王后时隔多年终于获宠，没有理会他，甚至在结束后觉得是他扫了他父王的兴而对他严厉惩罚。
“那日寡人便懂了，原来梦中的枯井寡人待过，身下的白骨寡人睡过，原来一切噩梦都有根源。”他忽然问她，“你可知这梦是如何消散不见的？”
景辛沉浸在这种巨大的震惊里，茫然地摇摇头。
“母后的小尹又取出了荆条，还取了皮鞭。寡人用皮鞭缠了他脖子，寡人在地面撒了油，阿恒与寡人一起将他推下台阶。”他望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寡人可怕至极，天生就嗜血？寡人杀的第一个人，未曾用力气，而是用满地湿滑的油，用了惯力，用了仇恨。”
景辛怔怔失神，好久才说：“你疼吗？”
似是不料她会这样问，戚慎微怔。
她说：“你疼吗，王后打你，王后的小尹打你，你疼吗？”
戚慎笑了下，云淡风轻，也十分不屑。
她心头原本就还在为之前的强迫生气，竟在此刻有些可怜起戚慎。上一个天子这么可怕的吗？怪不得她必须得洗白戚慎，这一家不会都有残暴的基因吧？
景辛靠在戚慎胸膛，温柔环住了他腰。昂起脸，她眼里是真的心疼：“王上，他们不对，他们不该这样对待你。等我们的孩儿出生，臣妾会好好教导他，他会是这王宫里最幸福的小王子，因为他父王所受之苦都不会让他再受一遍。”
“王上，臣妾给你做点心吧！你想吃甜甜的点心了吗？”
她忽然被戚慎抱了起来。握住两腋，脚被抬高，他几乎不费力气将她举高，双眸穿透她眼睛：“不要再去宁梧宫，寡人见不得女人同睡一张床榻。”
景辛愕然了。
所以他今天震怒就是因为这个？
那以后百合文岂不是都看不得了？
心头叹了口气，但她很温柔地答应下来，又有些委屈：“放我下来，长得高就能欺负人么。”
回到棠翠宫，戚慎问她去沈清月那里做什么，景辛只说后宫无人，她感觉寂寞。
她犹豫了下，小心问出：“听说今日朝堂上大臣们劝王上充盈后宫了？”
戚慎唔了声，只说：“寡人要吃甜点。”
“嗯，臣妾给您做。”
“不能让宫人们做？”戚慎皱起眉，这样子嗣会受累。
“不能啊，您没听过一千零一夜吧。”景辛说，“相传在很遥远的国度有位国王残暴得每天都要招一个少女入宫，然后在翌日杀死，一位少女入宫后便给国王讲起故事，这故事总讲不完，一直讲了一千零一夜，少女便机智地活了下来。”
戚慎挑眉：“你也在说寡人残暴？”他问，“那一千零一夜之后呢？”
景辛顿了下，一千零一夜之后，少女感动了这个残暴的国王，国王娶了少女，两人白头偕老。
她没有往下说。
成福过来请示少宰求见，戚慎眸色沉下来，起身去了紫延宫。
景辛让雨珠带着宫女们烤了戚风，雨珠年纪小，学习东西非常快，现在已经会做成功的戚风蛋糕了。
夏日炎热，景辛便做了双皮奶，戚慎应该会喜欢这种软软的口感吧。
她想起戚慎也爱吃荔枝，挑空了荔枝的果核，加了双皮奶进去，另外几份加了炼乳，放在冰窖里冻上，连自己都忍不住想吃。
但她怀孕后便不吃荔枝了，也不敢吃这些冰冻的食物。
自己留了几份双皮奶，剩下的都让挽绿与长欢送去了紫延宫。
秦无恒是为接替了司马骑兵来同戚慎汇报进程。
末了，他问：“哥哥为何将骑兵交由臣？臣是文职，恐惹朝中非议。”
“何人敢非议？”戚慎扯出一抹笑，“寡人高兴，谁人敢议寡人便让谁人闭嘴。你做的不错，交给你寡人放心。”
他的放权在秦无恒的算计里，因此秦无恒并无起疑，恭敬退下。
戚慎等他走后笑容敛下，眸底一片厉色，将御案上的一副棋盒打开。
这是秦无恒送的棋，黑白棋子是两个稚童的笑脸，他这位看似忠心耿耿的表弟说一个是自己，一个是他。
宫人入内道陈广猷求见，戚慎一颗颗将棋子装入棋盘。
陈广猷来是为了早朝上充盈后宫的事。
他自认自己这个媚臣多少有些份量，说道：“天子，臣回府后反复思量，这王后尚无人当得，但后妃总该有人当得。您膝下无子，尚且只有景妃一人孕育子嗣，臣一片苦心，自古天子应该香火兴盛才是。”
“你是说寡人香火不兴盛？”戚慎挑起眉。
陈广猷对上他睨来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忙说不是。
“臣只是想劝天子多诏些女子伴驾，您正当盛年……”
“你可有推荐？”
陈广猷终于松了口气，先把几个刚才商量好的同僚之女念出来，最后补上自家女儿：“臣的七女儿正值妙龄，容貌秀丽，臣也愿献上爱女为天子分忧。”他忙笑起，“那日诗会上兴许天子还见过臣这女儿，她很是倾慕天子与景妃娘娘。”
御案上的棋子原本已经快被戚慎一颗颗捡进盒子里，他却忽然恼羞一掷，棋子跳动在地面上，满殿清脆跳响。
陈广猷惶恐地跪下去，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戚慎：“滚下去。”
他嗓音强压着想杀人的恼怒，陈广猷不敢再吭声，连滚带爬跪到殿门口才敢起身退下。
成福也惶恐不安，不想天子拒绝别的妃子入宫竟抗拒到这种程度。
正好挽绿与长欢提着食盒来求见，成福赶紧将食盒拿进来，一一打开，又让长欢介绍都是些什么。
长欢道：“这是按娘娘交代的方子做的蛋糕，入口绵软，娘娘说王上应该爱吃。这是双皮奶，娘娘亲自做的，是新鲜花样，瞧着莹白细嫩，应是美味极了。这是荔枝做的果肉冻冰，里头加了炼乳，娘娘说给王上降降暑。”
戚慎一一品尝，蛋糕这种甜点他真的太爱了。
他又端起双皮奶，刚吃完一口便被唇舌间的细腻嫩滑酥到没了脾气。
他赶紧去尝离支，入口像碎冰，但咬开便是果肉的香甜，又夹杂着浓郁的奶香。
膳夫为什么从来不会做这些，这些都是他爱吃的啊！
他又吃了一颗离支，忽然想起：“你说景妃管这叫什么，荔枝？”
“是啊，我们娘娘说离支不好听，叫荔枝好听。”
戚慎心底忽然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像这入口的双皮奶，被唇舌温热化开。
他不曾想她心细如此，不叫这水果离支，是不想同他分离的意思？
他眯起眸子交代：“革去陈广猷司士一职，贬去御塔工事看守。”
陈广猷不提那次诗会还好，一提他就恼羞。
暗卫跟他禀报过，诗会上景辛不仅深受那些男子瞩目，还很得女子喜欢。
想让别的女人进入王宫觊觎完他的美色又去觊觎他爱妃的美色？
呵，真是想得太美了。
陈广猷被革职一事让朝中改革派非常激动，这个媚臣对戚慎阿谀奉承到了极点，背地里做过不少恶毒事，大家从前拿他没法子，如今景妃只是送上几样点心就把他弄下台了。
此事一发，朝中各派都惊惶了起来，揣度不准天子如今在玩什么花样。
真的开始宠这些改革派了？
温伯元对诗会的事忠心竭力，终于在一个月后广招进举国的文人。
景辛坐在棠翠宫里瞧着这份名单，足足有几十页纸。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跃然纸上，她仿佛可以看到即将兴盛起来的文化浪潮。
晚膳又是那些菜品，清淡得能让她吃几口就饱了。
她饮食恹恹，虽然如今出奇地没有了一点孕吐，但还是很没食欲。
她好想吃点辣的QAQ
八月底的天，空气里都是一股燥热。
景辛正在浴室沐浴，奢侈地泡了牛奶花瓣浴，浴室外有她诏的女乐师在弹琴。
终于摆脱了孕吐，她好不容易舒服一点，想给自己来场低配版spa。
但悠扬的琴声里忽然响起叉杆落地的声音，她忙慌张地捂住胸口。
这个声音是她跟长欢约定好的，因为上一次戚慎趁她沐浴屏退了宫人进来，她便让长欢用这种声音来提醒自己。
屏风下果真有一双绣着金丝龙纹的玄靴一步步走进，男子身影一点点露出来，迈步靠近，双臂撑在浴桶边沿。
戚慎勾起薄唇垂眸看她，这张俊美的脸此刻一点也不像个暴君，他嗓音磁性动人：“寡人来陪爱妃沐浴。”

第 35 章
景辛慌张转身，想去拿她放在身后的长巾。
脚腕却被他手指扣住，她回头才见他整条长臂皆已浸进水中，莹白的牛奶兰汤浸透暗蓝色龙袍，她欲哭无泪。这不是已经消停一个多月了么，为什么狗皇帝又抽风了？
“王上，臣妾这浴桶太小了……”
“那寡人抱爱妃起身。”
手臂一路滑上，自她腰际停下，将她从牛奶中横抱起来。好在景辛摸到了长巾，迅速盖住了自己。
她腹部尚且平坦，看不出怀孕的模样，甚至因为近日不常运动，此刻被他一吓脸颊已经透出粉红，汗也渗出额角。
她撞上戚慎戏谑的眸光，深知恐怕今日是躲不过了。
前几日太医就说她这身体出奇地好，胎很稳，格外叮嘱可以承宠，每日太医请完脉都会去御前复报一番，戚慎自然也早就知道这个消息。
宫人候在外面的，见到戚慎抱她出来自动敛眉回避，乐师的琴声未曾听，换了首曲子，十分地缱绻。
景辛飞快脑补侍寝后滑胎的各种桥段。
戚慎已经将她放到了床榻上，她说：“王上，您力气大吗？”
男子眉骨略往上挑，薄口唇边一声滚烫的低喝：“寡人会轻一点。”
“可是臣妾觉得您力气太大了。”
戚慎摘掉了长巾，她红着脸，红唇一张一合，娇怯又妩媚的模样说不出的勾人。他俯在她耳畔，舌尖舔舐出的滚烫送入她耳中：“寡人如何，你该知道。”
“知道，知道，臣妾知道您力气很大，可腹中胎儿若是受不住怎么办？”景辛把话本上各种滑胎的后果说完，戚慎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似乎觉得她太吵人，他唇舌堵住了她的话。她轻哼一声，从这强势的亲吻里透出空隙：“王上，臣妾想诞下孩儿再好好侍奉您……”
云卷不知什么时候在寝殿里，趴在妆台上喵呜叫。
景辛透过戚慎肩头，视线穿过这绯色帐幔，望见云卷翻弄着她的发簪首饰，也这才瞧见门口跪着的挽绿与留青。
怎么还有人？！
她脸瞬间就红了：“你们先下去。”
但两人无动于衷，似乎只听信戚慎的差遣。
景辛不知道亲热都还要让人围观的，古代规矩也太变态了些。
“王上。”她求助似地扯戚慎袖子。
他似乎就等她求他，极享受的表情。
抚过她散落下来的鬓发，按住了她去拉被子的手。
“求寡人。”
这声响在耳朵里，景辛从来没有跟男生这样接触，更别说被他这样撩，她感觉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使不出力气的那种滋味。
“你想要臣妾怎么求……”
“看着办。”
这是她甘愿败下阵的时刻，整个人都怂了，害怕他周身迸发的强烈欲念。她脸涨得通红，声音轻到自己都羞耻：“你这不是逗我玩吗，我怎么求你都要欺负我。”
戚慎十分爱与她玩这种狼和兔的游戏，眸底笑意更浓。
他手指从她脸颊滑到下巴，锁骨……并不着急，饶有兴致地收纳她的颤栗。
那绣满花团的衾被就在身下，她却无法动弹，呼吸一点点急促，简直比被奶茶呛进救护车那一天还要窒息。
景辛终于发现自己不行了，她根本不是戚慎的对手，这尚且还是最无技巧的。她快哭了：“求你……”
“呜呜王上，不要打扰孩儿睡觉好不好。”
他俯身拨开她耳际的墨发，嗓音暗哑：“那你帮寡人。”他这才看向殿门处，对待宫人时顷刻化作淡漠的脸色，交代去拿东西。
景辛不知道要拿什么东西，这一刻并不再拒绝帮他。抛去帝王的身份，他是成熟的男性，她既然想要他不纳妃，就无法矫情地去拒绝。
从日暮到月升。
云卷玩珠钗都玩累了，从窗台串了出去。
乐师手指头都弹痛了，但又见寝殿大门紧闭，只得继续奏乐。
浴室那边已经烧好了热水，宫人一直在添柴续热，续热，续热。
寝殿里终于传来戚慎的命令声：“抬热水。”
他亲自帮她擦拭。
殿门敞开，宫人有序换水入内，云卷窜到屏风下，咬了咬地面的龙袍。
挽绿忙要呵斥，但碍着这是主子最喜欢的爱宠，便只得作罢。
景辛透过帐帘瞧去，连云卷都嫌弃地扔了那龙袍，爪爪赶紧擦鼻子，她看得想笑。
“看来爱妃仍有力气。”
这笑连忙敛下，对上他眼睛，她不自觉就烫了双颊。
她的身份似乎无法拒绝这个男人，但他这次竟没有强迫她，虽然如上次一样，他却控制了许多。
也不是没有感觉，从前只会在书里体验这种晋江都不会过审的尺度，她让自己理智些，告诉自己这是亲密接触不可避免的脸红心跳，不是心动。
“臣妾要去散步。”她一直都有饭后散步的习惯，怕自己怀孕发胖。
戚慎长臂穿过她腋下，抱起她说：“寡人陪你。”
两人行走在王宫的甬道与花园中，宁静月色下，戚慎一直垂眸在看什么东西。
景辛：“王上，您在瞧什么？”
“你的手。”
她的手又犯了什么罪？
“牵着寡人。”
景辛：“……”
“恐有碎石踩滑，寡人忧及子嗣。”
哦哦哦。
她赶紧将手塞进他宽大掌心里。
两个人都很一本正经，被月光拉长了影子，走累了她便慢下脚步，他也跟着放慢了许多。
*
这场召集天下文人聚集的诗会已被朝廷纳为文诏制，温伯元谏言或可将首席才子列入九师，重振文才风气。
本以为戚慎会拒绝，但他出奇地答应了。
答应得漫不经心，又让一些感到危机来临的武官没有反对的余地。
文诏制有五个环节，前三个都已在温伯元与文官们的主持下筛选出最具才气的文人。眼见最后选举临近，景辛将沈淑英诏入了王宫。
沈淑英也参与了文诏制，已被温伯元列为重点关注名单。
景辛在荣景园的茶寮里接见沈淑英。
沈淑英再次见她，对她不如第一次亲近，已保持了尊卑礼节的恭敬。景辛与她聊了几句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本宫想让赋春居士任九师之一。”
沈淑英诧异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是为朝廷选文官？”
“是，此改革尚未公布，你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
“娘娘为何选中民妇？”
景辛微笑：“你有才华，本宫喜欢你作的诗，大梁许多女子也喜欢你的诗。”她说，“你应该知道本宫破开文人被冰冻两朝的局面有多不易。”
沈淑英沉默许久，忽然从椅子上起身跪下：“民妇恐要辜负娘娘一番美意了，民妇以为这只是评金银。”她自嘲地一笑，说自己虽有才华，但更喜爱银钱。
景辛沉默下来，没有叫她起身，看出这不过只是人家拒绝的台词罢了。
她问：“难道你与朝廷有仇么？”
沈淑英肩膀一颤，用沉默作答。
在诏沈淑英入宫之前，景辛查过沈淑英的家世背景。
她是郴州县师的女儿，但不是亲生女儿，只是义女，而且还是十几岁才被收养的义女。按照沈淑英被收养的时间线，她恰好查到是沈清月的父亲沈折舟被灭族的那一年，除了沈清月一家，还有几条旁支都被牵扯进来。
“你是兴定十三年被灭族的沈氏的后代，对么？”
沈淑英承认了，好像不怕死，也似乎像信任她，不担心被出卖。
景辛起身搀扶她：“起来吧，我会尽力帮沈氏一族翻案。”
沈淑英愕然抬起头：“娘娘？”
景辛笑了下，但也知道翻案不会像文诏制这样容易。
她这才端详沈淑英的眉眼，发现跟沈清月还真的有几分相似的地方。原书里没有沈淑英这号人物，沈清月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世上没有亲人，秦无恒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没有询问沈淑英认不认识沈清月，因为沈清月的名字是秦无恒的父亲重新起的。如果她真的为沈氏翻了案，沈清月会不会去劝秦无恒收手？
景辛开始查找翻阅起兴定十三年沈氏的案宗，断案之人尚且告老还乡，暂且无法得知生死。诬陷之人在戚慎即位后被罢黜，再无音讯，不知该从何查起。
景辛对大梁的户籍还并不了解，本来想像在现代公安局找人一样查查这个诬陷沈氏的佞臣，这一查才知道在大梁女子到了十八岁还未出嫁，便得由司徒列入名单，任将士主动挑选。一般都不会被武将选中，皆是分配给士兵作妻妾。
看完后她感觉太气人了。
女子一点地位都没有吗？！
可这倒不是戚慎颁发的律令，这法令自开国便有，一直延续至今。
她看不得这种律法，好想开启改革金手指，但她没有啊。
放下满满的户籍与案宗，她已经看得头昏脑涨。
想了想，景辛交代雨珠把烤箱预热。
这件事得求戚慎。
唉，她又要卖力去他跟前扮可怜了。

第 36 章
在戚慎身前扮可怜，无异于被狗吃。
哦，她不能把自己拉低档次比作食物。
景辛这次做了提拉米苏，自己也想吃，没有加入朗姆酒，她闻着酒香很诧异既然金手指能把这么多食材给她，为什么就不给点辣椒QAQ
她馋，想喝一口，但还是撇撇嘴放下了。
两份提拉米苏做好，她又烤了最简单的蛋挞。
雨珠在旁刮盆子里剩下的奶油，一边说：“娘娘，奴婢将这盆拿下去清洗了哦。”
景辛笑了下，一边在烤箱里夹出蛋挞，一边吩咐：“剩下的蛋挞你分给大家吧。”她知道那盆中剩下的奶油小姑娘舍不得扔，都是和几个宫女悄咪咪地吃掉了。
还真和她小时候一样，最爱舔奶油吃。
大家自上次戚慎恼羞下令不许吃主子做的食物后，都不再敢对这些甜点抱有幻想，但景辛还是会悄悄给她们分一份，说关上殿门天子不会知道。
忙完这些，景辛去了紫延宫。
成福笑脸相迎，但殿中正有几个臣子在议政。
戚慎高坐于龙椅，长腿搁在御案上，手上拿着一个七巧板排闷解寂。底下臣子见景辛入殿，便停下了下来。
戚慎音色散漫：“继续。”
那臣子才继续说起政务。
她未敢打扰，提着食盒轻声步上玉阶。
食盒自然是要放在御案上的，但他腿已经占了地方，案头又有许多奏折与木雕人像杂乱摆放。
景辛默默吐槽，这就是一国天子的御案？
戚慎识趣地把腿收下来给好吃的让地方，宫女上前擦拭案台，她才瞥见是朱玉，秦无恒的心腹。
“此事交由太宰与少宰定夺，寡人懒得管。”他淡淡开口，“爱卿退下吧。”
臣子散后，景辛才抿唇说起：“王上，臣妾给您做了点心。”
她自怀孕后很少亲自来送点心，戚慎目光一直注视着那食盒。
盖子打开，冰块便冒出丝丝白气，两盒黑乎乎的点心被她端到跟前。
戚慎：“这是何物？”
“这种点心叫提拉米苏，微微带些可可的涩，但很好吃的。”
戚慎对她做的甜品一向不会拒绝，成福照例用银针试毒，走完流程，他舀入口中。
甜甜的点心吃够了，提拉米苏也别有一番独特的美味。戚慎初时觉得可可的口感很怪异，但慢慢接受了这种口味，再吃几口竟也觉特别美味。
景辛打开另一食盒取出蛋挞，戚慎也吃得很虔诚。
她这才端起自己那份提拉米苏，坐在一旁的沉木椅上。
她吃东西时刻在用后妃的标准约束自己，很慢，也优雅。
戚慎瞧了她一眼：“坐过来。”
“？”
景辛起身：“臣妾坐哪里？”
“坐寡人身边来。”
他身边不就是一把宽大的龙椅，金雕玉刻，允许她坐龙椅？
“王上，这不太好吧？”
戚慎扬了扬眉，不想再废话。
景辛心惊胆颤坐了过去。
龙椅宽大，两个人坐都还有空余。他端着提拉米苏在吃，景辛看出这很合他口味，也捧着盒子吃起来。
戚慎吃完，将盒子丢给身侧的宫女，偏头看她吃。
景辛被瞧得不自在，莫名就想到那一晚。她脸颊有些烫，但表现得很淡定。
他眸子里渐渐涌起笑意，扯了扯唇角。
“王上，您笑什么？”
“龙椅坐着舒服么。”
景辛点头。
“想不想在龙椅上做，嗯？”
“臣妾是在龙椅上坐啊。”
景辛眨了眨眼，继续低头吃。
狗男人啊啊啊，以为她听不懂吗，好歹小说里都这么写啊！
戚慎不再逗她，问：“找寡人有何事？”
景辛微笑：“臣妾来看看王上，也有一桩事想请王上的帮助。”
他忽然俯下身来，手臂撑在扶手上，将她圈在了龙椅中。这一方空间太小，他越逼越近，景辛那口奶油没送准，蹭在了嘴唇上，她赶紧放下勺子抬手想擦，却被他握住手掌。
这双深邃的眸子在眼前放大，看不见在想什么，即便笑着也是望不见底的。
她几乎已经靠在了椅背上，知道躲不了，将提拉米苏放在膝盖上，腾出手勾住了他脖子。
戚慎享受她这样主动。
他滚烫的舌一点点舔舐掉她嘴唇上的奶油，所掠之下，都令她酥软了筋骨。
“听说您把九师重新启设了，臣妾想让自己最喜欢的那位女诗人来当这职位，可以吗？她很有才华，也在此次文诏制上名列前茅。”
“最喜欢？”
景辛忙改口：“欣赏，臣妾是欣赏这样的才情。”
戚慎挑着她长发把玩，唔了声：“爱妃从无政务上的事求寡人，寡人自当答应。”
景辛松了口气，却总感觉哪里说不上来。她瞧了眼宫人，想示意戚慎接下来的事不宜让朱玉听到。但他对上她眼睛，并没有屏退这个秦无恒的心腹。
她知他是有计划，直言：“但这文人有倔骨，这位女诗人曾因祖上被误判灭了族系，不想以戴罪之身入仕。”
戚慎眼眸里的笑意渐渐敛下去。
她知道自古皇帝再宠哪个妃子也少有要帮人大肆翻案。
景辛靠在戚慎胸膛，像他把玩自己头发那般挑起他的一丝墨发在手指上绕圈。
“王上，臣妾保证没有别的意图，这案子也许不难查，您有天威，他们都听您的。”
她没有听到戚慎开口。
就在她准备认栽放弃的时刻，听到戚慎的低笑。
“那爱妃准备怎么报答寡人？”
他眸底渐渐暗涌欲念。
“臣妾给您做雪糕，半熟芝士，奶酥土司，曲奇还有各种饼干！”
这些他听都没听过的点心成功冲洗掉他眸底的欲念。
景辛见戚慎喉头滚动，颔首回答她：“饼干为何物？寡人想吃。”
她笑起来：“臣妾明日就给您做，那此事就拜托王上了。”她凑到他脸颊亲了一下，一瞬间便起身退开，行礼说不打扰他。
直到离开紫延宫景辛都仍觉想笑，竟有种调戏了戚慎的感觉。
她走后，戚慎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吩咐成福去请顾平鱼。
他在内廷上并无器重的心腹，却觉顾平鱼该是忠诚之臣。
戚慎不再散漫慵懒靠坐于龙椅，而是脊背笔直，交代顾平鱼去查此事。
顾平鱼微微一怔：“天子，是兴定十三年的沈氏旧案？”
“唔。”
“此事由臣一人去查？”
“寡人会给你派一暗卫，随行护你。”
顾平鱼不敢多问，行礼应下，忽听戚慎又道：“查一查沈氏的身世。”
他诧异了下，这后宫只有一个沈氏。
“臣遵旨。”
夜晚，天际星斗密布。
紫禁垣居中央，帝王星也，素来耀眼。
戚慎提酒立于紫微楼，这是王宫最高的一处楼塔，高可观星，最适宜俯瞰重重宫阙与汴都街巷。
宫门外，整座王都华灯初上，璀璨灯火蜿蜒不见尽处。
高楼夜风起，暗蓝龙袍衣袂翻卷，他饮了半壶酒，这壶小，这点酒量并不多。
成福却担心他龙体，硬着胆子道：“王上，可要唤景妃娘娘伴驾？”
“司天台到哪了？”
身后正有脚步声传来，虎贲领着司天台于寿之跪礼。
“臣拜见天子。”
戚慎远眺星际：“寡人寂寥。”
于寿之顿了片刻，平静从容念起星象，与许多天际浩渺设想，亦有未来漫长时间长河里或可发生之象。
戚慎每逢说“寡人寂寥”这四个字，他便会为其念起这些东西，不劝不问，天子也不会对他的过度平静感到恼愤，这好像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不过而立之年，却参悟天象二十载，这个天子并不好谶纬，戚慎只喜欢听他讲那些浩渺而不可触及之事。他也从无妄言兴衰，天子也从不曾命令他将天象与朝政牵强附会。
末了，戚慎昂首提壶，那酒被他灌入喉间，也洒了许多，滴答滴答掉在阑干上。
他笑：“那你上次所言是真？”
“天子恐已自悟。”
戚慎失笑，凭栏远眺许久：“退下吧。”
景辛不知道戚慎还喜欢看星星，听天象。
这还是成福悄悄告诉她的，成福没有机会，在几日后才见到她，说天子偶尔郁闷会宣司天台去讲解星象，但他又不爱听那些跟朝政捆绑在一处的天象，只捡些大家这些奴才都听不懂的那些奥理。
景辛不知道戚慎也有失意的时候，原主的记忆里，他从前不高兴不是看节目，然后杀人么？
她望着窗外漫天繁星，拿起白天做的两只棒棒糖去找戚慎。
讲天象她应该也会讲啊。
景辛去时发现紫延宫黑乎乎的，除了廊下的宫灯，从窗外看不见里面有一点灯光。
门口侍立的小太监忙去通传，很快将她引进殿中。
殿里没有灯，因为她来才点了一盏专为她照明的灯。
戚慎在看皮影戏。
殿中全部熄了灯，只有影幕后亮着灯火。
还真会享受，这完全是古代版的私人影院。
宫人正为她搬椅子，戚慎朝她伸出手掌。
她把手递上，他拉她坐到了他膝盖上。
景辛想坐下来，他掐住她腰肢，不许她挣扎。
来时为她引路的那盏灯已经灭了，只有戏幕里透出的光依稀照亮他的眉眼，看不真切，如夜一样深邃。
景辛轻声问：“这是什么戏？”
“《杀天令》。”
景辛不懂，他嗤笑一声：“草莽篡权，剿狗天子呢。”
她哭笑不得：“为何不叫杀狗令？”
戚慎暗恼，手掌微一使力，她腰被恰得又疼又痒，下意识尖叫了一声。
那影幕上的小兵一晃，她知是自己惊扰了表演，忙噤声。
但腰际的手掌一点也不安分。
景辛呼吸越来越急促，不敢出声，强压着喘息：“王上，不要闹。”
“爱妃深夜前来，不是想寡人了么？”
“……”
“臣妾是想您了，臣妾做了好吃的。”
她忽然被他抱了起来，将她转了个身，面朝向他坐在他双膝上。
这种姿势她还只在小时候被爸妈抱过，她暗恼：“王上，臣妾真的做了吃的。”
肩头纱裙滑落至她手臂，耳垂忽然被他咬住，她感受到身下明显的反应，浑身发烫，身体里的香霎时溢满宫殿。
戚慎就喜欢这样挑弄她，他好像很喜欢听她强忍的急促喘息，又喜欢看她无法抗拒。
“王上，不看戏了么……”
“爱妃都来了，戏有爱妃半分好看？”
她被吻得舌根发疼，焦急从琵琶袖里拿出棒棒糖，飞快剥去糖衣塞到戚慎嘴里。
一切都停了。
不再挑弄她，连他呼吸都回复了正常。
景辛：“臣妾就是给王上送这个好吃的，甜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戚慎不得不点了下头，在棒棒糖和爱妃之间暂时选择了前者。
景辛拿出自己那支：“您的是水蜜桃味的，臣妾的是牛奶味的。”
陪他看了会儿戏，她说：“外头星光好，您可以陪臣妾看星星吗？”
戚慎嗯了一声，搂住她腰把她放到平地上。
殿中尚未点灯，景辛去握他的手，他大掌将她牵紧。

第 37 章
两人去了御花园看星星。
景辛凝望戚慎，他吃棒棒糖的模样专心又虔诚，她微微一笑，昂首望起夜空最闪亮的一颗星。
“帝王星在哪呀？”
戚慎指给她看。
景辛点了下头：“其实我们也踩在星星上，您相信吗？”
“信。”
他答得这么快，景辛诧异了下：“明日臣妾就画一幅宇宙图给您看，这是臣妾梦里梦见的，菩萨说我们生活在宇宙，宇宙很大，我们其实很渺小。”
“宇宙……”戚慎咀嚼着这两个字。
景辛为他说起地球：“除了大梁与大成，在山海的那边还有一群黑人或白种人，他们也与我们共同生活在这个地球上。”
景辛忽然才想起一段原书剧情，沈清月故意跟戚慎生气跑去了边境，实则当时是去见秦无恒。她误撞了一群身毒人，身毒人在作者笔下是一群黑种人，当时他们想要侵犯沈清月，戚慎追赶去，了解到山海另一头还有一个这样的国家，发兵攻打，冲冠一怒为红颜，以致于大梁虽然胜了但也损失惨重，秦无恒才得以那么成功地攻入了王宫。
现在他没有爱上沈清月，这段剧情也不会发生了。
戚慎问起：“成片的星陨又是何意？”
“那是流星雨呀，是星体很自然的陨落现象，不代表任何天意。”
她又说起超新星，白矮星，黑洞。
戚慎领悟很快，慢慢的口中的棒棒糖也快融化了。
景辛同他坐在御花园的观景台，星空宁静，他们看了很久的星星。
回去时戚慎没把她送回棠翠宫，让她在紫延宫留宿。
这是景辛穿来后第一次在他的宫殿留宿。
他的寝殿富丽堂皇，连龙床都是金雕玉刻，宫人有序入内宽衣解带。
景辛穿着鹅黄色寝衣，宫女还在为戚慎脱龙袍，卸发冠。
她钻进里侧睡的，戚慎的龙床铺得很软，枕头也十分舒服。
她发现龙床比她的床好睡太多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翌日，宫人入内为戚慎穿戴，声音惊醒了她。
戚慎见她醒来，道：“醒了，案上有早膳，要是还想睡便再睡一会儿。”
他站在屏风后，抬臂任宫人穿戴，微微抿唇看她，逆光里五官立体深邃，景辛发现他这张脸的确一点死角都没有，怎么看都是俊美的，一点不像个暴君。她睡意惺忪，没有拘于礼数坐起来行礼，慵懒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背过窗户射进的光又睡去。
等她真正醒来才发现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这个回笼觉睡得过分了点。
窗户有兽皮遮光，寝殿内一个宫人都没有，应该是戚慎怕吵到她特意屏退了宫人。
她才瞧见龙床旁的案头有一口袖珍精巧的钟，金锤放在旁边，敲响这口钟宫人应该就能听见。
这个点戚慎应该在批阅奏折，景辛没有敲钟，瞧见屏风上挂着新的宫裙与亵衣，自己先穿好亵衣，一面披上外衫。
她一边系腰带一边瞧着这里的路。
出门后左右都有通道，她随便走了一条，往日通道上会有宫女侍立，今日却没瞧见。
景辛终于在主殿瞧见了戚慎，她是从屏风后现身的，就站在龙椅后，能瞧见两侧侍立的宫女与戚慎头顶的玉冠。
“王上。”因为刚醒，这声音还带着些慵懒。
戚慎在主殿召见大臣，知道景辛在睡，屏退了宫人，今日的紫延宫格外宁静几分。
他回头，却一瞬间收紧瞳孔，薄唇恼羞抿起，起身疾步走到她跟前。
她的外衫腰带系错在外，衣襟自香肩滑露，长发稍显凌乱地披在肩后，美目惺忪，媚露而不自知。对上他恼怒的眸子，茫然不解地揉了下眼。
景辛这才瞧见殿下的两个大臣，因为刚才龙椅遮挡，她都没瞧见还有人。
两人只撞见她一瞬间，求生欲极强地跪下去，头匐贴着地板。
衣襟被戚慎恼羞一扯，她吓了一跳，他宽袖罩在她身前，将她横抱着步向寝殿。
“穿成这样就出来，你找死么？”
景辛也很无奈，她里面穿了两层，也没有不检点啊，再说她根本不会自己系这繁琐的衣带。
这一刻也不能说是因为没有宫人伺候，她自己扛下：“对不起，臣妾不是故意的。”
戚慎恼羞朝身后喝：“哪只眼看到，挖哪只眼。”
景辛脸色一变，就这也要挖人眼睛？
“王上，他们都没有瞧见臣妾，臣妾是梦到腹中孩儿说想念父王，才这么着急地想寻王上一起分享这个好梦。”她着急地说，“不要这样好吗，臣妾害怕，腹中的孩儿也会害怕。”
戚慎紧绷脸色将她放到龙床上，景辛拉住他的手：“王上，您别生气，臣妾知错了。”
就被看到衣衫一丁点不整就要挖人眼睛，暴君本质果然是没那么容易洗白的。
她忽然好想让戚慎也体验一把穿越，穿到现代，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地望着街上的小姐姐们说这成何体统？
想归想，她终于还是劝住了戚慎，没再惹他动怒。
景辛做的棒棒糖还有几只，回宫后她带上两支去了禾风亭，沈清月被她约见在这里，她想把棒棒糖给沈清月尝尝。
虽然答应戚慎不去宁梧宫，她也没有跟沈清月疏远，时常会邀沈清月一起散步。
但她发现今天沈清月似乎心事重重的模样。
景辛摘下糖衣递给沈清月：“姐姐，你尝尝，吃甜食会让人开心一些的。”
“我没有不开心。”沈清月尝入嘴中，没有吃过这样的糖，很惊喜，问景辛是怎么做的。
景辛和她说起做法，她没有提自己在为沈氏洗刷冤屈的事情，想等一切完成后再告诉沈清月。
沈清月夸她手巧，忽然有些黯然道：“可惜我做的糕点王上都不再吃了。”
景辛虽然知道她的黯然是假，但想起原书剧情多少有些愧对沈清月。
她说：“王上日理万机，许是在忙。”
沈清月望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快四个月了吧？”
景辛笑了下，摸了摸肚子点头。
“王上很喜欢这个孩子吧？”
她回应着，但心底忽然生出些后怕来。她信任沈清月的善良，可秦无恒呢？原书里沈清月跟秦无恒一次就怀上了秦敛，她不知道这一次还会不会这样。
“听说妹妹还会做蛋糕？”
景辛只能点了点头。
“那我能尝尝吗？”
“好啊，我明日做好了给姐姐送来。”
她做了这么多好吃的，沈清月就只吃到了她今天给的棒棒糖，这么一看她对沈清月很像是虚情假意啊。
景辛对这个原女主有些愧疚，回宫后先放下给戚慎画宇宙图，很认真地准备起食材，第二天做了三份提拉米苏。
照例给戚慎送了一份，她自己留一份，让长欢给沈清月送去。她有些累了，最近也嗜睡了些，准备睡个午觉。
长欢将食盒送去宁梧宫，没见着沈清月，是沈清月的婢女锦翠接的，老远就站在甬道口，她连宫门都没进。
长欢笑着叮嘱：“要放在冰盒里，气候热了这奶油会化，我们娘娘很爱吃，你家主子应该也会喜欢。”
锦翠少年老成，微微抿笑道：“我替我们主子谢过景妃娘娘。”
长欢笑了笑，转身回去。
锦翠提着食盒回宫，去了小厨房，没有直接进沈清月的寝殿。
等出来时，她脸色冷静，一旁的小宫女尊敬她，要替她拿食盒，她淡声道了自己来，步入了寝殿。
沈清月靠窗在看书。
她近日已经书荒了，景辛第一次送来的两本书她都看完了，宫中的日子实在很冷清，戚慎并不见她，她幸好可以靠看书打发时光。
那一本《碎梦》她最喜欢，书中的女子为了心上人的事业与复仇大计，被迫委身为长兄之妻，女子付出一切，却得来心上人最终的嫌弃，反倒是长兄为她身败名裂，落得十分凄惨。
她看完感触颇深，好几天才走出来。
她很怕，怕自己像书中的女子，最后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但她不应该这么怯弱的，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怎么怕起了这话本里的虚构故事呢。
景辛又悄悄塞给她两本百合话本，她初看时还很羞愧，想要景辛重新给她两本好书，但景辛说父子文她看不了。后面自己慢慢翻阅，倒也觉得书中这莹华与芷月凄婉动人，令人钦佩又可怜。
锦翠说：“小姐，前日公子的信您都忘了么？”
沈清月微怔，翻开一页话本：“我知道。”
“那您还同景妃这么亲近？”锦翠，“她一直都得宠，您却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天子一面了，难道不是她从中挑拨的？”
沈清月：“她不是这样的人。”
“就算不是，公子说她已经留不得了！城隍庙是她阻拦天子拆的，文诏制是她推行的，现在连九师都已经快成她的人了，她在朝中的势力……”
“她做这些难道不好么？”沈清月脸色沉下来。
“是好，可她越好您越不利，公子前日的话您都忘了？”
沈清月没有忘，秦无恒说让她杀掉景辛。
他原本就答应过她先不管景辛的，但不知为何却再一次传信让她尽快了结景辛。
景辛是她的绊脚石，她已经一个多月未曾见到戚慎，送去的糕点他照常吃，但却并不愿见她。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是露馅？
不至于会露馅，如果戚慎得知她与秦无恒的计划，早应该处决了她才是。
沈清月不愿去想这桩事，瞧见食盒：“这是她送过来的蛋糕么？”
锦翠在同她置气，主仆俩感情要好，她也不想苛责锦翠，叫她打开。
锦翠边打开边数落：“黑乎乎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她这是欺负我们没见过世面？”
沈清月要拿叉子，锦翠先接过：“奴婢先为您尝尝，免得她下毒害您。”
沈清月有些薄怒，想训责，又想到锦翠这些年跟着她受苦，到底是没忍心开口。
锦翠吃了一口，又尝下一口。
沈清月弯起唇问：“味道如何？”
锦翠不说话，忽然却捂住肚子。
那勺子哐当一声掉落，满盒蛋糕也打翻在地。锦翠腹痛难忍，脸色瞬间苍白得不见血色，一直喊疼。
沈清月焦急扶她回床上，拉过锦翠的手把脉。但她医术仅知皮毛，只知脉象非常紊乱，像是中毒所致。
她脸色沉重，交代宫女去喊太医，指名要顾太医。
顾汝章是秦无恒的人，等他来后把完脉，十分凝重地给锦翠喂下几粒药丸，又喊宫女端了盆入内。
“那食物可在？”
沈清月去拿食物，顾汝章从盒子里取出残留的蛋糕，仔细检查后道：“这应该是断肠散的毒，我现在为她催吐，好在她所食甚少，暂无性命之忧。”
顾汝章道：“此事小姐准备如何处理？”
沈清月怔怔望着窗外的宫墙，想不通景辛真的会下药害她，可这事实就摆在身前，锦翠不可能自己误服毒药吧。
她头绪纷乱，一直不知如何处理，耳边都是秦无恒的声音，铲除景辛。
她扶住扶手椅慢吞吞坐下：“你先，先给我请脉，免得太医院查出什么，我暂时不想声张。”
顾汝章蹲下为她诊脉，却忽然间眉目一喜：“小姐，你有身孕了？”
沈清月愣住。
……
景辛午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问了长欢沈清月对她做的甜点有什么评价，长欢说她只送到宫门口。
景辛先用晚膳，吃完去邀沈清月散步，但沈清月说她食欲不振，想歇息。
景辛便在宁梧宫小坐了片刻：“书你看完了吗？”
沈清月迎上她的笑脸，微有些走神。
景辛眨了眨眼：“就是百合文呀，你能接受吗？”她怕沈清月接受不了，跟她讲起道理，“七情六欲都是每个人都有的，只要不犯法都值得被尊重，还有人鬼恋啦，人神恋啦，你若不爱看周回雍的书，待我哪日诏北都四子入宫，让他们多带些别的书。”
沈清月淡淡抿唇：“那书该是才子无趣消遣之作，我看个新鲜，也不用再给我带书。”
景辛察觉到沈清月的异常，她猜测沈清月这样恋爱为重的人多半是受秦无恒的影响。她其实很想改变沈清月的恋爱脑，但目前看自己功力还太浅了。
“那我不打扰姐姐休息了，改日再见。”
景辛回到棠翠宫，想到沈清月食欲不振，差雨珠做一碗山楂羹与绿豆汤给沈清月送去。
她现在怀孕不吃山楂与绿豆了，但以前没胃口时常爱吃来解暑开胃。
两碗酸甜可口的冰镇汤羹送到了宁梧宫，沈清月让宫女放下后屏退了宫人。
锦翠如今歇在她寝殿的榻上，从病中挣扎着用银针试验，见无毒也很恼羞。
“她这是知道小姐您有孕，拿这么寒凉的东西来害人么！”
沈清月倒掉两碗羹汤，凤目里不见温情，冷漠睨着窗外夜色。
…
几日后，沈清月邀请景辛去后妃花园那处池塘里钓鱼。
景辛瞅着外头艳阳灼灼，让长欢回沈清月下午一些再去，她又眯了个午觉。
刚醒来便听长欢说戚慎要召见她。
景辛梳洗一番来到紫延宫。
戚慎高坐于龙椅之上，拿出一道空白圣旨。
景辛有些诧异：“王上，您叫臣妾看这空白圣旨作何？”
戚慎懒懒掀起眼皮，宽袖扫了下御案上的几页碎纸：“坐过来。”
她提着裙摆步上玉阶，戚慎伸手拉她坐到他怀里。
她第一次见到圣旨，跟电视上的倒是相似，大梁的圣旨以明黄色为底，绘有龙腾。戚慎手指骨节修长，握笔沾了墨汁。
“会写字么？”
她不太会写。
原主会认字，但好像没什么书写的记忆，不过这也难不倒她。
“会呀。”
景辛接过他递来的笔。
戚慎薄唇幽幽吐纳出低沉的字句：“经查，兴定十三年，司空沈折舟……”
笔尖一颤，景辛欣喜地回头望着戚慎：“王上，案子您查明白了？”
戚慎唔了声，惬意挑眉看她：“你想要的，寡人如何不给。”
他道：“沈氏三族含冤多载，寡人就喜欢逆着父王来。”
景辛微微笑起：“您不是逆着您的父王来呀，嘉德天子听信谗言，您不一样，您是非分明，臣妾看在眼里的。”
“揣度君心也是一门罪。”
景辛赶紧闭嘴，心里很开心，提笔听从戚慎的口谕写圣旨。
但她这字实在写的慢，每个字的笔画都要从脑子里过一遍，以致于写出来的字也不太好看。
戚慎呵出一声低笑，右手覆在她手背上，一笔一划教她写字。
他的呼吸就喷打在耳骨周围，没有撩她半分，写字就是写字，如对待甜点一样虔诚。景辛心跳得有些快，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她不常跟异性亲密而已，说服自己很快平复下这份紧张。

第 38 章
这份圣旨由太宰卢雍颁发下去。
戚慎看了眼景辛小腹，已有轻微的隆起。
他拧了下眉头：“他长得这样慢？”
景辛弯起唇：“太医说都是正常的，孩儿会长大的。”
“王上，谢谢您。”想起还约了沈清月，景辛跟戚慎请安离开，来到上次的池塘。
傍晚微风和煦，晚霞洒落宁静水面，波光似锦。
沈清月坐在长亭中，已经放竿起钓了，景辛见周围没有她的宫人。
“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闲来无事，早到了片刻。”沈清月冲她笑了下。
旁边已经放着一只鱼竿，景辛坐在椅子上拿在手中。
沈清月鱼竿上的浮标忽然游动起来，她忙拉扯上一条花鲤，但因为动作太急，不小心将一旁鱼桶里的水溅到景辛身上。
裙摆有些浇透，但所幸不会贴在皮肤上。沈清月着急给景辛道歉，景辛忙说不要紧。
沈清月见她腰间驱蚊的那个锦囊被打湿，解下自己腰间的递给她。
“你这锦囊打湿了便不起作用了，用我的。”
宫中花草兴盛，夏日蚊虫也多，每个人身上几乎都会带一个驱蚊的香包，因为景辛有孕，戚慎早下过令不许香包中参杂不利于孕妇的草药。
景辛没有拒绝，沈清月动作轻柔地帮她系上。
两人坐了半个时辰，已经钓了半桶鱼，大鱼在桶中游不动，小鱼倒是灵活地钻来钻去。
景辛同沈清月把鱼放生，放到大鱼时有些舍不得。
“其实这鱼清蒸很鲜美，还有做藤椒鱼或者烤鱼也好好吃的！”她一边说一边馋麻辣的味道。
沈清月被她逗笑，但很快敛了笑，只是淡淡抿了下唇角。
景辛抬起头：“姐姐，你宫里要留两条吗？”
沈清月说不用，景辛便叫上长欢过来提桶，准备留两条鱼做清蒸和红烧。
两人一路往甬道走，景辛这才把这个筹备了太久的好消息告诉沈清月。
“汴都有一位很有才气的女诗人，叫沈淑英，我本早该请这样有才华的人入九师，但她却抛给我一桩难事。”她说完微笑望着沈清月，“姐姐你猜，是什么难事？”
沈清月淡淡一笑，说猜不准。
“原来她是兴定十三年获罪的沈氏后人，是那位被佞臣陷害的大臣沈折舟之妹。只是可惜了沈氏三族只留下她一个后代，虽然她已答应入仕，但这确为一桩惨事，好在咱们的天子是能分善恶的。”
景辛在留意沈清月的表情，发现她睫毛颤抖，脸颊肌肉也有掩饰不住的抖动。
沈清月：“不可能啊，沈氏被灭怎还会留下后代，没有人检举么？”
“不会有人举报官府，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无辜，只要当时的天子与奸佞不知，大家都愿意掩护这个后人。”
景辛忽然才察觉到这个问题。
小说里沈清月是被秦无恒的父亲以善良慈悲的名义收养，沈清月一直感激秦家。可事实却是沈清月自幼美貌聪伶俐，秦邦只是看中了她的外貌与身上背负的仇恨。
这么一想，在小说里沈清月一直到当上秦无恒的妃子才凭借自己为沈家翻了案，难道秦无恒也在利用沈清月？以秦无恒如今的能力，想为沈家翻案并不是难事。
沈清月转身背对着景辛。
景辛：“姐姐，你怎么了？”
“那虫子飞到我眼睛里了。”
“我帮你吹吹。”
“我揉下就好。”
景辛知道她是一时激动。
父亲终于沉冤得雪，如果沈清月再冷静一点，肯定会想到她刚刚思考的这些问题。
既然她都可以帮沈氏翻案，秦无恒作为天子心腹更易为沈氏翻案才对。
“这位赋春居士真是位有灵气的诗人，她背负这么大的仇恨却始终能做到心静如水，也能放下过往答应入仕，比我们瞧的话本里还要让人钦佩。姐姐，改日我请她入宫，你也一起跟我当她的书迷吧？”
“好。”沈清月欲言又止，仿佛有许多话想问，最终道，“今日晚了，我们回宫吧。”
两人各自往自己的宫殿走，方向并不一致。
景辛穿过几条甬道，忽听身后沈清月在喊她妹妹。
她回头停下，宫道那头，从前的红衣女子守着深宫的规矩，已经只敢穿一袭白衣。那衣袂翻卷，冲破暮色来到她身前，微微喘息，凤目里终于恢复了紧张与关切。
“我方才想起，我给你那锦囊是我母亲给我做的，妹妹可否先还我，我重新给你……”沈清月垂头看向景辛腰间，没有瞧见刚才她系上的那个香囊。
“咦？去哪了？”景辛往地面看，“许是丢了，我帮姐姐找找。”
“那不用了，我自己找吧。”不等景辛开口，沈清月浮起笑说，“天色已晚，你快回宫去吧。”
“既然是姐姐母亲所做，那我会绣一个锦囊还给姐姐的。”
景辛微微一笑，转过身时桃花眼里的笑意已经不见。
回到棠翠宫，寝殿大门紧闭，只有长欢候着。
长欢呈上那个香囊，景辛没有接，吩咐去请太医。
这个香囊并没有丢，她故意的。看过那么多宫斗剧，好歹发现了那鱼不偏不倚，正好将水花溅在她香囊上太过巧合，她想多个心查一查。
请来的太医是经她点拨，又十分聪明，知道听信于她的。
朱云志三十岁，医术精湛，但因为年轻而职位不高，得景辛扶他直上。
他接过那香囊，只闻到味道便变了下脸色，待拆开一一检查，脸色已越来越凝重。
长欢：“朱太医快说，这可是滑胎药？”
“不是滑胎药，这药比滑胎药还阴毒些，若是佩戴过久，可致胎儿发育不良，或使胎儿在腹中就已致残致傻，重者产出的会是死婴……”
后面朱云志说了这药里掺杂的都有哪些药材，景辛一个都没听清，心里很失望，又有股气愤。
但刚才沈清月去而复返，是良心发现不想害她了吗？
她心情很差，嘱咐长欢暂且不要声张，也让朱云志将药丢远些。
朱云志临走前给她请了脉，松口气道：“娘娘放心，您这腹中龙嗣十分康健，臣看娘娘的身体非常适合孕育子嗣……”
景辛：“？”
“此话可别当着天子的面说。”
她可不想生二胎啊。
屏退了宫人，她自己坐在书房里画起那幅宇宙图。
但是心不在焉，连吃东西的心情也没了，交代长欢将两条鱼放生。
文诏制还剩最后一场比试，所留下来的都是翘楚，景辛发现程重楼也在决赛的名单里，倒是很诧异他也来参加。
她倒是想恢复程重楼图画院画师之职，但不知他乐不乐意。
她不着急召见程重楼，也不再出宫去，因为推测秦无恒与沈清月害她不成，一定还有另一计，待在宫内才安全。
宇宙图恢宏庞大，她不过刚刚画好了花草人兽与地球，挽绿来到书房说天子要召见她，请她换一件出行方便的服饰。
景辛换好衣裙过去，戚慎在紫延宫庭中的树下蹲着。
堂堂天子蹲在地面俯首看，这的确是十分难见的画面。
景辛也走过去蹲下看，才知道戚慎是在看蚂蚁搬食物。
他手上是糕点碎屑，一点点撒在地面，诱导蚂蚁去搬，又拿他玉冠上的青玉钗戳掉蚂蚁抬的糕点碎屑，见蚂蚁急得团团转而勾起薄唇，乐此不疲。
景辛：“……”
你小时候是没人陪你玩蚂蚁吗？
“王上，您连蚂蚁都要欺负啊。”
戚慎弯起唇：“这只倒是十分机灵。”他拍拍手起身，宫女呈上清水供他净手，他交代，“这只看好了，寡人不回来它不许死，必须还在此处。”
禁卫赶紧应下，恐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生之年满身武艺要拿来保护蚂蚁。
他将青玉钗送上发冠，牵起景辛的手。
“不是爱看诗会么，带你出宫去看。”
景辛没有想到他是要带她去看诗会，他竟真的放在心上了？
她发觉自己有些难以摸透帝王的心，太难猜了。
比试的地点在宫外官署，曾是举行察荐制的地方，大梁的察荐制便相当于科举，只是也有两朝不曾启用了。
戚慎并不是劳师动众来的，他也穿着常服，玄色长袍修长挺拔，他整个人多了贵族的贵不可攀，又添了神秘感。景辛是随便换的粉裙，逼艳娇嫩，清新之下的桃花眼又天生妩媚。
下马车后戚慎便不曾松开过她的手，大掌牵起她步上楼台，在三楼一间房中坐下。
长廊上站满带刀的虎贲与禁卫，自落地窗望去，楼下大堂宽敞明亮，决赛的文人跪坐在自己的小桌案前，听题作答。
毕竟是天子举办的赛会，现场十分安静，没有玲珑诗会上那种热络氛围。景辛倒是听到几首好诗，偏头问戚慎如何，他唔了声，容色寡淡，看来并不喜欢这种文艺的诗会。
她感恩他能带她出宫玩，这证明她在他心上是有地位了呀。
景辛摸摸肚子，捻起一块点心：“王上，这里的点心可以吃吗？”
戚慎嗤笑：“还有人敢谋害寡人不成。”他捻起一块先尝入口，“吃吧。”
景辛细嚼慢咽，等诗会看完了，戚慎问她可有看重之人。
她挑了个样貌普通的，怕自古貌俊的才子都爱逛青楼又一边祸害闺中端庄小姐。
“那人不错，仪容端正。”
戚慎看了眼旁边另一个年轻的俏面书生：“紫衣那人挺俊。”
景辛眨眼：“您看上了？您喜欢这种？”
两人打起趣来，戚慎偏头看她，勾起唇：“爱妃若扮作男装，温雅清俊恐无人能及。”
景辛笑起来，心里想着哪天穿一回男装给戚慎看，不过好像也不妥，她又不爱他，跟他玩这种换装游戏做什么。
戚慎看得无趣了，便说想走。景辛先起身道：“那臣妾去小解一下，您等等臣妾。”
她戴上面纱跟挽绿与留青去找茅房。
她方便时不爱让宫女在一旁等，让她们二人等在门外。
刚落上门闩，她想了想，重新抬起打算不关门，多一丝防备总是好的。
但那门闩却抬不动，被卡死住，像是独特的锁，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设计。
“挽绿留青，门打不开了！”
景辛瞬间感觉不寻常，回头望去，茅房不大，四面只有一扇窗，那窗户上恰巧闪现出一道黑影，她迅速拔下了头上的发簪。

第 39 章
隔着门，她听到挽绿与留青的一声大喝，在喊来人救驾，又让她后退些。
两人在外踹门，景辛却见那窗户也在此时被破开，一个罩住头部的黑衣男子露出脑袋，他极轻易就蹿高，却没有急于跳进来。
这恐怕是来杀她的。
但为什么不进来，他是有四十米长的大刀还是有暗器？
景辛急急蹲在了旁边凸起的柱子后。
那飞刀也在瞬间刺中她方才所站的位置。
她呼救及时，木门终于破开，男子察觉不妙，随手扬出所有暗器飞速撤离。
挽绿与留青扑在景辛跟前，但两人只来得及问一句她可有受伤便倒了下去，挽绿已经晕厥，留青还有气力想扶景辛起来。
外头脚步声错乱纷杂，盔甲摩擦声也噌然响起。
戚慎疾步跨进门，他脸色铁青，弯腰抱起她往外走。
这里的动静已经惊扰到大堂考试，但大堂的门被把守住，无人敢来凑热闹。
戚慎询问景辛可有受伤，得到她的答复，眯起眸子吩咐项焉彻查，封锁住所有出口，未抓到刺客文人一律不得离开。
暗卫自屋顶飞落，落地时手上提着刚才那个黑衣男子，但已经是一具尸体。
“启禀王上，属下赶到时此人见周旋不敌，已服药自尽。”暗卫并不能及时在主子如厕时做出保护，跪地朝戚慎请罪。
又有一禁卫忽然来报：“王上，在屋后发现一踪迹诡异的男子！”
被押上来的竟然是程重楼。
程重楼瞧见这一幕也是不解的，他视线落在景辛身上，她花容惨白，眼里也是受惊的惧意。
戚慎眯起眼眸：“押入天牢。”
景辛忽然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计划。
这个人知道她上厕所不爱带贴身宫女，所以门外就有迷药迷晕挽绿与留青，那黑衣人只是不料她还有防备心理，若她直接上完厕所岂不是就那样死了，死得还一点面子也没有？
可这个计划失败了，所以程重楼成了替罪羔羊。程重楼明明该在大堂考试的，为何又出现在这屋舍后面的院子里？
景辛：“王上，比试名单里有程画师，他也不会使这暗器，这黑衣人尚且知道罩住面部，程画师光明磊落，恐怕跟此事无关。”
程重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细细想来猜出是景辛险些遇害。他右手不动声色藏入袖中，忽然被一禁卫呵斥让他伸出手来。
禁卫去拿他手腕，他却极快地将什么东西往嘴里塞。
禁卫一拳打去，有纸团从他嘴中飞出来。
那纸团很快递到戚慎跟前。
禁卫为他展开，戚慎眯起眸子。景辛看去，那是一张邀约的信条，约程重楼此时此刻到这里切磋画技，落款是景辛的名字。
她一切都懂了。
所以黑衣人没杀死她，还可以栽赃她不贞不洁？
除了秦无恒想要她死，应该没有人这么恨她了吧。
连环计啊，但可惜她字写得很难看，而这纸条上的字十分娟秀，戚慎可是看过她写字的。
景辛轻轻扯了扯戚慎袖子：“王上，您低一些。”
戚慎也看出这是一个圈套，但脸色依旧不好看，程重楼敢答应赴约，光是这份色胆就足够让他杀一百遍了。
他微微低下头，景辛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这字也太好看了吧，模仿得一点都不像我。王上，程画师什么时候杀都可以，不如先放他回去，能引出半路杀他的人不说，还能保全臣妾的名声。您这样罚他入狱，不是昭告天下今日这桩事吗。”
戚慎眯起眼眸沉吟好久，音色冷厉：“放了。”
景辛有些诧异他答应得这么快，又好像更懂了戚慎一分，他并不怕一个程重楼，这是个不怕死的人，他好像更喜欢杀那种跪在脚边求饶的，乐于看人家求而不得的痛苦。
程重楼也瞧出这是有人在陷害景辛，他是恨戚慎的，也一点都不怕死，迎着戚慎的眼睛说：“草民被人设计，自会找出真相洗清清白，绝不会冤枉任何人，也不会让自己蒙冤。”
项焉将他押走，询问字条是何人所递。
景辛按着肚子，憋红了脸颊。
戚慎：“你腹痛？”
她急得快哭了：“孕妇好想小解啊！！”
*
他们刚刚回宫，太监来报少宰等候召见。
秦无恒得知消息担忧戚慎与景辛受伤，已经等在紫延宫殿外。
戚慎让禁卫送景辛回棠翠宫，说晚点再来陪她。
景辛叫住他：“王上也应有许多计划要做，今夜不用来陪臣妾，臣妾也诸多疑虑想弄清楚。”
这场行刺最终只查到几个可疑的守卫，在景辛得知消息前已经被戚慎下令处死了。挽绿脚踝中了暗器，那暗器有毒，太医及时为挽绿控制住了毒液蔓延，但右脚却一时恢复不了知觉。
景辛长长叹了口气，长欢今日倒是没有陪她出宫，得知消息十分恼怒。
“这背后之人竟歹毒至此，明显您受害了最得益的就是宁梧宫那位啊！”
景辛不知这个计划沈清月知不知道，有没有参与。
她回到书房去翻书架。
“娘娘，您想找什么？”
“前几日王上教我写字，我的字不好看，回来后便临摹了几页书法，我临摹的那些纸呢？”
长欢忙从整理好的几摞字帖里找到那些纸张：“奴婢都收在这了。”
景辛望着手上这些纸，自己都分不清那天到底临摹了多少张，又是不是少了哪张。
她红唇边扯出一抹清冷的笑。
天际霞光万道，她从书房出来，寿全在外请安，说沈清月得知她受惊想来看看她。
长欢在旁道这是猫哭耗子来了。
景辛顿了片刻：“请人进来吧。”
沈清月从廊下快步走来，停在她身前焦急端详景辛：“听说妹妹在宫外遇刺了，可有伤到？”
“姐姐，妹妹差一点就回不来了，好害怕呀。”景辛泫然欲泣，瞳孔里仍有惧意。
沈清月紧张打量她上下：“那你没有受伤吧？”
景辛摇摇头：“可我的婢女受伤了，她的腿不知还能不能好，都是因为我。”她眼眶泛红，泪珠在打转，“姐姐，我从前做的恶事得不到老天赦免么，我如今也没有害人呐。”
“我真的很可恶吗，我害了谁？谁这么可怕要用暗器与毒药伤我与腹中的孩儿？”
沈清月微垂下眼：“我也不知，你无事就好。”
她扶景辛回殿中，陪景辛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准备离开。
景辛全程都是委屈小可怜的模样，沈清月走到殿门口，又回头道：“好了，不要伤心难过，眼下不是平安了么，大难不死，以后你都不会有事的。”她说，“有我在，也不会让你有事。”
夕阳落尽，暮色笼罩。景辛望着沈清月走远的背影，她这是醒悟了，不想再害她了？
她叫来长欢耳语了几句，坐到了书房。
不一会儿，长欢站在檐下召齐棠翠宫上下二十多名宫人。
严声呵斥道：“娘娘书案上写的诗都去哪了？谁打扫的书房？”
有宫女出列，说打扫时没有动过那些书。
长欢道：“整个书房都没找见，少的是娘娘最爱的那首诗，那是娘娘亲笔所写，要送给王上的！还不速速去给娘娘找回来，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什，看看是不是自己袖子不小心带跑了。”
整宫上下翻遍了角角落落，但都没有找到那纸。
两名小宫女还在夜色下找，忽然瞧了眼院中墙角下：“那是不是啊？”
“应该不是吧，明日再来看看，都找一晚上了，回去吧。”
两人回到宫殿，洗漱完睡下，但心里一直惦记着方才瞧见的那页纸。
“我瞧着刚才应该过去看看的，那就是张纸。”
“那明日我们一早过去，我似乎想起来了，那旁边是不是还掉了什么东西？莫不是偷盗之人掉的？”
“不曾看清，睡吧，明儿早点起去墙下瞧瞧。”
两人不再讲话，闭眼睡去。
棠翠宫因为宫女太多，之前主子又喜排场，便将一整间偏殿拿来当成他们这些宫人的睡处。
大家都睡在一起，偶尔有宫女还有打呼声，此起彼伏，能听出都已沉睡。
却有一宫女坐起身，悄声披衣穿履，出门看了眼空荡的庭院，顺着墙角一路走，也不知是哪个墙角，走走停停，又蹲在地上仔细找东西。
整个庭院却忽然间亮起灯，主殿的殿门徐徐敞开，宫女惊慌回头，瞧见景辛站在门中，主子本就生得妩媚美艳，此刻被月光笼罩，肤白唇红，美得宛若伏夜而出的妖魅。
宫女脸色一变，瞧着四面涌出的太监，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她噗通跪在庭中：“娘娘，奴婢只是听这墙角下有东西才过来找的。”
景辛缓步上前，低笑了下：“说吧，谁让你偷本宫的东西。”
宫女不承认偷。
留青因为挽绿的事早就上火了，一巴掌落在宫女面颊：“你差点害了主子，还害了挽绿，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景辛不喜欢这种场面，总感觉自己是个恶人。
她配合着坐到深夜已经很困了，回到寝殿去等消息。
须臾，长欢进来说：“娘娘，流月招了，她是被重金收买的，金子都在这，只让她拿您的笔迹交给南门的太监。”
“去查。”景辛困极，躺下喊落帐熄灯，“明日再告诉我消息，今日我疲累得很。”
翌日，长欢说那太监不见了，凭空不见的，宫中都没有出入的记录。
景辛猜这多半是死了。
因为要杀她一人就可以死这么多人？
她果然还是无法接受古代这种规则。
长欢请示她昨夜的宫女该如何处置：“这等背叛主子的人就不该留命！”
“贬去做奴役吧。”
长欢还要再劝景辛狠心一点，景辛已经走出宫门坐上了步辇。
她来到紫延宫将自己练字的字帖被偷一事说给了戚慎，但就算不说他也早该知道了。
戚慎正在用午膳，景辛陪他一起吃。
他神色平静，的确是早已知晓的模样。
景辛不知程重楼如今是否平安，但她不好在戚慎身前询问。
御膳都是最好的菜，满桌珍馐美味，景辛每一样都尝了些，但这些偏甜的菜她一个都不爱吃。
戚慎见她吃得少，将自己爱吃的几道菜夹入她碗中。
景辛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臣妾吃好了。”
戚慎皱起眉：“吃的还没猫多，难怪子嗣长得这么慢。”
他下令：“坐过来。”
景辛正坐在他对面，只好起身坐到了他身旁。
戚慎夹起一块煨牛腱子肉送到景辛唇边。
景辛尴尬地吃下：“王上，听说昨夜您与少宰坐到深夜？”
“唔，少宰才知爱妃身边有暗卫，便说放心了。”
这意思是不会再刺杀她，而是采取别的杀法？
景辛有点后怕：“臣妾可以在宫中安心养胎吗？”
“当然。”
他又送来一片肉，景辛微微偏头避开：“臣妾不吃了。”
“吃下去。”
她无奈，只能再吃了一口。
但戚慎没有停下的意思，又盛了浓汤。
景辛连忙说：“喝燕窝就好。”
桌上那燕窝只剩汤底，倒是戚慎碗里的还剩大半盏。
景辛忙说：“臣妾不嫌弃，喝您的就好。”
他一口一口喂她，景辛接过自己来。燕窝也只喝了几口她便放下了，戚慎今日似乎是想强行喂她多吃东西，舀起一勺米饭递到她唇边。
景辛：“……”
她可以不吃吗？
宫人难得见戚慎喂人吃东西，纷纷暗瞟他们，他不怒自威，她弱小无助，几个宫人想笑不敢笑，站得十分规矩。
景辛每口都吃得很少，戚慎眸中暗恼。
“每日吃这么少，你是想亏待自己还是寡人的子嗣。”
“臣妾没有，太医说腹中的宝宝发育得很好的。王上，臣妾想吃海鲜。”与海鲜相比，景辛更想吃辣。但辣椒这种东西这个时期大梁根本没有。
戚慎微微挑眉：“陆国海域中的鳆鱼大虾？”
鳆鱼好像就是鲍鱼的意思？景辛点点头，但汴都的地理周边都没有海，只有陆国临海。
“好像有些不切实际，臣妾还是不吃了。”
戚慎朝成福吩咐：“传少宰，告诉他景妃想吃海味，务必加急运送活鲜入王都。”
景辛微怔，这件事交给秦无恒？
戚慎是故意刺激秦无恒，告诉这个表弟他现在依旧十分宠爱自己？
景辛看不懂他的计划，说：“既然如此，那不要累坏马，也不要累坏了运输的士兵，臣妾可以等的。”
戚慎又舀起一块肉与米饭，景辛忙扭头躲开说吃饱了。
他音色沉厉：“寡人亲自喂的，也不吃？”
她只能眼巴巴含下一大口：“可以了吗？臣妾真的已经饱了。”
她不过就吃了几口肉几勺饭，戚慎手上这只碗中还剩许多菜。
他的强势是从骨子里散发的，淡淡抬眸，薄唇里道：“在饭桌上喂饱，还是在龙床上喂饱，你自己选。”
景辛一愣，脸瞬间就烫了起来。
啊啊啊，欺负人！
…
这几日沈清月都来棠翠宫看望景辛，对待景辛的态度跟之前一样，甚至比之前还要好。
景辛不知道沈清月心里如何想的，她诏了沈淑英入宫，也让长欢去请沈清月过来。
沈淑英见到沈清月俯首行礼。
景辛朝沈清月笑道：“这就是我与姐姐说的女诗人。”
沈清月目光一直落在沈淑英身上，道：“可否请诗人抬起头来？”
沈淑英抬起头，对上沈清月礼貌一笑。
沈清月有些失神，甚至连握手帕的手都有些颤抖。
这一切都被景辛收入了眼底，好歹是原书女主，沈清月很快恢复如常，笑了下坐下。
“倒很有才气。”
景辛明白她已经认出这是她的小姑姑了。
但沈淑英没有认出沈清月来，毕竟几岁的孩子如今已经换了模样，又改了名字。
三人聊着，沈清月几次有意想支开景辛，景辛都若无其事假装没看懂。
沈清月道：“妹妹要去服安胎药么？”
“晚一点不要紧，难得赋春居士入宫，我想多听居士说说宫外的趣闻。”
景辛微笑：“我很钦佩居士不计前嫌，没有将嘉德天子的德行归咎在当今天子身上。”
沈淑英：“民妇尚且能辨是非，不会迁咎于人。”
等到送沈淑英出宫时也是景辛吩咐长欢去送，沈清月说想邀请沈淑英去她的宫殿坐坐。
景辛道：“自上次我在宫外遇险后，天子便下令外来者不可在宫中待上两个时辰，姐姐不如等下次我邀请居士进宫再去你那坐。”
沈清月只得道：“那我亲自送送居士。”
景辛挽起她手臂：“让长欢送就好了，我想问问姐姐喜欢哪种香囊，我绣一个给你。”
沈清月没有机会单独见沈淑英。
她回到宁梧宫给秦无恒写信。
锦翠那毒已经解了，但嗓子前些时日的溃烂刚刚好，说话还有些嘶哑。
“小姐，为何你现在还对那景妃心存善念，她都用蛋糕害你！”
“她不应该用蛋糕害我。”
锦翠愣住，小心留意沈清月的神色，问：“小姐为何如此说？”
但沈清月没有回她，而是埋首写信。
锦翠有些紧张：“小姐……”
“那是你自己放的毒，对吗。”
锦翠哑然，忙称不是。
沈清月苦笑了下，继续提笔。
她想问秦无恒送给她的香囊到底是不是单纯的迷药，她也想问秦无恒为什么景辛可以轻易做到给沈家洗清冤屈，他这个天子的心腹却说恐惹猜疑，又因年代久远而无法办到。她还想问肚子里这个孩子是生下来姓戚，还是信秦。
最后，她写了这句话结尾：我想出宫了。
她如今有了亲人，那是沈府的小小姐，是她的小姑姑。从前她尚且只想为了秦无恒而活，可如今她想去见见姑姑，想为了腹中的孩儿好好活。
这信很顺利地送出，却在几日后才收到回信。
她未曾见到他人，却好似他就在眼前，她好像可以瞧见他在灯下望着这信，又在庭院刻苦练剑，只想用忙碌来逼迫自己是在仇恨与她之间取舍谁。
秦无恒没有在信上回复她那诸多的疑问，只是回：吾心愧你，明日你于猎场驯虎，自有接应。
沈清月如释重负。
她明日便要离开这座宫殿了，她想去见景辛最后一面，但却知道不能去。
她怕自己越是舍不得这个活泼可爱的姐妹，越是露出端倪。
翌日，沈清月换上一身轻便的服饰，带上戚慎之前给她的令牌，因为她懂老虎的习性，王室猎场那头老虎一直是由她指点照看，这令牌可以任由她出宫。
她之前也出宫过一回，都畅通无阻。
沈清月照例带上锦翠与日常伺候的宫女太监，去猎场往南门走最近。
禁卫要她出示令牌，她递上，但禁卫却道：“此令作废，不可出宫。”
“你是不是看错了，这是天子所赐之令，我是后宫的沈主子，天子许诺过我可以携此令任意出宫。”
“属下不曾瞧错，天子有令，此令的确不能出宫。”
沈清月很是诧异，又去往北驷门，但依旧是这样的回复。
她心底忽然隐隐不安，回宫后换上长裙，整理一番仪容，带上些点心去往紫延宫。
但她只在廊下便被拦截了。
“天子有令，近日国事繁忙，任何人不得扰驾。”
沈清月沉思不语，有些明白像是山雨欲来，却又告诉自己是猜错了。
戚慎虽是天子，却残暴自负，他从幼年起便只信秦无恒，不会察觉到他们的计划。
她递上食盒：“那劳烦你将这点心交与王上，这是王上爱吃的金玉酥。”
“天子有令，近日不吃糕点。”
成福恰好走出来，瞧见沈清月，迎上道：“是暑热，天子便不爱吃这些点心了，沈主子不如改日再来。”
沈清月只好转身离去。
景辛刚步上台阶，瞧见成福与沈清月远去的背影。
成福见到她忙笑脸相迎：“娘娘，您是给天子送点心来了？”
“沈姐姐未见着王上？”
成福点点头。
景辛问：“王上已有许多不见沈姐姐了，如今连糕点都不吃了？”
成福瞧了眼四下，悄声道：“奴才只听天子令，不敢揣度天子心思，但天子的确是说不想吃点心。”
“那我这点心也不知他吃不吃了。”
景辛步入殿中，从长欢手中接过食盒。
戚慎眯在龙椅上，手支在下颔，睁开一只眼睨了下她。
“上来。”
景辛步上玉阶，他长臂穿过她腰肢，揽她坐到身前。
这龙椅她已经坐过一次了，宫人已经见怪不怪。
景辛打开食盒：“听说王上已经不吃点心了，那臣妾做的雪糕您还吃么？”
戚慎只睁开一只眼瞧那雪糕，用木棍串着，通体莹白，又有一只雪糕里藏着果肉，在冰块上放置，生出丝丝白气儿。
他坐直了脊背：“寡人尝尝。”
“您自己取吧，臣妾怕凉到手。”
戚慎捏着小木棍细细咬了一口，奶甜十足，还很解暑。
雪糕边缘遇热有些融化，他舍不得那甜汁滴下去，舔入嘴里。
他满足地吃着雪糕，另一只手掌揽着景辛细软腰肢。
他瞧了一眼她已渐隆起的腹部：“寡人的孩儿总算长大了些。”
景辛道：“王上如今不吃沈姐姐的糕点了？”
戚慎没有回答这个，望了望窗外的艳阳：“王室别院比王宫清凉，过几日你去那里避暑。”
景辛微怔，为什么要把她送去别院，他是准备向秦无恒宣战了么。

第 40 章
景辛道：“臣妾不能留在王宫么，像上次那样，您就把臣妾推开了。”她黯然地摸着肚子。
戚慎一时没有回答。
上一次他本来就是听信了秦无恒的计划才将她送到别院，名义上让她避难，实则只是想看她会不会去周普的营帐。
他不再提此事，只问：“不是要为寡人做饼干么。”
“近日累了，改日再给王上您做。”
景辛回到棠翠宫，继续完成还没画完的宇宙图。
她嘴里实在没味道，又换了新的宣纸画起辣椒，麻小，火锅……
第二日，成福的小徒弟悄悄过来与她禀报，说秦无恒来紫延宫同戚慎吵起来了。
具体也不是吵，是秦无恒先为戚慎安排了一场斗兽表演，就在猎场，戚慎懒得去。
他遂说到了三年一度的列国周游时刻，要为戚慎安排。但戚慎说太热，不想动。
最后秦无恒劝到若是热可以带上后妃去别院避暑，戚慎低笑了声，说他就是不想出宫。
秦无恒沉默半晌，问戚慎想要怎样，他伤心难过，说戚慎如今有了子嗣便不重视他这个弟弟了。
景辛听得头皮发麻，这是古代男版绿茶鼻祖吗？
秦无恒这么着急鼓动戚慎，成福说是因为戚慎如今下令不让沈清月出宫了。
难怪他要让自己出宫去别院，他该是因为上次秦无恒对她的刺杀而震怒了。
景辛轻轻弯起唇角，其实戚慎这个暴君也不是一无是处的。他对他自己的专属物品很是在乎，而且脸好身材好，哦，他的身材她压根没有瞧见过，更别提摸过了。
景辛摸摸肚子进行胎教：“以后生下来可别学你爹，你要当个品性端正的小王子呀。要是你也能继承我的衣钵学会画画就好了。”
她这胎教进行得有点早，但所幸是自己无趣打发时间。景辛瞧着画上的火锅又进行教育：“以后你也要像哥伦布一样搞一条新大陆，给你妈带点辣椒种回来。哦，你妈估计不能陪你长大了。”
景辛没再画画，回寝殿眯了一觉起来，听长欢说沈清月在外等她。
她起身去见，沈清月也未与她见外，开门见山道：“妹妹，我想来请你为我说说情，为何王上如今不许我出宫去猎场了。我是在玉屏山中长大，见到那头老虎尚且可慰我思乡之情。你能不能帮我去求求王上，让他许我出宫？”
景辛感到为难。
她是想保沈清月，但这不代表她要去破坏戚慎的计划。
“姐姐，那日我同王上一同出宫也遇了刺，你一人出宫，王上许是不放心的。”
雪糕还有两支冻在冰盒里，景辛吩咐长欢呈上来。
“姐姐走来路上热吧，你尝尝我做的雪糕。”
沈清月心不在焉，瞧了那雪糕一眼勉强夸了她一句心灵手巧。
景辛递给她，她正想说自己近日不吃凉的，忽然被它奶甜的香气冲得胃中一阵恶心。她连忙以袖掩面。
景辛却愣住了，但很快收起这份震惊。
这是怀孕了？
依小说里沈清月一次就中的剧情，她断定错不了。但还是想再确认，问：“姐姐是食欲不振么？那我再交代我的宫女给你做一碗山楂羹……”
“不用，我只是月事不爽，不吃寒凉的。”
沈清月未再求她，随意闲谈几句后便离开了。
景辛略沉吟，也不打算再继续留在宫中，怕不好面对沈清月的求助。
她第二天做了饼干给戚慎送去。
这饼干都是用心形磨具做的，烤出来每块都是一颗小心心，有的加了果干，有的加了杏仁脆。
戚慎见到这样的形状略诧异。
景辛笑着解释：“王上，这是心形呀，我们心脏的形状呀。”
戚慎道：“为何要做心脏饼干？”
啊啊啊，直男破坏了一切浪漫！
“不是心脏饼干，这就是心一样的形状，代表臣妾把自己对王上的爱意藏在了心里，还交付出自己的真心呀。”又是一通乱哄人，她说，“这叫爱心小饼干！”
戚慎薄唇轻轻勾起，尝了一块说好。
景辛站在御案前，双手托腮撑在御案上看他：“您喜欢臣妾的心吗？”
戚慎说喜欢。
她微笑：“这个心也是臣妾的名字哦。”
戚慎眸光微动，咽下指尖这块饼干，不着痕迹抬眸，微微眯眼叫她心心。
她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您要这样叫臣妾吗？”
戚慎将她拉到怀中，未曾像平日那样挑动她，只是轻抚了下她隆起的小腹。
“不喜欢寡人这样唤你？”
“……喜欢。”景辛道，“王上，王宫炎热，臣妾想了下想明日就去别院避暑。”
戚慎敛眉答应：“寡人会派精兵护你。”
景辛小心留意起他神色说：“可否请王上不要为难沈清月？男人的事，女人也许是无辜的。”
戚慎嗤笑一声，不置可否，挑起她一缕发缠在指尖转圈。
景辛等了许久不听他开口，只好道：“这饼干可以存放些时日，臣妾做得多，不在宫中您也有得吃。”
翌日，景辛离开前交代成福，宫中若有变动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她。
成福说从王宫到别院要一个时辰，便让她带上了两只信鸽。
一切打点妥善景辛便随着队伍出发了。
队伍沿途穿街而过，百姓纷纷避让跪礼。她的车驾声势浩大，前有虎贲几十，后有卫兵二百，左右携仆成群，太医与乐师、御用膳夫也随行在侧。
戚慎这是怕她无趣，特意给她带了乐师吗？
王室别院处在王宫后的佘山上，王宫自西方圆三百里都被划为天子圈地，道路宽广，沿途绿树成荫，每隔几米便有禁卫值守，一直蜿蜒到别院。
这与王宫的距离并不算远，但因为别院的许多宫殿都建在山腰，爬山的时间占去了多半。
景辛坐在轿中倒是不觉得累，只是辛苦了抬轿的卫兵。
到了宫殿前，她下轿才见整座别院的卫兵数量多到与王宫无异。穿来那天她好歹还记得没有这么多卫兵。
朱云志提着药箱来她的月华宫请脉。
景辛本来想睡觉的，朱云志道：“是天子的口谕，每日必须请脉三次，怕娘娘您累着。”
景辛懒得多言，递出手去。
这明明是怕他儿子累到。
她也把挽绿一起带过来养伤，毕竟此处没有王宫燥热，等朱云志请完脉，景辛吩咐他也为挽绿仔细瞧脉。
别院的日子也惬意，每日听听乐师弹琴，自己也慢慢把琴练上手了。因为地势高，山中又有清泉流水，这里格外清凉不少。景辛没事就去清泉旁看彩虹，水流自高处喷涌流下，经过阳光穿透，水汽中冒着一道小面积的七彩弯弧。
她架着画架每日画一幅风景画。
五日过去，成福的信鸽没有来，她带来的两只信鸽也每天都在林中飞得很自在。
又过两日，景辛终于收到信鸽带来的信。
成福字迹潦草，但尚且还能认清，说戚慎暴怒将宫女朱玉杀了，秦无恒没有像往常一样恭敬有礼，退出紫延宫后第二日也没有上朝。
成福本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事，但今日顾平鱼与几位武将在紫延宫听令，连他都被屏退，故而才觉事态不妙。
……
月夜之下，少宰府灯火如常，但若仔细留意，不难看出庭院角落侍立的诸多侍卫。个个带刀且健硕，岿然不动，俨然如宫内禁卫。
主厅大门紧闭。
秦无恒在等人。
他不曾想通是哪个环节出错。
自那日诸般请戚慎出宫都不曾得到应允，他便已觉不对。
沈清月如今出不了宫，他虽在各大宫门皆有心腹，可除了传信，他几乎没有任何办法接沈清月出宫，除非杀入宫门。
他无法料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杀入宫门是这种原因。
自得知景辛离宫去往别院，他便知事情暴露，该要行动了。
这种行动比计划里脱离他掌控，但他不惧难，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手上的名册里有他确保能拉拢的重臣，几个心腹早到，皆是玄衣戴笠，进入大厅才取下斗笠。
他面容严沉，一一对应名单之人，最后进来之人是卢雍，而后顾平鱼也终是来了。
秉灯彻淡结束已是子夜，秦无恒送走众人，也收起承盟书。这承盟书上是他用自己的血所写下的承诺，他若成功，必定许诺诸位高官加爵。
众人散后，贴身侍卫秦萧入室道：“大人，各府皆已安插眼线，若谁人存异，未入宫门属下便可先将其灭口。”
秦无恒踌躇满志，低笑了声。
又过去三日，他发现他的盟友的确没有异动。
他去练兵场如常清点骑兵，他那个刚愎自用的表哥尚且不知，这些骑兵早已被他策反，成为他的将卒。
从练兵场出来，他换上官府入了王宫。
紫延宫依旧任他无阻畅通，戚慎也如往常那般，懒散靠在龙椅上，连御案都成其搁脚的脚蹬。
如此残暴之人，怎堪为王？
秦无恒照旧汇报政务。
戚慎漫不经心在听，手上在玩他曾送的人偶玩具，将几个人偶摆在庭中玩耍，喊一旁侍立的朱玉看茶。
戚慎换了个姿势往一旁靠，朱玉来不及收回手，手上斟了七分满的茶顷刻漾落，洒在御案上头的奏折上。
朱玉惶恐跪地：“奴婢该死，求王上责罚！”
“不过区区奏疏。”戚慎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端起茶，又问他，“你的政务说完了，还有何事？”
秦无恒微微一顿，敛眉藏下眸底锋芒：“臣来时去了一趟猎场，那老虎病恹恹，兽师医治无用，不知沈主子可有法子？”
头顶半晌未见声音，秦无恒抬起头，戚慎靠在龙椅中眯起觉来。
那一张脸俊美非凡，毫无帝王的威压，却又在残暴嗜血之时满身修罗之势。
“王上。”
藏下心头的恼羞，秦无恒喝道：“哥哥。”
依旧未曾理会他。
秦无恒喝了一声“天子”。
戚慎这才睁开一只眼，漫不经心道：“阿恒还未离去？”
“臣弟方才所言……”
“杀了吧。”
秦无恒眸色一变，杀虎，还是沈清月？
戚慎似笑非笑睨着他：“没听明白？你方才朝寡人汇报，寡人小盹了片刻。宫女就在寡人身边，竟不曾出声提醒，不该杀？”他容色淡漠，“拖下去。”
龙椅两侧的虎贲精卫上前拖走朱玉，朱玉惶恐看向秦无恒，却听一声骨头断裂声响在殿中，一眨眼的功夫，朱玉脖子已被拧断，连痛苦的呼救都不曾发出。
秦无恒勃然大怒，袖中拳头紧攥。
他恨不得上前掐住戚慎脖子叫他认错，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哥哥随意斩杀宫人，又置玉屏辛苦猎得的猛虎不顾，那沈氏是臣所荐之人，若非因臣发觉，她也不会被您看上带到王宫，落得失宠的下场。如今的一切，难道是哥哥您责怪我了？”
他等着戚慎挑明，等他说“寡人知道你要谋反”，他就下令举兵血洗王宫，把龙椅上的暴君狠拽下来，报杀父之仇。
可戚慎神色如常，甚至只是很轻松地笑了下：“想多了。寡人有些累，你可退下了。”
秦无恒沉着脸行完礼，第二日告假不去早朝，他准备起一切。
不必再等了，戚慎当着自己的面杀朱玉，便已是在挑明他已经知道那是自己的眼线。可他为何没有采取行动，难道觉得自己不惧威胁，想把他当跳梁小丑看成笑话？
不管如何，他们之间这场仗终于到了避无可避这天。
……
王宫中一切如常，臣子都照旧来紫延宫汇报政务，一个个面上恭敬谦卑，只有顾平鱼在汇报完政务后递上了一封信笺。
戚慎展开，那上头是秦无恒暗中笼络的人员名单，也有计划部署。他勾起唇角，舌尖舔舐了下牙骨，眸色幽暗。
顾平鱼道：“臣谨记景妃娘娘之言，不曾有过反心。”
戚慎眸色微凛：“景妃何时与你所言？”
“在玉屏，您狩猎之时。”
戚慎手指敲击着御案桌面，面色不见波澜，挥手让顾平鱼退下。
他照旧问起王室别院的情况。
成福回：“娘娘与腹中龙嗣皆安，太医每日都请三回脉，就是娘娘三餐吃得太少，听说昨日三餐只喝了燕窝，食了些水果便未再吃了。”
戚慎皱起眉，有些不悦。
成福忙道：“留青传来话说娘娘在棠翠宫画了些稀奇古怪的食物，还画了辣椒，留青多嘴问了一句，娘娘说想吃辣椒。”
戚慎：“画可有带走？把画拿来。”
成福忙招呼宫人速速去取。
须臾，那几幅画都到了御案上。

第 41 章
戚慎一幅幅看，这九宫格的大盆红汤翻滚，里面应该都是食物，有肉片毛肚，还涮着些看不懂的玩意儿。
另一幅像陆国献上来的大虾，又很像异怪之物。这也能吃？
后面的图上是一株植物，上面挂满长而弯曲的绿色与红色果实，看不懂是何物。
成福在旁瞅，忙道：“这就是留青说的辣椒，长在枝上，可入食物烹饪。”
戚慎是天子，尝遍世间诸多美味，还从不知辣为何物。
他交代：“召集御膳房让膳夫用这辣椒做菜，若无此物，召司农找来。”
成福这就交代下去，但御膳房的膳夫都说从未见过此物。
司农李郑拥只管计耦耕事，虽在田地间见识过诸多植物，也不曾见过此物。得到命令，当夜召集司农院上下属吏，众人研讨此为何物，七嘴八舌说了一晚上，最后得出结论。
天子太宠景妃了，而景妃也太口挑了。
他们一个农业部门在暴君的暴.政下风调雨顺多年，今日担此大任，好难啊。
司农院张榜满都寻觅此物。
秦无恒得知时正在操练兵马。
秦萧禀报完，义愤道：“大人，不等后日了，今日就杀了狗天子！”
秦无恒擦拭手上的长剑，尖刃在烈日下折射出耀眼强光，他微微眯了下眼睛，音色沉冷：“快了，他再嚣张两日又何妨。”
一只信鸽自汴都的天空凌风飞过，扑腾着羽翼落在月华宫瓦檐的缡吻上，又自缡吻一角飞落到廊下来。
留青取下那信回到殿内。
景辛如今也依旧嗜睡，刚刚醒来，正在吃葡萄。
她原本还惬意慵懒地倚在美人靠上，见到那信已经立马坐起了身。
成福在信中说戚慎调动禁军，不知部署了什么，又言秦无恒除了早朝，已经两日不曾到紫延宫来请安了。往常这个最得宠的天子心腹都是每日必来请安的。
景辛知道这场仗即将打响。
但依照原书剧情来看，秦无恒不应该在此时发动政变的。
小说里他筹备了非常久，从沈清月得宠掌控王宫，到生下秦敛被戚慎宠上天，到他的心腹掌管各大宫门，再到他操控整个王城的禁军，未费力气，在戚慎入睡之际一举攻入了紫延宫。
现在剧情一切都乱了，秦无恒又有多大的把握？
景辛眼皮直跳，回信问成福宁梧宫的状况。
秦无恒这么急于发兵，也许都是因为沈清月无法出宫的缘故。
他是爱沈清月的，他与沈清月青梅竹马，小说里他们童年那几万字大篇幅甜宠剧情是景辛最爱看的。秦无恒之所以后期对沈清月那么虐，除了作者有病瞎几把写之外，他还十分芥蒂沈清月与戚慎同床共枕。虽然送沈清月入宫之前早有心理准备，但到登上天子位，承盟书上诸多心腹重臣都将爱女送入了后宫。
他虽然一个都不曾宠幸，但那种至高无上的权势就在眼前，他也会飘，甚至屡次诏了一个长相酷似沈清月的后妃夜夜弹琴起舞，来气沈清月。
他听信谗言，认为秦敛是戚慎的种。
如今沈清月根本不得戚慎宠爱，甚至戚慎对她一点都不上心，他的心上人与儿子都在王宫，而戚慎已经公然杀了朱玉挑破了这层关系。他就算筹备不全，也想拼死一搏。
秦无恒一直都看不起戚慎，与其这样被戚慎先惩处，还不如自己死得痛快些，至少发兵数万，沈清月还有希望救出来。
景辛晚膳草草吃了几口，长欢又入内说宫外的百姓都在找辣椒。
她愣了一下。
“听说是王上得知娘娘您想吃辣椒，下令整个司农院找辣椒。汴都临近的几个州都在寻这辣椒，不出几日举国也将接到皇榜，娘娘您很快就能吃上了呢。”
吃个屁啊。
这辣椒中国古代就不产，人家长在美洲好吗！
景辛扶额头疼。
“叫司农院撤回来，不要再找了，这辣椒不在我们大梁。”
长欢：“不在大梁，难道在邻国？”
景辛摇头：“在美洲，漂洋过海，找不着的。”
她却忽然有些想笑，戚慎是不是也有点可爱呀！
他这是瞧见了她画的那些画？他有没有被小龙虾吓到，还有火锅大梁也没有，他会不会很奇怪她上哪知道这些食物？
轻轻弯起唇角，景辛打算等回宫了就给戚慎做一回火锅。
两个人围着小火炉涮羊肉吃，他应该是爱吃牛羊的。
她开始去画鸳鸯锅和九宫格的图，交给留青让她安排去做两个这样的锅。
平日里她在别院都睡得早，毕竟这里清凉，就像在夏天开空调盖被子睡懒觉一般舒服。但入夜后她不想早睡，散步一圈，又叫乐师为她奏乐。
几曲琴声过后，她忽听见信鸽扑腾翅膀的声音。
留青将那信取来，景辛瞧见霎时脸色一变。
[ 少宰携骑兵来攻，玄天门失守，天子坐镇大德殿，未见惊慌之色。 ]
他不见惊慌，她却担心他万一失守，也担心沈清月的安危。
戚慎拿沈清月为诱饵，秦无恒一定救不下沈清月的。
景辛心情很复杂。
戚慎那样信任秦无恒，他现在是不是很难过呢。
还有，他会给秦无恒留活路么？
于王权的立场，她不该阻拦戚慎的任何决定。可是作为一个穿书的人，她感觉自己愧对沈清月，而且她接受不了眼睁睁看着一个孕妇一尸两命。
紧接着又有另一只信鸽飞来。
信上所书：少宰败。
匆匆三字，算上信鸽飞来的时间，这应该是在半个时辰前就发生的。
景辛道：“备马车，我要入宫。”
留青瞧见了那信，劝道：“娘娘，您不可入宫，天子下令我们保护你……”
“你跟在我身边保护也是一样。”
留青仍是沉着拒绝的脸色。
景辛喝道：“难道我就不担心王上的安危么？”她跨出宫殿：“备马车，护送我入宫。”
留青没有办法，只得命人修书一封先通报给戚慎，带着禁卫护送景辛入宫。
马车走得并不快，顾着景辛的肚子。
窗外是别院长长的石板路，被夜色浸染，夜风很凉，一如景辛刚穿来那晚一样透入骨髓。
马车终于驶入宫道，停在车架不得入的通正门。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尸横遍野，但夜风里却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
景辛捂住口鼻，压下胃中的恶心感。
留青的书信有作用，通正门有步辇在等她。
直到去往大德殿的路上景辛望见满地的尸体，禁卫在清理，但血水一地，她慌忙闭上眼睛。
哪怕不曾见到那激战的场面，她也能想象秦无恒被重军包围时的面如死灰。他都陪戚慎打败过周普，为什么不想想戚慎的智商啊，那真的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的天子啊。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有被吓到，连呼吸都有些喘不上。
终于到大德殿，她小跑入内，望见满殿武将，戚慎高坐于龙椅上，衣衫完好，不见受伤，她松了口气。此刻他明明眸中是彻骨的寒意，却唇角噙笑，冠冕上十二旒玉串清脆碰响，王者之姿，慵懒又威戾。
秦无恒被押解在殿中，被迫强跪，却脊背笔直，一丝惧意也无。
沈清月就跪在他身旁，凤目那样哀戚，眼泪安静淌落，未发一言，满眼都是她的心上人。
直到殿中众人朝景辛请安，沈清月才猛然回头，想跪到景辛脚边，却被虎贲按住而动弹不得。
她喊：“景妃娘娘，求你救救少宰，求你救救他可好！”
她怎么不为她自己求情！
景辛上前朝戚慎行礼，这个时候不是开口求情的时候。
戚慎让武将都下去。他看了景辛一眼，眸中有些许犹豫，沉声道：“你也退下。”
“王上，我想留下来，可以吗？”
“敢看么？”
景辛点了点头，心头却忽然间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不曾细想，宫人为她抬来椅子，她坐到了龙椅后。
戚慎步下台阶一步步行至秦无恒跟前。
秦无恒虽是跪着的，却一身倔骨与他直视，再无从前的恭谦。
“寡人薄待你了？”
秦无恒紧闭着唇，不回答。
“寡人虽只让你为少宰，却给了你万人之上的权力，寡人何曾薄待你啊。”
他说：“寡人兄弟二十三人，却独独把你当同胞弟看待。寡人料想，天下人皆背叛寡人，阿恒也不会背叛寡人。”
戚慎目光猩红，明明面色没有波澜，景辛却瞧见他眼底一片哀郁。她忽然觉得他好可怜。
秦无恒始终不曾言话。
戚慎拔出项焉的剑，一剑刺入秦无恒左肩。
“回答寡人！”
沈清月哭泣喊着不要杀他，秦无恒终于开口：“我瞧不上你。”
“你不配当我的兄长，我对你好，待你恭敬，不过都是父亲教的。”
他说：“母亲与姨母一样是花容月貌之姿，却因为姨母对嘉德天子一眼钟情，而求母亲把入宫的机会让给她。你可知，你那恶毒的母后根本不配当王后，圣旨说要芈氏女，但外祖父是要把我的母亲嫁给天子做王后的！有凤命的是我的母亲，不是你那个恶毒的母后！”
“好在母亲与父亲琴瑟和谐，我又是嫡子，你不知我们一家三口有多幸福，是你给母亲灌输什么一夫一妻思想！”
戚慎想起那年，他的姨母最和蔼温柔了，身上总是香香软软的，每当他被母后毒打，姨母总会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扛下那些鞭子。他小时候只知道哭，后来再大一点，他想，只要男人一夫一妻，母后就不会因为那些受宠的后妃而失落，而变成一个吃小孩的坏人，姨母也不会因为秦邦纳的那么多房妾室而抑郁成疾。
他告诉姨母，男人可以一夫一妻的，只要这个男人心中有她的地位。
所以他的思想加重了姨母的抑郁，才致姨母上吊自尽。
可是自那后他就长大了啊，他不再需要秦无恒保护，而是他长起了羽翼保护秦无恒。明明秦无恒说过痛恨自己的父亲害死了母亲的，他以为秦无恒想要秦邦死，原来都是在讨好他。
秦无恒一点都不惧他手中的剑，甚至是笑了起来。
“你觉得我效忠你是因为对你的兄弟情谊？错了，我秦无恒只拿你当仇人，你杀我父母，屠杀天下子民，你死有余辜！今日我未曾手刃你，来日自有人屠你山河，取你首级。”
戚慎脸色是苍白的，他没有王者的喜悦，景辛甚至担心他会吐血。
因为看过小说，她多清楚后期他发现秦无恒背叛他时的那种刻骨痛心。她起身来到戚慎身旁，轻轻握住他手掌。
他被她轻软的力道拉扯回思绪，垂眸望着她眼睛。
她说：“王上，您不要难过，臣妾看不得您难过。”
她对他演了太多的虚情假意，却在此时为他心疼，想抚平他眉心藏着的痛苦。
戚慎背转身，不想让帝王的威严被他此刻的哀沉打破。
他音色清冷：“端上来。”
景辛瞧见宫人端着一个精美的酒壶跨进殿门，上置两个酒杯。他要赐死秦无恒与沈清月？她焦急起来，不知道如何开口才能求他放过沈清月一马，这毕竟是死罪。

第 42 章
戚慎杀伐果断，除了他不愿杀的人，没有人能从他手下逃过一劫。
那毒酒端到了秦无恒与沈清月身后。
沈清月不想她的心上人死，她痛苦地朝景辛呼救：“景妃娘娘，求你，求你救救他！”
景辛望着戚慎的背影，依旧挺拔高大，但这身影却是那样寂寥。
她说：“谋逆是死罪，姐姐，在少宰想要王上死时，你们想过这一天吗？王上把他当成亲弟弟，也许天下人都说天子残暴，可天子对谁残暴都没有对少宰残暴过。”
“成王败寇，自古结局已定，如果现在跪在你面前的人是我和王上，你会怎么做？”
景辛望着沈清月眼睛，沈清月答不上来，嘴里只是痛苦的哽咽声。
景辛想留下沈清月的命，她觉得如果没有自己的到来，沈清月就会是戚慎的心尖宠，而且骨子里她是个现代人，见不得孕妇一尸两命，现代法律都还给孕妇分娩哺乳的机会呢。可是沈清月就算活下来了那孩子呢，将来会不会来寻戚慎复仇？
她心情复杂，不知道怎么做。
明明开口只需一句话，她却知道在此刻求情会让戚慎难过。
他才是此刻殿中最难过那人，她是他的妃子，不应该在他伤口上撒盐啊。
殿中的血腥气令她心口发闷，她感觉呼吸都很艰难。
秦无恒望着沈清月：“不要哭。”
他肩头方才被戚慎刺伤的伤口一直流血，却一丝疼痛也感受不到一般，冲沈清月咧唇笑起。
“我今生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送入宫来。清月，我对不起你。”他的视线流连在沈清月腹部，这个时刻，仇恨再深都比不上想要保住自己的子嗣重要，他忽然才懂，他好像一直把仇恨当成一个万能的借口。就像周普造反之时，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百姓民不聊生么？
不是啊，百姓只需要穿得暖，吃得饱，生病有医，老死有丧。那些安于小家一隅的百姓谁又关心天子是谁，王位谁坐。自古起义，谁不是借替天行道谋一己私欲。
戚慎何罪之有？诸侯行民道，天子行王道，他九五至尊，权利之巅，掌控诸侯五国安泰，便是履尽天子义务。真正为民之君，未之有也。
他痴痴望着那龙椅，王权至高无上，谁都想站在权力之巅。父亲又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了野心收进十几个姬妾入府，母亲每日面对一群年轻貌美的妾请安争锋，心里可曾痛苦，他又慰藉过母亲几分？
他从来不曾考虑过母亲的感受，那时年少，他只觉得母亲执着于男女情爱愚昧至极，可如今自己却成了那个愚昧至极的人。他无法接受沈清月跟戚慎同床共枕，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那日猎场瞧见沈清月胸口的抓痕时，他却嫉妒得发狂，虽然那并不是戚慎抓的。
如果坐这龙椅要失去心上人与他的孩子，那他可以不要这龙椅了。
他想把沈清月带走，带去玉屏那个青色的农场。养养孩子，猎猎动物，他喜欢射击，喜欢钓鱼，喜欢听她弹琴。
他忽然好想再带她去一次那片相思树林，他吹笛，她起舞。或者什么都不做，他就抱着她，听清风溪泉就好。
秦无恒望着戚慎背影：“罪都是我一人所犯，沈清月是我一手操控，她听令于我，是受我胁迫。”他顿下来，终于在心上人身前把自己男子的尊严揉入了尘埃，“求你放她一马。”
戚慎终于转过头来，俊美面色没有波澜，他宛若是天生就该坐这龙椅之人，帝王的喜愠不露他栓释得无懈可击。
宫人在他的示意下倒了两杯酒。
那酒被宫人端到两人跟前。
景辛望着沈清月下意识抚上小腹，那也是她如今怀孕后习惯的动作，想护住自己的孩子。
她心一软，终于开口：“王上，可不可以放过沈清月，她……”
“金杯银杯，哪杯萃了毒？”戚慎轻笑，“你猜。”
虎贲松开秦无恒手臂，秦无恒义无反顾伸出两只手要去端那酒。
戚慎打断道：“寡人只放了一杯毒酒，还是两杯，你猜？你只许喝一杯，否则……”他未再言，但无人不知他的手段。
这是二选一还是二选二？景辛犹豫起来，她还要求情吗？
沈清月忽然挣脱开虎贲的钳制，不知哪来的力气。
景辛脱口而出：“不要——”
沈清月却已将那两杯酒悉数倒入了自己口中。
秦无恒一把抱住沈清月，痛苦呐喊她名字。
景辛求着戚慎：“王上，有解药吗？”戚慎不曾理她。她望见沈清月苍白的脸，女子倒在心上人怀里，笑得那样娇羞甜蜜。
景辛扯着戚慎的袖摆。
“下去。”
戚慎冷冷睨着她：“把景妃带到紫延宫，未得寡人允许，不许踏出殿门一步。”
她被禁卫请走，知道事已成定局，眼眶里热意滚烫。
殿上除了禁卫便只剩下戚慎与秦无恒、沈清月，沈清月捧着秦无恒脸颊，话却是对戚慎说的。
“两杯我都喝了，天子可以放过他了吗？”她说完这话阖上了眼睛，唇角带着一丝微笑。
秦无恒嘶声痛哭，忽然间抢过那酒壶全数喝下。
戚慎静静望着他，抬手示意所有人都离开。
殿中只剩他们，秦无恒对上他眼睛，眼下有泪，却只是为沈清月流的。
戚慎开口：“四岁那年，寡人从葡萄树上摔下来，你在下面接寡人，寡人无事，你却摔断了腿，养了三个月才好。”
秦无恒静静听着，也许毒酒入腹，他的世界更清净了，只有戚慎的声音，只有与沈清月的美好回忆，还有孩提时代他与戚慎的童年。
那三个月他养病没有机会入宫，戚慎便总被各位王子公主欺负，后来等他身体终于好转了，他入宫就瞧见鼻青脸肿的戚慎，他小时候脾气真的很大，用布袋套住三王子的脑袋就把人狠狠揍了一顿。
他轻轻笑了下，笑那时年少轻狂。
“寡人不开心，怕黑，你便捉了许多萤火虫给寡人做了个绢灯。我们追逐在宁翊宫跑，笑得很是开心。”
秦无恒沉默下来，他想，那些年他只是个孩子，付出的一切都是真的吧，不掺杂半分利益。
“后来寡人第一次得尝杀人的快感，从此后知道杀伐可以解决一切。再大一点，寡人归顺芈家，在宫中得到庇护，三王子欺你，寡人便暗中废了他手指。五公主罚你去池塘捡风筝，寡人便让五公主在池塘泡了半夜。兴定十九年，大王子得知你我一派，先要除你，是寡人暗杀了他，你只以为是秦邦救了你。这些你都不知，寡人从未与你提过。”
戚慎说：“你护寡人幼年一时，寡人还你成年后万人之上的权力。这些，寡人无愧。”
幼年那些记忆都在眼前，秦无恒的泪光里，那些画面无比清晰。好像自父亲告诉他可以夺权篡位后，他便把戚慎塑造成了自己的敌人。
他说：“成王败寇，我是何结局我都可以不计较，王位我也不再稀罕。但是你杀了我的孩儿，清月腹中怀了我的孩儿。”他说，“我的败不归咎你，可我孩儿之死我秦无恒下地狱也会记得，会索你孩儿之命！”
戚慎笑出了声，低低的，又无尽落寞。
“你以为寡人就真的刚愎自用，每日只知吃喝玩乐，一点都不过问前廷与后宫？沈氏怀孕，寡人比你还先得知。”
殿中寂寥无声，外头强风灌入，从窗户缝隙里匝挤，风声宛若鬼魅哀嚎。
戚慎推开那窗，远处是巍峨的宫阙，广场上尸体已被清理，只余空气里散不尽的血腥。
“你终究不懂寡人。”
秦无恒听完这句已经再找不回意识，阖上了眼。
项焉入内请示戚慎，戚慎挥挥手：“关押在天牢。”
成福忐忑入殿来请示：“天子，那承盟书上的各位大臣都跪在玄天门请罪。”
又有一身穿盔甲的武将入内，健硕骁勇，面色黝黑，黑白分明的眼中锋芒精锐，是周普那支被收编特训的军队统领季殷。他行礼禀报反臣中的武将皆被斩杀，士兵都在求饶，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说完，他眸中全然是敬佩之色，俨然十分臣服这个新的主人。
他从来不知外人口中的残暴天子深谙兵法，又恩威并施，让他们这些弥国军心悦诚服。
“把士兵带回队，你严加训练，能者生，弱者听由天命。”戚慎负手走出了宫殿。
成福料想玄天门外那些大臣今晚是不会得到召见与处罚了，便出去通知，怎么也要狠狠跪一夜。
…
戚慎回到了紫延宫。
宫人安静跪礼，他一路走进寝殿，龙床下放着一双女子的鞋，帐幔内隐约透出女子朦胧的身影。他掀起帐帘，景辛脸上挂着泪痕，眼里飘渺不知在想什么，瞧见他衣衫，抬起头正对上他眼睛。
景辛忙坐起身，刚才原本只是想哭的，躺下后却真的哭了出来。也许是第一次见识到真实的兵变，也许是瞧见一个孕妇死在眼前，莫名就有那种想流泪的冲动。
戚慎依旧是从前的面庞，不见悲喜，但她知道他此刻肯定很难过。她想安慰他，却不知说什么，她心情也很不好啊。
“王上，他们都死了，是吗？”人都已经死了，她便没有再守住沈清月已经有孕这个秘密，“臣妾想救的也许是那个小生命吧，沈清月怀孕了，可臣妾又很矛盾，知道不应该救那个未出世的生命。”
她正要说“您不要难过，是他们有错在先”，她想说她会好好陪着他，失去一个表弟他在这世上还有亲人的，她腹中的孩子就是他最亲的人。
可这些话被戚慎冷漠的音色先打断。
“为何隐瞒寡人？”
景辛疑惑。
“沈氏有孕，你早已知晓，却背着她隐瞒寡人，你是觉得寡人也愚昧残暴，对这些一点都不知情？”
景辛一时哑然，他说的对，这王宫哪一处不在他的掌控中。
“不是的，臣妾对不……”
“沈氏用药害寡人子嗣，你也不曾告诉寡人，私自做主，是仗着寡人宠你，舍不得杀你？”他音色越益冷下去，捏起她下颔俯视她。
她被迫高昂着头，这种姿势她并不舒服，脸憋得通红。
“对不起。”
“寡人很生气。”
见她越加喘不上气，他松开了手。
她脸颊的红终于一点点退下去，白皙的脸上却清晰留下他方才的指甲印。
景辛又说了一句对不起，她的确没做好一个后妃应尽的职责。
“处处求寡人不杀沈氏，你站在哪一边，啊，你站在哪一边？”
他的质问冷戾无情，景辛忽然焦急起来，感觉他这一刻是真的受到了伤害。
“王上，臣妾求情是因为觉得沈清月可怜，不求情却迈不过臣妾心里的坎，臣妾对不起你。”她去握他手掌，“你生臣妾的气会舒服一点的话，你就骂臣妾吧。可你不要难过，你还有亲人的，孩儿再有五个月就要出世了。”
“你仗着子嗣要挟寡人？！”
景辛不知道怎么解释，还以为这个暴君那么好哄，这一刻才明白他什么都看在眼里，把一切都放进了心上。她不应该背着他有秘密的。
今晚的一切她尚且还未消化完，现在他又生气，她忽然明白自己就是个没有感情经验的钢铁直女，怎么求他原谅啊。
戚慎漠然睨了她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景辛跳下了床从身后抱住他。
“你不理我了吗？”
她红着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滑下。这泪不为自己，是为他流，只是怪自己没有真心对待他。

第 43 章
戚慎不曾转身来。
她也不知道若是谈恋爱男朋友生气了要怎么哄，从前那些撒娇都是演的啊，她不知道真心想让他开心该怎么做。
“我不是故意的。”
戚慎任她抱着，若是从前他早就回应她了，但此刻一言不发。
景辛光着脚，到他身前抱住他：“我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我会考虑你的感受，我不敢放肆了。”
戚慎不曾理她。
景辛急了，这么傲娇难哄吗。
她光脚踩在兽皮地毯上，戚慎低头瞧了眼，微微眯起眸子，抽出手来。
“寡人还要处理政务。”
他往前行去，景辛拉住了他手掌。他只得停下，目光落在她脸颊，她眼眶发红，睫毛沾湿了泪。太医说孕妇爱哭，并且哭对她身心不好。
戚慎吸了口气：“睡你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让王上你难过的。”她说完又想哭了。
戚慎目不斜视，直接绕过屏风朝殿门走去。
景辛站在原地傻傻瞧着他背影。
真的就这样走了？
之前那个醋王就这样走了，她做了那么多日的烘培都没留住他？
啊啊啊，她还怀着他孩子呢！
这一刻景辛难过到心态爆炸。
原本是因为心疼他，又记着沈清月的死，现在感觉自己也被抛弃了，让一个孕妇一晚上体验这么多，她忽然就快要崩溃掉。
眼泪越落越凶，她转身准备回床榻，腰际却忽然被滚烫的手掌握住。
戚慎不知何时回来的，将她抱到龙床上放下，紧绷着薄唇。
他沉声道：“把寡人的子嗣好好生下来，不许光脚乱跑！”
景辛还没来得再说什么他已经离开了宫殿。
长欢与紫延宫的宫女入内来伺候，几次说熄灯，景辛都要等戚慎来。
但她一直没有等到他来，不知道窗外是凌晨几点，她眼皮沉重，阖眼睡了过去。
翌日早朝。
乾正殿上的官僚只是平时的一半。
剩下的一半都跪在殿门外，从檐下一直跪到台阶，阳光灼晒着，个个大臣昨夜都跪了一夜，已经饥肠辘辘，也终快要体力不支。
为首的卢雍被宣入殿，他跪行上前，膝盖一路带出条血路。
戚慎高坐于龙椅上，少了平日里的慵懒散漫，笔直端坐着，令他们这些大臣心底更添了畏惧。
卢雍五十岁，一步步谨慎走来才当上百寮之长，如年迈昏庸败落在昨日。
“罪臣罪该万死，但求天子念在罪臣从前尽智竭力的份上饶恕罪臣的家眷！”他老泪纵横，哭声不止。
戚慎眸光深不可测，一旁成福宣道下一个。
而后司徒，翟扈，平日十分效忠的各大臣子都纷纷跪行入殿，膝盖皆拖出一条血路来。
满殿哀嚎，都等待戚慎下死令。
卢雍道：“哪怕是将罪臣凌迟处死罪臣也会对天子感恩戴德，以谢天子不诛九族之恩！”
身后臣子皆痛哭附言。
大梁自古参与谋权篡位者，无一不是牵连九族的下场。
他们终于等到戚慎开口。
“寡人登基四载，不耽于女色，不媚于奸佞，偶尔杀人消遣，所杀之人却是该死之人，寡人待表弟秦无恒堪如胞弟，却换得此般下场，寡人痛矣。”
未参与承盟书的臣子皆垂下头，端正跪坐在自己的小桌案前。
卢雍等三十几人也自愧地将脸匐贴在地板上，鼻尖触到地面的血，也不知是谁膝盖上所流之血，但这满眼猩红皆是他们即将得到的下场。
“诸侯行民道，天子行王道，社稷安稳，江山繁荣，寡人昨夜不能寐，于紫微楼反省，寡人可是王道行错了？”
众人都不敢附言，满殿寂静。
戚慎透过冠冕下摇晃的玉串望着这半个宫殿的叛臣，好久后道：“尚想活命者，站到赤玉线前来。”
众人屏息不敢作声，那赤玉线是臣子得到嘉奖时所上前跨过的线，天子会在赤玉线前奖赏此人。可他们所犯之罪不容赦，天子向来残暴，此言又有几分可当得真？
他们都想护住家人，所有人默默无声，流着泪退到了殿外去。
戚慎望着满地被膝盖拖长的血痕，搁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紧紧攥着，但袖摆遮掩，无人瞧见他紧攥的拳头，只看得见他波澜不惊的脸庞。
他音色沉冷：“秦无恒串通重臣叛变，隔去少宰一职，贬其爵位，抄家，关押天牢。”
他后面未再讲了。
众人有些诧异，没有下旨处死？
“沈氏清月未曾被寡人临幸，她腹中之子与寡人无关，关押天牢，听候发落。”
“太宰卢雍，贬去御塔工事劳役，抄家……”
他薄唇吐纳着这些不可违抗的圣旨，待所有人的罪行定完，满殿都惊了。
一个都没有死。
他们的天子为什么不杀人了，是变了吗？！
“寡人的子嗣再有五个月便要出世，为他大赦尔等，退朝。”戚慎离开了殿堂。
卢雍等臣子在殿外感激痛哭，喊着恭送天子，又哀乎愧对天子。
景辛不知道沈清月与秦无恒活下来了，她得知这个消息时很震惊，又从成福口中得知朝堂的情况，为戚慎感到心痛。
在他下令想活之人出列时，没有一个人敢站上来，他心中是不是很难过？他给了所有人机会，却没有人给他机会啊。
她不知道怎么让他开心，也许此刻甜食都无法再让他开心。
她还是升起烤箱做了甜点想给他送去。
她做了豆乳包，雪媚娘，冰乳酪，又做了蜜桃味奶茶。
做这些东西十分耗费功夫，她又是孕妇，在揉冰皮时几次觉得腰疼。
景辛亲自去紫延宫送这些。
但成福面露难色地候在殿门口道：“天子说他今日没胃口，不吃这些东西。”
景辛微怔，这些可全是他爱吃的。
她脸微微发烫，道：“那你告诉王上，雪媚娘我也做了。”
成福复又进去一趟，景辛却听到殿内“砰”一声响。
很快，成福苦着脸道：“景妃娘娘，您可别为难奴才了，天子都动怒了。”
景辛叹了口气，把食盒交给成福：“替我为王上道一句，他若不开心我奉陪他，到他开心为止。”
她回到棠翠宫继续画完那幅宇宙图。
翌日，她又做了点心送去，但戚慎照旧没有见她。
景辛回到棠翠宫，这肚子近日长得出奇快，腹部鼓鼓，她衣裙都穿宽松了不少。
她如今是个孕妇呢，还这么不受他待见，她也好难啊。
她越想越觉得难受，可戚慎如今失去一个兄弟，又受满朝臣子畏惧，他的心情更不好吧。
收起坏情绪，她嘱咐长欢去准备糯米和小麦，她想给戚慎亲手熬麦芽糖。
金手指那些细砂糖都含太重的糖分，她不想他年纪轻轻就被她毒害成糖尿病。麦芽糖虽然也含糖分，但总能健康一点。
恰好御膳房有刚发芽的麦芽，她在棠翠宫的小厨房煮熟糯米，等傍晚发酵后过滤完出汤汁开始站在灶台前熬糖。
宫人生火都觉得热，更别提主子一手小心撑着腰挺着肚子，一手不停在锅里搅拌了。
景辛是第一次做麦芽糖，只在小时候见外婆做过。她忽然就想想念外婆，她在这个时代一个亲人都没有，戚慎也是，他们唯一的亲人好像就剩腹中这个小生命。
她心底说不出这是什么情愫，很微妙。从前她对这个孩子并没有多少期待，现在却很想期待孩子的出生。
她怕自己掌握不好火候，汤汁分成了三份。第一份果然完美地失败了。
有些累，她坐下休息好了才让宫人准备生火做第二份。
雨珠担心她受累，红着眼眶说：“娘娘，奴婢来熬吧，您去歇息。”
景辛勉强笑了下：“我自己熬的才显得有诚意，也许老天……”
“娘娘，不好了！”寿全急匆匆跑进来。
景辛忙搁下勺子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咱们的烘焙食材都没有了！”
之前所有的烘培食材都不是那宫外的农妇无意研究出来的，而是凭空而降，落在了她家农场。恰好她们会钻研，努力做出些水磨糯米粉等等食材，但都不如凭空而降的好。现在食材没了，他们怕景辛怪罪，这才吐露真言。
景辛有些想不通，她倒不像寿全那样认为是那农场忽悠她，毕竟连穿书都有，金手指这种说不准的东西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苦笑了下，狗老天这是不给她讨好戚慎的机会了？
也罢，反正秦无恒与沈清月的事情已经完成，他们的儿子秦敛以后也不可能再当皇帝，暴.政不会再循环重演。
她继续起身熬糖。
长欢见她这般状态，唯恐她是强颜欢笑，去冰窖取冰准备为厨房降降热。
但长欢也惊慌失措地跑进厨房惊呼：“娘娘，不好了！”
景辛：？？
“那冰窖里多了许多烘焙的食材！奴婢问听莲是谁放的，大家都说不是她们放的！”
景辛心砰砰直跳，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丢下勺子走出厨房。
“扶我去看看。”
王宫中除了专门的大型冰窖部门便只有御膳房那两座冰窖，棠翠宫有一口挖得很深的枯井，原本是做地窖用，后来没有竣工。那井底清凉，却不见地下渗水。景辛要做烘焙时觉得来回取冰不方便，便命人把井挖成了地窖。
宫人取冰藏入其中，冰块越养越多，成了十足的冰窖。
景辛来到冰窖入口，没有让宫人进入，自己提上宫灯。
她小心步下台阶，凉意袭来，四周也被照亮。
冰块上堆积了超级多的烘焙食材，原本安安静静的，等她来了竟明目张胆凭空冒出各种各样的食材来。
她算是明白了，这是给她的奖励吗。
她忽然瞥见木糖醇，惊喜地拿起一瓶尝了一颗。
跟现代一样的口感！
戚慎会喜欢木糖醇吗？
她真是太激动了啊。
景辛不敢在这里待太久，很快回到地面。
她翘起唇角，把木糖醇递给留青：“帮我把这糖果送给王上，不含糖，很健康的。”
她继续回去熬麦芽糖，第二锅也因为这个插曲失败了，好在第三锅终于被她熬制成功。
景辛尝了些，甜得她自己都多吃了两口。
今日的她累到倒头就睡。
临睡前想着戚慎如今多了一样木糖醇，唇角都是甜甜翘起的。

第 44 章
清晨，窗外鸟雀清脆啼鸣，棠翠宫内宫人扫院浇花，有序忙碌。
雨珠在为景辛梳妆。
景辛睡意惺忪，瞧见铜镜里留青低垂着头，想起昨夜送的木糖醇。
“王上有留下那东西吗？”
“天子是留下了……”但意兴阑珊，淡声吩咐她退下，东西恐怕也是没有吃。
景辛瞧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她这几天心情不好，整个人也是没精打采的。
“为我描妆吧。”
长欢高兴起来，照着主子之前教的化妆方法认真为主子描起妆。
景辛瞧着镜中的人，这张脸因为有孕许久不曾描妆，稍加修饰便已经很惊艳了，好在她用的胭脂对胎儿并没有什么影响。
她等到戚慎午睡起来看斗兽演出时去见他。
斗兽表演原本是秦无恒最先发明的，景辛不明白戚慎如今怎么还想看这些。
入秋后气候清爽，但阳光灼烈，她走在廊下，穿过庭院，长欢在后为她撑伞。
景辛远远瞧见广场上那筑起的巨大铁笼，足有宫殿宽，里头正有两名武士与虎博弈，四周站了不少禁卫，皆手持弓箭。
留青低声道：“那虎便是玉屏带回来的那头，天子从猎场运到了宫中，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景辛刚靠近檐下便被戚慎的虎贲所拦。
“本宫来见王上。”
虎贲统领项焉说去帮她通传。
戚慎慵懒靠在一张描金沉木椅上，远远瞥了景辛一眼，继续看武士打斗。
项焉便只得过来回：“景妃请回吧，天子不曾召见您。”
景辛这一路走来已经热出了一身汗，虽已入秋，空气里却仍是闷热的。她出热后身体便香气四溢，擦了擦鼻尖细密的汗，嘱咐道：“那代本宫问天子一句，可否讨口水喝。”
项焉过去恭敬请示。
戚慎看也不看景辛这头，只知余光里是个粉裙女子，长长的裙摆绕了一地。他挥了挥手，项焉端起茶案走到景辛这边。
景辛道：“可否再讨个案几，一把椅子？”
项焉垂着眼眸，不敢直视天子的女人，但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回去请示戚慎，戚慎面无表情，只是慵懒惬意睨着武士搏斗。项焉等了片刻，以为他是拒绝了时，听见他极低的一声轻笑。
戚慎扯起唇角，道了个可字。
于是景辛便在廊下的尽头坐下了。
戚慎看前面斗虎，她便看着戚慎。
他喝茶她就喝茶，他落杯她也落杯。
长欢与留青琢磨着这两位主子，一时想笑又不敢笑，叹了口气，为主子心急。
壶中已经没有茶水了，景辛口渴，已经喝尽。留青会意，便拿着茶壶去戚慎那请示添茶。
日光斜照进廊下来，落在景辛身上热，她起身让长欢把座位移进去些。
却在这时听到一声武士的大喝与老虎的长啸，她吓了一跳，鼓鼓的肚子也在此时忽然跳动了一下，而后又动了一下。
长欢急了：“娘娘，您怎么了？”
景辛抱着肚子在感受这股跳动，好像是胎动。
她这样弓腰抱着肚子，戚慎虽然没有正眼看她，可余光里一直都是她，瞬间站起身朝她疾步走来。
他停在她身前，眸底都是恼羞，沉声朝宫人喝道：“把虎做了。”
很快，铁笼外的禁卫都朝笼中老虎射箭。
景辛不敢看，正要闭眼，戚慎用胸膛挡在了她身前，宽袖将她整个人护在了怀里。
她心一跳，明明不是第一次这样被他搂在怀中，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怦然心动的不同。
“此等血腥场合是你能来的？！”戚慎垂眸呵斥。
“是王上您不见臣妾。”景辛从琵琶袖中拿出麦芽糖压的两支棒棒糖，但那糖化得极快，此刻尴尬地浸透了糖衣。
她黯然道：“吃不了了。”
戚慎把糖抢过递给成福，横抱起她离开，喝道宣太医。
“王上，臣妾没事，是孩儿动了，是胎动。”她第一次体验胎动，也许之前的几个月是真的接受不了自己即将做一个母亲，现在才真实地感觉到这真的是自己的孩子。
“您想摸摸胎动吗？”景辛摸着肚子，但这会儿腹中的小家伙已经不动了。
她见这是回棠翠宫的方向，搂住戚慎脖子道：“臣妾要去紫延宫，要睡龙床。”后面几个字说得很轻，怕被宫人听到。
戚慎愠怒看了她一眼，抱着她回了紫延宫去。
朱云志被宣来为景辛诊脉，景辛瞧着朱云志满额跑来的汗，想起戚慎说的沈清月用药害她，他早就知道了，自然是从朱云志这里得知的。
她内心微微叹了口气，在王宫，在戚慎眼皮底下，她别想有秘密了吗。
朱云志道这是正常的胎动，也许是龙嗣受到虎声所惊，但也表明胎儿很健康。
朱云志走后，戚慎也准备离开。景辛拉住他手掌，正想着要说什么，忽然又感觉到一阵胎动。
“王上，孩儿又动了！”
戚慎一怔，手掌轻轻落到她腹部，果然感受到隔着衣衫传来的轻微跳动。
他脸色瞬间松懈，有些震撼到，望着景辛温柔的眼眸。
“这是孩儿在动？”
景辛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戚慎眸中也氤满温和笑意，这是他的血脉，是至亲之人，他无比期待孩子的到来。但想到景辛前些时日那么护着别人，他又敛了笑，恢复淡漠之色收回手来。
“别拿子嗣讨好寡人，不吃你这套。”
景辛愣住了，她是想讨好他，但是现在的讨好是出于她的真心，她可怜他。而且方才她也不知道胎动来了，她什么时候要用胎动讨好他了QAQ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个讨好的男人，也是让她第一次受挫的男人。
她也把手收回来，不想再理他。
戚慎朝殿门走去。
景辛垂着头故意不看他，余光里那道挺拔的背影很无情地消失掉了。她抓起龙床上一个抱枕扔到床尾。
长欢忙劝：“娘娘，您别动怒。王上眉目已见松动，再多些时日就好了。”
景辛：“我饿了，想暴饮暴食。”
她足足喝了两杯奶茶。
傍晚也没有再走，就守在紫延宫的寝殿里，她不信戚慎是不睡觉的。
…
天子宫殿，巍峨宽大，紫延宫连着议政殿，戚慎一直坐在议政殿中。
他如今一改从前的肆意杀伐，连今日的斗兽表演都安排了弓箭手在笼子外射击，不想武士被虎咬死。
百寮间都觉天子变了，却不敢直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好的转变。
顾平鱼被宣入议政殿。
戚慎道：“太宰之位空缺多日，你有何看法。”
顾平鱼敛眉认真分析起朝中各位大臣，又道：“朝堂上坐席不可空缺太久，幸得此次文诏制上人才辈出，臣建议陛下从文诏制中选举能德之人。”
戚慎也有这个想法。秦无恒给他打击很大，他不想承认，却在如今不得不承认。那承盟书上的各大文武将臣一个个足智多谋，尤其是那些文官，平日里也不见他们敢出谋划策，却在造反这件事上这么有胆量。
朝廷换血，所换之人该是他培养的心腹，从这些寒族中选拔，也不失为一策。
他做事不爱拖泥带水，当即将文诏制上名列前茅之人宣入了殿。
一个个看了其写的时政分析，挑选了几个杰出之人。
戚慎下令：“顾平鱼加封太宰，新晋的诸位臣子暂且由你来带。”
顾平鱼就在殿下跪坐，闻言一愣。
戚慎最是不爱走客套的，见他反应迟钝，把圣旨往他案前凌空一抛。
成福提醒道：“太宰还不快向天子谢恩。”
顾平鱼接过圣旨起身，大受感动，但沉思后谦逊推辞：“臣尚且年轻，臣……”
戚慎：“不想接旨，那就把这一屋子都带下去。”
顾平鱼深感动容，忽然懂了天子一分，这是一个是非分明的天子啊。
他站到赤玉线前叩拜谢恩，抬首凝望龙椅上的天子，忽觉高处不胜寒，天子也是孤寂的罢。他后悔自己这么些年保持中立，再狠狠磕了个头。
殿中各位被选拔为官的文人都领命拜谢退下。
戚慎忽然瞥见那一袭紫衣的白面书生。
他刚才是封了什么来着？
成福留意他视线，忙说：“天子封了那人入太宰身侧学习，当个小吏。”
戚慎唔了声，忽然想到什么，薄唇扯出抹笑。
他道：“把此人留下来。”
于是赖在龙床上不走的景辛就得到了消息，说戚慎今日册立了许多文官，留了一个十分俊俏的白面书生陪侍晚膳。
陪侍晚膳！
啊啊啊，渣男！
景辛准备了满桌丰盛晚膳，却不料戚慎一直不来，还留了男人在议政殿吃？
她醋气滔天杀了过去。
刚到殿门便瞧见圆桌后侍立的紫袍帅哥。
那书生听说叫潘羽丰，县令之子，满腹诗书。她瞧见人家也的确是一副小鲜肉的长相，一身紫袍又很面熟，这不是那日出宫去看诗会决赛时戚慎随口打趣夸的帅哥么。
原来他不是随口夸的，他是记住这人了！
景辛眼眶一热，几乎下意识就想掉头就走。
但她努力控制情绪仔细思量，戚慎不好男色，他绝对不可能弯，那把这个帅哥招进来，是想气她？
他堂堂天子，能干出这种事？
她拿捏不准，感觉自己近日的情绪十分受影响，一点也不像从前那个事不关己的自己。孕激素就这么可怕么。
她收起情绪，红唇噙笑，一双桃花眼多情妩媚，轻提裙摆就轻软喊了声“王上”。
戚慎正端起酒，酒杯停在唇边，望着门口的她，瞳孔微眯了下，依旧若无其事般垂眸饮酒。

第 45 章
她这声温软的称呼也让潘羽丰扭头看来，瞧见景辛一瞬间便愣住了，失神许久，在成福的轻咳中才缓过神来。潘羽丰慌乱收回视线，余光里见天子沉着脸，眸底的震怒与刚才有一搭没一搭与他问话时完全不一样。
他慌张跪下，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支吾着不敢吭声。
他犯了错，直视天子的后妃这么久，还对一个孕妇一见倾心。
这这就是传闻中的景妃？
果然像他刚结识的诗友陈可夏所言的，可以持美行凶。
景辛款步上前：“臣妾备了晚膳，您都不吃一口。”
戚慎：“寡人吃过了。”
“可臣妾没有吃。”
“残羹剩菜，爱妃恐怕是吃不惯。”
“是吃不惯，但也要看是谁剩的。您剩的臣妾愿意吃。”
戚慎不知道该如何答了，瞥见桌子旁跪着的潘羽丰，恼羞道：“你脸红什么红！”
潘羽丰快哭了。
第一次有入宫这等好事被他碰上，原以为此次出人头地可以在王都当个小吏，但却被天子留下当御前倒酒。他这一个时辰里都忐忑不安，唯恐天子有龙阳之癖，他是潘家独苗，他还喜欢诗友陈可夏。哦不，他现在已经有些倾慕景妃这种容貌惊绝的女子了。
他又惶恐又羞愧，头匐贴在地板上：“草民，草民该死……”
景辛总算可以断定这是戚慎找来气她的人了。
她道：“才子退下吧，王上要侍奉本宫用膳。”
戚慎把手上的酒杯一放，“砰”一声响。
潘羽丰憋红了脸飞快退出宫殿，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正好有灵感回去赋诗一首！
人走后，景辛坐下拿起筷子，戚慎却起身拂袖要走。
他袖摆甩得急，那酒水都洒到了景辛衣裙上，她也没料他脾气会这么大，惊慌失措没避开，只好拿手帕擦拭膝盖的水渍。
戚慎没想在她身上泼酒，他一时退也不是，安慰也有失脸面。
恼道：“你竟敢说寡人要侍奉你用膳？”
景辛望着这样的戚慎，他恼怒，生气，又不忍心她被酒水浇湿，这分明只是一个大男孩。
若是她经历姐妹背叛或亲人抛弃，也许比他现在还要难过啊。
心头微微叹了口气，她说：“您以前就一勺一勺喂臣妾用饭，现在您还愿意吗？”
她目光温柔如窗外月色。
戚慎凝望她许久，这好像姨母的目光，不管他顽劣还是哭闹，姨母也总是用这种温柔的目光看他。
他心口的怒火一点点松懈，淡声道：“宣御膳房热菜。”
他让宫人重新帮她换衣裙。
又把饭一勺勺喂进了她嘴里，但后面她已经吃得愁眉苦脸。
戚慎微微一顿，放下碗筷。
“辣椒寡人已让举国在找了。”
“臣妾没有来得及与您说，那辣椒不必找了，臣妾不吃了。”
戚慎又有些愠怒：“不吃就撤回命令，叫司农院不必再找。”他紧绷着脸起身离开。
景辛叹了口气。
戚慎去庭中练剑，长欢去瞧了一眼，说他招招凌厉，带着杀气。
景辛回到他的寝殿吩咐留青去找一套戚慎的衣服。
留青有些犹豫：“娘娘拿来作何用？天子的衣物不可妄动，是死罪。”
景辛道：“那便给我寻套男子的衣裳，找一个天子不常用的发冠。”
于是戚慎沐浴完回殿时，便见到一袭男装的景辛。
她穿着一身白衣，墨发高束，头顶是他的一个青玉冠。她背对他站在镜前扶冠，男装之下背影单薄，像个羸弱小生。她一时从镜中瞧见了他，惊喜地回过头来。
戚慎微微收紧瞳孔，眼前女子又飒又媚，身上是男装，一张白如美玉的脸却描着女子妆容。
她已经小跑到他身前，朝他请安后便笑嘻嘻地问他：“王上，好看吗？”
戚慎扫了眼，淡然解开腰间玉带：“你是孕妇，此般不伦不类的打扮，是想折腾谁？”
景辛：“……”
“您今日诏那才子入宫陪膳，臣妾吃醋了。”她走到戚慎跟前来，逼他看自己，“臣妾与他谁帅？”
戚慎少有听到帅这个字，嗤笑一声：“自是那才子帅。”
“……”
景辛忽然就想回她的棠翠宫去。
没情趣！
她闷闷不乐，戚慎脱下龙袍，身后宫女躬身接在手腕。他解开中衣腰带睨着她：“替寡人宽衣。”
景辛让那宫女给戚慎宽衣。
戚慎睨了宫女一眼，冷厉让人退下。
景辛去卸自己头顶的发冠，胡乱一扯。
一头青丝泻下，白肤墨发，唇红眼媚。
她的美总在瞬间就令人惊艳，这一幕戚慎收纳眼底，昂起下颔：“过来。”
景辛不情不愿上前。
他挑起她墨发在鼻端轻嗅：“寡人不喜欢才子。”
她美目凝视他：“不喜欢还诏入王宫陪膳。”
“嗯。”戚慎戏谑一笑，“寡人就是想让你尝尝吃同性的醋，酸不酸。”
景辛一怔，暗叹了口气：“很酸，臣妾尝到了。”
戚慎解她腰带。景辛脸一红，小声问：“要睡了吗？”
“不是来讨好寡人的，你要如何讨好寡人？”
她心跳得很快，忽然想到自己是孕妇，他怎么敢乱来啊，她真是想多了。
“臣妾给您做了麦芽糖，可惜那棒棒糖都化了。”
“那你想别的。”他脱这男装很繁琐，皱起眉，“你还是穿女装好看。”那腰带被他几下扯掉，露出女子绯色的亵衣，合欢花团绽放，却不如她发红的脸好看。
他眸色覆上一层欲，横抱起她放到了龙床上。
景辛勾着他脖颈，心跳很快，却又想笑：“臣妾是孕妇，孕妇……”
“不是要讨好寡人么，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他俯下身，轻咬她耳垂，蛊惑说起，“你就是腰断了，也得受着。”
景辛感觉心脏快不是自己的。
这人说起骚话杀伤力这么足吗！
她呼吸急促，戚慎却只是乐于看她这样的慌乱，指尖沿着她锁骨滑下，在她的颤栗下勾起薄唇。
“这就喘上了，嗯？”
景辛脸颊烫若火烧，想到太医说过她如今不可做这些，便才有了胆子。
皓腕勾起他脖子，她手指挑起他下颔：“臣妾好久没瞧过您身子了。”
戚慎眸色一凛。
景辛勾起红唇：“瞧着能解馋吗？”
她的确没见过他的身材，那两次亲密，他都衣冠楚楚，上身穿戴丝毫不见凌乱，反是她媚乱到羞耻。这可是作者说最爱的男配，给了他完美的外貌与身材，她还只在原书里过过瘾。
戚慎扯出一抹笑，握住她手解开他寝衣系带。
他心口竟十分玛丽苏的有一颗嫣红的朱砂痣。
很好，作者这方面真没亏待她。
景辛望着这嗜欲张弛的腹肌，心跳快得几乎窒息了几秒。
她忽然好想躲进被子里惊呼两声。
就像又粉上了一个爱豆，那种激动难抑的心情。
这手感，真他么爽。
她发现女人色起来没男人什么事了。
戚慎任她玩够了才握住她手。
“把子嗣生下来，寡人都成全你。”
她努力控制不让自己脸红，原主可没这么爱脸红啊。
想到这，景辛竟忽然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好像是介意，又觉得自己不该介意。
是的，她只是觉得他近日心情不好，想让他开心。现在他理她了，多一个人陪他，她任务也完成了，为什么还要介意他与原主的过往。
她让自己不去想这种难受。
景辛坐起身，把他那半褪的玄色寝衣扒下来披在自己身上。
她下床穿鞋。
戚慎问她去哪。
“臣妾脸上还有妆，去洗把脸。”
宫女为她卸妆，景辛望着镜中花容月貌的女子，忽然想再看看原先的那个自己，上辈子的一切都离她越来越远了吗。
她卸完妆回来，戚慎的寝衣在她身上，男子修长健硕的身躯只被一头如墨的长发遮盖。
他在等她上床来，侧身要来牵她手。
景辛却忽然愣在原地，她看见了戚慎肩胛骨的伤。
是粉红的疤，很深，像经年长成了此副模样。
他又转身了一点，她瞧见下面另一道伤，是皮鞭的痕迹。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震惊，回到床榻，待瞧见他整个后背，她睫毛扑颤着，伸手去摸那些伤。
他有许多许多伤痕，全在后背。
她不敢流露出自己的震惊，原主是知道这些的。
这些是他的母后留给他的吗？
景辛不敢想象一个从小被虐待大的孩子在幼年时受过多少罪。
戚慎察觉到她的异常，正要扳正她身体，她忙扑进了他怀里。
她拥着他，那样紧。
她喊：“戚慎……”
他微微一动，没有怪罪她无礼逾越，任她抱着。
景辛望着这些伤疤，有皮鞭，有轻微的烙印，有很粗的针孔，狰狞醒目，几乎全都是经过多年生长后的模样。
她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眼泪。
戚慎感到肩头一热，心底情愫怪异难言，他扳正她身体，皱起眉擦掉她眼泪。
他嗤笑一声：“又不是没看过。”
景辛睫毛湿哒哒的，为他感到心疼。
先王后是魔鬼吗！！
戚慎眸色幽深：“你第一次见时，可不是此般模样。”
景辛垂下睫毛，收起泪意道：“如今当了母亲，该是触动颇深吧。”
她转移着话题：“木糖醇您吃了吗？”
戚慎眉头拧紧，一脸嫌弃：“难吃。”
“啊？”
“吞咽困难，也不是很甜。”
景辛扑哧笑出声来，叫宫人把木糖醇拿来。
她喂到他嘴里，他极嫌弃此物，并不配合。
“张嘴嘛，臣妾教你吃。”
他终于吃下了，景辛忙叫他别吞。
她一边给自己喂了几粒，一边教他只嚼不咽。
她又多塞了几粒给他，努力教他用木糖醇吹泡泡，几次失败后，两人总算是吹出了一个小泡泡。
殿内只有笑声，月光自窗台悄洒进来。
两人一边吹泡泡一边赏月。

第 46 章
几日过去，朝中一直没有发落秦无恒与沈清月的圣旨。
景辛不知道戚慎为何迟迟不曾下旨，他每日看似都如常上朝，消遣也一如往常。
她终于将宇宙图画好，图很长，足足有几丈宽，她又安排好了一场关于宇宙知识科普的皮影戏，在今日晚膳后去紫延宫送画。
戚慎刚刚召见了几个臣子在听干旱饥荒的汇报，景辛便等在殿外，不想打扰他。
她听到戚慎平静的声音在说拨款，从前他都懒得管这种事，直接交代大臣处置的。
景辛感到欣慰，戚慎好像自我觉悟，准备当个明君了？
她又听到他幽幽的声音：“这旱灾临近许国，横跨两地，寡人拨的灾银，着车公填补上。”
景辛：“……”
还是没有觉悟！
等朝臣散后，景辛走进殿中。
戚慎见她身后的留青与寿全抱着那长长的画卷，掀起眼皮问她又画了什么。
“宇宙图呀。”景辛撑着腰，让寿全与留青展开那画。
画中从人到各大星球与黑洞，她一个个为戚慎扩展延伸。
“……所以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地球，梦里菩萨告诉臣妾的。”她一连说完，有些口渴。
戚慎见她吞咽的样子低笑了下，递给她茶。
景辛喝下，这茶少了浓香，不是戚慎常喝的贡茶，而是她能喝的那几款。
她微微有些失神，她常来他这里，所以戚慎因为顾及她的口味，而换掉了他的贡茶？
成福在旁笑道：“娘娘还喝么，这茶可是王上特意交代奴才们换的，说您如今喝浓茶睡不好觉。王上对您与龙嗣想得很是周全。”
哦，是因为孩子。
景辛释然，都说恋爱里女生看重细节，他这细节是为孩子做的，而且他们也没有在恋爱啊。
“王上，臣妾还给您准备了皮影戏。”
戚慎颔首。
宫殿里一时都落了那兽皮窗帘，遮挡了傍晚的霞光。
这皮影戏便像一幅宇宙科普的电影，从鸟兽讲到花草，从人延伸到地球，山川宇宙，世界无限之大，最后切换回三个人影的画面。
投影上男子颀长挺拔，女子身影窈窕，中间还有个蹦蹦跳跳的小孩。他们相携着漫步在日落的余晖中，一边念起家长里短。
这些道具都是按照景辛的交待来做，虽然呈现出的效果不如现代随便一则短视频，但也安排得比戚慎平日里看的那些皮影戏要深刻很多。
戚慎道：“在梦里菩萨还告诉了你什么？”
“菩萨说王上您会是个好君主，菩萨说看好您。”
戚慎嗤笑：“寡人一不信佛，二不信神。”他却忽然顿下来，幽幽望着她，在漆黑的殿中敛下面庞的笑。
景辛不曾瞧见他神色，坐在他身旁的，将头靠在他肩头。
“臣妾有些困了呢。”
戚慎让宫人送她回宫。
景辛诧异：“臣妾不在这里睡吗？”
“爱妃想留在龙床上侍寝么？”他在微弱的光影里将手从她腰际系带处探入直上，嗓音蛊惑轻笑。
景辛被这阵酥.麻惊得一抖，他像捏腰间佩绶那般，力道不轻。
她起身：“知道了，您这是赶臣妾走。”
她连行礼都没有做，喊着点灯，有些气恼，觉得自己现在都掏心掏肺了，他还这么不领情。
回棠翠宫后，长欢说戚慎出宫了。
景辛不知道他这是去哪，但很明显的，他还是没有从秦无恒的兵变里完全走出来。一个从幼年有记忆起就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亲人，是不容易从心底彻底抹掉的。
她没有再过问沈清月与秦无恒的事，有些明白戚慎也许不会要这两人的命。
两日后她交代做的九宫格的锅与火炉终于做好了，这火炉底部只需放炭，锅中便一直能够保持加热。正好入秋后越加凉爽，适合吃火锅。
景辛把火炉架在庭中的圆桌上，食材也都是按照她的吩咐准备的，那牛羊肉卷膳夫切得极薄，鱼丸也是宫人挑过刺做的，就差海鲜和辣椒了。
景辛只能用花椒代替想要的口感，准备好这些让留青去请戚慎。
她是孕妇，瞧着这满桌的菜早就饿了，腹中孩儿好似能感觉到她在馋，在肚子里又跳动了下。
景辛翘起唇角，低头对着肚子进行胎教：“你也想吃呀？这方子我留给御膳房，以后你想吃了宫人会为你做。记得要当个乖宝宝啊，不然你妈就是在天涯海角也要揍你。”
暮色已暗，留青回来时却是只身一人回来的。
景辛问：“王上呢？”
“王上说要去天牢，让娘娘自己吃。”
云卷也早就馋了，在景辛脚边喵呜叫，想要跳到她膝盖上来。
她肚子大了后便很少再抱云卷，毕竟怕伤到子嗣。雨珠蹲在脚边将云卷抱走，景辛望着这满桌子菜，难免觉得戚慎不识趣。
她自己开始下菜：“王上何时回来，给我带个信。”她想知道戚慎会如何处置秦无恒与沈清月。
…
天牢阴暗，入秋的几场雨后更添潮湿。
最深处皆关押着重刑犯，此刻四周灯火透亮，戚慎端坐在沉木椅上，灯影下面庞冷峻，瞧不出喜怒。
他身前正是两间相连的牢房，秦无恒端坐在草席上，沈清月在相隔那间，中间隔着墙，两人无法相见，但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秦无恒冷漠与戚慎对视。
沈清月透过铁栏想探出头看秦无恒，狭窄的铁门间隙却只够她伸出手。
她并不清楚戚慎关押他们这么长时间是为何，原以为醒来会是阴曹地狱，却才知自己没有死，而腹中的胎儿竟也无事。
她喊：“阿恒！”声音焦急，怕戚慎此刻来是处死他们。
秦无恒道：“别怕，我在。”他直视着戚慎。
可他的视线却在如今多了后怕。是啊，他的顾虑就是沈清月与那腹中的孩子，他明明从不怕死，却在此刻想要活着，想活着给沈清月一个家。
没什么是能比重生更为珍贵。睁开眼那一刻，他震惊戚慎竟没有杀他。
这并不像戚慎的作风，跟在戚慎身边二十年，他早明白任何人触怒天威只有死。
两人这样对视了许久，天牢本就处在地下深处，每日安静得诡异，此刻的静更是寒风透骨。
秦无恒终于忍不住了，问：“你想怎样？”
戚慎轻轻抬手，四周禁卫得令退到了通道处。
“寡人不杀你。”
秦无恒一震，虽然隐约能料到戚慎留下他这么久会有这个结果，但却还是无法相信这嗜杀之人真的能放他生路。
为什么？
他眼里写满困惑。
灯影下，戚慎逆着光，轮廓越添深邃。
“兴定十五年，寡人才八岁，却杀了淑妃之子，你知道寡人杀他时谁瞧见了么？”
秦无恒隐约有些明白，却想听戚慎说。
“姨母瞧见了，那九岁的小儿想要寡人死，寡人为了活命，杀他无错。也许姨母那时就知道寡人的野心，她什么都没有说，抱着寡人哭了半晌。”
他才八岁，却想，他最残忍的一面被这世上最温柔的人瞧见了，他让姨母知道他不再是个小孩，而是个会杀人的恶人。
可从那后姨母好像对他更好了，好到他每次杀人都觉得愧疚。
“姨母有临终之言，你可知道是什么？”
秦无恒张了张唇，却无法开口。他只知道母亲软弱爱哭，走得那样极端疯狂，连遗言都不曾留下，原来母亲是有遗言的。他好像明白，却不想承认，承认他是一个不孝顺的儿子，他内疚自己不曾懂过他的母亲。
戚慎修长手指缓缓展开一封信。
“前夜里寡人出宫去了一趟秦府，寡人不知要不要留你，在姨母房中坐了许久。”他望着那信上纤秀的字迹，他那温柔到软弱的姨母原来早就看出秦邦的野心，也在他杀死父王那宠溺的小儿后明白他也有野心。
他也是在姨母走后几年里才懂，这是姨母的选择，在两难那一天终会来临之前，选择一个人先走。
“当时寡人看不懂这信，这信只交给寡人，说有朝一日寡人有危险，就求姨父救寡人一命。又言，若有朝一日你有难，求寡人留你了此残生。”
“寡人登基便斩杀秦邦，一为姨母报仇，二……”他哂笑，不再说下去。
秦无恒懂了，二是为了灭掉这个密谋造反的佞臣。戚慎还想跟他做兄弟，所以不曾戳破他，他恍然记起刚为少宰那些年，戚慎派在他身边数十个禁卫保护他，后来渐渐撤走，原来只是以为他没有秦邦的野心。
他伪装了这么多年，真的不曾露出马脚么？
也许只是戚慎太过相信他了，信他不会背叛。
“这王位，寡人是为生而坐。秦邦，周普，你，却是为私欲而反。”
秦无恒沉默起来。
“朔关，泷水，你选。”
秦无恒死死望着戚慎：“我蛊动满朝文武，你当真要留我？”
戚慎不再开口。
良久，秦无恒抬头说：“朔关。”
这两处皆是大梁最偏远的塞外，泷水却土沃鱼肥，朔关却地寒风烈，是大梁环境最恶劣的地方。他已经输了，男子的尊严让他不想在戚慎脚下说一句他错了，可他却知道自己原来才是那个最不堪的人，这些年他竟一点都不懂戚慎。
“朔关风沙四季不休，那便让周边百姓瞧见绿树成荫吧。”戚慎站起身转身离去，“将士刀剑无眼，若你再有异动，一家三口，不会留情。”
秦无恒目送眼前暗蓝的龙袍消失在尽头。有泪顺着他眼眶滚下，烛火隐隐绰绰，好像把前半生的虚假与荣华都烧成了空。
他听见沈清月的哭声，先是抑制的，而后嚎啕大哭。他伸手够出栏杆，往常只要他伸出手沈清月就会握住他的手，但这次没有。
“清月？”
只有哭声回应他。他有些慌了，急喊：“清月！”
沈清月终于开口：“往后，我们就当是陌路人吧。”
…
戚慎进棠翠宫时，景辛已经要睡了。
她躺在床榻，他挑起帐帘进来，俯首凝望她，忽然将头埋进她脖颈处。
景辛微微一怔，尚未问他发了什么，但知道他需要安慰，搂住他轻拍着他的背。
片刻，戚慎抬起头道：“来陪你睡觉。”
景辛轻轻点头。
宫人入内为戚慎宽衣脱履，熄灯后，她枕在他臂弯里问起天牢的事。
“您放过他们了吗？”
戚慎唔了声。
景辛没有问原因，说：“菩萨说过，您会是一个明君。”
戚慎嗤笑：“唬我。”他说完顿了下，敛了笑。
景辛才反应过来他没有自称寡人，有些惊喜，这是不是代表她在他心里有地位了呀？
她心情颇好，想了下：“那他们何时走？”
“明日。”
她犹豫了下：“我可以去看看沈清月吗？”
戚慎答应了。
“谢谢王上。”她说，“今晚臣妾做的火锅很美味，改日臣妾给您做……”
“好。”
戚慎似乎不想再说话，景辛便闭嘴不言，很快，她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自己也沉沉睡去。
第二日，押送秦无恒与沈清月去边关的队伍已经准备好。
秦无恒被押入封闭的马车上，沈清月依照景辛的命令被带到了景辛身前。
景辛站在树荫下，许久不见沈清月，从前那个红衣少女眉目沧桑，眼底也是不休不眠蔓延起的一片青涩。
沈清月手脚都拴着铁链，这样的狼狈之下再见景辛，除了仪容的羞愧，更有心底的愧疚。
景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来再见见她，明明她的初衷只是保住沈清月一命。
她想了想，问：“那个香囊，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不起，那是害你子嗣的药，我很后悔。”沈清月深深埋下头去，“你在宫外遇刺也是他策划的，我信了那是迷药，会让你在第二日与你的侍女都降低防备，对不起。”
“事后你来找那个香囊，是后悔了吗？”
沈清月点点头，一直说对不起。
景辛道：“其实我与王上一早察觉到了，我与你的交好有想劝你回头是岸，也有几分虚情假意吧。”
沈清月无颜面对景辛。
不管是不是虚情假意，那日殿上她都为自己求情了。景辛是她在这陌生的王宫里唯一觉得亲近的人，她很喜欢这样的女子。
她说：“我不配再喊你一声妹妹，但这情我记着了。”
景辛心间叹了口气：“我不用你记着这情，今后你也还不上了。”
沈清月苦笑了下，是的，她与秦无恒今生恐怕再不可能入这汴都王城。
“孩儿还好吗？”
这句话她们异口同声问起。
沈清月笑着，先说：“挺好的，我会教他做个田野农夫，跟着我一起种树。”
景辛看了眼囚车：“这样的人真心悔过了，你还相信吗？”
沈清月犹豫了下，知道景辛问的是还相信秦无恒会将她送给别人，真心对她好吗。
她说：“在殿上我为他求情，是想还了那份情，秦家给我一切，我把命搭上还给他。现在我活下来了，我想自己带着孩儿过。”也没有可能，因为她与秦无恒始终都要生活在那里，他又如何会放过她呢。可很多话她不好意思同景辛讲，她没有姐妹，很想倾诉，却又觉得自己无颜倾诉。
她太爱秦无恒了，却在天牢的日子恍然想通，这一切本就不该是这样的。
她的仇不该迁咎在戚慎身上，这世上父债子偿都极度自私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她为什么不像话本中那样，同那女主一样活得通透些。在秦府的那些年，她不该只活在仇恨中，也不该信秦邦这个义父灌输给她的思想。
她不过就是秦家的棋子，也是秦无恒的棋子，他如今悔悟，她却不敢再爱了。
景辛淡笑了下：“我猜你可能会被他打动。”
沈清月脸颊通红，板起脸道：“我绝不会。”
景辛没有再言，嘱咐了一句保重。
沈清月叫住她：“谢谢你帮沈氏翻案，在你带我见赋春居士后我便隐约猜到你与王上可能知道我们的计划了。不管如何，谢谢你为沈家翻案，你可知，赋春居士她是我的姑姑。”
“我知道，你是沈家后人这件事朝中都已知晓，她也许会在某个路口等你。”
沈清月滑出眼泪，朝景辛跪下：“辛儿，谢谢你！”
景辛想搀扶她，最终缓缓收回手，转身要离去。
沈清月却忽然再叫了她一声，她回头，沈清月脸色犹豫，看了眼她左右的宫人，说想单独同她说一句话。
景辛让留青与寿全在廊下等她。
“天子待你很好，但你在这王宫也要谨慎小心。那日宫外的行刺是天子有意入瓮，御前宫女朱玉是我们的人，天子交代带你去宫外看诗会，便是在给朱玉发信号告诉我们这是对你下手的时机。虽然他已安排了重重护卫，但这样一个舍得把自己子嗣也推出去的男人，你该小心侍奉。”
沈清月道：“我本不该向你说这些的，可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我希望你也珍重自己。”
回宫的路上，景辛恍然得走错了路。
她记得那日，她照例要带长欢与寿全，但挽绿与留青说她们有武艺，不必再带她的贴身宫人，反正随行很安全。
她从来不曾怀疑过戚慎，他要设局告诉她一声就是了，她会配合啊。为什么不告诉她，要把她推入险地，连同腹中的孩子。哪怕他把握再大，她也终究被蒙在这局里，觉得自己很像一颗棋子。
帝王之心，就这么深不可测吗？
她感觉难受，比从前任何一刻都难受。哪怕知道他有苦衷有把握，她也不喜欢这种方式。
回宫后她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郁郁寡欢，不知道做什么，只想画画。
她画了她上辈子的样子，画完便夹在了书架里的一本书中。
云卷蹲在她膝盖上陪她，她想了想，画了很多卡通人物。钢铁侠，大白，哆啦A梦，蜡笔小新……如果哪天想走了，这些好歹就留给孩子吧。
*
戚慎夜晚才来，留青道主子在房中作画。
他朝书房走去，女子秉灯坐在画架前，一边专注作画，一边吸了几口奶茶。这背影婉约，鸦青色裙摆绕了一地。她的身材保持得十分姣美，明明腹部鼓鼓，从背后看却依旧纤细如少女。
那只猫竟悠闲蹲在了她膝盖上，探出脑袋朝他喵呜叫了一下。
太医明明叮嘱过孕妇少接触猫为好。他皱起眉，有些不悦。

第 47 章
书房里一个侍立的宫人都没有。
戚慎还不知道她画画时这么喜静，便也放轻了脚步。
但那猫没放过他，一直在叫。
就在景辛要回过头前一刻，戚慎从她身后拿走那奶茶。
她昂首望着他，桃花眼美得总显多情，却似乎像红了眼眶，眨了下眼又转过头去继续画画。
戚慎稍有不悦：“都已这么大的肚子了，还同猫玩闹。”他呵斥云卷，“下去。”
云卷盘踞在温软的地盘上不走，冲他呲牙。
戚慎拎起猫脖子丢到门口，景辛喊：“轻点！”
戚慎瞧着奶茶：“奶茶也不许再喝，听清没有？”
“为什么？”
“对胎儿不好。”
“太医说我做的奶茶对胎儿没有什么影响。”景辛顿了顿，“若要我不喝，那你也不喝，办得到？”
“寡人不喝就是。”
他答应得十分爽快。
景辛还是有气的。
戚慎睨着那画问她：“这是在画什么？”
“给孩儿的礼物。”
她正画着水冰月和蜡笔小新，也不知道腹中真的会是个小王子吗，她腹中的宝宝会不会喜欢这些画呀？
戚慎盯着这画一脸怪异的表情。
景辛不想理他。
他问：“为何眼睛这么大？如此怪诞，竟也这般可爱。”
景辛终于才有了丝笑脸。开玩笑，也不看是谁画的，春季那场全国大赛冠军就是她好吗。
“寡人能变成这般么？”
景辛：？
“把寡人同你画成这般。”
景辛停下笔，问为什么。
戚慎一本正经：“寡人想知道寡人可爱起来是何种模样。”
她有些被逗笑，但想起沈清月说的心情又不好了，收起笑说有空了再画。
景辛画画时总是全神贯注，颜料洒在身上手指上都是常有的事。她不曾留意到戚慎凝望她侧脸时眸底的那抹深邃。
手上的笔被他取下，他牵起她的手：“该睡了。”
景辛没有在这些小事上跟他置气，让雨珠帮忙收拾一下桌案，宫人进入寝殿为她梳洗。
戚慎等她洗漱后问：“今日见到沈氏，有何感触？”
景辛微微一顿：“感触便是您运筹帷幄，深不可测。”
这种彩虹屁没有让戚慎展颜，他也不再问这些，说明日要来她这吃火锅。
景辛倒没有最初邀请他来吃火锅时的那种兴奋了，应承了一声，说想睡了。
宫人放账熄灯，戚慎照旧像往常一样将手臂伸过来给她当枕头。
这最初是景辛的要求，她靠在他肩头撒娇说想要枕着他睡，几次同枕共眠，他便已成了习惯。可今晚景辛不想跟他这样睡。
“臣妾自己睡就好，您手臂会发麻。”
暗夜里，戚慎眉骨微挑，身侧女人偏过身，不是朝着他这头。
他扳正她身体，穿透夜色望着她依稀的轮廓。
“沈氏对你说了什么，那日宫外行刺？”
景辛一怔，这个狗皇帝智商怎么这么高级！
“寡人有意带你去，便是要引出他们的把戏，你因为这个？”
景辛哑然，是的啊，她就是因为这个难受，但在他耳里这好像是十分正常的事。
“寡人是没提前告诉你，但寡人有把握。况且，天子的女人，做这些该是本分。”
啊，景辛感觉自己要自闭了。
是本分，是是是，都是。
“臣妾知道了。”她不想让自己这么难受，把话说开，“但是臣妾不喜欢这样，希望天子下一次告诉臣妾一声，让臣妾知道您的计划。”
但她等来了戚慎的一声嗤笑，他摸了摸她脸颊，低笑声不以为意，似乎这不过是她一人的玩闹。
景辛忽然深刻体会到古人和现代人思想的差异。
但戚慎知道她是不开心的，似乎想逗她开心，吻了吻她脸颊，她又被那种浅短的胡茬扎疼，瑟缩了一下。
“缺什么，寡人送你。”
这是要讨好她？但她不想要，回他什么都不缺。
戚慎唔了声，沉思片刻：“辣椒很好吃么？”
景辛忙叫他别提辣椒，这两个字光听都能让她分泌出生理唾液。
戚慎道：“寡人帮你找辣椒。”
景辛叹口气：“谢谢王上的好意，但这辣椒在很遥远的国度，还是罢了。”
她没有等来戚慎的答复，忽然想到自己说起这种他身为天子都不曾吃到过的食物，他会不会起疑？她忙解释：“臣妾是多年前偶然听一个云游之人提过，料想应该是美味，才想唔……”
他手臂穿过她腋下，将她抱在身上堵住了她双唇。
戚慎的吻强势而霸道，绝不留给她一丝喘息的余地，他游刃有余，会辨认她的喘息轻微放过，待她得到呼吸又肆意索取。她被那几道浅短的胡茬扎得疼，这吻几乎令她快要窒息，戚慎终于放过她，撑着她腰低笑。
景辛暗恼，想到这人明明欺负了她还这么不以为意，就很想骂人。
她呼吸急促，戚慎道：“你就不会用鼻子呼吸？”
她哑然，脸一烫，恼道：“放我下来。”
戚慎将她放到身侧，拥着她道：“睡，明日寡人要来吃火锅。”
景辛道了一句不想做，不再理他。
第二日，她听到戚慎在朝堂上钦点了一名随侍，就是那潘羽丰。
她很是诧异，原本想诏来温伯元问问这潘羽丰是有什么神仙本事，但想到自己在王宫没有秘密可言，不想牵连温伯元，索性自己亲自问他好了。
她今日晚膳吃得早，并没有等戚慎，戚慎过来时环视了一眼空空的饭桌，问她为什么没有火锅。
景辛道：“腹中的孩儿饿了，臣妾便先吃了，而且昨夜臣妾说过今日不想做。”
戚慎不曾同她置气，但不难看出他有些恼。他坐下喊安排御膳，成福忙躬着身子出去。
景辛问：“为何要带个书生呀？”
“不是你让办的举国诗会么，寡人受你熏陶，为腹中孩儿多学点诗。”
“您当真看上那个紫衣书生了？偏偏是此人。”
“不过招个随侍，你担心什么。”戚慎捏着腰间的佩绶，在沉木椅上挑了个惬意的姿势。
景辛幽幽吐出一句：“渣男。”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景辛细细想后似乎明白他为什么要招随侍，他之前身侧有两名随侍，都是那种阿谀奉承之辈，一个留了一年，因为背后吐槽戚慎被赐死了，一个留了三年，因为传错圣旨误导国事被处极刑。其实秦无恒也一直都算他身边的随侍，现在这三人都已不在，他毕竟也是年轻人，想有个同龄人在身边说话。
想到这景辛倒为那紫衣帅哥担心起来，这人能活多久？
她问：“天子真的不曾有过龙阳之好么？”
戚慎脸色沉下来，忽然起身就来到她跟前。他倾身迫近，睨着她眼睛恼道：“再说一句，寡人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招那紫衣……”
“像前两回那般证明。”他扯掉她腰间系带。
景辛脸色一变，忙把系带抓在手中。
戚慎戏谑笑起，乐于看她受吓。
景辛心中来气，也不管他会不会处罚，放肆问：“你知道一种属性吗？”
戚慎等她继续，她说：“狗。”
他脸色微变，虽然不怎么能听懂，但也知她是骂他。睨着她隆起的腹部道：“寡人现在不跟你算账。”
御膳来得快，宫人鱼贯而入摆膳，满殿食物飘香。
戚慎坐下用膳，强行让景辛过去，她装作没听见，就赖在贵妃椅上。他却偏首看来，眉骨微微突起，什么都未再说，那写满天子威厉的面庞却在告诫她可以让她试试放肆的下场。
景辛只好起身坐过去，又被他强迫喂到撑。
她忽然就红起眼眶。
戚慎诧异道：“这都受不得？”
“你总欺负人。”
戚慎搁下碗，不再言话。
半晌，他说：“明日让寡人尝尝火锅，过两日寡人不在王都，要去列国出巡。”
景辛微怔：“去列国出巡，是什么呀？”
“四年一巡，刚好去看看。”
他一直握着腰间那柔软的小圆子，景辛望着他背影，知道他也许是想远离汴都去散散心。
她虽然还生他的气，但总归叹了口气，让他出去散散心也好，皇帝当久了，乾隆都还爱微服私访呢。而且戚慎是那种玩心很大的皇帝。
景辛试探问：“那带上臣妾一起去。”
戚慎当即敛眉严肃说不可。
她如今快六月的身孕，怎么可能在外头颠簸。
景辛道：“那您多久回来？”
戚慎望着她腹部：“寡人会赶在你分娩前归来。”
景辛自己算了路程，她瞧过大梁的地图，跟现代没差别，大梁一统五国，戚慎要是想把五国都走遍，得花上半年。况且天子出巡讲究舒适，指不定要耽搁许久。想在她分娩前赶回来，那除非他加快行程或只去两三个小国。
景辛忽然感觉有些委屈。他把她当成局里的一颗棋子，她尚还未曾走出来，他便要撒手去旅游？
她不想多解释，两个人观点如此不同，她无法理解帝王心，也不想他懂她的立场。
景辛搅着手帕：“您就不怕朝中有人欺负臣妾吗？”
戚慎低笑一声，抬手示意成福。
成福将一方玉印呈到景辛跟前。
“寡人不在，暂授你王后之权，代掌王后凤印。”
景辛愣愣瞧着那凤印，没有预想中的惊喜，而是摇头：“不要。”
戚慎不解她的反应。
“臣妾不要这个，臣妾想要尚方宝剑。”她忙解释，“就是话本里那种能代表天子身份的尚方宝剑，所有臣民都会听从，没人敢欺负的那种。”她眨眼。
戚慎是第一次被人拒绝，有些薄怒，淡淡让成福把凤印放下。
“你倒很会想。”
他没有说给她。
夜里长乐殿上有歌舞，景辛陪戚慎观看。
古典的编钟与古琴和奏，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在殿中起舞，戚慎靠在龙椅中，景辛坐在他右手边的梨木椅上。宫人为他呈上剥好的水果，他接过递给了景辛。
景辛细嚼慢咽，殿中还有两位官员与那随侍官潘羽丰。
随侍嘛，自然就是马屁官，一曲毕，潘羽丰笑夸乐师与舞女风采卓越，这种惊为天人的舞姿就适合戚慎这种真龙天子赏悦。他又作诗一曲，诗中都在夸舞女翩若惊鸿，末阙却道“不及御座俏佳人”。
戚慎正端酒杯，杯中酒微微这么一漾。景辛也被潘羽丰这末阙搅得不好意思。
潘羽丰丝毫不觉异常，等乐师一曲毕后又聊起民间一位琴音极好的女子。
“那女子不仅会琴，还风姿绰约，不过她美则美矣，民间那些庸俗之美全完不及景妃娘娘一颦一蹙。”他说完深深抬眸朝景辛凝来一眼。
景辛只是余光瞧见，也不由得掩袖遮去这灼灼目光。
戚慎手上的酒杯砰一声搁到案上。
在坐的两个臣子忙从桌案前起身跪下，潘羽丰后知后觉，也赶紧跟着下跪。
戚慎拂袖起身：“贬去工地。”
景辛讶然，他手掌牵住她手，在满地乐师与宫人的跪礼中带着她离开。
身后潘羽丰还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涕泣求饶。
景辛望着戚慎：“王上，您不是要把才子带去巡视么？”
“只会淫诗，算什么才子。他觊觎寡人爱妃的美色，不砍头都是看在子嗣的份上！”
景辛莫名有些想笑，戚慎却猛一停下，眯着眼把她弯起的唇角捋直。
“很好笑么？”
她无辜地看着他：“那您就别走了。”
“不过是去去就回。”
……
天又返热起来，翌日的一场火锅吃得两人冒汗，景辛看出戚慎还是很爱吃火锅的。
他不曾这样吃过东西，对新鲜食物接受很快。
宫人在一旁滤去锅中的浮末，景辛正在想如果这个时候下点虾滑就好了。
成福恰好小跑过来，喜笑道：“王上，景妃娘娘，那海味送过来了！就在御膳房，您看可要现在做？有什么鳆鱼，大虾，大螃蟹，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海螺。”
景辛已经在咽口水了。
戚慎道：“都做一份送来。”
“虾我要白灼的！螃蟹太寒我不吃，海螺也要清蒸……”景辛十分清晰地交代完，还叮嘱不要过火。
她美滋滋地敲碗等，忽然才发现对面戚慎幽幽地看着她。
她忙微笑说：“王上，之前臣妾就听这样的吃法会很美味，只是那时身份卑微，能吃的机会不多。”
戚慎弯起唇，眸光里的深邃她看不懂。
“爱妃喜欢吃，那便让御膳房每日给你做。”
“不好吧，这千里迢迢才能运输过来，劳民伤财。”而且她可不想像写杨贵妃的那句“一骑红尘妃子笑”一般，被那群才子写进诗里去。
海鲜清蒸很快，宫人鱼贯而入，桌子都快摆不下海鲜。
虾个个肥美，鲍鱼海螺也都是极新鲜的。
负责此事运输的统领郑捷来禀报：“这是陆国的军队与司农护送过来的，他们经验更足，臣等也从中吸取了不少经验，这海水每日都要换新鲜的，途中死了不少大虾肥鱼，活虾回来有三十二只，鳆鱼有一十九只，大蟹三十只……”
戚慎在交代：“交由相邦，责令成立海运署，每月必须有三次活鲜运回王都。”
景辛忙道不用这样劳师动众，她想吃了再告诉他。
戚慎淡笑，挥手让郑捷下去。
郑捷道：“王上，这是陆公给您的奏折，他说此乃区区小事，陆国会每隔五日发送一批海味，保证娘娘能吃到活鲜。”
景辛感觉快要羞愧死了，就因为孕期的一口贪吃，戚慎和陆国就这样派人来回跑，她这是红颜祸水的剧本吗？
但她实在难以抵抗舌尖的美味，一连吃了十几个虾。
雨珠在旁为她剥虾，那肉递过来时，她道：“你也尝尝。”
雨珠在戚慎身前不敢放肆，景辛硬喂到她唇边小姑娘才敢吃下。
景辛把虾推给戚慎：“王上，臣妾要你剥。”
身后宫人脸色微变，别说剥虾了，就连橘子的皮戚慎都没剥过，怎么可能劳动天子。
但戚慎并没有不悦，他原本早就吃饱了，只是靠在椅子上看景辛吃，此刻坐起身一个个帮景辛剥开虾壳，他动作很慢，骨节分明的手指忙碌起来十分好看。
都说男生耐心专注时的模样最帅。
但景辛并不是为了欣赏他的帅，她还记着那件事啊，气还没有消人家就要走，是不把她放心上，还是觉得她可以自我痊愈？
夜晚入睡前，留青将一把宝剑恭敬呈到景辛身前。
她正坐在妆台前擦脸，戚慎从屏风后换下寝衣，腰带未系，玄色寝衣下是敞露的腹肌。
景辛可以无视他剥虾的帅，但完全无视不了他这种赤果果的诱.惑。她脸颊发烫，瞧着那剑问是什么意思。
戚慎揽过她腰肢，她刚抹过润面膏，脸蛋嫩滑香软，他凑到她鬓发间嗅着这香气。
“尚方宝剑没有，寡人唯一的佩剑在此，给你当天子令牌用。”
无视宫人就在跟前，他轻咬起她耳朵发问：“喜欢么？”

第 48 章
景辛心跳得很快，在宫人身前想躲开他的亲昵，他却并不放过。
他挺拔的鼻梁触碰到她耳廓，她痒得想躲开。
她回答喜欢。
“要怎么谢寡人？”
“臣妾会向菩萨祈祷，请求老天保佑您一路平安。”她装起傻。
戚慎示意留青退下。
殿门被宫人带上，景辛知道他想做什么。
她上前拿起那剑轻轻拔出一点，剑刃锋利，在烛光下折射出清冷寒光。这剑不像沈清月的短刀那样有宝石镶嵌，剑柄像是龙头，剑鞘上也雕刻着龙纹。
想到这剑也许斩杀过不少人，景辛头皮发麻，忙嫌弃地将剑放到案上，待转过身来又是满腔如水温柔。
“王上，您一定要早些回来，看我们的宝宝出生哦。”
戚慎颔首。
景辛托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可是怀孕好累呀，臣妾如今都不好睡了。”
戚慎上前横抱起她。
景辛搂着他脖子，眼里男人心口这颗朱砂痣妖魅夺目。他墨发垂在宽肩上，肌肤也白过许多男子，景辛觉得这男人美得像个妖孽。
他待她竟这么好，还真给她尚方宝剑。但她心里还是不太开心。
列国出巡可以由天子指派王爵去巡视的，戚慎早把兄弟姐妹或剿杀或放逐，朝中承袭爵位者不少，但真正算得能跟戚慎亲近者寥寥无几，他只得亲自巡视。可如今国泰民安，他根本犯不着四年一去，他登基那年都只是随便跑了一趟许国便觉得累了不想去。
这个男人因为想出门散心，所以把老婆孩子丢在家里。哦，她也不是他的正妻。在大梁妾根本没有地位，她不过就是仗着戚慎特殊的原生家庭影响才成为他后宫唯一的妃子，也不过就是仗着原主的宝宝得到他的宠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不是景辛而叫景心，一切宠爱不过都是给原主的。
这么一想，她鼻子忽然就很酸。
说起来有些冷漠，她前几个月是真的没有觉得自己跟这孩子有半毛钱关系，现在肚子越发大，又能感知到孩子在她开心或听琴乐时会起胎动，才好不容易培养了这份微妙的感情，有了初为人母的小期待。她想不管她跟戚慎如今关系如何，至少他都是要陪在她这个孕妇身边的吧。
她的不高兴写在脸上，戚慎放她到床榻俯身凝望她：“寡人不过只去短短两三个月，何至于此。”
“若是我早产呢？”
戚慎脸色一变，沉声道：“那便是王宫里的宫人与太医未把你照料好，寡人归来，一个不留。”
景辛被他的暴戾吓到，推他肩膀：“你又要杀人，我不喜欢你这样乱杀人，宫人们待我如何你看见了，太医每日请三次脉，风雨无阻，你也瞧见了。你总是用天子威压欺负人。”她越说越想掉眼泪。
他眉头略皱起，答应道：“不杀就不杀，但是你不许早产。”
“你说不许就不许啊，肚子里的孩儿这么爱闹，指不定想早产一个给你看。”景辛一点也不怕他此刻的模样，转过身闭上眼睛。
戚慎沉怒至极。
但他没有发作，手指来拭她湿润的睫毛。他不过就是照例出巡，还把宝剑给她，她却似乎兴致缺缺，连凤印也不要，宝剑也看不上，刚才还见她嫌弃地丢在案上，她这是想要什么？
也许因为马上要走了，戚慎安排好了朝政之事便将剩下的时间都拿来陪景辛。
想到她说每个月带她看一次星星，入夜后他便带景辛上了紫微楼。
高楼楼梯陡，她爬到三层就上不动了，戚慎便弯下腰抱她上去。
景辛远眺脚下繁华的汴都城：“没想到王都的夜景这么美，为什么王都不宵禁？”
戚慎轻笑：“他们说寡人以暴治国，百姓大门不敢出，寡人便下令不宵禁，街市渐渐热闹起来，深夜酒肆茶楼十分繁华。”
他望起头顶墨蓝色的天空：“看星星吧，寡人承诺过你。”
于是景辛一连三天都被戚慎带上紫微楼看星星。
景辛：？
“王上，为何每日都带臣妾来此？”
“寡人不是与你拉勾每月看一回星，这三日都来，正好补上三个月的。”
直男的思维，她的确不懂。
行程便在明日，景辛今日不太想看星星，这两夜感觉楼顶风凉，她怕自己感冒。
回到寝殿，戚慎忽然问起美洲在哪。
景辛心头咯噔一下，有些紧张。
“为何问起美洲？臣妾也没去过……”
“你的宫女道，此地生长辣椒。”
景辛这才舒出口气，还以为是自己掉马了。
戚慎道：“之前你告诉寡人我们都生活在地球上，可否让寡人看一眼地球的地图？”
景辛想了想，点头说好。
夜里风凉，她系了一件海棠色披风坐到书房画架前画起地图。
她对地图有印象，她爸爸的书房里就有一个地球仪，小时候爸爸总爱教她各个地方叫什么，哪片海洋又属于哪个国家。她还自己画过地图，印象深刻。
大梁的地形跟中国相似度有九成，所以这里其他的国度应该不会差吧。
落地板门大敞，垂纱被晚风轻盈吹起，殿外黛色浓，月白夜朗。
戚慎坐在一旁安静等景辛画，宫女为他斟茶，云卷似乎跟他熟了一点，蹲在景辛脚边昂起脑袋冲他叫。见他似乎没有威胁，试探着走到他脚边喵呜叫了两声，而后大着胆子抓他衣摆想跳到他膝盖上来。
龙袍绣纹娇弱，那金丝线被猫爪子抓坏，长欢瞧见忙跪下抱起云卷，颤颤求他恕罪。
景辛被这小插曲惊扰，停下笔回头瞧他。
戚慎道：“抱下去。”
他虽也不喜欢猫科动物，但今日没想处罚。
景辛冲他轻抿了下唇角，继续画画。
等那画画好后已是后半夜。
景辛指着每一处为他讲解，末了，说道：“这是臣妾还在弥国时遇到一个云游之人说起的，他去过许多地方。”
戚慎颔首，把画递给成福：“去这美洲寻辣椒，我朝也该种上这等爱妃喜欢的食物。”
景辛讶然，这才洞察他的意图，她之前劝他别这么兴师动众是有原因的。长途漫漫，她不想那些被派出去的小兵有去无回。现在根本没有那种漂洋过海的技术，她这完全就像怂恿皇帝寻仙丹啊，这不是徒增罪孽么。
“王上……”
“寡人知道你要说什么，此事不必再议。”
成福手捧着那画退下安排。
戚慎道：“去洗洗。”
景辛脸色变了下，说白日午睡起来已经洗过了。
戚慎嗤笑了声，嗓音里有股天生的蛊惑挑逗：“寡人是说把手指上的颜料洗一下。”
景辛有些尴尬，解下披风往寝殿走。
她以为这人想临走前再欺负她一回，她思想不干净了啊！
宫女为她梳洗宽衣，落下帐幔退出寝殿，戚慎说起他不在这段时日她要给他写信。
景辛唔了声：“那您也要给臣妾写信。”
“当然。”
“您会在外面看上别的女子吗？”
戚慎唇角略挑：“何人能及爱妃。”
景辛不信，道：“若看不上那再好不过，臣妾很自私，您喜欢别的女子臣妾会难过，这腹中的孩儿也会难过。”
戚慎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的确很为子嗣着想，敛眉再道他只是去巡视。
“您每日做了什么，见了何人，都要来信告诉臣妾，让臣妾心里念着您。”
她说这话时美目里酸涩幽怨，戚慎也常远行，但从未被人如此记挂，两人坐在帐中，他拥紧她肩答应。
“那臣妾在宫中可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吗？”
“你想做什么？”
“比如诏诏人进宫讲讲话本，或是看看杂剧。”
“唔。”
景辛说今日画画累了，想歇息。
她刚躺下，腰际多出滚烫的手掌，她眼中是男子炽热的眸子，他薄口唇略微挑起，从她寝衣领口往下看。
景辛低头望见心口一汪雪白，寝衣尚未遮住。
她忽然弯起红唇：“好看吗？”
“唔。”
“唔是什么意思呐？”
“好看。”
“您的更好看一些。”
戚慎：“？”
“您的朱砂痣，很好看呢。”
戚慎眸底燃起翻涌的烈焰，忽然将她抱到了身上。
这是太医叮嘱过的不会伤害孕妇的姿势，但他还有些迟疑，毕竟她月份已经很大了。
景辛忽然捂住隆起的肚子：“呀，孩儿又动了。”
戚慎当即将她放下来，景辛眨了眨眼，摸着肚子说又没有动了。她说很困，闭上了眼。
这一晚，景辛感知到身边人那饱受折磨的压制，她原本就是故意撩他，他明明嗜血又嗜欲，竟也将禁欲揉入骨髓，彻夜压制，面色如常。
……
天子出巡銮驾已等候在玄天门广场前。
戚慎面庞冷戾，不怒自威。他今日穿着蓝带明黄的龙袍，英姿伟岸，双腿修长，迈向銮驾。身前将士在向他禀报一切就绪，可以启程了。
禁卫自广场浩荡蜿蜒至玄天门外，百官跪地恭送，但他瞧了眼身后，重重宫阙巍峨伫立于蓝天下，没瞧见景辛的身影，只有她身边的寿全小跑而来。
寿全停在銮驾前，跪礼道：“景妃娘娘说请王上恕她不来送行之罪，娘娘不舍王上，见不得别离。”
寿全递上一个箱匣：“这是娘娘亲手为王上做的爱心小饼干，可存放一旬之久，娘娘道期盼王上远行能睹物思人，不要忘记她。”
戚慎唇角略扬，淡声道：“知道了，还有何交代？”
“回王上，没有了。”
戚慎略一扬手，典司鸣乐高喝起轿，将士自前开路，虎贲随后，缀衣趣马随驾在侧，队伍浩荡驶出宫门。
棠翠宫里正煮好了剩下的那最后十只虾。
景辛舍不得吃，细嚼慢咽，翘起兰花指喝了一口燕窝。
寿全道天子已经出发了，宫中禁卫是平日的三倍，安慰她不必忧心。
景辛捻起一瓣桔子，幽幽靠在椅背，红唇轻启，将那籽儿吐到手帕上。
此刻的女子螓首蛾眉，天鹅颈修长而白，一身长裙迤逦在地，轻轻笑了声。
“先吃虾，吃完找点乐子做。”
长欢等着给主子安排乐子。
待那虾只剩下壳，主子宛转轻笑：“去长乐殿，想看歌舞了。”
“让些俏公子奏琴跳舞。”

第 49 章
长欢倒是没有话说，只是留青在问是否不妥。
景辛红唇噙笑：“九师的琴师与舞师不都是男子么，也将九师诏入长乐殿，本宫不曾见过九师，正好一见。”
挽绿如今腿伤已好，前日刚从王室别院回来，领了命叫上留青一起去安排。
留青性子耿直，她与挽绿是戚慎临走前严声交代仔细保护主子的。她还想再劝，才刚开了口便被挽绿拉了拉衣袖。
景辛瞧着留青憋红了脖子，不免想笑。
去告状呀，反正那人能丢下孩子外出巡游，正好趁现在就得知消息，马上滚回来最好。
长乐殿上奏乐的果真全都是美男子。
被选入王宫的乐师们自然还得相貌过得去，这些衣带生风的儒雅乐师个个年轻俊俏，起舞的男儿也都是身骨软，清俊瘦高的。
殿中上方之前安置的是龙椅，景辛的贵妃椅原本是排在龙椅右侧，她来时瞧见便敛了笑，吩咐宫人把龙椅搬走，将贵妃椅摆在中间。
留青：“……”
景辛原本只是想气气戚慎，没想到这美男跳舞果真比女子还要有韵味些，她看得带感，似乎有些懂了富婆的快乐。
领舞的公子白肤红唇，唇叼起酒杯的宝石把手轻盈跃到她身前，单膝跪地，臀翘腰细。他脖子修长昂起，一双斜长的眼眸风流讨好，等待景辛拿那酒杯。
景辛笑吟吟接过，杯中自然是准备的清茶。
挽绿有点辣眼睛，留青气得脸红。
九师坐在殿中，见这一幕有些震惊，但转念又想自古献舞者携酒讨彩也是正常。毕竟他们能有今天完全都是景妃的功劳，全都沾了人家景妃的福。
一曲毕，美男皆款步退下，殿上又起琴乐。
景辛笑问：“赵大夫可有诗兴，赋诗一首？”
赵仕明是刚被提拔的九师之一，二十有八，仪表堂堂。他恭敬起身赋了一首诗。
景辛笑问沈淑英：“沈大夫觉得如何？”
沈淑英仔细点评他的诗，给出了中肯的评价。赵仕明目露钦佩之色，直到坐下时目光也依旧有意无意流连在沈淑英身上。
景辛坐在高处，这一幕自然尽收眼底。
琴声过后又是一曲舞蹈，这次领舞的美男竟然比刚才那个还要帅些，像她上辈子粉过两个月的爱豆！
景辛好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穿到女尊文里！
今日的表演她看得舒爽，打赏了所有美男。
挽绿与留青一个个派发赏钱，挽绿以大局为重，并没有说什么。倒是留青性子太急，对每个来接赏钱的美男迁怒瞪眼。
景辛从殿上离开，叫了沈淑英同行。
沈淑英跟在她身后，待九师离开，她们也走出长乐殿，她才再次朝景辛下跪说着谢谢。
“娘娘，臣才得知沈清月便是臣的小侄女，您早就为我们引荐，是臣眼拙没有认出她来！”沈淑英眼含热泪。
景辛让她起身：“你见到她了？”
“臣只在路口相送，虽不曾见到面，但她一定听到臣的呼喊了。”
景辛谈笑问：“呼喊什么？”
“让她好好活下去，有生之年自有相见之日。”沈淑英也没有隐瞒景辛，“臣给她去了信，只是不知能否收到。您为她求情的事臣都知道了，这份恩情臣无以为报。”
景辛道：“你只需安心报效天子便是。”她想起那赵仕明，“同僚中有人中意于你？”
沈淑英神色一滞，失笑：“不过是年轻气盛，玩笑罢了。”
九师只有两名女子，她刚入仕便见到对她诗集钦佩有加的赵仕明，赵仕明也是发妻病逝，向她求娶，她只当是对方年轻气盛的一时冲动，并未放在心上。
景辛看歌舞也有些累了，没再与沈淑英聊，回了棠翠宫补觉。
傍晚刚沐浴完，留青便进殿道：“娘娘，您该给天子去信了。”
景辛笑了下：“王上刚走，等他来信我再写。”
留青欲言又止，便说：“那天子交代想看他的画像，您无事便为天子画了捎去吧。”
“唔，好的呀。”
但景辛在后面两天压根没碰过画笔。
她又看了两天的歌舞，第三天原本想出宫去玩，但又知道自己如今月份大了，怕发生什么意外，只好又让人准备歌舞。
这次留青完全没有不悦，眼神有些小傲娇，恭敬扶她坐到贵妃椅上说已经安排好了，请她尽情欣赏。
挽绿为她递来茶水。
殿中乐声再起，飘然入殿来的个个男子有的魁梧有的黝黑，领舞之人面上刀疤狰狞，左边之人天生独眼，右边之人更恐怖，像是按照恐怖片来长的，完全不属于常人。吓得景辛手上的茶杯一抖，喉间那口茶险些呛进嗓子眼。
她不住咳嗽。
留青关切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景辛瞧见她眸中那抹爽快，狠狠搁下杯子：“戚慎跟我对着干呢是吧！”
留青脸色一变，挽绿也被吓到，长欢与寿全在旁劝景辛不可直呼天子名讳。
景辛呵斥留青：“说话，他交代你们什么了？”
她根本没有去信，他不来信她是不可能先写信的，宫中的情况完全都是挽绿与留青在同戚慎禀报。
留青跪下道：“奴婢只是将您每日起居一五一十汇报给天子，不曾有过半分虚妄之言。”
那领舞叼着一只酒杯过来进献，景辛被他丑哭，拂袖起身离开了大殿。
太气人了。
人都走了还把手伸这么长！太气人了啊！
她刚回宫，戚慎的第一封信也终是送来了。
他字迹遒劲，信并不长。
[ 寡人途径康宁、绥德、李庄，今日已达许国，途遇野猫，遂念及尔之爱宠。寡人此去，恐尔忧思成疾，幸得宫中舞乐博心心娇颜，寡人特挑艺人，承揽今后舞乐，供爱妃细品，回信勿忘谢恩。]
景辛：“……”
特挑艺人？你怎么不挑你自己回来呢！
景辛撑着腰怒气冲冲走进书房抬笔回信。
她字句没有戚慎那么文绉绉，写道：太医叮嘱怀孕期间需每日瞧着美好的事物，这样有利于胎儿朝着盛世美颜发展。您不在，臣妾只能为了胎儿多欣赏俊美艺人。今日臣妾连同腹中胎儿受惊，茶饭不思，实在无力言谢。
她在信笺上画了一个捂住心口，唇角流血的表情包。
三日后，戚慎的信又寄来。
但除了回信竟有一张他的肖像画。
画中之人威严俊朗，少了真人的那丝妖孽俊美，多了帝王的不怒自威。这画不知道是哪个画师画的，将戚慎五官画得略粗狂些，又是大梁一贯的平面画法，并不怎么好看。
景辛展开信。
[ 既是如此，命尔每日看此画像，胎儿吸寡人英俊神武之气，必得盛世美颜。]
景辛：……
她随便回了一句：天子不必挂念，臣妾每日照镜便可。
但留青与挽绿已经将那画挂到了寝殿床头，放在景辛睁眼闭眼都能瞧见的极佳位置。
又过三日，戚慎回信。
[ 昨夜心心入梦，不知心心可思寡人，欲看心心画像，务忘添腹入画。另，字迹日渐娟秀，但仍需勤练。]
景辛没给戚慎回自己的画像。
连信都懒得回，随便让长欢把口信带给管宗，让管宗替她写信。
管宗是王都除了戚慎外字写得最好看之人，这下他没话说了吧。
她的回信：臣妾不会给自己画肖像，待臣妾慢慢画，画好捎给王上。
她很无趣，又不便出宫，便让寿全出宫去一趟程府，请程重楼入图画院一叙。
程重楼在文诏制上脱颖而出，却拒绝了九师的邀请，名额顺延给了第二名。景辛还想让这人回图画院继续画画，她毕竟跟他同行，懂得他的想法，也想惜才。
自那次宫外行刺后程重楼便被双亲严令锁在府中。
程重楼是不怕死的，他仍想去街市摆摊，他程家世代书香门第，根本不缺银钱，他只是想以大梁第一画师的身份去街头免费给那些普通人画画，气一把戚慎。虽然知道人家贵为天子，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得到寿全亲自登门邀请，他犹豫了一番还是整理仪容出了门。
他被寿全领到图画院，再入昔日为官的地方，他触景伤情，其实这里也留下过他不少美好的回忆啊。
才子们敬重他，老前辈都甘愿请他赐教，还有一个个文武官员悄悄请他为自家女儿画像，好择个良婿。
行进一间宫殿，幽静之下，他瞧见了景辛。
她正站在窗前，举手框出窗外宫阙，那也是他常构图取景的动作。她背影窈窕婉约，听到他脚步声回过头来，女子容貌依旧惊艳，即便怀孕也丝毫未曾影响她容颜半分。
他真的以为她只是雨珠，他发誓今生与画作伴，却见到她动了凡心，可她竟然是天子的妃子。
他那年被戚慎气到吐血，那日玲珑诗会上得知她是景妃，他回府后也吐了口血。
这王室里的两人真的太欺负人了啊！
…
景辛微微一笑，请程重楼坐。
“程画师看上去是后悔过来了？”
程重楼早已说服自己放下凡心，恭敬道：“不曾。”但他还是担忧那日宫外行刺，“那日文诏制大选上，草民可有牵连娘娘？”
“也不曾。”景辛开门见山，“我想请画师重新回图画院，你可赏我这个脸面？”
程重楼早已猜到，但踟蹰后还是淡声推辞了。
“草民只想每日摆摆摊，画些市井人烟。”
景辛低笑了声：“可是画师的市井人烟都不是大梁百姓如今生活的模样啊，你的市井萧条，人烟衰败，而大梁百姓虽然忌惮天子，却不曾受过饥冷灾荒，你说呢？”
心事被击中，程重楼道：“这便是我想画的。”
“你恨天子，我能理解。但作为画师，我们首先要还原本质，你把大梁画成这般模样，以为天子不知？他只是不愿惩处你罢了。”
“这两次诸侯与臣子造反，帝王天威你见识到了，天子何曾昏庸？”
程重楼哑然，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你瞧瞧这如今的图画院，我想插手让它恢复往日的荣耀，但我身怀龙嗣，有心无力。你昔日的同僚消沉靡靡，大梁绘画败在今时，你很希望见到此景？”
她见程重楼已然目露不忍。
景辛道：“与其在宫外画画来气天子，还不如在他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画给他看，这两种文人傲骨，你觉得那种更见效？”
离开图画院时，景辛翘起唇角，为今日终于说服程重楼回归而高兴。
虽然王宫如今她最为尊，但也不敢僭越到册立官员，她去信请戚慎采纳她的建议，能猜到戚慎会动怒，但她知道以他的狗行不会要程重楼的性命。
……
许国王宫宽广壮观，但建筑比汴都矮，也自然不如汴都王宫宏伟巍峨、富丽堂皇。
各国王宫皆设有天子殿，供天子巡视居住。
此刻殿外禁卫严守，车康岑身穿蟒纹衮服，恭恭敬敬进殿为天子禀报许国这三年的国情。因为天子似乎急于赶路，他这两日夜晚也都会来加急禀报。
但此刻他刚跨入正殿便听到上座椅子上恼羞成怒的天子喝了一声“放肆”。
车康岑赶紧跪下，虽然猜想不该是自己的锅，但也怵这天威，战战兢兢问是何故置气。
成福也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喘。天子是瞧见景妃的信才生气的。
往日这些信每每送来，天子皆会挥手让车康岑先退下，把国事抛诸一旁，先看景妃的信。
最初等了两天，不曾见到景妃来信，天子先动笔去了信。
收到回信时天子每每龙颜大悦，那因为恼羞许国国库虚空的愤怒才得以纾解。
而后又有一封留青的信送来，留青被天子钦点要每日汇报景妃的起居，却见天子得知景妃诏舞男助兴后大怒。
但天子怒气反笑，交代身侧官员安排丑男献舞，一时倒也舒展眉心，薄唇噙笑。
可今日这信上写举荐程重楼回图画院担任画师。
成福方才偷偷瞥见，景妃言谈撒娇，什么“好不好呀”，什么“想您抱抱”，原来这些竟都是因为程重楼才求助于天子。与信一同来的是一幅景妃的画像，信中说这是程重楼为景妃描的，特献给天子解思念之情。
戚慎严声下令：“把程重楼杀了。”
项焉领命去安排。
他靠在椅子上，但这椅子并不如他的龙椅舒服，也没有靠枕，他怒火更大了点。
展开那画，女子盈盈含笑，虽五官像她，却不及她所画的立体逼真。
他寝殿挂着她画的那幅星空图，他俊美威仪，她娇媚温柔，那幅画真该带在身边。她明明能把她自己画得那般好看，却在他要她寄来画像时回她不会给自己作画，简直就是欺君大罪。
可戚慎忽然沉了容色，道：“不杀了，把程重楼诏入图画院，画一百幅寡人与景妃恩爱之作。”
与其要人死，不如要人生不如死。
心腔怒意稍得纾解，戚慎睨着殿下所跪的车康岑，低笑：“车公起身。”
但他也仍是恼羞的，生气时便想吃口甜食。
他冷声喊成福：“给寡人上爱心小饼干。”
成福战战兢兢：“王上，爱心小饼干您前日已经吃完了。”
戚慎：“……”
满殿宫人又被迁怒了，连着车康岑都不敢吱声。

第 50 章
因为戚慎的震怒，车康岑在退下后便去后宫交代侧妻颜氏安排点心。
“天子喜爱甜点，你务必要妥善安排。”他颇有些无奈，“孤已惹天子不悦，万不可再让他震怒。”
他有一正妻二侧妻十几姬妾，但颜氏是他最宠爱的侧妻，也是最聪慧体贴的。
颜氏领下旨意，为这桩差事面带愉悦，她步出宫殿交代宫女准备点心，其实这点心早就做好了。
在得知天子巡视的消息后她便已经在宫外找了个善做点心的老妪，又将自己的妹妹颜欣儿接入王宫来。
她这些年用尽手段也不过只是个侧妻，正妻齐氏人老珠黄，早惹君上不悦，奈何靠着母族在朝中的势力稳坐正宫，屡次压她。她芙蓉之姿，又还年轻，且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妹妹，此次若能把妹妹送上天子的龙床，她不愁坐不上这正宫之位啊。
月色如水，从偏殿里提着食盒出来的女子轻盈迈步，晃动着杨柳腰来到颜氏身前。
颜氏打量着自己这个妹妹，心头免不得有些酸意嫉妒。少女比她年轻好几岁，肌肤吹弹可破，一双狐狸眼总勾出一股媚态，连车康岑都差点就要纳了她这个妹妹为妾。
颜欣儿红唇弯弯：“姐姐，妹妹这身装扮可好？”
颜氏瞧着那故意晃荡的鼓鼓胸脯，如常堆起假笑：“妹妹年轻貌美，此事势必要万无一失，天子殿偏门都已被我买通，天子喜爱糕点，你可要伺候好啊。”
颜欣儿咯咯直笑：“知道啦，待我成了天子的宠妃，不会忘了提携姐姐。”她故意咬出“提携”二字，乐得看颜氏被气得脸发白。
颜欣儿与宫女提着食盒往天子殿去。
她信心十足，几乎敢断定第二天自己就会被册封为天子的妃嫔，毕竟在许国像她这样身娇体软还知如何取悦男子的美人不多。
但她却被拦在正殿门口。
这禁卫是王都来的，不顾她是侧妻之妹的身份，面无表情接过她的食盒，不让她进入正殿。
好在偏门已经被打点好，没有汴都来的禁卫，颜欣儿只得从偏门进去。
戚慎刚沐浴完，如墨乌发搭在肩背，只着一袭玄色寝衣，腰带未曾系，心口滚落下几颗水珠。
寝殿中没有点灯，他微有些不悦，却在绕过屏风时闻到了空气中的一抹脂粉香。常年习武让他捕捉到一道轻盈的呼吸，是个女子。
他眸色瞬间阴沉下去，骨节分明的手指系上腰带，借着月光点亮了宫灯。
龙床上躺着一个女子，瞧见他的脸痴痴失神，却并无惊慌之色，很显然是刻意等他。
谁给的胆子，敢爬他的床？
颜欣儿见戚慎震怒，忙光着脚下床拿起食盒。
“天子，臣女是侧妻颜氏之妹，特携点心给天子品尝，也是来伺候天子就寝的。”她昂起一张娇媚的脸。
戚慎眸底皆是厌恶之色。
早年间汴都朝中也有人给他献美，但得知他震怒不喜，后头都未敢再犯。他也知此次出巡势必会有心机之人献美，早交代禁卫不准放女人进来，还是防不胜防。
“天子，您别动怒，欣儿会的很多，一定能让……”
“滚！”
就这也配叫心儿？
戚慎恼羞喝道项焉入殿。
他的动怒也只在一瞬间，这种事不配消耗他的心情。他喊让车康岑滚过来，又面无表情扬了扬手。
项焉知道这扬手代表什么，刚才被叫进来时，刚到殿门口听闻殿内的两道呼吸他便已然知道犯了大错。他矫健起身，提起地上的女子走出了殿。女子的呼救只喊了一半，下一刻已然永久地沉睡下去。
车康岑赶来时殿内灯火通明，他却无法得到戚慎的召见，瞧着地面那具美丽的尸体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除了他那个宠上天的侧妻敢干这种事，还有谁敢犯天子的禁忌。他恼羞成怒让宫人去将颜氏喊过来。
寝殿内已经换了新的床单被褥，但戚慎仍是震怒的，窗户大敞，唯恐殿中再有那股脂粉味道。
他忽然就很想念景辛，拿出今日那幅画瞧着她的眉眼。
他明明说好要添腹入画的，她却只让程重楼给他画了这一张脸。
他展开那信，她的字还是写得不好看，有的斜有的瘦，唯独那句“想您抱抱”格外娟秀，仿佛女子那张气质与从前完全不一样的脸都清晰地跃然纸上。
殿外车康岑在喊知错，戚慎懒得理会，让人跪了一夜，翌日将偏门的宫人都赐死了，颜氏被贬为姬妾，许国岁贡多罚了一年。
还要再走几国，这规矩立得越严越好。
从许国启程去往都兰国，戚慎坐在銮驾中给景辛写信。
末了，他加了句：字迹日渐娟秀，甚好。
他上次不过就说了她一句“字不好看需勤加练习”，她就找管宗代笔，不再亲手写信来。
竟这般记仇。
……
汴都王宫内，景辛这几日睡眠很差。
她这肚子越来越大，几乎每晚都要胎动几下，不知道这腹中的宝宝有多调皮，她每次都只能等腹中没动静了才睡得着。
戚慎的信传回棠翠宫。
[ 辛丑日寡人从许国启程，去往都兰国，许国所备酥点皆无雪媚娘、蛋糕、饼干可口，尔若得闲，可做些爱心小饼干连同回信寄回。另，字迹日渐娟秀，甚好。]
今日夸她字写得好了？
她也没进步啊。
景辛弯起唇角，似乎知道他是怕她不会亲笔回信。
她没在这信上瞧见关于程重楼回图画院的任命，翻了下空空的信封，也没有册立的旨意。
但不一会儿寿全便进来禀报道：“娘娘，太宰方才亲自来崇明门给您传达王上的旨意，说答应了您的请求，今日便诏程画师重入图画院了。”
这顺利得让景辛有些诧异：“还有呢，可有别的要求？”
“王上让程画师即日起画一百幅王上与娘娘的恩爱之作。”
果然符合他的狗性。
她提笔回信。
[ 感谢王上采取臣妾的建议，小饼干奉上，切莫贪食。另外，想知道您在许国的见闻，许国的食物好吃吗，风土人情怎么样，王宫里诸侯的夫人世妇美貌否，您可有美人伴驾呀，许国的女子美不美啊。]
她不忘卖惨，又写自己最近因为胎动睡不好觉。
翌日，她交代长欢去冰窖里准备好食材，这地下冰窖的事已经被她封了口，那夜只说是自己把食材存在了冰窖。留青与挽绿都不曾仔细留意过，除了长欢与寿全，还无人知道那些食物是凭空而降。
景辛没有亲自动手，让雨珠按她教的做法替她烤饼干。她如今肚子越发的大，做这些容易累。
饼干做好后，景辛给自己留了小份，剩下的两大罐都放在信中交给了信使。
入夜后景辛在床上没睡着。
腹中胎儿今日终于不再动了，但总觉得平卧侧卧都不太舒服，她莫名有些烦躁，起身喊来宫人。
进来的是雨珠，景辛诧异了下：“今日是你值夜？”
“娘娘，是奴婢。您有什么吩咐？”
“你白天做饼干也累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晚上不用来值夜。”景辛交代准备步辇，她要去紫延宫睡。
留青与挽绿被叫来，都觉得有些不妥。
“那是天子的宫殿，天子如今不在……”
景辛红唇噙笑，望着墙壁上高悬的那把宝剑：“天子不就在这嘛。”
两人无法，只得任由她托着大肚子睡上了龙床。
这么大的床一个人睡，别提有多舒服。景辛脸陷在这柔软的枕头里，弯起唇角，身下床榻很软，床帐里还有专属于戚慎的龙涎香，她安稳地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紫延宫的宫人们平日里都只是伺候天子，如今变成伺候景辛，虽然不用近身服侍，但各人心底都在等着天子回来治罪。
这龙床是一个妃子能睡的吗，再受宠也不可这般放肆吧。
景辛一连三天都睡在龙床上，长欢终于忍不住了，早晨梳妆时悄悄同她低语。
“娘娘，还是等王上回来您再过来睡吧。”
景辛失笑，他若是在这她肯定不会这么勤地过来，毕竟过来就是点火烧身啊。
长欢面色犹豫，又很气恼：“奴婢昨夜不知听到哪里在传，说您野心昭然，这是想当王太后……”
景辛诧异了下，怫然拍案，妆台上的瓷瓶奁盒受力拍倒，啪一声摔倒了地面上。
“天子还没驾崩呢，敢说本宫想当王太后，本宫生儿生女都不知道，谁胆子这么大！”
她下令把整个王宫翻过来彻查，反正戚慎没后宫本来就已经够清闲了，她就杠在这件事上了。
两日后，宫中已然查明，是从朝堂上失宠的两个大臣口中传来的。
这二人极尽谄媚，原先得戚慎宠信，但自从景辛性情一改后戚慎也变得收敛许多，推行文诏制，启用文官，此次出巡也未带上他们，愁抓不住能邀功的事，除了造谣，早已经在景辛搬入紫延宫的第二天就把消息写信捎给了戚慎。
后宫里传谣言的宫女都被景辛惩戒了一番，但朝廷的事她不想干预，顾平鱼来请示她，隔着屏风，景辛让他请示戚慎处置。
顾平鱼原本就受她点拨，如今能为百寮之长，十分感激景辛，领命后关心问起：“那娘娘住进紫延宫，可有天子准诺？”
“没有，但是我有天子的宝剑，见剑如见天子，我每日都是跟宝剑一起睡的。”
她尾音轻软，逸出一声低笑。
顾平鱼一向镇静，也不免面色微红，隔着屏风望了眼她朦胧身影，敛眉道会为她妥善处理。
两个臣子的信比顾平鱼的请示要早一步传到戚慎跟前。
望着这信，他有些不悦，没等顾平鱼的奏折来就已经下旨革职拔舌。
成福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体会到天子开始使用酷刑，脊背一凉，想劝又不敢劝。历朝天子都有一套刑法，这二人中伤景妃与龙嗣，已经是大不敬之罪了。
顾平鱼的奏折送来那日，戚慎正在驿站休憩。
屋外有禁卫把守，他坐在屋内瞧着这奏折，上头写景辛把剑当成他，每日都与剑同眠。
他心一软，忽然就觉得他是不是不该在此时出巡。
他提笔给景辛回信，说龙床她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不过就是一张床而已，他都甘愿把自己给她睡，何况只是张龙床。
信使拿走信时又带来了几份从汴都传来的信。
除了与景辛通信，戚慎每日都会收到留青传来的景妃起居日常，她做了什么他都知道。太医院也每日都会传来一日三回的诊脉结果，告诉他龙嗣发育得很健康。
戚慎边看边吃下宫人喂到唇边的爱心小饼干，望着这关于子嗣的请脉记录轻笑。
此事过后，王宫和朝中都知道景辛是不能招惹的宠妃。
……
景辛等这日自己精神好些，将北都四子诏入王宫来听他们讲故事。
她这现实版的耽美广播剧让挽绿与留青尴尬到暴躁。
顾阴正说道：“于是当夜风清月朗，李旭被诏入王宫侍奉刘天子，二人相伴彻夜。这还是娘娘你给了草民那断袖的灵感。”
留青出声打断：“今日就到此，娘娘与龙嗣要用晚膳了，奴婢送四位才子出宫。”她示意挽绿去送人。
景辛没有多说什么，隔着屏风朝北都四子道了别：“我会捧书拜读的，多谢四子陪我打发时光。”
四人直呼她太客气。
留青催挽绿：“还不送四子出宫，天都快暗了，可别耽误了四子。”
这分明是赶客，景辛也不恼，留青最好把她的所作所为都告诉戚慎才好，他都走一个多月了，信上不仅说许国给他安排了美人被他拒绝，还说都兰国的女子美。她已经不想再给他去信。
她起身回棠翠宫去吃晚膳，难得今日想吃水果千层，让雨珠帮她做了一份。
她以前也跟戚慎一样爱吃甜点，但自从怀孕后觉得腻味，便吃得少了。
今日晚膳上不仅有千层，还有陆国刚运输过来的新鲜大虾。
景辛吃完后终于想起来去给戚慎画画。
这画拖了许久，索性今日吃得撑还睡不着，她托着肚子走进书房。
但房中却已亮着灯，是挽绿伏案在写东西，听到景辛进来，忙起身朝她行礼，一边慌张收起那本子。
“写的什么？”
“回娘娘，是您每日的起居……”
景辛失笑：“王上这么八卦么。”
挽绿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回答。
景辛：“把灯都点亮，我要画画。”
景辛在画架前坐到深夜。
她笔下的Q版戚慎少了真人的凌厉，多了萌态。画中的Q版戚慎坐在一堆甜点前，捻起一块马卡龙饼干递到一旁的Q版少女嘴边，地上有个跟戚慎五官一模一样的缩小版小人，自然是她腹中的孩子。她也不确定会不会是个小王子，索性先按小王子来画。
这幅一家三口的画温馨又可爱，戚慎会介意她把他画得威仪全无吗？
留青过来请她去睡觉，瞧见这画惊讶道：“这是王上与娘娘，还有小王子？”
景辛失笑，忽然感觉自己想象中的戚慎太美好了。
他不该是这个样子，他心中王权第一，宁愿把她与孩子丢下都要远行，怎么可能有画中这么可爱。
留青却笑：“王上若是见到此画必定十分喜悦，奴婢这就差信使传去王上那边。”挽绿也在旁笑着称好。
“过两日吧，你去司工坊找绣娘绣一个王上腰间的佩绶。”她拿出下一张画，是她的卡通手绘头像，但却是按照上辈子的那个她来画的，“把这画上的人绣上去。”
这种卡通版人物跟真人不完全相似，也看不出异常。
挽绿当即笑着揽下：“交给奴婢吧，奴婢明日起早安排下去，王上收到一定会高兴的。”
*
戚慎收到景辛这幅画和佩绶时已经在陆国境内。
已是寒冬，陆国却因独特的地势环境暖如春日。
一望无际的辽阔海面就在道路两侧，陆扶疾携百官早已恭候在城门外，跪满一地，齐声恭迎他入陆国。
戚慎被这声音吵到，挥手制止。
新册立的随侍官穆邵元忙道：“天子有令，暂勿惊扰。”
戚慎高坐于銮驾中，望着画中温馨有爱的画面不禁失笑。
这就是他可爱起来的模样？
眼睛大得像圆滚滚的东珠，嘴唇又红又小，鼻子就是一个小点，却不难看出他小心翼翼地喂着身边女子吃点心的那股萌态。
完全有失他天子的威严嘛。
她倒可爱得乖巧，还有脚边这个小人儿，跟他一个模子刻的，比他憨萌可爱。
他边笑边打开锦囊，取出那个绣着景辛卡通头像的佩绶。
这画有几分像她，却又不完全像，但也是俏美可爱。
他爱不释手，亲自系在腰间玉带上，展开她的信。
[ 都兰国女子那么美，天子可别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臣妾这几日辗转难眠，又起了牙疼，太医说这是正常的，臣妾却寝食难安，只得抱着宝剑入睡，日子太难了。]
戚慎最爱看景辛的信。
乐于看信中她的抱怨，又喜欢她的叮咛。
他眉梢惬意扬起：“陆公平身，启程去你的王宫。”他想起景辛爱吃的虾，“寡人今日要吃海鲜全席。”
如今他已经离汴都十分遥远了，信鸽加上信使的传递时间比之前要多上一二日。没有等到回陆国王都再写信，他直接就在颠簸的銮驾内伏案执笔。
[ 收到画像，寡人心悦。佩绶之上美人娇俏，甚好。已达陆国，寡人即将尝尽爱妃所喜之海鲜全席，馋否？待寡人吃遍再告之爱妃滋味。]
冬日里，窗外艳阳高照，如沐春风。
车帘轻盈扬起，他瞧见陌上野花，喊了车停。
“那花，摘一朵。”
他写：陌上无所有，赠卿一枝春。
景辛收到这信时有被气到也有被撩到。
馋否？
你逍遥在外吃海鲜全席，还问我馋不馋，太欺负人了。
她今日就只剩下六只大虾！
可这句“陌上无所有，赠卿一枝春”却令她心口悸动。
那粉紫色的野花夹在书中，早已枯萎，但花瓣上纹路清晰，仍有枯花的香，也依旧很美。
长欢在旁震惊了一下。
景辛不解，长欢道：“除了臣子能被天子唤为卿，便是正妻能被唤为卿。”
景辛微微失神，转瞬失笑，不过就是一阙诗罢了。
她提笔回信，十分简单的一句问候：海鲜好吃吗？
这信送到陆国王宫时，天子殿内的太医刚刚请脉退下。
戚慎无精打采躺在龙床上，寝衣敞露，这副衣不蔽体的模样下肌肉喷张，面对景辛的信沉静的眸底才有了丝波动。
他挺直脊背展开那信，十分简单：海鲜好吃吗？
戚慎低头看心口处那红灼的肌肤和手腕上因为发痒刚刚抓出的几条红痕。
不好吃。
海鲜一点也不好吃。
他那日十分兴奋地去吃了海鲜全席，准备写信馋她一番，入夜后便浑身发痒起疹。
陆扶疾带着太医来看，太医道这是他海鲜过敏。
他竟然因为半只螃蟹就过敏成此般模样，未曾馋到她，自己落得罪受，恼羞成怒，又无法牵罪于人，只得自己憋屈养了数日。
他提笔：难食至极，寡人今后再也不食海鲜。

第 51 章
景辛在戚慎的信中得知了陆国此刻堪比三亚。
他在那边浪，而他的小崽子在她腹中浪，这几日的胎动折腾得她难以入眠。
她平躺很累，侧卧久了也不舒服。
但腹中的宝宝似乎能听懂她的话，几次她抚摸肚子温声道：“小兔崽子可以不乱动吗，你妈想睡个好觉呢。”她给宝宝唱起儿歌，而腹中的胎儿似乎真的能听懂，不再闹腾，给了她几日好眠。
这样的日子过去一个月，腹中渐渐很少再有胎动。这一月里她除了度过这些难眠夜，还跟着宫人们一起过了春节，戚慎只在信中与她过，派人送了许多珠宝首饰。
司天台派人来叮嘱，不日便要降雪，让宫人别冻着主子。
殿中炭火添得旺盛。
景辛越发觉得宫中无趣。
戚慎也没个后宫，那些太妃与公主早被他放出了王宫，这完全就是史上最清净的后宫了。
太医如常过来请脉，说她的预产期还有一个月。
但戚慎目前还在陆国，她只在半个月前给他去了信，如今都懒得再搭理他。
*
初雪过后，天空终于放晴。
宫人抱了几摞书到庭院晒，有序忙碌。
紫延宫寝殿内铺了厚厚的地毯，景辛正坐在地毯上练操。
她对分娩似乎越来越恐慌，害怕在古代随便一个难产就要了她的命，这些产前操都是上辈子她小姨生宝宝时她陪在妇幼医院记下的，也不知道动作对不对，请了妇科的太医过来指点。
班琼月是宫中唯一一位女太医，对景辛某些方法不理解，但知道不会对胎儿造成影响，在旁做出观察记录，以便之后做个总结。
景辛练累了，长欢与留青左右搀扶她起身，帮她拭去额头的汗。
冬日里殿中碳火点得足，景辛觉得闷，喊挽绿推些窗户。
她叫了两声没有叫动，还是留青在旁点醒了挽绿。
挽绿忙去开窗，景辛却见她回首时双颊挂着两行泪，她问原因。
挽绿忙擦泪道是家中双亲生病了。
景辛一直不知道身边宫人各自的状况，挽绿与留青是戚慎的心腹，她对她们并不如对长欢亲近。她这才得知其实人家宫女也是有家的，留青的父亲任宰署小吏。挽绿年迈的老父早从官场退出，在府中养病，哥哥好赌掏空了家底，早被赶出家门，唯一的弟弟还小，家中只靠她的俸银过活，冬日一场寒来，老父病情加重，家中日渐拮据。
景辛让长欢拿了几锭金子给挽绿。
挽绿跪地谢恩，不知如何感激景辛，眼泪直下。
景辛道：“起身吧。”
“娘娘，奴婢还有个不情之请，可不可以让奴婢出宫给家中送这救命钱？”
“去吧。”
像挽绿这样有地位的御前宫女探亲需得申请，挽绿在别院养伤时已经休过一日假，再想出宫只能等下一次探亲。
她朝景辛叩头谢恩，感激涕零。
这一打断，景辛也莫名想自己的父母。她也是这才得知宫人每隔五年可以出宫探亲一次，人家宫人都能跟亲人团聚，她无法跟亲人团聚就罢了，连目前唯一的亲人戚慎都不知道写信说他何时回来。
留青给她摆了午膳，饭桌上照例有海运署送来的虾，景辛没有胃口，草草喝了碗燕窝。
戚慎的信在这时又传回宫。
[ 陆国幅员辽阔，政务繁琐，再有几日便可结束。闻尔食欲不振，为顾子嗣，务必多食。]
景辛失笑，负气把信扔到了脚边。
留青诧异她这么大胆，捡起那信劝道：“娘娘，您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给王上回信了。”
“拿笔来，我回。”
她潦草几笔写：孩儿都快出生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信送走，她独自消化了好久的怒气。
渣男啊。
温伯元是此次出巡官员之一，来过信告诉她其实陆国早已经巡视完，并没有什么需要天子插手的，但天子似乎没有立即动身回来。
景辛想不通他要做什么，去信给温伯元，信中问戚慎身边是不是有新的美人了，但还没有收到回信。
五日后，景辛终于收到温伯元的回信。
“天子身侧并无女子，天子在教一五岁稚童骑射，是陆公之子，圣意难测，臣并不知是何缘故。”
雨珠捧着两件司工坊刚做好的新衣走进殿中：“娘娘，这衣衫好喜庆呀，上头的毛毛护颈的，很暖和呢。”
景辛无心理会那新衣，现在才后知后觉戚慎在过年都不回来有些意外，诏来一个宫女问往年过年的情况。
宫女战战兢兢，吐露的话也让景辛终于明白戚慎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他不喜欢冬日，他就生在冬日，被冠了许多年克星灾星之名，厌恶冬天，讨厌下雪，即便每年过年气氛准备得再喜庆，他也始终冷着一张脸高坐于龙椅上。也是在每年冬季，总会有宫人因为各种小错就丢掉性命。戚慎下旨拖出去，每次都是毫不留情的。
今年戚慎不在，紫延宫的宫人们背地里都松了口气。
他有这苦衷，可景辛的气还是难释怀。这苦衷与她腹中的孩儿无关啊，他生在冬日，他的孩儿也将生在冬日，他就不想给孩儿一个完整的陪伴吗。
而且古代生孩子难产者有多数，她就算是大梁唯一的宠妃，也担心自己抗不过这关，她想要他回来。
景辛挥手让那宫女退下，叫雨珠准备笔墨。
她执笔又去了一封信：天子敬启，春节时妾许下心愿，盼您同孩儿与妾共赏冬雪，望归。
*
暖如春日的陆国境内绿意盎然。
巡视结束后，陆扶疾为戚慎准备了几场狩猎。
烈日之下，草场上的男子脊背挺拔，扬鞭策马，抬箭射下一匹狼。
陆扶疾跟在身后，吩咐卫兵：“快去捡天子的猎物。”
戚慎收回弓箭，调转马头，他马背前坐着一五岁的稚童，正被他揽在双臂中。
稚童大眼肉脸，唇红齿白，昂起脑袋瞅戚慎，清澈的眼睛里都是钦佩。但他望着那头挣扎在地的狼，还是露出不忍心。
“大王，臣长大了也能这么厉害吗？”
戚慎朗笑出声，跃下马背，朝稚童伸出手掌。
陆云生起初还有些怕戚慎，他是陆国诸侯的长子，却因为不是嫡子而处处受欺。母亲阮氏总温柔教导他要忍让，还叮嘱这次天子巡视不可惹怒了天子，可他那夜去寻猫，误入了天子宫殿，天子不仅没有惩罚他，还给他吃爱心小饼干，也念起他的白猫很像天子宫中的那只。
陆云生对这个大家都怕的天子是既敬爱又崇拜，伸出胳膊任天子将他抱下马背。
戚慎揉他脑袋：“你想如何厉害？”
“小臣可以像大王一样，被人尊敬，保护母亲吗？”
“云生，不可胡言。”陆扶疾策马停下，闻言敛眉斥责了一声。
戚慎眯起眸子，但笑不语。
陆云生埋着脑袋对他道：“小臣说错话了，小臣给大王赔礼。”他像模像样行着跪礼，抬头时忽然瞅见戚慎腰间挂的小团子。
那圆滚滚的小团子上绣着一个圆脸大眼的女孩，他眼前一亮，好想摸。
戚慎握着腰间的佩绶，淡笑喊起身。
陆云生盯着那张卡通的脸咽口水：“大王，这是何人？”
戚慎唇角噙笑：“寡人的宠妃。”
“妖怪都这么可爱的吗？”陆云生不可置信地眨眼睛。
“将公子带下去！”陆扶疾沉喝一声，朝戚慎赔礼，“王上，稚子顽劣不懂事，求您恕罪。”
“你听谁说寡人的宠妃是妖怪？”
这嗓音不带波澜，正要被带走的陆云生只得被太监送回来。
陆云生瞧着父王严厉的目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埋着头不敢吭声。
“回答寡人，孩童要诚实。”
“是宫女说天子的宠妃是妖怪。”
戚慎笑着，但唇边却是嗜血的冷笑。
他音色森寒：“陆公——”
陆扶疾双膝跪地，严声道会彻查此事。
他也并不知道会惹出这桩事来。
他的正妻李氏负责天子殿一应安排，原本要安排美人侍奉，但得知许国的美人被赐死，便赶紧打发走了那些美人。宫女开着玩笑，说景妃是妖孽，也是会吃人的妖怪，不然怎能将一个成年男子迷得只要她一个女人。
查清后，陆扶疾来天子殿禀报戚慎该如何处置。他平日很少轻易定死罪，有些不忍。
戚慎掀起眼皮：“陆公的后宫，寡人不会干涉，但景妃的声誉，却代表寡人之誉。”
“臣知道该如何做了，多谢天子开恩。”陆扶疾准备退下，但瞧见戚慎身前自己那儿子，有些担心。
“天色已晚，臣让小儿不打扰天子就寝……”
“寡人正与他下棋呢。”
陆扶疾无法，只得退下。
陆云生落下白子，好奇道：“大王为何喜欢跟小臣下棋呀？”
“你可爱。”
陆云生肉肉的脸颊红透，瞧着那佩绶上的女孩：“还是景妃娘娘比较可爱。”想挼。
戚慎抿唇笑起，片刻后，项焉入内说景妃来信了。
他挥手让陆云生回去睡觉，展开景辛的信。
[ 天子敬启，春节时妾许下心愿，盼您同孩儿与妾共赏冬雪，望归。]
她从不曾在信上这么恭敬谦卑。
他脸色没有笑意，只有眸底晦暗如深邃的夜。
他也想回，但却总觉得不喜欢汴都的寒冬。
他在汴都度过了无数个寒冬，是冰凉透骨的寒，感受不到一丝温度。直至为王，他也不曾在龙椅上度过一个暖冬，甚至从来不愿过生辰。
他的出生日是王宫的禁忌，甚至他从未体会到生辰有什么值得开心的，每每那几日总有宫人惹怒他，他大开杀戒，竟在哀嚎的求助声下与那一滩猩红里得到瞬间的快感。
景辛说过要他为腹中的孩儿积德，他已经很少再开杀戒，不愿回宫再动杀念，她会不喜。
项焉递上太医院的信。
这信上每一封都有倒计时。
景妃临盆约余一月。
景妃临盆约余二旬又七日。
景妃临盆约余二旬又四日。
他来时答应过要在她分娩前赶回去。
戚慎握着腰间圆软的佩绶，沉吟许久：“回宫吧。”
他又诏来陆扶疾：“陆公有意立谁为世子？”
陆扶疾略诧异，但他总温润儒雅，很快温声答复尚未立储。
他二十有五，已有三个儿子。陆云生是长子，太过纯善温良，连兔肉都不敢吃。他的嫡子刚满三岁，顽劣调皮，被正妻宠坏。幼子乃妾所生，尚在襁褓。
戚慎：“陆公长子有卿之仪范。”
陆扶疾起身谢礼，余光里眼前天子面色如常，最善收敛帝王的喜怒。
他谢礼道：“臣知道该如何做了，多谢天子赐封！”
自古诸侯都会选嫡子或长子为世子，再请旨于天子，少有像这般被天子钦点。但能被钦点对陆国而言却是一桩喜事，至少天子是喜欢这个未来储君的。
戚慎在第二日启程回王都，尚有夏国未走，他钦点了大臣代巡。
他的回信并没有那么快传回王都。
景辛如今已经每夜难受得找不到适合入睡的姿势。
她好想早点卸货。
外头簌簌落着雪，王宫玄色的殿宇都覆上一层皑皑纯白，美得赏心悦目。
上一场雪只零星落了半日，她还高兴此刻能在古代看见这么大的雪，一个人坐在檐下赏了许久的雪。
入夜后她回龙床上入睡，却是怎么也睡不安稳。等到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口渴转醒，喊宫人递水。
但殿中寂静，景辛喊了数声都没有叫动宫人。
她撑着两侧费力坐起身，扶着床栏缓慢下床，抱枕却自床沿掉了下去。
景辛慢吞吞弯腰去捡，察觉自己实在够不下去，但这会儿也很难再直起腰来。
她喊着来人，又不知今夜是谁值夜，喊了几声长欢和留青的名字都无应答。
腰腹无力，她双膝被压得支撑不住，扶着床沿好不容易才重新坐到床上。
明明只是桩不起眼的事，她却莫名热了眼眶，流下泪来。
就是很想哭，她感觉所有人都围着自己转，却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身边没有人扶她一把。
如果戚慎此刻在，她就不必体会到这种无助啊。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强烈地渴望他在身边。
眼泪静静地掉，没有哭声，但吸鼻子的声音在宁静里格外清晰，门外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屏风后也现出宫女执灯的身影。
“娘娘，您怎么坐在这？”
进来的是紫延宫的宫女。
景辛问：“值夜的人呢？”她擦掉泪，面色如常，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
“阿容去如厕了，她闹肚子，让奴婢先来顶替。”
“我想喝水，温水。”
宫女为她倒水，又扶她入榻。
漆黑里，景辛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多恨了戚慎一分。
翌日，她竟感觉腹中一阵阵痛，惊慌叫来太医，朱云志也有些诧异，她的预产期原本还有两旬。
几名太医彻夜守在偏殿，景辛却不再感觉到痛，只在第二日有偶尔的一阵疼痛。如此三日后，朱云志让她放平心态，确保这只是假性阵痛。
……
收到戚慎来信那日，景辛斜靠在美人榻上任长欢帮她用药膏抹肚子。
殿内炭火烧得极热，怕她凉到。
景辛睨着这信，慵懒丢给留青，什么都不曾说。
长欢见她最近郁郁寡欢，便讨她开心：“娘娘，以前奴婢的小娘有孕腹部满是斑纹，您这肚子光滑圆溜，一点斑纹都见不着，还同从前一样。”
景辛低低笑了下，说来也是，她除了早期的孕吐外没见一点妊娠纹，真得感谢原主有这么好的体质。
“药膏有用，娘娘也天生丽质，等诞下腹中的小王子天子照旧会宠爱您的！”
上半句的彩虹屁景辛还爱听，但这下半句她就不乐意了，敛了唇边的笑。
这雪断断续续连着下了五日，她也没再有什么阵痛。
戚慎来信说已到许国境内，再有几日便可抵达王都。
景辛照旧不曾回信，都是留青在回。
信每一天都准时来。
终于，到这天只剩一日。
留青这才小心提醒景辛：“娘娘，天子明日便可归来，您夜里睡不好，不如奴婢们为您搬回棠翠宫吧。”
这是猫咪要给老虎让地方了。
景辛也不争执，都答应：“明早回吧。”
她早早睡下，准备翌日起个早，好让宫人收拾这间宫殿。
毕竟窗外的雪已经连续下了多日，戚慎见到大雪心情不好，她不想连累了宫人。
长欢服侍她上榻，为她盖上衾被，刚转身，却听景辛倒抽了口气。
景辛捂着肚子，被腹中刚才惊起的一阵疼痛吓到。
长欢说去请太医，安慰她：“太医说娘娘尚有一旬左右才临盆，您别担心，奴婢去叫朱太医来！”
长欢将殿内重新点上灯，叫了留青与挽绿入殿来伺候。
景辛也以为只是像之前那样的阵痛，但这次的痛感却越来越强烈，每痛一下都似要劈开了她。
太医入殿诊脉，当即吩咐去请稳婆，她这是要生了。
整个紫延宫灯火通明，一团忙碌。
景辛疼得掉眼泪，小兔崽子这么着急跟他渣爹见面吗！

第 52 章
后半夜里阵痛休停了几次，到早晨越发激烈，景辛疼得后悔没打胎。
稳婆早备了两个，班琼月候在床前，整个太医院半数太医也都候在殿外。
两个稳婆检查后鼓励她：“娘娘，您现在用力就能生下来了，跟着奴婢的法子用力！”
班琼月教她呼吸的方法。
景辛试了一下忙哭喊自己不行。
却忽然听到殿外嘈杂的声音，像是留青与挽绿在与人争吵。
满殿幽兰香，是景辛发热时身体散发的香气，她白皙脸颊都浸出一层细细的汗，长欢一边给她擦汗一边回头看向殿门。
“为何在吵？”景辛吃力问。
“娘娘，没有的事，您别分心！”
“别瞒着本宫。”
长欢被她逼问，只得狠狠咬牙道是一帮臣子在跪请她去偏殿临盆。
自古从来没有妃子在龙床上临盆的，便是王后也没有这个待遇，更何况她再得宠也只是个妾。今日众臣准备上朝，得闻她昨夜便已发作，都再顾不上礼节来到了紫延宫殿外，跪请她移驾偏殿，连床都抬了新的过来给她铺好了。
景辛被气出一口长气，稳婆忙叫唤再加把劲。
她生气了。
“把天子的剑丢出去！”
太欺负人了。
她心里又想骂戚慎了。
留青拿起戚慎的宝剑重出殿门，高举着剑对满地官员喝道：“这是天子的佩剑，诸位大臣看清楚，见此剑如见天子！”她虽然也一直都觉得景辛住进紫延宫太过持宠而娇，可眼下人命攸关，这群人也太冷血了些。
众人连忙跪地行万岁礼。
其实冒头的也只是六七位老臣，他们历经两朝，思想古板，虽然也怕戚慎，但却死守着不能让孕妇的污血沾了天子的龙床，否则于国将是血光之灾。
他们这番顽固之举让一些不敢出头的年轻臣子受到鼓动，众人齐邀着来到了紫延宫，也不敢轻怠龙嗣，抬了一张柔软的床榻放进了偏殿。
留青：“请诸位大人都退到殿外去！”
顾平鱼从殿门外疾步走来，寿全跟在他身后刚通知了他。
他见到戚慎的剑行着大礼，转身朝前排的老臣道：“女子生产本就是大事，切不可再受波及。刘大夫，顾大夫，你二人也是老臣了，这是天子的第一个子嗣，不论如何，先让景妃娘娘安心生产要紧。”
为首的刘澜与顾良英沉吟一番，还是觉得不妥，说起滔天道义。
留青皱起眉，去偏殿吹响玉哨，须臾，一袭玄裳的暗卫如魅影般现身在殿门处。
“人此刻到哪了？”
“已经告知天子了。”
这是保护景辛的两名暗卫，其中一名昨夜便已经出发去禀告戚慎。
虽然许国离王都最近，但快马加鞭也要些时辰。
暗卫抵达戚慎休憩的驿站时不曾禀报，直接入室跪礼，唤醒了睡梦中的戚慎。
戚慎一向浅眠，第一声便已将他叫醒。
见到来人，他脸色瞬间就不好了。这是景辛身边的人，除了她临盆这种大事不会这样不顾规矩离开主子身边。
不曾等暗卫开口，他已起身下床，笔直双腿步到屏风前取下外衫披上。
“备马。”
没有再乘御辇，只有几名贴身禁卫跟在身后。戚慎策马冲入夜色中，冬日寒风似刀片刮在脸庞，握缰绳的手指也冻得僵冷。
寅时，万籁俱寂，汴都周边大雪已连下多日，道中积雪阻拦。项焉担忧马蹄踩滑，建议他走慢一点。
迎风的眸子微微眯起，戚慎不想慢。
他就生在冬日。
那个积雪深厚，又寒风刮骨的冬日。所有人都说他是灾星，而他的孩儿也与他一般生在了这冬日。他不想历史再演一回，他早该回来的，让她一人担惊受怕，是他不对。
他一刻都不曾停，马接连不休跑了两个时辰已经跟不上他想要的速度。幸得暗卫来时已经在途中安排了接应，戚慎换了马接着上路，在巳时终于赶回王都。
玄天门大敞，天子专道早有多人恭候，他策马冲入王宫，在紫延宫外的甬道停下。
此刻庭院中跪满了大臣，戚慎疾步走在檐下，他像从盛夏穿越冬季，周身迸发着慑人的灼烈。
寿全与挽绿见到他惊喜不已，众大臣也纷纷恭迎他回宫。
“景妃如何？”
殿外候满太医，都在答已经阵痛一宿了，羊水已破多时，景妃使不上力。
戚慎眉心紧皱，跨入殿门。
“王上，使不得！产房乃阴秽之地，您不可入内。”朱云志忙喊。
戚慎脚步微顿，不置理会走向寝殿。
但寝殿大门紧闭，外头候满宫人，都跪朝着他。
他听到景辛呜咽的痛呼，也闻到鼻端馥郁的幽兰香。
太医们已经紧随身后苦苦相劝，庭院中的臣子也都来到殿中，恳切劝他不要进去。
戚慎黑眸阴沉：“开门——”
宫人不敢抗旨，去推那门，但殿门已经从里面被锁住。
戚慎：“景辛，寡人回来了，你把门打开。”
她的呼声小了，片刻，长欢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王上，娘娘说您回来得太晚了，她不要见您。”
这话原封不动，长欢转述时还有些惶恐。
戚慎深吸口气，喝道：“不要闹，把门打开，寡人进来陪你。”
长欢又道：“娘娘说她模样狼狈，只想您记得她好看的样子。”
戚慎愠怒，目光巡视里望见他的佩剑，转身就要拿剑破开大门。
顾良英跪行上前将他双脚死死抱住，老泪纵横道：“天子，您不能入这产房啊！您宠爱景妃，准她在龙床上生产已然是天恩，您也要为了大梁的国运着想啊！”
戚慎怒极反笑，脸色阴戾至极，一脚踹开老臣。
“所以你们跪在殿外就是要赶景妃出紫延宫？寡人的龙床爱给谁睡就给谁睡，寡人的龙椅爱扶谁坐便扶谁坐！”他挥剑破门，划出一条缝隙。
他忽然听到景辛的声音，微弱无力，带着讥笑。
“真有意思，说走就走，说闯就闯，当皇帝了不起啊。”
“狗东西。”
戚慎不知皇帝是何，但能懂她骂的是他。这话声音小，他也是因为练过武才有敏锐的听觉。
那剑停了，很快，缝隙后现出人影。
长欢道：“天子，娘娘说您到底让不让她生孩子。”
顾平鱼也穿过众臣跪到他脚边：“王上，您不顾国运，可也不顾景妃娘娘的意愿么？”
戚慎最终只得退到了殿外。
他就坐在殿中宫人搬来的沉木椅上，不停揉捏着腰间那个绣着景辛头像的佩绶，听寝殿里景辛一声声嘶哑的呼喊。
*
寝殿中，血腥气与幽兰香交织，龙床上的人本就爱出汗，此刻浑身皆已湿透。
景辛脸颊泛着水光，小脸痛苦皱作一团，没有因为戚慎的归来而开心，反倒胸腔里添积了怒火。
稳婆愁眉苦脸：“娘娘啊，您一直不使劲这龙嗣如何能出来，您用力啊！”她都能摸到一点脑门了，偏偏大人一直不配合。
景辛：“……”
你不疼，我疼好吗。
班琼月担忧道：“娘娘，您若是一直不配合，恐怕易使龙胎窒息……”
“我哪里没配合，我刚准备用力外头就有人一直打扰。”
景辛感觉到一股下沉的胀痛，如今好像对这种痛免疫了，但却不敢用力，害怕自己受不了那一刻的疼。
她忽然发觉自己真是个胆小鬼，一点不为孩子着想。
班琼月与稳婆不停催促她，一脸焦急。
这样下去也不行，她还不如痛个彻底。景辛说服自己别怕，反正都已经死过一回了，这条命都是捡来的，若不是原主留下腹中这个小生命，她不可能得到戚慎的重视，恐怕早在作死的路上死过数回了。
她调整好呼吸，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拼出全力。
一阵疼痛蚀骨灼心，她忍不住尖叫哭喊起来。
但床边稳婆与班琼月却目瞪口呆。
她们就只看景妃提了一口气，那胎儿就一下子滑了出来，根本不像别的产妇一点一点挤出胎儿。
没有过程，直接落地。
这，这也太好生了吧？！
偏偏人家还在尖叫。
“娘娘，您生了！”长欢喜极而泣。
景辛一愣，这才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清脆洪亮，敲在她心上，奇妙难言。
“我这就生了？”
“娘娘，您太伟大了！”长欢边哭边笑。
景辛：……
这生孩子就这么容易吗？早知道她就不憋那口气，早点生出来了！
稳婆笑得合不拢嘴，抱着胎儿去擦洗，另一稳婆又在帮她清理胎盘。
“娘娘，是个小王子！”
陪侍的宫女都跪下准备齐声恭贺她，景辛反应过来，忙喊不要出声。
她瞧了眼那还没洗干净的小婴儿，隔得远，尚且不知道是何模样。
她脸色有些复杂：“先不要出去报喜吧，就说本宫，本宫还在生。”
她等了戚慎这么久，他一回来就能抱到热乎乎的儿子，太不公平了。
而且还有个她不敢说的原因，她既然这么好生，怕戚慎再让她生二胎。
哦，这个可能也不会存在了，她现在讨厌他。
她眼里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而是忧郁想哭，眼眶也渐渐发红。
她不想见到戚慎了，她讨厌他的帝王主义，霸道强权。
稳婆把襁褓中的小婴儿抱到景辛床前。
新生儿皮肤有些红，还不曾睁眼睛，高鼻梁太像戚慎，薄唇也很像他，虽然不知道眼睛睁开会是什么模样，但这逆天的鼻梁足够奠定今后的颜值。
没四维的古代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宝宝，景辛总算能呼出口气。
婴儿挨到她身边哭声便渐渐小了，最后变成可怜巴巴的抽噎，手指头乱抓。
景辛感觉到一种难以难说的奇妙。
班琼月犹豫道：“娘娘，不报喜乃欺君之罪，下官……”
“别说话，就按本宫说的做。”

第 53 章
殿外，婴儿的啼哭令戚慎浑身一震，他霍然起身，刚迈到门口便见大门紧闭，稳婆隔空传话，说婴儿只出来一半，请他稍等。
景辛依旧在喊，那一声撕心裂肺般的痛呼都刺进他心上，他紧攥拳头，低沉道：“景辛，寡人命你挺过来！寡人还要陪你赏星夜，教孩儿一起数星！”
太医就跪在他脚下，这种带着人情味的话从他这个暴君口中出来，几人都颇感诡异。
半个时辰过去，屋内连婴儿的哭声都没了，景辛也不再呼喊。
戚慎心脏直跳，喝道：“把门打开！”
稳婆只能硬着头皮在门后道出景辛的说词：“王上，马上就好了，脐带卡着了……”
戚慎再也坐不住，来回踱步，玄色披风在他的踱步里凌空卷起，他这才知道忘解披风，狠狠扯下丢到地面。
挽绿忙去捡，留青忍着泪劝他静下心。
他无法静心。
忽然不想让她承受这种生育之苦。
这一刻好像明白拥有与失去是什么滋味，他好像有了为她考虑的感受。
又过半个时辰，殿内婴儿又传来一阵洪亮啼哭，那门也终于是打开了。
稳婆抱着襁褓里的婴儿跪下道喜：“王上，景妃娘娘生的是一位健康的小王子！”
戚慎呆了有片刻，身后太医与殿外的大臣齐声恭贺，他才眯起眸子紧望那啼哭的小婴儿，从稳婆那接过抱在臂弯，还有些恍惚。
这小人儿鼻子与薄嫩的唇像极了他，那眼睛很像景辛，黑亮瞳仁无辜乱撞，只知道哭。
戚慎拥紧这满怀的温软，终于朗声笑了起来。
不知谁喊了一句：“天空放晴了，王上，您瞧，太阳都出来了！”
戚慎唇角笑开，但想到伴随着他那么多年的灾星之名，敛了这笑，望着怀中这无知小儿。他眸色阴沉，发誓不会再让人用这种天象之名来定义一个婴儿的一生。他的孩儿，他会护这一生周全。
他抱着这小婴儿疾步迈进寝殿，宫女也正抬出一盆盆血水，怵目惊心，他微眯起眼眸。
景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发都被汗水打湿。她容颜一点未变，不曾因为孕育而丰腴，精致的人儿带着丝柔弱与忧郁之美。
这是戚慎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回。
他弯唇笑起，一手抱着那襁褓小儿，一手握住景辛的手。
“寡人要奖赏你。”
景辛无言望着他许久：“这就是天子归来同臣妾讲的第一句话么？”
戚慎望着她眼睛：“自然不是，寡人知道你受苦，想补偿你。”
“景辛，谢谢你。”
他垂眸望着这不再哭的小婴儿，承诺道：“往后星辰皓月，万里河山，寡人都给他。”
景辛转身闭上眼睛。
他一进门说了这么多句，就只有一句谢谢是说给她的。
“生寡人气了？”戚慎道，“寡人归来亦不算迟，总算赶上了见孩子第一面。寡人知你有怨，门外阻拦你的大臣寡人会严加处罚。”
景辛忽然转过脸来，撑着两侧想坐起身，他忙按住她，她却一鼓作气拿开他的手，他敛眉不悦。
“妾要给您腾地方，妾弄脏了您的龙床。”
她掀开被子，戚慎喝道：“不要命了！”
这一声太凶，小婴儿哇呜哭了起来，景辛恼羞瞪他，忙去抱孩子。
小婴儿挨着她软乎乎的胸脯便不哭了，景辛第一次感受到当妈的滋味，这么好哄，真的很神奇啊。
戚慎沉着脸，控制着恼意。
“您要忙国事，妾回棠翠宫便好，妾不是说的气话，孩子哭起来会吵您。”
殿中寂静半晌，戚慎开口：“你想当王后。”
景辛一愣，他脸色沉静，看不出此刻的喜怒。她才察觉是自己刚才一口一个妾让他想多了，忙说不是。
她怎么可能当得了王后，一没家世二又曾是妩媚惑主的妖妃，而且她压根就不惦记那位置。
她的任务完成了。
秦无恒与沈清月已经再构不成威胁，五国安平，大梁朝堂文武日趋平衡，戚慎也顾着为子嗣积德，很少再开杀戒。
今后他应该自己都能洗白自己，没有秦敛那个恶性循环的伪太子，她的儿子恐怕才会是太子，她不用再留在他身边了。
她可以走了，反正也还没对他动过真感情。
可心底竟盈满一腔苦涩，这是孕激素还没恢复正常吗！
“孩子给寡人，寡人抱他去乳娘处，你先歇息。”
景辛不想再争，她也的确是累极了，昨夜一宿没睡，这会儿已经午时，她还不曾吃过饭。
她闭上眼很快陷入了深度睡眠。
寝殿后的偏殿中已经摆放好婴儿的摇床和乳娘的床榻，戚慎亲自交代好一切，走去上朝。
今日早朝原本就人员不齐，那些老臣也尚未出宫，知道他们今日此举多少会受牵连。
戚慎衣衫都未曾换，鬓发在长途赶路的逆风之下被吹乱，但却并不影响他周身的帝王之势。
他沉声宣判将闹事的臣子革职查办。
顾平鱼犹豫片刻还是出列道：“天子开恩，如今景妃与龙嗣无碍，还求天子念在他们忠心的份上从轻发落。”
从国运大局考虑，这些人也的确不曾有错。
自古女子生产都乃阴秽之兆，也易为家庭招惹血光。贵胄世族与寻常百姓都从不曾留孕妇在府中生产，也只有天子的女人才能得殿宇栖身临盆。这已经算是天恩了，景妃却还把孩子生在龙床上，于情于理都不合法。
众人一时未等来戚慎的旨意。
良久，他才开口：“刘澜，顾良英，废官职，缴俸三年。其余人等，降职罚俸。寡人的长子出生，这是寡人为长子大赦尔等。”
他说：“既是大赦，废除大梁女子在荒郊临盆律令，所有女子皆可在府中临盆，若有驱逐者，可报官处置，判刑三载。”
朝堂之下一片哗然。
戚慎面无波澜：“景妃为寡人受苦，此乃寡人成全她一番心愿。”
在大梁女子是不能在家中临盆的，一到日子，她们都会被安置在郊野自家临时搭建的茅屋中产子，即便是官员家眷也是如此，只不过是茅屋修得好一点，多了仆婢伺候罢了。
这条律令从一个暴君口中说出，所有人都倍感震惊。但细细一想，这应该是景妃为天下女子求得的保护？
那些聪颖的臣子已经推断出残暴天子这般抬高这弥国之女的地位，该是要让其母凭子贵了吧？
但这也是好事，至少天子如今不轻易砍他们脑袋了。
……
冬夜寂静，只有瓦檐上积雪消融的滴答声。
紫延宫的偏殿内，摇床中的小婴儿同他母亲一样酣睡了许久。
乳娘孟秋二十五岁，经过层层严选终于成为当今大王子的乳母，十分谨慎小心，也很怵戚慎。
此刻戚慎正坐在摇床前瞧那襁褓小儿，孟秋忙道：“小王子已睡了两个时辰，奴婢已喂过它两回，都吃得好，不曾吐奶。”
戚慎抬起手。
孟秋看不懂这手势，求助地望着成福，成福忙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襁褓小儿却醒了，眼皮动了几下才睁开眼，也无焦距，黑亮的瞳仁不知瞧了哪里，小嘴不耐一瘪，竟有几分戚慎抿唇时不怒自威的模样。
戚慎看笑了，抱在了怀里，往寝殿走去。
“别出声，我们看看你母亲醒了没有。”
小婴儿的确不哭，等戚慎轻手轻脚掀开床帐，小人儿才似乎闻到最熟悉的气味，吧唧了下嘴，眼睛滴溜转，奶声奶气地呜咽了声。
戚慎赶紧转过身，但听到了身后景辛翻身的声响。
她朦胧醒来，定睛瞧了他许久才清醒过来。
“我想看看他。”
戚慎把孩子放到床沿：“今晚我们能一起睡？”
“不能，臣妾身体还痛，宫女要为臣妾擦洗，您在不方便。”
戚慎微微失望。
景辛摸着这小婴儿的脸颊，又嫩又软，她手指头轻轻戳了下，好怕把这么小的人儿戳坏。
戚慎握住她手指头。
景辛抬起头，忽然有些怔愣。
他薄唇边笑意温柔，她从不曾见过他这么温柔地看她。
心情复杂，她一时把视线落在孩子身上。
“您喜欢他吗？”
“他是寡人的珍宝。”
“那就好。”
“你亦是寡人的珍宝。”
景辛哂笑：“随便一个女人都能为您生孩子，您想要可以有一堆孩子，臣妾算不得珍宝。”
他的笑如被冷水兜头泼灭，眸底一片深邃。
“待你调养好，寡人给你赐封。”
景辛抚摸小婴儿的手僵了瞬间，只道：“多谢王上美意，孩儿健康臣妾就满足了。”
景辛昂起脸：“您给他起个名字吧？”
“起名乃大事，明日早朝寡人安排……”
“他父王起的才更有意义。”
戚慎沉吟起来，认真严肃。片刻，问她：“戚敛如何？”
“不好听。”景辛立马否定。
这不是他给秦敛取名字时想的嘛！
“戚容嘉，取祲威盛容，嘉言懿行之意。你觉着可好？”
景辛微微蹙眉：“会不会有点不像男主名字？”
“男主？”
“臣妾看的话本里，男主名字都好听。”
戚慎敛眉：“不好听那寡人再想。”
“不必了，您起的寓意好，按您说的来吧。反正臣妾要叫他皮皮虾。”
戚慎脸色不好看了：“……皮皮虾是陆国的一种海鲜？”
“嗯啊。”景辛弯唇笑起，“你瞧他的小爪爪和小身板多像皮皮虾啊。”
“他是当今天子的儿子，不可取此般庸俗之名。”
“哦。”景辛面颊的笑荡然不存。
但戚慎还是愿意迁就她的：“若是想起小名，像云卷那般起个正常点的名字，嗯？”
景辛想了想：“那叫他甜宝吧。”
她想，连小名都顺着戚慎喜欢的起，她这个当妈的也算是为这个儿子操碎心了。
小人儿又听不懂他们讲话，却在景辛叫了两声甜宝后呆萌地瞅她，不哭不闹，张着小嘴。
景辛正想说自己搬回棠翠宫，刚抬起头，额头被戚慎吻住。
眼前，他暗蓝色衣襟上的金丝飞龙透着帝王的森冷严肃，唇却软得带起暖意。
“寡人喂你吃饭。”
他把婴儿交给门口的长欢，接过留青盛好的饭菜，端起碗坐回床沿。
景辛怔怔望着他。
“张嘴。”

第 54 章
景辛不曾再赌气拒绝，一天没吃饭，她早就饿了。
她就着戚慎的手吃得很饱，最后才提出自己想回棠翠宫。
“等你身体恢复了再回。”戚慎音色平和，却是不容商量的余地。
景辛也不再矫情，打算先安心养好身体。
但戚慎不曾离去，也并未入榻与她同寝。
宫人搬了一张长榻放到龙床前，他侧躺上去。
“寡人今夜守着你。”
……
二十多天过去，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前隆起的肚子见不到一丁点孕育过的痕迹，简直被老天特别厚待。但景辛每日活动的地方只有寝殿与偏殿，她不坐足月子是戚慎不准她去外面的，连寝殿的窗户都不许她开，只能开偏殿的窗户让她透气。
日子憋屈得快使人抑郁，景辛给甜宝画了一些卡通的帽子和衣服交代宫人缝制。
偏殿中有一把落地秋千椅，是景辛闲得无趣交代司工坊做来的。
她抱着怀里的小家伙斜靠在秋千上，拿出之前画的那些卡通画跟儿子聊天，虽然也知道这么点的孩子根本听不懂，视力也都还没发育好，但她想趁着现在多跟儿子说说话。
身后侍立的两名宫女被叫出去忙，挽绿也出去换茶。
景辛看了眼四周，确定无人才握着甜宝软软的小手悄声说：“悄悄告诉你呀，你有两个妈妈！以后每年的五月你都要记得给你妈上柱香，你妈是在五月走的！”
虽然十月怀胎，十级阵痛都是她的亲身经历，但这也算是原主的半个儿子吧。
甜宝很乖，只要在景辛怀里除了饿几乎都不会哭恼，太医和孟秋都说这是他们见过最不爱哭的宝宝了。
景辛抱久了手酸，起身准备将甜宝放到摇床上，身后响起戚慎的声音。
“寡人来。”
景辛回头，他上朝那件冕服都还没换，从她手上接过孩子，低笑着握住甜宝的手指头。
景辛朝他行礼：“王上不去批阅奏折么？”
“不耽误。”
这接近一个月里，戚慎每天跟孩子呆在一起的时间有时候比她还多，他果真十分喜欢小孩子，已经下旨甄选太傅，又命九师编写教学课程，相邦制定稚童骑射课程，还下旨重新修葺太子宫。
但修葺太子宫这件事戚慎还不曾与她提起，景辛便装作不知道，不曾过问。
甜宝被戚慎抱在怀里，十分乖巧，不哭不闹，精美得很像个白瓷娃娃。
戚慎很喜欢捏他软乎乎的手，小婴儿身上有那种清甜的奶香气，他每次都忍不住想吸一口。他抬头道：“再有几日便是容嘉满月之日，寡人准备大办，并且赦免牢狱部分死刑，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景辛怔了下：“赦免部分死刑是好事，百姓会感念您的恩德，但办宴尚早，甜宝还小，外头又是冬日，臣妾建议还是办百日宴吧。”
戚慎唔了声：“也罢，那便等到春日再办。”他把孩子放进摇床里，回头时牵住了景辛的手。
他牵得极自然，景辛被他带回寝殿，听到他说“寡人在百日宴上册立容嘉为太子”。
不难猜，但景辛还是顿了下：“他还小，这会不会给他招来祸端，或者他要是长残了……”
“寡人的子嗣岂能长残。”戚慎道，“有寡人在，谁敢伤他。”
景辛唔了一声，发现自己这反应太淡定了，若是妃子的儿子被封为太子，妃子应该感激涕零，跪地给他磕头，或者扑进他怀里含泪感念他的隆恩才对。但她如今竟再演不出从前那些虚情假意，不想跟他发嗲，朝着他躬身行礼说感谢天子。
戚慎面色不覆笑意：“还生寡人的气？”
“臣妾不敢。”
戚慎一直看着她，景辛故意不与他目光汇合，去拿案头的话本，腰却忽然被他揽紧。
他手臂滑到她膝弯，横抱起她走向龙床。
手上的书没拿稳掉下去，景辛连忙透过他肩膀去看有没有掉进火盆里。她被放到床榻上，这才瞪眼：“干嘛？我不睡午觉。”
“寡人帮你。”
他眸色深邃，扯落她腰间系带，景辛顺着他视线看，这才瞧见胸前被浸湿的痕迹。她脸颊一时滚烫，知道他想怎么帮。虽然不用亲自哺乳，可她毕竟刚刚分娩，涨奶还是有的，之前长欢都帮她疏通掉，她也在吃太医开的药调理，但还是免不了会有这种尴尬。
“别……”她去推戚慎，但一如从前的，她根本不敌他力量。
戚慎喜欢这种异乎寻常的疯狂，她的状况太医每日都会汇报，她恢复得惊人，除了暂时不可同房外。但他如今心中有她，至少动作放轻不少，不会再只把她单纯当做工具。他并不曾发泄，只是将她的难受悉数吞咽。凸起的喉结滚动，他逸出一声低喘。
她一点也不开心，美目盈满幽怨，也似憎恶起来。戚慎虽不喜看这份憎恶，却被勾起一笑，抚起她脸颊道：“靛青与赫赤，你喜欢哪个颜色？”
“哪个都不喜欢。”
“那选赫赤吧。”他微微眯起眼眸，嗓音魅惑，“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穿红色最美。”
景辛挣扎着要起身，戚慎不许她动。
她恼羞瞪他，他不怒反笑：“你比你那只猫还野。不高兴？”
“你这么强迫我，我能高兴？臣妾早就跟您说过，臣妾还在恢复期。”她越说越觉得委屈与恼羞，“你是禽兽啊？！”
戚慎冷了脸：“寡人若真禽兽，恐怕你会没命折腾。”
“那你把我弄死算了！”
眼泪滚落，景辛红着眼眶迎上他：“我不想活了，你赐死我吧。”
戚慎终于被她激怒，扣住她手腕高举过她头顶，她手撞在床栏上，骨关节磕出一声响。
他阴沉骇人，目光似箭剥透她：“景心，你当真以为寡人不敢罚你！”
景辛反倒笑起来：“随便你，反正你拿着王权压我，我说过了想要尊重，你都不屑一顾。”
寒霜穿透这寂静殿宇，许久之后，戚慎松开她手腕，抓过她手指。她五指纤细白皙，骨关节处却被他方才的大力磕红。
睨着身下的她许久，他拉过衣襟为她系上，起身道：“百日宴前，寡人会册立你为王后。”
他已经走到屏风后了，景辛忙道：“我善妒又不尊礼数，当不好王后……”她这才知道他刚才问的两种颜色是大梁王后凤袍的颜色。
“寡人是暴君，那你可以当个暴后，绝配。”
景辛：“……”
她胸前发疼，下床去换被浸湿的亵衣。
等不了了，她必须得赶在他下旨封后前溜走。
他虽然已经改变了许多，可骨子里不可能改掉他的强势，根本不会拿出她要的方式和她相处。
她只是个现代人，思想也与他不同，如果哪天这个待她极好的暴君不再宠她了呢。她一向都很独立，不会把赌注都压在一个男人身上。伴君如伴虎，哪怕戚慎有权有势还有钱，她也不敢要这样的老公。
终于可以出月子后，景辛在戚慎上朝时抱着甜宝火速搬回了棠翠宫。
她屏退了宫人，搬出原主的小金库。
两个妆奁都装满了金银与珠宝首饰，够她在宫外过滋润的日子了，她又把戚慎赏赐给她的许多珠宝放了进去。
但这么明显的东西，该如何带出宫？
甜宝在床上哭，景辛忙收起妆奁去抱他。
她这一抱软乎乎的小人儿便不哭了，手指揪住了她头发。
景辛心情有些复杂，竟舍不得把这么可爱的宝宝丢下，可她不能把这个孩子带走啊。她几乎能想象戚慎发现他的宝贝儿子不见后的龙颜大怒，一定会派兵无数把她揪回来。
这个孩子叫戚容嘉，是未来储君，原主肯定也希望怀的是储君。
景辛亲了亲孩子脸颊：“你妈我给你留了好多宝贝东西，水冰月这么可爱，樱桃小丸子也乖，司工坊已经在照着这些给你做玩偶了，希望你会喜欢妈妈留给你的这个礼物。”
甜宝什么都不懂，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无辜睁着。
殿外响起长欢给戚慎请安的声音，景辛过去开门。
戚慎很高大，门口的光几乎都被他遮掩。他面庞落入逆光的深邃光影中，问她为何搬回来了。
“这里有烤箱，臣妾想吃点甜食，宫人们方便做。”
戚慎知道她在躲着他，这几天都是。
他握着腰间绣着她头像的那佩绶，沉吟道：“葵卯日是寡人的生辰。”
景辛微怔，随即问：“那您想如何操办，臣妾来安排？”
“寡人从不过生辰。”
景辛了然，原书里沈清月给戚慎过过生日，但戚慎兴致缺缺，也像被触碰了心事，还暴怒斩杀过宫人。
如果是之前她还愿意给他做个生日蛋糕，但现在……
“寡人第一次所尝的蛋糕实则是生日蛋糕？”
“您在哪听到的？”
“寡人问了你的宫人。”
景辛低头从甜宝手心里取出被扯疼的头发：“不是。”
戚慎只说：“你按照上回那般，为寡人做一个。”
“忘了如何做了，王上恕罪。”
“还置气？”戚慎皱起眉，“王后与太子之位都给你了，还有何不悦。”
他有些恼怒，但不想跟她生气，从她怀里抱过孩子。
“回紫延宫睡，寡人不想每次来看容嘉还要穿这么远的路。”
“那您把孩儿抱过去吧。”
戚慎怫然不悦，冷睨景辛，赌气似的：“好，寡人就把他抱回去！”
他似乎不信她舍得丢下亲生儿子。
但景辛还真的就生生忍了一天。
晚上想甜宝了，她就拿出孩子穿过的衣衫吸了口奶娃香，大口喝奶茶安慰自己别心软，她怕自己割舍不下母子情，麻痹自己这只是原主的儿子。
*
清晨，戚慎欲上早朝，但从早膳到此时都听见戚容嘉在偏殿里哭。
他微有不悦：“乳娘是怎么照顾小王子的。”
成福忙道：“也不知为何，小王子一直哭到现在，喝奶都止不住。”
戚慎的早膳只吃到一半，并不曾饱，但已经起身准备去偏殿抱孩子。
只是他忽然顿了下脚步，重新坐回饭桌前，手指叩击在桌面上：“告诉景妃，孩儿哭闹不止，需要她抱。”
成福派人去棠翠宫传话，戚慎也交代早朝延时。
只是宫人回来禀报，说景妃昨夜失眠，今早才刚刚睡下，吩咐任何人都不得叫醒她。
戚慎冷笑一声，起身自己去抱戚容嘉。
小婴儿被他抱在怀里便不哭了，一放回摇床上又哭了起来，偏偏今日早朝戚慎有重要政务要安排。
他只好抱着儿子去上早朝，小婴儿放在摇篮里，垂纱遮掩得严严实实。
戚慎将小摇篮放到龙椅上，在百官的惊愕里掀起眼皮：“上朝，抓紧点。”
文武百官都震惊了，不曾想当今暴君如此看重子嗣，大梁还从不曾有一个君王亲自抱子嗣上朝的，还把孩子放在了龙椅上？！
加急政务禀报完，便有臣子说起需要请示的政务。
施良胥禀报起军务。
军中一校尉酒后误烧了军署的一堆弓箭，戚慎一向忌讳军中饮酒误事。
他听完，睨着殿中下跪的那臣子道：“自己了断吧，寡人懒得下旨。”
那校尉跪着磕头：“求天子饶臣一命，臣家中尚有七十老母要送终……”
这啼哭声吵到了摇篮里的小婴儿，甜宝哭了起来。
戚慎恼羞睨了眼那校尉，抱起儿子哄，但哄了几声孩子还在哭。
底下那校尉灵机一动，忙哭求：“求大王子恕罪，让天子饶臣一命吧！”
戚慎正恼他的声音吓到了自己儿子，但甜宝竟真的不再哭了，只有轻微的抽噎。
戚慎哄着儿子：“你是想让父王饶他一命？”
戚容嘉连抽噎也没了，瞬间乖巧起来。
戚慎低笑一声，抬眸时又恢复冷漠之色：“暂且饶你一命，相邦看着处理。”
*
景辛在棠翠宫听着留青说起朝堂的情况，有些气戚慎把这么小的婴儿抱到人多的地方去。
她嘱咐留青：“告诉王上，甜宝还小，婴儿体弱，不可再露脸于人前。”
“娘娘这些话亲自给王上说吧，王上许久不曾吃到您做的点心了。”
景辛只当没听见。
回到寝宫，她取出两箱金银，密封好叫来寿全。
“这是两箱烘培的食材，你帮我置办一个宅子，送到宫外去。记住，只能你知我知。”
寿全有些诧异：“那是否要置办一个有地窖的宅子？”
“不必，随便一处能放这食材的小屋子便可。”
景辛没有细说，寿全也不敢细问，带着她的令牌便去安排。
傍晚，寿全进到寝殿，在屏风外回景辛都置办好了，将房契也给了她。
景辛松了口气，下一步就是出宫了。
她身边还有戚慎安排的两名暗卫，她得先把暗卫甩开才能顺利逃开戚慎的掌控。
想了一宿，她总算是想到了办法。
清早梳洗罢，她盛装打扮，格外精致姣美。款步跨进紫延宫，去瞧儿子。

第 55 章
戚慎不在殿中，他上完早朝已经同施良胥等几个武官去往军署了，那校尉并非只烧了弓箭，还误酒烧了许多兵器。
景辛抱着甜宝想，她是不是该今日就走？
趁戚慎不在宫中，否则她很少能有这样绝佳的机会。
甜宝几日不曾见到娘亲，似乎能闻到熟悉的气息，哇哇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景辛就心软了，一直温柔在哄：“别哭了啊，娘亲不是来了吗。”周围有宫人在，她不好说妈妈这个词，哼起之前胎教时哼的儿歌，甜宝果真不再哭了。
景辛对着孩子亲了又亲，交代长欢：“我给甜宝画的那幅卡通画，你让绣娘照着再绣一个王上腰间那种佩绶给甜宝佩戴。”她前几日画过孩子的画像，一张卡通的，一张水彩肖像，逼真得像照镜子。
她又交代挽绿与留青：“之前怀着小王子的时候，本宫便向菩萨祈求保佑孩儿能健健康康地出生，如今本宫想去归德寺还愿，今日天色也好，王上不在宫中，小王子无人陪伴，本宫想带着小王子一起去归德寺还愿，你们准备一下出行。”
留青与挽绿自然是高兴的，她这几日与戚慎冷战，她们这些奴婢自当希望主子修好。
只是留青瞧了眼襁褓婴儿道：“也要带小王子么？这路途颠簸……”
“那是王室的寺庙，又在城中，算不得颠簸。带上小王子，为他祈一个平安符。”
留青拉着挽绿笑眯眯去安排出行车驾。
景辛不忘叮嘱：“多带些人，挑精锐的禁卫，保护小王子的安危。”
不多时，车驾已准备好，景辛抱着甜宝坐在步辇上。
入目是梁王室巍峨雄浑的王宫，宽阔甬道没有尽头，每一处都转折向下一处殿宇。也算是来古代皇宫旅游一圈了，下一站开启民间剧本吧。景辛这般安慰自己。
却忽然感到步辇一停，她蓦然撞见甬道那头拐出来的天子仪仗，心跳剧烈。
太监已将步辇放下，而远处戚慎也渐渐逼近。
景辛抱着襁褓中的甜宝下轿，远远已朝戚慎行礼。
戚慎停在她身前，不曾下轿，而是睨着她问：“这是去哪？”
景辛抬起头，他皱了下眉，但见她如今已经愿意抱孩子了，多少是宽慰的。他身后还有几个大臣，高大魁梧，应该是武将，他们都垂着头后退了些。
景辛道：“王上巡游时臣妾许了心愿祈求小王子平安出世，如今心愿得偿，该去归德寺还愿了。”
戚慎微顿片刻：“抱着容嘉去？”
“嗯，宫外有精锐护卫，挽绿与留青在等着。”她手心都是汗，强忍着心脏剧烈的跳动，假装还在跟他生气，微微别开脸不看他，“王上一起去么？”
空气里卷起一股她身上的香气，她紧张出汗时体温攀升，她默念不要怂不要怂。
戚慎也闻到了这股香，他喜欢，这也更像他与她之间的亲密，他不想身后臣子也闻到。冬日暖阳虽无盛夏灼烈，但她站在地面，没有步辇华盖遮阳。
他在权衡去不去。
景辛看出他的为难：“您还有政务？”她道，“那臣妾先去吧。”
戚慎的确有紧要政务，交代长欢与寿全，还有那个娇小瘦弱却很得景辛喜欢的小宫女雨珠。
“好好侍奉主子。”他睨了眼孟秋，“别让王子挨饿。”
众人额面触地称诺。
戚慎将一枚玉令递给景辛。
景辛微怔了下。
“寡人处置了几个臣子，未免清净，刚闭了宫门，你携寡人的令牌去。”
长欢去接，景辛朝他致谢。
戚慎抬手让她先过。
景辛抱着孩子坐上步辇。
宫人抬轿前行，经过戚慎身边。
微风掠过梁王宫的青墙甬道，吹动她盛装裙摆，她美目掀起，望着日光下龙袍威严的男子，他英俊如初见，眉目间却少了初见时的暴戾。
她忽然说：“给您带一个平安福，要吗？”
戚慎颔首：“好。”
成福喊起轿。
戚慎吩咐：“晚膳让御膳房做海鲜全席，多做些虾，寡人的菜摆几样便可。”
这道声音景辛不曾听见，宫人已经抬轿拐过甬道，她望见宫墙上落停的鸟，叽叽喳喳又自由。
*
一路顺利抵达归德寺。
住持与高僧已候在寺宇前恭候她。
景辛将甜宝交给孟秋抱着，跪在蒲团前虔诚拜佛。
她照住持教的，跪叩了几尊菩像，又听了几遍诵经，接受一番洗礼，得到住持给她的两枚平安符。
景辛将戚慎那枚交给留青：“这是王上的，好生收好。”
她从孟秋手上抱过甜宝，往休憩的房间去。
甜宝从出宫到现在一直都不曾睡，清亮的眼睛睁得无辜。景辛把平安符挂在他白嫩的脖子上，小婴儿嘴巴里流出了口水。
景辛笑着擦拭，忽然又有些辛酸。
长欢笑道：“瞧小王子戴这帽子多可爱呀。”
这帽子是按她画的花样做的，上头竖起两只毛绒绒的猫耳朵。
景辛笑着，想把她微笑的样子留给儿子，可这么小的孩子又怎会记得她模样呢。
她抱着孩子坐了许久，终于狠下心将甜宝交给孟秋。
“给小王子喂奶吧，他也该吃了，本宫还要去诵经祈福，你要好生照看着王子。”
孟秋忙接过孩子。
甜宝却忽然哭了起来，景辛身影一颤，转头瞧他：“别哭了啊，娘亲就算过去了心里也记得你。毕竟……你是我痛了一宿生下来的。”
景辛转身出了屋子。
她在檐下命留青吹响玉哨，两名暗卫果然落停在庭中。
“本宫去大殿听主持训导，经文冗长，恐有三两个时辰。王子不得有任何差池，你二人守在门前，可听清了？”
暗卫话很少，领下命令一前一后守在了屋外。
景辛让挽绿与留青守在屋里，二人都不曾多想，领命进了屋去。
景辛轻抬手臂，长欢忙扶她往大殿去。
进了殿中，景辛让寿全与雨珠等在殿外，拿出一枚平安符给长欢。
“娘娘，奴婢也有？”
景辛道：“主持说你近日精神不济，恐惹时运不顺，这个是给你的。但切记不可打开见光，只有在你危难之时方可打开，囊中之符可救你一命。”
长欢有些吓到：“这么邪乎？！”她赶紧贴身收好，“奴婢最近是挂心是您与天子的关系，又心疼小王子才精神不济，应该不会有事吧！”
“那就每日都戴在身边，若真有生死一刻再说。”
“嗯！”
景辛看了眼大殿深处：“主持在里面等我，你同寿全在外面守着便是，叫雨珠进来侍奉吧。”
她走进深处的莲花台座，屏风后主持在闭目诵经。景辛跟着他请教了许多，雨珠来到身后，忙学景辛跪在蒲团上，不曾出声打扰。
景辛学了些，温声道：“多谢住持，接下来本宫想自己祈福。”
住持朝她施礼正要退下。
“劳烦住持请附近方丈规避几时，本宫酉时便走，不喜打扰。”
住持敛眉应下，退出了大殿。
雨珠也乖乖跪在一旁，学景辛的模样合十双手。
景辛偏头交代她：“帮我做件事。”
她把房契和钥匙给雨珠：“我在这屋子里存了两个箱匣，你叫上一个赶车快的车夫，雇他一起搬到马车上，路过集市，买两套男装，一套像住持身边的大弟子那般的体态，一套是敲木鱼的小弟子的体态。从后门走，回来时也在后门等我，记住了？”
雨珠不解，正要开口问，景辛道：“不要问原因，听清了么？”
雨珠忙点头：“奴婢听清楚了。”
“申时三刻前做完这些，有难度么？”她递上钱袋。
雨珠瞧了瞧那房契上的字，认识的不多，但知道是哪条街，也看得懂号数，忙点头。
“去吧，从这扇门过去，别让长欢与寿全瞧见你。”
雨珠紧张起来，走出那扇拱门去大殿后的庭院，站在庭中回头看景辛。景辛冲她一笑，扬了扬手。
归德寺虽然是王室的寺庙，但并不受重视，戚慎从登基到现在都不曾来过一回。这里早受冷落，方才她来时有意让禁卫守在前门，而北边的后门没有看守。
北门道路平坦，雨珠只需要走出两条街就能去到集市，寿全买的房子离这里不远，雨珠若是不怯生，可以在这两个时辰内完成一切，顺利一点，还可以提前完成。
她没有直接就冲出去，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果然，殿外响起长欢的声音：“娘娘，奴婢给您送茶进来。”
景辛应了一声。
长欢将茶水放到她身前，又摆放了些点心。左右瞅了一眼：“雨珠怎么不在殿中伺候？”
景辛噙笑睨了眼那庭中的树：“不知那是什么树，抽芽早，她为我摘绿叶去了。”
“可要奴婢帮忙？”
“不必，她拿回长杆能摘下。”景辛闭上眼，捻起手上的佛珠，“我想诵经了。”
长欢敛眉退下。
殿中终于静下了，没有人再来打扰她。庭中有日晷，景辛瞧见日影投射的位置，头也不回穿过后院，一路经过竹林与几间屋舍，她推开木门，望见门口马车上张望等候的雨珠。
她直接坐上马车，喊出城。
只是手心里早已被她方才一路行来时狠攥的拳头掐出指甲深陷的印记。
痛快，也疼。
雨珠不解，小脸全是疑惑：“娘娘，咱们这是去哪，为何出城，小王子他们还在寺中？”
车夫是个老叟，景辛顾着外人在，压低声音笑道：“我带着你，你不高兴吗？嗯，我们要出城。”
雨珠呆住，似懂非懂。
景辛瞧见那两箱子与两套男装，取出一套宽大些的：“车帘按好，我先换衣。”
雨珠忙去按紧颠簸晃动的车帘，终于明白景辛这是要做什么，惊得发抖。
景辛换好去按车帘：“该你了。”见雨珠发愣，她催促，“快些哦。”
雨珠一边手忙脚乱换衣裳，一边急得想哭：“娘娘，奴婢，奴婢……您为什么要出宫，您不想留在宫中么？您是娘娘啊！”
“可你见过娘娘快乐么？我要出宫放飞自我了，你若想留就留下，若不想留……不行你还是得留，我喜欢你给我梳头。”
她终于说服了雨珠。
她想到这个计划时的确把雨珠算进来了，与其雇个新丫鬟，不如留一个熟人在身边。雨珠单纯，她不喜欢与陌生人磨合心计。而长欢与寿全一直都是原主的心腹，有他们留在甜宝身边她才放心。
行到偏僻些的街道，路边树下有一年老车夫询问三三两两的路人坐不坐车。
景辛喊停，让雨珠付了车钱，重新换到那辆车上。
……
戚慎在紫延宫生了场气。
他那日没有处死那名校尉，当夜那名校尉便又喝酒庆祝劫后余生，误烧了几间兵器库，校尉自知后怕，已经跳了井，但这条人命并不足以抚平他的怒火与这些损失。
施良胥身为相邦，掌管军署，与司马甄广受到他严厉的惩处。整个司工署与军署都重新开始制作兵器，他要求的工期也很严苛。
御案上的点心在他方才震怒时都被他掀翻在地，宫人跪趴在地面捡那些点心。
他手指敲击在龙椅扶手上，眉骨突突跳起，觉得这误烧太过巧合。
戚慎靠进龙椅中，揉着鼻梁山根处。睁眼问：“几时了，景妃与王子还未回宫？”
“王上，申时三刻了。一个时辰前禁卫回来传话，说娘娘在诵经，要到酉时才能回来。”
戚慎唔了声，回到寝殿：“寡人睡一觉，别打扰。让御膳房做好海鲜，别早也别晚，景妃要吃新鲜的。”
宫人为他宽衣，戚慎偏头时瞧见了墙壁上挂的那幅星空图，女子温柔任他揽在怀里，他也终是在方才甬道相遇时瞧见了她眉目间的妥协。
唔，她还是这般归顺点好，他不喜欢看她骄纵发火。
戚慎阖上眼，等着景辛回宫给他戴平安符。

第 56 章
东熙街上，一匹快马当街穿过，马上之人身穿王室盔甲，高喝避让。行人纷纷让出道，不知这阵势，交耳相问。
“这是宫廷禁卫的盔甲？”
“可不是，如此焦急，莫不是又有什么变数？”
胆大的几人讨论几句，看了眼昏昏天色，冬日夕阳落得早，都各自散了归家，不敢多吃王室的瓜。
马上之人是护送景妃与当今大王子出宫的统领翟启，在归德寺大殿敞开时，众人寻遍整个寺庙都未见到景妃，他当即知道大事不妙，迅速下令分队寻找，他则快马加鞭回宫请罪。
翟启脸色凝重，也许是太过焦急，一身腾腾气焰在紫延宫门口都不曾收住，被禁卫拦下，说先等候通传。
戚慎小憩刚醒，一觉神清气爽，宫人已摆好晚膳，说正是酉时了。
翟启入殿，戚慎端起成福倒的茶问：“何事匆匆？”
“王上……景妃娘娘不见了。”
戚慎脸色一变：“再说一遍。”
翟启面如死灰，狠狠磕头：“景妃娘娘不见了，娘娘在大殿与住持诵经，屏退了宫人，让宫人酉时再叫她，但等宫人按时去叫时娘娘不在殿中。整个寺庙……”
翟启如实说完情况，戚慎手上的茶已经哐当一声落在了桌面。
他起身疾步跨出殿，吩咐备马。
刚到广场，护送景辛的队伍已经回宫，所有人都心惊胆颤朝他跪下。
两名暗卫现身，跪在他马前：“王上，属下找遍了附近的街道都不曾见到景妃娘娘。”
留青与挽绿上前认罪，她们二人是戚慎的心腹，特意被安排在景辛身边保护，却出了这样的差错，自知罪孽深重。
但留青道：“王上，奴婢们有罪，请您责罚！可奴婢有一言，有一言……”
“说！”戚慎喝道。
留青忙垂下头：“娘娘这不像被掳，娘娘这很像有意的筹划，像是有意要走的……”
寿全跪在身后，一路上也是后惊后怕，他早已猜测到留青这个结果，只是不敢说。
戚慎眯起眼眸，不愿相信。
“调都中禁卫，全城寻找景妃下落，寻到景妃者厚赏，寻不到，”他睨着跪了满地的人，“不要留命回来。”
他策马冲出宫门，暗卫在身侧跟上他重新禀报了一遍白天寺庙中的详细情况。
戚慎来到归德寺，整个寺宇的僧人都跪在他脚下，住持说起他被景辛叫退后并未再踏足过大殿，也说起她交代后院不要留人。
戚慎脸色铁青，他从未曾像此刻这样震怒，更甚是恐惧。
暮色似阴冷无底的黑洞吞噬他，他精睿过人，似乎明白了留青说的，却不想相信。
跃上马背，他疾驰冲入夜色下的长街，龙袍在夜风里翻卷，他严声下令身后跟随的禁卫封锁城门，封锁周边郡县，严设盘查岗哨。
王城街道纵横交错，不曾宵禁的大梁夜景繁华，道路许多行人，他却横冲直撞，惹得所有人都惊恐避让，恐慌声里响起一声婴儿清脆的啼哭。
戚慎勒停马，目光穿透夜色望着药铺门口被妇人抱在怀里的襁褓小儿，他就这样怔怔失神凝望许久，才想起他还有儿子，她的儿子。
他策马回到王宫。
紫延宫的殿外跪满了此次出行的宫人，他冲入偏殿，孟秋正在照看戚容嘉，也忙惶恐朝他跪下。
戚慎抱起孩子，白皙可爱的小婴儿忽然便哭了，一声声狠狠剜在他心上。
他睨着婴儿脖子上的平安符，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走？
放下孩子，戚慎走出宫殿。夜色深邃，黑暗排山倒海袭来。他忽然想起白日甬道中擦肩而过时，她身上幽兰香轻轻飘过来，冬日凉凉的气候，她却因为紧张而发热出汗，他却只担心她是被晒到。
他忽然笑了一声，低低的，也落寞，亦有想毁灭一切的欲孽。
禁卫候在门旁，他转身拔出禁卫的剑，挥剑砍断了庭中一颗大树。
这树还是她想出来的法子，用驱虫药赶走吵人的蝉。
沉重的树干轰然倒塌，压在后排太监的背上，可那太监却依旧跪得规矩，不敢挪动分毫。
他脚下是一名宫女，单薄脊背不停颤抖。宫女头上的簪花也是海棠色，而景辛今日就戴了海棠色。她的样子，他总深刻。
冰冷剑刃落在宫女下颔，他挑起这张脸，渴望是她，却知道并不是她。
宫女被迫昂起头，他很用力，剑刃就抵在宫女喉咙处，有血缓慢直下，但宫女却不敢求饶，一双眼因为恐惧而涣散发红。
戚慎眯着眼眸，目光落在宫女脸上，却又不是在看宫女。
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他很诧异她为什么会走，这真的是她自己走的？哦，不对，她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她娇弱只会哭，委屈了只会红着眼眶，也爱圈着他腰哽咽说“您不要喜欢上别人，臣妾会难过的”。可是为什么今日的计划这么周祥。
从探望孩子到甬道相遇，她淡定如常，还迷惑他要去给他求平安符。入了归德寺，她把禁卫都安排在东西南门守候，独独留了北门。还将非死不会离去的暗卫调遣在孩子身边。
她下了好大一盘棋，他成了棋子，还给了他天子玉令。
戚慎忽然觉得好笑，他笑出了声。
可他在蓦然间收敛这笑，面色冷漠如常，睨着留青还是长欢：“平安符在哪。”
留青忙从琵琶袖中取出平安符，双手呈上，但手也在打颤。
戚慎接在手上，他一向不信佛神鬼怪，却因为她而第一次相信司天台于寿之说他身边有一位仙女，也因为她而很渴望她回来亲手给他佩戴平安符。
心脏是痛的，他满目都是血光，都是弑兄夺位之时整个王宫血流不断的画面，还有第一次杀死那个虐待他的太监时满台阶的鲜血。
他咆哮一声，抬起手中的剑狠狠挥下去。
“不要——”躲的是长欢，她就跪在他脚边。
挽绿与留青都不敢躲，可那剑落的是她的位置。她扑滚到一旁，失声哭喊：“天子饶命，不要杀奴婢，不要杀奴婢，奴婢是娘娘的贴身侍女！”
贴身侍女，罪该更甚。
戚慎眸光阴戾猩红，握着剑逼向长欢。
长欢扑滚后退，寿全拼死扑上来，求道：“求天子饶她一命！”
但身前是一个走火入魔的暴君，那剑也凌空划出猎猎风声。
长欢忽然尖叫喊：“我有平安符！”她忽然聪明过来，巨大恐惧的应激反应之下站起身，边躲开边拿出贴身珍藏的平安符，“奴婢有平安符，娘娘给的平安符！她说它说可以救奴婢的命！”
长欢颤抖地打开平安符，果真见里面并不是一道符，而是两页写满文字的纸。
她可算懂了，扑跪在戚慎脚边递上：“王上，这是娘娘留给您的！”
戚慎终于被唤回思绪，接过那纸。
这真的是给他的，她给他留了信。
[ 戚慎，第二次这样叫你，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我也记不清了。我走了，请你不要寻找我，因为我会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也请你放过我的宫人，放过护卫，他们侍奉过我，他们是因我而受连累，不要杀他们，好吗。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有魅力却又最讨厌的人，你有帝王之范，天下间只有你最厉害了呢。可是我却讨厌你，因为你仅仅只是一个帝王。但我相信你会变得很好的，你已经很少再胡乱杀人了，虽然我不能亲眼看到，可我相信你会变成一个明君，我看着锦绣山河就好了。
请你善待甜宝，至少看在我曾为你做过那么多甜品的份上，看在我怀胎十月辛苦生下他的份上，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迁怒他。如果今后你有了别的后妃与子嗣，也请你看在他是你第一个血脉的份上，给他一个好结果。等甜宝再大一点，让他每年五月去王室别院坐坐吧，因为那里有我留下的痕迹。谢谢你。]
他第一次看这样全是白话的长信，这信每一句都是留给他的，可却每一句都不是留给他的。她可曾对他留下只言片语，就是末尾这句歪歪扭扭的“谢谢你”？
他想呐喊，也发狂地想杀掉这满地的宫人。可最终他僵硬丢下了剑，转身，不知是怎么迈进紫延宫的。
所有人都被他赶出去了，殿里安安静静，他瞧着那满桌凉透的海鲜，霍然推翻，瓷碗佳肴狼藉在地。
他像无力，倒在了凳子上。目光毫无焦距，瞧了瞧手上的信，又看了眼地面上她爱吃的虾。
他弯下腰去，就蹲在地上，龙袍扫过一地狼藉。
他剥好一个虾，又剥好一个，再剥好一个，都放入了金边小碟里。
项焉在外求见，他不曾理会，一动不动剥了满满一盘虾。
转身，他面色一如往常，好像从不曾动怒，也不曾痛苦，唯一紧攥颤抖的拳头被宽袖遮掩。他依旧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项焉道：“王上，已在各城门出入口增派禁卫，出入人员都严格审查。”
须臾，翟启来报：“王上，臣带回了一个车夫。”
戚慎见到那惴惴不安的年迈车夫，车夫一五一十说自己在归德寺后门接到了一个贵气美貌的女子，然后她们在青雀街下了车。
翟启呈上两件女子衣物：“这制式该是景妃与她身边宫女的衣物，车夫道她们是换了男装走的。”
“归德寺附近的铺子，找出来她们买了哪种样式的衣袍。”
戚慎坐回龙椅上：“把景妃身边的贴身宫人带过来。”
他亲自审问挽绿留青，长欢与寿全。
他不杀他们，并不代表他就放过了他们。
寿全很清楚这道理，长欢一直说并未看出主子有什么异样。
寿全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打算坦白，宫外颠沛流离的日子哪有王宫安全。
“王上，娘娘曾让奴才给她往宫外置办宅子，藏了两箱烘焙的食材。”
戚慎亲自去了那宅子，如他预料的，空无一人。
她既然能制定出这么周密的计划，便不会再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回到王宫，孩子已经睡了，孟秋战战兢兢说方才殿外求饶四起，小王子一直在哭。
戚慎望着这熟睡的小婴儿许久，孩子有一双跟她一样美丽的眼睛，也生得如此可爱，她竟舍得丢下。
他给她荣华富贵，给她王后的尊贵身份，也赐封戚容嘉为太子，这是一个天子能给予一个宠妃的至高荣华，她都不要，到底要什么！
他小觑了她，也许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可她未免太天真了些，这是他戚慎的江山，她能逃到哪里去。

第 57 章
清晨，窗外小镇已见炊烟，这是汴都隔壁的小县城熹县。
景辛站在此处最豪华的客栈二楼，推窗远眺山青秀水和街道上少有的行人，伸了个懒腰。
这是间天字号房，专给有钱人家住，屋中也有一个小软塌供仆婢夜间侍奉。
雨珠叠好那小软塌的被子，景辛回头见着，喊她不用叠。
“这是住店，又不是家里，自有服务员来弄，你先把早餐吃了，我给你化妆。”
雨珠还是战战兢兢的，一路上发现主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说的一些话她也不再能听懂。但主子好像真的是比在宫中快乐，眉眼里的光是她从不曾见过的。如果摈弃权力地位能换来短短一辈子的开心，那她愿意看见人美心善的主子这么开心。
况且他们就算是庶民了也不是普通人呀，主子那两箱子竟不是食材，一箱是金银一箱是晃瞎眼的珠宝，她这辈子都不曾见过这么多钱！
雨珠乖乖坐下吃早膳。
景辛已经吃过了，坐在妆台前开始化妆。
她在珠宝箱里也带了些从前戚慎给她买的妆粉，一样样拿出来开始描妆。
桃花眼被她画长了眼尾，变成狭长的凤眼，画了深邃的眼窝，人竟显老了几分。原本精致的琼鼻变大了些，鼻梁也没再那么挺。那薄厚恰好的樱唇被她画得肥厚许多，竹签子挑起半颗米粒大小的浆糊点在了苹果肌处，她沾了黑棕色的颜料晕染开，用手扇风让浆糊凉却，很快变成了一颗逼真的肉痣。
镜子里的人已经变成了一个样貌普通的女子，肌肤黄黄的，除了眼波流转间那股掩不住的美，普通得让人记不住长相。
景辛十分满意，她上辈子的闺蜜是个小有名气的仿妆博主，她也学到些，虽然不精，但总算这不是之前的那张脸。
她回头问：“吃好了吗？”
雨珠咽了最后一勺豆花，抬头说好了，忽然被吓了一跳，惊得急忙后退。
“娘娘？”
景辛笑眯眯的：“过来，我给你化妆。”
屋内凭空多出一个“陌生人”，雨珠难以置信。
半个时辰后，天字号房下来两个十分普通的粗衣女子，两人都长着一模一样的痣，瞧着该是姐妹。
大些的对掌柜说结账：“来替我们小姐退房。”
掌柜的都没见到那位蒙着面纱的小姐何时走的，昨夜人家入店时虽然穿着男装覆着面纱，但从那一双美目与婉约身段也不难看出是位娇贵美貌的小姐，掌柜的亲自送人上楼，娇小姐一举一动都流露着贵态，他印象很深刻。
掌柜说了句：“你们小姐啊真是沉鱼落雁之姿。”
粗衣女子扬起厚唇一笑：“还好啦。”
转过身，景辛牵起雨珠的手走出客栈。
她在镇上叫了辆马车，准备往南边走。
马车颠簸，这车驾自然没有宫中的好，景辛最受不得这种颠簸，坐了半个时辰便想吐了。
雨珠挑起帘子朝中年车夫道：“叔，劳烦你慢些，我姐姐有些难受。”
车夫瞧了眼前处关卡拥挤的人群：“那不如请两位姑娘下地吧，我瞧着前头过不去了，咱且等着。”
雨珠有些惊慌，景辛透过车帘瞧见前处关卡排长的队伍，虽然也有担心，但仔细想想这担心也多余了。
她与雨珠不仅化妆改了样貌，连身上多护了层，她是水桶直腰，略带小肚子，雨珠也因为加厚了衣服胖了许多。而且她出汴都时用的是高价买来的路引，身份信息都不是她的。
这道关口并不是出县的城门，却偏偏也被拦截，可想而知戚慎的命令已经传到了各个郡县。景辛不知道他昨日得知自己逃了是什么反应，有气到掀桌子么，有伤害她的宫人们么？
她心里最想甜宝，如果她真的是个古代人，她恐怕昨夜就已经因为孩子而心软回去了。
雨珠搀扶景辛下车，景辛在树荫下吹了会儿风才没那么想吐。
长长的队伍依次盘点通行，终于轮到景辛她们。
雨珠胆子小，有些惊慌。
那士兵瞧了眼路引，又打量雨珠几眼，发问：“你叫什么？”
“奴，家，家叫阮草草。”
景辛窄袖护着雨珠：“官爷，你别吓到我妹妹，她甚少出远门，见生人少，胆小得很。”
士兵再看看路引，又多瞧了景辛两眼：“去麻州干什么？”士兵若有所思，“从汴都来的？”
“路引上不是写了么，汴都人士，去麻州探亲。”
身后凉棚下走来一高大男子，看服侍与气质该是统领。士兵见统领只是打量几眼、并未发问，便将路引递给景辛放了行。
回到马车上，景辛总算舒出口气。
戚慎似乎不曾用画像来找她，为什么？也许是画像暂时还不曾传到这里？
下午些，她们终于驶出这个小县城，即将抵达岑豫县。
岑豫县是汴都周边最富饶的县，地广人多，商贸兴盛，听车夫说这里大得都比她要去的麻州还繁华些。
景辛打算入了城就好好歇上一日再走。
她这样一直逃也不是办法，总会累的，如果可以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早些安顿下来最好。
三人吃了碗面重新赶路，途中有不少商队驼着物品去岑豫县，道不够马儿跑，便只得行慢了些。
景辛望着沿途的低矮茅屋与排排绿树，握着腰间的锦囊。
锦囊普通，也无花纹样式，但却十分珍贵，因为里面是甜宝的胎发。
马车忽然颠簸了下，车夫道：“姑娘，又要盘查了，你们可要下来透透气？”
雨珠忙掀起帘子，瞧见眼前一幕愕得瞪圆眼睛。
景辛待看清，也不禁眯起眼眸。
岑豫县入口，城楼上士兵密密排开，棕色旗帜迎风翻飞，这面绣着“许”字的旗帜代表诸侯在此，而楼下城门值房前有禁卫持矛站立，盔甲是王室的银甲，一个个面庞刚毅冷漠，全然与例行检查的士兵不同。
值房被禁卫遮挡，看不清里面坐了何人，但每有年轻女子被盘查后都会将官凭路引恭敬哈腰送到里面去。
这是许国诸侯受命来堵她？
可不对啊，那些银甲分明都是戚慎身边精锐禁卫的身份，除了他可以享用，还无人敢指挥银甲。
他来了，亲自来堵她？
是知道她要往南边去？
哦对，她从汴都一路换了三个车夫，第一个第二个都极容易跟她对上，顺着这方向就不难查到这里来。往北严寒，她受不了。往南还可以去陆国，那是她原本想安顿的地方，想去那里买海景房，每日吃吃海鲜作作画。
心跳有些快，景辛不知道这一关能不能过去。
她算到戚慎会亲自来找她，但不曾算到他已经快到早早堵在了这往南的必经之地。她能蒙过别人，但能蒙过戚慎吗？她可是他的枕边人，相貌可以变，这神态可很难改变。
雨珠握住她手：“娘……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歇一会儿。”景辛故作淡定。
车夫也笑：“小妹妹莫急，这阵势还需挺久，暂且歇下吧。”
因为商队有好几支，又加上几十号入城的人，这一等便到了酉时，夜幕也渐渐暗下来。景辛见每有年轻女子士兵都要入值房请示，她都等得累了，戚慎不累么。
她还是小看了他，做事这么效率。
终于轮到他们，景辛交上路引。
士兵看了眼马车：“车上带的什么？”
“干粮，家中做的腌肉与一些衣物。”景辛特意压低嗓音。
士兵抬手示意检查马车。
瞧见那两只大箱匣回头看景辛：“打开。”
“这也要查？”
“例行公事，不得阻拦。”
景辛犹豫道：“可我们姐妹俩独身在外，若是你打开我的箱子招惹了歹徒盯上我……”
“少废话！”
景辛佯装受惊，只得打开了箱子。
这是她买的带有暗格的大箱，底部暗格装了她的珠宝与金银，大梁还未曾流通银票，她只能行此办法。
箱中上层叠着衣物，下面有腌肉与汴都的一些糕点，下层还装有棉被，士兵按了按棉被，关上箱匣去看另一个。这箱子最上层也是衣物，下有棉被，他按了下，忽然脸色一变掀开棉被，是一锭一两重的碎金与三锭几两重的银子，铺在茶叶上藏着。
景辛忙惊慌道：“官爷不要拿我的钱，这是我给祖母送去的救命钱！”
身后传来一道人声：“出了何事？”
景辛一怔，这声音是项焉。
戚慎果然在这里。
雨珠也听出这道声音，肩膀都在抖。景辛将她揽在怀里，背朝着身后的项焉朝那士兵哭诉：“官人要钱我给你碎银就是，求您别动我这救命钱！”
那士兵脸红一阵白一阵，恼道：“我何曾说要贪你的钱，此乃例行检查，赶紧走！”
“慢。”项焉接过那路引看了眼，“转过身来。”
景辛感到雨珠的颤抖，她搂紧了雨珠肩膀转回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妇，迎上项焉一瞬，又忐忑地低头安慰雨珠。
“妹妹别怕，官爷不是坏人，不吓人的。”
项焉居高临下，多多打量一眼，朝身后值房看去，见无命令，淡声喊放行。
景辛扶着雨珠重新坐上马车，回头望，城门依旧守卫森严，城垛亮起火把，暗夜在身后倒退，她终于迎上了光明。
*
城楼值房中，狭小的屋中摆放着一把破旧的沉木椅，却因为天子降临而使这间屋子金碧辉煌，也使破旧椅子宛如尊贵龙椅。
戚慎身穿天子常服，玄衣深眸，威严冷戾。
他坐在此处已有半日之久。
从查到景辛是往这个方向来，他便早有预料坐镇此处，从白日等到夜晚，透过攒动人影瞧去，都不曾见到景辛。
项焉入内请示：“天子，已过酉时，您已坐了整日，还是留在此处么？”
室内寂静，没有戚慎的回答。
再有一个时辰这里城门便要关了，他等了整日，透过门窗望去也并不曾瞧见那道婉约熟悉的身影，也许是阵仗太大，吓到了她？
“夜晚最是容易松懈的时刻，撤走禁卫，只留日常守卫。”
项焉领命安排。
随侍官穆邵元也跟在戚慎左右，他年轻，却有着不属于二十多岁的沉稳，想了片刻道：“天子可要用景妃娘娘的画像？”
戚慎眸子阴沉，自然不想用。
自古还从来没有天子后宫有妃子出逃的事件发生，这简直就是对他的羞辱。高祖后宫曾有一世妇逃跑，被举国贴榜缉拿，抓住后直接就地正法了。
因为一旦画像贴出，便意味着是天子的女人被大众觊觎而放弃了这出逃的后妃。景辛容貌那样出众，他更不愿举国都瞧见她，让她陷入险地。给各地郡守县令发景辛的画像已经是他的极限。
“那天子可曾有别的法子？”
戚慎握着腰间这个佩绶，忽然有了想法。
“即刻起，所有出入的百姓都要在原地蹦跳一百下，直至出汗方可通行。”
穆邵元忙将这旨意安排下去。
戚慎一直坐到宵禁，起身下令回县衙府安寝。
既然她还没有出城，那这个办法就能把握十足地逼迫她现原形，他不信等不到她。

第 58 章
岑豫县繁华得不似小县城，已经入夜，楼下热闹的街市仍有行人谈笑夜逛。
景辛站在窗口瞧，忽然见身穿银甲的禁卫开路，中间一辆宽大马车驶入城中。
禁卫并不曾高呼天子驾到，但小县再富裕百姓也都是怕官的，纷纷退避到两侧。
景辛落下窗户，雨珠已经洗完了她们的贴身衣物。
“娘娘，您还有什么吩咐？”
“都说了如今不要叫我娘娘。”
雨珠忙道歉，她这是口误。她白日里称呼景辛为姐姐，夜晚无人时不敢放肆，便改口喊了夫人。
景辛揉着脸颊：“我有这么显老嘛？”
雨珠急红了眼，只得喊小姐。
景辛轻笑了下：“没什么事了，累了一天，先休息吧。”
景辛睡上床榻，雨珠熄了灯睡到另一张榻上。
“小姐，明日我们还是赶路么？”
“先不赶路，天子看样子是要在此地留几日了，明日看看再做打算。”
既然戚慎已经来了此处，明日这里通行肯定更加困难，她似乎只能留在城中了。
翌日。
景辛与雨珠化好妆下楼用膳。
她没有选在房中吃，想在楼下大堂听听有没有什么八卦消息，毕竟小说里这种客栈的大堂都能听见些小道消息。
岑豫县虽然是县，但这间客栈十分高雅，大堂内做了男女隔离，景辛她们坐在女宾座。
特意慢斯条理吃了半个小时，景辛终于瞧见门口进来的一支商队。
为首是一胖一瘦的年轻男子，衣着华贵，随侍有十多人，该是个大商贾。
那胖些的一坐下就吐槽：“这是什么新规矩，跳一百下？他娘的我衣衫都湿透了！”
高瘦个子沉思：“如此怪异的规矩，是在缉拿什么要犯？”
“管他娘的，咱们每日都要进出，都让我跳一百下，我还不得累死！”胖子脸一扭，横肉颤动几下，嫌弃似地盯着身后的仆人，“阿周你后退，速速离我远些，你这狐臭都跳出来了！”
景辛听清了，所以这个新规矩就是为了把她自带的体香逼出来？她越运动身上越香，戚慎最懂这具身体，果然是招狠手段，比瞧画像都厉害。
雨珠道：“姐姐，那我们住下来吗？”
景辛弯起唇角：“住，但是不能住在客栈。”
以戚慎的速度，他一定会在很快的时间里排查客栈。
结账后，两人戴着帷帽打听到房屋交易市场的地址，一路过去，景辛被道边香喷喷的肉丸子吸引，掏出铜钱买了两串。
两人边走边吃，这肉丸子用牛肉做的，鲜嫩焦香，上头撒了花椒粉，卖得极贵。因为古代花椒胡椒可是稀罕物，只有达官贵人才吃得起。而景辛也感觉这丸子比王宫的菜肴好吃太多了，跟着戚慎吃了那么久的甜味菜，她发觉这两日小客栈的菜都非常和她口味。
刚到地方，景辛与雨珠就被周围吆喝生意的中年男子作揖拦下。
男子精神抖擞，打量两人服饰，笑道：“二位姑娘是来租典还是买卖？是房子还是土地？”
雨珠胆子小，但这两日多少不再害怕生人了，小声问道：“你是卖房子的？”
“二位是来购置房产？”男子道，“我是这的掮客，鄙人姓刘，人称一声刘高屋，因为经鄙人手的宅子无一不好，都……”
“那你可有大宅子？要幽静又不荒僻，有池塘有阁楼带庭院。”景辛打断他，知道这是古代的房屋中介。也好，多点钱省点事。
刘高屋复又打量她们二人一眼：“你们自己买？”
“嗯，代我家夫人来买。”
刘高屋瞬间眯起眼笑：“那便好，此类大宅我有两套！”
景辛留意了下周围，这条巷道都是类似这样拉生意的，旁边几所宅邸买卖铺与典当铺没什么生意。
刘高屋见她瞧去，解释：“我们虽然没铺子，但比他们价钱低，你不信我给你看字据。”
景辛瞧了眼他拿出来的中介契约，都是之前的客人买的，有租有买，写了名字按了手印，地契上也有官府的印章。
这不是骗子，她便跟人去看了宅子。
宅子格外新，满足景辛的全部要求，阁楼上视野也开阔，是此地的商贾迁至王都做生意闲置的。
她定下来，那刘高屋十分惊喜，连忙问她今日能不能成交，今日成交给她打折。
景辛点了点头。
刘高屋笑眯了眼：“我就喜欢你这样爽快的姑娘！那我写下字据，姑娘是代主画押还是请主子来画押？”
“我家夫人不便露面，写我名字就好。”
她连假身份都已经在第一晚逃离的路上买好了，拿出照身帖。
这照身帖上的头像正是她如今仿妆出来的头像，她如今的名字叫阮花花，雨珠叫阮草草，买这身份时，景辛还因为这两个潦草的名字十分嫌弃，但那妇人遭遇家暴，带着妹妹逃亡，只想躲进深山避开夫家，不会常与人交涉，倒适合景辛用这身份。
掮客说带她去房主胞弟府中签字画押，一路上非常高兴。
李府不远，走两刻钟便能到，他们没坐马车。
景辛跟在刘高屋身后，一路上打听了不少关于岑豫县的事迹。得知了这里县令老爷爱民如子，是个两袖清风一心为民的父母官，岑豫县民风淳朴，商贾地位也高，所以才至此地有些汴都的繁华。她想，若是打算在此定居，倒也适合她今后做生意。
刘高屋笑道：“除了县令，当属顾老夫人德高望重，顾老夫人也是个大人物……诶，花花姑娘，草草姑娘，你们瞧，这里就是县衙府，户房是这栋，我们画完押就要来这户房过房契。”
景辛顺着刘高屋手指的方向瞧见县衙府对面的户房，古代县级设有六房，分管各支，这就是现代房产局的意思了。只是她有些疑惑，户房为何设在县衙府之外。
“因为户房每日交易繁琐，进进出出的，就设在了这处大宅。”
搞房地产的销售能力就是优秀，答得这么快，很会察言观色。
雨珠忽然喊：“姐姐，那有禁卫！”
景辛这才瞧见街角出现的禁卫队，而宽大马车正从中间驶来，为首的禁卫停在了县衙府。
刘高屋见她发愣，说道：“害，也不知是哪个王都来的大官，还能指挥银甲，这银甲军是不是很厉害？你们不是从王都来么，可知道些什么？”
马车停了，穆邵元躬身上前掀起车帘，一禁卫跪地当着脚蹬，那双玄靴踩在禁卫背上，景辛猛地背转身，雨珠也跟着她转过身来。
刘高屋见她们如此，顺着视线看来，瞧见身后是个卖豆浆的摊贩。
他笑：“姑娘们这是想喝甜豆浆啦？”他掏出铜钱，“来三碗！”
景辛：“这怎么好意思呢。”
“区区两碗豆浆，何足挂齿。”
景辛从摊贩手上接过大碗，飞快将脸埋进了碗里。
嗯，她不能紧张，虽然离狗皇帝很近的距离，但她如今已经是个粗腰妇人，背影是看不出破绽的！
只是她被余光瞟去的一眼吓了一跳，户房台阶上站满禁卫，拥护着那挺拔颀长的玄衫男子步入户房。
待戚慎走进去，景辛假装淡定地问起：“那位官爷也是买房了，去的户房登记？”
“是进了户房，可像他这样阵仗的大官哪用得着登记，估计是王都来的高官在查案子，最近我们岑豫可严了，该是逃进了什么重犯。”
“呀，夫人是不是交代新宅子要先让小姐过目？”景辛眨眼瞧着雨珠。
雨珠怔愣了下，反应过来配合她：“是啊，姐姐你怎的忘了！”
景辛朝刘高屋道先不买了，要回府告知府中小姐再买，为免刘高屋起疑，她问了刘高屋的住址，说明日再来找他。
刘高屋陪着笑目送她们离开，瞧了眼卖豆浆的摊贩，又瞧了眼两道背影。
心下道：“好好的又不买了，我莫不是上了当，她们莫不是卖豆浆请的掮客？”
*
两碗白喝的豆浆撑了肚子，景辛牵着雨珠往客栈的方向回。
雨珠低声道：“姐姐，难不成是那位查到户房来了？”
是的。
以戚慎的智略他能这么精准地推断出她会先经过此地，也该向各地下令严查户房，绝不可能放过任何一道线索。
她忽然有些没了计策，那租房子呢？应该不会上户房登记吧。好像刘高屋说过若是租大宅，也得上户房交个底。她不想住茅屋啊，光是厕所这一样她就不可能习惯，洗澡也不方便。
景辛叹了口气，总不成她上高官府上去当厨娘吧，做点心？或者当画师？
谁家会专门闲到请个画师供起来的地步，而且高官就只有县令一个，而戚慎就住在县衙府。
哦对，还有一位顾老夫人！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景辛回过神，才见道路中央坐着个两岁稚童，而一匹脱缰的烈马正迈蹄狂奔，明明尚有一段距离，却无人敢去救那稚童。
她下意识就冲了过去，抱起稚童滚到路侧，而那烈马也瞬间从中间奔过，狂风卷起景辛发丝。
后背都生出凉汗，景辛这才意识到刚才有多危险，她竟就这么不加思考地冲过来，如果不是快了一步，她早被马蹄踩飞。
怀里的小童似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哇哇大哭，周围围观的百姓里冲出两个妇人，失声喊“二少爷”，扑跪过来从她怀里抱那孩子。
“姐姐！”雨珠冲过来，捡起地上的帷帽，紧张询问景辛有没有受伤。
景辛忽然有些失神，她这是做了什么，不顾命救一个不认识的小娃娃，是因为刚才一瞬间想到了甜宝吗。如果她还有理智，她一定不会这么贸然就冲上来。
“姑娘，谢谢你，谢谢你！”两个妇人哽咽地朝景辛致谢，瞧见她膝盖，忙道，“是你救了我们二少爷，大恩不言谢，你膝盖受伤了，我们帮你治！”
景辛才见左膝被擦伤，但也只是擦破了皮，因为裙衫破了，才致瞧上去严重了些。她脸颊与手背肌肤是化妆后的黄色，膝盖却雪白如瓷，忙用袖摆掩饰住。
“不用了。”
雨珠扶她起身，人群里这时走来一位老太太。
老太太头发花白，一袭玄色素衫，气质和蔼雍容，任左右仆人搀扶，走到景辛身前打量她膝盖，朝她道谢。
“姑娘，孙儿顽劣乱跑，若无你相救恐怕老身今日就犯了大错，难以朝儿子交差啊。你伤严重，疼不疼？”
“我回去擦点药就好了，不必谢我，但这两岁的孩子还是要看好，刚才太危险了。”
老太太道：“必定不会再有下次了，方才老身已去了半条命，下次不会再带他出来。”老太太示意身边老妪给景辛衣衫。
老妪将一件披风取来递给景辛。
景辛没有推辞，接过系上，遮盖住了裙上破洞。
老太太道：“姑娘跟老身回我顾府吧，女儿家的伤不能留疤，留疤老身便是罪人了。”
顾府？
“您是顾老夫人？”
景辛见身前的老人笑眯眼颔首。
顾老夫人忽然顿了片刻：“好香。”
景辛才闻见是她身上的香气，方才这般拼命，她早已暴露了自己。
没有再推辞，她同雨珠上了顾老夫人的马车。
方才刘高屋说当地除了县令便是顾老夫人德高望重，她似乎可以把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当成靠山诶。
马车经过客栈，雨珠瞧见客栈周围的禁卫，扯了扯景辛袖摆。
景辛望去，保持着镇静。
戚慎已经查到客栈了。
她果然还是低估了他的效率，幸好方才没有直接回来。
那她今天晚上住哪？

第 59 章
只是顾府有些出乎景辛意料的清简。
三进的院子也大，但屋中并无名贵装饰，庭中也无奇花珍卉。来开门的只有一个老管家，年轻家丁在扫院，除此之外景辛便不曾再看到还有别的仆人。
景辛与雨珠跟随顾老夫人来到正厅，顾老夫人忙叫身边老妪去拿药，又拿了套女子衣衫。
她喊那老妪：“阿兰给阮姑娘擦药，可别弄疼她，下手轻一点。”
刘妪正要领着景辛去身后的厢房，景辛说自己来，接过那衣服，同雨珠回厢房换好。
她见这间厢房也没什么装饰，屏风老旧，室内简洁，只有一个花瓶瞧着给屋子添了些生机。
不是说顾老夫人是个大人物么，为何这么俭朴？但不管如何，那客栈是去不得了，若是这家人心善，她不妨厚着脸皮先留在这里。
景辛换好衣衫出来，顾老夫人已经准备茶水点心请她吃，再一次对她道了谢，见她与雨珠衣着朴素，拿出了一袋碎银感谢她。
“小辈怎能收老夫人的钱，做好事不要回报的。”
顾老夫人和蔼请她收下，问：“听阮姑娘的口音，是从汴都来的？”
景辛应着，顾老夫人问她来岑豫做什么，她怔了下，一时埋下头不做声，手指在双膝不安地搅着，再抬头，眼眶红通通的，有泪打转。只见她张了张唇又不似乎敢说，即便容貌普通，这可怜模样也令人瞧着心疼。
雨珠当场就愣了：“姐姐，你怎么了？”
顾老夫人：“阮姑娘，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刘妪忙递过一杯茶，温声安慰她不要哭，有什么困难说出来看老夫人能不能帮她做主。
景辛开始发挥演技，哽咽说自己是从汴都逃出来的，只因在府上不受宠，母亲早逝，继母每日打骂她，父亲卖女求荣要将她嫁给六十岁老头做妾，她自尽未遂，这才带着妹妹逃了出来。
她这一番话声泪俱下，顾老夫人动容不已，刘妪代入感强，已经开始拍桌生气了。另外两名妇人哄睡了那两岁小儿，过来听见，也气愤说可以替她报官。
但这种事报官也很难处理，大梁女子地位低下，即便是清官也难断这种家务事。
顾老夫人握住景辛的手：“阮姑娘，若你不嫌弃，可以暂居在老身府上。”
景辛受宠若惊：“老夫人，这如何使得。”
“使得，还没人敢上我顾府欺负人，住在这里你大可不用怕，想住多久住多久，我巴不得你留下来陪我这老婆子说话。”
景辛感激不已，扑进顾老夫人怀中：“老夫人，您同我祖母一样亲，见到你我就想到我祖母了，呜呜。”
顾老夫人还有个大女儿，可惜那些年太穷不曾养活，若能在世也能像景辛这般在她怀里亲近吧。她怅然一声，搂紧了景辛。
“好孩子，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你祖母，你也是我孙儿的救命恩人，今后我们一家会善待你。”
景辛退出这老人家的怀抱，掩袖擦泪，唇角露出一抹笑。
顾老夫人忽然诧异道：“花花，你的痣……”
景辛没摸到痣，可能是刚才蹭没了。
雨珠有些惊慌地看着她。
景辛想这老人家慈眉善目，她又救过府上的二少爷，应该不至于将她出卖。
她坦白：“老夫人，我这痣是途中免得被认出来才自己点的。”
“那你这肤色……”
景辛微怔，瞧了眼雨珠，在雨珠的惊慌之下猜出恐怕妆也是蹭花了，若要在这里长住些时日，她恐怕不能保持每时每刻仿妆不露馅。
“其实我这脸也是画的，为了不被认出，我每日都担惊受怕，每晚都不敢睡觉……”她又红了眼眶。
顾老夫人坚定道：“以后不用再画了，你就是你，住在老身这里，没有人敢对你不敬。”她吩咐刘妪给景辛与雨珠准备房间，又叫两名妇人打水给景辛洗脸。
雨珠犹犹豫豫征求景辛的意见，见景辛接过巾帨擦脸，才跟着景辛洗去脸上的脂粉。
雨珠先洗完，回过头乖巧地朝顾老夫人行礼道谢。
顾老夫人眼前一亮，笑眯眯道：“瞧瞧多水灵的姑娘，这般乖巧伶俐，比方才好看多了，以后在咱顾府不用再……”顾老夫人一时怔住，见到景辛回过头，她几乎不敢认，一时哑然，不知如何开口。
屋中刘妪与两个仆妇也是见过世面的，却从不曾见到像眼前这般惊艳的女子，愣得也痴了。
顾老夫人终于回神：“阮姑娘，这便是你本来的模样？”
景辛羞赧地点了下头。
“你那继母果真恶毒，这番倾国倾城的模样，即便是嫁个伯侯都多余。”
“老夫人，您别说嫁可以吗，我害怕。”
顾老夫人连连安慰她别怕，又多喜欢了这样美貌娇弱的女子一分。
是夜，景辛与雨珠住在了顾府，她在客栈的那两个箱子也被顾府管家取了回来。
雨珠来替景辛熄灯，如今有了落脚的地方安心了不少。
“姐姐，这顾老夫人这般慈悲心肠，顾府到底是什么来头呀？”
景辛倒是忘记打听这顾府的来头：“明日再问吧，老夫人是个好人。”
她这一觉睡得比客栈踏实。
……
岑豫城门在夜色下大敞，天子銮驾启程回了汴都。
戚慎原本并不想走，但暗卫来信，说戚容嘉一直在哭，乳娘抱不住，太医道孩子已经哭肿了嗓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只能趁着夜色赶路。
窗外夜空宁静，他躺在马车中的软塌上，却毫无睡意。
岑豫县离汴都不远，队伍在第二日午时赶回了王宫。
戚慎步入紫延宫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孩子。
宫人见他归来，一路跪礼。孟秋战战兢兢跪在摇床前，禀报起戚容嘉这两日的状况。
戚慎紧绷下颔，正要抬袖抱孩子，想到自己一身仆仆风尘，遂唤成福准备沐浴焚香，匆匆洗漱完回来抱起孩子。
小婴儿原本还在哭的，却感受到父王的怀抱而将啼哭声变成了抽噎声，一声声弱小可怜。
戚慎心头怒意更甚。
这么小的孩子，她不会心痛吗！
他到底哪里对不起她？
他这一抱放不下手，一放就哭。戚慎只能抱着小兔崽子一起睡到龙床上，后半夜，孩子又脆生生在哭，他原本路途颠簸并不曾睡好，戚容嘉这一哭他也不再睡了。
宫人将孩子抱去乳娘处，喂完奶回来时孩子也仍在啼哭。
戚慎安抚孩子：“别哭了，父王不是回来陪你了么。”
这哭声未曾停，反倒因为他的声音而哭得更厉害了些。他十分无奈，顺着孩子心口：“别哭，你让父王回来父王便回来了，这般隆恩……”
他忽然顿住，好像在景辛写信寄给他，说“您何时归来”时他不曾收到信就马上回宫，只是捡一路见闻写上几句寄回给她。又在她后面的两次催促下也不曾立刻回来，为什么孩子一哭他便可以放下所有回宫，而对她却不行？
他曾以为自己给她的已经算是浩荡天恩了，却在此时才意识到他给的根本都只是王权强加予她，必须让她承受的。他何曾问过她要不要。
他是赶回来陪她了，但却赶在她刚刚分娩之时，他以为全宫上下都可以照顾她，可她要的只是他回来。
上次她说还想要尊重？他记不清了，好像当时听到这话嗤笑不已，一个妃子想跟天子要尊重，大梁自古都不曾有这习俗，她是疯了么。
现在他竟有些后悔，若他当初给予她尊重，她是不是就不会丢下孩子跑了……
小婴儿终于被他哄睡着，戚慎小心放下，此刻发觉他对待儿子的确比对景辛好太多，心底竟升出一丝愧意。
叫来孟秋守在龙床前，戚慎系上披风走去了棠翠宫。
冬夜晚风寒入骨髓，他推门进去，主殿漆黑一片，他紧紧攥着拳头，忽然好想见到景辛出现在他眼前。
他不要对着满室的黑暗。他从黑暗中走来，是她如今给了他光明，可却把这光明残忍带走。
如果找到她，他一定把她拴在龙床上，让她知道错了，让她为抛夫弃子付出代价，听她哭着求饶。
哦不，她想要的是尊重，他不可以再这般残暴。
大脑忽然头疼欲裂，戚慎扶额僵硬坐进椅子上。
小太监跟来点燃宫灯，又悄声退下。
戚慎望着满室熟悉的场景，寝宫门口珠帘被晚风吹得摇晃，他渴望透过珠帘瞧见景辛的脸，他想看见她对他笑。
他独自睡在棠翠宫的寝殿，第二日抱着离开他就哭的戚容嘉上朝。
如此两日，他才记起今日是他的生辰。
二十有三，可这二十三个生辰从来不曾有人为他好好庆祝，他不懂被人庆生是何滋味。
她的宫女道她给那叫雨珠的小宫女做过生日蛋糕，上头还画了笑脸。他记得啊，他第一次吃她做的甜点时便吃到了那生日蛋糕，真乃美味，他留恋至今，也深爱那种绵软奶甜的口感。他也想要一个生日蛋糕，上头画上笑脸，让别人告诉他他也是值得被温柔对待，值得拥有一个那样可爱笑脸的人。
今日连天气都不曾善待他，大雨瓢泼，下个不停。
戚慎坐在龙椅上，不再想这些，翻阅奏疏。
项焉每隔几个时辰会入殿将各地城门出入口排查的结果告知他，戚慎瞧着手上这些汇报，黑眸阴沉扔到地上。
“寡人已经给过画像了，各地官员还找不到一丝消息！要这乌纱何用！”
项焉敛眉听训。
戚慎望着腰间佩绶上这可爱的大眼睛，强迫自己压下怒火。
“既然城门口没有消息，那便将汴都与各地翻个底朝天，寡人不信她有上天的本事。”
项焉领命退下。
戚慎又叫住他，微顿片刻：“不许伤害景妃，若发现她踪迹，别吓着她。”
他又沉思片刻，吩咐成福：“宣太宰来见寡人。”
顾平鱼在半个时辰后被叫来，行礼请示戚慎。
戚慎道：“大梁奸.淫罪改为凌迟处死，灭全家。”
顾平鱼很是诧异：“王上，为何忽改律法？”且变成此般酷刑。
“寡人想改便改。”
顾平鱼只得躬身应下，施礼离开。
这奸.淫罪一向只是服狱，卷宗记录的无数桩案子里，许多被□□的女子选择了自尽，但那恶人不过只是坐几年牢便出来了。准夫穆如仁曾提议严修律法，但当时卢雍还是太宰，知道戚慎不会在意这些事，便将穆如仁的奏疏压下了。
眼下变成了凌迟，还搭上全家，谁还敢再犯这罪。如此也好，大梁女子便多了层保护，暴君竟懂得为百姓考虑了。顾平鱼忽然怔愣一瞬，这是不是为了宫外的景妃？因为她一人，天子改道，惠利于民？
顾平鱼极为震惊，若真如此，那景妃必须找到。
她可以把一个暴君变成一个明君啊！
*
晚膳时分，紫延宫的饭桌上不仅摆满玉盘珍羞，中间还放着一个生日蛋糕。
戚慎刚哄完戚容嘉睡着，又接到各地传回的排查结果，一无所获，他发了场火。
他负手进殿，见到那生日蛋糕有一瞬间悸动，以为是景辛回来了。
穆邵元为他拉开椅子：“王上请入座。臣特意为您准备了这生日蛋糕，九分甜，您尝尝。”
戚慎眯起眼眸，神色一如往常波澜不惊，那瞬间悸动好似不曾出现。
可穆邵元方才清楚地捕捉到这神色。
身为随侍官，他无时无刻不担心自己的小命，今日天子寿诞，他不可能什么也不准备。成福安排了这满桌佳肴，他便想了法子，问到棠翠宫的宫女，也在长欢与各个宫女的帮助下做出了这生日蛋糕。
起先宫女掌握不好份量，四次都做失败了，最终她们才总算做好这蛋糕。
穆邵元赶紧坐冰端过来，不愿得赏，只祈求天子不会在生辰这日恼羞杀人。
这生日蛋糕上头画了两个寿桃，是他专门请来图画院的画师所绘，长欢道那颜色也是可以吃的。
穆邵元见戚慎不曾翻脸，松口气，拿出蜡烛准备点上。
“听闻棠翠宫的宫人说，吃这蛋糕前要先许愿，然后吹灭蜡烛，心愿必得实现。”
“普天之下，寡人要什么没有，还需许愿。”戚慎冷笑一声，不屑道，“你做的？”
穆邵元惶恐垂下头：“是，是臣提议，由棠翠宫的宫女为您做的。”
“寡人不吃。”
戚慎用起晚膳，不再看那蛋糕一眼。
殿中忽然响起一声喵叫，他瞥见云卷那只白绒绒的猫正招摇地站在殿中。
穆邵元忙请罪：“该是臣拿蛋糕时让它跟来了，臣这就将它撵出去……”
“滚——”
穆邵元连忙呵斥云卷滚。
戚慎：“寡人叫你滚。”
戚慎继续用膳，满桌都是他平日爱吃的，可却再无胃口。若不是还要熬夜照顾戚容嘉，他根本懒得多吃一口。
他吃完停下筷子，成福招呼宫人来撤，宫女端起了那蛋糕准备丢掉。
戚慎：“放到养心阁。”
成福微怔了下，眼疾手快端过来，高高兴兴送进了养心阁去。
天子是要吃的！
暴雨倾盆的夜晚，风也狂厉了些，成福关好窗，待戚慎进来，放上蜡烛与火折躬身退下。
戚慎望着这蛋糕，寿桃画得逼真，却没有景辛做的笑脸。他点燃蜡烛，薄唇扯出一抹讥笑，笑他自己。
他盯着这跳跃烛光许愿：她回来。
正要吹熄蜡烛，门外忽有项焉的急报。
“王上，在许州发现了一浑身香气的女子，那女子一动便浑身幽香，酉时已被带回汴都，此刻该要入宫了。”
戚慎霍然起身，疾步踏出殿。
禁卫也是一刻不敢耽误赶回来的，刚好到了紫延宫外的甬道上。
戚慎一刻都不想等，径直步入雨帘中。
成福赶忙撑起伞小跑在他身后，自己淋了一身雨，伞高举在戚慎头顶，险些跟不上戚慎的步伐。
戚慎却倏然止住了脚步。
疾落的雨帘中，那女子被禁卫撑着伞掩护回来，五官秀美，却完全不是景辛。
他恼羞成怒：“画像看不见么，许州的郡守是眼睛瞎了？即日起革除许州郡守之职，贬为城门属吏！”
掉转头，他穿入雨帘回宫，快得让成福跟不上，他龙袍皆已被雨水浇透。
径直回到养心阁，他跌坐在龙椅上，雨水自黑靴底蔓延，沾湿地毯。
一室寂静，他是失魂落魄的，从未这样颓废过。
云卷的叫声带回了戚慎的思绪，他还可以吹蜡烛，他刚刚许好了心愿。
待视线重新落在御案前的蛋糕上，戚慎眯起眸子，狠狠攥紧拳头。
蜡烛倒在奶油里，早灭了。蛋糕被踩得稀软，猫爪子印在奶油上，整个生日蛋糕早糊成一团。
而云卷正从地板跳到窗台上，一路留下一排得逞的奶油脚印，浑身也都是奶油。
他眉目暴戾突起，拔剑就想杀了这恶猫。
云卷好奇扭着脑袋，踩着奶油脚印过来，昂起头嗅嗅剑刃，喵呜叫了一声。
戚慎满目猩红，终于僵硬扔下剑。
他回头望着那被糟蹋了的蛋糕，一动不动，挺拔脊背那样落寞，走出了宫殿。
……
整个紫延宫都沉浸在一股可怕的气氛里，宫人大气不敢出，因为往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同伴因为小事丧命。
天子终于从养心阁出来，双眸深沉暴戾，交代他们准备斗兽。
成福安排好一切，武士已与几只饿狼关在铁笼中，广场露天，武士浑身淋湿，正不动静观，等饿狼使招。成福惴惴不安，猜测今夜那武士恐将毙命。
可天子却并非是坐在殿中观看，而是取下腰间那个绣着景妃头像的佩绶放在椅子上，脱了外袍扔到地上。
“王上？”
挺拔高大的男人步入暴雨中，打开铁笼自己站进去，赶了武士出来。
成福惊恐万分，冲到铁笼前：“王上，您不可冒险，您快出来！”
笼中的人并不理他。
饿狼直扑戚慎而来，戚慎毫不退避，展开搏斗。
须臾，四头饿狼开始展开角度夹击，戚慎始终没有理会过铁笼外的声音，猩红了眼，挥剑砍下眼前想撕咬他的恶狼。
成福跪在地上不住喊：“王上，求您出来吧！”
若笼中天子有任何闪失，他们凌迟不够死的。
成福终于等到笼中恶狼被天子解决掉，但听天子下令再放野豹，他劝到嗓音嘶哑，急哭了眼，派人去请太宰。
成福忽然发现，天子身边没有了景妃，没有了秦无恒，没有手足姊妹，连外祖一族也被天子亲手扼杀。这样一个天子可怕又可悲，还有几分可怜。
项焉与虎贲皆已拉弓守在铁笼外各个角度，只要笼中天子稍有失手，他们的箭会第一时间保护天子。可天子搏斗不休已一个时辰，浑身浴血，剑法已见松弛。
被刺伤的野豹忽然自天子背后凌空扑窜，天子尚未回身，后背放空。他们几人眸色一变，瞬间拉紧弓弦。却在放箭刹那，天子头也未回，却已反手将剑刺入了野豹体内，那猛兽轰然倒在一地血水中。
成福喊破了嗓音：“快打开铁笼，快点！”
他扑跪进去，见眼前天子持剑跌坐在地，男子挺拔脊背喷溅得全是鲜血，喃喃声混着雨声被成福听见。
“你要寡人不杀人，寡人做到了。”
成福说不上心头滋味，第一回为这残暴天子流出眼泪。
护送天子回到紫延宫，成福连忙端上姜茶，天子沐浴罢，系着腰带走进养心阁，不曾接那姜茶。
他见天子睨了眼御案，这才瞧见满桌奶油。
成福忙道：“奴才该死，方才大家急坏了，忘记收拾御案，奴才这就收拾！”他却愣了下，瞧见天子沾了奶油送入口中，舔了下手指阅完一份加急奏疏，便淡然去了偏殿哄孩子。
这是张没有波澜的脸，仿佛全无方才雨中的落寞。

第 60 章
岑豫县的出入口依旧有着严格的盘查。
但各家府邸关起门来便是一片清净安宁。
景辛第二日原本想打听下顾府当家的身份，走出庭院时只有扫院的家丁与管家在。
管家顾伯告诉她顾老夫人去寺中礼佛了，因为老太太的好友空了大师云游刚回，两人早约定好，不便爽约，又去得太早，便没打搅她睡觉，请她在府中安心住下，老太太两日后就回来。
景辛朝管家致谢，回到她如今住的翠居院。
家丁送来早膳，雨珠去接，两人坐在桌前用膳，雨珠有些欲言又止。
景辛道：“你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呀。”
雨珠道：“姐姐，王上的生辰……”
哦，她忘了戚慎的生日。
他会在生日这天心情不好，会杀人吗？她不喜欢他杀人，她留了信，他该是能知道她害怕血腥的。棠翠宫的宫人也有两个会烤蛋糕了，他不是想吃生日蛋糕嘛，冰窖里还有许多食材，宫女可以为他做。
入夜，景辛睡不好，平静的夜晚出奇地思念甜宝。
两日后，顾老夫人终于从寺中回府了。
景辛去给顾老夫人问安，老太太与她说起这两日礼佛的琐事。一旁两岁的顾景文很喜欢粘着景辛，一直要她抱。
景辛抱着这孩子便想甜宝，私心里是不敢多见这些可爱宝宝的。
她与孤老太太闲聊，打听起这顾府。
“我刚到岑豫那日便听闻您大名，府中不曾见二少爷的父母，您平日就跟刘妪她们生活在此地？”
顾老夫人笑道：“是啊，汴都甚是吵闹，岑豫是老家，这宅子还是得有人守着。”
刘妪也很喜欢景辛，朝她说起：“阮姑娘，别看我们顾府清俭，那是我们老夫人不喜排场，我们公子呀可是在王都做大官！”
景辛没由来地就想到了顾平鱼。
若说大官，便让人第一个想到太宰，但顾姓官员那么多，也许并没有这么巧。
“我们公子可是大梁的太宰！”
景辛：“……”
有这么巧吗！
刘妪眉宇间可见自豪，但又笼上愁容：“偏生我们公子因为官太大，常受各色人登门拜访，公子一个都不曾亲近，可那些人连我们老夫人都不放过！”
景辛默默叹了口气，还真是顾平鱼的母亲，那她要不要现在离开？可如今出城难，她不如还是先观望两日吧。雨珠有些担忧，景辛朝她一笑，示意她别担心。
景辛又听起刘妪的谈话。
因为顾平鱼如今是戚慎跟前的红人，去太宰府拜访之人数不胜数，而顾平鱼为官清正，对登门者向来谢拒，那些人才想到投顾老夫人所好。顾老夫人年事已高，不想影响儿子，索性带着顾平鱼的小儿子来老宅图个清静。
顾家在王都生活多年，这顾府年久失修，从前也并不曾铺张建府，才致瞧上去并无官宅气派。但顾老夫人搬到此地，一直深受县令尊敬，也常施粥救济，广得百姓赞誉。
这顾府也不失为一个安稳的庇身之所。
景辛道：“我在王都便听百姓议论，说太宰的车驾路过街道，还曾礼让一孕妇先过。”
“是么，这老身倒是不曾听他讲。”提到这唯一的儿子，顾老夫人眉目慈善，笑眯了眼。
景辛笑起：“老夫人，得您庇佑我很幸运呢。”
“你就好好住在我这，我这老婆子缺人说话，很喜欢你。”
景辛弯起眉眼，问：“老夫人住在这不想儿子么，您有给太宰去过信么？”
“自然会想，我昨夜就给平鱼去了家书。”
景辛微怔：“老夫人，可否请您不要提到我，我害怕被抓回去。”
顾老夫人失笑：“你在老婆子我这里怎么可能被抓回去呀，我只是在家书中提了句身边多了一位如花似玉的丫头陪老身，叫他不必挂心。”
“您没提我名字吧？”
“不曾提及，丫头，别怕。”
景辛放下心来。
几日后，她在这顾府后院待不住，画成了阮花花的模样与雨珠出门逛街。
顾老夫人将马车与家丁给她用，家丁顾六驾车去往街市，又当着向导，为景辛解说哪里的食肆好吃，哪里有上好的锦缎。
景辛先去布庄买了几匹布，挑的都是最上等的，这几日她感觉到顾老夫人俭朴得全然不像官眷，府中吃穿用度也很节省，想送些好缎子给老太太与府上的人。
景辛挑了匹玄色锦缎问顾六：“这匹给你与顾伯裁件新衣，颜色你可喜欢？”
顾六脸颊都红了，忙说不能让她破费。
景辛笑了下，让掌柜都包起来。
她忽然瞧见一匹孔雀罗，跟她在王宫时喜欢的一件鸦青色长裙很像，她有段时间一度只穿花罗。这缎子美，她朝掌柜道这匹也包起来。
掌柜的笑道：“姑娘好眼光，听闻这花罗深受王宫里景妃娘娘的喜爱，坊间卖得极快，这匹已经被刘家大小姐定下来了。”
景辛撇撇嘴，没曾想自己也曾带火过这些缎子。
她又去隔壁买妆粉，喜欢上一瓶胭脂色的妆粉，拿来当腮红画眼影肯定很好看。
但那掌柜又告诉她这瓶妆粉被李家大小姐预订了，货架上的样品临期了，暂时没货卖。
掌柜：“这胭脂可是王宫里那位景妃娘娘喜爱的颜色，姑娘你交个定金，来货了我给您送去府上。”
景辛：……
我在宫里见都没见过这胭脂红，何谈喜欢？
“无中生有，你们就是这么卖货的啊。”这些掌柜也太精了，打着她的名号卖货，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带货的能力！
“姑娘，你别不信。去岁当今天子的御驾自东熙街过，天子当街停下进了一家胭脂铺子，为景妃买回去这许多妆粉，那可是长街百姓个个亲眼瞧见的，我蒙你作甚。”
景辛：“……”
她忽然就从雨珠手上将妆粉悉数放回去，转身道：“我不要了。”带着雨珠与顾六扭头去了轩香楼。
回到顾府，景辛将绫罗绸缎与特意打包回来的菜送给顾老夫人与刘妪她们。
顾老夫人见到绸缎，有些受吓：“这是上等的锦缎，你买这些作甚，快拿回去退了！”
景辛微笑：“老夫人，这就是孝敬您的呀，还有这匹缎子是吉祥如意的纹样，给景文做衣服的，这匹鹅黄给刘妪……”她又请她们吃带回来的烤鸭与鲍鱼，“顾六带我去了轩香楼，这鲍鱼难得在岑豫吃到，您尝尝。”
顾六在旁急红了脸：“老夫人，小的拦着阮姑娘了，那儿贵，但小的还是没劝住阮姑娘……”
顾老夫人心疼这么多银子，景辛见老人家的模样，又知道顾平鱼也很节俭，有些心疼老人，想到了她的外婆。外婆也是这样，对自己省到苛刻，把最好的都给了她妈妈和她与景宁姐妹俩。顾老夫人对她好，她也想对老人家好些。
“花花，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景辛微怔，黯然道：“是我娘留给我的，总不能留下便宜了继母吧。”
刘妪安慰顾老夫人：“您就收下吧，瞧这孩子眼眶都红了，孝敬了您您还不高兴啊。”
顾老夫人拉着景辛的手，更心疼起她，问她想做什么，可以帮她实现。
景辛想了片刻：“我想学骑马。”
她想去陆国买海景房，若是途中有什么不方便，好歹也能与雨珠自驾游了。
顾老夫人揽下这事，晚上就与她说明日起便可以去县衙府后的马场学骑马。
景辛愣了下，有些不敢去县衙府。
顾老夫人笑道：“你怕县令认出你来？傻丫头，瞧你画着这妆，连我都认不出你原本的模样，而且你又不是大人物，你父亲与继母定然不会张榜寻你。”
景辛还有些顾虑：“没有别的马场了吗？”
“有是有，但师傅不让人放心，还是县令府自家的马场老身安心些。”顾老夫人道，“我已同县令说了你是过来探亲的远房表侄女，放心吧。”
景辛决定暂且试一试，她对自己的仿妆技术还是有信心的，而且她觉得自己近日运气很好，总不会一去县衙府就被抓住吧，戚慎早不在此处了。
翌日与雨珠化好妆，顾六送她们去往县衙府。
县令朱由郑很敬重顾老夫人，知她是远房表亲，待她与雨珠也很和善。
朱由郑四十岁，是位两袖清风的好官，他还要忙公务，便让夫人王氏带景辛与雨珠去马场。
王氏没有架子，眉目温和，朝景辛笑道：“阮姑娘，你们先等我一会儿，我给老爷拿件披风。”
“要什么披风，我赶着写今日进出关的奏疏，这人一日寻不到，乌纱恐也不保。”
景辛佯装惊讶问起：“朱大人，今日城门关卡严，是在堵什么要犯么？”
朱由郑说不是，忽然顿了片刻。他似是权衡再三，问起：“顾老夫人说阮姑娘从王都来，你们姑娘家途中可曾遇到年轻的女子？也是像你们这般，该是二人同行。”
雨珠忙说没有。
景辛道：“可有画像？”
她一直纳闷城中不曾张贴她的画像，如果戚慎出这一招，她估计无处遁形。为什么他不曾贴她画像寻她？
朱由郑看了眼四下，终是想在她这里试试。
“你跟我来书房。”
景辛同他来到书房，他将一副画轴小心展开，悄声道：“只许看一眼，就一眼，不许传出去，可听清了？”
景辛应着，瞧见了画中的自己。
女子一袭宫妆裙，雍容华贵，又画得妩媚美艳，容貌已经很还原了，若是此画贴出，她将逃不出戚慎这张天网。
她摇头说：“途中不曾见到过这般美貌的女子，天子让寻，这难道是天子的妃子不成？”
朱由郑一顿，叹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她。
景辛忽然想明白了，戚慎不能宣扬是在找他的妃子，于他名声有碍，于她的名声也有损失，甚至这么美貌的女子画像全国贴榜，指不定最先遇到的是采花大盗。
她失笑，心中有丝苦涩的滋味。
若是他能早点想明白，给她这样的尊重，她何至于心冷失望呢。
从书房离开，她与雨珠去了马场学习。
景辛发现骑马也不是难事，一日便掌握了要领，已经能自己握绳指挥方向。雨珠原本还怕摔，但经景辛鼓励，也敢独自小跑一段路了。
结束时，朱由郑与王氏留她们吃过晚膳再走，热情难却，景辛与雨珠只得留下来吃了这顿晚膳。
朱由郑没有官威，并不曾拿捏官架，让王氏给景辛二人夹菜。
朱由郑边吃油炸小鱼干边抿了口酒，叹气：“也不知我上哪去找这位景妃娘娘啊！”
他说完顿了下，才察觉自己失言，毕竟景妃失踪的消息不能宣扬。
王氏提醒他：“吃菜，莫言酒话。”
雨珠筷子一抖。
景辛淡定扒饭，内心有些小愧疚，祈祷戚慎能尽快死心，早点放弃找她。
……
王宫中出奇地兴了一场赏菊宴会，宴请的皆是朝中重臣，所有人都被通知要带正妻来参加。
众人百思不解，这天子登基以来是从来不会宴请他们这些官员的，为何今日突兴宴会，还命他们携带家眷？
众人不敢有异议，到了未时都带着各自家眷前来长乐殿。
随着小尹官那声“天子驾到”的高喝，众人齐声跪地，行着大礼。
戚慎身着一袭暗蓝龙袍，脸色淡漠不见表情，端坐在龙椅上喊平身。
全国各地都一直没有景辛的消息，这几个晚上，他彻夜无眠，在想她到底要的是什么尊重。
他不曾见过父王尊重母亲，也不曾见过秦邦尊重姨母，更不曾听过丈夫尊重妻子的佳话轶事。
他想了解她要的这份尊重，所以宴请了十几个大臣，让他们带着家眷过来，想看看别人都是如何尊重正妻的。
殿中跪坐的众人各自都很拘谨。
戚慎道：“诸位爱卿不必拘谨，寡人不曾举办宫宴，诸位朝堂操劳，该受此宴。”
众人惴惴不安，身旁坐着的正妻们也都个个惶恐，唯恐自己御前失仪连累了自家老爷。
顾平鱼起身谢礼，众人反应过来，也忙朝戚慎跪谢。
戚慎微皱眉头：“说了不要拘谨，跪什么。”
大家领命，十分尴尬地坐回案前。
穆邵元化解着众人的尴尬，笑道：“近日气候刚暖了几分，王上宫中竟已能赏菊，臣等今日有福分有幸观赏早菊，不知这早菊开在何处，是何品种？”
戚慎睨了眼大殿，瞥了眼角落那盆菊。
成福忙去角落端到御案上。
戚慎：“这盆。”
众人十分尴尬，这是盆刚发出新叶的菊，那叶子都还打卷呢，别说菊花了，就连张完整的叶子都还没长成。
穆邵元轻咳一声，堆起笑：“此菊翠叶萌生，竟也别有番韵味，天子好眼光。”
戚慎：“摆膳。”
众人开始低头装得十分认真地吃起东西，化解这份尴尬。
真是帝王心海底针啊，伴君如伴虎，他们实在摸不透天子这是什么新花样。
他们一直低头认真用膳，戚慎夹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打量起众人。
司马高远的夫人为高远夹了一块肉，高远并未吃，也不曾给夫人夹菜。
那准夫穆如仁宽袖扶倒了酒杯，惊慌朝殿上瞧来，对上戚慎眸子，忙慌张擦案。其夫人用手帕为他擦拭袖摆，他甩开，似是低低训责了一句。
又见少宰关翰之的夫人不小心掉了几粒糕点碎屑，惹来关翰之说了一句话，夫人便放下了糕点，不敢再进食。
戚慎皱起眉，心头已有不悦。
满座臣子，唯有顾平鱼会回敬为夫人夹菜，又还剥桔。
戚慎将白玉碗搁在案上，很重的一声，惊得坐下之人都停了筷子，规矩端坐，不再碰菜。
关翰之的夫人周氏撒手慢，放下筷子时那一粒花生从案上蹦跳到殿中央，吓得不知所措，求助似的望着关翰之。
关翰之低低呵斥了一句：“不知礼数！”
周氏惊慌起身，朝戚慎下跪道：“臣妇御前失仪，求王上责罚。”
关翰之起身朝戚慎请罪：“都怪贱内无礼，臣回府定当……”
“你夫人所犯何罪？”
关翰之忙道：“贱内不尊礼节，在圣颜面前有辱斯文，她学识不佳，偏爱贪吃一口，臣回府定当严惩贱内，免得……”
“多吃了一粒花生米就要回府罚她？”戚慎鼻中哼出声冷笑，“你的夫人为你生了几胎？”
关翰之摸不清戚慎的心思，忐忑回道：“贱内为臣生了五胎，四男一女……”
“夫人为你生了五胎，你还怪她御前失仪，到底是失了寡人的颜面，还是爱卿的颜面？”
关翰之惶恐跪下，已知戚慎是发怒的趋势。
戚慎：“继续吃，你们夫人如何为你们夹菜，也如何回敬你们夫人。”
殿中画风骤变，各官员都为其夫人夹菜，关翰之更是跪在夫人跟前一边倒茶一边夹菜。
戚慎看得扫兴，拂袖离开了长乐殿。
无怪景辛会怨他，他如今站在此般立场，才瞧出这些个家眷的不幸。好在不是人人都像她那般胆大包天敢逃跑。
他竟养了一群这样的废物，连他都知道给景辛喂饭，这群人还敢说他残暴，真是荒谬。
入夜，戚慎还是无法入睡。
从龙床上起身，他想去棠翠宫睡，刚出殿门便听到了戚容嘉在哭。
戚慎入殿哄儿子，又见小婴儿是尿湿了尿布，叫来乳娘伺候，偏偏儿子今晚又只认他。
他耐着性子学，总算为儿子换好了尿布。
一路穿过夜风来到棠翠宫，他拂起寝宫门口的珠帘，渴望出现的是她的脸。
可入目仍是一片漆黑的夜，还有一室寒凉入骨的冷。
他来到书房。
望着那张贵妃榻，想起第一次他在这里险些要了她。
画架空空，戚慎来到书架前。
上头有许多话本，也有许多讲绘画的书籍，有些书中还有景辛圈起来的重点。他一本本翻开，忽然有一页纸飘落在地。
戚慎弯腰拾起，纸张很厚，是画纸，被折叠夹入书中，展开已有折印。
待看清这画，他眯起眸子，眼底深邃如这寒夜。

第 61 章
几日过去，各地关卡盘查的奏疏里还是不曾出现景辛的消息。
戚慎眉骨暴戾跳起，想到不能再如此找下去。
放下手边的奏疏，他翻起司农院的来信。
整支寻觅辣椒的队伍已经跨越五国，离开了大梁国界，正往北行，目前途遇汪洋大海，不知如何横渡。副少卿许英睿在奏疏里上报，他们途遇面黑如炭的异国人，魁梧高壮，所言不通，面似凶横。又一异国人肤白如雪，更为高大，言语不通但有一梁人翻译，白人有意与他们交好，渴望来大梁一游。
戚慎御笔回：为保顺利，可先示好，待后再议。
他喊摆驾，去了司工署议政，商讨如何跨海。
司工署连夜制定了几个跨海的办法，但只是照古籍商榷而得，谁都无法保证行得通。
戚慎回到紫延宫去看戚容嘉。
挽绿与留青正逗弄着孩子，难得今日听到孩子似乎是在笑。他上前抱起小婴儿，难得心情稍有愉悦，但瞧见孩子的眉眼便想起了她娘亲，一时紧抿着唇，不复悦色。
挽绿察言观色，忽然一跪：“王上，让奴婢去找娘娘吧！”
“去何处找？”戚慎不以为意，全国各地都不曾找到，挽绿一人又怎有办法。
“央央天下，总有一处地方有娘娘！小王子近日夜里总哭，今日瞧见您寝宫里娘娘的画像又哭了一回，小王子虽然不会说话，可该是想娘亲的。”挽绿朝那襁褓中可爱的婴儿凝去，含泪道，“既然各地没有，也许娘娘就藏在最危险的地方，如果是汴都或者附近呢？”
留青听罢也很动容，跪地请求：“奴婢愿意一同出宫去找回娘娘，娘娘是由奴婢们送出宫的，奴婢失职，于心有愧……”
戚慎沉默良久才道：“由一人去，王子身边需要贴身护卫。”
挽绿当即请命，嘱咐留青照顾好小王子，带了信鸽和剑离宫。
戚慎一直坐在摇床前陪儿子，明明想做许多，却无办法，也因为这个离开他两个时辰就要哭的小婴儿放不开手。
入夜后，戚容嘉吐了两回奶终于睡着了。
他回到自己寝宫，忽听项焉焦急的声音响在门口。
“王上，有景妃娘娘的新消息！”
戚慎心脏跳快，披上外衫打开殿门。
就在汴都郊外的十里亭发现了一行踪奇怪的妙龄女子，第一次巡卫发现时，女子蒙了面纱，露出一双美目，身段妙曼，经过时一身馥雅香气。当时巡卫想再去探个究竟，已经不见了那女子。第二次便是酉时，女子救了个农夫家的小婴儿，农人朝她致谢，巡卫改道上前，发现女子已消失不见。
“可曾对过画像？”戚慎骨节分明的手指飞快系着腰带，疾步出殿。
“只因女子蒙着面纱，不曾对上画像。但巡卫道身形与气质都极像景妃娘娘。”项焉道，“王上，不如由属下先带兵去寻。”毕竟如果还是像上次那般认错，戚慎该是很伤心的。希望越大，失望越烈。
戚慎并未回他，项焉已知劝不动，带上禁卫策马出了王宫。
一路上，戚慎心底狂喜，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愠怒。
如果此人真是景辛，她为什么要去十里亭，因为周普曾在那里扎营，因为她曾去过那里，还记得周普？
心中醋意翻涌，他在一个时辰后赶到了地方。
郊外僻静，十里亭曾因为两军大战死伤无数，不少尸体直接掩土埋葬，几乎是无人敢踏足此般荒凉之地的。
没有月光的夜晚根本瞧见不见四周景象，初春夜风薄凉，戚慎与禁卫足足觅了彻夜，直到天际泛白都不曾寻到踪迹。
项焉道：“王上，您还要早朝，此处由属下……”
“天色将明，继续寻踪。”
项焉无奈，跟在戚慎马后，指挥了身后的禁卫：“去附近农家看看要份早膳，或在溪中抓几条鱼烤好。”
禁卫策马离开，却在不多时倏然折返，高呼：“项统领，在南边，那条河里！”
禁卫激动得口齿不清，戚慎心跳剧烈，策马狂冲向溪河的方向。
天尚未明，黯淡光烟里，身穿粉裙的窈窕女子一步步跨入溪中，那背影与景辛一模一样，戚慎失声呼喊不可，夹紧马腹冲上去。
身下烈马并不能承受这样的速度，前蹄踩滑大石，马蹄弯折扑倒在地，而戚慎一直注视着那个背景，未曾防备，狠狠摔在碎石滩上，手心割破，鲜血汩汩。
他不顾一切冲入溪中，却被脚下水草绊倒栽入水底，霎时溅起高高水柱。
他会游泳，却一时被这密密麻麻的水草缠住，连脖颈都被套牢。他手去解脖颈的水草，却越缠越紧，溪水呛入喉间，竟被水草缠得窒息。
可脑中只有一个声音，不要，她不要寻死。
等等，她为什么要寻死？
戚慎这才回想到刚才天色朦胧，那女子的头发似乎不及景辛长。
那不是她。
赶来救驾的禁卫有几人也被水草缠住，身后项焉拼命往戚慎的方向游，终于见戚慎已经自己站起了身。
戚慎浴水而起，黑发滴答落着水珠，龙袍上沾满水草。他睨着那女子的方向，女子已沉入水底，只余脑袋慢慢下沉，有禁卫已经赶去救人了。
项焉：“王上，您受伤了！您先上岸，已有禁卫过去！”
天色蒙上一层灰，戚慎踏入岸上，这一刻确信那不该是景辛。
她没理由寻死。
禁卫幸好快了一步，赶在女子还剩一口气前将女子救上了岸。
这是张清秀年轻的脸，戚慎收回视线，心底盈着失望，甚至想暴怒杀人。
他攥紧手心，伤口被指甲划得生疼。
“查清楚此女为何寻死，回宫。”他转身上马，连膝盖都早磕破了。
戚慎换上龙袍如常要去上朝。
项焉明明都在之前瞧见他眸底猩红的杀意与怒火，此刻却见他已镇定如常，像个毫无感情的雕像。小心出声请他先养伤，但戚慎充耳不闻。
早朝如常进行，只是穆如仁忽然从桌案前起身跪到殿中，朝戚慎不住磕头。
戚慎眯起眸子：“这是何故？”
“王上，臣谢谢您救了臣的爱女！”穆如仁感激涕零，他是准夫，兼掌刑典，自己的女儿却被恶人凌.辱，恶人逍遥在外，女儿自闭出走已失踪三日，终于在今日早晨被戚慎的禁卫送回府。
他感念戚慎颁布律法保护女子，更感激这个他一向不曾看好的天子救了他的女儿。他狠狠磕头，噙泪道：“是您救了臣的女儿，臣誓死都追随天子！”
戚慎早猜那女子有隐情，却是此等大罪，他明明刚刚颁布了律法严惩奸.淫。
他勃然大怒：“掘地三尺找到这罪犯，凌迟处死，抄家灭府。”
这是大梁第一例因为奸.淫罪被凌迟又抄家灭府的案子，穆如仁的女儿穆岚终于含恨指认了犯人，犯人是夜便被缉拿，于平日斩首的南市门公然处以极刑，一家上下竟都是作奸犯科之徒，一个不剩。
南市门前目睹处刑的百姓有的直呼太过残忍，但整个王都的女性都言此法做得好，第一次夸扬起当今的暴君。
戚慎坐在棠翠宫中，为一次次迎来希望又屡次覆灭成绝望而伤神。
他拿起那夜从景辛书中找到的画像。
画中是位女子，年轻娇美，穿着异于大梁服饰的吊带小黑裙，露出天鹅颈与纤细手臂，眉目如画，琼鼻尤为精致，丽质天成。女子红唇略带清冷笑意，这模样虽然美，却总太过冷艳，少了她圈住他腰红起眼眶撒娇时的温软。
戚慎眯起眸子，瞧着画中女子一头羊毛似的栗色卷发匪夷所思，想到一个法子。
他召来宫廷司工坊的桑皎胡。
“按着这模样做个娃娃。”
桑皎胡听得不太明白，戚慎拿出一只蓝色的哆啦A梦玩偶。
“这是景妃从前让宫女做的，像此类的玩偶，容貌不必与画中一致，服饰颜色也不必一样，听懂了？”
桑皎胡领命去办。
戚慎回到紫延宫批阅奏疏，照例拿起许英睿跨洋而来的那份折子。
这次却忽然眯起眼眸，一瞬间扬唇笑起。
[ 此地白人尤为热情，赠予臣等辣椒，此物乃茄科，种于土壤，味刺。白人又赠茄子、蒜、香菜、黄瓜……臣等已于丙申日启程回国，携白人拜帖，望与我大梁结友好之意。]
戚慎龙心大悦，看时日半个月前队伍就已经带了辣椒回国了，算算时日再有半月便可回都。
他眯眼笑起，又想到一妙计。
……
岑豫县杏花巷坐落了许多商贾大宅，座座都堪比官绅府邸气派。
拐过其中杏花树，坐南那处宅邸前几日刚挂府改为阮宅，住进两个年轻女子，挂彩那日县令朱由郑携夫人前来恭贺，连同顾府老夫人也来了。周围邻里都是富贾，很是惊讶邻居住了何方高人，打听之后才知是太宰的亲戚，出行便也都敬重了几分。
气候日渐回暖，庭中花草已抽出新芽，正是适合种花的时候，顾六过来当临时的家丁，与顾府的厨娘于妙正合力种花。
景辛坐在自己那处庭院中，惬意靠在摇椅上喝奶茶。
她自从去县令府学会骑马后跟朱由郑与夫人王氏的关系近了不少，没事就差顾六去送小鱼干，也送王氏自己自制的香膏。长久在顾府住着也不自在，她买了这处宅邸，朱由郑直接帮她去了户房留底，她都没露过脸。
墙头那棵黄角兰正抽芽，景辛眯着眼笑起，等着春暖花开的日子。
她不打算去陆国了，各地出入十分严格，与其四处颠簸，不如等戚慎死心她再想办法找个远离汴都的地方定居。
景辛捧着手上的芋泥奶茶，原本还想开个奶茶店的，又怕戚慎查过来，她做些什么好呢。
雨珠坐在一旁缝小猪佩奇的抱枕，这姑娘之前见她画完小猪佩奇很是喜欢，也知道她喜欢抱着抱枕睡，先是给她做了一个塞满棉花的软枕，现在这个抱枕也快缝制好了。
于妙来到拱门口探头笑道：“姑娘，午膳你们想吃什么？”
景辛想了想，准备出门去商铺转悠一圈，让妙娘不必做他们的饭。
她化好妆带上雨珠出门。
岑豫县十分重视商贾，因此街铺上卖什么的都有，景辛画室不能开，奶茶不能卖，考察了一圈也不知道做什么，想了想索性什么都不做，先好好看看古代的山水风光好了。
城中已无王都的禁卫，景辛与雨珠去了轩香楼用午膳。
轩香楼的大堂常有各地长途赶路的人慕名来尝当地菜，景辛便要了雅间，没有大堂的吵闹，吃得也安心。
雅间靠窗，景辛瞧见楼下进来的一支商队，领头是两个高大之人。
其中一人擦着汗笑：“他娘的，来回半月，还给我跳瘦了！”
景辛一愣，仔细瞧清好像是之前见到的那个胖子。
就因为城门那一百跳，人家都跳瘦了？
那戚慎这也是为民造福啊。
雨珠如今却是胖了一圈，个子也窜高不少，用过饭后不敢再吃香喷喷的烤猪蹄。
景辛已经放下了在宫中的皇妃架子，啃完蹄筋吮了下手指，见雨珠不再吃，便喊小二来打包结账。
两人从雅间出来，准备下楼。二楼大堂划了区，专供女子用膳，比楼下清净。
雨珠瞧了眼大堂道：“早知道我们也坐外面吃了，省了雅间的银子。”
景辛淡笑：“省这点做什么，姐姐我有的是钱。晚上去请个……”
“景……妃？”
背后倏然冒出道熟悉的声音。

第 62 章
景辛正下楼，闻声脚步一顿，雨珠也十分惊慌。
景辛反应很快，牵住雨珠的手如常步下楼梯。
她不知道是谁在叫她，或者只是喊景菲这种相似的字？
但那脚步声急促，自身后匆匆而来，踩着楼梯一步步逼近她们。
景辛加快脚步，那人却已来到身前。
是位女子，戴着帷帽，看不见脸，似乎也是错愕地，愣了一会儿摘下帷帽。
“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
竟是沈淑英。
景辛不动声色，镇定抿了下唇角侧身下楼。
终于走到街道，雨珠忙去叫马车。
轩香楼下停着不少拉客的马车与轿子，两人刚要上车，听到身后沈淑英追上来。
“景……姑娘，请留步！”
两人假装不闻，坐上马车后沈淑英一直追在后面喊留步，焦急地坐上另一辆马车追来。
景辛自车帘望去，知道让人这样一直追不是办法。
她喊车夫停车。
沈淑英的马车停在她们前头，下车来到车前。
“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景辛刻意压低嗓音：“我们不认识。”
沈淑英看了眼车夫与雨珠，微微一顿，朝她道：“我们认识，我听出来了。”
景辛直直望着沈淑英双目，这双凤目没有恶意。她知道伪装容貌，却忘记伪装声音，想过会被戚慎的禁卫撞见，但不曾想第一次撞破她的是沈淑英。
她让车夫暂时回避一下，雨珠下了车，候在车外。
沈淑英坐上马车，在狭窄的车壁内朝景辛行着跪礼。
“我如今不是景妃，你不必朝我行礼。”景辛微微一顿，“还有，你该知道我是私自出宫，撞见了我，就不怕我对你下狠手？”
“灭口？”沈淑英温和笑道，“娘娘您不会的。”
景辛抿了下唇角，不想多作逗留：“别说见过我，我聘请了暗卫在身边保护，若你敢去报官，我不会留情。”她一本正经地学着威胁人。
“娘娘，臣不会报官。”得知景辛离宫的消息也只是九师间的一股传闻，有人说是景妃逃宫了，有人说是景妃跟天子置气出门云游。那些寻觅景辛的禁卫守的都是死令，宫中不会蠢到四处宣扬这消息。
沈淑英一则感激景辛救过沈清月，二来她也不是那类落井下石或功利之人。
“娘娘自有娘娘的苦衷，臣不会多问也不会与他人言。”
“多谢，那你下车吧，我也该去往下一站了。”
“娘娘，臣叫住您是有东西想给您。”
景辛问她是何物，沈淑英说是沈清月做的香囊。
“她一直觉得于您有愧，臣与月儿通信，她捎回了一个香囊，可惜臣此次没有带在身边，您留个府址吧，臣回王都后……”
“我知道她这份心意便足够了，香囊暂且保存在你那处。”景辛问，“为何出现在此，你来此地做何？”景辛见她带着包袱。
沈淑英眉目黯然，这才说起缘由。
无怪自己会被沈淑英撞见，是沈清月早产了。
沈清月在两个月前早产下一名女婴，因为早产又因胎养不足，女婴十分羸弱，在朔关那个地方根本没有名贵药材。沈淑英是沈清月唯一的亲人，不会放任小侄女不管。她告了病假苦寻到药，又无人敢给罪犯送药，她只得自己远行。
“她是我沈家唯一的血脉了，臣也云游惯了，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沈淑英打开包袱，里面除了一锭金与一套换洗衣物便是那沉淀的药材。
景辛有些诧异沈清月生的是个女儿，原书里她生的秦敛聪颖软萌，是个惹读者喜欢的小包子。不过剧情早在她穿来后就全部变了，生的是女儿也不奇怪。而且她生了女儿，对她与秦无恒来说更为安全。
“药材齐了么？”
“都齐了！臣一路不停，等到了太州改成水路，这样能在月底前赶到朔关！”
景辛顿了片刻，戚慎肯定早已知晓朔关的情况，但他并不会再派医或药材过去，他早已仁义至尽。但那里没有医疗条件，被放逐的犯人疾病后能否挺过来全凭命数，一个早产的小婴儿又如何凭自己度过难关？她不能再去做什么，如今已无立场插手，但小事情她还是可以做的，一个现代人，不至于死守王权那么冷血。
“你能等我片刻么？我有一个小猪佩奇玩偶，女宝长大了应该会喜欢，我想把它送给孩子。”
沈淑英眼眶里涌起热意：“臣等得！臣替月儿谢过娘娘！”
景辛掀起车帘，交代雨珠：“去客栈将你做的小猪佩奇取来，再取一锭金子，我在此处等你。”
雨珠是聪明的，听懂她话中不想暴露府邸的事，没有多问。
等取来那小猪佩奇，沈淑英连夸可爱，小心包好，再次朝景辛行了一个跪礼。
景辛不曾大意，雇了人跟踪沈淑英，确定沈淑英是直接离开城门才放下心。
但这次的事让她意识到光凭化妆是完全瞒不过熟悉之人的，反正无事，她可以学习变声呀。
之前入宫的皮影戏艺人简直就是古代版声优，配御姐音或萝莉音都十分自然，她可以找人请教这种本事，学个皮毛也比她压低嗓音逼真。
第二日，景辛化好妆带着雨珠去了城中茶馆，顾老夫人说皮影戏最厉害的班子就住在这间茶馆。
刚入大门，便听得里头鼎沸的人声，都是喝茶看戏之人的讨论声。
这里各样服饰的人皆有，县中商贾也有爱听戏的，一袭绸缎华服坐在前排，吃着蜜果看台上。也有农人坐在最角落，与几名粗衣拼桌，只点一壶茶消遣。小二穿行其中续茶，市井气息浓厚，这是景辛见到的第一幅想画下来的市井图。
雨珠去问小二烟花社班子怎么走，小二说忙，请她稍坐片刻。
景辛这才听到台上说起了当今天子。
这说的是南市门被凌迟的那桩案子，说当今天子雷厉风行，拿奸.淫犯开刀，这一杀此后必定不敢有人再犯，实为善事，但害人全家被灭却十分残暴。
底下有一妇人道：“天子此举大快人心，那般奸.淫抢掠之人做坏事的时候必该想到会遭报应，这就是报应！”
景辛还不知道这件事，她是在几日前才在县衙府得知律法改了，强.奸犯有这样的报应对女性是一种保护，古代女子地位底下，她倒觉得戚慎此举很对。但牵连全部直系亲属多少还是有些矫枉过正，可这就是戚慎呀，这是他的风格。他能做到为女性考虑已经超出她对他的认知了，他如今真的洗白了不少啊。
“狗屁，呸！”坐席中一个刀疤壮汉啐了口唾沫，“什么大快人心，男子乃家之顶梁，国之栋梁，你看看若是高官犯法天子杀不死人！必定是当做无事发生，不过是拿庶民开罪，杀鸡给猴看！”
茶馆里有个添茶的跛脚女子，看模样文静，也忍不住低低道了句：“就算是杀鸡给猴看，也杀得好。”
刀疤壮汉愣了，不敌她敢说话，嗤笑她：“庄娘说什么哩？莫不是想把我这根家伙也送去砍了？老子还没堵住你嘴啊？”
景辛听不下去了：“你出言不逊，莫不是也侵犯过女子，不把女子放在眼里！天子行天道，为民除害，何来不对。”
刀疤壮汉回过头，打量到景辛，讥笑一声：“我当谁他娘的敢接话，原来是个丑八怪。”
连雨珠胆子这么小的都看不下去了，想维护景辛：“你，你怎么骂人，给我姐姐道歉！”
“呸！我骂了怎么了！老子就骂你姐姐！一介妇人，懂什么天子道义。自古男人就是天，狗天子只想一人爽，还不让我们说句话了？把天下男子都杀光好了，仗着王权行暴，狗天子！不是人干的事儿！”他恶狠狠呷了口酒。
“你再骂一句试试！”景辛霎时变了脸色，目光冷厉。
那刀疤壮汉嗤笑：“你还敢告官不曾？茶馆里消遣，话本本就三分真七分假，谁敢告官就是坏规矩！”
“道歉，你骂了我又骂天子，必须给我与天子道歉！”景辛毫不畏惧，冷冰冰瞪着那壮汉。
雨珠被她阵势吓到，见景辛目光里一片森寒，竟有几分暴君的冷煞。
那刀疤壮汉要冲过来揍景辛，被庄娘一把抱住双脚。众人忙解围，烟花社班主也闻言从后院赶来，得知景辛是顾老夫人介绍之人，才出面平息了这场纠纷。
刀疤壮汉睨着景辛冷笑一声，狠狠踹地面抱他腿的庄娘。
“算你走运，别让老子撞见你！”他揪起庄娘头发啐道，“老子晚上弄死你。”
那庄娘瑟缩了下，朝景辛示意让她快走。
景辛冷冰冰剜了一眼，转身走出茶馆，雨珠忙跟在身后。
“姐姐，你别气坏身子，这种事我们让朱大人来抓他就是。”
景辛紧绷着唇，不曾回答，拐过巷子进了一家镖局。
之前买房时掮客刘高屋就告诉她这种镖局也有暗地的买卖，可以帮人揍人。
她气势汹汹进去：“我要一个最毒的套餐，帮我揍人！”
对方听她说完，收了银子，接下这买卖：“还要不要加一两？加一两送指定部位，也可以指定我们使用什么武器。”
“加一百两呢？”
最后，景辛加了一百两。
城中一条僻静的死胡同里，刀疤壮汉被黑布套上脑袋揍得半死不活，各个部位都未放过，却又打得很有水平，会痛会流血却不至于毙命，只能捂住肚子哭着喊饶命。
景辛在胡同外听得贼爽。
镖局人马收手，出来朝她江湖地作了一揖：“姑娘下次还找咱们，您爽快人。”
待镖局的人走后，景辛刚才已经通知雨珠去给朱由郑带消息，衙门的人不多时便赶了过来。
她一同跟去了县衙府。
景辛：“就是此人当众辱骂天子，还讽刺新律法，茶馆中的人都可作证！”
朱由郑问：“他如何辱骂天子的？”
“他骂天子是狗！”
朱由郑脸色一变，恼羞一拍惊堂木。
景辛道：“我生怕他走远了，跟去时发现有仇家找他寻仇，我料想此人该是惯犯，还有那茶馆里的庄娘也该受过他欺负。朱大人，您一定要为百姓做主呀，他竟敢在您的地盘上辱骂天子。”景辛很委屈地哽咽起来，“她还辱骂了我和我妹妹。”
朱由郑查案很快，事实上也是刀疤壮汉咎由自取，茶馆的证人一个个招来，谁都不敢说假话。此人还真的仗着庄娘是寡妇凌.辱其多次，茶馆里人尽皆知，可都知道他狠，都不敢得罪。
辱骂天子加奸.淫，乃是重罪，朱由郑当即派人上报到汴都，未得旨意不敢先行处置，将刀疤壮汉押入了大牢。
景辛满意这个结果，安心回了府邸。
戚慎是狗，就算她也骂过他狗，可是她不许别人骂他。
而且他如今下旨允许女子在家中临盆，也为天下女子造福，他给了全国女性安全感，这么好的皇帝凭什么要被骂。
进门卸妆，景辛望着镜子忽然怔了神。
他为什么要突然下旨把奸.淫罪定为极刑处置，会是因为担心她如今在外，想提高律法保护她吗？
他会觉悟得这么快？不可能啊，他那样帝王主义的一个人，她这不是自作多情想多了嘛。
卸掉妆，镜中女子露出原本的白皙肌肤，黛眉红唇，姣美纯媚。却在一双美目中盈满酸楚，好似星辰碎光流落眸中闪烁，片刻后却不见那光，也好似不曾难受过。
靠在榻上，景辛抱着奶茶喝光，用嘴里的甜麻痹心底的涩。

第 63 章
朱由郑的奏疏送到了宰署，极刑不容轻视，顾平鱼将此事上报到御前。
戚慎昨夜一宿只眯了一个时辰，戚容嘉不听话，昨夜醒后都不曾睡觉，他只能亲自守着。
戚慎靠在龙椅中，扫了眼内容：“按律法严惩，嘉奖报案之人。”
顾平鱼回宰署安排，像此类报案之人需得背景清白才可获天子封赏。他瞧了眼阮草草的信息，十三岁，汴都庶民，看了眼照身帖，顾平鱼按例代下旨意，交给小吏递到当地。
*
几日后，司工坊做出一批布偶娃娃，这些布偶都是不同的女子容貌，里头填满棉花，撑得鼓鼓。人偶都是栗色或黑色卷发，穿着细细肩带的裙子。
此等露胳膊露脚的玩偶都令宫人们惊奇，成福将娃娃呈上，也有些不好意思。
戚慎留了一个原版，其余交代分派到各地制作。
他开始等候消息。
这批人偶很快以汴都向周边扩散，各大商铺上架售卖。
景辛刚拿到手时震惊得不敢相信。
这是雨珠买回来的，猜测她会喜欢，笑弯眉眼：“姐姐，我猜您会喜欢，所以排队给您买了一个！那队伍很长，都是丫鬟们给自家小姐买，还要登记呢！”
景辛：“？”
这不是现代版装束么，大梁为什么会有这种玩偶？难道这里有穿越前辈！！
她激动问：“在哪买的，带我去！”
一路跟着雨珠去往商铺，那阵激动平复，景辛越想越不对劲。
为什么买个玩偶还要登记照身帖？穿越人士要认领同类也不用搞得这么麻烦吧？
她忽然想起她曾经留在棠翠宫的那幅自画像，画的是她上辈子的模样，就是这种吊带裙羊毛卷！
心突突跳快，她那幅画落入别人之手了？是戚慎？
马车已经停在了商铺门口，景辛准备调转回去，却见衙门里的宋捕头正从铺子里出来，一眼撞见了她。
宋捕头认得景辛与雨珠，笑着走来：“竟不想在此处碰见两位姑娘，你们也是来买这人偶的？”
景辛笑道：“宋叔好，我们已经买过了，想再来瞧瞧别的。此处难道有贼人么？”
“倒不是，我是奉命拿来这购买名单。”
景辛这一打听，才知所有买过玩偶的客人名单都要上报给县令。
买个东西还要这么麻烦，这简直不是朱由郑的作风，完全是听了上头的命令。
景辛此下明了，这是戚慎做的局啊。
他想靠一份购买名单扒出自己？所以这些布偶都是他命人做的！
嗯，还蛮好看。
她现在照身帖都换成阮花花了，他怎么可能扒得出她。
回到府邸，她悠闲画起画，虽然戚慎很聪明，但他一定猜不到自己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把他的县令都忽悠过关了。
傍晚些，宋捕头送来一副匾额，上书“为民有功”，专门交到雨珠手上。
宋捕头道：“二位姑娘，这是你们上次揭发犯人有功，天子下令褒奖的。我们大人便想到给你们申请了一块匾额，这可是御赐的奖赏，无人不敢轻慢，这样你们两个女儿家也不怕受人欺负了。”
景辛感激道：“朱大人想得真是周全，劳烦宋叔代我们向大人道句谢，宋叔，那恶人是何下场？”
“还能如何，凌迟处死。他孤寡一人，倒是便宜了。姑娘们明日可要前去一观？在南门市行刑。”
这种可怕的场景景辛自然不爱去。
翌日，南门市有许多百姓都在围观，景辛坐在去顾府的马车上，穿过南门市街道，打算去陪顾老夫人说话。
晚膳时分，顾老夫人收到王都来的家书，景辛用过晚饭不再坐，乘着晚风与雨珠走回府。
她嗅觉敏锐，经过一条巷道闻到了大海的味道。
景辛：“你可有闻到什么？”
雨珠嗅了嗅：“好像有股腥气？”
“不是腥气，像是虾和海鲜的味道？”
雨珠忙道：“我想起来了，海运署运送海鲜时途经各国，为保娘……姐姐您从前吃到活鲜，陆国不敢大意，都在各地设置了中转站，许是中转站设在附近吧。”
景辛闻了闻这股气味，四周都是民宅，中转站设在这里方便么？她倒是被这味道勾起食欲，可惜如今吃不到活鲜了。
日子清净，雨珠买的那玩偶也不曾查到景辛身上，戚慎这计失败了，景辛偶尔会莞尔一笑，又觉得心里空荡，很想甜宝。
她没让自己闲着，开始学习射术防身，也常去陪顾老夫人说话。
几日后，景辛竟在顾府得知了一个令她振奋的消息，司农院寻回辣椒了！为造福于民，辣椒种子开始在全国各地试验种植！岑豫县的试验地设在城西拢水村，那处水土肥沃，适合栽培。
景辛激动得一夜没有睡意，第二天就与雨珠去县衙府打听辣椒的事。
朱由郑不在府中，是夫人王氏在。
王氏道：“听老爷说那是从异国运回来的稀有种子，十分珍贵不易，此次朝廷重视，各地种植的官员都是从王都派来的。花花，你问这个做什么？”
景辛笑道：“这不是从未听过辣椒嘛，我与妹妹便想学着做点生意，试试新鲜。”
“也是，可惜此事不归老爷管。”
景辛昨晚馋了一夜，一想到辣舌尖就分泌出生理唾液，她实在太想吃了，她来大梁快要一年，真的很想尝一口辣味。
戚慎信守承诺，真的为她寻回了辣椒。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开心，却也会想到那些令她独自挺过的寒夜。
她想到去求顾老夫人，也许顾老夫人出面可以得到些辣椒或种子。
这种事情不算难事，顾老夫人派刘妪前去拢水村求个人情，拢水村的官员一听是太宰的母亲，对刘妪十分客气。
刘妪笑道：“听闻这辣椒是入菜的，那可否请大人分奴婢几粒种子？”
司农院过来的官员客气笑了一声：“上有圣意，恐无法违背天子令，还望老人家不要怪罪。”
刘妪回府时，景辛还在陪老夫人说话，她将此事说来，有些不解。
“公子在王都为官好歹从未拿官威求过人，奴婢这第一次求人，竟被谢绝回来了。这辣椒乃何物？搞得这般神神秘秘！”
景辛那双星星眼一瞬间黯淡无光，顾老夫人安慰她等辣椒上市再考虑也不迟。
“做生意也讲究时机，花花莫要着急。”
景辛黯然伤神，从顾府离开后决定亲自过去看看。
培植地在拢水村一处宅院内，门匾写着“司农院培植地”，宅院前几亩地被四面高墙包围，木门掩着，有锁挂在上头。
四周没有看守，几声清脆鸟鸣，像极了一个避世的农家大院子。
她透过门缝望着里面的场景，忽听身后男子的呵斥。
“何人在此！”
景辛回过头，见一中年男子站在身后培植地门前呵斥她不许靠近。
景辛陪着笑脸：“官爷好，听说这里种了辣椒，我……”
“你来作甚？”
“我是个商人，自是想买些辣椒种发展生意，我是诚心来此……”
“此等御赐圣物，尚未种植成功你便来捣乱，不卖，还不速速离去。”
这人十分严肃，景辛不好与他多言，回城后去了上次的镖局，想花钱请人来偷辣椒种。也并非偷，她会让人把钱留下的，她实在快馋哭了。
但景辛还没到丧失理智的地步，嘱咐镖局的人先观察两天情况再动手。
两日后，镖局派人来告诉她，大门到了晚上都不曾上锁。
景辛微怔，似乎觉得哪里不对。
不上锁？难道是等着人来偷？
百姓听都没听过辣椒，谁会来偷这种东西。
她忽然才想明白，这是给她设局入瓮？
镖局之人问：“姑娘，那今夜就动手？”
动手？她不敢动！
“算了，此乃圣物，咱们还是别犯法了。”
景辛好像发觉自己不管逃到哪都斗不过戚慎啊。
他多精明一个人，除了这玩偶和辣椒，下一步也许还会有她防不胜防的局。
心态有那么一瞬间就崩了。
到嘴边的辣椒吃不着，她索然无味。
顾老夫人见她失魂落魄，从雨珠口中得知她是惦记上了辣椒。是夜，待景辛走后，顾老夫人权衡再三，给顾平鱼去了封信。
岑豫到王都只需一日的路程。
顾平鱼收到顾母的家书看得总格外仔细，老母年事已高，又不愿回汴都拖累他，他担心母亲的安危，总怕母亲字里行间有什么隐瞒他。
好在近日母亲有了一位机灵的丫头作陪，家书中言谈可见欢喜之色，他放心不少。
顾母写道：
[ 母闻农中培植辣椒，儿可否替母觅种几粒，皆因阮丫头执于此物，茶饭不思，母当同女儿看待，谓之心忧。阮氏花花逃难而来，身世凄苦，善良伶俐，此事于儿应无不便……]
顾平鱼眉心一拧，在灯下重新看了一遍家书。
母亲为阮花花求他捎辣椒种回去，这辣椒全国都无几个人知晓是何物，就连天子初食也十分嫌弃。全国下令播种，只是为了引出景妃，这个逃难女又为什么要辣椒种子？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阮花花此名过于耳熟。
妻周氏过来唤他：“该睡了。”
顾平鱼紧绷着脸：“你先睡吧，不必再叫我。”
他找出之前的几封家书，从有关于阮花花的第一封家书开始看起。
母亲说她收留了一个可怜的女子。信中提及甚少，只有一句“其姊花容月貌之姿，两姊妹甚为可怜”，而后的几封家书中并不曾透露名字、年龄、从何处来，只有言谈中母亲透露的那些喜悦。
今日才是第一次透露这名女子叫阮花花。
顾平鱼绞尽脑汁，但仍是想不起这熟悉的名字是在哪里看过。
翌日下朝后，他回宰署问起何人知晓阮花花这个名字。
一名掾吏道：“此名耳熟，倒是记不得在何处听过，但阮草草这个名字属下倒是有印象，她是岑豫县那桩奸.淫罪背后的揭发之人，还受过御赏。”
顾平鱼找出案宗。
[ 岑豫县马良柱恶损天子，又屡次凌.辱寡妇庄氏，经查属实……证人有刘氏王氏等，揭露有功人士有阮氏草草与其姊。]
案宗上带有各人的照身帖，阮草草的画像相貌平庸，也才十三岁，这样的小姑娘如何有胆子揭发？
顾平鱼去司徒那里翻阅所有户籍，终于在翌日找出这两姐妹的照身帖。
画像上的阮花花姿态平庸，而书信中母亲所言“其姊花容月貌之姿”，他沉思许久，带着照身帖与家书入了王宫。
*
戚慎正在用午膳，面对桌上那盘炒青椒眉头紧皱，实在难以下咽。
司农院那日刚回王都便马不停蹄将辣椒送到他跟前。
盆中植物已经结出这种尖长的果实，与景辛画中一模一样。
司农李拥郑介绍道：“臣已尝过，无毒，味刺。但既然它叫辣椒，臣等便称它味辛辣。”
戚慎摘下一个掰成两瓣尝，舌尖在刹那被刺痛到，连喉咙都灼辣发痛，好半天才缓过来。
这几日他都说服自己接受这种味道，不管膳夫是清蒸辣椒还是甜炖辣椒，或者爆炒辣椒，他都难以下咽。
景辛为什么爱吃这种东西？
如此辛辣，难食至极。
他做好了准备，夹起一条青椒吃下，又迅速接过成福的茶大口喝。
戚慎咳了许久，薄唇都被辣红，顾平鱼进殿时他放下筷子，刚缓过来。
“王上，臣也许有景妃娘娘的消息。”
一瞬间，戚慎眸光深邃都落在这些家书与照身帖上。
……
已是草长莺飞时节，景辛特别想去草地里摆起画架写生，但她手边缺少好颜料。宫外能买到的颜料耐光性与亮度都不算好，但从宫里带出来的又不剩多少了。
景辛坐在院中摇椅上慵懒嗑起瓜子，她最近射箭也学得差不多了，臂力有限，射程不远，但对她来说这已经十分不易。
歇了会儿，她起身回屋化妆，记得昨日听刘妪说顾老夫人今日会在东城街上施粥，顾家家丁少，她可以去帮帮忙。
跟雨珠化好妆出门，两人留意着揽客的马车。景辛没有在家中备马车，也不曾雇陌生家丁，虽然如今很安全，但她行事仍需谨慎。
只是今日巷道异常安静，走出一条街了也不曾见到招揽生意的车夫，她住的地方可是县中心最繁华的地界。
景辛有些诧异，雨珠左右四顾，终于瞧见前头巷口停着一辆马车。
“姐姐，前面就是。”
两人往前行去，余光里，景辛似乎捕捉到极快闪过的黑影，偏头看去，杏树枝影摇曳，各家大门紧闭，并不曾瞧见什么人影。
两人总算坐上马车。
景辛在外保持着一份警惕，问车夫：“老伯，为何今日马车这么少，是有什么缘故么？”
“我也不知，我邻里老九就在这杏花巷等客，但不久前被县衙府的人请去了别处，只说是在布阵抓逃犯。”
原来如此。
马车行到东城，远远便能见到街道上排着长长的队伍。
景辛下了马车，雨珠解开锦囊在掏车钱。
粥铺前排满了粗衣百姓，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顾老夫人坐在后面，是于曼与于妙在施粥，顾六也在帮忙，但三个人还是忙不开。
景辛穿过队伍来到顾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
“你们姐妹俩来了，快过来坐。”
景辛道：“我来看看您，曼娘与妙娘忙不过来，我去搭把手吧。”
顾老夫人笑眯眼睛，景辛带着雨珠去帮忙。
她从不曾见过社会最底层，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出生就有爸妈给的别墅与豪车，不知道世间有人艰难至此，捧着热腾腾的粥噙泪朝她说谢谢，仿佛一碗粥就已经是美味珍馐。
景辛觉得这些最底层的百姓很可怜。
一妇人插队被一中年男子挑破：“怎么又是你，你家有地有条件，跟我们挤什么。”
那妇人脸一窘，捏着衣角，强撑着脸道：“大家都能领，我为什么不能，我家还有三个娃要养活！”
景辛让他们不要争，谁都有份。
但她见顾六抬来的木桶已经只剩一桶了，队伍蜿蜒得看不见尽头，根本不够分。
她交代雨珠：“去前处食肆买些粥与饭菜来。”
身前的老人递出碗，朝景辛致谢，站在原地一口喝完那粥。他把碗舔得一滴不剩，见景辛怔怔看他，笑道：“让姑娘见笑了，我两天就只吃这一碗。顾老夫人后日还来么？”
景辛不知道顾老夫人施粥的时间，但点头：“来。”后日她会来施粮，保证让他们吃上米饭与菜。她深受触动，原来还有这么多贫困百姓连饭都吃不上。
“姐姐——”
景辛忽听雨珠惊慌的声音，瞧见雨珠小跑回来。
此刻，正有一支浩荡的队伍自岑豫城门一路驶来东城。
禁卫在前开路，虎贲身着银色盔甲，天子御辇华盖摇曳，禁卫严声高喝天子驾到。所有人先是惊愕，又十分惶恐地匐跪在地。
御驾前，禁卫躬身呈平脊背，一双绣着龙纹的黑靴踩在禁卫背上。
戚慎目光穿透所有人，睨着粥铺后站立发怔的那名容貌普通的女子，他眸底浮起深邃笑意，薄唇斜挑扬起，她似猎物，兜转一轮，终逃不过他布下的网。
*
景辛错愕甚至是不可置信，对上那双眼睛，明明遥远看不真切，她却好似已被他剥透这身伪装。
所有人都跪下了，顾老夫人也被刘妪颤颤巍巍扶着行起跪礼，雨珠拉着她手跪下，惴惴不安喊她姐姐。
“我还没到食肆就瞧见浩浩荡荡的禁卫驶来，来不及再躲。”
景辛心跳太快，几乎有瞬间失聪听不到声音，她跪在地上，将脑袋深深埋下，祈祷戚慎不要发现她。
她现在画着阮花花的模样，刚刚离得远，他看见的不是她，他也许是朝着顾老夫人来的。
心脏狂跳，她听到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终于停在她跟前，眼前多出那双飞龙黑靴。
她感觉自己脊背都在发抖。
瞥了眼左右，戚慎过来的方向全是禁卫，而右侧竟也都围满衙署的士兵，朱由郑跪在那里，擦着额头的汗。
她忽然才发现自己这是被包围了，他根本不冲顾老夫人来，不冲子民来，他是冲着她来，她早被围剿，从出府的那一刻开始。
站起身，景辛撒腿就跑。
却在脚步还没挪动分毫就被滚烫的大掌扣住手腕。
她狠狠跌进他胸膛，迎上这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男子依旧俊美如妖孽，眸中幽怨又似失而复得的惊喜，他手指用力，她被迫钳制，手腕发疼。他面色既欣喜又有三分愠怒，微眯眼眸，勾起唇笑。
“天子认、认错人了，放开我……”
他指腹擦过她红唇，抹掉多余的口脂，露出她原本的唇形。
“是么？寡人的景妃娘娘。”

第 64 章
景辛挣扎着，想要抵死不认。
“寡人来带爱妃回宫，孩儿在哭，要他娘亲。”
这句话像是致命的武器，足够绞杀景辛所有逞强。
她一时僵住，耳边都是甜宝啼哭的声音，又软又奶，哭得她心疼。
眼前的人收紧瞳孔，她被他横抱着越过满地跪礼的百姓上了御驾。
这宽敞华丽的车厢比她每日租的马车好坐太多，鼻端只有属于戚慎的龙涎香，她终究明白自己还是没能逃掉。
方向是去往城门的，但景辛不想出城回宫。
凭什么他如今依旧这么强势，她已逃过一回了，一切必须要有所改变才是。
“我不回宫。”
戚慎紧抿薄唇，她迎上他眼睛，这双眸子不见喜怒，但她知道他在强忍着许多情绪，也许也在忍着不朝她动怒。
“或者你在宫外把我处置了，我不回宫。”
许久，戚慎沉声吩咐调转方向。
御驾最终落停在她府邸前，下了马车，她瞧见巷道前后严守的士兵，又气又恼，胸腔被酸涩填满，一头扎进大门。
戚慎睨着门匾上“于民有功”几个大字。
呵，她就在他眼皮底下放肆了这么久，还顶着阮花花的名字逃城，领功。连同他提前给县令朱由郑下旨包围此地时朱由郑也一头雾水说“阮姑娘姐妹俩是好人”，她可真厉害。
去马场学骑马，一身香气四溢，却骗王氏说是自己抹的香膏，第二日给王氏送了许多香膏蒙混过关。
他不够了解她，还是小觑了她的聪明。
戚慎步入房间，景辛正要关门，他握住门把，她不敌他力气，负气松开手想要跑出闺房。
他扯住她手腕，房门砰一声响，他将她抵在门后，终归心软，手掌托住了她后脑，被磕疼的是他手背。
“你想把我怎么样……”景辛眼眶发红，脖颈不服输地扬起。
戚慎望着这张完全陌生的脸，自揣测阮花花可能就是她时他还不能完全确认，一路上除了惊喜便是害怕，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直到在街道上瞧见她，哪怕遥远一瞥，他也敢确信那就是她。
想把她怎么办？屋子并不宽敞，闺房却被布置得温馨华丽，他想把她扔到床上，捆束手脚，听她哭喊求饶，问她为什么要走，野蛮给她教训，让她别想再逃分毫。但他深吸口气，知道那般只会让她越走越远。
“被你抓到，我认栽，但是……”
“但是如何？”
“你就算是把我绑回去我也不是心甘情愿的！”
戚慎嗤笑一声，眯起眸子，倾身狠狠咬住她嘴唇，撬开她牙关。
她挣扎着发出被迫吞咽的嘤声，背后便是门壁，她无路可退，却咬了下他唇。
他感到一丝疼，但心头更多的是凌驾于她的快感，也是失而复得的惊喜。直驱长入，他攻掠这片属于自己的领地，摄走所有稀薄空气。她太弱了，所有逞强都只在刹那，不过只是一个吻便令她无力瘫软，双膝都在打颤。戚慎失笑，甚至怀疑她到底接没接过吻。
他终于放过，她顷刻滑下眼泪，脸颊淡黄的脂粉被泪冲刷开，露出原本白皙的肤色。
“我都为你生下甜宝了，我不欠你，我想要……”
“你想要的，寡人都给。”
“屁，你给不了！”
戚慎擦掉这直掉的泪珠：“对不起，寡人并不想让你此般难过。”
他说：“寡人恨你为何要走，王后与甜宝都不要，寡人恨你狠心，想治你罪，想罚你永远困于宫廷，但寡人深思反省，也许是寡人与你相处的方式不对。”
“今日起，你说如何，寡人便改。”
眼泪止住，景辛感觉这带着人情味的话不是从戚慎口中说出来的。
“真的？”
“嗯，寡人同你拉勾。”他勾住她小指头。
景辛把手指甩开：“我不信你这套，之前说拉勾每个月陪我看一次星星，你却有三个月没有陪过我！”
“冬夜没有星空。”
景辛：……
“那你丢下我一个人去列国出巡，明明可以指派臣子去！”
戚慎沉默片刻：“是，寡人不对。”
景辛眨掉眼泪，面前的人说起这些好听的话更帅了几分，她告诫自己不要被这妖孽般的颜值迷惑。
如今已被他控制，她再想逃无异于妄想，但就这样跟他回宫她也不会甘心。她忽然好想甜宝，见戚慎便想起甜宝的小模样，眼底水汽翻涌，她垂下长睫，压抑这这份疯狂的思念。
“你想如何治我的罪？”
戚慎睨了那绣被平铺的床：“床上解决，或者押你回宫治罪。”
“滚！”
戚慎来握她手，她狠狠甩开。
他道：“寡人要罚你永远留在王宫，不许离开寡人与孩子身边。”
景辛绕过他，推开后门，坐在庭院那把摇椅上。
阳光落在脸颊，她知道自己此刻妆面肯定都花了。
她用袖子擦掉妆粉。
戚慎来到她身前，蹲下身微微昂首望着她擦脸。
她能想到自己此刻多狼狈，也不避讳，任他盯着她看。出丑的模样都落在他眼里好了，反正她讨厌他还是这般强势。
戚慎伸手来擦她眼尾，抹掉那一片墨色的眼线。
“竟懂这易容之术。”
“这你就土了，这叫仿妆。”
“唔，爱妃聪颖。”
景辛不想跟他闲扯，冷着脸。
既然无法再逃，她也思念甜宝，那就让他遵守自己的规矩。
他似乎有些改变了，此刻蹲在她身前为她俯首，方才那吻虽然狂热，可如他的性子，他并没有暴戾到将她摔在床上。
她沉默许久：“甜宝还好吗？”
“孩子没有母亲，你说呢。”
她无地自容地垂下头：“我的宫人还好么？”
“寡人没动任何人。”
出息了。
景辛抬起头，忽然面容严肃，也极认真地望进他眸底。
“我可以跟你回去，但必须是我心甘情愿的，不然你可以杀了我，反正也许我还可以重新投胎到上辈子呢。”
戚慎面庞闪过一瞬恼意，答应道：“如何让你心甘情愿？”
“你是天子，所有人都以你为尊，你拥有天下拥有臣民，可我自异国他乡来到你身边，我只有你。你不能对我强势，不能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如今我惹你动怒了，你还想让我做你的王后么？”
戚慎颔首：“寡人是动怒了，但王后之位，寡人只想给你。”
“既是王后，便当是发妻。你没有与我行过婚礼，我们不曾拜过天地，也没有誓约，你得昭告天下迎娶我，祭告宗庙，让我入你戚氏的族谱。”
戚慎沉声答应。
他从前想给她后位时的确不曾想过要举办婚礼，他不喜欢祭告祖宗，更不爱繁琐的大典。他目无祖先，藐视天地。可这天地之间，他眼里已有她一人，她若想要，他甘愿给。
“我要求过分，想要你废黜后宫，只想你有我一个妻子，也想要你颁布新法律，让发妻拥有可以和离的权力。”
“和离？”
“是，不是休书，而是二人间若有感情破裂，女子可以选择和离，而非被夫家休弃。这些于你而言的确过分，你可以不答应……”
“寡人答应，但寡人不会跟你感情破裂，不会同你和离。”
景辛有些诧异，冷着脸：“这么快？大梁可不曾有和离这一条，你不怕朝臣反对？而且你后宫只有我一个人，不觉得这天子当得有点亏了？”
戚慎失笑，却很认真地回答她：“父王后宫妃嫔与世妇无数，母后魔怔，皆因这些而起。秦邦拥有几十姬妾，置姨母不顾，才致姨母白绫加身。寡人童年苦不堪言，不愿孩儿重蹈覆辙，寡人想给孩儿一个愉快的童年。当然，寡人也喜欢你。景心，娶你为发妻是寡人心之甘愿，至于新律法朝臣反对，唔，如常砍些脑袋，便无人再敢反对。”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你不能再做暴君！不能再随便砍人脑袋！你要当个明君！否则甜宝以后会学你的！”
戚慎勾起唇角：“唔，知道。”
“我很严肃的！”
“那寡人也严肃地告诉你，嗜杀或有上瘾，你必须时刻陪在寡人身边阻止这一切，你不在，寡人见谁杀谁。”
景辛：“……”
“还有什么条件？”
“夫妻之间是没有秘密的，今后你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能像上次那般将我当成棋子，把我蒙在鼓里，你必须告诉我。”
戚慎颔首。
景辛靠进摇椅中，闭上眼睛。
戚慎：“寡人都已答应，那此刻收拾你的物什，回宫吧。”
“我还没说我要回宫，既然想做我丈夫，那你得先像个普通人一样跟我培养感情，至少培养一下你尊重我的习惯。而且你以为成婚就是几句话就能谈妥的事？想多了吧你。”
戚慎眉心一拧，耐着性子问：“不曾听懂，你想如何？”
“我希望你把自己只当成戚慎，不能用天子的权势欺压我，不能随便动我。既是学着如何尊重，便该礼貌待人，你我都是平等的个体。希望你仔细考虑我说的话，我不会再逃，你也要做到用心待我。简单点说就是你要向我求婚，直到我答应为止，我现在不想回去，两日后我还要去东街施粥呢。”
她这番话已经挑明了，她想要考察他做不做得到她理想丈夫的要求。
戚慎沉思许久：“寡人不懂求婚，你之前说的十里红妆是你喜欢的？”
她什么时候说过十里红妆了？
哦哦，在沈清月出现时。
景辛摇头：“不是，求婚是要用心去领悟的，既然我们要一起生活一辈子，你不希望两个人把问题都磨合掉么？”
“寡人都可答应你。”
“那你现在起就不要自称寡人。”
戚慎微微一顿：“嗯，我可以做到。”
心砰然跳快，不得不承认戚慎在称“我”时有股难以言说的温柔。景辛没有任性，顿了下还是道：“你是天子，若你国事忙我不会强求你留下，你可以先回宫，等你忙完国事再考虑我们的事。”
“朝中已安排周全，如今我只是戚慎。”
景辛回屋去卸妆，不多时，雨珠也被送回来了。
雨珠站在门口，很怵戚慎，见到他忙行跪礼。
景辛：“起来吧，王上说他想过几日平凡日子。”
戚慎睨了眼雨珠：“交代项焉，安排晚膳。”
景辛：“项焉是谁？”
戚慎反应过来：“那我不使唤禁卫。寡人……我还不曾吃过午膳，想早一刻吃晚膳。”
景辛：“哦，我也有点饿了，男朋友就给女朋友做点吃的吧。”
戚慎：？？
“厨房有柴火，雨珠，你去教教戚兄。”
戚慎还是迷惑的。
让他做饭？
君子远庖厨，他何曾会做饭！
他眯起眸子，雨珠正教他认识柴米油盐，也战战兢兢告诉他何时放油，如何炒菜。
戚慎脸色阴冷，呵，她不曾要他赏赐奇珍异宝，而是要他做这些要命的事情，还真符合她性子。
戚慎站在厨房檐下扬声喊来项焉。
项焉呈上自宫中带过来的青椒：“王上，暗卫已在娘娘身边守护，四周百姓已迁顿安置，此处十分安全。”
戚慎一言不发，他的佩剑给了项焉拿，他从项焉背后拔出佩剑，转身随便冲洗了下手上这把青椒，就着手中这把剑在案板上剁碎。
椒屑四溅，落得到处都是。
项焉愕然望着眼前的天子，那宝剑何曾剁过青椒，天子何曾这般温柔。来时还在大王子摇床前许诺“寡人明日便将你娘亲带到你身前”，眼下这是被灌了什么迷魂药？
……
景辛这顿早早的晚膳便只有两个菜。
爆炒青椒碎，水煮牛肉。
她是故意为难戚慎的，不想他真的亲自下厨房去做菜了！
这是什么温柔直男啊！
他龙袍沾了灰，宽袖上的金丝龙纹也被烧糊。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但想起那些自己挺着大肚子独自熬过的夜晚，她才心安理得了些。
辣椒早就想吃了，她捧起碗狼吞虎咽扒饭，即便这道青椒他只放了些盐，她也觉得是来大梁吃过最好吃的美味！舌尖窜起的辣好像提醒她终于活过来了。
但她见戚慎没怎么动那盘水煮牛肉。
“你怎么不吃？”
戚慎面露难色，没有回她。
景辛夹起一片肉，吃完才知是糖水煮牛肉，没放油也没放任何佐料，连腥味都不曾去除，如何能好吃。
他每日都是二十几道菜，这些自然吃不惯。
景辛没有过分到为难他，吃饱后道：“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吃。”
他换了一袭月色长衫，景辛穿着月色长裙，头戴帷帽。
两人乘坐马车来到轩香楼，景辛为戚慎点了许多菜，大部分都是甜味。
菜上齐后，项焉照例要先试吃，戚慎抬手制止他。
景辛还不至于到丧失脑子的地步，还是叫来项焉依次试菜。
这顿饭吃完，戚慎牵起她手走出食肆，身后却有小二追来。
小二见戚慎长相与气质也该是个大人物，怵他浑身的冷厉，陪着笑脸道：“客官，您还没给银子呢，可是忘了……”
戚慎看了眼景辛，这世间根本无人伸手找他要钱，他忘了还要给银。
他示意项焉去结账。
项焉硬朗面庞也覆上几分尴尬：“属下不曾带银。”
景辛弯起唇角，乐得看戚慎出丑。
“这顿我请吧。”她从腰间锦囊里掏出几粒碎金，不爱带沉甸甸的银子，都喜欢用金瓜子买东西。
街道人潮如织，谁都不曾知道戚慎的身份，他紧攥着她手，生怕她再跑。
两人与行人擦肩而过，仿佛真如世间寻常男女。
戚慎：“你出来带了多少金银？”
“你从前赏我的，都带了。”
戚慎扯了下唇角，决心以后不再给她金银。
没有盘缠，看她如何受得了宫外的苦。
徒步散步回阮府，雨珠已经按照景辛的交待布置好了戚慎的屋子。
戚慎看了眼隔开一座庭院的屋子，皱眉不悦。
“寡人……我不住此处。”
“好啊，那你去别的地方睡，县衙府吧。”
景辛不再理他，回屋沐浴。
窗外月上枝头，她洗漱完在屋中地毯上做瑜伽，毕竟已经生过宝宝了，虽然这身体恢复得惊人，依旧柔韧如少女，她却害怕自己老去。
练到浑身发热，她听到戚慎过来敲门。
“干嘛？”
“既然要做到尊重彼此，白日你说了这么多，我也有要求同你提。”
呵。
景辛低笑一声，起身打开门。
屋子里都是她身上发热后的香气，她睨着门后高大挺拔的男子。
“说。”
戚慎还穿着方才的月色长衫，她从不曾见他穿这种温润的颜色，这颜色穿在他身上少了冷戾，却并不儒雅，他生而高贵，始终还是那个天生坐在龙椅上的王者。灼烈欲望刻在他眸底，仿佛随时都要迸发，张狂之下却被禁欲压制。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薄唇弯作蛊惑的弧度。
“每夜同我睡，每日被我亲，选一个。”
景辛：“？”
“那就前者了。”他径自迈入房门。
景辛慌张打开双臂拦下他。
“哦，那就后者。”
猝不及防，腰肢被他滚烫掌心揽控，她又落入了他口腹中。
啊啊啊，草了。

第 65 章
翌日一早，景辛起床时已听到庭中有练剑的声音。
她穿戴梳洗，推开后门时瞧见戚慎就在她庭院中练剑。
男子身姿矫健，剑势折转时又有身轻如燕之势。而他并不曾穿外衫，月色长袍衣襟敞露，心口处朱砂痣在汗光里招摇性感。
一早上就这样诱人，会不会不太好。
戚慎停下剑势来到她身前。
“你怎么进得了我这院子？”这相当于她闺房后的后花园，只有穿过闺房才能入内。
“我自天而降。”
景辛：……
戚慎微微弯下腰：“为我擦汗可好。”
她抬起袖摆给戚慎擦去额头的汗，他挺拔鼻梁上也有汗珠，她顺着看下去，目光落在他心口。
“可还满意？”
“满意什么？”
戚慎略勾唇角：“寡人英姿举国无人能及，爱妃不曾满意么？”
“！”
太自恋了叭！
景辛回正厅去用早膳，每日的早膳都是她在轩香楼预订的，今日也是准时送到，但比往常多了不少菜，几乎摆满了桌子。
项焉道：“娘娘，这些都是王上的银买的。”
景辛坐下等戚慎，他已系上外袍走来。
吃过早膳，项焉拿着一封信恭敬呈上，景辛发现那不是奏折，心下有些明白是什么。
“是在说甜宝？”
戚慎颔首，看完后递给她。
[ 大王子子时啼哭彻夜，至巳时方睡，奶吐四回，尿五回，未时睁眼有一个时辰，不闹不食，口发婴语，复又啼哭，见娘娘画像方止泣……]
景辛深深自责，心都揪到了一起。
她原本不想此刻回宫，却想念甜宝。明知该要考验戚慎，在见到这些信时胸腔里的思念便疯狂倾泻。既然已经逃不开了，她是不是不该再搭上孩子受罪。
“我想见甜宝……”
戚慎凝眸看她：“我的求婚成功了？”
“你都没求过好么。”景辛道，“我不能丢下孩子不管，我已有一个多月不曾见到他……”
戚慎当然希望能她能回宫，挥手让项焉去安排。
景辛先去了顾府拜访顾老夫人，谢过老人家这些日子对她的照拂。
她没有忘记明日的施粥，让雨珠暂且留下帮助顾六他们，忙完再回宫。
踏上回汴都的马车，景辛望着倒退的小城，心头诸般滋味涌起，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被绑定在了这大梁，哪怕是洗白了戚慎，她也再回不去了吧。
路上忽然闻到一阵馥郁的香气，景辛瞧见在道上林间的一棵黄角兰，开得竟这般早。
戚慎留意她神色：“我去给你摘？”
景辛红唇轻挑。
戚慎淡笑了下，喊队伍停下。
项焉请示：“王上有何吩咐？”
戚慎并未理会，下了御驾径直走到树下折了几株花枝。手上的兰开得馥郁，他轻抿薄唇，取下发间一条玄色丝带将捧花缠住。
回到车上，景辛面色平静，他将花递给她，她接过说着谢谢。
戚慎手臂穿过她腰际，低头凝视她，她精致五官美艳，瞧不出因这花而高兴。
“不喜欢？”
“谁教你缠丝带的？”
“你不喜欢？”
“喜欢啊，我只是发现你好像很懂讨女生开心的样子。”景辛默默感叹，发现颜值高的人做起事来一举一动都是魅力。
戚慎眉骨微挑：“既是喜欢，为何不见你展露笑颜？”
景辛：“我喜欢高冷，不行吗。”
戚慎垂眸勾起一笑，拿过一个软枕给她靠：“像这般模样？”
景辛低头看了眼，是她带上车的那个穿着吊带裙的卷发布偶。她心瞬间跳快，藏起惊慌假装好奇地问：“这不是我画的画嘛，是你做的？”
“唔，寡人本欲用此布偶引你现身。”
景辛余光留意起戚慎，发现他并没有对这个服饰怪异的玩偶起疑。他面色一如往常，她松口气，索性自己没有露馅。不过就是一幅画，代表不了什么，他怎么会知道那画是她上辈子的模样。
队伍第二日抵达汴都城门，但却停了瞬间。
项焉在外禀报：“王上，前处遇到海运署入城的队伍，已下令避让，很快便能入城。”
正说完，车轮缓缓前行，队伍已经驶入了城门。
景辛望见帘外候满一地的海运队伍，足有百人跪在城门外让道，皆是身着陆国属吏的服饰，有马车有海盐，也有巨大水箱，地面不时滴水，空气中飘来一阵海腥气。
她有些诧异：“运输海鲜需要这么多人？”
戚慎颔首。
景辛道：“都是陆国的人？”
“嗯。”
她收回视线，一时沉默。
戚慎抿笑道：“文诏制上有人赋诗，说一车海鲜惹妃子欢颜，举国都知寡人待你有多宠幸。”
景辛撇撇嘴：“太高调了，每次运输就要上百人，劳民伤财，以后我少吃一点，想吃了再让他们送吧。”她才想起之前都是戚慎派人去陆国运海鲜，但自第一次后陆国便也成立了海运署，专为她一人服务，负责运输的都是陆国最有经验的司农，不会让海鲜死在途中。
景辛莫名想起周普曾对她说的陆公也在密谋起兵，她要不要提醒戚慎？可如今国泰民安，五国从不曾有什么异动，她凭空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不等同于造谣，害陆国获罪么。
景辛道：“王上，陆公此人如何？”
戚慎挑眉：“儒君治国，无功无过。”
儒君。
是啊，那样一个温润儒雅之人，就算当时有野心也该知难而退的，她怎么就因为一句话老是怀疑别人。
“你叫我什么？”
“啊？”景辛抬起头，撞上戚慎放大的脸。他就在她眼前，紧贴着她，双眸噙笑望进她眼底，“不是要叫我戚慎？”
景辛瞪他一眼：“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长得帅了不起吗。”
她要退开，但腰被戚慎搂住，他倾下身噙笑望着她。
“如何才能求婚成功，让你唤我一声夫君？”
景辛心跳很快，被他磁性嗓音撞破耳膜，她明明害羞到脸烫心跳，却知他极享受她此般模样。她反倒扬起红唇，轻笑一声勾住他脖子。
“既然世间无人能及你英姿，那你该很自信才对，不必问我啊。”
御驾终于驶入王宫，项焉在外禀报已经到了玄天门广场。
景辛一怔，迫切想见到甜宝。
戚慎在车下伸手要来抱她，她只是随意搭上他手掌，下了地便跑向紫延宫。
她恍惚想起穿来那天也是这般跑向紫延宫，那时甜宝便已经在她腹中了。这个宝宝这么顽强，会不会是天降的福星，长大后也会是一代明君？
终于来到紫延宫，长欢与寿全早已带着宫人在甬道外跪迎她，见到她都哽咽喊“恭迎娘娘回宫”。景辛来不及叫他们起身，去偏殿抱起摇床上的小婴儿，热泪湿了眼眶。
襁褓里的小婴儿戴着一顶兔耳朵帽子，白皙双颊肉嘟嘟的，眼睛比刚出生时大，嘴唇也比之前红润饱满。小婴儿似乎感应到是娘亲的气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景辛心脏都揪在一起，贴着儿子面颊喊他不哭。
孟秋跪在殿中，也很动容：“娘娘，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大王子总吃不好，睡不好，每日都必须要王上抱才能入睡。娘娘，您回来就好了！孩子虽然小不会说话，可他知道谁是母亲，他认得您！”
景辛泪眼朦胧，这奶颤奶颤的嗓音哭得她心都碎了，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丢下孩子。
戚慎步入殿门，挥手示意孟秋与宫人退下。
这一幕他等了太久，上前揽住景辛，擦掉她的眼泪。
景辛昂首看他，眼眶红红的：“对不起。”
“回来就好。”
“我是跟孩子说对不起。”
戚慎失笑：“我亦替孩儿作答。”
殿外忽起顾平鱼的声音，急促道：“王上，臣有急报。”
戚慎敛眉，有些不悦。
景辛道：“你先去吧。”
“寡人去去就来。”但他一步回眸两次，那种失而复得的紧张早在心底扎根成害怕她再逃的恐惧。
景辛冲他笑了下，待他走后，她抱起儿子吩咐孟秋：“收拾好小王子的物品，跟本宫出宫去。”
很快，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驶出玄天门，留青手上拿着天子玉令，宫门自然是可随意出入的，但她神色难堪，劝不动景辛，也不敢再劝。
方才景辛告诉他们要去别院小住，她忙去请示戚慎，戚慎敛眉沉思许久，最终还是放了行。
留青不情不愿坐在马车上，景辛正逗弄怀里的小人儿，一大一小都笑得开心，那从不见笑的小王子也弯嘴直笑，在天子怀里却从不曾笑，简直有些白眼狼！
留青道：“娘娘，您不在的时日王上茶饭不思，生辰那日长欢她们做的生日蛋糕也被云卷破坏，王上亲自去笼中斗兽，伤了龙体，也屡次出城寻您，受了不少伤……”
景辛不曾作答。
留青有些焦急：“娘娘，您不感动吗？”
是会感动。
可她孕后期最艰难的时刻都是自己挺过来的，分娩那日臣子阻扰，也是她与宫人独自扛的。感情并非一受感动便要付出所有，他们之间尚需磨合，她没有家世背景，只有他一人。帝王的宠爱不该只是宠爱，他必须平等待她，拿她当妻子，当亲人，当成这世间不可割舍之人。那她愿意为他敞开心扉，将他放在心上，不会对他保留秘密。
她已愿意走出这一步，他如今已懂她的想法，所以在她此刻出宫时才没有阻拦。
到了王室别院，景辛才想起不曾见到挽绿。
“你的姐妹挽绿呢？”
留青道：“奴婢们于心有愧，她便自请出宫去寻您了，昨日奴婢已给她去了信，她不日就会回来。”
景辛回房中哄睡了甜宝。
她不想离开孩子，一直守在孩子身边，瞧着这粉雕玉琢的小婴儿，心里越看越爱。
直至傍晚，景辛也不曾等到戚慎过来。
她去了温泉殿沐浴。
这是山中的天然温泉，水池中袅袅白气腾升，宫人为她宽衣卸钗，纤纤玉足款步踏入池中。四肢百骸沁入滚烫的温泉水中，她长途颠簸的疲惫得到纾解，泉眼入口放置着一个药包，草药里夹杂着桃花香气，景辛许久不曾这样放松过。
她忽然十分咸鱼地想，她好像真的适合生活在王宫。毕竟沾着戚慎的光，天下间所有好物她都能享用。
景辛阖眼靠在案台上：“王上在忙何事？”
不曾等到长欢的回答，她睁开眼，瞧见戚慎就在跟前俯首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沉入池中想游到对岸，脚踝却被他手指扣住。
景辛恼羞睨他一眼：“放手。”
戚慎噙笑道：“是想我了么，嗯？”
“是啊，想你是不是见我回到汴都就得意忘形了，忘了我们的约定。”
“寡人不曾忘。”
脚踝还被他钳制，她只穿着一件碧色薄纱，纱裙沾水紧贴她身体，曲线勾勒下一切都一览无余。水汽滚烫，她热得浑身香气四溢，挣脱不开，喘着气：“你答应过我的。”
戚慎松开手，睨她道：“上来。”
“我才刚入池中。”
“为我宽衣。”

第 66 章
景辛见他并无揶揄之态，他面容严峻，眉目间疲态显露。她游上岸，知道他一路也不比她轻松多少。
来大梁这么久，她还没学会给戚慎宽衣，解了几次玉带才卸下。
“发冠要取么？”
戚慎颔首。
景辛踮起脚尖为他摘下发冠。
他垂眸凝望她，湿衣沾身也堪比美人出浴动人妩媚。戚慎喉结滚动，听到景辛的一声轻笑。
“别打主意，我太了解你了。”
戚慎戏谑道：“哦？那你猜我此刻在想什么？”
她眼波慵懒流转：“别想吃我豆腐。”
戚慎挑起眉，掌心握住她柔软腰肢，倾身倒向池中。
水花四溅，景辛不料他有这一出，险些惊呼。但她会游泳，并不怕水。
温泉池深而宽，她已划水游到对面。
戚慎靠在水底雕砌的石椅上嗤笑：“竟不知心心何时学会戏水的。”
景辛微怔，才记起原主不会游泳。
她嫣然巧笑：“你不知道的很多，我还学会骑马，学会射箭了。”
“学什么射箭，你是想陪我打仗？”戚慎伸出手，“拉弓废手力，你肌肤受不了弓箭摩擦，过来。”
景辛顿了下还是游到了他那边，她相信他如今不会乱来。
石椅连排，她坐在旁边，忽然听戚慎说“边关有战”。
景辛一怔：“发生了何事？”
“一帮异国黑人骚扰我边境。”但戚慎面色没有波动，神色不屑，“南州关防御严峻，工事千处，自古就提防外敌入侵，他们又岂是对手。”
景辛仔细询问，才知道是因为司农院北上寻觅辣椒时遇到了这群身毒人。身毒人正在附近几国探视，白人高大，他们不敢贸然出击，而正好撞见了司农院那支队伍，料想黄人羸弱。几次暗中潜入大梁境内，发现大梁地大物博，又有多国共制，认为内部析离，才发兵试探。
他们阵营部署不够严谨，戚慎重武，边关武将都受过严厉训练，未死一卒击退身毒人，乘胜追击数百里，剿敌逾半。
景辛有些怔愣，想不通为什么还是会发生这种原书剧情。
小说里秦无恒正在南州关遇险，沈清月故意与戚慎置气跑到南州关被身毒人发现，他们惊艳于沈清月的美色进行骚扰，戚慎追去，震怒发兵。那次也是不痛不痒的一场仗，身毒人不是梁军对手，但那次戚慎兵权都交给了秦无恒，才致成为秦无恒的阶下囚，被他血洗王宫。
如今没有沈清月，这场战争却因为她而起。
都是因为她要吃辣椒，她怎么是这种红颜祸水的剧本啊，她不是带着老天的旨意来洗白做好事的么！
景辛关切问：“可有百姓受伤？”
戚慎道未有。
“王上，能不能减免南州关税赋？此事因我而起，我……”
戚慎握住她手：“不怪你。”
景辛还是很懊恼，戚慎道：“寡人会减免税赋。”他面带几分无奈笑意，“但寡人从不曾减免过哪地税赋，恐怕天下臣民皆会恐慌吧。”
“不会啊，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景辛仍是黯然，只祈祷这场入侵能跟原书一样只存在两章剧情，仅这一次他们就不敢再犯。
她忽然想到：“你这么剥削百姓，国库是不是很多金子？”
戚慎唔了声：“你想知道？”
景辛点头。
“明日带你去看。”
长欢入内端来茶水，见她与戚慎相谈甚欢不免也欣慰笑起。景辛有些脸红，虽然这也就只是单纯地泡温泉。
她喝下两杯茶填补喉间的渴，发现戚慎正含笑在看她。
“你看什么？”
“你游过去时，像条美人鱼。”
景辛：“……”
“那你能否游一个给我看？”
戚慎扬扬眉，潜入水中划去对岸，回首瞧她：“满意么？”
她笑起来，发现他回头笑开时那一口薄唇与白牙像个单纯的大男孩，好像有了甜宝后他真的不再如之前那般暴戾。
见她笑得开心，他划得越发起劲，水花自他臂下溅落在她脸颊，她侧头躲开喊他不要闹。他游到对岸，湿衣包裹下，臂力肌肉喷张出雄性的力量。景辛发现，不光是他爱看美人出浴，她也爱看美男戏水啊。
她忽然感觉自己很好色，也许是没吃过肉的缘故？
戚慎前行在水中，但视线是回头落向她的，他薄口唇弯起愉悦的弧度，回头想来个转身，景辛见那已经靠向石壁了，脱口喊他小心。
为时已晚，他额头重重撞在石壁上，整个人也不再笑了。
景辛游过去看他，额头上瞬间已有一块红印，这是天然泉眼，除了这面是凹凸不平的天然石壁，其余三面才是人工砌平的壁面。
戚慎眸色暗沉，面色已有薄怒。景辛忙握住他手，轻轻吹了下他额头：“我们上去给你叫太医，疼吗？”
她不曾听到他回答，这才见他黑眸幽深，薄唇抿作冷淡线条，不知在想什么。
他郁闷如个稚子，她安慰道：“疼疼就过去了，下次就记得不能再往这里游了，别生气哈，我给你吹吹。”
戚慎忽然握住她手腕。
她望见他黯然失意的眸光，眸底闪过巨大痛楚，却强迫压抑，似稚童无助，乞求渴望她的安抚。他眸色那样痛苦，她忽然想到，他也许不是因为被撞而痛，而是前王后给的伤害。
景辛抚过他伤口：“都怪我太贪玩了，但是刚才你游起来真的好帅呢，我从来没见过你还会游泳，卸下天子的身份，多了我喜欢的人情味，我喜欢你刚才笑时的模样。”
戚慎一直紧攥着她手腕，她很疼，像筋脉血液被阻流，也发胀难受。可她一直微笑着，单手抱住他后背，埋在他颈窝：“小时候他们会叫你们什么？”
戚慎眼底闪过一丝茫然，而后狠戾眯起眸子，叫什么？叫他灾星，叫他废物，叫他今日还没死的王子。
她嗓音温软响在耳侧：“我叫你什么好呢？戚慎？慎慎？”
戚慎终于失笑一声。
景辛温柔笑起：“你是我见过最帅最好的人。”
“好？”戚慎嗓音微有暗哑。
“嗯，这世间的好人分两种，一种生来善良，一种改邪归正。前者是天生的，不必去学。可后者却难得，他们感知过恶，所以才知善为何物，因为难得所以才显珍贵。慎慎很好啊，对天下稚子爱护，对天下弱女子实行律法保护，没有天子可以做到这样的，你是大梁独一无二的天子，后世女子都会给你赞誉。”
他还是失神的。
景辛弯起唇角：“甜宝还有多久才能长大呢，会走路那种？”
他被她一点点拉回思绪：“一岁便会。”
“那到时候你教他学浮水吧，他肯定很崇拜他的父王，父王游得很厉害的。”
戚慎抚过她脸颊：“景心，何为爱？”
她想了想：“大概愿意无私付出，放在心尖，时刻会想念，做一切都甘愿，一生一世只要这一人。”
“没有别的了么？”
景心暂时想不到，她虽对他早已心动，却还没到爱入骨髓的深度，小说里的爱情都太甜了，她从来没有遇到真正细心到一切为她的人。戚慎还拿她当原主吧，她心里忽然难受，竟有种想开口承认自己早已经不是原主的冲动。
她张了张唇，听到他这时问起：“那如果还想把她揉进骨髓呢？”
她想着回答，他已经再问：“夜夜揉进身体里，耳鬓厮磨告诉她有多喜欢，想要她生一宫殿孩子。”他望着她发怔的眼睛，“景心，我爱你。”
她怔愣失神，听到心脏疯狂的跳动。他俯下身吻了她，却是克制的浅吻。他摸着她脸颊，才看到她手腕被他抓出的血红印子。
他眸底顷刻黯然懊悔，她忙说：“我不疼。”
“我好像有许多噩梦，梦里我被母后丢入池中，她企图惹经过的父王注目，高呼父王来救我，可我却在水中游刃自如，还对她说‘母后，孩儿会游’。我被母后摔在石壁上，磕破了头，只是因为我会浮水。”
景辛紧紧抱住了戚慎，眼泪涌下，她发现他实在太惨了，这样一个被虐长大的孩子童年到底快乐过几天？她好像能理解他为什么不杀秦无恒，因为那是他童年唯一的快乐，也是第一次给过他快乐的人。
戚慎是强大的，也终于恢复如常，横抱起她上了岸。
他这才见她眼眶发红，正掉着泪。怔了片刻，失笑抹掉她眼泪。
“我该庆幸是你。”
景辛：“什么？”
“明日不朝，今夜我留在别院。”
“哦，那你要守着我们的约定，不许碰我。”
“唔。”
床榻落下帐幔，宫人轻声退出寝宫。
景辛将甜宝放在中间，睨着睡床边的戚慎：“去熄灯。”
“不先把他哄睡？”
“熄了灯我再哄。”
小甜宝睁着眼，一动不动瞅着她，视力好像越来越好了。
屋内一片漆黑，景辛哼起之前的胎教儿歌，甜宝果然睡得很快。她摸了摸孩子软乎乎的脸蛋，爱不释手。
景辛阖眼睡去，戚慎压低嗓音问她：“一根藤上七朵花为何是葫芦娃，此乃何方异怪？”
“皮影戏里的人物。”
“明日寡人还要听《小星星》。”
“那是给甜宝唱的。”
“寡人要听。”
景辛含糊唔了声：“别说话。”
……
景辛第二日才知今日不是休朝，而是戚慎将朝政都交给了顾平鱼，特意留在别院陪她与孩子。
她颇有些苦恼，劝他回宫，边关尚有异动，不得轻慢。
戚慎失笑，揶揄道：“既然已有王后仪范，不如今早回宫当寡人的王后吧。”
景辛一愣，索性不再劝他，知道他心里对边关的事该有把握。
两人趁甜宝睡着后回宫去了国库。
这是景辛第一次真实见到这古代的国库，大梁的国库分为三府，玉府、内府、外府。
三府设立在重重禁卫把守之殿。玉府琳琅满目，物架上皆是五国岁贡与天下间最珍贵的玉器，专供天子御用。景辛被这些精美玉器晃瞎眼，感觉自己之前逃跑简直就是小儿科，她好歹应该顺走些戚慎的宝贝再跑啊！
戚慎见她微张着唇，颇为满意：“还想再跑么？”
“不跑了。”
两人来到内府，这是王室库藏，贡品与珍贵良器无数，物架望不见尽头，除了宫殿还有地库，多到让人八十辈子都用不完这么多宝贝。
外府中有无数金银元宝与铜币。景辛第一次享受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不得不说这比见到她爸爸公司账目的盈利余额还要震撼，她第一次赚到一百万的现金回款时也没此刻这么震惊。
她再一次忽视了戚慎这个帝王的强大，不仅仅予夺生杀，他还是这个世界最有钱的人！
啊啊啊，幸好她儿子是太子！
景辛摸着金元宝往前走，感受这种随便伸手就能摸到金子的快感。
“王上，你准备什么时候册立甜宝为太子呀？”
“再有几日便是百日宴，寡人会颁诏书。”
景辛弯起眼：“我代儿子谢过他父王。”
戚慎道：“寡人一同下诏，册立你为王后……”
“别。”景辛朝殿门走，“你还没过我这一关呢。”
见到戚慎这么多财富，她决心也要把自己的事业做起来。
画画恐怕是不实际了，她披着暴君后妃的马甲去画画，谁敢买。
戚慎来到她身侧：“去哪？”
“看看甜宝醒了没。”
顾平鱼候在檐下，见到戚慎出来，行礼道：“王上，南州关传回战报，许国也有急报待您批阅，奏疏已送往紫延宫，可否劳烦王上先行示下？”
戚慎微有不悦，不过自戚容嘉出生后他便勤勉不少，他颔首，对景辛道：“陪寡人去紫延宫。”
“王上先去忙政务吧，臣妾先行回别院便可。”人前，景辛朝戚慎行着应有的礼数。
他眸底暗自不爽，她有些想笑，乘坐仪架出宫。
但到宫门后她便命寿全换成了马车，没有回别院，去的是城中。
汴都作为大梁国都，车水马龙，市面繁华，各大商铺林立，来往行人也是熙熙攘攘。几辆油壁香车停在食肆前，下来的男女锦衣华服，入了食肆中落座。
景辛又打量着其他商铺，发现还是食肆生意好。她戴着面纱进了生意最爆那家，要了雅间。
景辛将招牌菜都点全，自己尝完也叫长欢与留青吃。
长欢道这些菜没有宫中好吃，留青倒是说这些菜比紫延宫的香。
王宫中的膳夫做菜都按照戚慎的口味来，几乎许多菜都偏向甜口，除了戚慎喜欢，紫延宫的菜在留青眼里自然不会好吃，她也觉得这些菜比不过宫中。
吃好后她去了布庄逛，发现货架上还有戚慎做的卷发布偶娃娃，掌柜对她笑道这些都是热销的玩偶，十分受贵女们喜欢。
景辛灵机一动，想到可以做什么了。
回到别院，她开始着手计划开店。
她要开两家铺子，一家专售各种卡通公仔，一家无辣不欢的食肆。
按照司农院带回来的消息，这辣椒在亚洲境内就已经寻到了，尚未过美洲，他们遇见的白人不喜食辣，且这辣椒是鸟兽与风携带而来的种子，生于野外，还没有人开始食用。
景辛准备向全国科普辣椒。要把食肆名声打出去，首先便需要领头人的好评宣传，她打算办场宫宴，请朝中的官眷为她宣传。
戚慎有国库，她也想有自己的事业，毕竟如今也才二十岁，正是有超多想法的时刻。
景辛做事讲究效率，已经派寿全去找卡通公仔的铺面，自己也铺开了笔墨设计人物。
她认真做起几个人设，按照每个人物的性格作画。
食肆恐怕要先放在公仔铺子后头，因为辣椒如今尚且才开始培植，等种植成功还需要一个多月。
*
戚慎回来时便见到她在执笔画画。
画中女子呆萌可爱，大眼小嘴，灵动传神。
戚慎见她画得专注，出声道：“寡人来了。”
景辛头也不抬：“王上请坐，边关是何急报？”
“那帮蛮人想夜袭南州关，首领的头颅已被挂在城墙上。”
鼻尖水彩抖落在纸上，晕花了画中少女的脸，这画废了。
她叹了口气，重新铺开纸。
“那他们可还有异动？”这比原书里要执着啊。
“画你的画就好，寡人自有分寸。”戚慎去寝宫转了一圈，甜宝睡得香，有了娘亲后好像真的哭得少了。
他回到书房，景辛仍在作画，卷翘睫毛下，那一张脸专注认真，光影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他踱步画架前，她也并未受打扰而抬头。
戚慎稍有些不爽，移步到窗前，果真见自己的影子挡在了画架上。
他从进门到现在，她一眼都还不曾瞧他。
他是谁？堂堂大梁天子，在她眼里怎么就是个空气？
“寡人……”
“王上，你去看甜宝吧。”
“看过了。”他才从寝宫出来，她竟都不曾留意。
戚慎瞧着景辛白皙细长的手指握着画笔描绘画中少女的红裙，这一笔一笔温柔得他看不下去，好似画笔才是她的伴侣，他终于忍不住取下了她手上的笔。
“宫人道你久坐了一个多时辰，久坐憋闷，不如我陪你去吸吸青草的香气？”
景辛：“？”
“你们习画之人不是都爱踏青吸青草香么。”不容她答复，他已经牵起了她手。
景辛被拉出月华宫，路上还一脸震惊，在玉屏那个山头他初次听到她说草地可以打滚可以吸还很诧异，如今却要陪她来山头吸空气，他这真香的过程太打脸了吧？
两人来到山上的凉亭，四周漫山翠色，空气里弥漫着花香与青草气。戚慎问她喜不喜欢，可吸到什么灵感。
景辛有些想笑，笑着笑着便变成了大笑。
戚慎敛眉：“寡人何故惹你大笑至斯？”
“我只是觉得你太好玩了。”
戚慎挑眉，牵住她手喊她不许笑，问：“留青说你想从商？”
“嗯，我想开两间铺子，今日被你打击到了，我也想有那么多钱。”
戚慎不太赞成：“做这些作何，你只需养大容嘉，教他成人……”
“你不是答应要尊重我的选择嘛。”景辛望着他眼睛，“就让我试一试，也许我也能为儿子挣大钱呢。”
戚慎索性不再阻拦她，但也并不看好：“随你去，败了多少银两告诉寡人，补给你。”
景辛：“……”
忽然感觉到一种被宠爱的暖意是怎么回事？！
下山路上，她撒娇说走不动了，想要戚慎背她。
项焉与禁卫跟在身后，见戚慎弯下腰想要制止。天子额头触伤，已有淤青的印子，脊背本该挑起江山，也不该背一个宠妃。
但项焉终究还是不敢说出这种违逆的话来，见戚慎已经背起了景辛。
景辛圈着他脖子，故意在他耳朵里呵气：“我沉吗？”
“单手便能拎起，你说呢。”
景辛弯起红唇，又问：“我都生过宝宝了，是不是没从前好看了啊？”
戚慎踩着石阶步下山：“好看，自你要当个良妃后便越发动人。”
景辛漾起甜甜的笑：“真会说话。”
入夜，她在寝宫给甜宝洗澡，发现戚慎还在书房，自晚膳后便不曾过来。
长欢拿来小衣裳给甜宝穿。
景辛问留青：“王上还在忙国事？”
留青颔首：“王上一直在秉灯阅卷，不曾休息过。”
景辛抱起甜宝放到床榻上，让孟秋先照看孩子，去了厨房煮茶给戚慎做了杯奶茶。
没有亲自送进去，怕打扰他忙于政务。
留青端着奶茶进入书房，戚慎正靠在椅子上，长腿搁在案头，于灯下翻开手中书卷，又十分专注地提笔圈字。
留青也识字，递上那奶茶时竟瞧见书籍封面写着《簪花记》，一旁还有竖排小字：一卷江南旧梦，一段盛世情爱，芙蓉簪花，为卿钟情付终身。
留青手抖得差点没拿稳奶茶。
这，这是话本？写男女情爱的那种话本？！
戚慎瞥见她的惊慌，冷淡收回视线，抿了口甜甜的奶茶吩咐：“下去。”
留青忙行礼告退，并言：“奴婢什么也没瞧见！”
戚慎吸了一颗芋圆，读到剧本中男主人公撩妹片段，忙提笔圈住重点。
[ 顾琛遥望漫天烟花，倾附婉婉耳畔，温言：“烟花万朵不及卿。”婉婉羞赧遮脸。]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顾琛执起婉婉柔荑，许诺：“愿用我此生时光，换婉婉嫁我为妻，与我同好，共孕儿女。”顾琛亲吻婉婉手背，含情道“婉婉娇软，还想再亲”。]
他平日里亲了就亲了，还从不曾夸她娇软。无怪她爱看这些话本，他今日瞧见，也觉书中男主颇为露.骨风骚。
戚慎又抿了口奶茶，唇齿间都是奶甜香，像极了景辛的味道。
他眉骨愉悦挑起，喊成福入内。
“为寡人准备一场烟花，不可惊动景妃。”

第 67 章
翌日清晨，戚慎卯时便已起床，不曾叫醒景辛。但景辛已被这动静惊醒，发现他这样留宿在别院往返于王宫十分折腾。
她倒没那么容易心软，从前的介意还不曾因为他做出这改变就这么快放下，她只是担心他耽于国事。
坐起身，她小心越过身旁熟睡的小甜宝，来到戚慎身后从宫人手中拿过玉带。
戚慎背对着她，并未瞧见她来，但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气便知是她。
他转过身，景辛道：“要为你戴冠冕么？”
他轻轻点了下头，怕吵到孩子。
他额头在温泉池中被磕伤的地方已经变成一块淤青，景辛拿着那冠冕就感觉沉，交给了成福。
“还是入宫了再戴吧，这么沉，我怕磕到伤口。”
戚慎失笑，倒喜欢她担心的模样。
他入宫后，景辛便开始继续画画，也命寿全去请来几支皮影戏班子。
她想把这些卡通人物都放进一个故事里，然后在汴都免费播放几场皮影戏打出戏剧人物的名气。
几个班主到的时候她的画也都画好了，景辛跟他们说起自己的想法，故事是她想的一个很浪漫的爱情故事，班子里自有承揽话本的人，记录下来，领走她的人物画像开始去安排。景辛态度温和，让他们不用着急。
小甜宝的百日宴还有几日便到了，她开始画起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想作为礼物给儿子长大后看。戚慎已经在她脑海里，每一笔都画得逼真。
傍晚，戚慎回别院后邀请她去逛街市。
景辛有些诧异：“你喜欢逛街呀？”
戚慎已换了天子常服，御用的暗蓝，只是没有龙纹。他抿了抿笑，伸手牵她。
景辛瞧了眼刚吐奶的小甜宝：“可今日我不太想去，甜宝没吃好，明日再去吧。”
戚慎睨了眼抱着甜宝的孟秋。他视线冷淡，也含有告诫的意味。
孟秋看懂，忙朝景辛道：“娘娘同王上去吧，大王子也吃过几口了，奴婢不会让他饿着！”她赶紧转身回了寝宫。
景辛没来得及再看孩子一眼，已经被戚慎拉出殿门。
月上枝头，他们已乘坐马车来到繁华的汴都城。
景辛也喜欢古代街市上的发簪与绸缎，那些缎子华美，即便宫中也有，但自己掏钱买的也是一种享受。一路上她又挑了许多发簪比划在头顶，问戚慎好不好看。
戚慎微笑，甚是赏心悦目：“都包起来。”
掌柜虽然不知两人的身份，但光是这器宇不凡的气度便知是出手阔绰的贵人，一口气为景辛推荐了许多样式。
景辛来者不拒，顺带给长欢她们都挑了首饰，反正有人买单。
逛得累了，她瞅见路边有糕点铺卖果茶。
那果茶用竹筒装着，几枚铜钱一杯。
景辛道：“你给我买了这么多簪子，我请你喝果茶吧！”
她买了两杯，递给戚慎时见项焉与几个便装的禁卫也挺可怜，又多买了十几杯分给长欢与禁卫们。
项焉不敢接，景辛看了眼戚慎，戚慎唔了声他们才敢接下。
十几个人手捧着果茶一路行去人多的榕湖苑。
榕湖苑是汴都最热闹的一处名胜景观，天然榕湖烟波浩渺，桥上灯火璀璨，游人如织，周围也有不少商铺，叫卖声不绝，即便是在这古代的夜晚也有现代古镇旅游季的繁华。
戚慎牵她手走到桥上。
路上有不少行人，但有持剑的禁卫前后开路，行人原本不喜禁卫抢道，回头见到戚慎气度不凡，又见禁卫身上的剑，也不敢多有怨言。
“你会不会太霸道了？”
戚慎一路都牵着她的手，垂眸看她：“天下都是我的，何来霸道。”
景辛：“……”
当她没说。
入了桥中，戚慎牵她行去三楼的阁楼。
禁卫不曾跟上，阁楼上只有他们两人。
“这里不让百姓上吗？”
“今日不可，因为寡人只想与你共赏夜景。”
景辛翘起唇角。
站在阁楼远眺繁华的汴都，她如今很喜欢汴都夜景的百里灯火。
今夜弯月高悬，这夜景美是美，但瞧久了也就这么回事，没有摇床中的小甜宝吸引她。
“我们回去吧，甜宝还在等着娘亲。”
戚慎：“不着急，有乳娘照看。”
“他今日吐奶了两回……”
“襁褓小儿吐奶很正常。”戚慎揽过她腰，“闭上眼睛可好，寡人为你准备了惊喜。”
惊喜微怔，才知道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早有预谋。
“什么惊喜呀？”
“把眼睛闭上就知道了。”
景辛很期待地闭上了眼，微风迎面轻漾，她发丝温柔晃动，唇角也甜甜扬起。
忽然，耳际一声爆破惊响，她听见桥上人群的惊叹声。
“可以睁眼了。”
刹那间，她望见满空的烟花，在她睁眼之后绚烂绽放，不像现代看见的零星一片，而是布满整个夜空，好似在她睁眼的一瞬间便以她为中心将她包围。
景辛被眼前的绚烂景色美得有一瞬间失去呼吸，她怔怔望着这一幕，桥上百姓举头眺望，无一不是惊呼雀跃。
古代烟花飞得并不算高，他们站在阁楼，这些烟花就好像开在她眼前，咫尺之距，像是伸手便可触碰。
她笑盈盈望着戚慎，想告诉他她很喜欢。
戚慎也弯着唇角。她赏烟花，他便欣赏着她，握住她手爱怜地亲吻起她手背。
景辛从不曾见过他如此绅士，心口盈满一汪甜。
一片烟花绽放的声响里，她听见他磁性蛊惑的嗓音：“心心娇软，还想再亲。”
景辛手有些打颤，虽然也有被这一幕甜到吧，但还是有瞬间肉麻。
眼前的戚慎也太温柔了，没有他平素里的威严冷厉，眯眼噙笑时令她有几分不自在。
他温柔问起：“烟花美么？”
景辛轻轻点头；“嗯。”
“烟花万朵不及你。”
她脸颊有些发烫。
戚慎复又吻了吻她手背。
他薄唇略带冰凉，她感到一阵酥.痒，心也跟着发颤。
他忽然挑起她脸颊，指腹摩过她细嫩肌肤：“历代天子寿命平均不过四十，可我想活一百岁，两百岁。愿用我此生时光，换心心嫁我为妻，与我同好，共孕儿女。”
景辛前一刻还在感动，可忽然愣了下，眸光黯然，张唇几次没说出话来。
戚慎眯起双眸：“答应么？”
“你还要个女儿吗？”
戚慎唔了声，颔首。
景辛抽出手来，脸上也再无方才的感动，甚至有些失落。
“我才刚生过甜宝，身体都还没有完全恢复，你还想让我生女儿……”
戚慎皱起眉。
似乎，有些不按话本来？
“此乃我的心愿，夫妻琴瑟和鸣，自然渴望多儿多女承欢膝下。”
“琴瑟和鸣？我不要这种琴瑟和鸣，若我真当你的发妻，我做不到不吃醋不争吵，我若爱上你，我会是个作精，我会要你无时无刻不想我念着我。”
烟花还在绽放，但景辛已经不想再看了。她第一胎尚且都没有他的陪伴，他还敢说还要生女儿？还多儿多女？想得也太美了吧！
戚慎握住她手腕，眯起双眸时是他不悦的表现，但她不惧他。
“你方才说什么，你若爱上我？”他狠声道，“不许说若字，你这般寡人很难过。”
景辛察觉自己的确是说错了话，可她如今害怕听到生育这些字眼。孕后期肚子太大，她连弯腰都费劲，如厕都是长欢搀扶，梦里想喝口水身边都没有他陪，连生孩子都要被人逼宫，她很怕再生。
两人都沉默着，戚慎松开她手腕，扣住她五指。
他终究还是帝王，做到这份上已经不易。她望着他眼睛，说起道理：“生孩子很痛的，为了甜宝我不会再走，可我嫁给你为妻后你能给我自由选择生育的权力吗？我很害怕临盆，我怕死，怕医疗技术不够好，怕下一胎就是难产……”
戚慎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立马答复她，而是在谨慎思考这个问题。
景辛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有些感动，不是因为他的犹豫而难过。他越是这样慎重，她越知道他没有将她的话当儿戏，也不曾敷衍随便给她答案。
他终于望着她眼睛：“只有容嘉一人？他会不会太孤单了。”
景辛心情也很复杂，犹豫道：“以后再说吧，我现在没办法完全地回答你今后的事情。”但她也许只是想要他一个坚定的答复。
戚慎道：“寡人答应你，不勉强你生儿育女。”
景辛忽然涌起一阵酸意，眼眶里有热泪涌出，漫天的烟花就绽放在戚慎身后，男子挺拔英俊，深邃轮廓被烟花打出虚幻光影。她扑进他胸膛，搂住他腰。
也抱过他那么多回，这一回却是真情实意，是她渴望紧紧拥抱住这么虚幻的人，怕他被烟花带走。她恍惚地想，穿越会不会不真实，她会不会哪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失去了他，失去了自己亲生的甜宝小可爱？
戚慎抿笑：“满意了么？”
“你不高兴。”
景辛捋起他唇角：“你好像有些傻傻的。”
他挑眉：“我乃天子，怎有傻处。”
景辛弯起唇角，牵住他手朝楼梯走：“今晚的烟花很美，是我见过最美的烟花，戚慎，我很开心，谢谢你。”
身后的人却停下了脚步，景辛回头看他，他正戏谑笑起，问她何时见过烟花。
景辛愣了瞬间：“在，在弥国啊。”
“唔。”
他重新牵起她手走下楼梯。
这次换成景辛停住了，感觉到身下涌起的一股热流，这具身体好像是例假来了，穿来到现在，她也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例假滋味。
景辛颇为尴尬，裙摆虽有多层，她却害怕在禁卫身前出丑。
楼梯口已有禁卫等候，戚慎紧张关切她。
她小心扯着他袖摆，弱弱道：“可以抱我吗？”
戚慎笑起：“这就是作精？”
景辛颇为无奈。
他将后背给她，反手张开双臂：“寡人背你。”
“不，我要抱。”
戚慎失笑，横抱起她下了楼梯。
烟花仍未止，桥上赏景的行人见到他们愣了瞬间，前头两人慌张跪下，周围人也连忙恭敬跪地。一瞬间，所有人依次跪开，连岸上围观之人都不敢再看烟花，纷纷跪礼。
景辛诧异他们掉马了，她不曾蒙面纱，又被戚慎抱住，只好尴尬地用宽袖遮脸。
戚慎垂眸望着她，戏谑道：“这么害羞做什么，这可不像你。”
“他们如何得知你身份？”
“烟花稀贵，只供王室贵族使用。”
而能放得起上千柱烟花，普天之下只有戚慎一人。
景辛算是明白过来，可想而知今晚戚慎搞出了多大的排场！
回到别院，马车停在石道上，戚慎下车后还是伸手欲抱她。
她没客气，搂住了他脖子。
等回到月华宫她才见他衣衫上沾的两滴血红，一瞬间羞红了脸。
戚慎顺着她视线望去，后知后觉。
太医说她若月事来了才算是真正恢复了身体，而他之前从不曾关注她这方面，并不知女子来了月事还会这么弱小害羞。
他逐渐弯起唇角。
她却有些惊慌失措。
“对不起，刚才我不方便讲，我以为你会知道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害羞起来的模样好想亲。
戚慎凑到景辛脸颊。
留青与孟秋原本得知他们回宫正来迎接，见这一幕忙匐跪在地，头触到地面。
戚慎低哑着嗓音道：“你娇羞起来怎么这般让人想亲。”
景辛脸红到滴血，也尴尬得头皮发麻，揪起弄脏的那块裙摆慌张跑回寝宫。
她今晚真实地感受了一回脸红心跳，也第一次被异性真情地对待，沐浴完心跳剧烈得仍不得平静。
完了，她还没罚够他就已经心动沦陷了！
她无法否认，戚慎这样一个只知朝政的直男做这些温柔浪漫的惊喜真的让她很受感动，她不曾想过他会心细至斯，知道她会喜欢这种漫空烟花的浪漫。
但她也不想这么快给戚慎脸，她激动时唯有画画最能平静，披着尚未干透的长发去了书房。
翻找颜料时，景辛意外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话本，还是北都四子的热销新作。
饶有兴致地打开这本《簪花记》，书中竟有墨笔圈出来的几段文字。
[ 烟花万朵不及卿。]
[ 婉婉娇软，还想再亲。]
[ 愿用我此生时光，换婉婉嫁我为妻，与我同好，共孕儿女。]
啊啊啊，骗子！！
*
戚慎沐浴过后仍沉浸在景辛来月事后的温柔娇羞中，若她每逢月事便能红着脸要他抱，那他希望她每月来三十天月事。哦，也不对，来三十天他如何把她欺负哭。
他寻去书房，景辛背景婉约，如墨乌发及腰垂下，美如妖魅。
他从身后环住这把细腰：“再求寡人抱你回去，嗯？”
“都是套路！抱你自己吧！”
景辛负气回了寝宫。
戚慎捡起她刚才摔在案上的话本，脸色一变，忙追上。
他几乎解释了一晚上景辛才看在戚容嘉被他吵哭了的份上原谅了他，他也终于懂，来月事的时候她脾气好像异常暴躁？

第 68 章
戚慎早起去宫中上朝后，景辛也再无睡意，小甜宝被他父王吵醒，滴溜溜睁着眼珠子，景辛便陪他睡在床上，揉捏着孩子娇嫩的小爪爪玩。
午时，寿全按她吩咐从街市回来，已经买下了一间宽敞的铺面，也带回了雨珠与挽绿。
不过几日不见景辛，雨珠很是想她，见到她兴奋地喊姐姐，但喊完才知如今不同之前，忙改口喊娘娘。
景辛笑道：“以后无人时你还是可以叫我姐姐。”她问雨珠施粥可还顺利。
“按照娘娘的交待，奴婢不敢马虎，与顾府之人亲力亲为，也留了一笔善款给顾老夫人。老夫人死活不要，还是刘妪接下的。”雨珠挽着挽绿手臂，眼弯如月牙，“还有呀，这次多亏挽绿姐姐帮忙，她寻到了岑豫，还帮奴婢一起施粥。”回程的马车上她也受不得颠簸，都亏挽绿在照顾她，给她去林间摘果，又去集市买药。
雨珠很不好意思，之前还觉得挽绿与留青是来监视主子的，也跟着主子不与她二人亲近，如今又是羞愧又是钦佩，喜欢起挽绿来。
挽绿眼中泪光闪烁，朝景辛下跪请罪道：“都怪奴婢没有找到娘娘，但好在王上先行一步，才免得娘娘在宫外受苦。”她言辞恳切，“娘娘，您以后可否为了王上，为了小王子不要再走？奴婢们的命都是您与天子的，可天子他是真心待您，您不在宫中时……”
景辛又听了一遍留青之前说过的话，说戚慎在宫中如何如何惨，连生日蛋糕都不曾吃到。
罪魁祸首云卷喵呜蹭到景辛脚边，景辛喊挽绿起身，抱起小白猫。
她吩咐长欢：“将我昨夜买的首饰拿来。”
她让长欢将那些玉镯与发簪都分给挽绿与雨珠。
屋中主仆氛围和乐，众人都带笑脸。
景辛忽然闻到一阵海腥气：“海运署送海鲜来了？”
挽绿噗嗤笑道：“是奴婢与雨珠经过海运署给您取回来的。”
午膳便是海鲜大餐，景辛没有亏待贴身的宫人，拿回一份回寝宫吃，满桌海鲜都留给长欢与挽绿他们。总归不算真正的古代人，她没那么要求宫人恪守尊卑。
但她未曾让孟秋吃海鲜，毕竟乳娘还要给甜宝喂奶，她不敢拿孩子的身体开玩笑。
景辛将昨夜戚慎挑的几只手镯送给孟秋，孟秋忙要推辞。
“娘娘，奴婢昨夜已经收到您的赏赐了。”
“拿给吧，你为我照顾孩儿辛苦，我得多对你好。”
孟秋失笑，望着景辛道：“娘娘，无怪王上这么喜欢您，连奴婢都很喜欢您呢！”
雨珠吃过午膳，跑进来：“你们在说什么？让奴婢多瞧瞧大王子！”她蹲在摇床前望着襁褓里安静乖巧的小婴儿，嬉笑着逗甜宝。
雨珠又回头问：“娘娘，昨夜王上为您放烟花了？”
想起昨夜，景辛弯了弯唇角。
雨珠道：“奴婢与挽绿姐姐回来时听到城中都在议论，说昨夜足有千柱烟花，是王上特意放给您看的，民间都传王上待您好……”
这样的日子过去几日，已到了孩子的百日宴。
紫延宫中，景辛今日带了孩子回了王宫。甜宝已穿戴着太子衣袍，三龙加身，小衣裳穿在这小婴儿身上倒更让甜宝变成一个矜贵的娃娃。
景辛也是一袭盛装穿戴。
她如今还只是妃，连封号都没有的妃，但戚慎送来的华服却是贵妃的行头，知道就算是送来凤袍她也不可能穿。
这贵妃华服颜色却又是戚慎才可穿的天子蓝，他在细节上下足了功夫，已经在昭告天下她的地位。
镜中女子粉黛精致，尤其一双眼美而娇媚，点上殷红唇脂，听到身后长欢在给戚慎请安。
景辛瞧见镜中戚慎的脸，他俯在她耳畔，薄唇噙笑睨着镜中的她。
“好看吗？”
戚慎吻了吻她脸颊：“甚美。”
景辛起身，路却被戚慎挡住，他凝笑紧望着她。
她圈住他脖子道：“长乐殿上诸侯与臣子都在了呀。”
戚慎勾住她腰：“亲我一下。”
他如个大男孩般索吻，她失笑，踮起脚尖吻了下他嘴唇。
甜宝忽然啼哭起来，景辛忙推开戚慎去抱孩子，她一抱这啼哭便止了。
戚慎感觉他这儿子是来跟他争宠的，竟有几分醋意横生。
两人行到长乐殿，五国诸侯皆已长途赶来，这是朝贺储君之大事，诸侯不敢轻慢。满座大臣也已起身跪礼，高呼“恭迎天子与景妃”。
而诸侯见到景辛一袭蓝色盛装，无不诧异，却不敢有异言。
典司与小尹念起天子圣旨，在场之人又再起身跪礼。
景辛听着这些文绉绉的词句，大意是今天是个和美之日，寡人在此宣布长子戚容嘉为太子。
她坐在龙椅右侧，怀抱着小甜宝，孩子对这一切很茫然，周围很吵，他拧眉欲哭，却挨到娘亲换乎乎的怀抱，又听娘亲温柔低哄的声音，流着口水平静下来，还咧开小嘴笑起。
景辛不太想让小婴儿加入这种人多的场合，待圣旨宣读完，她抱着孩子起身迎接，正要下跪，戚慎道“爱妃免跪”。
景辛朝他致谢，身后诸侯与百官也朝她恭贺“恭祝太子福寿安康”。她把甜宝交给孟秋带回宫照顾。
回到坐席上，戚慎牵住她手。他今日愉悦，语气也是轻快：“诸公路途操劳，寡人替子谢过诸公之礼，奏乐吧。”
歌舞兴起，天清日晏。
许久不曾再见这些诸侯，景辛掩袖吃茶打量，诸侯都专注欣赏歌舞，只有弥国与夏国的诸侯是新面孔，她第一次见着。
陆扶疾一身棕褐蟒袍，在旁边都兰国的诸侯巴修敬酒时忙端起玉杯回敬，姿态谦和。
待一曲毕，景辛端起杯中的果茶抿笑唤：“陆公。”
陆扶疾凝眸看来，忙从桌案前起身：“拜见景妃娘娘。”
“陆公不必多礼，本宫想以茶代酒敬陆公，劳谢陆公千里运送海鲜。”她掩袖饮下，笑言，“今后陆公不必每日往汴都运送海鲜，一月一次便可。”她那次跟戚慎提出这个要求，戚慎没有理会，如今只能由她当场提出，她可不想累死那么多匹马当个祸水妖妃。
陆扶疾看向戚慎，见他噙笑未曾发话，敛眉道：“景妃娘娘心系于民，臣会谨遵娘娘之意。”
戚慎低语道：“这么着急想做个好王后了？”
景辛暗暗瞪他一眼，她是怕陆扶疾真如周普所言有什么异动，往她海鲜里掺毒。
啊对，待她回别院后便去查查那些海鲜有没有毒！
戚慎不爱看歌舞，挥手让跳到一半的艺人退下。
他眯眼噙笑喊穆邵元：“今日乃太子的百日宴，你作首诗来听。”
穆邵元最擅长拍彩虹屁，当即赋诗一首夸赞戚容嘉是天降吉瑞，又夸孩子俊俏可爱。
穆邵元：“十八年后，太子自当玉树临风，也承袭天子雄韬伟略，必又是大梁一代圣君。”
景辛弯唇笑起，对这些彩虹屁也爱听，收回视线端起果茶，余光里却见陆扶疾唇边的一抹轻笑。
她定睛望去，陆扶疾也正撞上她视线，唇边笑意温和，赞叹道：“方才只远远见了太子一眼，亦该如随侍官所言，是位俊俏可爱的小太子。”
景辛感觉自己方才所见的笑竟无他此刻唇角的温和，她直直望着陆扶疾，不曾收回视线，似想用戚慎那种冷厉的眸光剥透一个人的伪装。
可她不是戚慎，毫无他的气势。
陆扶疾收起笑，小心询问她：“景妃娘娘，臣可曾说错话了？”
景辛摇头，淡笑：“多谢陆公赞誉。”
她感觉自己就像神经病，因为周普一句话就连人家唇边那种温和的微笑都当成了一种漫不经心的讥笑？
原主没有近视，倒被她用成了近视。
戚慎喜欢听别人夸他的儿子，又诏温伯元赋诗一首。
温伯元微笑起身，果真作了一篇足有八百字的长赋。
戚慎越发觉得当初没有砍这文人的脑袋是明智的选择，他正要说赏，忽听一声“百八里加急奏疏”，一风尘仆仆的信使扑跪在殿门外，膝盖带起凌冽的风。
戚慎面色一沉，原本慵懒倚在龙椅中，已挺直脊背。
“呈上来。”
那奏疏有两份，一份呈给戚慎，一份竟呈给陆扶疾。
御线信使沉重的嗓音带着喘息：“禀天子，身毒人未再犯我南州关，但却乘水路南上陆国，侵占陆国半数城池，杀陆国子民数千，妇孺孩童皆未放过！”
陆扶疾脸色一变，看完这份陆国太宰传来的奏疏，原本温润如玉之人白皙的面庞也因为愤怒而发红。他双目皆是哀痛之色，掀起长袍朝戚慎跪礼。
“王上，是臣疏忽害苦百姓，臣罪该万死！”陆扶疾紧捏奏疏，手指关节捏到发白。
戚慎早已勃然大怒。
如他一样，在坐的文武百官都不曾料到身毒人会再卷土重来，还改变策略走了水路。
信使道：“他们竟有宽敞的大船，船帆足有十丈高，扬帆海面，可自由畅行，像巨大的鹰。”
陆扶疾暗哑着嗓音，悲痛也气愤：“王上，臣恐不能再为太子庆生，臣欲请辞回国与黑人一战！”
戚慎扔下奏疏，音色冷厉：“相邦出列，召弓箭手与水师跟随陆公赴战。”他又严声下令起其他军事防御。
景辛眉心直跳，脑子里都是周普的话，又见陆扶疾悲痛到红润了双目，那样一个温润的儒君薄弱无力，却仍咬牙想要不顾一切赴死赶走敌人。
原身与周普是什么关系？那话能信吗。
原主的记忆好像她在脑海里越来越淡化，她更多的记忆竟都是自己的，她拼命回想，终于记起零碎的片段。
周普喜欢原主，周普似乎与陆扶疾关系最好。除了这些她便再想不起其他，可她觉得戚慎的命令太过冲动。
“王上。”景辛起身靠在戚慎耳畔，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嗓音说，“可否单独听臣妾两句？”
戚慎略有诧异，握住了她的手。
景辛交代陆扶疾：“陆公勿要乱了阵脚，王上速速就回。”
到了殿中，项焉把守在外。
景辛权衡后说起：“王上，陆公会不会造反？”
戚慎一怔，转瞬却如听到天大的笑话般：“陆公？陆扶疾？”
“我如今不敢瞒你，周普兵败，我于天牢给他重刑，他告诉我陆公也在密谋造反。当时我并无证据，也不知周普真假，所以未曾告诉你。”
这个消息让戚慎敛了笑，眸色阴沉，他凝思许久却又勾出一抹冷笑，似是不再将此话放在心上。
“诸侯国拥兵不足五万，许国与青国联合亦才不到十万兵力，若陆国敢造反，他陆扶疾拿什么与汴都六十万大军抗衡。”
六十万大军，所以这是大梁这个朝代全部的兵力了？景辛不知这些数据，原书里也不曾写得这么详细，但原书都不曾有陆扶疾这个角色，她如今已经告诉了戚慎，该如何防御他会有筹算。
“若六十万兵打不过呢？”
戚慎嗤笑一声，望着她美目里的无知，俯身狠狠吻了下她红唇。
这一吻又是他的小癖好吸吻，他快把她唇舌间的空气吸干，她脸颊红透，终于嘤咛着挣脱开他。
“你正经一点，外头正在打仗！”
“六十万兵马是王都常备军，寡人明日便会下诏全国动员，可以征召两百万兵力，这些你不懂，寡人此刻告诉你，你便不必担心，该做什么做什么。”他低笑，“区区一个陆扶疾，就算他真有异心，在异动之前寡人便能废了他。”
“那您别派兵去，既然黑人之前就不敌我国，相信陆公也能御敌。”
戚慎沉思瞬间答应她：“你回宫去照看孩子吧。”

第 69 章
景辛回到棠翠宫，原本是要再回别院，今日戚慎恐怕要忙到很晚，她没有折腾他，还是暂时留宿在了宫里。
棠翠宫中仍是一派热闹的气氛，长欢与挽绿在清点诸侯与大臣的礼物，两人都笑道这些都是天下间罕见的珍宝。
景辛心系战事，没有同她们这般开心。
挽绿过来道：“娘娘，您该相信天子，奴婢跟在天子身边这么多年，这世间没有能难倒他的事，您放宽心吧！”
留青也说黑人不是大问题，只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之便。
“天时地利？”
留青道：“是啊，他们趁水路而上，又趁太子百日宴之时，各国没有诸侯坐镇，才让他们占了便宜。可惜了我大梁的子民，王上会讨伐敌人的！”
她们的谈话声吵醒了甜宝，小婴儿在寝宫摇床上哭，孟秋没哄好孩子，景辛忙抱在怀里。
小甜宝如今好像只认她，不再认乳娘，只有她的抱抱才能哄他止哭。景辛也恨起那群身毒人，偏偏趁她儿子百日宴搞事情，这不是给她儿子背锅么。
晚膳时分，景辛备好了菜让寿全去请戚慎。
寿全回来道：“娘娘，王上让您先用膳，不必等他。王上问您可还回别院？”
景辛说不回。她虽然也想再考验戚慎，可如今局势有变，他身为天子若不在王宫坐镇，恐惹天下非议。
寿全道：“那奴才再去给王上回个话。”
“王上可曾用膳？”
“不曾，奴才去时王上在宫中发火。”
景辛问何故。
寿全答来，是宫外建造的一处御塔轰塌，死伤了十几妇孺孩童。那御塔兴建好后四周百姓前去围观，不曾想顶层坍塌，听说死伤的孩童最小不过尚在襁褓，戚慎震怒，处死了几名工事官员，指派了太医院前去救人。
景辛草草吃过晚膳前去紫延宫，议政大殿灯火通明，殿内还跪着几名臣子。
戚慎听见她来，从御案前抬头看来一眼，示意她先坐，又埋头留下御批，加盖玺印。
成福将他的御批呈给殿中的臣子，他们领命退出大殿，戚慎也在此刻终于得到片刻清闲。
宫人安静入内摆膳，戚慎从龙椅上起身伸展筋骨，一面问她用没用晚膳。
“我吃过了。”
“容嘉可还好？”
“孩子吃得很饱，已经睡了。”景辛在旁陪他，问起：“为何塔顶会倒？”
戚慎眸色暗沉：“他们滥用梁栋，以次充好。”
“那的确可恶该惩。”景辛叹口气，可怜了丧生的孩子。
殿外有太医来，成福想让戚慎先吃顿饭，将太医堵在了殿门外。
待戚慎用过晚膳，成福才来回禀：“王上，一名七个月的婴儿不曾抢救回来，其余几个幼童皆已无生命危险。”成福捡着好话来讲，知道戚慎可怜幼童，没有提起方才太医说的那些惨状，“您放心吧，太医尽责守候，又有您下放的拨款，那些孩子能救回来。”
戚慎今夜的情绪并不好，景辛留在紫延宫陪他，没有再回棠翠宫。
翌日开始，戚慎已经下诏举国征兵，景辛也在关注陆国的战事。
陆扶疾没有那么快回国，黑人所占之处烧杀抢掠，他们先占天时之便，陆国兵马已然不敌，两万兵力留在王城守城，等待国君归来。好在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已传达到都兰国，戚慎已经下令由都兰国的兵马攻入陆国，协助陆国抵御此次外敌。
紫延宫。
寿全回来禀道宫外的皮影戏班子已经按景辛的剧本排练好，想请她观赏演出，若有问题可以及早改正。
景辛不便在如今的关头去赏戏，吩咐暂且不见。
这几日戚慎食欲不振，她做的雪媚娘也没勾起他食欲，她出宫去看了眼天子圈地中生长的辣椒，已有十几株长出尖长的辣椒来，有的已经成熟发红，轻轻一碰便掉在了地上。
景辛也终于有了些笑脸，打算培养戚慎吃辣的习惯。
他之前一直以为辣椒就是单独做成菜的，所以每次吃都会被辣得呛红整张脸，是她教了膳夫正确的做法后戚慎才觉得辣味的菜肴也不错。
照看圈地的小农忙捡起那些掉落在地的红辣椒准备丢掉。
“不用丢，红了便是熟透了，可以晒干制成粉末入菜。”
“还可以这样食用？”
景辛笑了下。
小农种了半辈子菜，也精通各种育苗之理，却从来不知辣椒还有这般花样繁多的食用方法。
他笑道：“娘娘，臣以为这掉落在地的便是烂了的，昨日捡回去小心做了道炒肉，不曾想味道妙极了。原来这就是辣……”
景辛瞧了眼那些已经冒芽的蒜苗：“待这蒜长好，入菜还要更好吃些。”她亲手摘了些辣椒，又割了些蒜苗准备回宫。
今日阴云密布，此刻景辛正要走偏又下起了大雨，她只得暂且留下避雨。
几名农吏将她请入屋中，那小农一面感叹道：“又下这大雨，如今南水一带该如何是好！恐怕那一带又要闹了！”
景辛不了解这桩事，随口问起。
原来王都有一条南水河，河长而沃，蜿蜒由广岸口汇入多地分支，如此王畿多地才得水流浇灌田土。但因为近日广岸口决堤，多处农田被水淹没已有数日，庄稼死的死，湮在田地间抢救不回来，又加上每年朝廷都要征粮，多人在闹，要么修好堤口，要么减免粮征。
景辛沉吟：“河堤还不曾抢修？”
小农犹豫道不曾。
景辛感到诧异，若这是小事百姓何至于闹，可若这是大事，重要堤口决堤，戚慎不可能不管不顾。
这场雨大，一直到傍晚才见小，却一直淅淅沥沥没有停势。
景辛不想再等，命令回宫。
前后禁卫开路，都淋在雨中，到回宫时天色已暗，车驾刚落停在甬道上她便听到成福的急呼声。
景辛步下车驾，见成福惊慌的神色已知不妙，忙问发生了什么。
“娘娘，您看去看看王上吧，王上在宁翊宫杀人了……”
景辛脸色一变，匆匆往宁翊宫的方向去。
“发生了何事，为何王上杀人，所杀何人？”
原本留在宫中照看甜宝的留青朝甬道那头小跑过来，瞧见景辛如释重负，也是来迎她去劝戚慎不要再开杀戒。
成福不敢说，支支吾吾。景辛不懂她才出宫半日就发了这么大的事，问不出来，一时急喝：“快点说！”
留青愤懑道：“有人造太子的谣！”
南水河闹出事端，有百姓以身去护堤口，被卷入水流冲走丧命。坊间不知从何处兴起流言，传‘南水凶，嘉为克，梁室灭’。嘉为克？指的是甜宝的名字？
成福道：“谁都知太子名讳中带有嘉字，这不是将一切厄难往太子头上推么！”
所以戚慎得知消息后暴怒，顷刻下令找到传谣之人，这些人拒不认错，被带到御前也不曾认罪。有一老人说灾星生来是有征兆的，这征兆就是戚容嘉出生时纷飞多日的大雪消停，天空放晴，积雪消融为水，而水则对应这些时日的决堤之水，连同黑人乘水夺城也都与水有关，是戚容嘉天生灾星，克了大梁。
陆国与身毒之战始于太子百日之时，御塔工事坍塌致十几婴孩死亡也是在太子百日之时，连同广岸口决堤也在那一日。
这一切都跟她的儿子息息相关，巧妙得就像天意，可景辛明白，这一切连环得太过巧合，完全像人为筹划！
她怎么可能信这迷信，没有人生来就是灾星，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秦无恒远在朔关并无异动，陆扶疾在回陆国的途中，还有谁对戚慎有深仇大恨？
她想不到，赶到宁翊宫宫门，夜色如墨，宫灯在檐下摇晃，光影隐隐绰绰，她闻到满院的血腥之气，一时后怕。
成福在前领路：“那些人在紫延宫的庭院被杀，有几名顽固老头口出狂言惹怒天子，不知为何天子要带人来这里杀，奴才劝不住，天子早已杀红了眼……”
“娘娘小心！”留青出言提醒。
景辛有些茫然，脚下被阻碍绊到，她踉跄一晃，被留青扶稳，才见地面横躺的尸体，吓得失声。
她终于看清，满地都是鲜血，染红了她裙摆，不管她想如何绕过都再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成福也不知道戚慎在何处，留在御前的宫人明明跟来了这里，却没有一个人出来领他进去。
成福只得回头叮嘱景辛跟上他，他顺着满地尸体来到一间偏殿，终于在檐下瞧见身边的小徒弟。小太监脖子被拧断，早已断气，还有御前宫女的尸体瘫在门槛上，血流了一地。
这些面孔景辛见过，她后背沁出冷汗，血腥气顺着鼻腔钻入肺腑，她忽然一阵呕吐，晚膳不曾吃，一场干呕，喉咙都吐到灼痛。
留青小心翼翼道：“娘娘，也许王上就在里面，只有您能进去……”
是啊，戚慎杀红了眼，他走火入魔，连同身边的宫人都杀光了，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景辛跨过尸体走进殿中，她为他心疼，也为这些无辜宫人痛惜。
这一刻才忽然明白她的任务根本不曾完成，戚慎还没有被洗白，他还是那个嗜血的暴君，不过只是暂时被压制了杀孽。
殿内不曾点灯，黑暗吞噬了她，她好似在这瞬间明白一切都在变化，这王权下有无数孤魂野鬼，掀起狂啸暗涌，终于在此刻汹涌袭来。她隐隐不安，好像一切早已脱离了她的认知，原书剧情又算什么，如今的一切都已不在她的掌控，再也不是她知晓的剧情。
她喊着戚慎的名字，黑暗里看不见一切，忽然被脚下的软物绊倒。
手掌摸到一具身体，她不知道是不是戚慎，摸到五官时掌心里被灌满粘液，滚烫的，带着浓烈血腥，是她挤压到腹腔时喷薄的。
她吓得惊恐尖叫，终于听到戚慎的声音。
“景辛。”
这一声暗哑无助，颓懦薄弱，没有一丝帝王之威。
“戚慎！”景辛顺着声源寻觅，瞧见一点低矮的光亮。
她蹲下身往前，额头撞到了桌案，花瓶砰一声摔碎在地。她慌乱掀起桌布，终于望见那抹光亮，也透过光亮望见依稀的轮廓。
扑上前，她抱住的是结实的身体，带着心跳，有他的龙涎香与呼吸。
终于落下一口气，她却瞬间涌出眼泪，为他心疼，为这枉死的宫人痛惜。
“你受伤了吗？”景辛想问许多，但最终还是问出这句话，她怕再触碰戚慎嗜血的那根弦。
“容嘉受伤了。”
景辛一怔，下意识就想去回宫去看孩子，理智压制了这冲动，她强抑着急迫，控制自己平静问起甜宝伤在哪里。
等待她的是许久的沉默，偏殿安静得连一缕风声都听不到。
他说：“伤在这一生。”
“他一辈子都将背负灾星之名？不啊，寡人已尝过那些苦痛，他是天子的儿子，是未来的国君，他不会再尝到这些苦痛，寡人已经为他扛下了。”他握紧她手腕，急切说，“寡人为他扛下了，寡人杀了造谣之人，不会再有人敢伤寡人的孩儿半分！”
景辛听到一声低哮。
“不会再有人敢伤我半分！”
眼泪溃堤倾涌，她额头触碰到桌案，戚慎这是躲在桌子下面。
她抱紧了他身体，这是他的安全领域吗？墙壁上有一个洞口，只有甜宝的小拳头大小，光就是从这里漏入的，而从这里也能望见庭院，望见宫墙四方的夜空。
这是不是戚慎童年时候被虐待后的安全领域？他幼年时到底受过多少虐待？！
“没有人再敢伤害你，我也决不允许有人伤害我的孩儿与你。”景辛放柔声音，温软说，“我们回宫去看孩子好不好？”
“外有恶人。”
“恶人已经不在了，你刚刚都教训了他们。”
戚慎呼吸一促，怔了许久：“是，寡人砍了造谣之人的脑袋，他们该死，他们不认罪！”
“我知道，我们先回宫好不好，去看甜宝。”
她听见戚慎终于渐渐平稳的呼吸，他似是终于恢复如常，但握紧了她手腕。
“稚子何辜。容嘉刚刚出生，什么都不懂，要给一个婴儿冠灾星之名，不该是一群大人可笑，不该是大人的罪孽？”
“是啊，我们的孩儿没有错，所以我们回宫去帮孩儿找出背后的真凶好不好？”
戚慎轻轻点了下头。
景辛看不见，但感应到了，拉起他手掌准备爬出桌底。
他忽然拽住了她：“看见月亮了么？”
景辛停下，重新埋入他胸膛，透过这个狭小的洞口望向外头。
一团乌云遮挡着月亮，只依稀被月光晕染，泛着微白。
她温柔回答：“我看见了，在云朵里藏着。”
“我也看见了，有时候是圆月，有时候是弯月，有时候连微光都不曾有，还有些时候风雨会透进来，但是盖上地毯就不冷了。”他轻笑一声，嗓音却无比消沉。
景辛眼泪汹涌，紧紧搂住戚慎。
他怕她担心，反复回答：“不冷的，真的不冷，地毯也很暖和。”
景辛温声哄他从桌底出来，牵着他的手跨出殿门。
外头只候着留青与成福，两人跪在檐下，庭院中的尸体也不敢马上清理。
廊下宫灯摇曳，景辛望见戚慎面颊与眉骨上的鲜血，难以想象刚才他嗜杀时的残暴。
她想说些道理，却又无法谴责，也哑然失声。
戚慎瞧见了她衣襟上的鲜血，眸色阴沉：“为何有血，你受伤了？”
“不是，是宫人的血。”
“宫人？”戚慎诧异望着她，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望见了檐下横躺的宫人尸体。他极震惊，似乎没有料到宫人之死，回眸望着她眼眸，在她流泪的眼中终于明白这些都是他杀的。
可他杀的都是迷信方术的老顽固，他们出口恶毒，诅咒一个小婴儿，他挥剑封喉，也要其中拒不认罪的几个道士来宁翊宫作法驱走他们口中的祸孽。因为道士说一切都是他带给孩子的，而一切国难也都是孩子带给子民的。他冷笑不屑，想亲眼看人作法，因为他戚慎不信这世间还有法术。
他要亲耳听这些人认错求饶，要亲手为孩子杀了这些恶人。可他没有想杀宫人，他没有。
目光穿透景辛头顶，他望见门槛上的尸体，是他御前的宫女。
他紧握了拳头，羞愤，愧疚，暴怒。可是他不敢说出这些情绪，他怕她不信，这世间所有人的命都是天子的，他予夺生杀，即便是错杀任何人都没有过错，所以谁会相信他心里愧疚，他愧对无辜。
他答应过她不再乱开杀戒，他还是失信了。轻启薄唇，他终究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字。
项焉领着虎贲安静入内，清走所有尸体，但满地被染成猩红，那样刺眼。
夜空云层移开，竟露出一轮弯月。
她轮廓在月色下姣美温柔，他却觉得这世间所有唯有她是他此刻不堪拥有的。
景辛拉住了他的手：“我们回去洗洗，好吗？”
他没有资格回答。
她说：“洗干净了，我们去陪孩子。”
他抽回手，转身欲跨入殿——他想再在桌底待一会儿，也许他只属于那个狭小而不起眼的角落。
她来拉他的手，昂着脸，温柔凝望他：“我们振作起来，查清楚是谁在陷害孩儿，甜宝有个好父王，他父王会保护他的。”
他暗哑颔首：“我会护他。”
“那我们回去吧。”
他大掌被她小手牵住，一步步踏过这满地鲜血。
她温柔聪颖，知道他此刻无法愉悦，心沉如石。偏头凝望他，带着幽兰香的手帕擦掉他脸颊的血。
“戚慎，你没有错，错的是你的父王母后，是搬弄是非之人。你能辨善恶，又爱护天下的孩童，你会慢慢脱变成一个明君，我相信你啊。”
他没有把握，他自己都不信自己可以成为一代明君，他连控制那股杀意都做不到。
这是他的王宫，他的家，他在这沉乱的情绪里却屡次迷路走错甬道。
她终于停下，五指与他紧扣，昂起脸看他：“可以跟我做一个游戏吗？”
他如被她牵制的木偶，点头。
“听说闭上眼睛是不能微笑的，王上试试？”
戚慎闭上了眼，却扬起了唇角。
他在一瞬间醒悟，懂得了她的用意。
再睁眼时，他望见姣美温柔的她，与她眼中一轮月。
他发誓，这一生，他要把她珍藏在心尖。

第 70 章
棠翠宫中，景辛命宫人烧了热水，让成福先服侍戚慎沐浴。
她问留青戚慎到底因为什么而这般震怒，因为她察觉到戚慎今夜失去了帝王的镇定，倘若这一切都是设计，那这个人该多了解他！
留青说她闻讯赶去时紫延宫外早已有那些造谣之人的尸首，只听成福说了句有一人处处顶对，并言若不以太子祭天，国将遭逢大难。
景辛愣住，不敢相信还有这么恶毒的话，手上的茶杯被她重重搁在案上，她第一次这般震怒。
将一个婴儿推上众矢之的算什么本事！甜宝那么小，连一句娘亲都不会叫，就能成为大梁的祸害了？
她想骂人，这件事必须彻查，如今除了秦无恒与陆扶疾有嫌疑，她想不到别人。
憋着这口气先去沐浴，景辛回来时戚慎已经坐在餐桌前，两人都还不曾用膳。
他已恢复如常，这顿晚膳尚未吃完，成福候在门外道司工左恒烈已经在等候召见。
戚慎慢斯条理在用膳，可谁都知道他压着这腔愠怒。待放下筷子，他拿起宫人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唇，起身望着景辛：“照顾容嘉。”
“我想跟你去。”景辛握住他手掌，昂首凝望他，“我想看看到底是谁策划了这样一场大戏，这么阴毒，连婴儿都不放过。”
同戚慎来到紫延宫，景辛坐在一旁安静不语。
左恒烈跪在殿中，他已五十岁，掌任两朝司工，却在这一刻深知犯了大错。
“王上，臣并非是决堤不报，臣以为广岸口河堤可以修复，奈何事态越演越烈，已超脱臣的掌控……”他老泪纵横，深知罪孽深重。
顾平鱼也在深夜被诏入王宫，此事攸关太子，甚至牵连国运，早已超脱寻常的严重。
“河堤为何溃塌？”戚慎端坐在龙椅上，每一个字都很森冷。
“工署每月都有检修，此次决堤尚未检测出原由，但按往年经验，该是鱼虫所蛀……”
戚慎冷笑一声，顷刻寒声道：“决堤不报，事发之后才让寡人得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寡人却连自己的土地发生何事都不知晓，你们这是当的什么官！”
左恒烈痛哭求饶。
“寡人命你彻查此事，找出决堤的起因，补贴农田，那些以身堵堤的百姓家眷一个个问清楚，到底是受谁怂恿。这些事处理妥善之后，便赏你白绫加身吧。”
左恒烈老泪纵横，却不敢求饶，已知这是隆恩。不管是因为决堤影响了太子与国运，还是因为决堤致死的那些百姓，他都难逃一死。
他噙泪抬头道：“那臣的家眷？”
“此事完成，左府无罪。此事不成，全府陪葬。”
左恒烈颤颤巍巍退下，殿中只剩顾平鱼。
戚慎道：“这是有人在谋篡王位。”
顾平鱼也知一切来得蹊跷：“那王上可有示下？”
戚慎手指敲击在龙椅上。
景辛想开口说查陆扶疾，他已经道：“替寡人下旨给水师，留心陆公的举动。派两万精兵前往陆国驱敌，战略都要传回王宫，若陆扶疾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押回汴都。”
顾平鱼领下旨意正要退下，戚慎又叫住他。
但戚慎良久不曾开口，殿内寂静无声，他许久才道：“将逆臣秦无恒一家三口发配熔岭。”
顾平鱼微怔，敛声应下。
景辛不知熔岭是什么地方，询问戚慎后才知那是一个比在朔关的沙漠种树还要恶劣的存在。
熔岭一代有许多铁陨石与天然矿石，多年来凿出许多矿洞、深井，举国冷兵器所用的铜铁都是从熔岭诞生而来，那里的矿工几乎都是罪犯，因为古代的采矿技术只能靠苦力，是极高危的职业。矿工没日没夜采矿炼铁，几乎没有全寿，所有人都会过劳死或矿难致死。
戚慎原本答应放过秦无恒这一生，可为了孩子，他不再顾惜留情。
戚慎又诏来相邦交代了许多军事防略，景辛望着殿中侍立的宫人，大多数都已经换成了新面孔。
她走出议政大殿，交代留青与挽绿：“安抚好死去的宫人与其家人。”
有臣子退出了大殿，戚慎也负手走出殿门，来到她身前牵起了她的手。
他交代身后成福：“安抚好那些宫人。”
留青道：“王上，娘娘已经交代了。”
戚慎凝望景辛，牵起她徒步回棠翠宫。
他嗓音低沉：“你受累了。”
“没有，辛苦的是你。我真不知何人这么卑鄙，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
“你所见不过太仓一粟，这把龙椅天下有的是人想坐。”
景辛抱着他手臂，月光拉长他们的身影。
她问：“你可曾苛待过陆公，与他有什么仇怨？”
戚慎嗤笑：“寡人对各国管控严厉，这可算是苛待？”
“你再仔细想想，你可曾在哪些事上亏待过陆公？”
戚慎眸色阴沉：“若真是他所为，寡人会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景辛有些忧愁：“暂且不要轻举妄动，先等水师与将领传回书信吧。”
戚慎素来铁腕无情，他性格使然，没有单独苛待过哪个诸侯，所有无情都是一视同仁的。而陆扶疾是五国里闻名的慈悲儒君，他为国为民，深得民心，就算因为周普那句话对他有所猜疑，戚慎也不能下旨捉拿，否则极易在如今的局势下失去民心。哪怕他不怕名声受累，可戚容嘉如今已成了他的软肋。
回到棠翠宫，甜宝早就睡了，握着小拳头举在脸颊，憨萌乖巧，不知这世间的恶意在涌向他。
戚慎俯身亲了亲孩子额头，景辛望着这一幕微微一笑，忽然被他横抱着走进寝宫。
挽绿与留青跟在身后要来侍奉，他淡声道关宫门。
景辛圈着他脖子，迎着这双炽热的眼，心跳很快。
他却只是将她放到床榻，熄了灯，侧身搂紧她，不曾再做其他。
景辛心跳渐渐平复，他不曾再说话，她便已阖上眼，在这安宁里快要睡去，又忽然听到他磁性的嗓音。
“景辛，谢谢你。”
她迷糊地答不用谢。
他忽然翻身，密密的吻铺天盖地落下。
景辛就这样被亲醒，承受着他的吻与游走的手掌，她艰难喘息，他不再进攻，而是停下。
她被他强烈的男性气息笼罩，急促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听到他说“待陆国战事平息，我想娶你为王后”。
大脑清醒了大半，景辛软嗔：“你都还没有求过婚呢。”
戚慎低低一笑：“我已愿意到大婚再罚你，诚意还不够？”
景辛咦了一声：“罚我？我做错了什么？”
她忽然感到腰际袭上的手掌，倒吸口气，终于懂了他所谓的罚是什么意思。
手脚并用扒开他手掌，她把卡通玩偶隔在他们中间。
“安全距离，不许过来！”
戚慎拿开那个玩偶丢到床尾：“你就不介意寡人搂着她睡觉？”
他指的是她前世模样的那个卡通玩偶。
“不介意！”景辛想坐起身去抢回那个玩偶，腰再次被戚慎揽住。
她被强制禁锢在他臂弯里。
“睡。”
她想要挣脱，听到戚慎的警告：“你多动一下，我便千倍还你。”
脸颊蓦然一红，她果真不敢再动。
在床笫之间，她还不敢当戚慎的对手QAQ
安静里响起他郑重有力的承诺：“我会求婚，告诉举国我戚慎只想娶你，只会有你一个发妻。”
“说的都不算，我不吃甜言蜜语。”
“我吃。”他咬了咬她耳廓，“先叫一声夫君吧，嗯？”
“滚~”
……
这几日，陆国战报传回，陆扶疾回国后联合都兰国将黑人从渠城攻退，夺回了一城。
水师与两万精兵统领暂无密信传回。
倒是熔岭传回消息，秦无恒与沈清月已被押送至矿场，期间两人并无异动。
信中写明，因为秦念姝早产多病，已在途中染上风寒不治身亡。
秦念姝便是他们的女儿，景辛得知这一消息，心情复杂。
沈清月该有多痛，失去孩子，一个母亲会不会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疯魔或抑郁成疾？
秦无恒不该再有理由制造这一切，他没有了实力，还多了沈清月与女儿这两个软肋，汴都的一切应该与他无关。
但这几日戚慎严查流言的源头，还是没有半分消息。
南水凶，嘉为克，梁室灭。
这句话就像是凭空而现的诅咒，让人找不到半分线索。
景辛开店的事早已搁置，去藏书殿翻阅史记与典籍，专门看陆国篇。
古代文绉绉的词句让她看得头疼，把陆国有关的典籍全都翻完，景辛也无所收获。
五日看完了这些，总结只有一个，自大梁收服陆国后陆国便一直以臣国身份安分守己，且陆国三任国君都是贤良儒君，广受百姓爱戴。还有，戚慎从来没有做过苛待陆国的事，他与陆扶疾完全没有任何私怨。书中记载，戚慎身为王子时曾被派到都兰国治水，那是他离陆国最近的一次，但当时算是他被诸王子陷害，自身都难保，更何况说害人。
景辛不信这些都是天意，她从不迷信，一定有什么是她与戚慎还不知道的。
午膳时，她这才留意到桌上已经多日不摆海鲜。
挽绿解释道：“娘娘，王上已经下令海运署休整，各地也都不再运送海鲜。”
“知道了，陆国有战，王上这是体恤陆国。”景辛没有在宫人身前提起戚慎对陆国的疑心，即便贴身宫人早已能猜到几分。
汴都再没有关于甜宝不利的流言，此刻当事人甜宝正在摇床里哭，哭声把景辛吸引过来后便不再哭了，两条小胳膊抬得高高的，在求抱抱。
景辛刚刚丢了碗，手都来不及洗，接过雨珠递来的巾帨擦完手抱起了甜宝。
小婴儿把口水都流在她胸膛，已经会瞅着她发出咿呀的声音。
景辛失笑：“你能早些学会说话嘛，娘亲想听你叫妈妈。”
雨珠好奇：“娘娘，妈妈也是娘亲的称呼？”
景辛朝怀里的小人儿笑着，说是家乡的称呼。
雨珠笑道：“那奴婢就天天教太子学妈妈。”
寿全匆匆闯入殿中：“娘娘，成总管托人来传话，说甘州又起谣言，天降巨石，上刻有那句谶言！”
“什么谶言！荒谬，分明是人为作怪！”景辛恼羞，又来了。
她将甜宝交到孟秋怀里，往紫延宫去。
不出所料，紫延宫内所有宫人大气不敢出，头匐贴在地面，御案前也一地狼藉，都是推翻的奏疏。
戚慎阴沉着脸，眉骨直跳，睨着跪在殿中的施良胥与顾平鱼下令。
“点兵十万，南下入陆国剿灭身毒人，不必留情，以夺回城池为令。”他严声开口，“钦点季殷为主帅。”
施良胥一怔，忙道：“王上，季殷为主帅可有不妥之处？”
戚慎只道：“去吧，把季殷叫来。”
不多时，季殷来到议政大殿，戚慎已经屏退了所有臣子与宫人，只留了景辛可以旁听。
她听到戚慎对季殷的吩咐“入陆国后，先取陆公首级”。
她愕然。
季殷也是诧异抬眼：“王上？”
“要让臣民知道，是黑人所杀。军令如山。”
季殷没有再多言，起身领命，准备离开时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王上为何钦点臣为主将？”
这是周普留下来保护儿子的那支精兵的将领，景辛也不曾想戚慎会重用此人，而此人也似乎早已被戚慎所折服。
戚慎高坐于龙椅上，直视季殷的眼睛：“寡人信你。”
季殷躬身抱拳：“臣定不辱使命！”
殿上没有旁人，景辛才敢问出她的疑惑，为什么要杀陆扶疾。
“你有证据了？”
“这些巧合接踵而来，寡人宁可错杀，也不会心慈。”
景辛想要再劝，但殿外又响起成福的禀报声，有臣子前来觐见。
戚慎交代他：“各地海运署之人，一个不留。”
臣子领命退下，景辛还处在他这雷厉风行的震撼里。
“海运署是他们的据点？有证据吗？”
戚慎冷笑一声：“没有。”
景辛张唇欲言，他打断：“这是寡人第一次无从找到确凿证据。”
他起身踱步到她身前，凝望她：“你可知道，我从来没有这般寻不到一丝证据。”
景辛怔愣着，她并不了解治理一个国家需要多大的智谋。她第一次真实站在王权高处，可这操控天下的人却说他没有证据，他第一次感受到黑暗处看不见的那股邪戾，这于戚慎而言是多么可怕。所以，他宁愿错杀也不会放过。
戚慎牵起她的手来到书房。
宫人被屏退在外，他轻轻旋转了书架上那个龙纹玉雕，她竟见地砖缓缓移入墙下，现出一个地道入口。
戚慎见她震惊的表情，失笑：“这是自古天子的避难地宫，从无心腹知道，寡人现在告诉你。”他教她怎么开启和关闭机关，从盒中取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照亮，牵起她的手步入地宫。
景辛一步步走下楼梯，两侧石壁都雕刻着仕女图，地道宽敞，设有石门，戚慎教她打开机关，那石门才缓缓升起。室内布置奢华，宛如小型的紫延宫，有一盏长明灯亮起。
景辛没有感觉到空气不畅，昂首问：“还有别的出路吗？”
戚慎带她穿门而过，两人走过无数条长长的通道，他告诉她哪一条通向哪座宫殿。
终于穿过一重机关，景辛见地道上铺就的已不再是石板，而是泥路。
戚慎道：“从这里直行，机关如方才的一样，出去便是青盲岗。”
青盲岗是王宫墙外的一处废墟，已经算是出宫了。
景辛感叹道：“好厉害！”
“什么？”
“造地宫的人，好厉害！”
戚慎失笑，牵起她往回走，留意到她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停下问：“要背还是要抱？”
景辛微怔，夜明珠照亮他俊朗的脸，这双眼睛氲着温柔的碎光，她第一次见戚慎这么温柔地看她。
她张开双臂：“抱呐。”
戚慎弯起唇角，抱她毫不费力。
“若有什么不测，你可以与孩儿在此避难。”
“不会有不测的，这天下只能是你的。”
他垂眸看她：“这么相信我？”
“因为老天爷告诉了我，只有你能当天下的君主。”
他轻挑起唇角：“唔，我信你。”
景辛勾着他脖子：“还有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你的。”
她握着他腰间佩戴的小圆团子，上头绣着她的卡通头像，他常揉捏，卡通小人的头发已经摩起毛丝。
“你也要每时每刻把我戴在身边哦。”
“这物什寡人何曾丢过。”

第 71 章
又过几日，陆国尚未有捷报传回，水师已被下令密切监视陆国的一举一动，但这几日也一直不曾传回密报。
几日后，朝中终于有季殷传回的密报来。
[ 已达陆国，陆公镇守婪州，臣求参战无果，无法近陆公身。]
第二日又有同样的密报传回，季殷率领两万兵马亲自赴婪州，但陆扶疾坐镇城中，为保城中百姓安全不曾打开城门迎他入城。季殷将身毒人赶退至百里外的螺州，但亦未能入城见到陆扶疾，且水师早在与身毒人的交战中战死，最早被派去的那两万精兵也已有半数阵亡。
戚慎睨着这些密报，一字一句都在告诉他陆扶疾反了。
他不明白。
一个多年温润顺从的诸侯，是从什么开始反的，又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手段？
诸侯兵马不过五万，陆扶疾这些年是早已暗中囤养兵马才敢反啊，而且都兰国离陆国最近，此次参战恐怕也早已牵连其中，不是被策反，便将被覆灭。
可这些密报他能读懂，却无法成为昭告天下陆扶疾在反的证据。
顾平鱼与施良胥坐在议政大殿内，几人皆是面色凝重。
戚慎下令通知其余三国诸侯做好防备，若有参与谋反者国族连坐。
安排完一切，他出宫去了军营。
募兵令一下，举国已征兵百万，尚在分营操练。
周普造反那次他一点都不着急，可如今因为有了景辛与孩子，他想保护她们母子，容不得一丝差池。
尚出宫门，戚慎便见挽绿候在殿外，瞧见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戚慎挥手让施良胥先去，问挽绿：“何事？”
“王上，成福道您要去军营？”
戚慎淡声应下。
“国事为重，那奴婢先回棠翠宫，您先忙。”
“景妃派你来的？”
挽绿摇头：“是奴婢们自个儿商议的，娘娘还不知道。”
挽绿说来，原来是景辛的生日已经过了。
只有长欢知道景辛的生辰，今日一早才想起来，原来主子的生辰竟已过了半个月，长欢懊悔，自然想告诉戚慎补上这个迟到的生辰。
“这画便是娘娘所绘，长欢悄悄拿的，娘娘还不知道。”
戚慎接过，挽绿道这是景辛看典籍所绘的绿云兰花，生在瞭风崖那一带石壁上。
“主子近日除了祈祷太子安康，便似乎只有这一个愿望，想养一棵绿云兰。但这绿云兰极难寻到，且只有所爱之人亲自采摘才能开花。”
提到景辛，戚慎眸色温和，收起了这画。
“知道了，寡人会为她找回宫。”
“那奴婢可要告诉娘娘？”
“不必。”戚慎略勾薄唇，想给景辛一个惊喜。
挽绿笑道：“那奴婢不耽搁王上出宫了，奴婢这就回去吩咐膳房做好晚膳！”
戚慎颔首：“命膳夫用辣椒入菜，她喜食，不必顺应寡人的口味。”
挽绿俯首应诺，笑着告退。
戚慎登上御辇，先去了宫外几个军营。
*
棠翠宫。
甜宝今日格外爱哭，只能由景辛抱着，孟秋无可奈何。
景辛已经抱得手酸，一撒手孩子就哭。她好不容易哄睡了甜宝，总算可以休息片刻。
挽绿回宫道：“娘娘，王上已去了宫外阅兵，该是要傍晚才得归，他嘱咐晚膳多做您爱吃的菜，想同您一起吃，您要等他。”
景辛笑道：“今日是怎么了，还要我等他？”
长欢瞧了挽绿一眼，心照不宣笑道：“王上这是看重娘娘啊。”
挽绿忽然一愣，忙朝景辛请辞说戚慎还有交代，匆匆走出殿门。
长欢追上去，悄声问：“怎么了，你没告诉王上给娘娘过生辰？”
“告诉了，我忘了将另一张图给王上，我去追！”
长欢目送她离开宫门，身后响起景辛的声音，问她在做什么。
长欢忙回：“是挽绿有东西忘记给天子，前去追了。”
“什么东西？”
长欢敛眉道不知。景辛看向留青，留青茫然道：“奴婢也不知，王上不曾交代。”
景辛未再多问，想了想带着雨珠去了紫延宫，让长欢她们留下照看甜宝。
紫延宫内值守的宫人见到景辛恭敬朝她请安。
景辛走到书房，屏退了宫人，只留了雨珠。
她翻看起从陆国传来的密报，戚慎有告诉她密报放在何处，也允许她看。
这几日他都会告诉她陆国的一举一动，但今日上完朝便出宫了，她担心这场战事，索性自己来看。
密报中便是季殷传回的那些内容，水师已死，两万精兵阵亡有一万三千人，这简直不是正常的数据！
她越看越恼火，啪一声合上密报。
雨珠小心问：“娘娘，还有更甚的流言吗？”
景辛摇摇头，没有在雨珠身前提及政事。
她抱甜宝太久，手臂酸胀，没精打采锤了几下，雨珠忙乖巧来到她身侧为她捏肩。
“姐姐，王上会处理好一切的。”
私下无人时雨珠还想再唤她一声姐姐。
景辛抿了抿唇。
她瞥见那龙纹玉雕，沉思了许久站起身。
“让宫人未得我吩咐不要入内。”
雨珠前去交代。
待她回来，景辛严肃望着她眼睛：“我现在以姐姐的身份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要为我守住秘密，任何人问你都不能说出口，你可办得到？”
雨珠一愣，忙点头：“我会的，奴婢一定守口如瓶！”
景辛按下了玉雕上的按钮，转动了机关。
如她第一次见到这暗道一般，雨珠也瞪圆了眼睛。
景辛带她下去，打开一个个机关进入地下宫殿，又告诉她每条甬道通往哪里。
“由此去能通到御膳房的库房，可以取食。”那是王宫里历朝都只下令囤放粮食却从不曾有人镇守的地方。景辛也才明白，先人修建这地宫时早已考量过诸多因素，只要没有人泄密，完全可以在这地宫里住到百年。
她打算告诉雨珠是经过诸多考虑的。
戚慎既然能告诉她，就表示他担心会有无法保护她的那一天，而她也是一样。她担心有一日她无法亲身保护甜宝，她想要一个心腹替她守护孩子。
长欢的胆子有时候比雨珠还小些，寿全都保守不住秘密，还将她在宫外买宅子的事透露给戚慎过。雨珠年纪虽小，却更单纯较真，她很信任这样的姑娘。
见景辛把这么重大的秘密都告诉给了自己，雨珠终于感受到了危机感。
“姐姐，您为什么会告诉奴婢？”
“我怕有一日反臣打来，我护不了甜宝周全。若真有那一日，你要替我保护好甜宝，待这铃铛响起你再开门，否则便是我与王上都已不在人世……”
“不会的！王上是天下之主，姐姐你也一心向善，老天爷一定会保佑大梁的！”
景辛一笑，从小看电视剧尚且感受不到王权之下的这些腥风血雨，如今真真正正地体会一次，才知道自己的渺小与帝王的艰辛。
“记好啦，若这铃铛响了才是我与天子发出的安全信号，若铃铛不响这地宫便也是安全的，不要轻易开启书房的暗门。”
重新回到书房，景辛才见雨珠脸颊挂着泪痕。
她有些感动，笑着用手绢擦掉小姑娘的眼泪。
“不过只是未雨绸缪，不必惊慌。”
回到棠翠宫，雨珠便一直蹲在摇床前守着小甜宝。
景辛见她像忽然之间长大了一般，尚且稚嫩的脸颊多出了几分稳重。
她笑了笑，去书房写下烘培的食谱。
如今有了甜宝她没那么多时间亲手做甜品，已经在教宫人学习。
写完几个食谱，宫外响起挽绿的急呼声。
甜宝被吵哭，长欢音色也焦急。景辛脸色一变，丢下笔起身。墨汁滴落在纸上，晕染开她终于练得娟秀的字。
“娘娘！”挽绿噗通跪在她身前，眼眶噙泪。
“发生了什么，快说！”
她越是急迫挽绿越是哽咽难言，好似愧疚自责，只知流泪。
留青也急切催问。
“都是奴婢们的错，王上他去了宫外的一处山崖，想为娘娘寻个生辰惊喜，可王上他被偷袭落崖了……”
景辛几乎一阵眩晕，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一切？他是戚慎啊，他怎么可能会被偷袭。
“那些偷袭之人的箭竟是弥国的箭标，可王上道该是陆国嫁祸。娘娘，陆国是反了吗？”挽绿震惊望着她，眼泪汹涌。
“王上他在哪？！”景辛强忍着想哭的冲动逼问道。
“禁卫还在寻找，项统领也落崖了……”
“为什么他要去那里，我何时过过生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景辛一边命令留青吹响玉哨唤出暗卫，朝现身的暗卫下令，“去寻找王上，叫上虎贲与禁卫！”
几名暗卫领命退下，只留下两名暗卫隐退保护她。
长欢如今也不敢隐瞒，跪在景辛脚边，哭着说：“娘娘，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想起忘记了您的生辰，才与挽绿告诉了王上准备给您惊喜，奴婢罪该万死！”
景辛脑子很乱，她是五月的生日，而原主似乎也是五月的生日，她因为养娃与陆国的战事早忘了自己的生日。
她往紫延宫走，吩咐寿全：“诏太宰速速入宫！”
挽绿追上她，跪在她脚边道：“也是奴婢忘记给王上带地图才追出了宫一同伴驾，那些黑衣人袭击上来，王上命禁卫掩护奴婢让奴婢将给您准备的生辰礼物带给您。王上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也不曾忘记您……”挽绿眼泪大颗掉落，她也是拼死逃离，满身是伤。
景辛终于忍不住，热泪涌出了眼眶。雨珠跟在她身后，哽咽喊她别哭。
她自己都忘记了这生日，她要什么礼物，她只要他平安。
“礼物呢……”她声音颤抖。
“马车颠簸，落在了玄天门，奴婢带您去看。”
景辛跟去，瞧见禁卫保护好的那盆兰草。
兰草叶子早已弯折，她想骂戚慎为什么要这么冒险出宫去寻一株草，如今明明就是非常时刻。
已有禁卫集齐出发去寻找戚慎，从玄天门集队走过。
她也想跟去，可惜知道自己恐怕只能帮上倒忙，忍下了这股冲动。
挽绿想起什么，忙道：“娘娘，王上赶走奴婢时交代别院安全，若他一时无法回宫，您要带着太子先去别院等他，且那里设有临时军营，相邦在那里，您要去找他商议对策！娘娘，您不要哭，如今王上就靠您了。”
雨珠也哽咽劝：“娘娘，王上是天子，他不会有事的。”
景辛抱着怀里这棵兰草，泪水滴落在了绿叶上。
她含泪点点头，吩咐摆驾去别院。
如今募兵百万，汴都军营不够，别院圈地那边的确设立了临时的军营，施良胥也在那里练兵，这她知道。挽绿是他的心腹，话自然不会有假。她如今不能自乱阵脚，她得救他。
她紧紧抱着怀里这盆兰草，看了眼身后重重宫阙，但谨慎使然，还是有些犹疑。若说哪里安全，自然该是紫延宫下的地宫。
“娘娘，这是王上让奴婢交给您的信物。”挽绿噙泪呈上一个佩绶。
这是戚慎腰间佩戴的小圆团子，绣着她的卡通头像。
景辛飞快拿到手里，指腹摩过这个小人儿，心脏狠一抽搐，如被利刃剜开的疼。
戚慎承诺过她要一直佩戴在身边，这一刻她再没有了犹疑。
禁卫已牵来马车，挽绿道：“娘娘，快走吧！”
景辛望着这个信物失神，挽绿让雨珠将她扶上了马车。
挽绿坐上车，交代寿全：“去抱太子来，带上乳娘与宫人，仔细着点，不要让太子受惊，我们在别院等太子。”她安慰景辛，“娘娘，越是这个时刻您越不能慌张，您找相邦商议对策等王上便是。他是天子，老天一定会保佑他。”
景辛小心摩擦着手中这个佩绶，这一刻才终于懂自己的心意，她不要他死。
她想对他说她心里有他，她爱上他了，她不要他离开。
脑海里都是他的模样。他多次想强要她却生生忍住，答应给她尊重；他为她放了千柱烟花，在漫天璀璨里俯在她耳边说爱她；他也牵着她的手，坚定望着她眼睛说要娶她当王后。
她喜欢这个爱吃糖的男人，喜欢这个明明残暴却会为了天下儿童收敛暴性、答应她改邪归正的天子。
小说里男主掉崖必得救，他如今也算是她的男主了，老天不该救救他，让他多些光环吗！
手指爱怜摩过这个小圆团子，景辛忽然间怔了下。
她眯起双目，望见这个卡通头像的头发完整如新，绣线没有一丝磨损。她前几日见到戚慎腰间的那个佩绶时绣线早被摩起了毛丝。
而马车竟然已经启程，此刻早出了宫门，她方才都没有留意。
她险些就要急呼停车，理智拉回了她。
“过来。”景辛望着一脸担忧的雨珠，凑到她耳边用轻微的声音交代，“回宫，带甜宝去地宫，不要问，不要告诉留青，只带上乳娘！”
她心脏直跳。
雨珠下了车，挽绿问道：“娘娘，雨珠不同我们先去？”
“甜宝认她，我怕孩子哭了不好带过来。”景辛强作镇定，待雨珠走远后道，“我们在此等先等等他们。”
“宫外危险，奴婢先护送娘娘去别院，奴婢让寿全叫了禁卫护送，该是不会有事的。”
景辛：“玉哨呢？”
挽绿面色如常，从腰间取下玉哨递给她。
景辛吹响玉哨，但没有再看到暗卫现身。
巨大的恐惧涌向她，她此刻终于明白自己陷入了敌人的天罗地网。
“娘娘，暗卫没有出现，恐怕是方才得您之令去寻找王上了。”
她明明瞧见有两名暗卫继续隐匿的。
她不敢发作，雨珠尚未走远。
车轮倾轧着地面飞速穿过一条条街道。
余光里，这个她一直都忽略的婢女年轻的脸上从容镇定，早已无方才的惊慌。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戚慎的心腹，可是如今戚慎的心腹已经变成了敌人的心腹，这个敌人强大到如此地步？
心脏被恐惧侵袭，她担心戚慎，担心甜宝。
手抚上发髻，景辛调整着头上发簪，黯然含泪凝望挽绿：“天子无事，天子会回来的，是吗？”
“娘娘，是的，您别担心。”
“我发簪松了，你为我重新插上去。”
挽绿倾身靠过来，景辛一瞬间将发簪刺向她心脏的位置。
可挽绿竟出手极快，侧身避过，也钳住了她手腕。
那发簪刺入挽绿心脏上方的位置，血液顷刻染红衣裳，但景辛知道扎得不深。
挽绿冷了双眸，不再掩饰，吹响另一个青色玉哨，隔空吩咐：“去追那婢女，不留活口。”
景辛来不及做一切，口中被塞入一颗药丸，她舌关想抵出这发苦的药，但鼻子被挽绿紧捏，张唇呼吸之下，那药滑入了喉间。
她无法再动，眼皮沉重阖上，没了知觉。
马车拐入东熙街，街头百姓却纷纷跪地，都在回避天子銮驾。
而她们的马车也靠边停下，礼避天子。
禁卫前后开路，御驾车帘轻轻晃动，男人端坐在内，紧抿的薄唇在睨了眼车中的兰草后轻轻笑起，眼底也浮起宠溺的温柔。

第 72 章
浩荡队伍自东熙街驶入天子御道，却在道上被暗卫所拦。
项焉正拂衣摆的泥，这是在山上采兰所沾，撞见暗卫，他脸色一变。
戚慎被惊动，知道暗卫非紧急不会现身。
“王上，属下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戚慎掀开车帘，暗卫向他禀报景辛不见了，他一震，周身拢上暴戾煞气。
暗卫在棠翠宫得到命令后便先禁军一步出发，从瞭风崖回宫与赶去的道路相反，他们在途中并没有撞见他，赶到后见现场并无打斗的痕迹，恐知是中计了。
“而且属下们无法唤到雀影与云剑，也并无他们留下的线索，恐怕他们二人已经丧命。”
戚慎抢了禁卫的马回到王宫。
能悄无声息解决他的暗卫，那只有两种人，罕见高手，或他的心腹。
刚入紫延宫，顾平鱼已在门外等候，且禁卫也已回宫。
戚慎疾步坐上龙椅，龙袍下摆都是山上沾惹的泥泞。
顾平鱼：“臣得娘娘召见，入宫后却一直没有见到娘娘，娘娘的贴身婢女道她去了王室别院，但那处并娘娘的踪迹。”
禁卫也禀道他们按景辛的命令赶去瞭风崖救驾，才知恐怕是中计。
戚慎下令宣棠翠宫所有宫人，也在玄天门守卫那处得知情形，下令去追马车，封锁举国城门。
殿上跪满棠翠宫的人。
戚慎审视一圈：“太子与乳娘何在？”
长欢忙回在棠翠宫。
她哭哭啼啼自责解释：“奴婢清早才想起错过了娘娘的生辰，便想向王上请示是否要悄悄给娘娘准备，当时只有挽绿在奴婢身旁，她说她来准备，还说知道娘娘喜欢什么礼物。”
戚慎眉骨直跳，巨大的愤怒被他压制，他眸底煞气骇人，想亲手砍了这帮奴才，但逼迫自己强忍下。
“奴婢不知道娘娘喜欢的是兰草，若要害王上去那么远的地方找，奴婢一定会告诉娘娘的，娘娘也一定会记挂王上的安危不让您出宫的！”长欢啜泣不止，“挽绿是您的心腹，其余的奴婢都不知道了。”
留青跪在殿中：“王上，奴婢们原本以为去别院是您的命令，在宫门碰见雨珠，才知不妙。看此情形恐怕挽绿已经叛变……”可她没有证据，也不愿相信相处多年的同伴成为了敌人。
戚慎如今已经不再信留青：“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留青回忆起跟挽绿的朝夕相处，却还是没有丝毫有用的证据。
戚慎步下玉阶，冷睨留青：“你父亲是宰署属吏，兄长任西华门禁卫，寡人这些年薄待过你们？”
留青狠狠磕头：“没有，您从无薄待过奴婢，奴婢对王室真心可鉴，奴婢与挽绿绝无牵连，愿意以死明志！”她拔出腰间短刀欲自裁，但已被项焉夺下短刀。
戚慎音色森寒：“拖去刑房。”
长欢抖动着双肩，知道王宫刑房是个多可怕的地方。
殿外忽有禁卫来报棠翠宫没有见到太子与乳娘。
戚慎霍然转身，望着傻眼的长欢与寿全，暴怒到想砍了这群废物。
长欢也惊惧不已，明明雨珠回宫后便让她们候在外面，不要吵到太子。她们一直候着宫门，没有让任何人进入过。
戚慎一步步逼近长欢，他双眸狠戾，手指捏住长欢脖子。巨大的愤怒让他想毫不留情直接杀了这群愚蠢的宫人，可想着留线索，他僵硬着松开了力道。
长欢缓过来，边咳边哽咽：“都怪奴婢大意，奴婢该死！”她愧疚到无地自容，想要触柱自尽，被顾平鱼拦下。
“传寡人令，五万禁军举国寻找景妃与太子下落，加急传令于季殷，不可妄动陆扶疾，寡人要活口，他若谈判，也先照他意。”他是天子，天命加身，执掌乾坤，从来高高在上，没有像此刻这边被抽筋剥骨，如掏空了生命。
戚慎坐在龙椅上，紧捏着腰间的佩绶：“加急练兵，不得延误，凡入伍者免全家税赋，发粮二石。”他完全是在强撑，手背已经青筋暴起。
顾平鱼领命去办，施良胥也不敢耽误，刚到殿门外听完圣令，又速速出宫赶去军营。
成福带着一名宫女焦急入殿来：“王上，宫人瞧见雨珠与乳娘入了紫延宫！”
戚慎听宫女说完，眸光瞬间一亮，但很快被他掩下。
他屏退了所有宫人，打开地宫机关。
宫人说雨珠抱着太子，身后跟着乳娘，说进书房拿东西，但宫人被分派去了别处，回宫时书房已经无人，没有人见到她们何时走的。
地宫长明灯亮起，在他打开宫门机关的瞬间也听到了婴儿洪亮的啼哭，一瞬间，他如释重负。
石门缓缓抬升，雨珠正战战兢兢握着一把匕首对准空门，瞧见他一愣，瞬间哭了起来。
戚慎望见被乳娘抱在怀里的婴儿，终于回魂瞬间。
雨珠哭着说景辛是被挽绿带走的。
“娘娘是见了您腰间的挂饰才信挽绿的话，但不知为何她只是悄悄吩咐奴婢，没有下车来。”
她若下车，雨珠还能平安回来，戚容嘉此刻还能待在王宫？
戚慎明白景辛的用心，轻抚孩子的脸颊，严声交代：“未听铃声不可出这地宫，今日起太子已经不在这王宫，已被劫持，知道么？”
雨珠与孟秋忙跪地应下。
戚慎回到书房，心脏跳动太快，血脉喷薄仿佛炸裂。
他戚慎的心腹，竟然在他毫无知觉下已经反了。他们懂他，也利用景辛对他的牵挂让她自乱阵脚。
他明白这是一个什么局。
不管陆扶疾拥有多少兵力，都无法撼动这座王城，更不可能近得了他的身。可有了景辛却不一样，她是他的软肋，她在哪，他便会奔赴哪。
顾平鱼处理完方才的一切，来到书房求见。
“王上，您不可入敌人的圈套。”
顾平鱼也看得明了，敌人早已布置好一切等戚慎入这圈套。一旦他去，会是无法估量的后果，但他还是被戚慎请出了紫延宫。
…
戚慎一直凝望着御案上的那盆兰，直至深夜，他重新诏了顾平鱼入王宫。
宫人皆被屏退在外，书房只有戚慎与他。
这是大梁史上最年轻的太宰，戚慎望着他道：“不知为何，寡人总觉得受景妃点拨之人该信。”他失笑，“寡人任命你为太宰，你也殚精竭虑，从未渎职，景妃的眼光的确没有错。”
“此乃臣的本分。”
戚慎拿出圣旨：“寡人将去陆国。”
顾平鱼面色凝重，可早料到劝不住他。
“王上，可否再等时机，也许景妃很快就能被寻到，就算景妃真的落入了陆公手上，他也会拿出筹码与您交换，我们等到那一日不迟！”
“寡人等不了，顾平鱼听令。”戚慎宣读圣旨，他已经拟定若他遭遇不测要顾平鱼辅佐戚容嘉登基，任命顾平鱼为首辅，留有五十万兵权在王都。
顾平鱼觉得他这行为有失君主的仪范，恳切再劝，但戚慎无动于衷。
圣旨已交到顾平鱼手上，戚慎挥手让他退下：“明日寡人就会动身去陆国，朝中一切，有劳爱卿。”
戚慎一夜无眠。
他不知道景辛现在在受何种苦，但落入敌人手中，她下场不会好过。满室漆黑，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就是灾星，不曾护好她，不曾护好孩子。
翌日上完朝，已有二十万大军整装待发，戚慎上过朝便换下了龙袍，坐上御銮，带领二十万精锐征伐陆国。
征伐之由：陆国诸侯恣行，私造谶言，挟王后与太子篡权，危祸朝纲，奉天命伐诛。
举国哗然。
……
几日后，一辆马车穿过陆国重重紧锁的城门，畅通无阻，驶入螺州行宫。
诸侯国的行宫也建立得富丽堂皇，宫女穿行在一间隐蔽的宫殿，端茶送水，推门鱼贯而入。
两名守在殿中的宫女细声交谈。
“午时了，她还不曾醒，可否再叫太医？”
“刘太医刚刚说过快要醒了，再等等。”
宫女探头痴痴望着床帐中的人：“不如我去摇醒她？”
另一宫女有些紧张，也有一丝害怕：“早听闻天子的景妃貌美如妖魅，她若醒来不会生气处死我们吧？”
那宫女不管了，掀开帐帘坐到了床沿，伸手时到底还是瑟缩了下，仍有些胆小。
她终于鼓足勇气拍了拍床上之人的脸颊，但也只敢轻轻一拍。
她想摸。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貌之人，借着摇醒的理由，她终于可以摸一摸这样美貌的脸。
指腹柔滑细嫩，这肌肤软得不像常人，完全像个婴儿。
就在宫女想伸手再往下摸一把时，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她吓了一跳，跌倒在地毯上。
殿门外也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男人嗓音清润。
“醒了？”
两名宫女忙跪地行礼：“回君上，主子刚刚醒来！”
景辛被禁锢住了。
准确来说，她终于睁开了眼，帐顶华丽，但她只能转动眼珠，而无法坐起身，连手指都无法动一下。
她浑身无力，眼见着床帐被一只清瘦的手挑起，入眼便是陆扶疾温润噙笑的脸。
果然是他。
多少天了，她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什么时候到了这里？这是哪？
她冷冷盯着眼前的人。
陆扶疾一身诸侯蟒袍，王冠高束，墨发垂下，整个人也是清朗如玉，他有一张儒雅无害到干净出尘的脸。可是景辛却觉得恶心，这个人竟能伪装到这种地步，戚慎至少有喜怒的表情，可这张年轻的脸上只能看见笑，这才是把锋利刀刃藏于笑容底下的人。
景辛张着唇，却骂不出一个字来，没力气。
陆扶疾坐在床沿，噙笑的眸底是一片赏激之色。他目光一寸寸流连在她脸上，手指自她脸颊掠过，挑开衾被，见她美目慌乱恼羞，唇角笑意更甚。
景辛没有力气骂出来，张着唇急促喘息。
“你侍奉他时，是不是也会这样喘？”
她恨不得把目光变作一把犀利的刀子，扎死这个恶心的坏人。
陆扶疾依旧保持着愉悦之色：“戚慎已于九日前动身出发来陆国寻你，你猜他途中都遇到了哪些伏击，受了几处伤？”
景辛怔了瞬间，眼眶里热泪涌上，她不想戚慎中计。
就算陆扶疾用她要挟戚慎，也不会真正把她还给戚慎，他一定是想用自己当诱饵，引戚慎踏入早已设下的陷阱。
“你是不是猜到，孤用你为饵致戚慎于死地？”陆扶疾轻笑，“是啊，你的确是孤的计划，不过你放心，梁室灭后，孤不会杀你。”
他手指捋过她额头的发丝：“你该庆幸你有这张脸，美貌让你逃过一劫。”
景辛眼中都是恨意。
陆扶疾唇角轻扬：“想不起来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场景？慢慢想，在孤这里，你多的是时日。”
殿外传来挽绿的声音，有武将求见。
陆扶疾起身离开了寝宫。
景辛望着他背影走远，见挽绿端着汤药来到床边。
她瞪着这个帮凶，对挽绿喂到唇边的汤药不喝，紧抿着唇。
挽绿面容冷静，不复在棠翠宫中的笑脸：“主子不喝药，便无法恢复力气，你服药太久，这是补充你体力的药。”
景辛不再抗拒。
她以为这药还是要将她灌睡。
她想恢复体力，她必须离开这里。
平躺着喝药，她毫无意外地呛到了气管，想咳又没有力气，险些被憋死。
而挽绿也似乎记着那一簪子，没有扶她起来，依旧继续这样给她灌药。
她什么都不想去介意，大口咽下这碗苦涩的药。
脑子里毫无关于原主与陆扶疾的记忆，自从她去年梦到原主在梦中与她告别后似乎原主的记忆就一点点从这身体里剥离。
景辛努力回想，终于忆起许多关于原主的回忆，可是与陆扶疾有关的她却还是毫无印象。
景氏一族曾是弥国触怒诸侯的高门大户，原主的父亲官至司徒，母亲是举国数一数二的美人。落难后原主几经颠沛了四年，出落得越发动人，母亲为掩饰她容貌每日用泥灰为她擦脸，她一直都是个脏兮兮的姑娘。可纵算如此，原主还是因为妖娆有致的身段被人发现，遭邻里商贾强抢，母亲带她拼死逃离，触井身亡，她被好心人救下来，安顿在客栈。
没有了母亲的庇护，原主彻底失去生存的能力，好心人给的银子用光，母亲留下的钱财也终于用尽，她想随便嫁个富绅过活，意外被举国张榜选美的周普看上，就这样入了弥国王宫。
原主害怕周普因为她是罪臣之女而舍弃她，从来没有透露过身世。周普那时刚为新君不过三年，也不曾查到她的底细，为她编造了一个清白的书香背景，让人培养她琴棋书画与床笫媚术，顺利将她送入了大梁王都。
景辛想得头疼，仍旧没有想到关于陆扶疾的记忆。她只记得陆扶疾与周普关系友好，但在弥国王宫时也并不曾见过陆扶疾。
挽绿来喂她用膳，景辛大口咽下，但平躺着咽得慢，挽绿的每一口饭却又喂得急，她被迫吞咽，虽然难受，但只想快些恢复体力。
两日后，体内药性逐渐消散，她终于能行动自如。
她下床走动，殿内只有两名宫女侍立，见到她又畏惧又好奇，甚至撞上她视线时也会红透双颊。
景辛冷睨着她们，两人飞快垂下头不敢再看她。她不知这具身体的美貌对女子也这么有杀伤力，沉思片刻，勾起红唇。
“过来。”她坐在美人榻上，“我睡得久了，你们为我捏捏肩可好。”
两人上前为她按肩。
景辛语气温和：“只有你们看着我？”
“回主子，门外有士兵。”
景辛暗恼，正想再问些其他的，挽绿进了寝宫来，身后跟着摆膳的宫女。
她今日已经能自己动手吃饭，没有再任由人喂。
而这两日陆扶疾也不曾来过这里，他不来她便无法知道外面的消息，不知道戚慎如今如何。
挽绿在旁摆膳，景辛安静吃起满桌菜肴。
今日已经有她爱吃的海鲜，她没有拒绝，把挽绿剥的虾都吃进了肚子里。
这是她吃得最多的一顿，甚至有两道菜都只剩光盘。
吃饱后，她站起身，揉捏了下手指关节，扬手给了收拾碗筷的挽绿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宫人都愣住，只有刚跨过屏风现身的陆扶疾始终噙着那抹不动如山的笑。

第 73 章
案旁有一盆供膳后净手的水，景辛慢斯条理洗手，水波漾映下玉指莹白。
挽绿脸颊已经浮现起五指印，眼底有怒，却不敢发作。
景辛嫣然一笑：“你是你主子的心腹，本宫看不惯你，你也看不惯本宫，可以让你主子把你调去别的地方。”
陆扶疾挥手让宫女继续撤走午膳，在挽绿看向他时只说了一句“你受委屈了”。
景辛端坐在椅子上：“瞧，你主子似乎并不在乎你。”
挽绿不作声，敛眉退出了寝宫。
陆扶疾径自坐下，含笑望着景辛：“你猜戚慎到哪了。”
卷翘的长睫一颤，景辛理着身上这华美的宫妆裙，信心满满：“他离陆国越近，你的死期该来得越早。”
“你以前可不是此般爱顶嘴的。”
景辛美目冷淡：“注意你的态度，本宫是梁天子的妃子！”
她的震怒只换来陆扶疾的轻笑。
“美人生起气来也别有一番风情。螓首蛾眉，香肌软腰，当配王者专属，孤喜欢你这副美貌。”
景辛恼羞道：“你只让我觉得恶心！”
陆扶疾笑意越甚，却在大笑里忽然间敛下笑，目光沉冷笼罩她，似幽怨，也不甘心。
景辛心下一震，他已缓缓起身朝她走来。
她起身要往外走，但门外侍守的宫女瞬间关上了门。心底惊慌，眼见殿中退无可避，她索性冷静下来，直视这个来到她身前的恶人。
陆扶疾拽住她手腕，景辛隔着宽袖都感到恶心。
“那年不是要给孤做牛做马，嫁妻做妾也甘愿么？”
景辛怔住，这是什么意思，原主跟陆扶疾还有过绯闻？
她简直快被恶心吐了，恼羞扯出手腕。
“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扶疾冷呵：“赭衣巷，三月暖春，梨树下你拦孤的仪仗，救命之恩，这都忘了？”
景辛怔愣着，去拼凑他说的这些画面，终于想起原主是有这段记忆。
那年原主的母亲意外撞井身亡，原主被富贾强抢，逃到一条街巷中撞到了一支浩荡的队伍，向那队伍求救，不曾想马车上的人竟然能是诸侯。
马车上的年轻公子用折扇遮住了半张脸，问凭什么要救她。原主听他声音动听，又见眉目温和，觉得该不会是恶人，擦去一脸遮掩容貌的泥灰，说可以做牛做马，做妻妾奴婢都甘愿。车上的人落下车帘，只让手下将她安顿在客栈。原主以为对方已经忘了她，在几日后银钱用尽，才离开了客栈撞见了周普。
她怎么会知道原主是这么牛掰的人物，一个个大佬都能看上她容貌，小说里这就只是个炮灰啊。
“孤救了你，你却转而投身到周公门下，越美貌的女子，话果真越信不得。”
景辛笑了：“陆公这是什么顽疾？脑疾还是智障？你不过就给本宫几两银子，就想让本宫给你做牛做马？你做梦还差不多。良禽择木而栖，择的当然是梁天子这棵参天茂树。”
“参天茂树？”
“是的，他是我的天，是我的夫君，是这天下唯一顶天立地的人。”
陆扶疾嗤笑不已，只把她这句话当成滑稽笑话。
景辛见他目光灼灼，她心底无比惊慌，面色却一直强作镇定。
“哦，别说我的夫君，你连周公都不如。”
陆扶疾眸色暗沉：“莽夫之勇，怎可撼动天下。周公乃败将，虽然孤也钦佩他一腔勇气，但孤与他不是一类人。”
“不是一类人？你不就是垂涎本宫的美色吗？”
她太直白，以致陆扶疾脸色僵硬，她勾起红唇，眼里一腔哀切思念。
“我想周公了，他在弥国待我极好，我去他军营他也从不曾委屈过我，什么都听我的。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却不像你，只因为救我一回就想要挟我报恩，别说我的夫君了，你连周公都比不上。”
她见陆扶疾脸色越来越愠怒，在计算这激将法管不管用，增加剂量：“我原以为周普只是莽夫，你比他英俊年轻，却不想人不可貌相，有些人白长一张英俊的脸，还不如莽夫懂得怜惜与尊重女子。”
“孤做得到！”
景辛露出一个不以为意的笑，并不相信。
陆扶疾深望她一眼，打开寝殿的门踏步出去，但很快又折回来，手上拿出一本书册。
他翻阅上面的字：“戚慎给你尊重了是吗，孤也可以做到。一个不懂民生疾苦的暴君荒唐至极，孤不屑与他比较。”
景辛诧异那本书册，假装冷淡去拿，在看清那些字后被惊出一身冷汗。
[ 丁末日，景妃诏男艺人于长乐殿赏舞，午时睡二时辰……子时无眠，起身作画。]
[ 丙辰日，殿中焚香以牛奶沐浴，景妃诏琴声作陪，出浴后喜用香膏润肤……]
她早已被监视，在棠翠宫的一举一动都被挽绿记录成起居注，连同戚慎做了什么这上面都有。浑身窜起寒意，仿佛生活在一个监视器下，景辛对面前的人厌恶到极点。
但她垂眸敛下这些情绪，扔掉那本册子。
她负气地坐到椅子上：“那年救了我，为何一直不曾现身，你为何出现在弥国？”
“孤那年微服到弥国与周公商议对策。”
“商议朝戚慎献美的对策？”
提到戚慎，陆扶疾神色不喜，点头。
景辛懂了，所以即便原主入弥国王宫后陆扶疾发现是她，也为了这造反大计不曾与周普言明。
“孤每日看你学习琴技舞技，你一颦一簇都……”
“周普送我入梁王宫后要我暗报戚慎的消息，我从不曾传回信，他与你关系亲密，可曾告诉过你？”
陆扶疾并不愿回答，但见她一直在等答案，敛眉道：“不过是心软莽夫，终不得成就大业。”
景辛懂了，周普是真的很喜欢原主，所以即便原主折服于戚慎的权势后与弥国断了联系，周普也从不曾怪罪过原主。
她望着陆扶疾，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还真的连周普都不如，渣得明明白白。喜欢原主的脸，又想要原主去攻略戚慎成为他们造反大计的棋子。
为什么原书里不曾有过陆扶疾这个狠人，为什么她当初不相信周普的话。
“戚慎谋略过人，你为何敢这样起义？”
“这该拜谢你啊。是你让孤能在举国建立据点，孤的海运队每入一次汴都，就多注入了一分力量。”
景辛望着他唇角的笑意，只觉得恶寒。
“本宫只对戚慎从一而终，而且本宫生过孩子……”
“孤虽介怀，但你依旧能勾起孤的无尽兴趣。”他笑，“孤会让你知道，孤不比戚慎差。螺州四面埋伏，戚慎已经损兵数千，汴都城门下如今该是血流成河，你猜孤何时能攻破汴都？”
他城府如此深，双重夹击，景辛望着这含笑的人，感觉这是一个魔鬼。
“戚慎说孤劫持了你与太子，你的孩子被你藏在何处？”见她紧绷的脸上全是防备，他笑，“无碍，孤会把这个隐患掐灭。”
“你恶心至极！”
陆扶疾反倒笑出声。
景辛不想与他共处一室，踱步到门口：“既然说要尊重我，总该让本宫能出去散步吧！”
陆扶疾笑着让人打开殿门。
景辛走出这间宫殿，迎着灼烈日光，望见庭中一排排士兵。
她几乎有些绝望，但不敢气馁，假意只在漫步，记着周围的一切，闻到空气热流中弥漫的海腥气，这里似乎离海不远。如果能去海边，她应该会有逃离的机会。
陆扶疾跟在她身后，忽有两名身穿盔甲的将领来找他议政，意外撞见景辛都愣在原地。
陆扶疾身后的侍卫开口：“不得无礼。”
两名将领忙收回痴怔的视线，明明是八尺壮汉，却已经红了面颊，埋下头说起军事。
景辛没有回避，也发现陆扶疾并没有赶她。
她听到他们说起伏击了多少敌军，又听他们说起季殷受梁天子令，前来与他谈判，愿意听他的条件。
陆扶疾皮笑肉不笑，睨着景辛：“听见了么，堂堂天子，要求孤谈判。明日要委屈你了。”
景辛隐隐不安。
他面容一沉，交代：“让天子退至澜水，明日南桥相见，孤只要他一人来谈，告诉他，他想要的人会在，孤也不会要他的命，来与不来都凭他。”
他回头望着景辛：“好戏马上开始了，期待么？”
景辛只问：“你与戚慎有什么仇怨？”
“孤的胞妹因他而死，天下苍生因他受苦，这算不算得你所谓的仇怨？”
……
螺州是座海上之城。
此刻城中皆已被梁王室的玄甲军占领，可坐东的海岛行宫却始终无法攻渡，大梁的士兵从不曾在国界内作战，没有练习过海上战术，且不会想小小的诸侯能反，还暗中囤养了四十万兵力。
海岛行宫外连绵的一片平地中有无数座营帐，天色渐暗，火把已燃起。
帅营内灯火通明，初夏的海边城邦，空气里都是热浪，帐内也十分闷热。
八名将领坐在帐中，皆决然劝上座岿然不动的男子不要中计。
“自古从无叛臣敢要挟天子只身入敌营，他这是要王上您的性命！如此公然提荒唐的要求，他这是想不出别的计谋来？！”
季殷未穿盔甲，腰腹缠着纱布，前日与身毒人一战他受了一箭。
他也沉声道：“臣附议，陆扶疾此人奸诈，他说不会害王上性命，谁信？”
戚慎一直没有开口，但他是高兴的。
至少他亲征多日终于有了景辛的消息，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他都不能放过。
他紧抿薄唇，眼白已有血丝蔓延，这些时日都不曾睡好。
自汴都到螺州，他没有歇过一刻，马不停蹄，一路伏击，伤的虽不是他，却都是他的兵。
他从无输过，却终于承认自己刚愎自用也轻敌了。在他父王眼下，在那些吃人的手足身下，在诸侯的虚意奉承之下他都不曾输过一回，可是这次却因为轻敌把景辛推入险境，把举国子民推入这战火中。
攻入螺州那日，他的士兵与陆国士兵交锋激战之下死了许多百姓。
死的是谁呢，都是最底层最轻贱的草民，全都是陆国人，可也全都是他的子民。銮驾被铁盾护得金刚不破，他高高在上，明明早已看惯人命生死，却还是不愿那些子民枉死，不愿弱小的稚童瑟缩在亲人的尸体后哭。
他不曾与任何人说出那句心里话，他有罪。
“怀仓听令，你携两千精兵分散驻守于南桥隐蔽处，不可盲目分散，要有阵型。三千精兵守在丘岭，即刻出发。季殷听令，明日你护送寡人入南桥，听陆军之令，未得寡人信号不可妄动……”
戚慎面容严沉，逐一布下军令。待众将领走后，施良胥入内，犹豫许久，跪下双膝恳切求他能不能回宫坐镇，让将士去营救景辛。
戚慎已经听过数次臣子的这种请求了，每一次都会震怒，但此刻他没有发脾气，见到将士的艰苦，他没想把怒火再施压给臣子。
“你认为陆扶疾不见到寡人会罢休？”
他冷笑一声，甚至都能想到明日他会被虐待成什么模样。
陆扶疾是想要他死，但不会让他死得这么容易。
而明日的结局他也能预料到，他恐怕都不可能见到景辛，或真的见到了也无法顺利营救她。万事不会严丝合缝，他只能见机而作。
施良胥湿润了眼眶：“可是王上，您不救景妃便不会起这些战火！”
是的，他不救景辛，只需要让士兵攻守防线，陆国兵马始终不敌泱泱大梁，覆灭只分早晚。
他一路亲征，才从战事中看出身毒人并非是入侵了陆国，而是与陆扶疾配合的戏。那些惨死的陆国人是真的死了，但身毒人却是陆扶疾的盟军，如今转移阵地，攻击着都兰国，若非他的兵力赶来，恐怕都兰国早已沦陷在陆扶疾囊下。
三日前汴都传回急报，有一万战术精良的陆军在汴都城外烧杀肆掠，企图攻入王城。
这一切原本都不会变得这么惨重，只要他坐镇王都。
“相邦与夫人成婚多久？”
施良胥一怔：“臣与拙荆成婚已有二十载，王上问这个作何？”
“若是夫人被敌军俘虏，你可会救她？”
施良胥面容凝重：“臣救，可是若臣的夫人知道救她会惨死更多百姓，她一定不会让臣用这些无辜之人的命去冒险……”
“若景妃知道寡人这般救她，也不会拿子民的命换自己的命。她不单只是寡人的妃，她是太子生母，是寡人唯一的妻。”戚慎挥手道，“歇着吧，夜间也要严防敌军异动，勿要轻心。”
成福请命随军伴驾，见他低眉望着掌心的小软团子，从外面端来一盒爱心小饼干呈上。
这是膳夫按照景辛的食谱做的，知道天子要吃甜食才开心，他每日早膳都让膳夫准备了奶包，饭后也有小饼干这些甜点。
戚慎拿起一块饼干放到唇边，一口半边心，两口一颗心，很快吃光了整盒爱心小饼干。

第 74 章
清早的行宫晨光万丈。
景辛被迫穿了一袭盛装，被宫女装扮得精致美艳，望着铜镜中毫无缺陷的一张脸，她情愿原主能没有这祸国的美貌。
她被挽绿与两名宫女带出宫殿，宫女手指有厚厚的茧，步伐稳健，恐怕都是些有功夫的人。
陆扶疾已经等在庭中，见到景辛仍被她惊艳了一回。
但景辛脸色始终冷漠，对他无视。
陆扶疾也不恼，带着她上了一艘大船。
景辛才发现这行宫果然就在海边，而且还是一处海岛。
她一直都在寻找机会，手脚并没有被束缚住，但却一直都没找到可以跳海的机会——她想游到岸上。
远处海岸许多山石，目测应该有五公里，她从来没有游过这么远。
但大船没有向海岸出发，而是顺风往前直行，直到驶出很远才停靠在一处岸边。
海岸被士兵严密包围，景辛跟着陆扶疾走到甲板上，挽绿拿着绳索朝她走来。
陆扶疾看向她：“暂且委屈片刻。”
“你想对我做什么？”
陆扶疾唇旁笑意冷淡：“你不是想见戚慎？孤让你看看他是如何跪在孤脚下的。”
景辛恼羞瞪他：“你就只有这点手段吗，用女人作为要挟！”
挽绿已经来到她身前，景辛道：“我怕水，让我下去再绑我。”
陆扶疾没有拒绝，挥手示意挽绿先退下。
海浪拍岸，大船摇晃起伏。
陆扶疾已经跨过板，景辛面色怯弱，像是害怕极了这海浪，走两步退三步，在巨大浪花后退到了甲板扶手那里。
她娇怯的模样似乎让陆扶疾十分愉悦，他卷起宽袖重新踏回船上。
“孤牵着你……”
没有人提防她，所有人都只认为景辛在害怕水。她一瞬间跃过栏杆，在一声巨浪下跳入了海里，往海中游。
陆扶疾脸色一变，挽绿离景辛最近，但却不会水。船上的士兵迅速跳入海中，朝景辛游去。
景辛用足了力气在游，但毫无意外地还是没能脱身。
被捞到船上，她浑身湿透，喝了几口咸齁的海水猛咳。
陆扶疾是恼羞的，望着她胸口起伏不住咳嗽，怒极反笑。
“这么想从孤身边逃开，连海底的大鲨都不怕？”他打量她一身的湿衣，“如此也好，让戚慎看看，他的妃子是如何在孤这里受虐的。”
景辛没力气回他，方才游的那十几米废了她所有力气，她感觉自己体力不够，需得养精蓄锐。
陆扶疾挥手让挽绿将她绑上，往她嘴里塞了棉布。
景辛拼命想用舌将棉布抵出来，但无济于事。下了船，她跟着陆扶疾穿过一条海面的长拱桥，进入一座比行宫还要小的小型宫殿。
这里虽小，建筑构造却如迷宫，有数条甬道，如果不识路恐怕需要误钻许久。
士兵严守在各个角落，如果此刻有麻雀飞入这里，恐怕顷刻就会被箭击中。
这还只是陆国随便一个州便有这么多座隐蔽的行宫，景辛无法小觑陆扶疾，不知道他这个造反大计是筹划了多久，他敢起兵，那是有十足的把握。
上了一处阁楼，陆扶疾坐在沉木椅上，景辛被绑到一旁的石柱上。
他偏头看她：“孤不会伤你，只会让你委屈这一刻。你放心，这是你最后一回见到戚慎。”
他勾起唇：“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天么，孤让你看看，你的天在今日是如何塌陷的。”
景辛惴惴不安，内心疯狂祈祷戚慎不要来。
日光穿透云层恰照在她身上，她衣裙仍滴着水，听到将领朝陆扶疾禀报军情。
“昨夜在南桥附近的山坳中发现几处梁军的踪迹，臣等没有打草惊蛇，等待君上示下。”
陆扶疾：“梁天子到哪了？”
“已在九阵门外，被困迷阵，正在破阵。”
陆扶疾勾起唇，眸中从未如此刻这般得意。
却有士兵飞跑入楼下空旷的庭院，禀奏道梁天子已经破阵，带着精兵入了行宫。
景辛紧张又期待，可却不愿戚慎来冒险。
陆扶疾看向她笑起：“还不错，这般快就破了这九阵迷宫，景辛，好戏就要开始了，期待吗？”
景辛一直紧望着楼下，终于望见后退的陆军。
陆军持剑后退，皆是面容严峻防备着步步逼来的人。那人黑靴跨入门槛，俊朗面部宛如锋裁，他视线巡视之下，很快望见楼上的景辛，一瞬间眯起眸子。
两道视隔空交汇，他们深望彼此。
景辛呜咽着喊不出话，想让戚慎不要靠近，但他步步逼近，丝毫没有惧意与退怯。
她太久没有见戚慎了，不知道他睡得可好，有没有受伤。隔得不算远，她望见他亲切的脸颊与眸底的担忧，热泪盈眶，这一刻才发现自己无法接受他涉险，无法接受如果他真的不在了的后果。
她拼命想把棉布从口中抵出。
戚慎一身蓝金色盔甲，岿然立于庭中，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他身后精兵皆拉开了□□，项焉与另一武将护在他左右。
陆扶疾起身凭栏远眺，高高在上，已有士兵在他起身的瞬间将剑架在了景辛的脖子上。
陆扶疾俯视着戚慎：“天子果然不遵信用，并未只身前来。”
“诸侯为臣，挟帝王妻子造反，已当违信弃义，寡人又何与贼子谈论信用。”
那个站在低处的男人一身光芒，盔甲折光刺眼，景辛热泪盈眶，忽然发觉戚慎这更帅的一面。
他穿盔甲这样英气，即便站在低处仰视敌人，也依旧一身帝王桀骜。他生来便有万丈光芒，宛若天生是这苍天大地的主宰。
她哭自己在这种关头犯什么花痴，也担心他的安稳，想要跳下这高楼奔赴在他怀里。
她终于懂得，她爱他，比任何一刻都爱。
陆扶疾不再开口，唇角噙笑，只等戚慎慌乱。
戚慎眯起眼眸望着景辛，她浑身湿透，曼妙身躯被湿衣包裹，胸口浑圆与纤软细腰都被湿衣勾勒，那些绳索也紧紧束缚在她娇嫩的身躯上。袖中拳头紧攥，他的女人，他从来不曾让她这样受过苦。
景辛一直在朝他摇头，她无法开口，他却读懂了她的意思。但他怎么可能放任她不救，就算是要他的命，他也要救她。
她发丝都已湿透，此刻仍滴着水珠。戚慎不忍她再狼狈，陆扶疾一直用心理战术等他先求饶，他视线落在陆扶疾身上。
“你想与寡人如何谈判。”
陆扶疾轻笑：“孤称臣多载，天子夸孤治国有道，其实孤也练兵有道，天子兵力强盛，不如请天子评评孤养的兵如何？”
项焉喝道：“诸侯挟王妻以令天子本就违背天道！逆臣贼子若此时束手就擒，还可保你陆氏一族性命，也保你陆国子民免于获罪。”
“哦，那就没意思了，若天子不想遵从这游戏，那孤也不必奉陪。”他摊摊手，下令让士兵带走景辛。
“寡人奉陪。”戚慎紧望景辛，“你说。”
陆扶疾笑：“请天子亲自为孤试试孤的人才是不是良将。”
宫殿中走出一个身高九尺的壮硕武士，穿着盔甲，手扬长鞭。
戚慎虽然高大，却已在体格上就与此人拉开了莫大的悬殊。景辛疯狂呜咽，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来。发丝上海水干涸，已变成泛白的盐砂，她拼命摇头，盐砂落入了眼种，灼痛得让她流泪。
楼下漫空黄尘飞扬，戚慎已经与武士掀起一场格斗，梁军都被他赶退在后，不许任何人插手。
他手持长剑，出招锋利快如闪电，体力与能与武士较量。
可两方武器完全不一样，武士的长鞭离他越远挥甩得越精准，他无法靠近武士，腰被长鞭缠住，就在快被凌空卷起时，他利落砍断长鞭。
但武士的手柄有机关，他每砍断一次武士都能放出机关延长鞭绳。
戚慎从来不是一个真正的武士，天子治国不需要学武，他的武是自小防身，也是在十六岁那年被诸王子推入战场时练就的。武功造诣上他根本不敌武士，还是这种举国挑一的狠烈武夫。
几个回合，戚慎已经无法再敏捷防御长鞭入袭，手腕被长鞭如蛇紧缠，他整个人被凌空甩起，沉沉落地，匝起漫天烟尘，有血染红地面。
项焉拔剑袭来，戚慎沉喝：“退下——”
武士横肉狰狞，将他高举又凌空抛下，宛如只是在砸坏一个皮球。
景辛视线穿透泪光与尘埃，嘶哑呜咽着喊“不要”。
陆扶疾弯腰凝视她笑：“看看你的天，坍塌如一捧黄沙，再摔几下就散了呢。”
他转过身，却忽地眯起眸子。此刻戚慎已经挥剑砍断了长鞭，锋利尖刃直刺武士胸膛。原来他刚才的羸弱不敌都只是权宜之计，终于寻到绝杀的机会。
戚慎撑着剑站起身，鲜血自长剑滴落在地面上，他墨发都是灰尘，眉峰也染上黄尘，却依旧一身桀骜，淡声道：“你的武士自负有余，谨慎不足，该是同他主子一样，差得远了。 ”
景辛眼泪汹涌，他已经浑身是伤了，怎么还这么傲娇呢！
陆扶疾对这个结果是出乎意料，他不怒反笑，回头捏紧景辛下颔，俯首睨着楼下的戚慎。
“你的妃子该是有遗言要对你讲，孤也听听。”
他取下了景辛口中的棉布。
景辛大口呼吸，扬声喊：“戚慎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有人会料到她是说这句话。
戚慎一怔，不顾浑身的伤疾步回头抢过士兵的□□，眯起眸子瞄准了陆扶疾。
陆扶疾因为景辛的话恼羞成怒，可毫不惧怕戚慎。已有士兵将剑靠在景辛脖子上，重新堵住了她的嘴。
“天子若不要这绝世美人，大可朝孤放箭。但孤想，天子该是舍不得的。”
景辛就是陆扶疾最有利的武器。
戚慎没有再动，他唯一的软肋在敌人手里，哪怕敌人生死就在弹指间，他也无法不顾景辛的命。
□□被他扔到了地上。
陆扶疾甚是满意，挥手让士兵将景辛押下去。
“听说天子承诺要迎娶景妃为王后，孤怕天子你实现不了这个心愿，今日成全你吧。”
不一会儿，景辛已经覆上了大红盖头，重新被捆绑在石柱上。
陆扶疾很满意戚慎紧张的表情：“新娘在此，天子若敢舍命抢走，孤便让你带走此人。”他噙笑退到了殿中。
四面瞬间涌入无数陆军，梁军皆受过严密训练，有序不乱极快地将戚慎护在中央。
现场兵戈四起，鲜血喷洒了一地。
戚慎紧望着楼上被捆绑的女子，目光猩红杀出士兵的保护。
他已经不要命了，不顾刀光剑影，一步杀一人，任敌军的血染红他盔甲。
四周陆军越来越多，埋伏在南桥的精兵也冲破围堵加入这场厮杀中。
戚慎穿透血光望着楼上那个纤弱的身影，她拼命在挣扎，红盖头遮住了方才那张含泪的脸，发梢仍湿润着，一身湿衣包裹着她的柔弱。
他忽然眯起眸子，紧望这道纤弱的身影许久，抢过士兵的□□对准红盖头，箭直中女子眉心。
项焉震惊：“王上！”
季殷也迅速握住戚慎手臂，抢过那□□。
“王上——”
他们以为戚慎已经走火入魔。
“陆扶疾已撤，找出口，勿要纠缠于此！”戚慎沉喝，目光搜寻到宫殿的偏门，下令：“走宫殿后门！”
楼上的人不是景辛。
身段衣物与头发都一模一样，可湿润的发梢却没有泛白的盐砂。
他对她的观察细致入微，不会忽略她的每一个小细节，第一眼见到她一身湿透，他便能想象到她也许刚刚经历了一场失败的跳海逃跑。
……
马车自这座小小的行宫疾驰远去。
景辛被颠簸得恶心想吐，口中的棉布已被取下，但绑在她身上的绳索不曾解开。
陆扶疾坐在她对面，正要开口时听到侍卫的禀报。
“君上，他们追来了！”
他并不担心，神色怡然看向景辛：“那的确是戚慎，不曾被孤的障眼法蒙蔽，还这么快地追上来了。”
景辛眸中皆是厌恶。
“不过没关系，孤从行宫里发出了六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你猜戚慎会亲自追上哪一辆？”
景辛笑出了声：“原来你这么怕戚慎呀，还准备了六辆马车。”
陆扶疾暗恼：“说谁万岁，嗯？”他倾身逼近她，记恼着方才她的话。
景辛被束缚住，退无可退，在他靠近时额头狠狠撞在他下颔。
她额头磕得不轻，也能感觉到陆扶疾被撞得不轻。
陆扶疾指腹摸着唇角被撞破而流的鲜血，勾起唇：“孤没有征服过如烈马一样的美人，放心，孤称万岁那日，定要你在龙床上哭着求饶。”
“你让我恶心多看你一眼都嫌脏。”
陆扶疾没有与她争执，凝神沉思起来。
景辛宁愿他能被自己激怒咆哮，而不是这样静坐沉思，他在复盘今日小试牛刀的失策之处，而越是这样沉稳，景辛越觉得对手的可怕。
马车足足行驶到深夜。
他们停在一间府邸休憩。
景辛身边只有挽绿一个宫女，陆扶疾带的人也很少，只有几个精良的护卫。
景辛不知道是去哪，为什么他没有大肆带兵。
终于能洗去一身海盐，景辛厌恶挽绿的服侍，自己擦干头发穿衣，走到房中时撞见了陆扶疾。
他已卸去发冠，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心计，他此刻灯下温润的模样会像个谦谦君子。
景辛眼皮直跳，知道他想做什么。
她冷呵一声：“等不及了？”
“你的确比不上周公，周普待我温柔照顾，总愿听我之言。他虽如莽夫，待我却细腻有加。他喜欢熏水沉香，那是极柔的香，他身上的香气如水温柔，又似骄阳热烈……”
“够了！”
她擦着湿发，冷笑：“我原以为你说的给我尊重是要等战争结束，正大光明给我身份，原来还是来勉强我……”
“孤何曾做过勉强你之事？”陆扶疾深深打量她一身素色，甩袖走向门口，“孤要你记好，孤与戚慎周普都不一样，孤是君子！”
挽绿候在门口，直到陆扶疾真的已经离去，她才关上门。
两扇门缓缓阖上，挽绿在门后冷笑了声：“景妃娘娘果真好手段。”
景辛懒得睬她，从未再给过好脸色。
这一夜她全在失眠中度过，她见到戚慎在与武士打斗中流血了，她想回到他身边去，发疯地想。
*
马车在第二日重新启程，路上依旧只有他们七八个人，而车也是一辆十分不起眼的车。
景辛揣摩不透陆扶疾这是要去哪，一路上她没有再被绳索束缚。窗外是陌生的景致，树林倒退，小镇宁静，不曾受到战争波及。
她问这是哪，陆扶疾一直不曾回答她。
直到两日后终于抵达了地方，陆扶疾走入一间大宅府邸，才傲然与她说起这是熔岭。
景辛觉得耳熟。
“知道熔岭么，大梁的铁器与铜皆生产于此，这座铜铁之城僻壤落后，却是一切兵器之源。”
景辛脸色越来越紧张，已经明白陆扶疾要做什么。
陆扶疾笑道：“戚慎把所有兵力都放在保卫王都，抵御我军与身毒人上。熔岭驻军不过两万，你猜孤是明日将这里收入囊下，还是后日？”
她的桃花眼里涌起无尽恐惧，如果熔岭被占，那么所有兵器将被陆扶疾占为己有。
陆扶疾乐于见她这副恐慌的模样，笑着离开房间去与将士议政。
景辛在屋中坐立不安，她必须要阻止这个恐怖的计划。
可她被困屋中，如何逃身？
她一直觉得熔岭熟悉，不是因为这里是兵器发源地，而是因为她熟悉的人。
景辛终于想到，是沈清月与秦无恒！
他们被戚慎下令发配到熔岭的矿场来了！
她要见到沈清月他们，如今只有他们能帮到她。
陆扶疾应该不知道秦无恒与沈清月在这里，秦无恒已经不算是大人物，他不会把关注放在他们身上。
可是她要怎么找到沈清月？而且沈清月的女儿在发配途中因病夭折，他们一定恨死她了，还会不计前嫌地帮她吗……

第 75 章
景辛想了彻夜。
寂静的夜里依稀有遥远的砰砰声传来，极轻，不细心留意节奏根本不会发现。
这该是采矿炼铁的声音，既然她能听到，那证明这座府邸离矿场并不远。
熔岭乃兵器重地，小小城邦自古管理严格，如今又有两万兵力镇守，陆扶疾也不敢大肆带兵攻入，他如今应该也是在商议占领熔岭的对策。
景辛终于想到一个办法，只是不确定沈清月会不会帮她。
翌日用过早膳，景辛见陆扶疾在熔岭也不敢大肆露脸，都只在府中活动。
他安排完政务便来她的房中，有意想跟她闲聊亲近。
他一直坐到正午，景辛没有给过好脸色，最终坐不住了，她有些嗔怨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陆扶疾微怔，目光失神片刻，深望着她笑。
“你方才说什么？”
“我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攥着手帕道：“一直坐在我房中，不知道男女有别么。”
陆扶疾从来没有见过她此般嗔怨的模样，神色愉悦。
“孤与你错过太多，孤想了解你的一切。”
“你不是早了解过我了。”
“孤只在那一张张书页上了解，如今孤想听你面对面跟孤说。”
景辛失笑：“我说了也实现不了，你怎么会为我弹琴，带我出去散步，看我作画，陪我放风筝。”
“这些孤都能为你做。”
“当真？”
她桃花眼里燃起期许，明媚似有星辰闪烁，可怕他只是逗她开心，顷刻美目一片黯然。
此番模样惹人怜惜，陆扶疾起身上前，抬起宽袖就想揽她入怀。
景辛如受惊的小鹿：“你做什么，你不是答应过要尊重我。”
陆扶疾停住脚步，竟才觉得自己方才失控。他收回手，展开一把玉骨折扇道：“孤只是让人去取琴。”他交代门口的挽绿去找琴。
挽绿看了景辛一眼，恳切道：“君上，景妃美人蛇蝎，别信她在您跟前乖巧娇弱，她实则极有城府……”
“孤说了不要叫景妃，她如今是你的主子。”陆扶疾冷眼吩咐挽绿，“去取琴吧。”
挽绿竟十分倔强，还想再劝陆扶疾。
景辛忽然便红了眼眶：“她是不是喜欢你？”
挽绿如被戳破心事，脸红一阵青一阵，也期待陆扶疾的回答。
陆扶疾微怔，恼羞睨一眼挽绿说没有。
景辛：“我的孩子不在我身边，如今还是你的战俘，我什么都没有，就连想听首琴曲放放风筝也不可以？”她太想甜宝，演技加真情流露下，一双美目里泪光流转，却一直不曾掉下，更惹人怜惜，“你对挽绿这般特别，随时都把她带在身边，她还很这般针对我，是不是都是你默许的。”
陆扶疾忙说没有，恼羞呵斥挽绿去取琴。
挽绿已经说不出话来，无法辩驳，只能紧攥着拳头行礼退下。
景辛含泪叫住她：“我想画画，我还要颜料。”
陆扶疾：“都为主子备好。”
景辛转身拭泪，陆扶疾欲揽腰安慰她，她负气甩袖走到一旁：“别碰我。”
她回头，昂起修长颈项道：“是你说要向我证明你是君子的，而且挽绿都说了，美人都是蛇蝎心肠，我就不给你笑脸。”
陆扶疾喉头一动，微微眯起眼眸紧望她，扬唇笑起。
“美人有资本骄纵，即便蛇蝎，孤也能征服。”
整整一个下午，陆扶疾都在为景辛抚琴，而她听了两曲便让他继续弹琴，她则坐在书案前画画。
挽绿没能再近身服侍景辛，陆扶疾唤了另一名有武艺的女子服侍景辛。
女子叫楚含，是他亲随侍卫的妻。
楚含为景辛研磨颜料，景辛画得认真，都不曾去留意陆扶疾。
陆扶疾并不气恼，甚至喜欢这种他抚琴她作画的惬意。
最后，景辛搁下笔才终于看他：“陆扶疾，你会做风筝吗？”
“你叫孤什么？”
“怎么，不许我叫你名字？”
陆扶疾温和一笑：“当然可以，孤准许你可以唤孤的名字。”他拧眉略思忖，“做风筝孤不会。”
“哦，连风筝都不会做啊。”
“孤可以学。”陆扶疾起身走到案前，见画中竟是一只似兔类猪的粉色怪物，景辛正用剪刀裁下那模样。
“这是何物？”
“风筝啊，这是北都四子所写的话本里的角色，叫小猪佩奇，很可爱的。”她不忘讽刺，“哦，我倒是忘了，小国没有北都四子这种话本大家。”
陆扶疾嗤笑：“等孤攻下汴都那日，会让北都四子跪在你脚边给你讲话本。”
“快点给我做风筝，别说废话。”
这只小猪佩奇的风筝终于做好，景辛握着线跑到庭中放飞，但庭院并不宽敞，风筝几次只飞到瓦檐的高度便坠落下来
景辛美目黯然：“飞不起来怎么办……”
陆扶疾凝笑：“孤带你去外面放。”
他让她蒙上了面纱，他自己也戴了面纱。出府后不远便是一片空旷的草地，而景辛也才知道这里算是郊僻，罕有人至。
她终于把这只小猪佩奇放飞，昂首望着在高空翱翔的风筝，心跳很快，内心祈祷沈清月能看见。
风筝足足飞了一个时辰，离开时，线轴被景辛假装弄丢在了草地上，而琵琶袖中藏着的糕点也被她揉碎，小心遗落在地，一路留下了记号。
入夜后景辛睡不着，楚含睡在偏房，她的门是自外锁住的，窗户也无法从房间打开。
她一直在留心外面的情况，但直到第二天天明都不曾发现异动。
景辛有些失落，但不敢放弃，又央求陆扶疾带她去草地放风筝。
小猪佩奇高高翱翔于天空，景辛太过紧张焦虑，很怕计划落空。
她忽然听到陆扶疾说：“孤知道你在想什么。”
心口剧烈跳动，她迎着这双睿智的眼睛：“我在想什么？”
“等孤取了戚慎性命，你便能如这只风筝一般自由翱翔。放心，孤只针对戚氏，不会伤害你。”
未被看穿，她松了口气。
入夜后，她熄灯入睡，却还是无法入眠。
也许沈淑英根本没有将她送给沈清月的那只小猪佩奇带到，或许沈清月与秦无恒已经死在矿场了？或者，他们也许不愿意帮助她。
她心绪太乱，忽然听到一声咯吱的响，屏息聆听，又无异响。黑夜里宁静一片，只有轻浅的凿山声隐约传来。
可鼻端忽然有一阵香气，景辛渐渐感到不对劲，这香像能催眠，她竟一瞬间就想睡过去。
她深感不妙，这该是迷香？
就在意识混沌的瞬间，她被一声熟悉的声音叫回思绪。
“景辛？”
温和亲切的女声，带着底气十足的坚定。
是沈清月的声音！
景辛欣喜若狂，但无法起身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呼喊：“姐姐……”
房中寂静，转瞬后床前多出依稀的人影。
“景辛？”
一双带着茧的手指抚上她脸颊与眉眼，那指尖一颤，像是感应到她的模样，顷刻将一粒药喂到她口中。
景辛终于恢复回体力，一头搂住了沈清月。
真的是沈清月来了。
她激动得想哭，又感动沈清月能冒险赶来。
她没有押错，这是原书的男女主，即便落魄实力仍在。
她的风筝在昨日便被沈清月撞见，沈清月可以确信无误那是她发的信号，但秦无恒并不希望沈清月冒险。
今日白天，景辛再次放飞风筝，沈清月从矿场悄然逃出寻找风筝的风向，顺着她留的糕点碎屑找到了这座宅院。
陆扶疾如今没有十足的把握引兵入熔岭，所以这里守卫不如王宫森严，这还难不倒沈清月。
秦无恒做工回到瓦舍，没有见到沈清月，知道她会不顾一切来寻找景辛，只能寻着沈清月留下的记号找来。
整个府邸只有七名有武艺的人，皆已被秦无恒的迷香药晕，短时间足够沉睡不醒。
景辛搂紧沈清月，这些时日的恐惧与担忧没有地方倾诉，统统化作此刻的眼泪流进了沈清月胸膛。
沈清月拍着她背，严肃道：“此地不宜久留，阿恒在外守着，我先带你离开。”
景辛跳下床飞快穿戴，拿起枕边那个佩绶系在腰间。这是挽绿拿来骗她的那个佩绶，上头绣着她的头像。
她手被沈清月温热的手掌牵住，正跨出门，景辛忽然一怔。
沈清月回头：“怎么了，还有东西没带？”
大脑内快速闪过陆扶疾机警奸诈的笑脸，景辛拉回沈清月，关上门。
“姐姐，我，我不能就这样走。”
她想到一个计划，但需要沈清月与秦无恒配合，可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愿意。
“姐姐，你的女儿……对不起。”
黑夜里看不见沈清月的表情，但景辛听她苦笑的声音里那丝叹息。
她说：“没关系，我不怨你。”
“对不起，若我之前遇见赋春居士时能给她带些药材或请个名医，孩子也许不会离开你们。”
沈清月微微一顿：“妹妹，其实……姝姝她没有夭折。”
景辛诧异。
沈清月与秦无恒得知要被发配到熔岭时，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如果带上早产多病的女儿，女儿一定活不下去。他们只能瞒过监军，把孩子托付给沈淑英带回汴都，而景辛之前托沈淑英给的那一锭沉沉的黄金则买了一个夭折的弃婴，也买通了两名监军。
“我如今能告诉你，是因为我感激你，而且我信你不会为难一个小婴儿。”
景辛感到高兴，这样她便能说出自己的计划。
“我不会为难姐姐的女儿，如果这战火能得平息，我愿意求王上赦免你们的罪，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会请最好的太医照料姝姝长大！姐姐，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她想让秦无恒假意投靠陆扶疾。
听她说完这个计划，沈清月有些迟疑。
这是轻则会重伤，重则会丧命的计划。
陆扶疾也许不会相信他们的诚意，就算信了，战场刀剑无眼，他们也许会死于战乱。可沈清月是聪明人，与其在熔岭和孩子永生分隔，不如用命为孩子博一个安稳。
况且，秦无恒发起玄天门兵变，那次死伤无数，戚慎没有要他们的命，还给了他们女儿出世的机会。
沈清月权衡许久，暗夜无尽漆黑，这却是她的光明。
“我答应你。”
“秦无恒……”
“我会说服他。”
景辛问：“姐姐，他待你可好？”
沈清月一笑：“之后与你细说。”
两人商议起这个计划。
翌日，景辛如常醒来，仿佛昨夜一切都不曾发生。
楚含为她摆膳，她候在屋中询问她可觉得昨夜有什么异常。
景辛脸色淡漠：“我放了一天风筝，昨夜很累，睡得沉。怎么，连做没做梦也要告诉你？”
楚含比挽绿会看眼色，冲她笑道：“主子勿要气恼，奴婢是怕您睡不好。”她转身朝檐下的侍从交代：“昨夜主子也睡得沉，房中没有异样，让君上不必担心。此处隐蔽，谁人能知大梁的妃子在这里。”
景辛吃过早膳后问：“你们君上呢，今日怎么没有来为我抚琴？”
“君上去外面了，待他回来奴婢会告诉转告君上。”
景辛淡笑一声，自己坐到琴前抚琴。
她之前很少弹琴，虽然原主会琴，可她磨合还不够，如此几曲作罢，她越弹越熟悉，原主对琴与舞的记忆悉数涌回脑海，她手指不曾停歇，每个指法都精准，每个旋律亦动听。
余音尚且绕梁盘旋，她起身照着原主的记忆跳起舞。
屋子不够宽敞，仅有的那一席旋转之地却没有妨碍这纤柔妩媚的舞步。她眼波轻落在镜中，望见镜中美艳又温柔的女子。她想戚慎，想为他跳舞，就用此刻这种勾魂的眼波，把他压在身下，咬他嘴唇，听他说那句我爱你。

第 76 章
庭中有脚步声与交谈声传来。
楚含守在檐下的，推门朝景辛道是君上回来了。
景辛敛眉放下手边的茶水，知道到了拼演技的时刻，她起身走出房间。
陆扶疾身后除了四名侍从，还有秦无恒与沈清月。
昨夜屋中没有灯火，景辛没有看清沈清月的模样，只知她手上已有厚厚的茧。此刻眼前的女子不再穿红衣，只穿着一身麻葛，肌肤也有风吹日晒的暗黄。她心头有些不适滋味，第一次见沈清月，那是一个肌肤胜雪的美少女啊。秦无恒也是一样，但一身粗衣并不曾影响他一身凛然之气，这依旧还是一个挺拔英气的男子。
景辛很快收起情绪，诧异望着沈清月与秦无恒：“你们怎么在这？”
沈清月见到她也是愕然，瞬间来到她身前，快如一道魅影，扬手就给了景辛一巴掌。
这一巴掌两人昨夜已经约定好了，沈清月虽然留了意，但下手仍不敢露出马脚。
景辛踉跄不稳，索性倒了下去。她匍匐在地，撑起无力软腰，恼羞瞪着沈清月：“你敢打本宫！”
“皇天不负有心人，让我在这里见到你这个毒妇！你还我女儿命来！”沈清月拔出腰间的短刀就要刺向景辛。
秦无恒也没有阻拦，眸中皆是冷厉仇恨。
陆扶疾挡在景辛身前，那短刀划破了他手臂，鲜血瞬间滴洒在地。
他恼喝：“不得无礼！”
侍从夺过沈清月的刀，长剑架在了沈清月脖子上。
秦无恒：“陆公，不可伤我妻。”
现场变成景辛与沈清月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沈清月骂景辛是毒妇，景辛骂她是卖国贼，不知道知恩图报。
陆扶疾朝秦无恒冷喝：“若真愿朝我投诚，便管好你的夫人。”
他扶起景辛回房间。
他手臂鲜血直流，疼得皱起了眉。
大夫来为陆扶疾包扎伤口，景辛也才知道陆扶疾没有武力。可他越是这样，她反倒越觉得他的可怕。一个毫无武力之人仅凭智商就操控起这场战争。
“我没想过你会这般救我。”
“孤说过，孤是君子。而且谁人敢伤你，孤就动谁。”
景辛：“我不信，你刚才没让我动手打沈清月，她不是好人！戚慎放过他们夫妇性命，他却转而投靠你。”她愕然瞬间，痴痴问，“他们向你投诚？你要利用秦无恒对付戚慎？他是最了解戚慎的人，你不可以这样！”她焦急想要冲出门，一脸想杀人的冲动。
陆扶疾拦住了她，他虽无武力，力气却大。景辛无法动弹，悲痛哭泣道：“你不能这样对付戚慎，他已经够可怜了……”
“够了，孤答应尊重你，没答应你可以处处提及戚慎。孤哪点比他差？”陆扶疾沉着脸，拂袖背转身，“孤原本还不打算信任这对夫妇，既然你这般怕秦无恒，呵，孤倒想看看他是怎么知己知彼的。”
“你卑鄙！”她一直嚷嚷着要去杀沈清月与秦无恒。
陆扶疾让楚含看着景辛，出门吩咐侍从宣秦无恒觐见。
景辛对镜望着脸颊的五指印，这辈子没被人打过耳光，她又委屈又高兴，等见到戚慎，她定要他好好补偿她，最好用那一身性感惑人的腹肌偿还。
直到晚膳时陆扶疾才来她的房中与她用膳。
他神色稍显愉悦。
景辛不见秦无恒他们，问：“他们人呢？”
“你不必知晓。”
“你与他们夫妻结盟了？”
陆扶疾没有直接回答，但眸底的得意已说明一切。
“秦无恒所犯是死罪，戚慎放过了他们，他们应该感恩，可如今却出卖戚慎转而投靠你，哪一日他们也会背叛你的，你就不怕他们是骗你的！”
“他们的女儿死在来熔岭服役的途中，秦无恒憎恶戚慎。孤也当然知道这种人不能重用，待孤拿下王座，他们便没有了利用价值。”
景辛道：“你真卑鄙。”她顿了顿，恼道：“我管不了你什么，但我希望他们俩的命能交给我处置。”
陆扶疾噙笑答应。
景辛没有给他好脸色，满桌的菜吃了几口便扔下筷子。
“我不吃了，没有海鲜。”
第二日，陆扶疾来见景辛，说要将景辛先送回陆国。
这是景辛与沈清月定好的计划，沈清月与秦无恒想要取得陆扶疾的信任，但也想放走她，只能让士兵先将她送回陆国，在途中埋伏人马救走她。
景辛佯装诧异：“你不是看我看得这么紧？”
“熔岭即将起战事，你在此处孤怕你受伤。”
“什么战事，戚慎会来吗？”
陆扶疾倨傲昂起下颔：“孤将拿下这座兵器之城。”
这也是景辛那夜想到的计划。
为了让沈清月与秦无恒得到陆扶疾的信任，她权衡许久，决心先把熔岭给陆扶疾。她相信戚慎一定会夺回属于戚氏的天下。
她佯装震惊，免不了又是一通逼真的演技。
陆扶疾下定了决心将她送走，行军打仗，他也的确不便带她在身边。
“孤会与你写信，回宫后每日都会有海鲜送到你的宫殿。”
第二日便有马车与十几名侍卫护送景辛离开熔岭，挽绿也奉命途中保护她。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从熔岭回陆国倒不算遥远，队伍也没有在路上耽搁，行程很快。
两日后的夜晚，他们在一间客栈休息。
景辛在房中和衣睡下，如今身边没有楚含，倒又换回了挽绿。挽绿睡的是地铺，她无法要求独自睡一间房，这是陆扶疾的交待。
景辛不知道秦无恒安排的人何时动手，她已经等了有两日了。
她与沈清月就只在那一夜见过，之后便再没有独处的机会。沈清月告诉过她，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救她出来，秦无恒的人便不会轻易出手，会一直跟着她寻找适合的时机。
沈清月说过，秦无恒是有一些亲随，但秦家军不过只剩十几人，五人已被秦无恒遣散，两人守在秦念姝与沈淑英身边，剩下的七人才跟在她身后，且武力恐不敌陆扶疾派在她身边的高手。
今夜景辛依旧睡得很浅，屋外有值夜的士兵把守，能见到被月光投射在窗户上的身影。
直到天明景辛也不曾发现异样，便知道秦无恒的人不敢贸然出手。
明日傍晚就要入陆国的王都了，若这些人再寻不到机会，她恐怕更难脱身。
而如她所料，直到马车驶入陆国王宫，她也不曾见到劫车的人马。
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先入王宫未尝不好，至少陆扶疾不会怀疑到秦无恒那里，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宫外有一名五十岁的老妪躬身道：“请主子下车吧。”
车帘被挽绿掀起，有太监跪在车下给她当脚蹬。
景辛踩着太监的背下了车，瞧见不远处的宫殿檐下站着三名年轻貌美的宫妃。三人皆在打量她容颜，似乎有意想一睹她模样，在瞧清后皆是一震，失神之下模样怔愣。直到景辛抿起红唇露出一抹淡笑，她们才察觉失仪，对她却是又惧又厌，无人上前来。
老妪朝景辛介绍她自己，是宫殿的管事，唤她刘妪便好。
挽绿与五名宫人在前带路。
景辛冷笑：“就这？”
刘妪道：“奴婢不明白主子的意思？”
“五个宫人领路，我好歹是梁天子的妃子，让她们都来给我带路。”她睨着那三个姬妾。
刘妪有些为难，但早已得到陆扶疾的吩咐，景辛要求的只要不太过分，都可以满足。
檐下来看热闹的有一人是侧妻，其余两名是嫔妾。
刘妪上前道：“三位主子，你们也听到了，奴婢带的人手少，劳烦您三位和新主子说说话，为新主子带带路吧。”
侧妻钟氏有些不悦：“我们要为她带路？”
另外两名妾室也附和说景辛既然已经是战俘，就不该端着宫妃的架子，需得过来向钟氏请安。
景辛来到她们身前：“怎么，天子的妃子还要看区区诸侯的姬妾脸色行事？”
钟氏怫然不悦。
景辛此刻离她们近了，两名姬妾也被她这股逼人的美貌惊艳到，顷刻化身柠檬精，出口皆是刻薄的话，皆要景辛遵守陆国的规矩给钟氏道歉。
景辛弯起红唇，睨着那钟氏：“要本宫给你道歉么？”
她笑时日月失色，美得妖媚。钟氏恼羞捏着手绢，又不好当面发作。
“不管你从前是什么身份，如今入了陆国的王宫，你便要恪守陆国的规矩。”钟氏道，“该给我道歉。”
景辛笑吟吟唤了声挽绿。
挽绿来到她身后，她睨着两名姬妾道：“本宫不守陆国宫规，掌嘴五十，成吗？”
钟氏与两名姬妾都是一愣，两名姬妾道：“这可是你说的，那就怪不得我们钟夫人。”
景辛已敛下笑，扬手给了挽绿一个耳光。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这是本宫的婢女，若是本宫受过，你们也不敢惩处本宫吧。主子有错，婢女当罚，五十个耳光还剩四十九个，你们开始吧。”
她说完一脸心疼地瞧了眼挽绿，慵懒细步离开，夕阳穿透下那纱裙中细腰轻晃。
两名姬妾：“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果然是王宫里出来的，手段这般狠毒，自己的婢女也不放过！”她们也没客气，把这剩下的耳光都发泄在了挽绿身上。
景辛没有住刘妪安排的宫殿，而是点名要住天子殿。
刘妪有些犹豫，但景辛一直冷脸相待，她只得去请示太宰。
陆国太宰是陆扶疾留下来的心腹，知道陆扶疾格外交代过要善待景辛，虽然也恼景辛这无礼的要求，但到底还是迁就了她。

第 77 章
入夜，富丽堂皇的天子殿内，景辛睡在龙床上，在枕头与衾被间渴望闻到戚慎的呼吸。虽然也知是自欺欺人，这衾被早就换过了。
她睡不着，起身推开了殿门。
檐下与庭中有无数宫廷禁军把守，从前每国天子殿中的禁军都是天子派遣的心腹，但如今全都已换成了陆扶疾的心腹。
景辛想去庭院，门口两名禁卫并排挡在她身前，没有说话，但不动如山的高大身影是在提醒她不能去庭院。
景辛抿起红唇：“我连庭院都去不得吗？”
两名禁卫不做声。
景辛道：“看着我。”
两人抬起头，却在对上她视线后瞬间将视线目不斜视落在了她后方。
虽依旧是冷酷的两张脸，但景辛已捕捉到禁卫眸底的一丝局促，瞧见那发红的耳朵。
她有些好笑，这张脸害她来到这里，但如果利用好了也果真算得上有利的武器啊。
“我只在庭院散散步，你们跟着我便好。”
她径直往前，衣带掠过禁卫手臂，禁卫虽然依旧沉默无言，但已经没有再阻拦她。
盛夏月夜，庭中寂静，只有挽绿的声音，在叮嘱禁卫仔细看着景辛，说完便捂着脸颊狠狠瞪了眼景辛，回房间去上药了。
安静里，景辛忽然听到了一声猫咪的叫声，她有些诧异，循着声源，果真见一只白猫朝她跑来。
白猫在她脚边昂起脑袋冲她喵呜叫，景辛差点以为是云卷。
她抱起猫，这只胖乎乎的猫也没有抵触她，还伸出舌头舔她手背。
“你的主人呢？”
话音正落，她听到禁卫的声音：“见过世子。”
她抬头望见宫门口走来的小孩，小孩一身白衣被月光照得发亮，好奇朝她走来，又似乎有些怕她，停在她身前不敢过来。
这就是因为被戚慎看中，而被封为陆国世子的陆云生？
景辛快要临盆那个月催促戚慎回国，他不仅没有回来，还教这个孩子骑马，也在信中说这是个可爱的孩子。
景辛抱着猫冲陆云生笑：“这是你的猫吗？”
陆云生点点头，又有些怯退。
景辛把猫放到地上：“还你哦。”
陆云生飞快过来抱猫，瞅着她脸痴神好久。
“你为什么可以住天子殿？这是大王才能住的。”
景辛莞尔：“因为我是大王的妃子呀。”
陆云生终于瞅到了她腰间的佩绶，圆圆的眼眸一亮：“我知道，这是大王的景妃！”
景辛顺着他视线低头解下佩绶：“你认识我呀。”
“你就是景妃？”
景辛朝孩子点头，笑着将这个小软团子递过去：“你喜欢这个吗，我送给你呀。”
这是一个心性纯良的孩子，陆扶疾竟然会有这样一个儿子。她忽然想到了办法。
陆云生放下白猫，来拿她的佩绶。
孩子肉肉的小手认真地抚过上头绣着的卡通小人，挼了挼，很是喜欢。
他抬头望着景辛，那股陌生感不见，眼里升起许多好奇。
“你没有和大王住在这里吗？”
“嗯，只有我一人。”景辛微笑，“我一人无趣，你这么可爱，要不要进来陪我呀？”
孩子欢快地点头。
景辛牵着陆云生的手准备回宫，但禁卫阻拦在后。
景辛道：“我手无寸铁，不会伤他，况且你们这么多人守在殿外，还不能制服我一个弱女子？”
陆云生：“不得阻拦，我只是陪景妃说说话。”
入了宫殿，景辛端出糕点。
“小云生吃吧。”
陆云生拿过一块细细咬着，又紧握着手上的佩绶。
孩子虽然心性单纯，但也看出她的处境：“父王的卫兵对你不尊敬吗？”
景辛黯然点头，忽然便噙满了泪光：“你知道外面的事吗？”
陆云生焦急地摇头，想叫她不要哭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景辛：“大王在外面受苦，我却被关在这里不能去陪他，小云生，你能不能帮我呢。”
孩子太善良，忙点头说愿意帮她。可到底也是生在王宫里的孩子，答应后又有些疑惑：“可是我帮了你，父王会不会不高兴？”
“我也不知道，应该不会的，如果父王不高兴，我为你与他说情。”
陆云生瞅着手上的卡通小人，又看看她：“好吧。”
景辛一笑，想起了甜宝，在孩子脸颊亲了一口。
“谢谢你呀。”
陆云生脸刷地红透，飞快丢下糕点跑到椅子后害羞地躲着。
景辛失笑，挥挥手：“过来。”
她搂着孩子，在孩子耳边悄悄嘱咐。
翌日的夜晚，挽绿在准备退下殿时忽然闭眼栽倒在殿中，景辛探她鼻息，确定陆云生找来的药起了作用。
她迅速脱掉挽绿的衣服穿上，画起仿妆，镜中是挽绿的模样，虽然时间匆忙画得不像，可趁着夜色应该无人会注意得这么仔细。
她拿起剪刀对准挽绿心脏的位置，试了几次又无法下手。
从来没有杀过人，哪怕这是她恨透的人，她手指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药只是陆云生去太医院给白猫找来入睡的药，剂量放在人身上十分危险，挽绿又是练武之人，随时都会醒来。
景辛控制不住双手的颤抖，还是无法下去手。
她忽然见挽绿眼皮一动，下一秒便睁开了眼。
挽绿欲要张唇喊人，景辛终于在这瞬间将剪刀送入了她心脏。
她亲眼见活人在她身前咽气，亲眼见挽绿心口不住流出鲜血。
这种杀人的滋味她再也不想体验，眼泪奔涌而出，她颤抖着去洗干净双手的血，说服自己冷静，打开了房门。
禁卫偏头望来时，忽然听到陆云生身边的太监在喊走水了。
“世子被困火海，快去救人！”
禁卫一顿，景辛学着挽绿的嗓音喝道：“锁门！”
她在岑豫县学到的变声竟然在如今派上了用处。
禁卫迅速锁上了殿门，指派几人去救火。
景辛也进小厨房提起桶冲去火场。
路上人群纷杂，她记着陆云生说的路，拐过漆黑的宫道终于望见草丛下的狗洞。
景辛刚钻出洞便被眼前的一双黑靴吓得丢了魂。
她抬起头，望见陆云生憨萌的小脸。
“景妃，我们成功啦！”
景辛：“你吓死我了，现在你要叫我挽绿啊。”
景辛跟着陆云生正大光明地走在宫道上。
后面的计划是她坐陆云生安排的马车出宫，可她根本无法确定一个世子能不能在如今两国战乱的局势下出宫。
她没有告诉陆云生的是，如果这个计划失败，她会用腰间藏的匕首挟持陆云生。
但她终究也是母亲，不可能真的去伤害这么善良的孩子。
正在焦急计算着对策，她忽然见地面纤长的影子，陆云生也着急抱住了她双腿，躲在了她身后。
宫道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妇人，眉目温婉，从容镇静。
陆云生怯怯喊了声娘亲。
景辛脸色微变，敛眉行礼：“奴婢给夫人请安。”
但阮氏身后却并无宫人，她手执绢灯款步走来。
“景妃娘娘，剩下的路我带你去吧。”
景辛愕然，望着这女子眉目间的从容，权衡是不是计。
“你怎知我是景妃。”
“世子今夜反常，他毕竟只是孩子，独自一人去太医院拿药我便已经猜到不对。”阮氏温声对陆云生讲，“回宫去，找绮云，娘已经安排好了，会救景妃出去。”
陆云生茫然看了看景辛，等她的话。
景辛点头，弯腰亲了亲孩子脸颊：“听你娘亲的话吧，谢谢你，小云生。”
她如今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阮氏提着灯往前走，到一处宫殿前，已有一辆轿子与两名宫女、四名太监等候。
阮氏一言未发，上了轿，让景辛也坐上轿。
“夫人为何肯帮我？”
“云生带你走不出去，他虽是世子，却没有离宫的权力。况且，我想景妃若无法出宫，定会挟持我的孩儿。”
景辛面前只是一个母亲，她在这位母亲身前感到羞愧。
阮氏道：“我救景妃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孩子。”
景辛等她说下去。
“自云生被天子封为世子后，我在后宫便没有一日安生的日子。君上不喜欢这个世子，与天子有关的一切他都不喜欢。这场战后，若君上得胜，云生会被废黜，我们母子在后宫的日子不会好过。景妃身处王室的后宫，也该明白我阮氏一族在朝中不得势，君上的正妻不会放过云生。”
“我如今救了你，若天子得胜，陆氏所有人都没有活路，可我想为云生谋一条活路，哪怕终身□□，他至少也能活下去。”
“我明白了。”景辛承诺道，“不必假设天子得胜，天子必胜，他不可能输。云生的命我会保住，你的命我也会保住。”
阮氏以老父病危为由深夜出宫省亲，她是世子生母，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景辛被放到一条僻静的街道，跟阮氏道谢后往出城的方向走。
沈清月没有告诉她如何与秦无恒的人接应上，她不知道该如何联系他们。
深夜想要雇辆马车太难，她正愁办法，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一辆马车朝她驶来，稳稳停在她身前，车上的玄衣男子沉喝：“景妃娘娘，上车！”
那人将一枚青玉递给她，这是沈清月告诉她的记号，是秦无恒的人。
他们无法入宫，这两日都守在宫外，跟踪着每一辆出入的马车，而深夜抬出的后宫轿子则更令他们警惕。
景辛坐上车，直到出了城门，也直到三日后抵达幽山营地，在望见深夜连片的军营，在望见无数火把时才终于放下心。
她热泪盈眶，这一路对她太不容易。
把守在营地前方的士兵现身高喝：“何人深夜擅闯军营？”
赶车的秦袁喝道：“车上是景妃娘娘。”
那些士兵脸色一变，想看究竟，但从来没有见过景辛，依稀望见车上下来的窈窕身影，回头交代：“快去禀告王上，景妃娘娘回来了！”
景辛下了马车，三日不休不止的赶路累死了十匹马，她也浑身散架般疼痛。
她双腿无法站立，因为长途颠簸，也因为此刻的激动。
她要上前，可士兵阻拦着，说没有确信身份让她先配合等待。
她还不知这幽山是个什么地方，晚风有些凌冽，吹乱她一头乱糟糟的发丝。她迎着风笑，又仿佛被吹掉了眼泪。
她终于等到黑暗里亮起的那火把。
那火光由远及近，越来越明亮，像是一团烈焰，也是点亮她的星光。
马背上的人挺拔高大，马跑得太快了，即便马背上的人早早勒住，也还是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他跃下马背，身后项焉手持火把照亮了漆黑的一切。
她望见他英朗的面庞，俊美的五官，泪水滑下，她一头扑进了他怀里。
他的心跳就在耳边，熟悉的气息也在头顶。她被他紧紧搂住，搂得那样紧，近乎把她勒断。
“景辛。”
“是我！”
他又喊了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叫她景辛。
她笑出泪来，心口很甜，也有些脸红。
戚慎抱着她坐上马背，又抱着她回到他的帅营。
成福见她回来，激动得抹眼泪，跪在帐中朝她请安。
景辛只望着戚慎：“你先退下。”
身前的男人眼白里都是血丝，眼眶下也一片青色，她手捧着这张脸，被胡须扎得疼。
他一直望着她眼睛，她从未见过他双眼如此的深情。搂住他脖子，她奉上红唇主动吻他。
这吻如凶猛海浪，也似暴雨惊雷的激烈，他抱着她去了床榻，她一边回应一边解他腰带，快要窒息的吻，她在这强势的占有里嘤咛喘息。
“戚慎，我爱你。”
他身体微怔，吻得更霸道。
他停下，抚摸着她脸颊深望她。
“亲过么？”
景辛一愣，滚烫着双颊点头。
她都跟他亲了那么多回，他还要问啊。
“做过么？”
景辛震住，卷翘的睫毛在颤抖。
戚慎捧着她脸颊，指腹摩过她嘴唇。
这双黑眸深不见底，可她终于读懂，他看出她不是原主了，她早就掉马了？

第 78 章
她不知道说什么，被戳破这层马甲，心跳得太快。
戚慎手指摩着她唇，眸底热浪翻涌，等她回答。
景辛有些慌乱，哑然许久：“我，我……”
“司天台说，寡人身边有仙女。”戚慎轻轻笑起，“说了一大堆，但寡人听该是仙女的意思。”
景辛脸红透：“司天台这么厉害啊。”
“唔。”
她问：“司天台什么时候说的，你从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其实于寿之也是在戚慎自玉屏狩猎回来后才说起的，但他比于寿之还先一刻发现她不是她。
“玉屏那次，寡人问你是谁。”
景辛：那么早吗！
“你很聪明，但寡人细细想来，你露出的马脚还是颇多。那琴声出卖了你，言谈举止也出卖了你。”甚至与他亲热时还要哭，也出卖了她。
景辛像泄了气的皮球，但转念想想在他身前做个真实的自己未尝不好。她望着他眼睛：“那你喜欢我吗？”
“当然。”戚慎无比郑重，“我也爱你。”
景辛心跳仍旧很快，这一刻她不是景辛，她是她自己，她也才明白方才他辗转喊的是她的名字。灯下的人俊朗得不像个真人，也温柔得让她沉溺。
如果他是一汪深潭，那她甘愿溺水。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与急促的呼吸，手指解掉了他腰带，抚上一寸寸壁垒分明的肌肤。
他捧着她脸颊热烈吻她，目光灼灼发问：“做过么？”
“……没有。”她回答着他刚才问的，“也没有亲过，你是我第一个亲的人……”她脸颊太红，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羞赧。
戚慎眼底宛若有闪亮星辰划过，勾起薄唇，在她的羞赧下笑意更浓。
景辛感觉自己被一个同龄人这样撩，羞涩尴尬到想钻个地洞，她好歹活了两辈子啊。蒙上他眼睛，她吻上他唇，想狠狠罚他。
但没有她预想中的温柔浪漫，搂着戚慎脖子的手被他拿下来，身体也被他扶正。凝望她时，他眸底翻滚的欲念被他强压克制。
景辛有些诧异，重新凑上红唇吻他。
戚慎回应着，甚至比她还狂烈，可却还是拿下她白皙手臂，喘息略微粗重。他目光落在她眼中，压制着那份欲望。
“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
“你不想爱我吗？”
戚慎嗓音嘶哑：“想。”
景辛媚眼如丝：“我愿意啊……”
她此刻风情妩媚，他有意移开视线：“寡人还未娶你。”他回头将她衣带系好，“别动，不许再诱.惑我。我要让你做王后，要与你举办大婚。”
景辛怔怔失神，蓦的笑起来。
戚慎神色有些不自然。
“耳朵怎么红了？”
“谁？”
景辛：“你呀。”
戚慎别过脸不看她。
景辛独自在笑，她从未见过戚慎这样。可笑着笑着她流出眼泪，想到这战火弥漫的天下，想到他那日在南桥行宫受过的伤。
营帐中响起她低低的抽泣和吸鼻子的声音。
戚慎回过头来，见她在哭有些焦急。他指腹擦掉她的眼泪，将她搂在怀里。
“那日你受伤了，伤在哪，还疼吗？”
“伤在膝盖和手肘，不疼，已经痊愈。”
景辛想掀他衣袍看膝盖的伤，但手被戚慎按住。她见男人起了那明显的反应，微微一愣，脸瞬间又红了。
戚慎揉捏着她手，她脸红到很小声：“我可以的。”
“什么？”
“成婚之前，我可以的。”她鼓足了勇气，第一次说这种羞耻的话。
戚慎喉结滑动，咽下喉间的干渴：“别说话。”
他狠狠将她搂在怀里。
两人拥抱着，什么也没有做，他终于压下血脉里喷张的那股欲，问起送她回来的是谁。
景辛也庄重说起正事：“是秦无恒的人，他仅剩的几名心腹，是我求沈清月与他帮我的……”她说起在熔岭的一切。
戚慎敛眉问：“你确信他可靠？”
“该问你信不信。我是信的，沈清月与秦无恒如今愿意为了女儿付出自己，且也愿意报答你的不杀之恩。在敌人身边有一个可靠的眼线，这于我们有利。”
“自南桥一战后，寡人的兵力多次寻你未果，寡人便想陆扶疾最有可能去熔岭。”不想真的被他料中，但他的兵马派遣到熔岭时，那里已被秦无恒投诚引入陆军攻占。他收到军情，恨不得当初没有亲手砍了秦无恒脑袋，原来这些都是景辛的计划。
戚慎抚摸着景辛脸颊：“聪明了。”
“我还不聪明嘛，我是从陆国逃出来的，我用了计，小世子云生与他母亲也帮助了我。”景辛忽然红了眼眶，又想哭了，“戚慎，我杀了人，我杀死了挽绿，我不喜欢那种感觉，我害怕杀人……”她扑进了戚慎怀里。
他手臂揽紧她，一边安慰一边哄她别哭。
“从今往后寡人保护你，不会再让你涉入险境。”他眸中皆是萧杀寒意：“陆扶疾可有对你……”
“我没有的，我保护好自己了！谁都没有碰过我，你要相信我。”景辛急着解释，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在意他的看法，她越想这些时日受的罪眼泪掉得越凶，她从不爱哭，如今竟成哭包了。
“我相信你，无论如何，我会为你与枉死的苍生报仇。”戚慎低头擦掉她的眼泪，望着她发红的眼眶失笑，“别哭了啊。”
“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
他坚定答：“好。”
两人抱了许久，直到景辛热得出汗。
她浑身香汗淋漓，营帐中也香气四溢。
戚慎眼眸幽深，景辛迎着他双眼又小声问了一遍：“你真的不要吗？”
他滚烫手掌落在她腰际，微用了力，她倒吸口气。
景辛见他僵硬紧绷着身体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莫名好笑，起身背过身去。
她没想过他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
“我想洗澡。”
“寡人去安排。”
戚慎掀起帐帘大步出了营帐，狠狠吸了口帐外的空气。
景辛独自沐浴，连日的赶路已让她累得筋疲力竭，泡在热水中才感觉到放松。
戚慎不曾入营帐来，她知道他是去与将领商议秦无恒的事了，也想有意避开与她的亲密。
她指尖撩起水花，弯起唇角轻笑，但太疲惫，靠着浴桶边沿睡了过去。
戚慎在施良胥的营帐与几位心腹武将商榷军事部署，如今有了秦无恒这个内应，战略都会有变。
他再回帅营时，夜空圆月低垂，幽山地势高，这里能看见最大的月亮，也能眺望见最亮的星辰。多少个夜晚他都渴望把她救回身边，陪她好好看一场星空盛宴。
他凝望头顶的满月微微一笑。
成福躬着腰焦急过来请示他：“王上，娘娘已经沐浴了有半个时辰，军中没有添水的娘子，奴才在帐外唤了几声都未听娘娘答应。”
戚慎敛眉进了营帐。
屏风后安安静静的，景辛果然已经靠着浴桶边沿睡着了，皓腕也磕出一条红痕来。他手指探入水中，已经凉透，手臂穿过她腋下捞起她，水声哗啦滴淌，她柔软无骨般软在他怀里，他微微眯起眼眸，取过巾帨为她擦干水珠。
女子在他臂弯里安静乖巧，被水汽氤氲着的双颊透着淡淡粉色，她美如温润白玉，却又从骨子里散发出万种风情。掌心里是香娇玉嫩，他凝望着这张沉睡的脸，失而复得那样珍贵。
也许是手上穿衣的动作吵醒了她，景辛睁开眼来，茫然反应了一会儿低头瞧着他的动作，才知他在给她穿衣。衣带尚未系好，她坐起身勾住他脖子。
衣襟散落开，戚慎眯起深邃眼眸。
“喜欢吗？”
他嗓音沙哑：“喜欢。”
但他有些恼羞，拿下她手臂帮她系好衣带：“别点火，你此刻的身骨灭不起。”
景辛脸红，任他为自己穿好衣裳，娇嗔：“头发还没干呐。”
戚慎抿着薄唇找来巾帨为她擦头发。
她十分享受，一直温柔崇拜地望着他：“戚慎，你真帅。”
戚慎微微昂起下颔，神色十分愉悦。
“甜宝像你，又乖又帅。”
这话让他更加舒畅，战火带给他的不快一扫而空。
“我想甜宝了……”
“孩子很安全，陆军不会攻破汴都，王城守卫森严，别担心。”戚慎沉思片刻，“我先送你回王都？”
“不，我要跟你在一起。”景辛道：“陆扶疾虽有私养的兵马，但他武器不够，且如今已经没有我可以拿来要挟你，这场仗很快就会胜利的。”
戚慎严肃道：“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但你不能去前线，不可乱走动，要在我的视线范围，知道么？”
“嗯！”景辛笑弯眼：“我来时望见马车外的星空了，我想去看星星。”
“好。”
“抱。”她坐在床上朝他张开双臂。
戚慎弯腰为她穿上鞋，横抱起她走出营帐。
帐外侍守的禁卫朝戚慎与她行礼，一路上巡逻经过的士兵也都停下朝他们行礼。
戚慎抱她来到一处山坳上，景辛见这里有两张小板凳。
他说：“你不在时，我一人在此处看星。”旁边的空板凳今晚终于没有再空，她坐在他身旁，依偎在他肩头。
没有硝烟的军营在夏日的夜晚十分宁静，连晚风都很温柔。
两人安静望着夜空。
戚慎：“今夜月亮太圆，过几日才会有满天密布的星空。”
“这样也很好了。”景辛扣住他五指，“最重要的是陪我看星星的人，有他在我就很开心。”
不远处营帐连绵，火把蜿蜒燃起，如星辰坠入凡间璀璨。
景辛想问出那个憋在心口很久的问题，她说：“你喜欢她吗？”
戚慎顿了片刻才知她问的是谁。
“没有。”
“可她这么好看，还为你怀了子嗣。”她有些酸涩，第一次吃醋，还吃起人家原主的醋，“如果没有我没有别人，如果她顺利为你生下了子嗣，你应该会对她更好吧……”
戚慎严肃望着她眼睛：“若寡人说，寡人会去母留子，你可信？”
景辛一震。
戚慎一切都看得透彻，他并不会让一个恶毒之人当他孩子的母亲。他童年踩刃而生、浴血成长，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也成为邀宠的武器，在恶毒母妃的养育下不幸福。
他不是个慈悲开明的君主，但他有一颗分辨善恶的心。
而且如今细细想来，那日的景妃娘娘入了周普的营帐，恐怕的确是去以身投诚。
戚慎拥着景辛，低笑：“吓傻了？我对世间所有女子无情，但不会对你无情。”他说，“你是我想拿命换的人。”
两人在夜空下静坐赏星，牵着手走回营帐，终于可以真实地抱到彼此，在战火之下，好似更懂得珍惜所有。
翌日，战报传回，因为秦无恒叛国协助，陆扶疾顺利攻占熔岭后已引入第一批军队，足有两万陆军驻守熔岭。而原本的梁军在这场夺城战役里死伤无数，被戚慎下令退守到城外。
看似梁军损失惨重，举国子民也惶恐度日，皆渴望战事结束早日太平。
陆扶疾打出军旗进攻幽山讨伐暴君，誓言“诛暴除恶，替天行道，清君治国，护邦佑民”。
戚慎在军中部署完一切，唯一的不确定因素便是秦无恒，他不知秦无恒的密报何时传来。
阅兵回到营帐时已经很晚，但帐中亮着灯火，景辛没有睡。
戚慎摘下发冠跨入屏风后：“不是让你早点睡，别等我么……”他一时怔住，一瞬间眯起眼眸。
景辛斜倚在床榻上，薄纱自香肩滑露，玉峰幽壑，脚尖踩在床下地毯上，妩媚如个妖精。
她画着精致妆容，红唇里娇嗔：“戚慎，我为你跳舞呀。”

第 79 章
戚慎是没有见过她跳舞的，甚至知道她连琴都弹不好。
此刻，景辛轻旋起身，细腰在款步里晃扭。她的舞很独特，时而是他见过的曼妙舞姿，又夹杂些他不曾见过的俏皮灵动，他似参天大树可以攀附，她白皙手指轻点在他肩头，迎着他热辣贴身扭摆着娇躯。她此刻如一团热烈火焰，还隔空朝他抛媚眼。
营帐中响起他略沉的呼吸。
景辛手掌自腰际轻抚上自己脸颊，展示出一个撩人的wink，但见戚慎始终没有表情。
她这舞现代与古典结合，很性感了好不好。
她坐回床榻上，手掌支撑在腰后，裙摆被她剪到开叉，她长腿交叠，又抛出一个wink。
“王上劳累一日了，臣妾服侍你就寝啊。”
戚慎立在原地，手上拿着他的发冠：“唔。”
景辛：“？”
她起身挺胸昂首为戚慎解腰间玉带，但见他始终紧抿薄唇。
妖妃侍奉暴君不该是干柴烈火嘛？他到底是怎么了？她经历这次离别看明白许多事，戚慎愿意为了救她而入敌人的局，她很感动，明白该及时行乐，珍惜眼前的人啊。
他这么淡定，她感到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将玉带扔到身后床上，她勾起他脖子，双腿也环上他腰。
戚慎不得不迅速抱住她，有些恼：“就不怕掉下去！”
“盛夏星辰浪漫，值得珍惜。王上瞧臣妾眼里是不是有星星？”她在军中无事，特意把发簪上的珍珠与贝壳砸成了粉，好不容易磨成细腻粉末充当亮闪闪的高光点在眼皮与卧蚕下。
她一眨眼，戚慎微微眯起眼眸，喉结上下滚动。
景辛将他表情收入眼底，撒娇道：“抱我去床榻。”
戚慎将她放到了床榻上，她却不让他离开，搂着他脖子不曾松手。
“王上喜欢怎么睡？”
每一个字都是贝齿轻咬，带着女子独特的柔媚，夹着滚烫呼吸响在他耳边。
戚慎收紧瞳孔，眸底烈焰似欲把她剿殄，她笑得天真妩媚，当真一点都不知道他的手段。她伸手欲勾他发丝，他握住这双嫩白皓腕高举过她头顶，倾下身在她耳边危险警告：“军营粗陋，营帐不隔音，我要看你穿嫁衣，把体力练好，我不想你只剩半条命。”
景辛：“？”
您老这么牛x？
她被打击到，有些生气，起身去卸妆。
戚慎没有招成福来服侍他洗漱，景辛穿得暴露，他不想让人看见。他自己舀了水洗漱，景辛已经洗过脸，挑起帐帘望着外头的星空。
帐外禁卫自然目不斜视，但他很恼，搁下漱口的杨枝揽过她。她很轻，轻而易举被他凌空搂回床榻。
“穿成这样就出去，成何体统。”
“我又没出去。”
“站在门口也不行。”
景辛嗔道：“假正经。”
戚慎：“那些事你休要再想，但亲我是准许的。”
“您脸也太大了吧。”她背过身去，“你说就亲就亲啊，我不要面子了吗！”
戚慎嗤笑：“换我亲你也可。”他俯身亲了下去，按住挣扎乱动的人。
景辛：“扎！”
挣脱不过，她低低骂了一句草。
戚慎：“这是何意？”
“一种植物。”她被亲得脸颊通红，娇嫩的唇被他胡茬扎得疼，“明日把胡茬剃了，堂堂天子，注意仪表！”
翌日一早，景辛没能穿她的裙子，而是被戚慎强行要求穿他的衣裳。
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很宽大，但他又不许她穿别人的，亲自为她剪掉多余的衣摆和袖摆。
景辛：“为什么不许我穿自己的裙子？”
“军中有军中的纪律，你是王后也不能诱.惑寡人。”
你就装吧。
景辛：“我再也不会诱.惑你了。”
她是真的记住这个教训了，她昨夜那么妩媚妖娆，对着镜子起舞时自己都舍不得挪开眼，偏偏这个人连夜喝了数杯冷茶硬憋下去，不曾犯规一下。
简直不是人。
施良胥等武将在帐外求见，这是戚慎的议政时间，景辛便去军中转悠了一圈。
除了正常练兵的士兵，南桥一战还有不少受伤的士兵仍在养伤，随行军医也在忙着熬药。景辛进入膳夫营帐，叮嘱了戚慎与伤员忌口的东西，瞧见营帐外架的烤箱。
此刻面包的香气飘来，里面烤着专门做给戚慎的早膳。
索性无聊，景辛便动手烤了许多爱心小饼干分给伤员。
戚慎不曾把这些士兵丢在战场，她也想趁如今的机会多为他拉回些名声。而且这些带伤的士兵都是那日因为她受的伤，她没有古人那种尊卑观念，想感谢他们。
士兵们并没有吃过小饼干，每日都只能闻到烤箱里飘出的各种香味，馋而不得吃，此刻见景辛亲自端着小饼干进营帐，纷纷慌张地坐起身，受宠若惊行礼。
“不必多礼，你们都有伤在身，快起来。”景辛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膳夫，交代膳夫将饼干分给伤员。
“这是王上爱吃的爱心小饼干，能补充能量，战役艰苦，但这饼干是甜的。你们忠君爱国，我很感激你们。希望你们配合大夫快些好起来，有事情一定不要怕麻烦大夫，王上需要你们，军中该团结一心，你们一个都不能少。”
这些都是精军，平日里都与刀枪打交道，何曾受过娇美女子这般善待。
士兵们脸红到脖颈，埋下头朝她再次行礼应下。
景辛没有再打扰他们养伤，出了营帐。
帐内众人狼吞虎咽吃着饼干，被唇舌中的甜划开了心中的那丝苦。
在天子下令竭尽全力营救一个妃子时他们有的人是反对的，心中埋怨着君主置百姓与士兵的性命不顾，若没有非要营救一个妃子，他们那日就能取叛臣的首级。可如今众人才明白景妃这般关照他们，亲手做天子御用的甜点，还这般温柔善良地安慰他们快些好起来。
无怪天子非要营救一个妃子，这般人美心善之人他们也愿意舍命营救！
傍晚时分，终于有一骑快马冲入营地，带着秦无恒的青玉求见戚慎，呈上一份密报。
[ 熔岭制兵器一万四千件，五千件运往王城，自萧州、祁山分批而过，可于朔拥关伏击擒获。其中有我方一内应秦宣，黄巾缠冠，可听他示令……]
施良胥与几名武将被诏入帅营。
景辛便乘着夜色去山头看星星，哨兵候在身后不远处，她托腮眺望这古代的低垂星空，思念甜宝。
戚慎结束后来接她回去，牵着她的手与她说起方才的军事。
翌日，又有秦无恒的人送来密报。
[ 陆军已于戌申日自熔岭出发攻往幽山，先经婪州，王都有一旧臣潜逃熔岭，受陆公私下召见，尚不知何人。]
望着秦无恒熟悉的字迹，戚慎略皱起眉。
景辛看完这简短的信忧心问：“有人投奔陆扶疾，是谁？”
戚慎尚不得知，若此人是朝中重臣恐怕危险。
景辛急切问：“甜宝安全吗？”
“别担心，孩子很安全。”戚慎一面安慰景辛一面思考战略部署。
景辛知道他每日操劳，不曾再影响他分心，坐到屏风后看起军事要略。她很少看这些书，总觉得枯燥无味，但她不能做个没有用的拖累，也想帮到戚慎些忙。她知道陆扶疾不可能硬攻幽山，他一定有着一套戚慎都预知不了的战略。

第 80 章
军中连夜商榷战略部署。
戚慎准备先发制人，但必须先拿到陆扶疾的详细进军路线。两日后，秦无恒的信鸽传回密报，信中是陆扶疾途径的详细地点。
主将营中连夜绘制出地图，送到戚慎的帅营时戚慎正准备入睡。
成福点起烛退出营帐，戚慎披着玄色寝衣坐在灯下看地图。
景辛自然睡不着，坐到他身后圈着他腰，下巴慵懒靠在他肩头看起地图。
施良胥细致，不仅按照路线绘出陆军的路线，还绘制了周边地图以及身毒人所在的位置。景辛才发现身毒离大梁很近，不像后世的地图，也不知是因为地球版块迁移还是这个黑人国家原本就更靠近大梁，那她之前所绘制的世界地图就是不全对的。
戚慎专注于政务时轮廓深邃冷厉，他在思考，铺开纸张重新修正武将们的路线。
景辛便安静圈着他腰，未曾出声打扰，看看地图，又欣赏他认真起来的侧脸，发现这个男人越看越帅，百看不厌。
可惜一直睡不到。
戚慎画好后搁下笔回眸看她：“我把图拿出去。”拍了拍她圈在他腰间的手。
景辛起身回到床上，戚慎回来时眼底依旧深不可测，仍在思考什么。
景辛不打扰他，吹熄了床头的灯。
她听着耳边的呼吸便知道他还没有睡意。
“不如明日再想？”
戚慎：“我有一处不明，陆扶疾既然要往驻北翻山越岭，为何还下令军队分批渡河？”
“行军打仗，诸事难料，也许他也担心驻北有埋伏，所以留了后路？”景辛道，“不是还有军队自东往幽山汇合么，南北东面三处攻击，你已知他的路线，我军做好计划，该是没有纰漏的。”
戚慎在暗夜里拧起眉头：“大肆往南分批渡河，多此一举。”
景辛蹭在他颈窝，他不再细想：“先睡吧。”
翌日，顾平鱼的奏疏传来，每隔三日会向他汇报朝中政务。
他早已严令不许诸侯参与陆军谋反，护好国门，也严禁各地州郡官吏独揽军政，不允许地主豪强趁乱哄抬物价粮价。
奏疏中言明“紫延宫无异样”。
戚慎望着这几个字安下心，这是他与顾平鱼才懂的暗号，代表戚容嘉目前很安全。
施良胥与几名武将入帐中道：“王上，已派八千精兵先入驻北伏击，我军也会在虎山修好营垒，先断敌军粮草。”
戚慎颔首，但眉骨直跳，总有一些想不通的地方。
他再翻出秦无恒的密报。
[ 陆军过婪州走驻北，此为机密，乃陆公酒后探得。]
戚慎终于知道哪里不对，是酒后。
陆扶疾甚少饮酒，只会在入王都朝拜时于宴席间少量饮酒，且这一向是个谨慎克己的人。能让一个这样的人在军中饮酒，且让秦无恒都相信，恐怕秦无恒也在他的计中。
戚慎沉声下令：“召回精军，敌军有诈。传密报与秦无恒，告诉他中计了。”
他沉吟许久，重新看了地图：“召集全军，即刻回汴都。”
“王上，回王都？”施良胥问起这疑虑，“都兰国受陆国要挟，险些苟同归顺，我军驻守此地才可守住敌军入我王都的关口，也免都兰国受控，为何要回王都？”
“幽山虽是要塞，但陆军从熔岭出发也有诸多小道可以攻向汴都，陆扶疾恐怕走的是阴阳计，他暗中另有部署。”如果他没有料错，这部署该是直刺王都。
陆军如今已经失去景辛这个要挟，便转而在全国寻找戚容嘉的藏身之地。陆扶疾该能料到他的孩子就在王宫，而一旦先占王城便得了地利之便。
他如今远在幽山，恐怕陆扶疾的兵马早已经改了方向。
全军在半个时辰内整顿完毕，分拨成三队人马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汴都。
……
诸侯旗帜在烈风中翻飞，浩荡的陆军队伍在烈日下停驻休整。
秦无恒翻身下马，解下水囊大口喝了些，余下很多水递给沈清月。
沈清月下马接过，喝完便蹲坐在地，不顾一地泥尘。
秦无恒瞧着烈日，挪了位置站在她身前。这个角度，他挺拔身影正好为她挡住艳阳。
但沈清月无甚波动，偏头望着远处。
秦无恒目光温柔，她一颦一笑都让他喜欢，但从前的少女早已染上岁月辗轧的痕迹，肌肤暗黄了些，眉眼也深沉许多。他心头愧疚，怪自己为了王位私欲害她沦落此境。
在朔关植树的那些日夜，他们一起经历吹风雨淋，她怀着身孕做许多苦活，却拒绝他的帮助，也一直冷漠对他。沈淑英的出现让她明白，不是他那些年在戚慎眼皮底下无法为沈家翻案，而是他不想为了旧案打草惊蛇。她在恨他，他后悔那些年这样对她。
他每天都在弥补，他渴望如今的平静生活。没有权利争夺，他只是秦无恒，这辈子只为她与孩子而活。
直到她在林间意外失足早产那日，一向对他冷脸的她才无助地握着他的手，惊恐流泪说她害怕死，求他救救孩子。
她想爱，想给孩子一个父亲，却没有找到原谅他的理由。
那次监军阻拦，他提棍冲破刀剑去集市找稳婆与大夫，回来时她已奄奄一息，终于在稳婆的协助下早产下女儿。他被监军隔离毒打，明明有一身武艺，却因为不愿连累妻女而没有反抗。
她就睡在工棚，透过简陋的窗户望着院中遍体鳞伤的他，热泪淌下。也是因为那一次，她没有再对他冷脸相待，愿意教女儿学喊爹爹，但两人之间总有些隔阂，不知要如何跨过去。
从朔关到熔岭，她见到天空那只小猪风筝求他帮助去寻找景辛，他不曾答应，知道两军有战，他自私地希望能护她周全。这一生别无所求，他只想她能平安。如今已经走上这条路，既然是她想要的，那他豁出性命也甘愿，至少梁军胜利后他的命能换来她们母子往后无忧。
他一直这样望着她，未曾察觉自己唇角挂着笑。
沈清月挑眉：“笑什么，像个傻子。”
秦无恒好笑地扭过头去看周围，见士兵都在闭眼小憩或各自聊天，飞快吻了吻她脸颊。
沈清月忙惊慌捂住脸颊看向四周。
“军中有规矩，不得胡来！”
“你我是夫妻，你又是我的小兵，怕什么。”
沈清月瞪他一眼，忽然有些凝重地小声问：“陆公如今该到哪了？”
“昨夜他已出发，如今该是快要抵达驻北了。”他说此话时眸光已恢复沉静。
“少宰。”中将闵康阳穿过横躺休息的士兵来到秦无恒跟前，睨着他笑道，“在与夫人咬什么耳朵。”
秦无恒淡笑，眼前的中年男子是陆扶疾派在他身边的眼睛，也是他的上属。他被陆扶疾封为军中校尉，但闵康阳瞧不起他，都以少宰唤他，算是羞辱。
闵康阳自他身边经过，唇角笑意讥讽，邀了另一中郎将去林中解手。
秦无恒见他们走入林间草丛，脸色冷峻：“我也前去片刻。”
沈清月示意他小心。
他走了另一侧道，没有踩踏草丛惊动他们。
林中飞鸟扑腾着翅膀，窸窸窣窣，他离近后听到二人的声音。
“君上如今该是渡河了吧？”
“渡河？渡河不过是分散敌军的注意力，君上走的陆路。”
闵康阳诧异：“不应该啊，君上那夜帐中失意醉酒，无意透露我他走的水路，还要我保守秘密。”
中郎将也是一惊：“当真如此？君上交代我途中仔细，他走的是徐关，他布令时倒不曾饮酒……”
两人对了眼色，已知如此安排是防着敌军奸细，他们关系好，默契地不再议论。
秦无恒轻声蹲入丛林间，直到他们离去才自另一方向出去。
他脚步沉重，知道不妙。
他中了陆扶疾的计。
那夜陆扶疾于营帐中失意饮酒，告诉他“孤很信任你，此去驻北，军中便有劳你们”。而陆扶疾告诉了三名将领不同的路线，哪条路线上出了伏击，便能知是他们何人泄密。
他的密报已于三日前传到戚慎手里，他眸色沉冷，沈清月没有问原因便已知道不妙。两人无声无息未作交谈，到夜间扎营休整他才有机会去找心腹。但心腹未曾出得了军队去送信，今夜守卫格外森严。
直到第二夜秦无恒也还是无法送出消息。
翌日天明，队伍启程时他忽然看见心腹头上插的枯草，一瞬间收紧瞳仁，也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混入拦旗的心腹，应该是刚刚拿回戚慎的消息。头上枯草代表行动有变，但尚安全。秦无恒策马前去问他：“昨夜所探路况如何？”
心腹如数回答，递给他酒囊：“途中打了五两酒，秦校尉尝尝。”
秦无恒接过酒囊时将掌心的纸条收入了袖中。
他找时机查看完，才知戚慎下□□有变，让他不要中计暴露，而两军皆已往汴都赶去。
原来陆扶疾的计划是诱迷方向，直刺心脏。
途中，沈清月开始因为暑热而晕倒，秦无恒下令停止行军，受闵康阳阻拦，他不顾军纪与闵康阳大打出手。闵康阳命令不过他，拔剑欲要取他性命。他冷眸迎上这利剑，丝毫不惧。闵康阳不敢杀他，就算是再恼也不敢越过陆扶疾就取违逆将士的命，骂骂咧咧丢下他这支部队下令启程。
这一切都是他与沈清月拖延行程而演的戏。
这支第三骑兵归他掌管，并不算他的心腹。数目不大，只有四千兵马。
秦无恒站在队伍前扬声道：“七月酷夏，我知诸位不易。我秦无恒为了爱妻犯这军规，自罚二十杖。你们都有家室，若是你们遇到亲人有难可会舍弃不顾？士兵也是人，我敬你们每一个人，今日我把话撂这，行军途中谁身体不适定要及早提出，我不会为了领军功就置诸位性命不顾。”
众人没有异议，很快便有人倒下。
酷夏赶路本就极易中暑，在他下令之后已有几个脱水严重的撑不下去了。
……
秦无恒的密报传到戚慎手上时，梁军已经自幽山离开有三日，此刻正扎营在一片旷野中。
盛夏的夜，溪水潺潺声清脆淌过，不远处把守着几名士兵，皆背对着小溪。
戚慎坐在溪边看完这份密报，景辛双足浸入溪水中，手上拿着长巾擦拭四肢，问他信中说了什么。
“如我所料，陆扶疾这是要误导方向，直朝汴都去。”
“那明日快些启程吧，赶在陆军之前，我们也好筑垒部署。”景辛问，“秦无恒他们没有被识破吧？”
“无事，他已自队伍中脱离，在尽量拖延行程。”
景辛小心起身，险些踩滑了水中的石头。
戚慎扶住她腰：“洗好了？”
“嗯。”她坐在岸上，弯腰正要擦脚。
戚慎拿过她手上的长巾，将她双足放在自己膝盖为她擦干，又为她穿好鞋。
景辛有些失神，轻轻笑起。
他抬眸看见她唇角的笑：“笑什么？”
“天子为我擦脚诶。”
戚慎抿唇轻笑。
“穿越宠文里女主的待遇诶！”
戚慎：“又是何意？”他发现她如今总有许多词汇是他听不懂的。
“没什么，就是很开心的意思。”
戚慎牵起她手往回走。
景辛任他牵着，小鸟依人般美目盈笑，却在忽然间愣了下，连忙从他掌中抽出手来，一脸嫌弃地站开了些。
“怎么了？”他伸出手欲再牵她。
“你刚刚为我擦脚后没洗手。”
戚慎：“……”

第 81 章
队伍在翌日继续启程，未多做停留。
直到抵达徽州时拦旗的士兵策马匆匆返回，险些勒不住马势，来到戚慎的马车前禀报前处路况不妙。
“属下在赤峰山发现那处正在修建营垒，人马稀少，但恐怕陆军已占领那处。”
景辛正与戚慎坐在车内，她见戚慎脸色瞬间冷戾下去。
他吩咐士兵拿地图，看过地图后问：“陆军有多少人马？”
“属下只看见不足百人在修建营垒。”
“攻下赤峰山，我军在此扎营。”
景辛见地图上徽州往北便是岑豫县，离汴都已经很近。而赤峰山四面环山，若他们没有防备极易陷入山中盆地，届时将无处可避。
施良胥已与主将展开地图开始安排作战计划，梁军也开始在此处安营，很快将帅营落好。
景辛与戚慎从马车上回帅营，连日来的颠簸令她浑身疲累，戚慎回营后便开始看徽州的地图，景辛没有打扰他，说了声出去转转离开了营帐。
她身后跟着一个士兵与士兵的妻子杨氏。
士兵叫甘进，身手敏捷，戚慎特意派在她身边保护她，杨氏是因为孩子走失无计可寻，一面寻孩子一面跑去了幽山，在途中遇到了他们的队伍，险些被当成探子刺死。军中不得留女眷，景辛是例外，戚慎倒是没有发怒，留下杨氏给景辛当个伴，夫妻俩十分感激他们。
景辛转到了营帐后的一处山林，发现林间有许多野生杨梅树，红灿灿的果实挂了满枝。她咽了咽口水，摘了一颗红透的尝，很甜。
杨氏是农妇，瞧见这些杨梅早亮了眼，已经爬上树摘下好几颗熟透的递给景辛。
“娘娘，这样的甜。”
景辛交代甘进：“去军中叫些膳夫过来，我们摘回去给大家做酸梅汤。”
她与杨氏摘了一大堆，甘进领着人来搬回营地。
景辛摘得累了坐在石头上休息，嘱咐杨氏：“别闪着腰，你也休息会儿吧。”
杨氏应下，不敢坐在她旁边，靠远了些休息。她折了草编起一只蚂蚱，目光失神，闷闷不乐。
景辛道：“真好看。”她知道杨氏这是想孩子了。
杨氏腼腆笑道：“是么，多谢娘娘夸奖。这是小泉子最喜欢玩的，奴平时下地就给他编这蚂蚱玩，也不知他如今在哪，怎么就会走丢呢，才三岁的孩子，我不过就是转身了一会儿……”杨氏止不住哭了起来。
景辛安慰她：“别哭，我手边没有颜料，待士兵买到颜料我为你画小泉子的画像，王上喜欢孩子，会下令为你们找到孩子的。”
杨氏朝景辛下跪磕头说谢，景辛忙去扶她。
几箩筐杨梅抬走，膳夫忙不过来，景辛回到军中便亲自动手为戚慎烤起蛋糕。
膳夫带出来的糖快要用尽，都被她上次拿来做饼干分给伤员吃了，戚慎吃不到几回烘培了。景辛放少了糖，起身回帐中去取，却在掀起帐帘时意外撞见杨氏在藏糖，她一时怔住。
杨氏将砂糖包在手绢里塞到腰间的锦囊中，若无其事忙起别的。
景辛没有戳破她，这些时日项焉说过杨氏没有问题，那她藏糖是想留给甘进吃？
杨氏见她进来，有些慌张，行礼道：“娘娘，奴将面粉拿出去。”
景辛颔首，取了最后剩的一些糖回到帐外烤箱前。
戚风蛋糕烤好后，景辛将开裂的切下来自己吃掉一些，剩下的给杨氏吃。
杨氏笑道：“这蛋糕是奴吃过最好吃的了，香软可口，还甜。娘娘，奴的小泉子最爱吃糖，平日里家中却买不起糖，若是他在身边这蛋糕他定是爱吃的……”
原来是藏糖给她儿子？
景辛安慰了杨氏几句，端着戚风与酸梅汤入了帅营。
施良胥与几名武将正在禀报赤峰山的战况，陆军没有料到他们这么快已改道回汴都，营垒失守，被梁军攻占驱退，已筑起防御阵。
戚慎颔首，挥手让他们各自去忙。
景辛呈上蛋糕与酸梅汤，戚慎喝了口皱起眉说不够甜。
成福在旁道：“奴才去拿糖。”
“没有糖了，将就些吧。”景辛问，“你有什么想法？”
“陆军处在汴都与徽州之间，不过自寻死路。”
“可陆扶疾收了一名归顺的旧臣，尚不知是谁，也不知此人会有什么计策。”
戚慎并未放在眼里，淡笑：“能投靠他的旧臣算不得我从前的心腹。”况且他一向将帝王的喜怒藏于深处，除了举朝知道他爱吃甜食，他尚且没有什么致命的喜好能被陆扶疾利用。
入夜，景辛取下绾发的木簪，一头青丝倾泻在后背，掀开被子上床入睡。
戚慎解开外袍走来，俯身凝望起她。
他太突然，这视线也深邃温情。
景辛心一跳：“看什么啊？”
他指腹擦拭她嘴唇：“吃了多少杨梅，嗯？嘴角都是红的。”他擦掉她唇角留的杨梅果肉。
景辛微微失望。
就这？
“军中没有镜子了，我看不清自己的脸。”
戚慎低低一笑，说回宫后再赏她铜镜。未言其他，他熄灯上床，揽着她肩睡去。
没意思没意思，越来越圣人了，景辛有些恼。这人白长一双大长腿和一身腹肌。
睡到后半夜，景辛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睁眼时瞧见枕边无人，而屏风外亮起烛火，戚慎与武将在交代军务。
她忙坐起身，等武将走后去问戚慎发生了什么。
“陆军夜袭赤峰山，被我军击退。”
“伤亡如何？”
“我军阵亡一名校尉，死数八百。”
景辛眉目凝忧，陆扶疾的战略比她想象中厉害。
翌日天明，前线战报传回时戚慎也收到了宫中来的奏疏。
顾平鱼在奏疏里上报，朝中并无官员告假，只有御塔工事的监工陈广猷不见了，且有人查到他在汴都城门的出入记录，他早在上个月离开了汴都。
戚慎合上奏疏不屑嗤笑了声，若真是此人投靠了陆扶疾也不足为惧，他虽从前宠幸过陈广猷，但此人除了卖乖弄悄已无别的。
他转过头，望见景辛对着他的宝剑在描眉，她没有镜子，有描不准，擦拭了几次。
戚慎弯起唇角，上前拿过螺子黛：“我帮你。”
“你会画吗？”
“试试。”
他耐心为她一点一点描好眉。
出去阅兵时，戚慎格外嘱咐项焉去找铜镜。
项焉有些为难，这里荒山野岭的，根本没地方买到铜镜。好在他终于带上士兵在河边捡到一块氧化的铜镜，呈给戚慎时眼前天子还当块宝，说不要让景辛知道，悄悄找了石头磨起镜面。

第 82 章
从天明到夜晚，军营里都能听到几里外赤峰山传来的激烈厮战。
陆军原以为他们的计划万无一失，兵器在手，粮草充足，且部署有序又比戚慎快一步，但却在攻入岑豫县时才接到闵康阳传回的战报，押运队武器被截，七千押运队于朔拥关全军覆没。
这却是十日前的消息，而路陆扶疾之前接到的战报却是“已顺利抵达王城郊外十里亭，等候军令”。
陆扶疾没有料到被戚慎杀得措手不及，秦无恒的心腹混在陆军中，传出消息道陆扶疾在排查奸细，且军中连夜部署，不知商讨了何策，陆扶疾派人离开军营，往许国道路去。
陆扶疾这是发兵求许，但戚慎下令在前，车康岑虽无大智，却知道不能得罪戚慎。
赤峰山这场战毫无意外是梁军胜，陆军败退岑豫，梁军追攻不舍，已转移到岑豫城外的北垣关。而陆军前有梁军，后有王城军队，虽已有准备，却损失了那七千押运队与兵器，一时作乱。
北垣关营地炊烟袅袅，锅炉上煮着附近村民送来的三头猪，杨氏负责为军中将士盛汤，悄悄给甘进额外多放了一根筒骨。甘进一急，见杨氏已经端着盆去发菜，看了眼四周忙快速啃咬干净。
帅营里，景辛端着香喷喷的排骨放到桌上。
戚慎在床上不知忙些什么，她喊了声用膳了他才负手出来。
景辛见他洗手时指腹破了血红的小伤口，忙道：“你受伤了？”
“无意刮到的。”戚慎忽然低下头，有些无奈地擦掉她额头的烟灰，“又去帮着做菜了？整日花着脸，也不照照镜子。”
“没有镜子啊。他们不曾让我插手，我只是端回了我们这份。”景辛坐下开吃，“我好久没吃肉了。”
她吃得香，戚慎也颇愉悦。
用过晚膳，戚慎起身说去练骑射，景辛忙说她也去。
他停下道：“女子学什么骑射，发箭讲究力道，你握不住。”
“我都学过的！”
“不许去，给我好生待着。”戚慎含笑又有几分警告，握着腰间的佩绶出了帅营。
他一直到溪边才停下，拿出怀里藏的那面暗沉的铜镜用砂石打磨。这铜镜已经氧化，看不清人脸，他好不容易背着景辛打磨出些样子，已经能瞧见依稀的轮廓了，再磨上两日她便能用上镜子。
成福担心他指腹刚才被砂石划破的伤口：“王上，让奴才来做吧。”
戚慎没有理会，他已经错过了景辛的生日，如今她正缺块铜镜，军中物资匮乏，他想亲手磨好这块镜送给她。
夜幕渐沉，士兵亮起火把。
项焉匆匆传来一份密报：“王上，秦无恒的信。”
戚慎接过，秦无恒在信中说陆军逗留在幽山的三支军队被陆扶疾召回，欲自赤峰山分成四面引诱梁军入瓮，再行绞杀。具体布阵待闵康阳部署好会再传给他，他们约摸后日便可抵达赤峰山。
而信中还夹着一枚闵康阳的玉佩与单独的一页纸。
玉佩乃闵康阳的随身之物，纸上写着这位被陆扶疾信任的武将所有生平与喜好。
将信递给项焉，戚慎薄唇噙笑，继续磨镜。
他要上演一出离间计，让陆国君臣离心，梁军激将斩敌。战事很快就会结束了。
回到帅营，景辛正用牛奶洗脸，女子肌肤如牛奶般莹白，他一见她便弯唇笑起。
景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是甜宝？”
“甜宝无事。”
“那你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出去做什么了？”
“接到了秦无恒的密报。”戚慎脸色平静，说起军务。
景辛没有再问，已经相信他是在一心忙政务。
宽衣就寝时，戚慎悄悄藏好那块没有打磨好的铜镜。
天明的同时，帐外厮杀声也依稀能闻见。
陆军集齐火力攻打梁军，在戚慎有意上演的退守梁军下渐渐退至了赤峰山，梁军一万精军紧护天子，但陆军火力太猛，他们兵器不足，只好保守防御。
这一切看似陆军已占上风，但戚慎已经不在赤峰山，他携带景辛退至北垣关一处高岭之巅。
驼峰岭已驻扎起他带来的三千精兵，虽人数不多，但这里占据地势，若梁军从驼峰岭的山谷中过，山上的利箭滚石与各种布阵皆可堵住陆军进攻与逃生之道。
战火激烈打响，陆扶疾的主将裴师冲破重围杀入赤峰山，却不见戚慎，而发现梁军中将季殷写给闵康阳的信，虽被匆匆烧毁，但残余的半截与匆忙之中遗落的那枚玉佩已经令裴师起疑了。
裴师策马回陆军军营。
驼峰岭上，戚慎望着这一幕勾起薄唇。
他胜券在握，回眸时见身后景辛被山风吹得飘飘欲坠。
他将她揽入怀里：“只要陆扶疾从此处过，我军定会将他擒拿。再挨几日，你受苦了。”
景辛摇头道：“我没事，你以前打过仗吗？”
“我还是王子时被王兄手足设计调派去朔关镇压夏国诸侯，那位诸侯杀人无数，工于心计，又懂阵法。”戚慎淡笑，“我被困断壁，险些上不来，逐渐学会以敌军之计反攻。欲破其阵，先入其局。”
景辛昂起头：“你好厉害，你说甜宝以后会像你还是像我呀，我是说脑子。”
戚慎挑眉：“寡人的孩儿自是像寡人。”他抬起她下颔笑起，“模样像你，哪个你，都好。”
景辛脸颊发烫，圈住他腰。
迎着凌冽山风，他抬起宽袖罩住她，俯身亲吻下来。
景辛摸到他胸膛似乎揣着一个硬物：“这是什么？”
戚慎按住她的手：“调遣兵马的令牌。”
“哦。”
……
翌日朝阳钻出云层，晨光万丈，罩在这群山之巅。
陆军自驼峰岭中的山谷驶过，盾兵护着队伍中央的诸侯，却忽闻凌厉风声，高山上落下无数箭雨，严整的军队一时大乱，皆喝“保护君上”。
但山头梁军又发射出滚石，战鼓雷雷，山下陆军避让不及，短短一刻钟阵亡过半。
戚慎端坐在营帐外的茶案前对着云海饮茶。
景辛听着耳边战鼓声，有些紧张。
半个时辰后，再无厮杀声，甘进来报敌军全数阵亡。
不一会儿，项焉匆匆赶来，眉目沉重：“王上，中计了。”
驼峰山下冲来的陆军是阵亡了，盾兵掩护的人也死了，但却不是陆扶疾，这是陆扶疾探路使的计。
戚慎捏紧茶盏，但失败也在预料中，他等陆扶疾放招。
夜里，秦无恒的密报传来，闵康阳被列为护驾兵，将于子夜自驼峰山过。
陆扶疾的兵马必须汇合，陆军数目原本就不敌梁军，他得集齐兵力。
戚慎知道该如何做，下令：“放他们过。”
万籁俱寂的子夜。
闵康阳率领两万兵力分批自驼峰山山谷闯关，梁军人少，兵器也不敌他们，一场交锋后便消失隐匿。
闵康阳虽怕有诈，但还是顺利过境。
而他一定不知道他的顺利已在陆扶疾心中变作一根叛臣的刺。
翌日，驼峰山下竟有一支陆军再次谨慎探路，欲要闯关。
项焉来禀：“有些奇怪，属下看见马背上的人似乎是秦无恒。”
戚慎眸色幽深，已知这是陆扶疾在试探秦无恒是不是他的眼线，而秦无恒恐怕在监视中没有来得及给他送这密报。
他刚起床，尚未梳洗，鬓发都被景辛昨夜揪乱，端坐沉吟许久。
若他放过秦无恒，秦无恒回陆军营帐必死，若他不放，却无法知道陆扶疾后续的计策。
他只能一赌，他信秦无恒的智谋。
梁军已在山头布好阵，但迟迟未见秦无恒的大批兵马，只有依稀的几十人策马欲要闯关，被高空射下的箭羽阻拦。
梁军等待许久，直到见到山壁顶着盾牌前行的陆军时才知中计。陆军已弃了马，成功闯过驼峰山关口，道路尽头又有一批陆军闯入山谷，梁军已知是计，但只能将火力对准这批陆军。
秦无恒逃出了驼峰山，五千兵力领出两千，声东击西，过了陆扶疾的考验。
戚慎放下心，山下太平了一夜，直到翌日天明他被施良胥急声唤醒。
“王上，大事不妙！陆军攻来了——”
陆扶疾率领十万兵马攻入驼峰山山谷，占据对山制高点。
戚慎沉喝：“他如何能占据对面山道？”
“他有盾牌……”施良胥声线里有止不住的颤抖。
陆扶疾的盾牌是孩子。
不是戚容嘉，是接近三千多名稚子，小至襁褓啼哭，大至五六岁。皆被捆绑在木排上，陆军顶着这肉盾前行，而梁军在山上看清后顷刻下令收回攻击。
那些先前射下的箭羽都刺伤在孩子小小的身体上，或死或伤，血流一片，稚嫩的哭声惊恸整个山谷。
戚慎手上握着发冠，用力紧攥，手背青筋暴起。
他勃然大怒，谁都知道他不会残杀幼童。
他这一刻才想到了陈广猷，这就是陈广猷投靠陆扶疾所献的计，在他下令要强拆举国城隍庙之际，因为知道城隍庙中有落难的孤儿而收回拆庙令，便已被陈广猷记下，拿捏着他的软肋。
他沉喝：“改变战术，下山正面迎敌，不可硬攻，注意布阵。”他严声叮嘱，“不可伤害孩子。”
景辛也被震惊到，怒不可遏：“如此卑鄙！妄打什么为民起义！草——”
营帐外响起杨氏的哭声，杨氏冲入帅营，也在刚才从甘进口中得知了战况。
她扑跪在景辛脚边：“娘娘，王上，求您救救奴的孩子，奴的孩子就在里面，他一定在里面！”
景辛安慰着她，扶她起身。
戚慎眸中一片萧杀寒意：“走失这么多稚子，宫中为何不报！”
景辛：“恐怕这些孩子都是在汴都以外抓的，各地官员的奏疏定已被拦截或替换。”
杨氏哭着说她便是带着孩子过了平州才与孩子走失的，她报了官，蹲了五天的说法都没有消息，才只身赶去幽山找甘进。
她的哭声让戚慎眸色越加冷戾。
景辛将她搀扶到帐外：“先别哭，不要去前线，先回你的帐中，王上会拿出对策。”
梁军已入山谷与陆军正面厮杀，可这根本无法解决问题，每个人手上都有一个稚嫩的孩子当做盾牌。
梁军不忍对孩子下手，刀剑走偏，顷刻被陆军击中，丧命倒地。

第 83 章
如此交战对梁军是致命的，季殷下令后撤，却被陆军主将裴师截下。
裴师坐在马背上高声喝道：“去叫你们主帅下来，两军打仗，我们君上都在，你们主帅藏着掖着算什么。”他唇角噙笑，嗜杀之气慑人，一个抬手身侧士兵便会意，扬手抛下马背上哭泣的孩童。
季殷飞身去接那孩子，顷刻听到一声烈马的嘶喊，他接稳孩子回头，他的坐骑已经倒在血泊中。
裴师冷眸睨着他：“世人皆言天子嗜血残暴，百姓被暴.政苛税压得生不如死，我陆国为民起义，若梁天子不敢迎战，是对这些手无寸铁的稚子弃置不顾了？好，天子如此残暴，那便怪不得我军。”他下令升起盾牌绞杀梁军。
可这盾牌不过是被捆绑成排的孩子。
季殷：“不要动稚子！稚子何辜！”他知道这是计，但只能妥协，“本将去请我军主帅出征，何惧尔等叛臣贼子。”
驼峰岭山谷外，铁皮马车上端坐着脸色沉静的陆扶疾。
闵康阳在车前护驾，他下令：“将军领伏兵自外围蹲守，骑兵与弓箭手由秦校尉替你接掌。”
秦无恒在旁敛眉应下。
闵康阳一愣，忙喝：“骑兵与弓箭手给这个小子？君上，此人可是大梁的少宰……”
“军令如山。”陆扶疾面无表情打断，“勿要耽误军情。”
闵康阳想不通这安排，恼羞睨了眼秦无恒。
秦无恒上朝一步，俯身朝陆扶疾耳语了几句。
闵康阳不情不愿领军离开，可他所领的不过几千兵马，而剩下的一万竟然都分给了秦无恒。他沉住气，反正这些都是训练了多年的士兵，此战结束也还是会听他调遣。
闵康阳领兵赶去驼峰岭四面伏击，布派好阵，忽见秦无恒一身盔甲走来。
他冷眼以待。
秦无恒来到他身前道：“将军，君上有几句话要我转告你。”
“何话？”
秦无恒俯身靠近，闵康阳却没有听到他耳语什么，而见冰冷的长剑没入了他身体。他震惊瞪大眼眸，秦无恒脸色始终淡漠，他终于才明白早在那夜闯山谷时他便已经入了敌人的圈套。
他带着两万兵马轻而易举过了敌人的关卡，以为是本事，却早已经中了陆扶疾的猜忌。
秦无恒拔出剑，中年男子沉重的身躯轰然倒下。
闵康阳的副手与几名士兵举剑对准秦无恒。
秦无恒沉声道：“闵康阳勾结梁军，这是君上的旨意，没有见到方才君上与我耳语？”
副手周高勇踟蹰不信，秦无恒严声命令他：“我若敢随意斩杀武将，我与我妻的命不想要了？周高勇听令，君上命你为伏兵统领，此处由你调遣，万不可让敌人发现。”
周高勇还是不曾反应过来，秦无恒自他剑下离开，他才后知后觉嘱咐士兵：“清理一下尸体，继续布阵。”
他不再怀疑，秦无恒敢当众杀人，不可能有假。
但倏然间，山上与四面都冲来梁军，将他们团团围住。好似眨眼之间，半军覆没。
主战场休整许久，陆军终于望见梁军拥簇着那个桀骜凌厉的男子策马出现。
戚慎高坐在马背上，不曾言语，眸光冷睨着陆军手上的孩子，山谷中一片稚童啼哭声。
他眯起眼眸望着陆军让出来的裴师。
裴师：“天子还真守诺啊，但这么晚才现身，是不想要这些稚子的性命了？”
戚慎不曾开口。
项焉在后道：“我军主帅如约现身，让你君主帅也现身。”
裴师嗤笑一声，让出身后的铁皮马车。
陆扶疾端坐在车中，两军隔开一片累累尸骨为线，他睨着马背上高大的男人，唇边淡笑：“孤素知天子残暴，原来真的愿意为了这些稚童现身。”他的马车旁便坐着陈广猷。
听闻陈广猷献上这般残酷的计谋时他有过不信，戚慎嗜杀成性，会为了救这些孩子妥协？不过他还是依言让陈广猷去寻这些稚子，倒是没料到陈广猷能抓到这么多孩子。
他有过瞬间心慈，但自古战争无不血流成河，大梁的开国天子过蛮州时不也是横跨着老弱妇孺的尸体才攻入王城的，成王败寇，都容不得半分善念。
若戚慎当真肯为这些稚子现身妥协，那他便能引戚慎入他的局中。
若戚慎不来，那更好，举国都会知道这个残暴的天子放弃这些弱小子民，而失民心。
戚慎：“寡人残暴，却从不杀稚子。陆扶疾，你想成王大可智取，此举错矣。”
“用不得你教训孤。昌元一年，永宁水患成灾，你不顾百姓死活征收重税，民间无粮而王都粮库谷米多到虫灾泛滥，虫尚有食，饿莩载道，此乃我陆扶疾讨伐你之一。昌元一年，饥荒后永宁连至嘉州瘟疫泛滥，百姓死有一万七千九百三十一人，你于王都观兽斗，品美酒，不顾百姓死活，此为二。昌元三年，你沉溺妖妃美色……”
陆扶疾说了戚慎十条罪。
戚慎一桩桩听在耳中，第一条他不知这桩水患，第二条他派遣了王宫最好的太医，第三条他从未因为那个恶毒的景妃而荒废过朝政，后面几条也有吧，但他的本意从来不是让民间怨声载道。
从前这些事都是谁在处理？
哦，是卢雍与秦无恒。因为他是暴君，所以所有人都怕他，无人敢反复拿这些事叨扰他，听信卢雍与秦无恒的命令，于是他在百姓眼中始终是个暴君。
戚慎望着陆军编织的盾牌上被捆绑成排的孩子们，这些稚嫩的脸上都挂着泪痕，却在巴巴望着他时不敢求助，好似他也是吃人的怪物，他们惊恐害怕。
陆扶疾：“还有一条，你可知是什么？”
戚慎没有开口，冷漠睨着陆扶疾。
爱说不说。
“你还是王子那年在都兰国治水，救下了一群恶人，这些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害死孤的妹妹！”
戚慎：“都兰国水患成灾，寡人救的无数，百功不如一过，你若想迁罪于寡人又何须多言这一桩。”他严肃说起，“此处临近王城，天子脚下，你区区兵力如何抵得过寡人百万大军。放过这些孩子，你陆国或可减免罪行。”
“孤如何能信你。而且你当真以为你能赢？你以为身毒人是被你打败的？错了，孤已让他们回国搬援军，此刻恐怕他们早已冲破边境，你还是担心担心边境的子民吧。”
戚慎震怒，恼羞之色吓得木盾上被绑的孩子们大哭。
时机尚未成熟，他下山前已布下阵，还有甘进带着一队人马护送景辛离开此地。景辛被他强行送走，秦无恒接到他的指令也尚未部署成功，他要尽量斡旋时局。
戚慎怒喝：“你有恨大可冲着寡人来。”
“孤如今讨伐暴君不正是冲着你。”
戚慎忽然瞧见对山上发起的信号，大喝：“布阵出击！”
骑兵左右杀入陆军阵营，步兵两队配合，攻击敌军，抢回稚子。山下箭羽密密落下，整个梁军已以雷霆之势发起战斗。
陆扶疾也是这才发现原本该守在外围的士兵根本没有动静，处于对山上的陆军也变作梁军，而秦无恒与沈清月冲着他来。
他当即知道中计了。
两军厮杀，战场血流如注，黄尘漫天。
陆扶疾遥遥望着马背上的戚慎，这个男人岿然不动，不发一言却已经占了上风，好似天生就是王者。
他恼羞成怒，却见山谷入口处杀入的陆军，那是他策反了都兰国后巴修暗中派来的援军。
这是一支连戚慎都没有料到的援军，陆军在战势拉回一局。
陆扶疾忽然朝裴师沉喝：“一个不留。”
顷刻，刀剑纷纷对准了那些稚子。
他在戚慎身前杀了这些稚子。
这一刻，戚慎双目猩红，不顾将领的阻拦冲入这片厮杀里欲要抢回稚子。
项焉喝道：“保护王上！”
陆扶疾沉声：“摆阵！拿下戚慎者孤封为侯。”
这是所有人没有料到的局面，因为梁军不料他们的天子会为了救回孩子亲自冲进战场。
项焉被阻拦在后，眼睁睁望着陆军有序布阵围剿戚慎。
戚慎是踏过战场的，那年他便知道欲破敌阵先入当局，他长臂揽过一个四岁女童，在刀剑围剿里审度缺口。
耳边忽然响起长风划破的声音，寒风吹乱鬓发，他手臂被凌空飞来的鞭绳缠住，宝剑掉落在地，左臂也被另一道鞭绳缠住。那女童狠狠摔在地面，被鞭子拖去，眼见就要拖到马蹄下。
戚慎猛地扑去，女童被他护在身下，眼前寒光划来，他一个滚身闪退至一旁，但肩膀还是传来火辣的疼，被剑划到了。
女童在哭，哭声细软无助，紧紧抱着他脖子。
左右前后都有无数刀剑袭来，戚慎赤手空拳闪避，趁眼前袭来的士兵不备时夺下他手中的剑刺入士兵体内。
热血喷溅，怀里女童被溅了半张脸，哭得更大声。
戚慎放缓声音：“别怕。”
陆军的阵法严谨，且有擅鞭的武将不停袭击，都被他挥剑砍断鞭绳避开。
怀里女童在这激烈的打斗里搂不住他，竟手滑掉了下去，瞬间被鞭绳拖住瘦弱双脚。
戚慎脸色一变，挥剑去追，陆军察觉此法能带动他方向，开始有意利用女童诱他入阵。
就在陆军的鞭子快将女童凌空抛下时，戚慎奋力凌空跃起，听到项焉急喝“不要”，他中计了。
女童被摔倒在地，而冰冷的剑却直击他心口，他已经避让不及，瞬间感到一阵疼痛。
哐当。
那块铜镜从他怀里掉落在地，匝起烟尘。
他目光都落在那面铜镜上，镜面已被打磨得能看清模样了，他原本今日就要送给景辛的。
扑身去捡，那铜镜早被刺破了洞，他满目猩红。
鞭绳凌空卷走他手上的铜镜，摔到别处。
戚慎跃起去捡，裴师像是发现这铜镜比女童的命还重要，来了兴致，故意变换方向，如逗兽犬。
陆军哈哈大笑，裴师喝道：“狗天子，你作恶多端，若向我军君上磕头谢罪今日我便留你全尸。”
戚慎望着那面不断被甩开的铜镜，紧紧眯起眼眸，手掌紧握成拳。
在陆军肆意的大笑里，他忽然凌空跃到女童身前，挥剑刺入钳制女童的那名士兵体内，一把抱过孩子。
裴师不料他连铜镜都不要了，也知方才那一剑被他心口的铜镜所挡，喝道：“别让狗天子跑了！”
这是千人的阵。
内外扩散，无数重围，随人数变换阵型。
项焉领兵厮杀，终于冲破重围，但最内层的陆军却都是精兵良将，他一时无法破入阵中。他眼睁睁望着戚慎已经悬殊不敌，这位桀骜的天子因为一个女童受制于人，早已顾不上如何破阵。
裴师望着手上这个随手一捏就会断气的女童，朝马背下的戚慎喝道：“跪下，说你是畜生！”
戚慎恼羞挥剑斩杀冲过来的陆军，敌人的血染红了他的盔甲。
裴师捏紧女童脖子，女童脸色逐渐铁青。
他急喝：“放手！”
“我陆国惩暴除恶，自古变法死伤无数，若能以数千稚童的性命换来天下太平，我裴师无愧！杀个孩子算什么，杀光十城换来国泰民安，即便入地狱我裴师也甘愿！”他是武将，力气太重，女童凌空的双脚都已不再乱蹬。
天地之间，战声雷雷，一道噌然声划破这战声里，那样清晰。
戚慎跪了。
盔甲噌然作响，他脊背长而挺拔，满地硝烟疮痍，他跪在遍野横尸里。
裴师说不出这感觉，极为震撼，热血里又燃起无尽快感。手上力道渐松，女童喘过气来，在他掌心里吓得连哭都不敢，惶恐求助地面的戚慎。可他想说此人自身都难保，而且此人是暴君，比他还可怕，根本不值得求助。
他与陆扶疾一样的年龄，也有同样的夙愿，剿灭暴君，肃清一切残暴势力，还天下一个太平。陆扶疾看中他，在陆国给予他至高无上的权力，也承诺战争胜利后他会是开国第一大将。
他参战是极对的，哪怕杀敌无数都不及这一生能让一个桀骜不驯的天子跪在他身前带给他的冲击强。
裴师喝道：“你杀虐无数，可曾想过那些枉死的百姓？”
戚慎沉默无言。
“五国诸侯为博你开心各处搜寻奇珍异宝，你可曾想过苦不堪言的天下子民？”
戚慎还是不言。
裴师提着女童跃下马背，在戚慎身前绕圈，忽然提剑欲刺去，被戚慎灵巧搏回。
裴师冷喝：“你大可还手，但我的剑一定先划破这女童脖子。”
女童瑟缩成一团，那样可怜。
戚慎握紧手上的剑，在权衡如何救下孩子。若他没有一击就中，女童很可能活不下去。若无这个孩子，他不会这样受制于人。他静待着时机，却被裴师突然使出的剑砍向膝盖。
剑刃刺破盔甲，血缓缓自他膝盖下蔓延。
这如剥骨抽筋的痛，戚慎却始终未吭一言。
裴师恼喝：“狗天子，想救这女童的命是么，既然这么不怕死，那你拿起这剑刺入自己心口，我便放过这女童。”
戚慎望着被裴师钳制的孩子，小女孩哭花了眼，惶恐的大眼睛里再也不见清澈，而是无尽的惊恐。
他心骤然一痛，比膝盖入骨的疼还灼烈。
女童是他，是他幼年时候的模样。
因为他，他连累了这么多孩子受苦，他体会过幼年时的虐待，他不忍戚容嘉尝他受过的苦，也不想天下间的稚子经受苦难，可他还是连累了这些单纯无辜的孩子。
他望着那女童，声色温和：“别怕，你娘呢？”
女童不敢回答，在他温和眼神的鼓励下终于奶声奶气地哭颤：“娘……娘在家里等佩佩。”
戚慎笑起：“别哭，我是天子，会护佩佩回家找娘。”
他忽然眸光一动，瞧见身后冲来的秦无恒。
马背上，秦无恒与陆扶疾同乘一骑，正用剑抵着陆扶疾脖子。
秦无恒扬声喝道：“陆公在我手里，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裴师震惊回头，戚慎一瞬间跃起，挥剑刺入他腹部救下了女童佩佩。
两军混战，陆军主帅都在敌人手上，已经不敢再妄动。
戚慎被项焉护送出战场，女童转交给了士兵保护。
项焉策马冲出驼峰岭，却发现还有陆军守在此地，且布下围剿阵，出招阴毒。
他渐渐发现这不是士兵，都是江湖上的武士。戚慎受伤严重，已经无法再有攻击力，项焉沉声吩咐禁卫：“带王上离开，去岑豫与娘娘汇合，我断后！”
……
此刻的战场上陆军已经受制于梁军，陆扶疾在秦无恒的剑下被钳制，裴师虽受了戚慎的剑伤，但不致命，他几次快要靠近陆扶疾时都被秦无恒逼退。
陆扶疾不会武力，却示意裴师对准沈清月。
几个回合，裴师拿下沈清月，她已成为他的人质。
沈清月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身侧没有士兵掩护，落入他手，毫无余地还手。
秦无恒急喝：“你敢动她我就敢杀陆扶疾！”
裴师：“你大可试试，我向来对女人没有手软。”
秦无恒紧张望着沈清月，不顾沈清月的阻拦想用陆扶疾换回她。
沈清月喊：“别管我，这个人连孩子都不放过，他该死！用我命换他一命，我值了！”
秦无恒终究还是放开了陆扶疾。
他做不到这么大义。
他参战原本就是为了沈清月与女儿，他只要她平安。
裴师将沈清月狠狠往他跟前一推，拉走陆扶疾时却趁他搀扶沈清月之际挥剑砍来。
一声尖惧的痛呼响彻山谷。
沈清月被热血溅了一脸，脸颊滚烫，是秦无恒的血，也是她的泪。
她痴痴望着断掉的那一条腿，猛地抱紧秦无恒：“阿恒！”眼泪汹涌而下，她的男人没有左腿了。
她从来没有承认秦无恒是她的丈夫，她被秦家当做棋子，这些年感受到的善意与爱原来都是刻意蓄谋，直到在景辛那里她才知道她还可以有姐妹，也还有这样一个姐妹为她沈家翻案。
她恨秦无恒骗她，在朔关那些艰苦的日子里，秦无恒逗她笑，每日植树都做足了花样讨她开心，还种满了成片的相思树，告诉她他种的是她的名字，一个月字，待几年后他们就能看见一片茂盛的月字。
他在改变，不再把权力仇恨放在心底，他满眼只有她与女儿。她想过原谅，但一直没有说出那句我原谅你了。
梁军已去追击陆扶疾，马蹄声与盔甲摩擦声响在他们耳边。
她慌乱解开盔甲，脱下外衫去包裹他小腿，可血一直流，她害怕得只知道哭。
他满脸苍白，额头冷汗直下，却依旧还在安慰她：“我不会死，我还要带着你与念姝回朔关去看那片相思林。”他自嘲似的，“你不是说人性本善，该回报恩人么。我发动兵变害无数禁卫家破人亡，戚慎没有杀我，这就是我的报应，赔一条腿又算什么……”他再受不住这股痛，晕死过去。
梁军抬来担架，战场有许多伤员，哭声回荡着这血腥弥漫的山谷。
杨氏跌跌撞撞冲入战场，她原本是与甘进一同跟随景辛离开的，却在出发时悄悄藏了起来，想她来救儿子。
她在这满地尸体中终于找到了她的儿子。
三岁的小泉子躺在血泊里，她抱起孩子痛哭：“娘来了，娘来带你回家了！”
孩子有气无力，抬起手想摸她脸颊，微弱地说：“娘，我疼。”
“不疼啊不疼，娘给你吹吹。”她慌张拿出腰间的锦囊，她偷偷藏的砂糖不知何时已经化开了，黏成一团。她挖出一团粘稠的糖往孩子嘴里送，“快吃糖，甜的，娘给你留的，你不是吵着要吃糖吗！”
孩子呜呜哭着，她问：“甜吗，还疼吗？”
“娘，我不疼，糖甜呢。”
她背起儿子：“娘这就带你回家！”
脚下一个陆军忽然拿起长矛对准她，杨氏惊惧后退，惊呼梁军。
她怕陆军，怕这些兵，可她想起肩膀上伤痕累累的儿子，软弱的妇人也能变成坚强的英雄。
她颤抖地拾起一把长矛，狠狠扎进躺在地上的陆军体内。
……
护送景辛回岑豫县的士兵终于发现他们要保护的主子在如厕后一直未回，才惊慌知道被骗了，匆匆折回。
景辛已经骑马冲回了驼峰山的方向。
她是被戚慎绑着由人送走的。
他不要她涉险，可是她就能让他去涉险了吗。
虽知他有计谋，她还是担心战场凶险，而且她多了解他的弱点，他定会为了战场那么多孩子豁出性命。
他终于明白他是天下子民的，可他是她的，她不要他死。
夏风燥热，刮过时却带起无尽凉意，景辛感觉后背都是湿汗。
她骑得太快，时而低头看看箭囊里的箭是不是被颠簸掉走。终于拐过弯道快到战场，她远远睨见一骑快马，马上之人像是戚慎。
她不确定，待行进终于望见是他。
男子一路留下淋漓血迹，她的马远远停下，跑到戚慎马前拉住缰绳。
这马跑得太快，将她拉出好远才停。
五指顷刻被磨掉层皮，景辛昂首望着戚慎，他有感应，睁开沉重眼皮冲她一笑，却一头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戚慎！”
景辛惊慌搂住他：“发生了什么，为何你身边没有护卫？”
自关口驶出，项焉留下一批禁卫护送他，但皆被陆扶疾的人刺杀。最后一名禁卫也死在途中，他已昏昏欲睡，也许是流了太多血，快要失去意识。
戚慎望着景辛，扯出安慰：“我无事，快走。”
景辛搀扶戚慎，发现他根本站不起来，脚下浸出一个个血脚印。她脸色一变，搀扶不动，无法将他扶上马背，而他这匹马是禁卫的，也许是想去寻找主人，长嘶一声往回跑去。马这一长嘶也引得她那匹马原地狂跳，朝戚慎的马追去。
景辛一急，再追已经来不及，只拼命抢下了箭囊。
戚慎摇摇欲坠，在倒下前她飞快冲回他身旁，他栽在了她怀里。他太沉，她险些没站稳。
“我背你。”
她将箭囊挂在戚慎背上，背过身把他手臂搁在自己脖颈。
戚慎失笑，语气有些虚软：“你怎背得动我。”
“别说话。”
景辛背动了他，但每走一步都艰难缓慢。她瞥了眼旁边的树林，一步一步艰难往林中走。
他闻到她身上传出的幽兰香，随着她体温越来越馥郁，他便知道她已经体力不支了。
可她硬是咬牙将他背进了树林，脚下被土坳绊倒，她狠狠跪下去，手臂强撑在地，没有让他跌倒受伤。
她扶他靠在树下喘着气，白皙的脸颊挂满汗珠。
戚慎望着她，满眼只有她。
“我把保护我的士兵支开了，他们会回来寻我，在此等……”
“别说话。”戚慎屏息，“有人来了。”
景辛果真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她有些紧张，戚慎眸色一沉：“你先走，往树林深处走。”
“为何，是陆军？”
草丛上都是他流下的血迹，外面的道路也是，他眯起眼眸望着这些猩红，知道根本逃不掉。
景辛看懂他的紧张：“我不走，我会射箭。”她拿起戚慎背上的箭囊与弓，“这次总该换我保护你了。”
戚慎喘息急喝，但她已经起身往外走去。
他无法出声大喊她回来，更无法挪动身体。
他的腿伤恐已深入骨髓。
景辛蹲在一棵树下，回眸朝他比手势，圈出一个圆，竖起三根手指。她娇媚冲他抛了个媚眼，他记得她说这叫wink，专对喜欢的人放电用的。
可是何为放电她又没有告诉过他。
远处有三人策马追来，已经留意到一路留下的血迹，在注意四周树林。
景辛心跳得很快，深呼吸想调整这份紧张，她知道越急越会暴露自己，她身上有香。
三人策马离得近了，她拉起弓箭，却是第一次真正面对敌人，双手都在颤抖。
她眯起眼眸，瞄准为首的人，算准距离稳稳放箭，那人被刺中眉心倒下马背。
迅速拉弓再放箭，但第二箭已经无法射中，敌人已被惊动，且朝着她的方向放出数箭。
景辛靠着大树喘息，回眸望着戚慎，他双眸通红，薄唇里在说让她跑。
她露出一个微笑想安慰他，可是笑着笑着便流下了眼泪。
她不想死，不想戚慎死，不想甜宝成为孤儿。
猛地回头，她瞄准入林的那人，这一箭刺中敌人腹部，但敌人没有咽气，已知她的方向。另一人弃马冲入林中，景辛起身跑到了大道上。
利箭自她身侧划过，在她回头时敌人已经追来，撞上她视线神色微变，顷刻喊：“勿伤此人，陆公有交代。”
箭停了，但一人朝她过来，一人朝林间顺着血迹寻觅。
景辛倏然瞄准林间那人，眼前的人再制止已不及，回眸见同伴被击中，恼羞拔剑冲她走来。
景辛躲闪之下望见身后赶来的项焉，眼前的人被项焉的箭一击而中，就倒在了她脚步。
她冲入林中，见那中箭的人没死透又补了一箭。
戚慎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景辛扑过去抱他：“别睡，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睡过去，但是你答应我别睡好吗？”
他苍白着一张脸说好。
景辛滑出眼泪，他说别哭，想抬手帮她擦泪却已经没有力气。
他说：“对不起，又让你杀人了，我以后不会让你再碰这些。”
“我杀的是坏人，没关系。而且你看我都能保护你了。”她扬起笑，却不知这笑比哭还难看。
他说：“我错了。”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摇头说他没有错。
“我有错，我轻敌，我没有护住那些稚子，我往日沉溺在一己私欲里，不顾天下苍生。”
他逐渐没有力气。
景辛捧着他脸颊：“别说了，你没事的，你是失血过多，你不会有事的！”
“我想戚容嘉，想听他唤我一声父王。”
“会的，孩子会叫你父王，还会让你教他治国。”
他艰难一笑，但已经再支撑不住，阖上了沉重眼皮。

第 84 章
戚慎昏睡了一整日。
岑豫县中的阮宅内，景辛正听项焉来报施良胥追击陆军的战报，听到身后戚慎的咳声，欣喜跑回床前。
戚慎睁眼望着她，见她浑身上下无伤才略松口气。
景辛连忙问他有哪里不舒服，吩咐成福拿药，喂到戚慎唇边。
他只是膝盖的伤口还疼，喝完药后问起项焉战况。
“相邦与季殷已将陆扶疾设伏围击在燕州，陆扶疾欲走水路回国，我军知道他的方向，部署周全，王上放心。前日驼峰之战，陆扶疾的援军是自豫河赶来，不出意外该是都兰国的军队，属下会着人查清，王上安心养伤便可。”
戚慎问：“我军伤亡多少，那些稚子如何？”
项焉一一禀报，呈上一面破裂的铜镜。
戚慎接过那铜镜，朝景辛苦笑了声：“镜子坏了。”
景辛已经听到成福说起他最近在河边捡到一面氧化的铜镜，想悄悄打磨给她，项焉说他在战场为了捡这块铜镜受尽陆军欺凌。
她又红了眼眶，接过：“没坏，回宫后我能把它变废为宝。”
铜镜上有一利剑的长长穿孔，她都能想象他当时受伤的惨状。想扑进戚慎怀中紧紧抱他，又怕碰到他胸前的伤口，她紧紧扣住了他五指。
项焉与成福都已退下，戚慎冲她笑。
他脸色惨白，有种病态的俊美。
景辛俯身狠狠亲他嘴唇：“下次不许再因为这身外之物伤害自己了，我宁愿不要惊喜不要礼物，我只要你平安。”
戚慎笑起：“我们是飞回来的么？”
景辛有些诧异。
“我昏过去后，是你带着我飞回来的？仙女不都是会飞的。”
她破涕为笑：“被缚凡间，飞不了啦。”她说起是项焉带兵赶来救了他们，项焉也受了不少伤。
景辛心疼地望着戚慎被绑带紧缠住的膝盖：“你恐怕要坐几日轮椅。”
“无事。”只要能再见到她与孩子，他一切都受得。
景辛虽无受伤，但那日拉弓时用尽了力气，手心都已磨破。
戚慎望着她手心，一点一点抚过那些伤口：“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涉险。”
…
七日后，战场捷报传回，梁军烧毁敌军粮草，陆国援军无法靠近，主帅被困幽谷，插翅难逃。
山谷中风声猎猎，尘埃被激战卷入空中，血腥之气也经久不散。
在梁军围困这座山谷整整七日后，陆军粮草断尽，无法攻破重围，援军也尽数在途中就被歼灭，七万兵马只剩八千，整个陆军军营死气沉沉，谁都知道这梦破了。
他们败矣。
子夜，天空一道星辰滑下，降落至无底的黑暗里。
陆扶疾端坐在皑皑草堆前，他身后是熊熊大火，火光里依稀可见陆军的尸体。
这是因为粮草断尽只得吃林中野味而染上重疾死去的士兵们，军医说尸体得烧毁，否则难保全军染上疟疾。
他闻着空气里的焦灼，听着耳边越来越逼近的厮杀声，梁军战鼓喧阗，回荡着整个山谷。
他忽然很想再去汴都王宫瞧一瞧，看看龙椅，登上紫微楼，看看浩渺星空与锦绣山河。
听闻紫微楼是整个大梁最高的楼，自古天子最爱登高远眺万里山河，他幼年时听父王说起，父王道，你不一样，你将来是能做苍生之主的人。可惜他没有完成这个夙愿，他失败了。
厮杀声终于逼近，兵戈碰响，护驾的陆军悉数挡在他身前，裴师也一身带血冲到他身前跪下。
“君上，臣等护送你杀出去，只要出去就能走豫河回国，水路我们最熟！”
陆扶疾苦笑一声：“迟了。”
裴师中了戚慎一剑，硬是强撑着一路护他，此刻只吊着一口气。
陆扶疾微微动容：“你带着士兵逃吧，若你能回国，保护好孤的子嗣。”
裴师动容道：“臣不走！臣要带着您一起走！我们可以在陆国海岛上建立新国，王上，您不要放弃！”
陆扶疾听着厮杀声，嗤笑，笑自己命绝于此。
裴师见劝不动他，权衡局势，知道如今只有这唯一的办法。九尺男儿重重朝他磕头：“臣会保护好世子……”
“不是世子，是孤的正妻李氏之子。”提到他那个敦厚善良的世子，陆扶疾微微皱眉，不甚喜欢。
他原本就觉得陆云生太过憨厚愚笨，后来竟得戚慎喜欢而被迫封为世子，他便更对这个孩子感到一种疏离。
他如何不懂戚慎的心意，把他陆国交给一个傻诸侯，好永远掌控在梁王室手里？
戚慎越是喜欢的，他越是反感。
陆扶疾抛出玺令：“我陆扶疾在此托孤，将我陆氏血脉托付给尔等……”
余下的将领与士兵都跪在他身前，众人狠狠磕头，在裴师的带领下隐入林中。
陆扶疾终于望见季殷杀过来了。
他与季殷颇有渊源，这曾是周普得力的武将，在他与周普称兄道弟时，季殷只是他们的走狗。
梁军顷刻将他围困，季殷下马，提剑来到他身前。
“你的将士呢？”
陆扶疾淡笑：“都已被你军杀尽，还用问。”
季殷下令搜查：“往林中搜！”
陆扶疾嗤笑他：“当暴君的走狗，是不是比当周公的良将更有威望？”
季殷沉眸道：“我不是谁的走狗，我只臣服于王，谁能做天下的王我便甘愿归顺谁，但显然陆公你差太多。”
“为暴君卖命，别把自己说得那般清高。”
“他是暴君，可他有良知有底线，他不会残害无辜稚子，也对举国妇孺抬爱有加。”
季殷懒得与他废话，挥手让士兵将他押下。
陆扶疾弯唇轻笑：“可以容孤饮口酒吗？”
季殷沉默瞬间，无言默许了。
陆扶疾抱起酒坛就喝，坛子太大，淋得他一身酒水。
他从未这样喝过酒，他克制，他沉稳，他为了得到一切都愿意隐忍。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毫无顾忌地喝酒，他好像懂得戚慎为什么是个暴君了，原来放纵自己可以这般快活。可惜啊，他在女人这件事上还是太过于克制了，没有得到想得到的。
子夜里终于万籁俱寂，一切厮杀都停了，好像他又回到稚子无知的年岁时那些清净的时刻，又像是回到第一次继位为诸侯，去大梁朝拜时。他跪在天子脚下，望着金碧辉煌的大殿，望着熠熠流光的雕柱与地板，望着那象征至高王权的龙椅，他被深深震撼，铭刻父王的教诲，你有天命。
这一生，他善于伪装，对戚慎卑躬屈膝，对周普假意结盟，对妻李氏家族佯作亲睐。他后悔没有活得洒脱，但是他不后悔与戚慎开战。
季殷说戚慎至少爱护稚子，错了，自古变法夺权，从来都是踏着尸体而过，能用这些人的命换来一个明君与盛世，这些人该死得光荣。他不后悔杀了那些枉死的稚子与百姓，是他成全了他们的大义。他只后悔他没能成为一代明君。
最后半坛酒没有灌入口中，都流在了他身上，浇湿了这一身温润白衣。
他倏然返身跃入身后熊熊烈火中。
疼痛锥心蚀骨。
这一生，他就这样结束了。
季殷焦急下令：“要活口！”
梁军将陆扶疾拖出来时，只剩一具被烧焦的尸体。
好在季殷终于在林中寻到了裴师，但只有裴师一人，像是故意调虎离山，他没有寻到其他几名陆军将领。
……
昌元四年，陆君谋反，梁天子御驾亲征，救回无数被抓走的稚子，梁军班师回朝，途径之处都跪满了百姓。
这一次，所有百姓都是自愿跪的。
他们从前跪的是惶恐与屈服，此刻跪的是感激与甘愿。
天子銮驾自乡间到汴都王城，一路无数百姓都朝马车磕头。
妇人领着自家被救回的孩子，垂泪目送銮驾远去仍不舍起身。
她们感激这位暴君，是他在开战时为了所有孩子朝敌人妥协。她们也感念暴君与景妃，为她们这些没有地位的女子谋得尊严。她们可以在家中临盆了，而非是几百年如一日地怀了身孕就要住在郊野临时搭建的草棚里分娩。她们也能体体面面地与丈夫提出和离了，而非只能等到一纸休书。
浩荡的队伍终于驶入久违的王宫。
戚慎膝盖的伤仍不便行走，下车后被搀扶在轮椅上。
景辛疯狂想念甜宝，推着轮椅走进紫延宫，在庭院望见孟秋与雨珠抱着襁褓婴儿含泪等着他们。
她冲上前抱过儿子，小婴儿已经七个月，眼睛更亮，会辨认熟悉的亲人，闻到她的气息哇哇大哭起来，小手揪住她头发不放手。
她又哭又笑，知道戚慎也想抱孩子，将孩子递到他怀里。
他爱怜地搂着甜宝，亲了亲孩子脸颊，孩子被他胡茬扎得大哭。
三日后，季殷带着活捉到的裴师与余下三十万大军回朝。
秦无恒原本也该在功臣名单里回朝，但因为昏迷数日而留在了岑豫县抢救。
早朝上，所有官员望着久违的天子，恍惚里觉得天子不再是那个暴君，好似龙椅上的人多了许多人情味。
这个年轻的帝王膝盖有伤，行路尚且很慢，但步伐里有天生的王者之气，他端坐在龙椅上，先是感谢顾平鱼与诸位臣子这些时日治国有功，再感谢随军的将领，安顿好牺牲的士兵家属，也下令各地郡县安顿那些战乱中被俘的稚子，从国库里拨银兴建寒族学堂。
举朝无不震惊，往日的天子是从来不会管庶民上不上得起学。
戚慎面容平静，是他一贯的深不可测：“兴建学堂乃景妃提议，寡人甚觉可行。往日寡人治国严厉，以至朝中有事而无人敢报，寡人甚觉后悔，祖辈开创的江山不该荒废在寡人之手。”他喊管仲，又唤温伯元，“今后朝中设言官与起居舍人，时刻督察寡人言行，若是寡人德行有失，诸位爱卿可大胆指出。”
众人心惊肉跳，但见戚慎一言九鼎，都连忙跪礼高呼万岁。
戚慎说起两个月前汴都谣传的“南水凶，梁氏灭”等谣言皆系陆国之计，乃裴师招供，还了戚容嘉清白。
他开始下令划分陆国为郡，取缔诸侯国，陆氏一族除陆云生外皆赐鸩酒。都兰国也罪不可赦，他下令取缔为郡。
顾平鱼沉吟道：“王上，弥与夏已被划分为二，往日五国已只剩许国，若取缔都兰国为郡，可否再引起兵变？”
“寡人不惧。”
戚慎觉得景辛昨夜与他说的道理很对，这么多诸侯国，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王，就算昌元年不反，百世后也必会为后代埋下隐患。
他要一点点取缔诸侯国，天下只设大梁天子一王。
他今日交代的政务格外多，众人以为就要下朝，忽听他严肃的声音响起。
“寡人要封景氏为后。”
大殿上一阵屏息声，温伯元首先跪下恭贺，顾平鱼很快也跪下附议，他还不曾说立后的原因，整个朝堂无一个反对的声音。
戚慎这才弯了弯唇角：“立后大典就与大婚一并举行，于寿之择好良辰吉日，寡人要昭告天下迎娶景氏。”
…
棠翠宫。
景辛正抱着甜宝逗孩子，小婴儿似乎很怕她再离开，这几日都要挨着她睡，离开一会儿便哭。
留青候在殿中，脸上还有伤口。
自戚慎下令将留青贬去刑房后便接着出征了，留青在刑房受尽折磨，是景辛回宫后才下令将人放出来，她相信留青与挽绿的事无关。
景辛见她眼眶红红望着甜宝，道：“你伤未痊愈，还是歇好了再来侍奉吧。”
“娘娘，奴婢无事，这点伤奴婢能扛。”
景辛道：“别与我争，去吧。”
留青含泪叩谢她，退出殿门时见到戚慎，忙行跪礼。
戚慎跨进殿中，景辛担忧望着他膝盖。
这依旧是双修长匀称的腿，龙袍下看不见伤，但景辛知道他伤得多严重。太医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
长欢连忙搬来椅子。
“下朝就往这赶来了？”
戚慎唇角噙笑：“唔。”
“你不处理政务了？”景辛将孩子递到他怀里，“抱一会儿吧，抱完就去处理政务，好生休息，别多走路。”
“寡人听你之言，宣布在举国兴建学堂了，让寒门子弟也可有报效朝廷的机会。”
“很好啊。”
“寡人听你之言，没有赐死陆云生，但幽.禁终身是免不了的。”
“足够了，还有阮氏可否也留她一命？陆扶疾的心腹回国拥簇正妻之子，都不曾管过这个世子，可见他们一点都不受重视。”
戚慎颔首：“可以。”
景辛犹豫了会儿：“那秦无恒夫妇俩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的女儿如今在赋春居士府中。”
戚慎片刻后道：“他虽有功，但功过相抵，寡人可以不再让他们回熔岭，待他醒来再议吧。”
小甜宝扭着脑袋一动不动瞅戚慎，如今已经会咧起小嘴笑，他冲戚慎咿呀笑开，流出清澈口水。
戚慎低头亲了亲孩子，又亲不够般用宽袖紧护在怀里。
景辛道：“可以了，快回紫延宫吧。”
“你不问问我为何一下朝就来？”
他眉眼含笑。
景辛一怔，见他这副模样多少猜到了。
“你说。”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我已下令昭告天下封你为后，要给你一场大婚。”
虽然能猜准是这个消息，但她望着他深邃含情的眼眸还是跌了进去。失神片刻，软嗔一句：“你行吗？”
戚慎：“？”
“膝盖伤得这么重，你行吗？”

第 85 章
戚慎为了证明自己能行，已经回紫延宫处理政务，又十分耐心地接受太医针灸敷药。他想快些好起来。
宫人拿着凤袍与嫁衣的纸样来棠翠宫时，景辛正在听太医禀报秦无恒的伤势，她安排了最好的太医去沈淑英府上为秦念姝诊脉，太医也说起小婴儿调理的方法。
桑皎胡领着宫人呈上锦缎，都是朱红与天子蓝的颜色，让景辛挑选。
景辛：……
速度太快了些吧。
“这是天子御用的蓝，不必为我用此色。你按照历代凤袍与嫁衣的规制做便好。”
桑皎胡领着人恭敬退下。
须臾，成福又笑着来告诉景辛戚慎正与司天台订好了日子，下月十八便是个良辰吉日，问她是先行册封还是等大婚一并举行封后仪式。
景辛有些诧异：“这么快？”距离下个月十八只有二十几天，戚慎腿伤能养好？
成福一脸堆笑：“王上说不快，还迟了些。”
“封后仪式与大婚一同举行。”这仪式该是繁琐的，她可不想折腾两回。
成福走后，又有一批一等公夫人想求见她，都是来给她贺喜的。
景辛有些头疼，她如今还嫌弥补甜宝的时候不够呢，匆匆见了一面这些夫人，收下了礼物，送走人后嘱咐长欢若还有人来贺喜都先推掉。
经历过生死离别，她只想把时光用在最爱的人身上。
与孩子分别的这几个月，她们母子间一点也不见生疏，虽然这只是七个月大的孩子，却熟悉母亲的怀抱，在她身边才睡得香。
望着摇床里睡相软萌的甜宝，景辛笑着回书房，坐在画架前画了一幅一家三口的卡通头像，交给雨珠去绣成戚慎腰间的佩绶。她那个头像早被他捏揉得不成样子，该换新的了。
她又将那面被剑刃穿孔的铜镜涂上颜料，废旧的铜镜在她笔下变作一朵娇艳的玫瑰，被系上一串铃铛挂在窗户上，在风起时清脆作响。
云卷吃得太胖，慵懒地趴在她膝盖上睡觉。
午后宁静，望着窗外湛蓝天空与宫阙，景辛已经安然接受了如今的生活。穿书遇到对她这么好的男人，以后就安心养包子，把戚慎与戚容嘉往明君上带，最好也让孩子继承她的衣钵，打小培养他当个画画小天才。
用过晚膳后，戚慎带着她去看新的宫殿。
王后宫殿重华宫离紫延宫很近，宫殿内装饰富丽堂皇，险些盖过紫延宫。
戚慎牵着她的手走到寝殿：“此门后通向沐浴清池，是我专门命人凿建，待大婚前会建好。”
景辛见寝殿后果真设了一扇门，进去便是已凿出模型的水池，她有些察觉戚慎的用意，回头撞见他噙笑的视线，一阵脸红心跳。
戚慎自她身后环住她腰：“叫它美玉池如何？”
“未见美玉啊。”
“美玉是你。”
景辛脸一红，戚慎低笑出声：“我已下令用美玉砌满池壁，到时自会有美玉。”
“美什么玉，随便叫个池子就好了。”景辛将他往门口推，“你膝盖伤还未好，去坐着吧。”
戚慎没有休息，他虽站久了会隐痛，但太医说每日针灸药浴，以他的体魄到大婚前应该不会有那方面的影响。他牵着景辛去书房，这间书房也有四面板门，若她白日作画，光线与风景都不会错过。
庭中有宫人在忙碌，是戚慎下令要种植花卉。
景辛道：“我想要个秋千。”
“好。”
“你给我多少聘礼呀？”
戚慎嗤笑：“半壁江山如何？”
她翘起唇角：“那我记在儿子名下吧。”
她如今没有为难他求婚的事，毕竟知道他膝盖有伤。
夜里，宫人服侍完他们恭敬退下。
戚慎见到窗前垂挂的那块已变样的铜镜问：“你画的是什么花？”
“玫瑰啊，代表爱情的一种花。”但她不知大梁有没有玫瑰，好像并不曾见到过。
临睡前，景辛为戚慎膝盖的伤换药，甜宝睡得很香，呼吸声极轻。
她抬头撞见戚慎眸底的炽热，顺着他视线低头瞧着自己领口，缓缓盖上药盒，故意媚眼如丝望着他道“药上好了”，袖摆自他腹部掠过放药。
戚慎呼吸渐沉。
待她再回头时被他拉入了帐中，后背倒在衾被上，震得身旁甜宝嘟咛了一声。
她环住他脖子，指尖自他眉眼滑至喉结：“王上当真是厉害呢。”
戚慎不解她此言。
“这么能忍呢。”景辛眨眼，“你在床帏真是君子，臣妾服气。”
戚慎原本是要将她摁倒亲吻的，但自她此话一出，他反倒一笑，拉过衾被为她盖好。
君子？
她怕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宫中忙起帝后大婚，一切都在有序进行。
景辛亲自出宫去了沈淑英府上，她来探望沈清月的女儿。
襁褓中的小女婴有着乖巧的模样，很是怯生，景辛来的这一刻钟里一直在哭。
这哭声又奶又弱，让人听来心疼又怜惜
沈淑英道孩子如今已经很健康，太医也在悉心照料，沈清月来信说很想念孩子，也感谢她与戚慎的恩情。
景辛见小女婴一直在哭，不好打搅，回了宫。
紫延宫那口冰窖里每日都有无数的烘培食材堆积，简直疯涨。
她亲手做了泡芙与奶茶为戚慎送去，但成福道戚慎不在紫延宫，他在紫微楼。
“娘娘去那里找王上吧。”
“王上腿伤未愈，去紫微楼做什么？”景辛蹙起眉，紫微楼那么高，他就不怕自己再伤到膝盖。下个月本来就要大婚了，她每夜都与一个相貌与身材完美到极致的男人睡一起，不动心是假的，她这种没有x生活就直接怀孕生子的经历搁谁身上都很可怜好不好。他就不为她想想，难道想让她的新婚夜只有几秒的回忆吗。
她转身朝紫微楼去，成福忙提着她带来的食盒跟在后头。
到了紫微楼景辛却一时傻了眼。
地面铺开一条花路，全是玫瑰花瓣，她愣在原地，顺着这满地的花瓣望见戚慎站在尽头。
二十有三的男子还很年轻，却少了些戾气，威仪含笑，手上拿着一朵红玫瑰。
成福笑吟吟道：“娘娘，您上前去啊。”
头顶飘起无数花瓣，景辛终于漾起笑来，知道了戚慎的用意。
狗男人还知道给她惊喜，这是要求婚嘛？
裙摆掠过满地花瓣，她走在这片花雨中，薄暮里最后一缕夕阳落在他们身上，他眸底无尽温柔。
戚慎忽然单膝朝她下跪。
这一幕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包括景辛。成福连忙焦急跪下，四周禁卫与宫人也惶恐匐跪。
戚慎：“北都四子的话本里便有这样一段情节惹举国女子喜爱，他们说是你给的建议，要单膝下跪，以表诚意。”
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仰视她：“我有江山，但江山不及你。我想建个锦绣盛世，这盛世会如你所愿，你想要如何模样，我就建成如何模样，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问好不好。
这个一贯强势的男人从来不会询问她好不好，她听在耳中，愉悦动听。
“好。”
“日月为我鉴，我戚慎不负景心，是心上人的心。”
她眼眶里热意滚烫。
知道他还有伤，她搀扶起他。
戚慎将那朵玫瑰送入了她发髻间：“美人在前，日月失色。”
“若我不好看了呢？去年我们站在玉屏山上看夕阳，你还说你不喜欢我人老珠黄的模样。”
戚慎忙道：“今时不同往日。”
“真香的意思吗？”
戚慎：“？”
他要拉她去紫微楼看星星，景辛不想让他爬楼梯，但没有拗过他。
静夜星空灿烂，两人坐在紫微楼上遥望漫天星辰与远处繁华灯火。
景辛手捧着奶茶在喝，靠在戚慎肩头指着远处一片灿烂的红光：“那是何处？”
“东熙街的夜市。”
“你都没带我去逛过。”
“此刻带你去？”
“等你膝盖好了再说吧。”
戚慎怕晚风凉，宽袖将她罩在怀里，低头凝望她一眨一颤的睫毛，愉悦抿起奶茶。
他喝完自己这杯还不够：“我要喝你的。”
“都给你吧。”
“我是说同你喝一杯。”他喝完递到她唇边。
景辛故意不喝，被他强行塞了吸管。
“你又来了！不是说好了不霸道吗！”
“那我喂你。”
他饮下一口奶茶，在她始料不及里含住她唇。
满口的甜渡到她唇舌间，她脸红心跳，明明都活两辈子了，竟然被他这个举动撩到羞窘。
……
戚慎的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奇迹般好转痊愈，甚至太医说完全不用再休养。
景辛震惊这个男人的体魄，他好转得有点太疯狂了吧。
时间竟过得很快，明日便是她与戚慎的大婚。
她想邀请沈清月参加，但秦无恒因为重伤无法远行，沈清月便无法前来，送来了亲手绣的锦囊与一枚玉佩祝福她。
宫中上下都在忙碌，景辛明明没有什么感觉，竟被这些热烈喜庆的大红装饰与雨珠长欢忙碌的节奏带得紧张起来。

第 86 章
景辛没让戚慎今夜宿在棠翠宫。
他不解，他并不是个遵守传统规制的人。
景辛表示大婚前想要一天独处。
盛夏夜里闷热，她披着薄纱，手执蒲扇在廊下静坐。想了想扎进书房，执笔写字。
这一夜没怎么睡好，翌日又起得很早。
她被拥簇着盛装打扮，着凤袍，戴凤冠，到吉时前去太雍殿在先祖殿前行受封。
文武百官已经候在殿外。
戚慎一袭暗蓝衮袍立在太雍殿等她，景辛迎着他噙笑的眉眼端庄行礼，快被头顶的凤冠压弯脖颈。
她与他一起随着司仪的章程祭天地太庙，在受金册与凤印时她正要跪，听见戚慎道“王后免跪”。手腕被他搀扶，他携她的手面朝百官，山呼万岁与千岁之声浩荡不绝，回响在整座王宫。
受封仪式后她便要入住重华宫去化妆梳洗，为黄昏时的婚礼做准备，戚慎也要回他的宫殿焚香换衣。
她正要朝戚慎行礼离开，听到他弯腰在她耳畔问：“累吗？”
诰命夫人与数百宫人在后，文武百官跪在殿下，她美目里楚楚可怜，轻轻嗯了声。
戚慎轻哂：“能休息便休息会儿，我希望你养足体力。”
在她的脸红心跳里，他低笑一声下令：“扶王后回宫。”
重华宫里一切布置都是王后的标准，景辛被拥簇入浴桶沐浴，不习惯那么多人伺候，只让长欢与雨珠留下。按照大婚的规矩，她全身上下连脚趾头都抹上了香滑的羊脂润肤膏，梳洗毕回到镜前任由宫人为她妆扮。
镜中女子玉貌花容，盛装下美艳逼人，此刻不像个王后，倒十足地妖魅勾人。
景辛已经做足了端庄的模样，但还是藏不住这张脸慑人的美貌。
吉时到，她被盖上了大红盖头，来到举行婚礼的大殿。
看不见眼前场景，她只闻到戚慎身上馥郁的龙涎香，被他牵着在司仪的高喝下跪拜天地，再行夫妻对拜之礼。
殿中又是无数的万岁与千岁声，她简直快被震破耳膜，结婚太繁琐了，她好累。
终于举行完所有仪式，她被送回了重华宫。
女官嘱咐她等待戚慎归来，他在婚宴上接受百官朝贺。
殿内传来喵呜的叫声，是云卷跑了进来。长欢想将云卷抱出去，几个来回都没捉住这只越来越顽皮的胖猫。
景辛道：“随它玩。”她问，“太子怎么样？”
“王后放心吧，太子已在偏殿睡了，有乳娘与雨珠照看着。雨珠年纪小，今夜奴婢与留青为您守夜。”
景辛脸没由来烫了起来。
“几时了？”
“回王后，戌时过三刻了。”留青端来糕点、奶茶，还有剥好的虾，“王后，您先吃点垫垫。”
景辛仍盖着盖头，垂眸望见盖头下这些馋人的食物：“我的盖头还未揭。”她虽然不在乎这些规矩，但也想揭她盖头的人是戚慎。
留青笑道：“王后，这些是王上嘱咐给你备的，他怕您饿，王上道您吃完再盖回去，他会来挑盖头的。”
景辛便没再客气，从化妆到现在她只吃过几块糕点，早饿了。
吃了些垫肚，她漱口毕坐回床沿，戚慎比她想象中来得早，她听到了殿外响起宫人的请安声。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一双绣着龙纹的黑履停在她身前。
女官说着锦绣良言，将玉如意递到戚慎手里。
红盖头被他挑起，眼前女子云鬟雾鬓，香腮桃靥。
他第一次在这双美目里望见这种羞赧含情，明明娇矜，却又妩媚。世间所有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姣美的模样，他看过千遍，此刻却新奇惊艳如初次相见。她是她自己，是他想宠在心尖的人。
女官端来各种花生枣果儿撒帐，念着多子多福等吉言，又将合卺酒呈上。
戚慎递给景辛，与她绕腕交杯，知道她不胜酒力，他嗓音温润：“你只抿一口便好。”
她轻轻垂下长睫，依言轻抿了一口，这小心翼翼的模样说不出的乖巧动人，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吃过了么？”戚慎问。
景辛颔首。
她点头时云鬟雾鬓珠钗作响，甚是悦耳。
戚慎喉结滚动，按捺下喷张的热血：“还吃么？”
“不吃了。”
戚慎抬手让宫人都退下。
寝殿内喜烛静燃，他微微眯起眼眸望她，视线不曾挪开。
景辛：“你吃过了吗？”
“吃得少。”
“那你……”
“此刻不想食膳。”他虽食色两饥，但此刻只想食眼前的香娇玉嫩。
戚慎：“我已下令大赦天下，也下令举国为庶民放粮七日。”他勾起唇，“为寡人的王后积福。”
景辛微怔：“那多谢你啊。”
戚慎眯起眼眸：“还需要做什么吗？”
她双颊瞬间染开一抹酡色：“你等一下。”转身从枕头下拿出一本册子，“这是我为你写的夫训，你也可以称之为丈夫守则，你得答应我往后遵守这些。”
戚慎微一皱眉，点头说好。
接过细看，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丈夫守则》
一：丈夫需对妻言听计从，不得辩驳。
二：夫妻之间不得吵架，若有争吵，不可隔夜，丈夫需向妻道歉，哄妻开心。
三：生育权应先遵从妻的意愿。
四：丈夫不得纳妃，不得多看别的女子。
五：……
他耐心看完，颔首：“我都答应你。”
景辛：“答应不作数，要签字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
戚慎：“中间都是空白的，为何签最后一页？”
“等我想到新的了加在中间，你急什么。”
戚慎敛眉唤宫人拿笔墨上来。
长欢有些惊奇，这大好的夜晚竟然传唤的是笔墨。
戚慎签好字放到身后案头：“还有别的么？”
景辛说没有了。
他弯起唇，坐回床沿，取下她发髻间繁重的珠钗。
他动作慢且温柔，景辛感到发丝撩拨在脸颊，很痒。
他指尖抚过她眉眼，红唇，一路滑下，所掠之处都宛若火燎柴烧，她情不自禁泛起颤栗，后背覆上柔软衾被。
她第一次见他穿大红的喜袍，俊美到让她沉溺这份颜值。他眸深目邃，即便此刻温情含笑也始终是那个掌控自如的王，她忽然有些懊恼，觉得他是故意的。就在她想开口问他到底要不要来时，刚启唇便被他俯身封住。
酒气与他身上的气息排山倒海压来，这个吻绵长且热烈，他快把她吸干，逼得她推开他胸膛大口喘息。然而下一秒手腕被他紧扣住，他指尖掠夺着，眸底噙笑问：“怕么？”
“有什么好怕的。”
他笑了一声，但这笑顷刻被欲意敛下，他俯身吻下。
鸳鸯衾被，龙凤呈祥。
景辛听到寂静里云卷喵呜的叫声，软却尖锐，如她唇边突然逸出的那一声喊。温柔静夜被陡然狂风掀走静谧，她被合卺酒迷晕了头，感觉沉醉到浑身无力，却无法睡去。迷乱里她喊戚慎，他低沉嗓音撞击着喉咙逸出，咬她耳廓：“叫我什么？”
“戚慎。”
“叫我什么？”
她似被揉碎，声音打颤：“戚慎呐……”
“叫我夫君。”
她喊夫君，声音轻到无力，却觉心底愉悦且甜。
他扣住她五指：“喜欢这样吗？”
红烛燃烧，月映窗牖。
一切静止不过只在一个时辰之间，景辛歇了片刻便缓和了力气，似乎他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厉害？原来戚慎温柔细致，会留意她的状态，他比她想象中温柔太多。
满室幽兰的香，馥郁热烈，毕竟从未经历过，她多少有些羞涩。
戚慎吻了吻她额头。
景辛：“你的伤还疼吗？”
“早已无事，方才未向你证明？”
景辛红了下脸：“我要去沐浴。”
戚慎披着大红喜袍，弯腰横抱起她。
景辛盯着他那颗朱砂痣，目光寸寸流连，这个人实在太帅太英俊，也太过性感了，这个人是她的了，全部都是。
任他抱着走去寝殿后的玉池，她忽然愣住，这才见两侧跪满的宫女。
她们一直都跪在这里？从洞房到现在？
啊啊啊，多丢人！
她脸红透，听到戚慎的一声哂笑。
“都，都退下。”
宫人得她命令，穿过屏风与垂纱退到外头。
景辛才知此处还有另一道门。
玉池如名，自池壁到台阶镶满了各色美玉。她想说他太浪费了，不过就是个洗澡的池子，何必如此奢靡。
池中满是玫瑰花瓣，水温正好。
可景辛却发现她错了，她完全看错他了。
所有空气都被他吞咽，她被禁锢在他臂弯里几乎无法呼吸。终于躲开这个吻，她向台阶游去，却被他钳住脚踝。
退到玉池外的十名宫女端正跪候，水房里有序添水，热水源源不断流入玉池，鼻端满是馥郁香气，宫人虽无法入内，却知到这位美貌的王后越运动越香的体质。
直至月当正空，她们双膝跪得发麻，终于听到里面天子低沉的传唤。
宫女埋首入内，递上长巾与大红外披，目不斜视，但依旧能看见柔弱无骨的人快似断气，任那双结实的手臂揽在怀里。宫女听到头顶威严的嗓音吩咐摆膳，连忙退下安排。
长欢与留青送上迟来的晚膳后便被下令退到了殿外。
但长欢担心主子，留意着屋内的动静，听到天子威严音色里的嗤笑。
“不是饿了？不是这种喂？”
静夜里倏然间响起寝殿中碗碟落地的清脆声，好似满桌佳肴被粗蛮掀翻，惊动得连偏殿的太子都哭了起来。长欢听到主子一声绵软无力的传唤，忙要入内，但被天子冷厉斥退。
寝殿内，女子酡红着双颊，美目慌乱，说甜宝在哭，可要哭的却是她自己。
戚慎喜欢她此刻的模样：“孩子有乳娘照看。”不容她拒绝，他喜欢听她求饶的哭颤声。
……
寅时的更轻轻敲响，长欢与留青才听到寝殿内在传热水。
两人使唤宫女抬水入内，忙又换下干净床单与衾被才退下。这一夜，重华宫的宫人们也才终于能得清闲。
景辛睡得很死，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不休不止的碾压，她收回刚才的想法，都怪她单纯无知，他不温柔，一点都不，他太可怕了QAQ
她与他结为夫妻才刚刚开始啊QAQ

第 87 章
她这一觉一直睡到快午时。
醒来撞见枕边一双狭长的眼睛吓了一跳。
戚慎噙笑：“醒了。”他问她饿不饿，子夜里的晚膳她根本没有吃几口就摔成了满地狼藉。
景辛脸颊滚烫，裹紧被子才意识到还未着一物，她有些恼。
“甜宝呢？”
戚慎示意她看床榻里侧。
小婴儿正躺在她枕边，黑白分明的眼珠愣愣停留在她脸上。
景辛摸了摸甜宝肉嘟嘟的脸颊，摁着被子坐起身，恼羞睨着斜倚在床边的戚慎：“起开。”
“昨晚你可以不是这般待我的。”
瞥见床头那本夫训，景辛啪一声打在枕头上：“这些都忘了？你若再敢胡来，我……”
“安排摆膳，伺候王后梳洗。”戚慎已下床坐到美人榻上。
长欢领着宫女入内侍奉，景辛浑身都还酸痛，舌根也疼。她身着王后服侍，款式与颜色都比为妃时端庄沉稳，对镜望见宫女也是为她梳着一丝不苟的盘发，可这雍容的装扮还是被这张脸的惊艳美貌盖过去。
回到餐桌前，景辛吃饱一些才道：“我若做不好王后怎么办？”
“你首先是我的妻，床帏间的事做好，这天下大事我自会替你完成。”
景辛恼羞睨着他。宫人都在殿中呢，他怎的这般不知收敛。哦，也是，她昨夜已经见识了他不为人知的那一面，各种赤.裸荒淫的话都能被他薄唇自然吐出，她没有想过他是这样的戚慎，每一个字都令她脸红心跳。长睫轻颤，她吞咽着唇边的粥填补喉间的干涸。
戚慎端坐在她对面，他吃得很少，该是已经吃过了。她抬眸时撞上他眼神，深邃又带着一丝玩味，勾起薄唇紧望她道：“还疼么？”
砰。
碗被她重重搁下。
景辛吩咐长欢：“把本宫的夫训拿过来！”
当着戚慎的面，她握笔记下一条：不得过度放纵，不得在人前提私事。
戚慎站在她身后低头瞧着这字：“心心的字越发娟秀了。”
景辛手一抖，被侧脸滚烫的呼吸烧红了耳朵，落笔的最后一个字被墨汁染透。
“为夫帮你。”戚慎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写出最后那个字。
他身上的龙涎香笼罩着她，滚烫呼吸喷打在她颈项间，手被他大掌覆住，她却无力到没法握笔，宛若木偶被他牵制。
“不得过度放纵。”戚慎咀嚼着这些字，“放纵什么？”
景辛不讲话。
戚慎眸底笑意越浓：“不得在人前提私事，私事又指何意，嗯？”
景辛：“……”
嗯你妹的。
他手掌握住她腰，追问：“寡人的王后怎么不说话？”
为什么她没办法再凶他？
整颗心都快噗通跳出来了，这不像她的性格。她以为她能在新婚夜为他跳舞，夫妻这种事上也能主动又飒爽的，怎么就被他拿捏成这样？太丢人了！
“那让寡人告诉王后。”戚慎握住她手，一笔一划把这条夫训添写完整。每一个字都是她认识的，却大胆张狂，变作一幅幅画面肆无忌惮跃然纸上，她双颊轰然红透。
这页纸被她羞窘撕下。
戚慎朗笑出声，揽紧她腰自身后吻住她：“不够怎么办啊……”
景辛推开他起身：“你给我出去。”
他眸底都是浓烈笑意。
“上早朝了吗？”
“不曾。”
“堂堂天子，还是个大反派，好不容易让大家黑转粉了还不好好珍惜马甲，你去紫延宫批奏疏去！”
戚慎对她的话不甚明白，但也不难听出意思。
“寡人大婚，已下令罢朝七日。”
“列祖列宗有大婚罢朝吗？”
戚慎道无。
景辛生气了：“那你也不能有特殊，这般不是陷我于不义吗。”她催他去批阅奏疏。
戚慎望着她急促的神色，嗤笑出声，颔首：“好吧。”
“明日恢复上朝，不可懈怠。”
戚慎眉骨挑起：“这个无法答应你，新婚燕尔，寡人就是要与你在一块。夫训都能听你的，但罢朝这七日寡人不会改。”
景辛知道他脾气，一时不再讲话。
戚慎以为她是没办法妥协了，正要走，忽然瞥见她红了眼眶。那双美目泫然欲泣，晶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未曾掉下，却是这副噙泪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怎么了？”他疾步上前揽她入怀。
“他们都说我好。”景辛有些哽咽，“他们说我如今变得端庄善良，不再是从前那个妖媚惑君的恶毒宠妃了。我好不容易让大臣与举国子民对我改观，你不能再把我往火坑上推呀。七日不朝，是天子急色，还是王后霸宠？我本就没有母族，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只有你。”
说到此处她更委屈了：“你也不易，你明明内心有善，早些年却被秦无恒与一批媚臣带坏名声，若你罢朝七日，他们说我坏话不要紧，可是我不许他们说你。你很好的，我最喜欢这样的你了，若谁人有怨言就让他们骂我吧。”她把脸埋在他颈窝擦眼泪。
戚慎心都揪到了一起：“谁敢骂你我杀谁。”
她轻轻扯他袖摆说不可：“我知道你如今变好了，你不会乱杀人的，别因为我生气。”
戚慎沉眸细想，还真如景辛所言。
他不能为了罢朝而连累她名声，这可是仙女啊，凡夫俗子岂容玷污！
她肩膀不住颤抖，他道：“是我思虑不周，待会儿我便去下令明日复朝，你不要哭。”他动容道，“景心，你多般为我着想……谢谢你。”
“那王上先去下令吧？”
戚慎颔首。
待他离开重华宫，景心弯起红唇，撑着乏力的腰慵懒靠在美人榻上。也不知道刚才他发没发现她在笑，她没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啊。
长欢一直候在殿中，目瞪口呆：“娘娘……”
景辛莞尔，捻起一颗荔枝。
对付戚慎嘛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可以凶，可以哄，反正他很好哄的。
“太医署有消息吗，秦无恒如今伤势如何？”
“前些时日的高热退了，伤口也未再溃烂，如今有好转的迹象了。”
景辛有些凝重：“让太医务必上心，缺什么药不必请示，都可以安排。”
她如今可以开始忙自己的事业了，交代寿全去通知皮影戏班子在汴都宣传她编的戏，为那些卡通玩偶先打出名气。
忙完这些，她敛眉道：“请朱太医为我熬药来……”
…
戚慎处理完几件政务回到了重华宫，他们是新婚，他并不舍得让景辛一个人在深宫寂寞。
踏入殿中，他却闻到一阵药气，他加快了脚步走进寝殿，见寝殿案头放着一个空碗，碗底残留了一些药汁。
景辛不在寝殿，留青道她在偏殿陪太子。
“这是王后喝的药？”
留青敛眉说是。
“王后喝的什么药？”
留青一时踟蹰，不敢回答。她虽是戚慎的心腹，可如今待在景辛身边，感受到主子待她越来越好，那次在刑房受尽折磨也是主子交代太医要为她好生医治。怕戚慎动怒，她只好跪下去。
景辛抱着甜宝正回寝殿，瞧见戚慎：“这么快，你忙完了？”她见殿中气氛不对，唤留青起身，睨着案头宫人还来不及收走的碗，交代长欢把碗带走。
殿中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她道：“我喝的避子汤。”
戚慎料到了，但听她说来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紧捏着腰间的佩绶。
景辛将甜宝往他怀里放：“抱抱他。”
“我才刚生甜宝不足一年，怀孕与分娩很累的，你说过会如我的意。”
戚慎沉默半晌：“我知道。”
入夜，知道景辛很累，他没有再折腾她。
只是早起时成福在殿外唤他起床，他睨着枕侧美人与那截露在被子外的白皙玉腕，没有按捺住晨间这股欲念。
她被他亲得惺忪醒来，慵懒嘤咛一声，待察觉肩头一凉，终于知道他在做什么。
“戚慎……你要上朝。”
“不急这一时。”他扬声嘱咐殿外的成福，“传寡人旨意，早朝推迟一个时辰。”
……
殿内充斥着这股浓烈的幽兰香，衾被中人云鬓乱洒，戚慎拍拍她脸，轻笑起身唤来宫人为他穿戴龙袍。
他回到床帐中吻了吻她额头才走：“再睡会儿，这后宫没有请安没有规矩，你最大。”
枕上的人没有力气，恼羞睨着他。
戚慎一路噙笑去上朝，今日格外神清气爽，看满殿的朝臣也甚觉顺眼。
施良胥唤了几声才唤动他，戚慎问：“你有什么想法？”他刚才没有听到施良胥的奏请。
他脑中都是景辛酡红的一张脸，与她温柔又恼羞的眉眼。
“臣建议将这一百万征兵设考察制，择优纳入军营……”
戚慎手指敲击在龙椅扶手上，薄唇噙笑，他道可，修长双腿搭在玉蹬上，整个人慵懒倚在龙椅中。
朝政江山寡然无味，她才是最好的宝贝。
他真是爱死了她。
起居官敛眉道：“王上，臣在做起居批注，还望您收回脚，端正坐直。”
戚慎很是配合，眉眼彰显愉悦。
散朝后，他在紫延宫批阅完奏疏，忽然停下御笔，问成福：“重华宫宣太医了？”
成福敛眉道：“回王上，是宣了太医……”那边的动静都有会宫人来禀报，方才他听到此言，怕戚慎动怒，未敢主动禀报。
戚慎眸色沉下来。
殿中寂静得可怕，成福有些惴惴不安，跪了下去，满殿宫人也惶恐落跪。
御前女官入内来请示道：“王上，朱太医求见。”
戚慎搁下御笔。
朱云志入内请安，因为方才又被重华宫宣了要避子汤，虽然戚慎多半已经知道，但他不敢懈怠，还是主动过来说一声。
戚慎听完，问他这药有什么损害。
朱云志听到这沉冷没有温度的嗓音，匐低了头：“女子属阴，本就意阴虚体寒，常饮此药恐易造成月事紊乱，不利于后期再要龙嗣……”朱云志惴惴道，“若是王上能在体外……”
殿中寂静了许久。
戚慎终于开口：“重华宫这药，撤了。王后再要都不可给。”
朱云志忙应下，又忽然听到头顶威严的声音：“今后给寡人煎药，寡人服用，这样会不会损伤王后凤体？”
朱云志愕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王上？您龙体为尊……”
“这样会不会损伤王后凤体？”
龙椅上的人打断他。
他道：“不会，但于您损伤极大！您万万不可有如此打算！”他为戚慎解释了一番药理。
戚慎颇有些苦恼。
他不想她受伤害。
孩子多了多热闹，他喜欢孩子，最好她还能再为他生个女儿。但若她不愿，他也会藏住这份黯然，顺她心意。

第 88 章
景辛并不知戚慎背后传唤了朱云志，只是感到戚慎在她说自己累了后的确克制了不少。
她安排的皮影戏已经在汴都城中广为流传，故事深受百姓喜爱，尤其是戏中人物刻画生动，每个角色都有人喜欢。而王都第一家周边铺子盛大开业，各种戏中的角色人偶被许多贵女与年轻小姐们看中，货架抢购一空，还接下许多预订的单子。
寿全将宫外铺子的账本拿给景辛瞧，景辛重新在古代体会到了赚钱的快乐。
戚慎来重华宫时景辛看得认真，没有留意到他在身后。
他瞧着这账本：“王后赚了四百两？”
景辛回头对上他英俊的一张脸：“是啊！”
戚慎低笑：“四百两何至开心成这副模样。”
“这叫成就感，证明我自己是能行的。”景辛托着下巴满目憧憬，“待我的食肆开起来了我要赚全汴都所有人的银子，我也要成立一个银库！不能光你一个人有钱。”
戚慎嗤笑，一旁摇篮里的甜宝听到他笑也咿呀笑出声。
他边逗儿子边道：“我的不都是你的。”
景辛没有回他，写下食肆开张的计划。自己赚的钱跟他给的不一样好吗，她更渴望内心得到充实与满足，有些安全感还是要自己给自己。
半个月后，她的食肆也在汴都开张，起名是接地气的辣香楼。
辣香楼以各种香辣麻辣菜系为主，城中百姓得知是王后开的食肆，又见菜系各种价位也有，许多人都礼貌地来支持了一下。
从境外带回大梁的辣椒尚且还没有在全国各地种植成功，只有王都一片试植地硕果累累。
百姓都不曾吃过辣，初尝都觉难以接受，但多吃几口竟也觉辣得过瘾，别是一番食指大动的滋味。这种礼貌的支持在短短几日内全变成了发自内心的狂热，边吃边说香。食肆食客爆满，很多人因为吃不上差点争打抢位。
景辛便出了个外卖的主意，可以免费送到食客府上。
银子似流水般入账，景辛没想过在古代赚钱能比现代都容易，她开心的同时也知道这些大半都是戚慎的功劳。因为他是天子，所有人才又惧又敬她这个王后。
冷秋里的十月底气候泛凉。
戚慎下朝后心情不是很好，景辛不知朝中的事，从紫延宫出来时遇见温伯元，温伯元告诉他是因为在梁陆之战中受伤的几名稚子不曾医治回来。
太医署资历深厚的太医都派去为这些孩子医治了，但好几人都没能挺过冬来。
温伯元长吁口气：“听闻战俘中许多人家都是农人，这几月里无心农耕，穷苦人家，待冬来又将如何熬过。”
景辛重新走进紫延宫。
戚慎埋首在批阅奏疏，但墨汁几次滴洒在御案上，他眉心一直不耐地皱起。
殿中是一股压抑的气氛，她示意成福带宫人退下，缓步走到御案前。
戚慎抬眸：“怎的回来了？”
“谏议大夫说你在为那些稚子伤怀。”
戚慎微顿：“终究是因为我。”他顿了片刻，“今后不会再有暴君了，寡人不会再做个暴君。”
景辛抚平他眉心：“我相信你的。那些人家你都是如何安排的？”
“已由各地抚恤发银，足够丰衣足食半辈子。”
“多谢王上为他们悉心安排。”
戚慎忽然眯起了眼眸。
景辛顺着他视线，低头望见自己这样俯身时倾泻而出的春光。
她脸颊发烫，最近戚慎因为投身国事，他们已经有多日不曾在一起了。
床笫之间，他一向掌控了绝对的主权。这不行。
她也该有些主权啊。
景辛勾起红唇：“王上看什么呢？”
戚慎薄唇翕动，回答的话却污秽赤.裸。她脸一烫，果真还不是他的对手。这人骚话张口就来。
她转身准备走，手腕却被戚慎一握，他竟穿过她腋下将她抱上了御案。
后背覆在满桌奏疏上，被他倾身沉压，景辛慌乱想推他，但手腕被他握住。
大掌扣住她腰，戚慎笑起：“没有在龙椅上试过。”
“荒，荒唐！此乃昏君行径，你可跟我承诺过要做个明君的！”
“国事上不荒唐就行了。”他含下了她的呜咽声。
成福候在殿外，总感觉殿内不对劲，直到闻到空气中那抹馥郁香气才醒悟，忙将满殿宫人屏退到了檐下。
这香气越来越浓，连他都有些脸红心跳。
但天子也不是荒淫无道，好歹天子没有纳妃，后宫只设王后一人。
终于到两个时辰后他才听到男子低沉的传唤声。
成福敛眉入内，闻令后忙去招呼抬热水。
奏疏规规整整都在御案上整齐摆放，只是龙椅偏至一旁。
景辛蜷在戚慎怀里，被他龙袍罩住，摊开手心里这颗红宝石。
她眼里懊恼，戚慎笑睨着她：“无事，龙眼睛抠掉了再镶上，手指疼么？”
这是景辛刚才死死握住龙椅扶手时抠掉的宝石，只有她知道这个男人疯狂起来时有多致命，他简直是她的毒药，难以承受，却又让人情不自禁上瘾。
回重华宫后，她开始研究怎么提炼黄油。
御膳房的膳夫们按照她交代的牛奶搅拌法试验了多回，终于提炼出了跟她棠翠宫冰窖里品质一样的来。
而棠翠宫那口冰窖也像是知道她在行善，每日都有数不清的食材降落。
几日后，那些在战乱中被俘去孩子的父母都受她的懿旨来到汴都。
她们被安顿在宫外的教习场，景辛想教这些百姓学习烘焙。
戚慎给的抚恤总有吃空的一天，而且一些丧子的家庭里父母总该有份充实的工作能让他们忙碌其中，不去想那刻骨的丧子之痛。
之前没有向举国宣扬烘焙是因为戚慎下过令她做的都是御用之物，现在戚慎也默许了她。
部分食材司农院已经在着手试验了，而那口冰窖的食材也多到堆满了御膳房的粮库，她不想浪费这么多食材。
这些百姓以为召见他们的只是景辛派来的人，不曾想会是她亲自驾临，受宠若惊，也都很动容。
景辛说出想教他们学习烘培，也以朝廷的名义出资让他们开起店铺。
她耐心教众人认识食材，分发食谱，由雨珠等人现场教学。
如戚慎第一次吃到蛋糕时那般，所有人都一瞬间爱上了这种美味。
她的教学非常成功，这些勤劳朴实的百姓也好学，几日后便掌握了烘培的方法。
烤箱与食材都被宫人分发下去，景辛在这些百姓临走前道：“朝廷免费为你们供应食材两年，之后也会给你们最优惠的进货价格。授人以渔，希望你们今后能将这烘培发扬光大，那境外的身毒人与白人国家都不曾有这甜点，咱们比他们强着呢。”
他们都很动容，朝她跪拜又跪拜，十分感念她的恩情。
景辛为自己办好这件事而高兴。
走出教习场便见戚慎的銮驾落在外头。
他高坐于銮驾内，朝她伸出手掌：“忙完了？寡人来接王后回宫。”
景辛微微一笑，坐上銮驾：“我进行得很顺利，感觉自己做了件好事诶。”
戚慎低笑。
“你说，后世会不会记得是我发扬了烘焙？”
戚慎颔首，但戏谑道：“若是棠翠宫里那个神窖不再出食材，恐怕便有难度了。”
景辛一愣：“应该不会吧，只要你一直往明君的道路上发展，老天是会奖励我们的。而且司农院已经在研究怎么做出那些食材了。”
她自与戚慎成婚后便告诉了他她有一口神窖的事，当时戚慎含笑不语，似乎早已经知晓。也是，她掉马掉得那么早，这人看破不说破，她早就不存在什么秘密了。
车帘外晚霞西沉，暮色初降，道路两旁已亮起盏盏灯笼。
汴都的繁华很像现代古镇的繁华，却又更磅礴瑰丽。戚慎喜欢热闹，登基便已下令王城街道要点彻夜路灯。
景辛望着沿途经过的市井人烟：“夫君可以陪我逛街嘛？”
戚慎含笑应承。
扶住她腰将她抱下车。
两人往繁华集市走去，带刀禁卫与虎贲前后开路，周遭百姓瞧见，虽不见天子銮驾，但已被戚慎一身天子蓝吓得匐跪在地。
景辛忙将他拉入一间绸庄：“是我思虑不周，我们把衣裳换了吧。”
戚慎都含笑顺着她。
绸庄掌柜何曾见过这阵仗，也几乎怀疑自己见到的是不是真的天子与王后。
因为那个传闻中暴戾的天子温柔含笑，亲手为王后扶正发钗，也会叫禁卫多给他衣裳的银子，牵着王后的手跨出铺子，还提醒王后当心脚下。
这只是一对寻常夫妻，他实在难以置信天子与王后的感情会这般好。
从未宵禁的汴都街头繁花如锦，耳边人声闹哄哄，景辛见到街头卖艺会扎进去凑热闹，戚慎便用宽袖将她护住，耐心陪她看。
她对卖艺人喷火的技艺十分叹服，鼓掌叫身后项焉给赏钱，又偏头问戚慎：“这种人好厉害，真的有喷火还不受伤的技艺吗？”
戚慎颔首：“这不过雕虫小技，你想看待回宫了我可以让人喷三尺高。”
景辛：“……你有点夸张了。”
他们又逛了很多地方，累下来时景辛便在街边要了碗馄饨。
馄饨太烫，戚慎耐心吹凉一口口喂到她唇边。
她未戴帷帽，容貌被来往行人瞧见，所有人都频频侧目想再窥一眼，却被禁卫依次排开用身体遮挡了这些目光。
景辛享受着戚慎的温柔，唇上馄饨香软，可她却如吃了无数的蜜甜。
她拿过他那碗：“趁热吃吧，我喂你。”学着他的照顾，她一勺一勺喂他。
戚慎忽然握住了她手掌。
他眸色幽深，沉默了好久。
这种忽然的沉默让她不解：“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你是第一个这般耐心喂我吃东西的人。”除了姨母，她是第一个喂她吃东西的女人。
离开馄饨铺子，景辛挽着戚慎胳膊靠在他肩头散步，瞧见桥头的冰糖葫芦也想吃。
“我要这个。”
戚慎都给她买。
瞧见橘子：“我也要吃。”
戚慎买下一筐，景辛还来不及吃便被湖面船坊吸引了视线，想去坐船。
她回头想叫戚慎，一扭头唇中便被他塞了一瓣橘子。
他摊开掌心，都是剥好皮的橘子肉。
“好，我陪你去坐船。”
橘肉被她唇齿咬开，香甜多汁。景辛眼眶里一热，忽然很受感动，被他这些小细节暖到。
戚慎：“试试船上做。”
景辛：“……”
她可以收回刚才的感动吗？！
初冬降临时，秦无恒的伤势终于有些好转，戚慎下令召他回汴都。
景辛在紫延宫的大殿上再见到沈清月，这个往日一身红衣的少女已蜕变成温柔坚定的女子，没有再穿那一身红色，素衣素颜，温柔凤目一直都落在身边轮椅中的男人身上。

大结局
他们夫妻二人，是该有个比从前好些的结局了。
戚慎端坐在龙椅上，待秦无恒艰难行完礼后也没有出声。
太医顿了片刻，知道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说起秦无恒的伤势，末了道：“如今性命是保住了，但阴雨天里恐还是要受翻罪。”
秦无恒仍跪在大殿上，戚慎面容没有波澜：“平身。”
沈清月忙去搀扶，成福也在旁搭了把手。
景辛朝戚慎行礼带着沈清月退出大殿，她知道戚慎这个傲娇恐怕在人前拉不下脸来说软话。
她在偏殿让留青上茶与糕点，望着沈清月历经风霜的脸，感怀辛酸，给了沈清月一个拥抱。
“姐姐，梁陆一战我很感激你！对不起，如果没有我劝你们秦无恒也不会如此，你受苦了……”
沈清月微微一笑：“都是命，命中有的都逃不过，我不怪你。”她苦中作乐，“阿恒血洗玄天门那次我们便已是罪人，如今能让我们偿还天子的恩情，弥补那些死去的士兵，我们值了。”
景辛为沈清月终于想透彻感到欣慰，这终于不再是那个满脑子只有爱情的少女了，她理智了。
大殿上寂静无声。
秦无恒先开口道：“多谢王上不杀之恩。”他从去年离开天牢到现在都不曾对他说过一个谢字。
戚慎只道：“与陆一战上寡人赏罚分明，功臣良将皆得封赏，但你功过相抵，寡人不会再行封赏。”
秦无恒敛眉称是。
“身毒人虽已不敢来犯，但边境也需防守。”戚慎看向秦无恒衣摆下的一只独履，“去海州边境瞭守，你可还能当此任？”
秦无恒有些错愕，海州是陆国被改为州郡后划分出的地方，沿海小州，风景独秀，最重要的是一年四季都少有阴雨天，他如今的伤便很难承受阴雨湿邪。虽然只是瞭守小吏，但于他而言却已是最好的结局。
他说愿意。
他太渴望带沈清月去一个清净的地方了。
“王后喜食海味，那处的海运署也由你掌管。”
秦无恒沉声：“臣定不辱使命！”
一阵寂静无声，戚慎道可以退下了。
秦无恒沉默一瞬，从轮椅上撑起，朝戚慎跪礼。
“臣算不得功臣，从来都算不得，臣也没有眼光，不铭感恩，不知珍惜。”他昂起头，第一次露出由衷的钦佩，“大梁之王，您当之无愧。”他狠狠叩拜下去，伏低了脊梁。
傍晚寒风猎猎，窗外飘起冬日的一场雪，雪片小，却落得疾，玄瓦青墙的大梁王宫在夜色间很快覆上了皑皑洁白。
重华宫里正煮着热腾腾的火锅。
景辛与戚慎围着灶炉在吃，沈清月已经带着秦无恒出发赶赴海州了，她原本想留沈清月他们也吃一顿火锅，但两人一直恪守罪人不得逗留王都的规矩，辞行回到沈淑英府中，带着女儿踏上了这场冬雪中。
用过晚膳，长欢带着宫人在收拾餐桌，甜宝在雨珠怀里咯咯直笑。
戚慎问景辛想不想看雪，景辛点头。
他为她系上大氅，瞧着领围洁白的狐狸毛将她银盘小脸拢紧，微微抿笑：“我妻甚美。”
景辛牵起戚慎的手漫步雪中：“我们要这样相依相偎地白头哦。”
“当然。”他握紧她手，“宁翊宫那夜，你抱着我抚去我一腔惧意，我便在心底告诫自己，这一生我都会将你捧在心尖上。”
她笑起：“真的吗？”
他颔首。
“你也有怕的东西？”
他说有：“我最怕哪天睁眼你就不见了，飞去了天上。”
景辛被他逗笑：“不会的，老天派我下凡监督你的，你不成明君我便无法完成任务。”
戚慎恍然般，眸底顷刻是一汪幽深。
景辛问他想什么，他抿了抿唇未答。她摇着他手臂追问，他低笑了下：“那我先不要成为明君了。”
她一愣，追着他打闹。
*
昌元五年，四月春暖。
万丈晨光穿透云层，普照着整个大梁王宫。
春回大地，百官厚重的袄子也换成了单薄些的官袍，行走间衣带生风。
虎贲净鞭扬响，文武百官入殿上朝，在一声“天子驾到”的高喝里跪叩行礼，山呼万岁。
却忽闻一阵稚嫩的笑声，抬眸才见龙袍加身的年轻天子抱着怀里的小太子坐上了龙椅，是太子在笑。
众人也是见怪不怪了，去年天子便也抱着太子来上了两回朝，只是那两回太子尚在襁褓，如今已经满岁，笑得清脆纯真。
众人声色也放轻不少，唯恐吵哭了小太子。
戚慎端坐在龙椅上，景辛在宫外视察店铺的情况，儿子早晨一直哭闹，所以他才抱了儿子来上朝。
他边听百官奏报边瞧怀里这个挣扎着要下地的小家伙。
戚容嘉已满岁，学会了走路，但步子还软着，总会摔跤。他没有放手，瞧着儿子漂亮的一张脸，爱不释口，亲了下这肉嘟嘟的脸颊。
小家伙咿呀一声，忽然奶声奶气喊妈妈。
戚慎怔住，这声妈妈是雨珠常在摇床前教孩子念的，景辛说她们那里都这样称呼母亲。可孩子还没有学会说话，这是孩子的第一句话？
他惊喜道：“叫妈妈？”
戚容嘉又软绵绵发出妈妈的音节。
他朗声大笑，完全顾不得殿中那奏禀的臣子，抱举着儿子道：“叫父王。”
小家伙不理他，只知道笑。
“叫声父王。”他一字一字念，“父王——”
小家伙脑袋一偏，清脆“哎”了一声。
殿中轰然一笑，文武百官察觉失仪，忙惶恐跪下。
戚慎搂紧怀里软乎乎的小人儿，没有生气，笑着夸赞：“不愧是寡人的子嗣，小小年纪就语出惊人，将来必成大器。”
小甜宝：“嘁呀。”
景辛回宫时听到长欢说孩子学会讲话了，兴奋地冲进紫延宫。
戚慎在批阅奏疏，甜宝正靠着他父王乖乖坐在龙椅上，小手里攥着他父王的衣角。小人儿瞅见她，咿呀笑开又喊了声妈妈，小手使劲挥舞像在求抱抱。
景辛：“！！”
第一次被崽喊妈，原来这就是当母亲的快乐吗！！
…
昌元六年，大梁废诸侯，设州郡，举国设庶民学堂，入仕已无分门阀。
这一切都是那个从前执暴的天子革新的，且天下已再无人听过天子行暴，坊间茶余饭后总爱以这个带着些传奇色彩的天子为谈资，毕竟这人曾经兴酷刑，杀良人，坑儒民。而这样一个人却于战乱中舍身救民，在战争里下令不得抢掠百姓。
去岁南州水患成灾，无数流离失所的难民得天子修厦安庇。
冬日下的十日暴雪，是天子下令修建收容场，暖碳厚絮齐备，供乞儿过冬。
这几日的南巡，也是天子聆听百姓伸冤，当场严厉处死了狗贪官。
宁静小镇上，长街中一间起名甜心铺子的蛋糕店女掌柜跟隔壁铺子的掌柜在笑谈：“听闻天子今日离开时带了满满一车鲜花，沿途蜂拥蝶簇，大家都闻到香味了！”
她感叹：“天子待王后是真宠！”她眼睛里都是艳羡。
隔壁的女掌柜不太信，问：“你见过王后，王后当真是天姿国色？”
妇人回忆起那年被诏入汴都，那是她第一次入王城，也是第一次见到王后。那真是位美丽如天神下凡的人，不仅待她们这些战争中的受难者好，还愿意教会她们生存的办法。
“是啊，王后便是那天姿国色，无人能及。”
“你形容一下，跟张员外家的二小姐比……”
“不是能比的。”妇人回忆起那一天，扬起唇角，“我那天就像见到了太阳和月亮一样，它们同时落入了我眼睛里，耀眼得睁不开眼。”
隔壁女掌柜嗤笑一声：“便是再好看又如何，天子不可能做到后宫只设一人，便是巷子那铁匠家也是有小妾的！”
“不会的，我信。我总感觉王后值得这般对待，且如今的天子已是明君，他一言九鼎。”
“我才不信哩，那可是王族，几千几百年没一个王只有一位妻的，都是姬妾成群，不过是一时新鲜……”
妇人有些恼羞：“你再这样说话我便不认得你了。”
两人争着争着竟动手扭打了起来，引来整条街围观。最后隔壁女掌柜在所有人的谴责下只得朝北方跪下，叩着三个响头。
她竟被整条街的人逼得隔空对王后与天子道歉。
……
燥热盛夏，重华宫里摆满了冰块降暑。
景辛看了一上午的话本，北都四子又写了新作。
看得困了，她躺在美人榻上眯了个午觉。
醒来时留青说戚慎傍晚便能回来了，让她不用等他用晚膳。
景辛弯了弯唇，慵懒点了下头。她睡得一身香汗黏腻，起身吩咐备水沐浴，进了偏殿去看甜宝。
两岁多的小人儿在床帐中睡得酣，已无白日里的好动顽皮。这一年有个闹哄哄的孩子陪伴，竟眨眼便过去了。
如今大梁已无诸侯国，但戚慎没有废掉出巡，已去南巡了。她本想随行，偏巧甜宝那几日感染风寒，他便让她留在宫中。
他已去两月有余，这是成婚以来他们分别得最久的一次。
用过晚膳，景辛对镜梳妆，化好妆便听留青欣喜地说天子回来了。
她起身行到朱雀门，扶着城墙望见驶入王宫来的銮驾。
夕阳映照着整座宫阙，她的爱人好似知道她在遥望，骨节分明的手掀起车帘。
他的脸依旧年轻英俊，在夕阳光影里轮廓分明，眸底漾起宠溺笑意，抬手做了个手势。
景辛望见銮驾停了，他车前的一辆马车覆着玄布，被虎贲与禁卫掀起。
满车纯净的蓝色，全都是玫瑰。
大梁并没有蓝色的玫瑰，她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弄的，可她能想象他在得到这些花时想到她的那种愉悦神情。
景辛扬起笑。
戚慎昂首望着城楼上的她：“王后可喜欢？”
她扬声回他喜欢。
还喜欢送花的人。
戚慎没能下车见她，被顾平鱼求见着入了紫延宫商议国事。
到了夜里，景辛屏退了宫人坐在寝殿，将绢灯重新换了灯罩，是她命人做的彩色灯绢。
满室光线瞬间变作旖旎的彩色，足矣引人遐思的颜色。
景辛褪下亵衣，穿上舞裙。
红纱薄若无物，在她起舞跳跃间轻盈浮动。
戚慎回到重华宫时倒吸了口气，眯起眼眸紧望眼前人。
满室光影旖旎，他朝思夜想的王后身着红纱薄衣，春光漾动，踮起纤长玉足起舞来到他身前。
她的舞勾人极了，轻纱掠过他鼻梁，属于她的香萦绕不散。
他喉结滚动，眯起眼眸望着她起舞，看那不堪一握的腰肢风情万种，看她媚眼如丝摄走他魂。
女子娇笑着缠住他脖颈：“夫君远行劳累了，妾身伺候你宽衣呀。”
戚慎捏起她下颔：“怎么伺候？”
“喂饱可以吗？”
他薄唇一扬，眼底笑意浓烈，俯身狠烈亲咬她。
云卷想来欢迎主子回宫，喵呜窜了进来，又跑去了屏风后捣乱。
景辛想到孩子，微微喘息问：“你去见过甜宝了吗？”
“不曾。”
“那你先去见见孩子，孩子很想你。”
“明日再见，他哪有你好看。”
她没有再说话的机会，被男子结实的手臂凌空抱起。
妆台撞着墙砰然作响，案头瓷罐珠翠都被打翻在地，只余那本北都四子新作的话本还摊开放着，是她白日看的那页。
戚慎在驰骋里瞧见那字，身形一顿，眯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悦。
“怎么了？”她声音断断续续。
戚慎恼喝一声来人，听到门外留青应承，下令：“把云卷抱下去。”
留青忙敛眉入内带走了云卷。
景辛有些不解，往日云卷来闹他也没有这般生气啊。
“你这是做什么，云卷惹你了？”
他力气很重，带着惩罚似的恼意。
戚慎刚刚瞧见的那话本里竟是主角与养的宠物谈情说爱，世间竟有此等淫.书？宠物还会变换人形？
这些瞎写话本的文人都该禁了，亏他还大兴文治！
见景辛追问，他不情不愿道：“寡人恐猫成精。”
景辛：“……”
…
戚慎的回归让甜宝高兴坏了，小家伙最爱粘着他父王，也很喜欢坐龙椅边上，看他父王指点江山的模样。
重华宫的书房里，四面板门大开，垂纱在微风里晃动，庭中蝉鸣嘶长，也有稚子清脆的笑声。
两岁半的甜宝长得白皙幼萌，圆眼小嘴，瞅着地面扮马讨他欢心的几个小太监咯咯直笑。
景辛在书房画画，望着太监流汗的脸对甜宝道：“宫人累了，你让他们起身歇息。”
甜宝很听她话，软乎乎的小爪爪拉起太监衣袖：“起~”
他屁颠屁颠爬上台阶，跑到景辛身边一把抱住母亲双腿，昂起小脸道：“娘亲，我想去坐那个。”他指着庭中的秋千。
景辛揉了揉他小脑袋：“让乳娘带你去吧，回来娘亲教你学画画，好不好？”
小家伙嗯嗯说好，慢吞吞爬出门槛，宫人要扶也不让，奶声奶气喊：“退下。”
但他根本不是想去坐秋千，他是看上了秋千架后排开遍的月季，伸手去折。
孟秋忙拉过他的手：“太子勿动，这花有刺，您要奴婢给您折便是。”
孩子根本不听，人虽小性子却倔，挣脱孟秋的手去折花。
他的力气哪折得动，孟秋只好悄悄掐断另一朵，除了花刺重新放上去，假装道：“太子折这朵可好，这朵甚美。”
小家伙去摘那朵，很轻松就拔了起来，但孟秋大意了，花刺未除干净，孩子细嫩手指顷刻被戳破，冒出殷红血珠。那黑闪闪的大眼睛瞬间就红了，泪光晶莹泛起，撅起嘴巴想哭，可却生生忍着。
孟秋慌张跪下，身后跟着的太监也都惶恐下跪。
“太子，奴婢罪过，奴婢瞧瞧你伤口……”
她被孩子打断：“我会死吗？”
死字是他那日坐在父王的龙椅旁，听见臣子禀报罪臣饮鸩流血而死，后来他便知道人会死，而流血很可怕。
孟秋忙道：“您不会死，您是千岁万岁！这是小伤，奴婢瞧瞧。”
小家伙眼眸一亮，但还是委屈巴巴的，望着手上这朵殷红的月季，有些害怕但又舍不得丢掉。手指在衣衫上蹭了蹭，瞧见指腹已无血珠才呼呼出气。
一阵强风拂过，那秋千晃了晃，恰好将他撞倒在地。
他哇的一声就想哭，像是想到什么只好忍着，孟秋来扶都不要，自己爬起来朝书房跑去。
小家伙停在景辛跟前呼气：“娘亲，孩儿送你的花。”
景辛见孩子眼眶通红，肉嘟嘟的小脸上却满是纯粹的笑，她收下花，将儿子抱到膝盖上。
“摔跤了是不是？”
她这一问孩子所有委屈如泄了闸般化作泪珠盈满眼眶，红着眼说秋千欺负他。
景辛失笑：“疼吗？娘亲揉揉。”
“疼。”他把白嫩脸颊凑过去，“脸儿疼，亲亲。”
景辛好笑地亲了一口。
孩子搂着她脖子，将花插在她发髻上：“娘亲，甜宝乖吗？”
“甜宝最乖了！”
“那今晚我们一起睡，不要父王行吗？”
景辛笑着说行，但是每晚都是她说完行小家伙便被他父王在熟睡后抱去了偏殿。
她让孩子坐好，重新铺了白纸，手把手教孩子握笔：“娘亲教你画画。”
甜宝安安静静的，任她手把手教着，好似格外乖巧。
可景辛没瞧见他滴溜溜转的眼珠。
趁景辛一个不注意，他小短腿一蹬，将颜料打翻在地：“咿呀，掉了……”
这一幕被雨珠进屋瞧见，目瞪口呆。
景辛忙检查孩子身上有没有沾到颜料，雨珠悄悄俯在她耳侧说看见了太子自个儿踢翻了颜料。
景辛愣住，低头见怀里这个委屈巴巴的小人儿，他大眼睛清澈，微红眼眶，嘟起小嘴来捧她脸颊，奶声奶气喊她不要伤心。
“雨姨欢姨会重新调颜料哦，娘亲别难过，甜宝给你亲亲。”
景辛：“……”
她不确定地望着雨珠求证，这么单纯可爱的孩子会说假话，会有这种心思？
雨珠点了点头。
雨珠没有理由骗她，她愣了好久，回响着前几次教孩子学画，不是笔掉了就是颜料打翻了。一开始甜宝都说是云卷弄的，她便让宫人将云卷先抱到庭院里，每次都惹得云卷喵呜直叫，原来云卷都是在为它自己鸣冤？
她心情复杂，命雨珠重新上颜料，有意将颜料放在孩子最近的位置。
她假装如常教孩子画画，果真留意到在云卷蹭到她脚边后孩子小短腿蹬向那盘颜料。
啪。
颜料摔翻在地。
云卷的白色绒毛被染成五颜六色，冲着她喵呜叫。
景辛当场便冷了脸，心上一凉：“为何要踢颜料？”
甜宝一愣，无辜眨眼：“娘亲，不是我……”
“娘都看见了。”景辛将孩子放到地上，“说实话，说谎的孩子会让娘亲伤心难过的，娘亲教过你要对我与父王说实话。”
甜宝委屈埋下头，眼泪吧嗒掉：“娘亲不要难过，我没有说谎哦。”
景辛终于严厉喝道：“戚容嘉——”
哇呜一声，甜宝大哭起来。
景辛被他哭声揪得又气又急，她第一次凶孩子，往日都是戚慎严慈并用。
她让自己心平气和与这个小家伙讲道理：“不想学画画可以告诉娘，娘不会勉强你，但你打翻颜料不是一回了，你知道这些画笔与颜料要多少人辛苦多久才能做出一份么？”
孩子埋着小脑袋，抽搭着鼻涕眼泪张开手臂想来抱她，景辛退开道：“娘只抱说实话的孩子。”
“我不想学画画，也不想娘亲不开心。”孩子哇呜哽咽，说得断断续续。
景辛蹲在他身前：“一开始娘征求了你的意见，问你想不想学，你说想娘才教你的。往后娘问你什么你便要如实说出心里的话，不要为了取悦别人而勉强自己，知道吗？”
孩子似懂非懂，张开手臂要她抱抱，扑在她怀里抽噎。
入夜，小家伙像格外怕她不要他了，早早霸占了床睡在中间。
戚慎将孩子抱去偏殿，回来时问：“留青说你今日罚了容嘉？”
“心疼了？”
戚慎抿笑：“他惹你生气该罚就罚。”
“我只是罚他不许吃鸡腿了，也让他明日跟我去看颜料调配，让他知道不能浪费别人的成果。”
“他小小年纪岂能知道这么多，罚他两回鸡腿就是了。”
景辛有些恼，望着戚慎越发俊美的脸道：“我算是知道他像谁了，他像你！”对宫人霸道，天生就会使唤人，坐在龙椅上学着戚慎呼风唤雨，简直是缩小版的他。
戚慎勾起唇，将她搂到怀里。她撑在他身上，忽然有些委屈。
“这是怎么了？若是你不喜欢孩子这样那我便将他送到太保那里，让人严格教导些时日再带回来。”
“不是。”景辛委屈巴巴的，“大号废了。”她想要把这一身精湛的画技传承下去。圈着戚慎脖子，她主动奉上饱满红唇，“我们练个小号吧？”
戚慎翻身，反客为主：“我早就想要你给我生孩子了，生很多个我们的孩子。”
她在这吻里跳快心脏，捧着他脸回应。
她知道戚慎不易，满朝文武提过一次想让他充盈后宫，被他严厉下令今后不得再提，他今生不会纳妾纳妃，只会有她一位发妻。
后来朝臣便劝他充盈子嗣，这些事他都没有告诉过她，是顾平鱼那次专程为了此事来求见她。
在古代生子太恐怖了，可她想得透彻，还是想成全戚慎的愿望，她知道他很喜欢孩子。
他为她做了太多，她也甘愿为他付出。
爱是相互，而不是索取。
……
昌元六年。
汴都中广为流传着北都四子编写的一本话本，甫一上架便被售空。
那话本讲的是一对恩爱帝后的故事。话本开篇写“本故事灵感源自帝后，切勿真实引入”，虽是虚构，可所有人都知道书中的帝王就是他们那位天子。
看过话本的年轻人都爱极了书中这对璧人，王都贵女们更是拒绝了许多提亲，扬言只想要一夫一妻，如王后一般得夫专宠。
所有人都羡慕这书中的爱情，尤其记得那句：
从暴君到明君，他后宫只设她一妻，也只为她一人改道，愿为她庇天下万民，筑锦绣盛世。
从此万里风和月，都与她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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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