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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独自美丽[快穿]
作者：柒殇祭
内容简介
 许娇，狗血天雷后妈作者，平生开坑无数，把笔下主角写的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终于遭了报应。 系统：鉴于您的文章内容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请作者配合系统进行整改。 许娇：我改！我这就改！倒也不必把我丢进书里啊？ 场景一。 系统：前方女主在拐角处被邻居欺负，请及时帮助，让她感受到社会主义的关怀与爱。 许娇：这题我会，只要我出现在她面前，吓跑混混，从此我就会成为她最好的朋友。 不久后，系统：拯救女主角成功，获得好感值+1，黑化值+1。 许娇：？黑化？ 场景二。 系统：前方女主遭受霸道上司的骚扰，请及时帮助。 许娇：这题我也会！只要我帮她脱离魔爪，赶走恶徒，再告诉她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系统：拯救女主角成功，获得好感度+50，黑化值+50，开启黑莲花路线 系统：抱歉通知您，结局整改失败。 许娇看着渐渐逼近的、带着黑化气息的女主，瑟瑟发抖：别通知了我我我得先跑吧！ 阅读须知： 1.没心没肺的作者vs黑莲花女主角，1v1，he。 2.放飞自我作，不讲道理。 3.一个救赎的故事，不合理处为虚构、角色扮演，请勿代入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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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与你洞房（1）
火红的妖娆花朵漫山遍野地开，朱蕊如蛇信，纤细的石蒜花碧绿的花茎亭亭而立，叶片凋零后，盛开出的便是如鲜血浇灌出的红花儿。
这花盛开在险峻的悬崖边，前方是万丈深渊，从冲出可怖的黑色魔气，直入云霄，将那碧蓝的天污成灰黑的颜色，时而有黑色不知名的鸟儿振翅从渊飞出，发出嘶哑又凄厉的难听叫声。
前方是令人心悸的黑，崖后却是恍如能燃尽切的红。
丛丛簇簇拥着的花海央有座小木屋，在这邪气横生的景象里，这有棱有角的木屋，便也显得不普通了。
此时，木屋里四四方方的小窗子里透出亮堂的光来，光柱投在门前的花丛里，散发出种令人窒息的诡异美。
花丛里有魔气凝聚，慢慢聚成只形状不凝实的、看不出面目的小黑球来，那小黑球用力弹，便从土里跳到了那唯开敞的窗棂上，发出了轻轻的声音。
“咕。”
虚虚实实的黑色小球上冒出两只大大的眼睛，往屋里瞧去——
只见这屋内悬着高高的烛台，象征着喜庆的粗红蜡烛燃得噼啪作响，眼泪似的蜡油融得支架上、地上处处都是，显见是不知烧了多久的。
室内贴满了大红色喜字，桌上摆着百合、花生、红枣等凡间才有的食物，配着壶雕花精致的银壶，壶嘴细长，壶身嵌着红宝石，附近拥着两只高高的小银杯。
若是此时有凡人入此，定能认出这是人间方能有的婚房布置。
小黑球轻轻在窗棱上蹦了蹦，又发出小小声的：“咕？”
“谁？”
蓦地，屋内角传来声清冷的嗓音。
那小黑球惊，抬眼只看到那角落里层层叠叠的帷幔，未等屋内人再问，精怪之气所化的黑球已经吓得散成了袅袅黑气，重新飘出木屋外了。
良久后，屋内先前的那道声音又轻轻试探道：“有人吗？”
寂静，死般的寂静。
层叠的帷幔里，有抹雪色从那艳丽的纱幔间晃动，隐约带起阵清脆的碰撞声，叮叮咚咚，好听极了。
“这是魔界深渊，哪来的人？”有道冷漠的声音回复了那泠泠声线，却不被此界任何声音探知到，盖因这动静是在那人的识海间响起。
床帏里的动静更甚，金属声来回撞击，遮掩的床幔被搅开，发出“刺啦”的裂帛声，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散落而下，终于露出里头的景色来。
红色绸布垫着的块光滑玉石上，躺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身黑白相间的道服，头顶有太极图案炼成的发冠，三千青丝瀑布般落在身下的红绸上，也从颈间堆雪似的纤细脖颈间绕过，像是翻山越岭般，从凸起的锁骨线条里蜿蜒铺就。
好个标志的小道姑。
可惜……
此刻她的情况并不大好。
巴掌大的脸上，细细的黑色绸布从她的眼前蒙过，盖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笔挺小巧的鼻梁，朱色绛唇，还有唇边颗小小的美人痣。
“丁零丁零”的响声又响起，原是从她那宽敞的袖伸出的玄铁锁链，长龙般从她的腕间，爬到玉石四方的长柱上，乍看之下，还瞧不出这链子的相连处，浑若天成。
青葱指尖握成拳头，又左右动了动，终是解不开这桎梏，终于泄气似的落在身侧，她茫茫地仰躺着，在心回答那声音：
“魔界深渊？”
“不对啊系统，按照剧情走向，这时候夏惊蛰才刚被那几个师姐污蔑跟魔界有勾结，我不是保了她，没让她被废去功力、逐出门派吗？她到底什么时候跟魔界有的联系？”
被她在心呼唤的系统冷冰冰地怼了回来：“你写的，你来问我？”
道姑：“……”
她还待再说些什么，“吱呀”声轻响，不远处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道清清淡淡的冷香，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而来，莫名吓得玉石床上的那人连脑内活动都停了，听着那步伐不紧不慢，由远及近，停在跟前。
下刻，微凉的柔软碰上了玉床上那人的侧颊，这仿若蛇信舔舐而过的触感带来的是阵由心底升起的战栗。
察觉到掌心下的人略微的颤抖，夏惊蛰缓缓地勾了勾唇，仿佛即将拆开的是自己最喜欢的礼物，指尖摩挲过那细嫩的肌肤，最后落在鬓边那黑色绸布的边缘……
缓缓没入发间，灵活的手指微动，便解开了这禁锢。
玉床上的人偏过脑袋，紧紧闭着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好半晌才眯着眼睛看来：“夏师妹？你为何在此处？”
夏师妹。
听见这称呼，夏惊蛰笑得更好看了些，漂亮的凤眸明明弯出暖和的弧度，其间却无半点温度，仿佛霜雪浸过，美得凛冽。
见到她这笑，玉石床上的人无端端觉出点危险来，怪的是，危险似乎就来自于眼前人。
“夏师妹……罢了，我怕是遭歹人暗算，被带入此间魔界，心法也被封住，久留恐有不妥，师妹亦是纯仙之体，虽不知你如何得到消息前来解救，但还是速速与我同离开罢。”
听她娓娓道来，夏惊蛰却言不发，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床前看着她，眸光玩味。
等她终于停了声音，夏惊蛰才缓缓地俯身而来，手撑在那红绸上，感受到掌心冰凉玉石浸透的寒意，她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许娇。”
她又唤：“娇娇师姐。”
听见这声调里含着的那点若有似无的魅意，许娇只觉耳朵都要酥了，尤其是对上这样的张脸庞，她刚稳下心神，又听身前这人再次开口：
“你我为何在此，师姐不是心知肚明么？”
许娇喉间动了动，努力不去躲避迎面而来的股黑化味道，抿了抿唇，她装傻道：“师妹在说什么？我怎字都听不懂？”
夏惊蛰轻轻地笑出声来，抬起手来帮许娇把落进颈间衣裳里的头发缕缕拉出，她动作很温柔，却正是这股温柔，让许娇毛骨悚然。
专注地做着这件事，夏惊蛰好半天才重新抬起眼眸，对上许娇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的惊疑不定，她语气软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又在装傻了，师姐。”
许娇：“……”
她仔细品了品面前这人的语气和神态，没忍住在心问了句：“系统，我怎么感觉她好像快要变态了？”
系统认真回答：“恭喜你答对了，主角夏惊蛰当前黑化值，99。”
然而许娇听见“恭喜”这两个字，却根本笑不出来。
恰在此时，夏惊蛰已经帮她将长发铺在身侧，认认真真地以手为梳，帮她将绸缎般的黑发捋顺，见她模样恢复往日的整洁干净，自顾自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娇娇师姐，”她重又出声问：“我就是你口的歹人，将你带来此处——这儿的花我让人种了好久，跟我起住在这里不好么？”
她侧过身，让许娇去看这屋里晃眼的红，太多的喜庆颜色聚齐在处，就成了浓烈的诡谲。
言以蔽之：辣眼睛。
许娇不去看那刺眼的布置，敛了敛眼眸，纤长的睫毛如鸟儿收了翅膀，服帖地齐齐垂下。
她冷冷淡淡地问道：“夏惊蛰，你疯了？”
听到她这句话，夏惊蛰脸上的笑意没了，或许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她眼角漫起血丝来，倒真是片歇斯底里的疯狂，那疯狂里有对眼前人的爱慕，也有分恨，更多的却是种求而不得的绝望。
“疯了？”她细细咀嚼着许娇的话，低低地、呢喃似的出声：“或许吧。”
她紧紧地盯着许娇的面容，发觉对方淡漠地连看都不愿意看眼自己，不知哪来的怒意，抬手扣住许娇的下颌，将人的脸抬起来——
夏惊蛰深深看进许娇的眼里，开口问：
“师姐为什么会来到我的世界里呢？”
“为什么每次我到危难时刻，你就会来救我，可平日里却连看我眼都不肯呢？”
“瞧，就是这种眼神，悲悯的……像神样。”
“我在师姐的眼里，是不是就像条可怜虫？只能卑微地在泥土里翻滚，而你高高在上，愿意了就施舍地来救我次，不愿意了，我便连入你的眼都不配。”
“明明知道我心悦你，却对我避之不及，这样讨厌我也就罢了，为什么听了人说我与魔界有勾结，却又要来替我洗刷冤屈？”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唇边慢慢浮出笑意来：“娇娇师姐呀，如此耍弄我，看着我为你神魂颠倒，有趣么？”
许娇：“……”
她动了动唇，像是想叹气，又像是想解释——
“嘘。”
夏惊蛰左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了她的唇上。
“我不想听，也不想知晓了。”
“无论师姐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给便是了。”
说着，夏惊蛰挪开了指尖，取而代之，将自己的双唇覆了上去，亲了下。
许娇浑身僵，睁大了眼睛，仿佛不可置信。
夏惊蛰见状，笑得恣意又邪佞，亲昵地开口问：
“师姐何故如此惊讶？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可我明明还未开始呀。”
许娇声线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想做什么？”
夏惊蛰挑了下长眉，状似惊讶地看着许娇，而后宠溺地给出答案：
“师姐莫非还未看出来么？”
“我呀——”
“我想与师姐成婚，入洞房呢。”

第2章 与你洞房（2）
我想与师姐入洞房呢。
许娇听见她那近似魔鬼般的低语，明明是婉转又好听的声线，拖长语调间，如低吟浅唱，偏偏说出的内容是这样的狂悖。
入洞房？
她在心轻轻笑出来，面上却波澜不惊，明明是漆黑的眉眼，被那微怜的烛光晃，倒也似蒙了层人情味儿在上头，把她冷漠的面庞都拢成了温柔。
“她这哪是想跟我入洞房？我看她是想入-我。”许娇在识海里同系统道。
系统：“宿主发言违反和谐机制，已为您自动屏蔽。”
许娇：“……”无趣、死板。
偏偏系统接连膈应了她几回犹嫌不够，又在这当口冷冰冰地提醒道：“眼下夏惊蛰黑化值为99，如果黑化数值涨满，将违背我们社会主义和谐系统为世界创造真善美的初衷，不利于世界向着美好未来发展，请宿主努力解开主角心结，消除黑化值。”
许娇无辜地反驳：“她黑化这事儿能怪我吗？”
“你看，要是你不把我放进来，按照原先的进展来看，她这会儿还是无辜又凄惨的小可怜，至于变成这种得不到爱就想毁灭世界的样子吗？”她随手把锅扣回系统的身上。
系统操着那口机械音提醒道：“宿主又忘了您被选的原因吗？”
听见这问题，许娇丝毫不怀疑，要不是系统是莫得感情的设定，这会儿它估计能拟人化朝着自己狠狠呸口。
她叹了口气，背书样敷衍应答：“记得、记得，因为我写的章内容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所以你们选我，让我来里帮助主角感受爱与美好，进而整改悲惨结局——”
眼下夏惊蛰就是她的本小说《天尊不需要感情》的主角。
许娇这个“美强惨主角”设定的爱好者，给夏惊蛰设定的身世和故事都相当曲折。
夏惊蛰出生的村落恰好是万年前神魔大战的遗址，也是仙界封印魔界出口的位置，然而万年过去，魔界封印松动，就在她出生的那日，魔界魔气泄露，半边天空被染成了黑色。
她娘生她的时候出血太多，救不活了，而那日村里出生的婴儿又只有夏惊蛰人，她便被视作不祥之兆，村里的人都认为她是被魔物附体，并非常人，能克死六亲，要求她爹将她交出，要将她活埋。
她的亲爹因为痛失所爱，直接在产房外昏厥，无力阻拦村民们，就这样，在天寒地冻的时节，刚发出微弱哭声的婴儿被装进木棺，又被村民扛出村子，在很远的地方挖土埋了。
所幸这隆冬时节，村里有个跛脚老妪因为找不着吃食，在外头想挖点土里的草根充饥，远远看见村人的做法，偷偷跟在后面，等人走了，才悄悄扛着锄头将人重又挖出来。
老妪在村里的落脚处被先前的场大雪压塌了，无处可去，也不敢带着这可怜孩子回村，手脚冰冻地在这凛冽天里去了隔壁村落，乞来了处落脚地，艰难地将她喂养成活。
或许是体弱，又受冻的缘故，小婴儿是在惊蛰那天哭声才洪亮稍许的，先前要么不吭声、要么总断气似的只微弱喊两声，直到来年开春，老妪看这小娃娃总算能活，才找人给她起了个名儿。
便是那日节气，惊蛰。
小娃娃跟老妇人相依为命，靠村邻救济而活，稍稍长大了些，她能走了，便春日去山上挖野菜、夏天去爬树枝摘野果，秋日巴巴守在田垄里捡人家落下的穗粒，努力跟奶奶块儿过冬。
可惜……
她五岁时，老妪某次上山久久不归，大半夜又无人肯跟她进山去找，她只能举着火把独自进了深山，却在往日人来人往的山路边上，找到了具冰冷的尸体。
不知什么野兽将老人咬的浑身没块好皮，周围的果子也被踩碎了，汁水碾落地，衣兜里还有股香甜的，如蜂蜜样的味道溢出——
黑夜里，万物都没了声息，小小的夏惊蛰，整个世界便也在那个夜晚齐轰塌，悄无声息。
她在黑夜里静坐许久，夜无事发生，等到天蒙蒙亮，她才蒙着晨间雾，手脚僵硬地去路边挖了个坑，将老人埋了。
等她回了村，恰遇见村长家衣裳华贵的胖儿子，她往路边避了避，不欲招惹这些人。
结果那小胖子却笑嘿嘿地凑来问她：“我听说你昨儿上山了？我爹说山里有熊妖，专门吃细皮嫩肉的女娃，你见着了么？”
夏惊蛰麻木地想绕开，被那胖子脚从后面踹来：“嘿！同你说话呢！哎，你家那老不死的回来没？前些日子我同她说这山里有个蜂巢，我从猎户那儿尝过，滋味不错，她去寻了吗？”
“她不会真去了吧？！哈哈哈，我好像忘了告诉她，那蜂巢是山里熊妖的地盘儿，莫说是寻常人了，就是功夫不好的猎户，也是有去无回啊！”
夏惊蛰摔在地上，门牙都差点磕掉了，听见这话，她精瘦的手撑着地面，起身时喃喃道：
“蜂巢……”
“祖母去找蜂蜜，是你怂恿的？”
她站起身来，目光里毫无感情，转身去看后面的那胖子，被他巴掌蛮力扇来：“你、你这是什么眼神儿？你不许这么看我！”
夏惊蛰却仿佛感觉不到那疼痛，跌跌撞撞地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两步，重又逼上来，执着地重复道：“祖母去找蜂蜜，是你怂恿的？”
“是与不是？”
那胖子被她的气势吓得后退两步，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气弱，重又上来推她，甚至还对她拳脚相加，偶有村人路过，皆是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瞧见。
夏惊蛰躺在路边，看着天空，眼神像死了样。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空从湛蓝转成浅灰、而后是浓墨般的黑，仿佛要破开窟窿，将世界拖入万鬼嚎哭的深渊里。
倏然间，道诡异的罡风从天际劈落——
正要落入村落里时，却被股让人魂魄随之颤的力量荡涤开。
那浓黑被人抬手拂去，天际架起七彩霓虹，有仙鹤、喜鹊从四面方飞来，村落里、山里的花儿通通盛开，甚至还有仙乐从远处传来。
在那近乎神迹的景象里，道声音自天边传来：“何方妖物在此作孽？”
……
“此女纯阴之体，命数带煞，乃是人魔转世，无情无义、冷血残酷，降世便带灾，师兄，她不可留。”
“我昆仑脉立教万年，连魔物都教化不得，何谈苍生？”
“可……可她身邪骨，连门派前的登仙梯都上不得……”
“能上。”
夏惊蛰面无表情地看两个仙人来到她的跟前，周遭的村人都跪趴地，口喊着“仙人显灵！”她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这世间竟真有神仙？
她听着那神仙所言，脑海里满是恍惚，不知自己为何天生带煞，怎么就无情无义？
奈何无人听她的声音。
他们也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带去昆仑派山下，主张教化她的那人笑眯眯地问：
“你唤何名？”
“惊蛰。”
“惊蛰？好名字……想必你也知你身世不寻常，生来便给旁人带去灾难，你可愿改这命？”
夏惊蛰垂着眼眸问：“改了，日后我身边的人，就能不死了么？改了，日后就再无人欺辱我了么？”
“是。”那仙长如此出声道。
夏惊蛰又问：“如何改？”
“你身前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天梯，乃是当年神魔战时，仙界仙尊降世所成，魔气不可侵、魔物不可染——”
“可若魔物愿除去身魔气，改邪归正，便三阶跪、九阶叩，登顶之时，便有仙气洗涤魔体，从此再虔心侍奉我昆仑百年，百年后，你便是我昆仑弟子，受仙道正气庇佑。”
于是。
夏惊蛰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膝盖都要磕碎了、额头都碰的红肿，上了昆仑天梯，遭受噬心止痛引来仙气净体，以为自己终于望见了漫长苦痛的尽头。
殊不知，她爬的不是登仙梯，是地狱之路。
在昆仑派，她的生活比先前那村子更糟糕，因她非昆仑正经收来的弟子，便连那洒扫者都瞧不上她，克扣她的吃食，派她做最苦最累的活……
她被弟子们用术法捉弄，好不容易熬过了百年，得了弟子身份，去到昆仑秘境试炼时，却又被当做诱饵抛出去引魔兽，差点命丧秘境。
她拼了命想要熬出头，为此什么黑锅都背，最后也只等来了句：
“此人生性残暴，来我昆仑百年，不思进取、自甘堕落，不配为我昆仑弟子，当废去她身仙法、抽去仙骨，逐出门派，永不再录。”
偏偏昆仑派那些师姐们还嫌不够，在她逐出门派之后，体内因修习仙法的正气未全然散去时，顺手将她抛入了附近的魔界深渊。
她因这魔物身份，始终用力地往上爬，爬得鲜血淋漓，最终还是跌回了尘泥里。
……
《天尊不需要感情》整个故事，就是夏惊蛰不断地成长，又被更大的黑恶势力打败的毒鸡汤，最后的她总算凭借仙魔之体，成了仙魔两界的至尊——
然而故事还没完。
谁也不知道作者许娇怎么想的，在大结局的时候，她忽然又给前任仙界之主仙尊加了个戏，说夏惊蛰能登上这至尊之位，都是被设计好的，前任仙尊早知道她这个魔物要现世，所以早早筹划好了切，等夏惊蛰登上至尊之位，与天道感应，就会知道，她成为至尊的这天，便是此界崩塌之时。
守着这三四百章长故事苦尽甘来的读者们订阅到大结局时：“……”掀桌！
评论区炸了！
无数的负分像刀片样飞来，读者们恨不能叩着她的良心问：“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最后还捅刀？多大仇啊？作者跟主角到底多大仇？
……
眼下，许娇试图跟系统引起共鸣：“但你不觉得这个结局处理的很艺术吗？就像那句话说的——悲剧是永恒的美啊。”
悲剧美不美系统不知道，它只知道这故事太过负能量，得改。
“请宿主不要转移话题，尽快消除夏惊蛰的黑化值。”系统麻木提醒道。
许娇暗暗打量着面前等着与自己“入洞房”的夏惊蛰，有些为难地在心同系统商量：“要不我就先配合下？说不定她高兴，黑化值就降下去了？”
系统：“请宿主自行决断。”
此时，忽见夏惊蛰起身，往那边桌上去，再回来的时候，右手提着那银白酒壶，左手夹着两只银杯。
“师姐，我们便从合卺酒开始？”夏惊蛰温声问她，目光里都是灼灼的情意。
许娇看了看那酒，刚说好的配合，现在却产生了稍许犹豫，不久后，她眉头轻轻蹙，短促的拒绝声便冒出来了：“我不喝酒。”她真的不喜欢喝酒。
系统：“？”
夏惊蛰面上的笑意也凝住了。
“是了，我怎忘了师姐向来是冷漠无情，拒人于千里外的——”
她将两个银杯往地上掷，发出清脆的摔声。
而后，仍拎着酒壶的手略倾，那甘冽的酒液竟然眼看着往许娇的身上倒来，从脖颈处落下，冰凉的酒液漫进衣服里，让她顷刻间好像从酒桶里捞出来的似的，身的醉意。
她惊诧地看着言不合搞事的夏惊蛰：“你……”
夏惊蛰却倾身而来，热乎乎的气息落在她的下颌处，轻轻卷去她尖尖下巴上的水滴，眉开眼笑地说道：“真甜。”
“既然师姐不喝，我只好自己来尝尝了。”
说着，夏惊蛰手下略用力，“撕拉”声音错落响起，夏惊蛰身上那堆雪似的道服，就如先前的帷幔那般七零落了，屋内温度并不高，她脖颈处的白皙肌肤都冻得汗毛尽竖。
正当时，夏惊蛰却低下头，如她先前所言那般，开始品尝这合卺酒的美味——

第3章 与你洞房（3）
酒水倾洒，从沟壑、峡谷、平川上流过，仿佛天柱折、地维绝后的水涝四散开奔腾出的溪水河流，这极致的风景，怎个美字了得。
夏惊蛰尝到了凛冽的甘甜味道，那甘甜里还带了点芬芳，是独属于许娇身上佩戴的香囊里散发出的味道，混合在酒香里，倒引得人愈加头晕目眩了。
时间，夏惊蛰只觉得落目而去皆是鲜艳的红、还有晃眼的暖玉色，相互衬托、交错辉映，让她抿了抿唇间沾染到的液体，喉间冒出阵火热来，眼也露出了沉湎之意。
“你放肆！”
许娇动了动，手腕上禁锢了她术法的玄铁黑链奏起叮当叮当的脆响，平日里听起来相当不赖的动静，这会儿因着室内的旖旎气氛，倒像是见证这悖德的罪物，时时刻刻提醒两人此刻屋内在上演什么荒唐事。
夏惊蛰捧过她的脸，瞧着她脸上因怒意而浮现出的红晕，时间竟有些痴迷，她低低地夸赞：“师姐的眼睛真美，比天上的星河都要亮——”
“瞧瞧，我以前从不知师姐连生气起来都这样好看，实属我们昆仑派第绝色呢。”
她似乎喝醉了，胡乱的吻如同火焰，蔟簇洒在许娇的脸上、脖颈间，又辗转蔓延，以至许娇明明躺在那块冰冷的玉床上，却热得连呼吸都要乱了。
“夏、夏师妹……”
许娇意识到不能跟这小变态来硬的，抱着最后的希望，以几乎从未有过的软和语气，试图与她商量、讲道理：
“如此行事，罔顾人伦，万万不妥，我就当你今日是昏了头，你若此刻放我离去，回到门派里，我必对今日切绝口不提……你若不信，我可发心魔誓——”
她的语气有些断断续续，对眼前这糟糕的幕不愿再看，偏开头去，气息略带不稳地开口。
夏惊蛰从她身前抬起头来，见她对这荒唐幕不忍直视的模样，忽而伸出手去，捏着她的下颌，强硬地想把人转过来。
被封印了心法的是许娇，并不是夏惊蛰，哪怕她并未如何动怒，只稍稍用力，许娇都能感觉到自己下巴仿佛被捏碎，不由生出几分怒意来，紧蹙着眉头瞪向她。
夏惊蛰盯着那双无尽黑眸里浅薄的层怒，唇边绽开抹甜甜的笑来，那笑意浸到了嗓子里，便显得她的笑音无端染上了点魅意。
“昏了头？师姐，我没有昏头。”
“我等这天等了太久了——”
“让我想想，我这心思从何时起的呢……约莫是第眼罢，第眼见到师姐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是见到神仙了么？世间怎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呢？”
看着她眼神里痴恋的爱慕，听见她那醉呓般的低语，许娇的眼底却是片清明。
好像沾染了身酒气，连道服都被他撕破的人并不是她，她就这样听着夏惊蛰诉说对她的爱意，不悲不喜，毫无触动，仿佛听的是旁人的故事般。
夏惊蛰话到半，对上她那波澜不惊的双眸，语气顿了顿，捏着她下颌的动作送了些，瞧着那白玉似的下巴上烙着的指印，她眼浮出几分满足的神态来，又问面前的许娇：
“师姐怎不替我解惑？师姐还未说，你到底是不是神仙呢。”
许娇见她暂止住了那疯狂的行动，心松了口气，心道这剧情或许还能再救救，毕竟系统说了，她要是无法将结局修改成功，就会本本地继续这样穿越下去……
她只想过自己安稳的快乐死宅日子，并不想到自己的小说里体会这些惊心动魄、被主角连累的不得安宁，半夜三更睡得正香被脑内警报吵醒救人的生活，着实算不上好。
夏惊蛰听见许娇平静地回答：“不是。”
听着如此回答，她却笑了，好像屋外的那些红花石蒜都张牙舞爪地在她昳丽的容颜里盛开，无端透出三分邪意来。
“可我却觉着师姐是。”
她忽然另起了个话头：“昆仑古籍记载，上古时代，仙界诸神仍未陨落，天神感应天道、与天同寿，对人间生灵视同仁，何谓天神？斩断七情、断绝六欲，以万物为刍狗。”
“师姐听听，这像不像你？”
许娇依然是平静的回答：“我不是神仙。”
夏惊蛰微笑着反驳：“怎么不是？昆仑脉，连德高望重的教主修行三千年，亦斩不断私情，做出与四长老苟且的事来，遑论座下弟子，各个瞧着眉清目秀，背地里肮脏事数不胜数。”
“人间第修仙门派尚且如此，何况他处？”
“只有你，师姐，只有你不同。”说到这，夏惊蛰眉间疯狂稍稍掩去，像是乖巧的宠物样，趴在许娇的身上，不厌其烦地遍又遍抚摸着她的脸颊，好似亲近的情人般，连说话的口吻都是温柔的。
她眼露出几分怀念来：“我祖母被村人所骗，以至去山间寻蜜时被黑熊夺了性命，回村时，我欲上前质问，差点遭人活活打死，村人皆是冷漠以对，唯有你路过，救下了我，带我去了昆仑。”
“你教我入道，带我学术法，那时我在想，师姐定是世上最善良的人。”
许娇定定地听着她怀念从前，并不出声打断，似是也想捋捋这剧情线，想找出事情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步的。
可夏惊蛰的语气却在下瞬改变：
“我非昆仑认可的弟子，入派难免遭人瞧不上，甚至受人欺辱，我日日带着伤回到屋里，不想让师姐发现——”
“直到有日，我看见师姐在食舍外救下了条险些被师兄们打死的狗。”
“你将那条狗带回身边，从不问那狗出门去哪、何时回来，只是定时喂饭给水……看见它受伤了便给它包扎，从不去寻缘由，当时我迷惑不解，不知师姐究竟喜不喜欢那条狗。”
“后来，人间洪水肆虐，蔓到昆仑脚下，长老率众弟子而出，前去救洪，师姐跟了去，见那天灾，却并不如何触动，如其他弟子般无情。可回程时，你瞧见路边有头母牛要被人拖进屠宰场，身上还怀着小牛，却掷千金，将牛买下，带去山林间放生了。”
“那刻，我才明白，师姐心仿佛自有套准则，对这世间切尺度，你都有衡量——”
“而我，和你救下的那条狗、那头牛，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区别。”
夏惊蛰的诉说停了下来，她的声音愈轻，好像里面有化不开的愁绪和悲伤，那是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绝望，来自她曾经寄托所有希望的人。
她终于发现了她爱的人是那么慈悲，又是那么冷漠。
就像天神样。
她知晓切，世间万物得她垂怜，却谁也得不到她的偏爱。
这样的人，旦感受过她的温柔、她的好，又有谁舍得放开？又有谁不想独占她的爱，让她满腔怜惜只为自己？
夏惊蛰承认，自己是疯了，她疯了样想得到师姐的爱。
就在此时，许娇仿佛叹气样地轻轻说道：“夏师妹，你醉了。”她的声线天生带着柔和，只稍稍带了点柔软的情绪，听在人耳，就是无尽的关心了。
夏惊蛰闷声笑了出来，她趴在许娇的身上，与她过分清明的、如今连怒意都消散，无悲无喜的眼眸对上，她道：“我是醉了，师姐愿意骗骗我么？等我酒醒了，说不定切皆忘了。”
“你想我如何骗你？”许娇垂下眼眸，睫毛如同河岸边的水草，柔顺地齐齐弯腰。
夏惊蛰顺势提出要求：“师姐可否说句爱我？”
许娇毫不迟疑，语气依然是淡淡的：“我爱你。”
夏惊蛰愣住了。
她眼迷蒙的酒意逐渐退却，连双颊上微醺的酡色也消散了。
直起身来，夏惊蛰很轻很轻地笑了下，尾音散在了空气里，快得让人听不清里面的情绪。
“师姐。”
她扯了扯唇角，笑得难看起来：“你真的没有心。”
她以为听见许娇说声“爱”是她此生最大的奢望，结果这会儿得到了，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她这生听见的最残忍的话。
这人的嘴唇明明那么柔软，连吐出的字句都像花儿样芬芳，可为什么……却冷酷地像毒-液呢？
许娇这声哪里是“我爱你”，明明是……我不爱你。
“我真是醉了，才会有这样的痴妄——”
“罢了，师姐既然没有心，有身子也是样的。”
说着，夏惊蛰抚过许娇的唇，眼的情绪彻底冷了下来。
许娇只觉唇间被她塞了个东西，正想用舌头抵出去，那物事已经化开，融成了水，滑入喉间。
“你给我吃了什么？”她问。
夏惊蛰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发，笑得动人：“是个好东西，我听闻师姐上昆仑前，是山间的狐仙呢，也不知那是什么样的美貌。”
“这是……化形丹？”许娇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耳朵尖有些发痒，就连身后也有处冒出痒意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出来。
紧接着——
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探到了身侧。
许娇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去，见到大朵蓬松的、带着粉颜色的……尾巴？
等等。
这是自己的尾巴？？？
她还待分辨，那白里透粉的长尾巴就被人把攥住，与此同时，许娇感觉到股电流似的酥麻从后背蹿上来。
夏惊蛰笑得邪佞，倾身对她慢慢道：“师姐不爱我，不知会不会爱自己的尾巴呢？”
……
小半个时辰后。
屋里传出声压抑不住的泣音来，而后是道带着调笑意味的声音：
“师姐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自己的尾巴么？”
“可我瞧你都高兴地哭出来了，瞧瞧，这张绸布全都被你打湿了，连尾巴上的绒毛都理不顺了呢。”
“师姐怎的又不说话了？”
不多时，声略沙哑的回答在极度压抑响起，声带都在颤抖，仿佛含着恐惧：“不……不喜欢……”
那调笑声笑得恣意，不疾不徐地宣告：“可我喜欢呀。”

第4章 与你洞房（4）
铺在玉石床上的红色绸布颜色深团、浅团的，显见是被什么液体打湿了，红烛光辉闪耀，“噼啪”声响，灯花绽开，灯油顺着烛身缓缓落下，像是流下的眼泪。
绸布之上。
位有着粉色绒毛尖尖耳朵的少女正躺在那儿，绸布边缘垂落下来几条同样的毛绒尾巴，但那长长的、本该是蓬松又柔软的尾巴，不知被什么打湿，只是狼狈地垂落，连那松软的绒毛也成了绺绺的结团状。
“滴答……”
滴半透明的水色从那长尾的末端坠落，在地上溅开朵小小的花儿。
然而床铺里的人却仿佛对这动静有所触动那般，已经勒出痕迹的皓腕动了动，连拉动链子的声响都不如先前伶俐。
原本无情无欲的眼眸，这会儿却因为蒙上了层生理的水雾，那朦朦胧胧的氤氲，极易给人种她正沉溺七情的错觉。
毕竟。
她的原身可是九尾-狐。
都说狐族擅魅，修行的术法皆以情为主，民间更有传言，狐狸想要修成人身，需要去到人间，蛊惑个对它生出情意的人，问句：
“你看我像人么？”
若说像，狐狸则立刻修成人身，从此入修途；若说不像——
那狐狸先前的修行则瞬间灰飞烟灭，切都得从头再来。
可以说，自古以来，所有关于狐族的记载，都离不开情与欲二字，狐族天生就是操纵情感的高手，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种族优势。
偏偏眼前的许娇是个异类。
她修的是无情道。
但看她平日里清冷又禁-欲的模样，谁能将她和那样魅惑的狐狸联系到起？
她的眉眼仿佛化不开的昆仑山巅雪，无论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它依然高高在上、令人仰望，也让人想象不出融化时的样子。
想到这里，夏惊蛰的眼闪过几分异样，抬手用衣袖轻轻擦了擦许娇额间的汗水，又捏了捏许娇那两只现出来的狐狸耳朵，那耳朵又软又可爱，或许是因为太敏感，她隐约能感觉到这绒毛下的温度随着她的动作愈升愈高。
听见她唇间溢出的破碎的、有些喑哑的声音，夏惊蛰笑了下，俯身亲了亲许娇如今已经变得通红，似枝头烂熟樱桃样的唇，喟叹道：
“真该让师姐看看你如今的模样，多乖呀……”
许娇睫毛颤了颤，如芦苇丛里扑闪的萤火，将眼里映着的烛光都摇曳地破碎、忽明忽灭，理智渐渐从先前的狂乱收回，眼底残留的泪花滑落，连带着她的目光都清明许多。
她的嗓子有些使用过度，声音里依然是散不去的喑哑，然而她本人却点不在意似的，只了然般、低低地说：
“这不是化形丹……”
仅仅只把她的耳朵和尾巴弄了出来，真不知道这夏惊蛰平日里炼丹时都在琢磨些什么糟糕玩意儿。
许娇心无端觉得闹心，她甚至微微蹙起眉头，用探究样的目光看面前的夏惊蛰，好似想不通自己从未给这主角点亮过关于这种事的天赋，怎么夏惊蛰就无师自通……
甚至变本加厉到这么变态的地步了？
闻言，夏惊蛰笑得更欢了，她揽住许娇的纤纤细腰，对她的耳朵又揉又捏，感觉到她浑身上下慢慢激起的颤抖，却过分地冲对方的耳朵吹了口气！
见到那透粉的尖耳朵折了折，甚至还本能地掸了掸，夏惊蛰笑着凑上去轻轻咬了口，问许娇：“师姐对这粒丹药可还喜欢？”
许娇经了她方才那遭戏弄，虽说心没什么触动，可身体却好像已经对对方产生了害怕，只要夏惊蛰靠近，她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本能地想起那被对方支配所有情感的恐惧。
垂了垂眼睛，许娇无意回答她的问题，只叹气似的问：“你究竟要怎样？”
“方才我不是说了么？我要同师姐成婚、入洞房呀。”夏惊蛰似乎爱上了玩她的耳朵，让她缓过来的同时，捏着她的耳朵不撒手，以至于许娇脖颈往上都是热意，是窘迫的温度。
许娇只当她是在说胡话，言不发，转而问起旁的：“你身上带着魔气，你如今……与魔界是何关系？”
夏惊蛰听见她的询问，手下的动作停了停，声音里那甜腻的蜜意也淡去稍许，她与许娇的双眸对上：
“师姐非要在这种时候问这些煞风景的东西么？”
然而之前对她的话无动于衷的许娇，却仿佛对这些格外执着样，直直地看进她的眼，追问：“你堕入魔界了，是与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夏惊蛰好整以暇地反问她。
许娇时无言，好像被她问住了。
实际上，她是在心道，这样不行。
许娇陷入了两难的抉择——方面，她想早点回去，不再被困在这永无止境的书世界里，另方面，夏惊蛰也是她笔下用心血凝聚出的女主角，她不舍得看剧情崩坏成这样。
虽说她已经按照系统说的，修改过原着的好几个悲惨点，让夏惊蛰的人生不如原先那般可怜，但她和系统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夏惊蛰反而朝着更加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明明是身仙体，却甘愿堕入魔界。
夏惊蛰不该是这样的人。
室内静谧良久，许娇的回答才响起：“这样不对，夏师妹。”
夏惊蛰突然笑出声来，连肩膀都在抖动，好似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样，只是那眼却闪过几分抗拒和厌恶来，她的指甲好像陷入了许娇的耳朵里，掐得她阵尖锐疼痛。
“师姐又开始了。”
“这副指点江山的语气，仿佛这天底下的切都该照着你的心意来，你这无情道真是修的至臻化境了，仿佛你就是天道化身，秩序本身。”
“不聊了，师姐看来恢复精神了，这很好——”
“那我们便继续吧。”
说罢，夏惊蛰招了招手，院落外，支盛放绽开、张牙舞爪的石蒜被她招来，从窗口飞入，落在她的手里。
夏惊蛰捏着那花枝，摆在许娇的脸庞边，那妖娆同她的冷淡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神奇的是，她明明幅无心无情的冷漠样子，如今长得可爱耳朵、九条尾巴垂在旁边的样子，倒比那花还娇媚。
不愧是狐族。
“这花真衬师姐呢。”夏惊蛰似乎想把花别到许娇的发间，然而许娇见她意孤行的模样，似乎有些生气，偏了偏脑袋，避开了她的动作。
夏惊蛰的动作停了停，唇角的笑容又渐渐浮现。
“师姐，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这副违逆我的模样，现在你越是冷淡不理我，等会儿你哭着求我的样子就越是甜美。”
她笑得温和，手里的动作却莫名显得凶残，因为许娇眼睁睁看着她把那红花上的细长花瓣片片撕扯下来，不会儿，只剩根光秃秃的绿色花-茎在那里。
许娇后背爬上阵凉意。
攥着手的花瓣，夏惊蛰将那鲜艳的红举给她看，许娇转开视线，不去看她。
她听见夏惊蛰问：“师姐是在替这花可惜么？”
“没关系，它们都不会被浪费的。”夏惊蛰自问自答，低语道。
……
果不其然，许娇的冷淡表象并未能坚持多久——
很快，那玉石床上就是阵惊呼：“不不不……夏惊蛰！你放肆……”
“我如何放肆了？这么多花儿，不让它开在最美的地方，师姐不觉可惜么？”
许娇整个人想蜷缩起来，又被身前那人强硬摁住，唇齿间透出的声音里含着极致的忍耐：“别放呜……住手……疯子、变态……”
夏惊蛰亲了亲她眼角的泪，温柔地问：“我住手，师姐愿意嫁与我么？”
许娇听不清她的话了，只囫囵地点头，没过多久，又不知想起什么，胡乱地摇头。
她就像被夏惊蛰折腾疯了似的。
夏惊蛰笑得比花还绚烂：“师姐这模样真是可怜极了，可我却不知师姐究竟愿不愿意嫁呢？我先提醒句，你若再不开口，可就没机会了。”
“夏惊蛰……”
“我在，师姐，我在。”
“饶了我……”
“不饶。”
许娇眼角渗出泪来，听见对方残忍又温柔的声“不饶”，她又坚持许久，却俨然置身于漫无边际的黑暗，怎么都等不来光明。
她终于坚持不住了，神智慢慢溃散，模模糊糊，她看着夏惊蛰的笑容，失神地开口：“嫁……”
她轻声道：“我嫁。”

第5章 与你洞房（5）
这回胡闹了个彻底。
魔界无日月，天空永远是那副蒙蒙亮的、又似乎时刻遥遥坠入黑暗的模样，许娇晕过去醒来无数次，再睁眼，屋内依然是红烛灼亮的样子，没有任何的变化。
硬要说的话，倒也是有的。
她低头看去，她发现身上盖了床绸被，被面上是用精致的刺绣绣的鸳鸯戏水，材质依然红的夺目，而身上似乎被清理干净了，没了之前那些粘腻的糟糕感觉。
——夏惊蛰也不知哪里去了。
要不是她身上某处残留着跳跳的疼痛感，她会以为先前的那场荒唐只是她的梦。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检测到夏惊蛰黑化值，99.5，请宿主尽快做出应对。”
许娇动了动，发觉手上的链子似乎被放长了些许，她抽着凉气坐起来，看见手腕上被勒出的伤处像是上过药。
也就是她这会儿心法、功力都被封住，否则就这种小伤，盘坐着运转个几周天也不会再留下什么痕迹，上药纯属多此举。
她身上不太舒服，只换了个姿势躺着，懒洋洋地在心问系统：“你之前怎么不吭声？这会儿我手无缚鸡之力，她也不见踪影，我上哪儿去找人？”
系统沉默了两秒，诚恳道：“彼时检测到有不和谐画面出现，本系统处于屏蔽状态。”
许娇安静了会儿，迟钝地发出声“啊”。
然后她问：“所以你没有见识到我的女儿，哦不，我的主角技术有多好？”
识海内片死寂。
许娇莫名遗憾地叹了口气，“真可惜，我本来还想跟你讨论下，我明明没给她点亮过这方面的技能树，她怎么来的这么多花样？”
“难道小说主角真的都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系统发出不解的声音：“本类讨论属于非和谐话题，但我并未在宿主身上检测到羞耻类情绪……”
许娇心态平稳地回答：“大概是因为这是个虚假的世界，所以我把这个当做真人沉浸式游戏？”
系统声音平平地跟她重复道：“这是真实世界。”
许娇：“哦。”
系统跟她聊的几近自闭，沉默了会儿，真诚建议：“请宿主谈论我能参与的话题。”
许娇的视线在自己的手腕上漫无目的地逡巡，语气随性地开口：“行，现在我们想个办法弄掉这个链子，我出去探究下夏惊蛰的这个手艺……啊不，这个黑化值是怎么回事。”
她问：“你能帮我崩开它吗？”
系统：“不能。”
许娇：“那帮我恢复功法？”
系统：“不能。”
许娇纳闷了：“那你能干嘛？”
系统：“给你加油。”
许娇改了个标准的仰躺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表情安详，语气平缓：“算了，等死吧。”
她说到做到，躺在那玉石床上动不动许久，直到门边传来动静。
……
夏惊蛰推门而入，身上还是那不近人情的黑色，紧身束腰，极为干练，若说比出门前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她身上的血腥味更冲了，才推开门，那浓重的煞气就扑面而来。
“师姐醒了？”
许娇动了动眼睛，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的帷帐上挪开，转而看向往这边来的夏惊蛰，对方颜色浓艳的五官落入眼帘，才听许娇缓缓开口问：
“你杀人了？”
夏惊蛰听见她声音里还未恢复的沙哑，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装酒水的壶，随手施了个术法，白光闪过，里面的酒液就成了山泉水。
她掌心运转功法，不会儿，就感觉到银壶的壶身变得温热。
而后，夏惊蛰又点出杯子，倒了杯温水走到许娇的床边，想扶她起来喝点水。
许娇本来无意被她这样亲近地伺候，伸手就想接过杯子自己来，却听夏惊蛰勾着唇又问出句：“师姐又不听话了？”
她抬手的动作僵了下，任由夏惊蛰将水喂到唇边。
这人好像非常喜欢这种照顾她的感觉，因为许娇从她的动作里感受到的都是愉悦。
等到许娇喝了小半杯水，夏惊蛰才露出满意的神情来，仔细擦了擦她的唇，回答许娇先前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光杀了人，还灭了昆仑派。”
她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这件事，含笑的眼眸在许娇的脸上逡巡而过，想找出类似于震惊、错愕、痛苦的神情来。
结果……
许娇的眼只有点惊讶，还有点别的什么。
那惊讶如蜻蜓点水，掠而过，连让她形容失色都不到。
殊不知。
许娇更多的情绪是惋惜，毕竟昆仑派是她当初查了很多资料才描绘出的仙境，里面的人物关系也耗费了她三张纸来捋，现在听到夏惊蛰灭昆仑的心情——
就像是游戏策划辛辛苦苦做出个副本，等着玩家前赴后继进来被难住，慢慢升级，结果却不小心放进来个挂比，刷刷刷通砍，副本塌了。
嘶，这么想想还有点心痛。
“师姐的心思真是永远叫我捉摸不透，我听闻师姐出生时举族覆灭，乃是昆仑教主将你带回昆仑、悉心教导，以教主对师姐的疼惜来看，我以为昆仑怎么也算是师姐的第二个家。”
“不知教主见到师姐此时的模样，会是何等伤心难过。”
夏惊蛰抬手扣着她的下颌，与她直视，点点说出那些诛心之语。
结果许娇却全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听了却动了动手腕，问她：“你打算何时将这禁锢解开？”
夏惊蛰笑眯眯地同她道：“师姐说句好听的，我就放开你。”
反正这玄铁锁链只是为了以防万，就算松开了，许娇的心法也依然是被封印了，区别仍旧不大。
许娇垂着眼眸，冷静地思考——
想不到夏惊蛰居然跟那种言情霸总样，做完了还要夸奖的吗？她人设是不是崩了呀？
再者，自己要说点什么……你好棒？你真行？你的手真好看？
见她冷淡地撇开目光，夏惊蛰忍不住出声：“师姐只要说句最喜欢我，我便解开链子，还带师姐出去看看，如何？”
哦。
早说啊。
许娇黑眸抬起，幽深眼神似能看透人的心神，就在夏惊蛰以为她终于忍不住要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时候，只听她磕巴都不打下，泠泠道：
“此间天地，我最喜欢你。”

第6章 与你洞房（6）
夏惊蛰听罢，眼睛里闪过分愕然。
紧接着，她抬起手来，微凉的指尖沿着许娇的脸颊路而下，指甲刮过得点轻微锐感，仿佛细细的刀子贴脸而过，有种难以言说的危险感在接触的皮肤处绽开，莫名奇妙的，许娇觉得自己那不可言说的地方又是阵跳疼。
肯定是因为夏惊蛰胡闹时没修指甲。
想到这里，她眉间不经意轻轻蹙了蹙。
夏惊蛰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响起：“瞧我这记性——”
“总忘了师姐这张嘴最会骗人。”
“我差点都要信了你的话。”
许娇眉目冷淡地听着她的指控，神情里不兴点波澜，好像刚才那个深情地说出“这个世界我最喜欢你”的人不是她。
夏惊蛰面上现出几分不甘，然而先前的话已经放出去了，哪怕这会儿再不情愿，她还是解开了许娇手腕上那幽黑的玄铁束缚，小幅度地放了她自由。
“咔哒”的声音之后——
许娇手腕上的重量总算消失。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残留的深色淤痕，浓密的睫毛略微动了动，有心想调转心法修复这伤，却发觉体内灵力空空如也，往日容纳灵力的丹田这会儿又沉又空，好像曾经贮存在这里面如海般浩瀚的灵力被掩藏住了。
不出所料，这锁链根本就不是封住她心法的主要物件，许娇不再看手腕上的伤，素白的手垂落身侧。
夏惊蛰将她自解开束缚之后的反应都看在眼。
她以为先前许娇的那些淡然都是同自己装出来的虚与委蛇，毕竟许娇不情愿同她做那档子事，她是清楚的，所以现在朝解禁，怎么也不可能控制住情绪，要跟自己发泄的。
或是抬手打，或是口出恶言。
结果什么都没有。
……
瞧着面前神态自若、点儿不被那些绮丽痕迹所扰的人，对上那双终年含雪的眼眸，夏惊蛰终于明白过来——
她曾以为经历了昨夜之事，自己此生应当再无所求、死而无憾，然而在跟许娇有了那样亲近地接触之后，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其实她和许娇的距离依然是那样地遥远。
伸手也不可及。
昨晚的场荒唐，只是她人的梦，以为终于摸到了那高高在上的神祇裙摆，把将其拉入凡尘，结果到头来，她才惊觉，手里抓住的不过是山间云雾。
风吹就散了，掌心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许娇依然在那高不可攀的昆仑山巅、不，是更高的天顶。
她心底莫名跃出悲戚，更多的是种难以言喻的不甘——究竟她得走到多高的地方，才能让师姐的眼出现自己的身影呢？
许娇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变了又变，敏锐地察觉到夏惊蛰的心情糟糕，直觉告诉她，再不转移下对方的注意力，自己隐约又要遭殃。
于是她淡淡出声提醒：“不是说要出去吗？”
夏惊蛰心神回转，幽幽眼眸里泛起涟漪，莫名其妙地让许娇感觉到股怨念，没待她看清，就听对方不紧不慢地问：
“与我在块，就让师姐这样厌倦么？”
许娇：“……”
倒也不是，毕竟昨晚在床上那通胡闹才刚打开她新世界的大门，不至于这么快就厌倦，好歹也要再醉生梦死个十天半月的。
不过现在显然剧情要紧。
见许娇不回答，夏惊蛰扯了扯唇角，笑容里有勉强的意味，明显是当许娇默认了。
她眸色黯了黯，周身都是风雨欲来的气势。
就在许娇以为今天无法出门的时候，却见夏惊蛰转身离去，走到不远处，抬手把小木屋的门推开了。
那漫山遍野的火红石蒜不打声招呼、倏然蹿入她的眼帘，如同道道从地里开出来的火焰花，俨然有燃遍整个世界的张狂之意。
昏天、魔气、连那黑色的土壤，都逃不过这浓烈的颜色。
许娇却闭了闭眼睛。
她觉得自己短时间不想再看到红色。
夏惊蛰回过身来，正想问她外头这片花海景色如何，打眼瞧见她闭目养神、甚至还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神态间幅难言的厌倦和疲惫样。
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夏惊蛰收回期待，声不吭地迈步往外走，等许娇重新睁眼的时候，就发觉对方已经快步走到了前面。
她对夏惊蛰那剧烈的心情变化没有任何察觉，也不在意自己能不能跟上对方的脚步，不疾不徐地迈步往前，踩进那松软的黑色土壤里。
哪怕她此刻没有灵力，身上穿着的布料却依然不同寻常，自带除尘效果，免遭那黑泥的污染，路行去，周身仍旧纤尘不染。
夏惊蛰回头看，就见那到那抹纯净的白从红色花海里走出。
时间，天地间再找不出比这更干净的颜色了。
这强烈的色差对比，似是又在隐晦提醒她：瞧，你再努力又如何，无论在天上、在凡间、亦或是污浊的魔界，许娇始终不变，没有人能让她堕落。
……
许娇穿过那花海，衣袖从无数妖冶的花瓣间拂过，行至夏惊蛰跟前时，已沾染了那点儿微不可闻的异香，身上的味道也有了细微的改变。
与夏惊蛰的目光对上，许娇看了会儿，成了率先出声的那个：
“夏师妹如今成了魔界的主人么？”
灭了昆仑，正派定然再难容下夏惊蛰，而系统又告知过她此地为魔界……结合如今这山崖险峻、魔气盛行的状况，许娇不难猜出答案。
夏惊蛰笑魇如花，点了点头：“我这新身份，师姐可喜欢？”
倒谈不上喜不喜欢。
许娇没回答，反而说起另件事：“古籍有载，三万六千年前，昆仑教主飞升为仙，掌天宫、星辰、时空，后为仙界至尊，于神魔战降临昆仑，率十万仙兵与魔界大战。”
她说：“师妹如此行事，必惹祸上身。”
许娇的语气格外平静，普通地如同喝水吃饭那般简单。
夏惊蛰却饶有兴致地凑到她近前，呼吸从许娇的唇边拂过，好像快要落下吻来。
她就这样保持着近在咫尺的暧昧，低声问：“师姐在担心我？”
许娇莫名其妙地看了她眼。
她想也不想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当她笔下的主角性格大变，导致剧情走向奔腾向未知的时候，许娇身为造世主，自然会好奇之后的、那些脱离她掌控的未来是什么。
夏惊蛰但笑不语，捧着她的脸认真亲了好会儿，同她道：“我带师姐去魔宫看看罢。”
突然被占便宜、还被强行转移话题的许娇：“……”
她抬手抹了下唇边的痕迹，神态重又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魔宫有什么好看的？
虽不说草木，但那魔宫景象如何，她却是心里有数的。
……
“这是千万年前魔界始祖魔龙的白骨所化……”
魔宫前，夏惊蛰拉着许娇的手，看向面前那黑白二色组成的嶙峋怪状、却又让人看去阵心惊、暗暗畏惧的宫殿，低声讲解。
许娇看了眼，发现那宫殿完美还原了自己笔下的形容，便又挪开了目光——
宫殿周遭是魔界独有的树，从不长叶子，石灰银的树干像是石头，却发着冷光，底下偶然有黑色的东西从银色的沙子里蹿起，很快又隐没下去。
那是魔界新生的魔物，靠这魔界之树孕育、滋养，源源不绝，永远无法灭尽。
当年魔界魔龙身陨后，尸骨化作宫殿，筋络成为魔界树种，气息化作魔气，而那双眼……则化作宫殿后方的两汪魔泉。
魔泉热冷，魔物浸之，功力大涨，相反，仙人落入，则是万劫不复。
就在许娇在心回忆设定的时候，夏惊蛰已经带着她穿过了大殿，不管周遭那些静立在两侧的低级魔女，路往后方的魔泉而去。
快到的时候，许娇的步伐停了停。
她隐约猜到了夏惊蛰的意图。
夏惊蛰抬手轻轻抹了抹她的脸侧，摸到层薄薄的汗，低笑着问：“师姐怎么这么娇弱，走两步路就累成这样了？”
许娇心法被封，从那山崖处走来，已经跋涉了许久，但听了夏惊蛰的调侃，她也没有解释，只淡淡看了她眼。
夏惊蛰笑了起来，俯身伸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轻声道：“我带师姐去沐浴罢。”
许娇定定地看着她，语气带了点惫懒：“我听闻魔界有魔泉，哪怕仙体堕入，亦抵抗不住其魔气。”
夏惊蛰对她的敏锐很是满意：“师姐懂的真多——所以，师姐在害怕吗？”
害怕堕入魔道？
许娇了无兴趣地挪开了视线。
……
直到她看见那两汪魔泉。
那热冷两汪泉水竟被打通，目之所及，都是浮云浅雾，氤氲着淡淡的、不详的灰色雾气在空漂浮。
她稍走神，人已经被夏惊蛰放进了泉水里。
霸道的魔气登时顺着她的筋脉爬入身体里，许娇倏而睁大了眼睛，这……
筋脉里忽冷忽热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直觉夏惊蛰搞了个很不样的东西出来。
然而没等她细想，那人也已经趟入了水，抬手拨了拨水花，行到许娇的身后，将她抱入怀里，轻声问：“师姐现下感觉如何？”
许娇蹙着眉头，蹿进筋脉里的魔气弄得她冷热变化间，浑身都是疼痛，连站都站不稳，腿只是软了下，就跌进了夏惊蛰的怀里。
身后的人心满意足地接住她，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师姐永远留在这里陪我，可好？”
许娇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留在这虚假的世界里？
她不要。
夏惊蛰见她在疼痛下，总算瞒不住心想法，眸不由滑过冷意，手已经在水有了动作。
不多时。
池子里传出惊呼声来。
“这水……”
也不知是不是水里的魔气被带动，许娇发现那水都朝着她体内涌来，时间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被魔气充满，又难受又涨。
她难得下了死力气去推夏惊蛰，“不不不……”
夏惊蛰温柔地、好脾气地问：“为什么不？师姐不舒服吗？若是不要，为什么咬我咬的这么用力？”
许娇说不出话来，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样往下落。
她情不自禁地摇着头，出声道：“好涨……”
夏惊蛰低头吻在她的颈侧，又问：“疼吗？”
许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被身体里那魔气冲刷的失了神，时间觉得极乐，时间又满是痛苦，好像在天堂地狱间反复辗转。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夏惊蛰凉凉地笑了出来。
她道：“记住这感觉，师姐——”
“这极乐，与这苦痛，只有我能给你。”
就算许娇不爱她，她也要用尽力气，在这人冷硬的心上，狠狠烙下痕迹，如果心里不行，那就让她用身体记住。

第7章 与你洞房（7）
许娇再醒来的时候依然是在床上，夏惊蛰再次失去踪迹。
不过，有点跟之前稍许不同——
她躺着的床不再是木屋那块冰滑玉石堆砌的，变成了魔龙脊柱化作的床寝，比之玉石能护佑正道修行者心脉、蕴藏滋润仙体的灵力的作用而言，这龙骨床榻作用恰是相反，它能体用源源不断的魔气。
好在此刻的许娇需要的……
正是这魔气。
很奇怪，睁眼的时候，她体内的禁制明明仍未解开，但她却能察觉到空气那若有若无的魔气……在亲近她。
往日里看眼就觉本能厌恶的魔界，这会儿让她打心底生出舒适来，甚至都不想从这张床上挪开，有种婴儿待在母亲羊-水里的温暖舒适感。
她意识到——
自己被那魔泉改变了。
从此她再不是正派修真者的体质，而是昆仑派人人闻之色变的魔物。
目力所及范围内没有任何活物，许娇回味了好会儿昏睡前那极致的快乐，然后才慢慢地唤系统：“很久没听你报夏惊蛰的黑化值了，是不是经过我的不懈努力，终于降低了点？”
系统冷淡地拆穿她：“抱歉通知您，我很久不出现的原因是不和谐画面持续时间太长——”
许娇突然歪掉话题：“夏惊蛰要知道你这么夸她持久，应该会高兴的吧。”
系统：“……”
它冷漠地转移了话题：“目前夏惊蛰黑化值，99.9。”
这下无语凝噎的人换作许娇。
她沉默了好久，发出了真情实感的困惑：“为什么啊？这个世界到底哪里对不起她？如今这世上也没有她的仇人，连欺负过她的大副本昆仑都让她灭了，我更是对她百依百顺，她究竟哪点想不开？”
系统听见她“百依百顺”这句，有刹那的宕机。
然后它沉默地回答：“无法探知缘由，请宿主为此不断探寻，争取减少主角黑化值，根据本系统以往统计经验可知，当主角黑化值达到100，剧情将会彻底崩坏，结局大概率修改失败。”
许娇张了张唇，吐不出个字来。
进入这个世界这么久以来，她头回发现自己对塑造出的主角点儿也不了解。
甚至她现在都不知道夏惊蛰面黑化，面把她转变成魔物是因为什么。
女人心，海底针，古人诚不欺她。
……
或许是听见了许娇心底的挂念，夏惊蛰这回出现的时间比之前更快，她瞧见许娇又是那副眼神放空、平静看着天花板，整个人无欲无求的样子，心底那点儿不甘和绝望就更明显了。
明明已经堕落成糟糕的魔修了，这人还是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样子，好像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情能在她的眼留下痕迹。
夏惊蛰有瞬间很想知道，这人的心是不是冷石头做的？
可她感受过许娇的温度，也食髓知味地明白，师姐的血是热的，体内更有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暖，如温柔乡样令人沉沦。
“师姐。”夏惊蛰轻轻叹出口气，抬手轻轻帮许娇理了理衣领，语气里带着许娇听不懂的无奈：“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许娇从她的语气里听出种无来由的伤感，迷惑地看了她眼。
心不经意冒出个念头来：
难道夏惊蛰这是……生理期到了？
所以才这么多愁善感、情绪多变？
可是夏惊蛰品阶不低，应该早就辟谷了啊，平日里就算吃也是吃的灵植灵谷，并不会像凡人那般将多余的浊气排出，哪来的生理期？
她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直接问：“师妹瞧着不大欢喜的模样，为何？”
夏惊蛰对上她眼底那点儿微不足道的疑惑，明知道这是许娇从被绑到魔界以来对自己问出的第句关心，可夏惊蛰心底却无半分喜意。
她问：“师姐当真不知我为何忧愁么？”
许娇看了她眼，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夏惊蛰与她对视，看进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眸里，似乎恨不能将自己的腔情感统统借由这心灵的窗口倒进去，恨不能撕开自己的胸膛让她看见自己的爱。
良久，她才低低地说：“因为我所喜爱之人，眼里、心里并未有我，故我忧愁。”
许娇听得眉头轻微跳了跳。
是这样啊。
她想，那这个忙自己可帮不上。
夏惊蛰仿佛又读懂了她的沉默，安静了好会儿，自嘲地扯了下唇角，俯身撑在许娇的身侧，居高临下地来问：“师姐可否告知我，如何才能住进你心里呢？”
“我真想知道，若我有日死在你跟前，你愿不愿意为我流泪。”
说着话的同时，她俯身点点凑近，最后那吻竟然落在许娇的额心，有种珍惜的意味。
许娇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只是看着她亲下来，听着她说后面的那句话，等到夏惊蛰重又起身时，她才轻声道：“你不会死。”
虽然她常虐主角，但是她从不把主角写死，这是她写虐的原则。
当然，这点也常常让她被追追得心如刀绞的读者怒骂：“主角这么惨还不如死了呢……活着这么受罪！”
……
眼下，夏惊蛰听见她的话，弯了弯唇，正想让许娇起来，陪着自己出去走走，忽而察觉到什么，面庞朝殿外的方向侧了侧。
“原还想带师姐再多看看这魔界风景，可惜……扫兴的人来得太快了。”
她语气里有遗憾和落寞。
许娇心法被封，察觉不到什么异常，不过也还是从那等死的慵懒状态里清醒，撑着床铺正想起身，被夏惊蛰手按了回去。
也不知她拍到了什么机关，瞬间就有道黑色的柱子从四周升起，每根柱子上都有奇形怪状的魔物为浮画，隐约有电光在其间串联，形成阵法，将龙骨床上的许娇困于其。
夏惊蛰起身，往后退了退，对许娇温柔地露出个笑容来：“师姐如今并无功法傍身，还是在这儿待着罢，免得会儿打起来刀剑无眼，伤了师姐。”
“来的是……昆仑派？”许娇迅速转动大脑，猜测着那不速之客的身份。
夏惊蛰唇边的笑容凝了凝，语气幽幽道：“师姐是在等教主来救你么？”
“可惜。”
她说：“昆仑派覆灭，上下万三千四百二十三名教徒，统统殒命了——师姐猜错了。”
许娇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变。
就在夏惊蛰以为能在这时候珊珊见她动怒，却听许娇低喃着自言自语：“来的莫非是……仙尊？”
她的语气里带着分不可置信。
可惜夏惊蛰无法再欣赏，她能察觉到，自己哪怕深处魔界深渊，也依然被来自天际的那道仙力锁定，那股威压恐怖又让人头皮发麻，只是被隔着魔界结界盯住，她都觉出毛骨悚然的冰凉来。
她没再答许娇的猜测是对是错，身形化作黑雾，瞬间散去，从室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留下许娇个人，在那困缚阵法里。
许娇迷茫地看着殿外的方向，透过这阵法看什么都蒙了层灰色，不太真切，可她头次生出这样强烈的不安来，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做点什么。
“系统，你猜她如今将魔龙的功法修炼到第几重了？”许娇主动询问。
系统：“我猜不到。”
许娇早知这个答案，毕竟系统自打把她送进这个世界，除了监测跟夏惊蛰相关的数据，其他的都是问三不知，只像个低级的人工智能那般。
可她还是忍不住地问：“现在就跟仙尊对上，她能赢吗？”
系统还是那句，不知道。
许娇定定地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还剩下最后个问题，她不想再听系统那机械的不知道，所以藏在心没说。
她的目光看向外面，良久后，朱唇轻启，语气还是如以往那般淡然，又似掺和了些不样的东西，可惜无人在此，谁也没机会分辨。
她低声地问出来，像是在问自己：
“夏惊蛰会死吗？”

第8章 与你洞房（完）
道剑光从天际斩来，骤然劈开了魔界的深渊结界，刹那间使上万魔物灰飞烟灭，使深渊开裂，地心的火焰岩浆顺着地表流出，整个世界充满了臭不可闻的硫磺味道。
那剑光止于魔龙大殿前。
然而在里面的许娇却依然能感觉到整个魔界的地动山摇。
这是仙尊的剑。
其蕴含的仙界灵力，更是直接在剑光所至处的魔界地面残留，那至纯的仙力附着杀意，让无数魔物见之色变，发出痛苦的悲鸣声。
日光头次照进这漆黑的地底，将那些潜藏的魑魅魍魉都映得无所遁形，对世人而言的救赎，对魔物来说却是近似毁灭的灾难。
时间，许娇好似听见了万鬼啼哭的动静，连禁锢着她的那阵法魔柱都发出了嗡鸣，似是对那仙力有所感知，也跃跃欲试与之敌。
许娇往外面看去，依然什么都瞧不见，如同地震时被困在高楼里的普通人，只能躲在安全的地方，感受这天地色变、山崩地裂的打斗动静。
她心神为之震慑，呆呆地维持同个姿势，许久没变。
直到系统的句话提醒她：“检测到夏惊蛰生命力在迅速流失，请宿主做出应对，不要走神。”
许娇从发呆状态里回过神来，失笑道：“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太真实了——等等，你说什么？夏惊蛰打输了？”
说到后半句，她的神情不由严肃下来。
这个结果……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
按照她的设定，夏惊蛰在昆仑这个剧本里挣扎许久，等到开启魔界副本之后，也要经历系列的升级，最后才能修炼成神魔之体，率领魔界的大军打向仙界，将仙尊杀掉。
现在的她，打不赢仙尊倒也不意外，可是许娇的唇却紧紧抿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的心里很不舒服。
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她的心绪就没怎么波动过，哪怕是夏惊蛰跟她告白无数遍，她也不以为然，直到这刻——
她的内心成了张被人揉皱的纸，皆是不平。
“为什么要找死？”她充满不解地问系统，声音首次有些发紧，像是久不说话的干涩。
系统却反问了她个问题：“宿主为此难过吗？”
许娇怔了下。
随后，她直言道：“不难过。”
“但是，辛辛苦苦氪金到满级的号，突然被人删号了，换你你不生气吗？”虽然夏惊蛰不是她付出最多心血的女主角，但她还是会有些郁闷的。
系统听了她的回答，又不吭声了。
许娇拧了下眉头，还待再说些什么，视线范围内忽而瞥见道雪白的苍茫——
她看了过去。
等到那光芒近到眼前，她才后知后觉，这是剑光，仙尊的剑。
这剑意来势汹汹，没了魔界深渊结界的阻挡，路劈向大殿，势不可挡，含着雷霆万钧之势，有着神挡杀神的汹涌能量，朝着殿内的许娇面门而来。
许娇只是看了眼，眼睛就被那剑意所灼，隔着阵法也感觉到眼部阵刺痛，紧接着面前就是片雪白，唯有两行微热顺着脸颊流下。
仅仅看了眼。
她就失明了。
这就是仙尊的能量。
感受着眼部的刺痛，她闭上眼睛的刹那，心闪过个念头：
自己也要死了吗？
她死了之后是重新读档、还是直接算作世界拯救失败，到下本书重新开始呢？
念头在心划过。
然而许娇等了许久许久，既没听见系统的提示声，也没有感受到那突然而至的痛苦，好像时间都停止了。
“咔……”地声响。
她听见了厚重的殿门被推开的声音。
在失去了视力的情况下，她的听力就变得格外灵敏起来，时间，她听见了风从外头吹进来的声音，甚至皮肤也察觉到了阵冷冽之意。
她不由在心底问系统：“我是不是没死啊？”
系统“嗯”了声，又没动静了。
许娇还待问，忽而间察觉到什么东西落在自己的头顶，脸上，带着微凉和点刺骨的冷意，又有些微的痒。
这是……
雪？
她抬手徒劳地在空气里抓了抓，等到掌心摸到那凉意之后，她攥了攥拳头，摸到了那化开的湿润，心不由纳闷：下雪了吗？
可魔界怎么会下雪？
困惑才刚生出，许娇的手腕就被股力道捏住，那力气很紧，接触的皮肤也很热。
她从那力度里感受到了来人是谁。
“夏师妹。”她轻轻出声，甚至不由歪了歪脑袋，由于看不见，她的双眼比往日失神三分，却不损她周身清冷气势。
许娇听见那人发出的轻笑声。
正待开口——
耳边忽而绽开雷鸣声！
“轰隆隆……！”许娇下意识地扬了扬脑袋，往上方的方向看去，这雷鸣的动静太盛，好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有人要渡-劫吗？
可是魔界又哪来的修士渡-劫？魔物不被天道承认，是不会历劫的，修行也跟正道人士全然不同……而且，这雷声响得仿佛近在咫尺，连她都觉得耳朵发疼，更别论是此界苍生，凡人估计吓都能吓死。
比起历劫，这更像是天道震怒。
果不其然，雷声声比声响，许娇依稀能感觉有白光从视膜上闪过，那是她的眼睛最后对光的模糊感知，应当是外头的闪电。
许娇起初以为是夏惊蛰折腾出了什么动静，直到系统突然出声：“雷声已过十道。”
十道，最高的九九天雷，专门劈那些犯下大罪孽的渡劫之人。
从来没有比这更多的天雷，这是修道人心默认的规则。
许娇却忽然想起来什么，情不自禁在心道：“等等。”难怪下雪了。
在她的设定里，确实有比十道天雷更多的时候——
“仙尊陨落了？”她喃喃出声，声音里都是不可置信，这声音并不大，在雷声隆隆的背景里，没有人能听见。
除了专注盯着她看的夏惊蛰。
看着许娇的红唇略动，夏惊蛰辨认出那字眼，唇边的笑容忍不住地扩大。
她想，师姐又骗我了。
还说自己不是神，却又什么都知晓。
就在这时，许娇感觉到自己的下唇有些痛，她抬手动了动，原是被夏惊蛰带入怀里吻住了。
对方的动作里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像是狗啃骨头样用力，许娇疼得忍不住，用力去推她的肩膀，虽然知道没什么用，却是本能的抗拒表示。
而后，她摸到了手的湿热，是血。
就在她怔楞的刹那，夏惊蛰这次却主动退开了。
“师姐。”那含着情意的声音落入她的耳。
许娇听得还有些失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天边的雷声停了，天道为仙尊的哀悼已过，接下来……该是天地间连绵三年的大雪。
若无下任仙尊继任，凡间生灵都会在这场大雪里失去生命，整个世界重归苍茫静寂。
许娇回忆着剧情，慢慢开口，叹气似的问：“夏师妹是想当仙尊吗？”
虽然不知道她因为什么缘故提前了剧情，但这灭昆仑、当魔界至尊、杀前任仙尊的操作，应该最终目的是不会变的吧？
此刻的许娇看不见夏惊蛰的具体模样，也不知周遭环境如何，无法获取信息，所以总算话多了点。
夏惊蛰却只问：“我若成了仙尊，师姐会爱我么？”
许娇：“……”
夏惊蛰吃吃地笑了两声，抱着她道：“那还是算了罢……成千上万年的孤苦，太难熬了。”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放轻了很多，像是聊天的人即将睡着过去样。
许娇听得默然，半晌才问：“你是不是快死了？”
她道：“你究竟想做什么，夏师妹？”
夏惊蛰抬手捂了下她的眼睛，察觉到她的睫毛微动，从自己的掌心拂过，泛起的那点微痒，过了好会儿，慢慢道：“师姐这困惑与我有关，就让这困惑再在师姐心停留会儿吧——”
这样，她就能假装自己也在许娇的心上多停会儿样。
时间，两人静静地听着天地间雪落下的声音。
是微不可闻的、扑簌簌的动静。
有雪花轻轻地落在许娇的发里、肩上，不知被那冷意凝了多久，许娇忽然动了下，她感觉到体内尘封的禁制有松动的迹象。
是因为下禁制的夏惊蛰时日无多，所以封印也松动了吗？
她不知道，只是感觉干涸许久的筋脉里，终于有灵力淌动，像是干旱太久的大地终于逢了甘霖，心阵畅快。
许娇本能地运转心法，周天过去，却发现筋脉里还有别的东西在流动。
那如丝如缕的冷意……
是魔气。
是了，之前夏惊蛰曾经让她泡过那魔泉来着。
只是，许娇曾以为自己会变成完全的魔物，没想到自己体内又还有灵力，这灵力和魔气起运转……咦？这不是她自己写过的关于神魔之体的设定么？
“师姐，我曾去过你的藏书阁。”就在这时，夏惊蛰再次开口，提了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许娇“嗯”了声，不错过她的任何话，就为了解答自己心的困惑。
“你曾看过本《九州行记》，在里头留下过些心得体悟。”
“你说，你想见这九州之地万象之景，也想见见魔界如何……”说到这，夏惊蛰止住了话头，像是没了力气，又像是没了兴致往下说。
可许娇却整个人如遭雷击，陡然定住，连呼吸都停了。
良久，她在心问系统：“她带我来魔界，是因为她以为我想看魔界景象？”
然而。
那并不是她写下的东西。
那是系统为了让她融入这个世界，在她进入的刻，为她完善身份时自动添加的细节设定。
没等系统吭声，许娇又继续往下问：“后面，还写了什么？”
系统的机械音如既往平和：“‘等游遍天下，我想努力修炼，成为仙人，去看看那仙界的景象’。”
与此同时——
捂在许娇眼上的手垂落下去，她察觉到了柔和的光。
那是视力恢复的征兆。
许娇眯了眯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终于看清了切。
周围有坍塌断裂的石头，她认出那是先前困住她的魔柱，此刻已经七零落，那些不祥的图案也已粉碎，头顶的大殿裂了开来。
不远处是扑簌簌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上落下，覆在殿门前院落里的红色石蒜上，极致的白盖住了那妖冶的红，只留出点血似的边，同地上不知名的血色勾勒到处，还是那样让人窒息的美，又带着莫名的残酷。
面前，夏惊蛰半抱着她，胸膛破了个窟窿，笑得格外好看，眼底都是满足。
许娇低着头，看见了她身下流出来的、好像都快要流干了的血，见到地面上那路蜿蜒出去的痕迹，繁复、像是阵法那样，含着她不懂的力量。
许娇慢慢抬起眼睛，顺着那阵法，路看到再也看不到的远处，将神识也展开，延伸到千里外，才瞧见那阵法的尽头。
连接着位浑身雪白的，不，此刻该是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身上的仙力，光是用神识触碰，就能感觉到阵舒适。
是先前陨落的仙尊。
因为至纯仙体，他死后尸身万年不腐，哪怕是口仙气，也能滋养万物，何况是血脉。
许娇却收回目光，去找这阵法的核心，答案很轻松就被她找到了——
自己就是这阵法的心。
她动了动唇，也许是被这极寒的雪冻的，所以声音有点颤抖：“你……想让我当这仙尊？”
带她到魔界，为她铸神魔之体，为她杀仙尊，最后竟然是为了成全她来当仙尊。
许娇有瞬间感到窒息。
因为这并不是她的梦想，这只是个谎言，虚假的设定……
可夏惊蛰只为了这行字迹，就做出了这么多疯狂的事情。
听见许娇的声音，夏惊蛰唇角弧度不变，温温柔柔地开口，声音是许娇之前直没听过的柔和，好像能将人溺毙其，呼吸都不顺畅了：
“师姐很适合当这天地间的神。”
她说：“前任仙尊从来只能看到昆仑，于这万物，太不公正了，我却觉得师姐很适合替代她。”
许娇不知怎么接。
在她的沉默里，夏惊蛰抬手碰了下她的眼角，又问：“师姐还记得我先前问的问题么？若我死了，你会为我流泪吗？”
话音刚落，片雪花掉进了许娇的眼睛里。
许娇睫毛颤了颤，很快就有湿润的意味从眼角落下，是她的本能反应。
像是落泪样。
她出声回答：“不会。”
夏惊蛰笑了笑，眼眸慢慢阖了起来，像是自言自语样：“我想也是。”
她松开了手，不再抱着徐娇了，轻飘飘地提醒：“冬天要过去了。”
可她等不来那个她的春天了。
“夏惊蛰黑化值，100。”系统的声音无情响起。
许娇听着系统的提示，低头看着夏惊蛰闭上眼睛，不再微笑，也不再拥抱自己的样子。
啪嗒、啪嗒。
有更多的雪落在她的眼睛里了，化成了热乎乎的泪，落在夏惊蛰的脸上。
可惜，那人不会再睁眼来分辨这究竟是雪是泪。
天地间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灰蒙蒙的天际，云雾被拨开，日光又次透出——
原来是夏惊蛰的魔气和前任仙尊的仙力涌入许娇的体内，将她塑成了新的天地之主，时间，她耳清目明，连万里外山岳间的鸟鸣、花开都能觉察到。
那只是念之间的事情。
甚至只要她轻轻闭上眼睛，她就能感受到这万物轮转、四季变化的规则。
这就是世界法则的力量。
许娇站了起来，往殿外走去，脚下开出片片的花，左边是红花石蒜的张牙舞爪，右边是又嫩又粉的桃花，亦正亦邪地簇拥着她，从此无论魔界、仙界、人间，皆奉她为尊。
天际的第道日光落在她的身上，这是法则的照拂，魔龙宫殿的魔气汇聚成道浓黑如墨的气息，也汇聚到她的身上，不甘示弱。
她回过头去看——
自己站在盎然的春意里，而原地的夏惊蛰，则带着那化不开的、不再融化的冰雪，永远留在了冬日里。
许娇盯着她的模样看了很久很久，说出了成为仙尊之后的第句话。
那会成为天地规则，记入大道。
她轻声道：“覆灭吧，此界。”
世界安静了刹那。
紧接着，天道感应到新法则的诞生，从山峦、大海的尽头开始崩塌，寸寸而来，那是真正的天崩地裂，比之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有任何生灵能逃脱这制-裁。
整个世界就此崩塌——

第9章 青梅青梅（1）
虚拟的系统空间内，许娇坐在同自己卧室布置如出辙的电竞椅上，看见书架上那本《天尊不需要感情》的封皮飞出来，原本泛着金光，然而那光芒却瞬间熄灭，整本书都褪色样地变成了灰色。
系统珊珊解释道：“这个世界因为宿主的意志彻底崩塌。”
许娇看着那灰色的封皮，懒洋洋地吭声：“我知道。”
空间内静默许久，系统用那平直铺叙的声音冷冰冰地问出疑惑：“宿主为什么要毁灭世界？”
许娇抬手将指尖搭在面前的键盘上，这是她用了很久的红轴键盘，herry3494，从她以写为生计开始就直陪伴她到今天，系统这个虚拟空间复制得几乎与她卧室模样，连黑色的空格键左侧部分因为敲击过多磨得发亮的样子都仿照了。
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眼睫毛盖下来，衬得她五官精致的脸上有种近乎冷漠的感觉。
随后，系统听见她用那理所当然的声音道：“主角都死了，这世界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系统安静了会儿，用不知是感慨还是叙述的话指出：“你好冷漠。”
许娇听得扬了扬唇，眼眸转动，看了看四周，因为系统没有具体的形象，所以她像是在和整个空间对话。
“你个没有感情的系统说我冷漠，不合适吧？”
系统认真反驳她：“我只是被创造的时候还未完善声卡多样性，实际上，我具有高度的拟人化思维和情感，这是我身为超级人工智能的基础。”
想了想，系统又说道：“况且，对你而言虚假的世界，对夏惊蛰来说却是真实的，她以为你爱万物，所以将前任有所偏颇的仙尊杀掉，将最适合成神的你送上万物主宰的位置——可你实际上谁也不爱，还直接将世界毁灭了。”
许娇神色波澜不惊，品了品系统的话，直言道：“你在指责我。”
顿了顿，她说：“你认为我的做法辜负了夏惊蛰对我的爱。”
系统也十分直接：“是的。”
许娇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到眼底，她往靠背上挨了挨，双手交叠，做了个怡然自得的姿态，语气平静道：“她真的爱我吗？”
没给系统接话的机会，许娇悠悠然开口：“首先，我在这个世界是名为‘许娇’的九尾狐，是昆仑派掌门人座下受宠爱的弟子，是夏惊蛰的救命恩人……”
“但这都不是我自己，换言之，她爱的，只是个虚假的身份——你看，她以为我想看这九州风景，以为我想看这个世界，以为我想成神，可事实证明，她错得离谱。”
“其次，我从被你选到现在就直在思考，我那些不甘心的读者，应该比我更愿意拯救我这些悲惨的主角们，为什么是我？”
“除非我有什么不可替代的原因，比如我是作者，我知晓切，我笔下万物天然对我有亲近感，那么这样想想，夏惊蛰会对我产生爱意就不难理解了，因为拯救主角、再让主角对我心生好感，从此对我百依百顺，真是达成HE结局最简单的条件了。”
系统听见她轻轻巧巧地找出自己“被选”的原因，沉默了几秒钟才道：
“你的猜测完全正确。”
事实上，在《天尊不需要感情》这个世界里，许娇前期完成任务的时候非常消极，经常是系统发布之后三催四催，并发布惩罚规则之后，才见她行动，所以她除了跟夏惊蛰之外的人接触并不多。
但凡许娇积极点，就会发现自己在整个世界里就是“欧皇”样的存在，虽然说不上心想事成，可谁都会对她有所偏爱。
只要她愿意，除了夏惊蛰，还会有大把的人爱上她。
……
听见系统的肯定，许娇挑了下眉头，神情依然轻轻巧巧，仿佛认为眼前的切都太过无聊，无法使她露出哪怕点意外的神情。
直到系统忽然冒出个转折。
“不过——”
它说：“在这个世界里你的态度直很消极，为什么在证明‘夏惊蛰爱的不是你’或者‘夏惊蛰的爱是虚假的’这件事上，你突然这么积极？”
许娇怔了下。
她听见系统问：“是不是只有证明了这些，你才能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无视她的情感、甚至不予回应？这样你就能毫无负罪感地继续做这些很无情的事情，对吗？毕竟人类是不能被‘自责’这种情感长久折磨的动物。”
许娇：“……”
在这刻，她坚定自己以后有机会定要在“禁止人工智能过度发展”法案上投反对票。
就在她沉默的时候，系统乘胜追击道：“假如夏惊蛰真的爱你，对她来说，你就是个不仅不接受她的爱，还狠狠将她的颗心踩在脚下的坏女人。”
许娇倒吸口凉气：“……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你病-毒了？”
系统：“我只是下载了个包补充词汇量——等等，你在转移话题，你心虚了。”
许娇发现躲不过它的死亡问答，干脆破罐子破摔：“是又怎么样？”
系统：“……”它还真不能怎么样。
许娇终于在嘴遁上占得上风，长出了口气。
空间里静默许久。
又听许娇低声道：“姑且算你说得对吧……况且，我发现自己很讨厌这样的结局，我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系统：“所以？”
许娇：“所以我要总结下失败的原因，争取下本次成功——你和夏惊蛰不是致认为我冷漠吗？好，下本书里，我会将它当做真实的世界，认真对待所有的感情，我会以我最初的写作热情去对待他们，这样就行了吧？”
系统时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那我们试试？”
许娇点了点头。
书架上，又有本书冒出金光，在眩晕感失去之前，许娇看到了那本书的名字：《绝对控制》。
迷迷糊糊穿进书之时，许娇忽然发出了青草的声音。
居然是这本？！这是她早期没净的时候，难得写了感情戏、而且还是虐恋情深戏码的故事……
别问，问就是不能细想。
……
长久的眩晕感之后。
许娇终于感觉到了光亮，她下意识地偏过脑袋，本能地抬手挡了挡，才终于挡住了那刺眼的阳光。
头晕还没缓过来，许娇忍不住在心嘀咕：“系统这是没电了吗？怎么穿越过程次比次粗暴？”
系统听见她的腹诽，平平提醒：“你感觉到眩晕是因为头被人打破了。”
许娇：“……”
许娇：“？？？”
她心有个不好的预感：“等等，我什么身份啊？”说好的天之骄子、世界宠儿呢？
系统幽幽道：“你不记得了吗？这本你给反派起了你自己的名字——”
“没错，就是那个天天把女主日按三餐下午茶宵夜的节奏殴-打、勒-索的十第大姐大，许娇。”
许娇：“……”
她挡眼睛的动作变成了捂脸，语气里含着极度的羞耻感：“住口！”
挖人黑历史犹如挖人祖坟不知道吗！

第10章 青梅青梅（2）
《绝对控制》是许娇初二的时候写的作品，里面的同名配角满足了她当年所有的愿望：首先，生在个富裕的家庭，爸妈天天忙着赚钱，没空叨叨她，家里日常有保姆好吃好喝供着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其次，她在学校里就是让众多好学生又怕又羡慕的类型，能逃课、打游戏、顶撞老师、肆无忌惮地做切那个年纪想做的事情。
写下这种设定的时候，许娇甚至还被自己故意给女配添加的恶毒设定给感动了，心想天底下再没有比自己更伟大的作者，竟然牺牲与自己同名的女配的名声，就为了成为女主角的垫脚石。
然而现在的她回忆起这切只想掀桌！
还有谁能比穿越进自己黑历史小说的她更惨！还有谁！
系统察觉到她的羞耻情绪不断上升，想了想，出声转移了下她的注意力：“还有女主比你惨。”
许娇：“……”
她冷静了下来。
然后又回忆了下女主的故事——
女主角叫做沈夜岚，刚满月，父母就因车祸死亡，留下的那些房子和财产都被亲戚们瓜分，而她则在亲戚之间像个包袱样辗转，今年去这家过，明年去那家过，过年时必听到的内容是七大姑大姨互相推诿明年该轮到谁养沈夜岚。
初的时候，她被扔到了舅舅舅妈的家里，跟表妹起过日子，穿的都是表妹不要的衣服，校服也永远只有两套洗的发白的，还要在家里做家务。
就是这样，沈夜岚还要听她舅妈用尖利的嗓子天天骂她：
“你这个死女娃怎么还在睡懒觉？不要过日子啦？今□□服堆那么多你放着等谁来洗呢？”
“这么难的卷子你妹妹才考了七十六分，你居然考了九十四，你是不是不学好抄人家答案了？”
“沈夜岚你要死啊，我屋里钱怎么少了两百，是不是你给偷的！”
……
不光是家里，沈夜岚也经常受到邻居们的白眼，都认为她是有娘生没娘养的，成日里阴沉沉的，日后肯定也没什么出息，就算去做颜色行业也绝没客人照顾的。
在学校，沈夜岚因为模样生的白，却不怎么说话，所以也会被班上的男生故意欺负，路过时揪她的头发、刻意在她写作业的时候拿走她的笔盒等等，然后看着她出丑的样子。
然而这并不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候。
等到她上了高，偶然间，表妹发现自己喜欢的男生跟沈夜岚说话，不由心生妒意，故意在校园里散播关于她的流言，类似于她初就在外面学坏了，跟社会人士来往，跟有钱的男人交往……
搞坏了沈夜岚的名声之后，她的表妹又故意跑去学校里个混社会的同学面前，知道人家换女朋友换的频繁、有许多的不良习惯，主动将自己的表姐推荐给他。
从那之后，沈夜岚上课放学都被纠缠，过分的时候，因为那男生追到了家楼下喊话，而被舅妈揪着耳朵提到阳台上当着人家的面，面训斥她早恋面打她。
直到那坏同学嫌弃她木讷，慢慢失去了兴趣，不再骚-扰纠缠。
表妹却还不肯放过她，在认识了许娇这个大姐大之后，有意怂恿许娇给沈夜岚找不痛快，从此就开启了沈夜岚痛苦的高生活。
甚至导致她高考失利，只考上了所非常普通的大学。
虽然后来开挂似的遇到了个欣赏她坚韧性格的霸道总裁，然而沈夜岚这冷冰冰的性格也让她在爱情路上出现了许多坎坷，分分合合许多次、生了孩子带球躲到国外等等狗血古早老梗，被作者许娇在里安排的明明白白。
也把早期追她的“疼痛小说”的读者虐的死去活来。
言以蔽之：
沈夜岚的人生，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
从回忆回过神来的许娇：“呃……”
她说：“这个剧情安排我可以解释。”
系统冷漠道：“别解释了——前方三十米处，主角沈夜岚遇到小混混勒-索，请上前解救，让她感受到和谐社会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关爱。”
许娇叹了口气，面感慨着系统毫无人性使唤病号，面从那废纸堆上爬起来，抬手摸了摸脑袋，发现额角痛的她吸气。
她慢吞吞地往系统说的方向去。
系统：“你往你的左脚边看——”
许娇顺势低头：“有钱？”
系统：“看见你脚边那只蚂蚁了吗？我想它去救沈夜岚或许都比你快。”
被戳破消极怠工的许娇：“……”
她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龟速，漫不经心地在心跟系统沟通：“上个世界你明明只有在主角遇到大的剧情点才通知我，怎么现在连这种小事都喊我？你是不是故意折腾我？”
系统义正言辞：“不是你说的要从这个世界开始爱生活、爱主角吗？”
许娇面露纠结：“可是这样来，剧情会崩得很明显啊。”
系统：“你是要崩剧情，还是要死主角？”
许娇：“……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下了个包之后，你讲话越发猖狂了？”
系统：“呵呵。”
许娇不理它了，加速往那边去，自顾自在心嘀咕：“这题多简单啊，只要我出现在沈夜岚面前，吓跑混混，从此我就会成为她最好的朋友，这好套路啊，没劲。”
……
不多时，她抵达了“案发现场”。
许娇看见了张被包围的、熟悉又陌生的侧脸。
熟悉是因为这张脸跟上个世界的夏惊蛰样。
陌生则是……
沈夜岚更稚嫩许多，五官还没长开，但那白皙的肌肤已经隐约塑出了她日后脱胎于众人的轮廓。
许娇怔忡刹那，却并不意外——
因为从以前到现在，她所有的小说主角都是同样的外貌。
定了定神，她的目光落向沈夜岚伸出手去的，手心里摊着的五角钱。
围着她的几个十女生露出嘲讽的意思来，有人抬手推了推沈夜岚，调笑道：“同学，你这就没劲了啊，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拿出五毛钱是想羞辱谁呢？”
沈夜岚抿了抿唇，“这就是我所有的零花钱。”
周围的女生互相对了个眼色，正想动手给她个教训，忽听旁边传来的句：
“你们在干嘛？”
她们停下动作，集体回头看去，就连央的沈夜岚也转过视线。
出现在拐角处的少女穿着初升旗时的礼服，短短的蓝黑色格子百褶裙衬着她修长的腿，黑色短背心不知是否被修过，恰到好处地收拢了她的腰线，里面的蓝色衬衫上，有漂亮的红色蝴蝶结在颈间点缀。
她神态骄矜，好像个正义使者，往那里站，阳光仿佛都偏爱她三分，让她的模样灿烂而夺目。
沈夜岚眯了眯眼睛，说不清自己刹那间是什么心情。
直到听见周围人的声音：
“咦？”
“娇娇姐！你怎么来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这是你的地盘啊，我们这就换个地方收。”
说完，有个女生拿着刚收来的五毛钱，毕恭毕敬地塞到许娇手里，给朋友们使了个眼色，又明里暗里提醒她：“都怪这人不懂事，娇娇姐要是不喜欢，我们帮你教训她。”
许娇低头看着手里的五毛钱，大脑片空白，有些慢半拍地道：“不用。”
于是那些女生便迅速消失在了她的面前，留下她和沈夜岚对视，半晌后，沈夜岚主动撇开视线，转身走了。
系统提醒道：“拯救女主角成功，获得好感度-10。”
想了想，它真诚问道：“这套路简单？”
许娇：“……”
系统：“这剧情没劲？”
许娇：“……”
她从牙缝里挤出句：“闭！嘴！”

第11章 青梅青梅（3）
许娇看着手里的五毛钱，表情是非般的复杂。
被沈夜岚知晓她收保护费的大姐大身份，这紫色的五毛钱，它就变得格外烫手。
还回去吧，显得自己像是在嘲讽她的穷。
不还吧，自己就是个连五毛钱都不放过的刮地皮的恶霸。
重点是，她还没纠结完，沈夜岚就走了，留下她个人在原地缅怀这好久不见的小面额纸币，别说，还怪让人怀念的。
许娇将薄薄的纸币对折，整齐叠好，放进自己的兜里，又摸了下自己额头边缘受伤的地方，摸索着朝街区外走，准备去找个药店，买点东西好好处理下这伤口。
至于沈夜岚对她的好感度——
正正负负的，好像跟结局关系也不大，无所谓了。
她懒洋洋地在心对系统道：“把原主的记忆给我份。”
……
“嘶。”
明亮的浴室里，许娇对着大镜子，沾了碘酒，点点擦自己额头上那伤。
伤口面积不大，却浮出青青紫紫的点来。
许娇从记忆得知，这是小说自动完善的细节设定里，许娇没带身边的太妹们出门，去吧上，结果说话太嚣张，惹来了社会混混的侧目。
本来嘛，几个哥哥只是想跟她当个朋友，起玩耍，不至于辣手摧花。
可惜原主也继承了作者许娇的脾气，没兴趣从垃圾堆里找朋友，撸起袖子就是上，最终以脑袋被人按在墙上撞了下的代价，换出三个鼻青脸肿的猪头。
想到这里，许娇又用指尖挑开碎发，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伤，半晌后低头翻了翻面前的袋子，摸出个heo Kiy的创可贴来。
破相还是幼稚，她选择了后者。
就在许娇撕了包装，比划着怎么贴的时候，阵有节奏的敲门声轻轻地响起：“咚、咚。”
“小许，饭已经做好了，给你放桌上了，还有别的事情要我做吗？没有的话阿姨就先走了。”这是请来的保姆，专门负责她的日三餐和家务琐事，不过最近她要忙着回家带娃。
本来许家父母看她没法直照顾自己的女儿，打算去家政市场再找个，但是许娇讨厌总认识陌生人，直接拒绝了，并且准许阿姨每天做完事之后提前回去。
听见动静，她从浴室探出头去，扬声回道：“没有了，阿姨你回吧。”
等贴好创可贴之后，她就从房间里离开，去到客厅里，看着桌上的三菜汤和搭配的个空碗、双筷子，安静地拿起碗去给自己盛了米饭。
无论是原主还是她，都已经很适应这种独自吃饭的生活，不疾不徐地动筷子，就着鱼香茄子、红烧鲈鱼和白灼菜心吃完碗米饭之后，她就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找汤。
吃完饭之后，许娇只需要把碗筷丢到洗碗槽里，明天早上阿姨过来的时候，会将这些狼藉都收拾干净。
……
从饭桌上离开的时候，阳台外面的天已经慢慢变成了着墨后的深蓝，空气里的热意也消了几分。
如今恰好是九月末，新学年开始没多久的时候，虽然不至于被凛冷寒气入侵，却也总归不如盛夏时候的暑热，尤其到了晚上，偶尔还能吹到点习习凉风，惬意快哉。
许娇往沙发上坐下，瞧见桌上有洗好的盘葡萄，拈了个放进嘴里，用舌尖抵掉果皮的时候，唇间漫开的甜甜味道里，夹杂着些微的酸涩。
她吐出葡萄皮和籽，不再吃了，转而进了屋，看见桌上摊开的漫画，书架上陈列的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还有那打开的Winows2000的电脑屏幕，转了两圈，没忍住问系统：
“我课本和作业呢？”
难不成指望她看这么堆垃圾小说，看过的漫画，和台速慢的像乌龟爬的电脑打发过这个晚上？
系统反问她：“校霸需要写作业吗？”
许娇愣了秒：“好有道理。”
但是！她对着这些陈年的小说、漫画和电脑，真的还不如写作业呢！
没办法，这本小说是她初写的，充斥着当年的她对应试教育的厌恶，于是特意给小说里的许娇设定了“天堂”般的成长环境——
时下最流行的系列漫画，最红火的小说，还有台能够登陆QQ、跟朋友聊天而永远不会被管教的联电脑。
然而。
时过境迁。
如今心理年龄二十二的许娇，实在没法对这些落伍的东西产生丁点兴趣。
但学渣女配许娇又确实连张试卷都没忘家里带。
最后许娇是看那些老旧甜蜜校园言情小说睡着的，睡时不到九点，书本摊开扔到边，只翻了个开头。
因为睡得早，第二天她六点多就醒了，摸了点零花钱，出门买了早餐就往教室去，她已经无聊到需要看教材来打发时间了。
……
十，高二20班。
卫生委员按照惯例早早去到班上，以为自己又是最早的，打眼却瞧见最后排窗边坐着个人，差点吓跳。
那人察觉到动静，抬眼看来，浓丽的五官映着窗外微熹的晨光，时间竟有种邻家少女般的干净清纯。
对上那人的目光，看清楚对方模样的片刻，高大憨厚的卫生委员打了个冷战，出声道：“你……您今天怎么这么早来学校了？”
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挠了挠头已经做好了去搞教室卫生的准备，却不妨许娇慢吞吞地回答：“无聊就来了。”
卫生委员：“……”好，不愧是你，大姐大。
他不敢再搭话，沉默地拿起扫把扫地，又将黑板擦了干净，终于，班上陆陆续续来了更多的人。
有同学是结伴而来，到了教室门口还在扬声交谈：
“午放学的时候起——”
话到半，猛然瞧见最后排的人，声音骤然憋进喉咙里，呛得咳了两声。
教室里坐了十来个同学，却安静地像是上坟样，半点动静也无，交流全靠眼神。
‘许娇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她又惹事了？’
‘我怎么知道？我也很纳闷啊。’
‘又有人惹她了？我记得上次她早来就是为了打情敌，我靠，这椅子都被她砸断了条腿，吓死个宝宝了呜呜呜’
‘哎，希望这次的倒霉鬼不会出现在我们班’
……
许娇察觉不到同学们畏她如虎的情绪，正对着草稿纸演算课后的数学题，不小心做到了早读。
早读新来了个语老师，叫储秀天，被班主任带过来跟大家自我介绍了下，就让课代表按照惯例领读，自己在底下巡视，想看看同学们都在做什么。
打眼就让他瞧见许娇在做数学题。
“这位同学，古诗词都会背了吗？居然在我的早读课上做数学。”他觉得自己应该敲打下这位学生。
听见他的话，课代表的声音莫名停了，全班学生都看向了这边，目光里带着对他的敬佩，和种给壮士送行的悲戚注视。
许娇抬头看见他，启唇的刹那，全班同学都提心吊胆。
直到她问：“古诗词都会了，就可以做数学题了吗？”
储老师愣了下，半晌后竟然道：“是的。”
于是许娇就点了点头：“我会，那我继续做题了？”
储老师：“……行。”
静默，全班人在心叹：你们俩还真是……
个敢说，个敢信啊。
储老师往前走了两步，对上班上同学的目光，以为他们是对此不服，于是猛然回头，突然抽查：“浔阳江头夜送客？”
许娇头也不抬：“枫叶荻花秋瑟瑟。”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上句。”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下句。”
“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
高二20班全体同学：“……”
班长战战兢兢地拿出手机，疯狂按键给朋友分享故事：“完了，我们班大姐大又疯了。”
有别班同学来问：“妈呀，她又失恋了？又被人绿了？又要抓小三？”
班长：“不是。”
别班同学：“你直说吧，她又要打谁？”
班长：“她……会背诗了。”而且还是古诗词、言全篇背诵！这是许娇吗！这来的是她的双胞胎姐妹吧！
别班同学：“？？？”
个早读的时间，“许娇背诗”成了十最热烈的新闻，飞向各个班级。
楼下，班。
沈夜岚正在背英语单词，耳朵猛然捕捉到句“我天哪娇娇姐居然会背诗”，她竖起的书本侧了侧，下意识地往出声处看去。
脑海又浮现昨日那抹光。
恰在此时，她的同桌，个正在吃薯片的大胖子注意到她的动作，转头问：“怎么，你被她打过啊？”
沈夜岚抿了抿唇，道：“没有。”
胖同学笑了下，绿豆似的眼睛眯成了缝，更看不清了，恶作剧样地同她道：“就你这样的，最好祈祷别遇到她，尤其是她带人打架的时候，不然……”
他没往下说，刻意营造出可怕的感觉。
沈夜岚却没问，只是收回了目光，她想，原来昨天还不是那人最凶的时候吗？
真没想到。
明明是那么漂亮的女生，怎么做的都是那样糟糕的事情？
……
沈夜岚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胖同桌的乌鸦嘴咒了。
傍晚放学，她跟表妹起坐舅舅的车回家，正好看见有几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女生，跟以许娇为首的女生朝某条小巷子走去。
恰当时，坐在她旁边的表妹吕佩忽然开口：“姐姐，我突然想喝椰汁，你可以下车去帮我买罐吗？”
周围唯的便利店，就是许娇她们刚才去的那个方向。
沈夜岚沉默，却见舅舅停了车，开了车门锁，不耐烦道：“那阿岚你在这里下吧，等下的路有点堵，你自己走回去，记得早点。”
沈夜岚只能推开车门下去。
她背著书包在巷口站了会儿，想等里面的人走远点再去，却不妨里面忽然钻出两个望风的女生，瞧见她，登时睁大了眼睛！
……
“沈夜岚正被你的手下误会为告状者，为了让她感受到正义的力量，请帮助她洗脱嫌疑，并且不要在她面前做出有损社会和平的事情。”
巷子里，把椅子上。
许娇穿着校服长裤，低头玩着便笺纸，像洗牌样，发出哗哗的纸张翻动声，又抽出张粉色，开始慢吞吞地对折。
她在心回答系统：“折纸可不损社会和平。”
“娇娇姐！我们发现个本校的在附近鬼鬼祟祟，是班的！她肯定明天要告密，怎么办？”有女生推着沈夜岚往这边走。
对面学校的几个女生见状，登时就瞪向许娇：“许娇，这可是你找的场子，你不会要搞那种告老师的恶心手段吧？”
许娇披着校服外套，专心地坐在椅子上折纸，脚踩在旁边废弃的木材上，神色格外冷淡，碎发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得她模样十分精致，像橱柜里的洋娃娃。
她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回答：“怕了就滚。”
对面的人听，气的跺了跺脚，却还是担心学校里的处分，临走时指着她道：“你等着，我去找我哥来收拾你。”
群架的方散了。
原地只剩下许娇这边的人，和被推过来的沈夜岚。
沈夜岚瞧着她的侧脸，见到她额角碎发下露出的heo Kiy创可贴，却点儿也无法将这人和什么美好的天使联系在起，满脑子都只剩个念头：
又要挨打了。
“娇娇姐，都怪她，要不我们警告她下吧？”有女生见许娇不言语，主动提议的同时，从后面用力推了下沉夜岚。
沈夜岚差点没站稳，注意力都在许娇的身上，自然也看到了她手头正在叠的东西。
许娇对着角穿好纸张，然后用指尖拨了拨那充当花瓣的折纸边缘，朵栩栩如生的粉色玫瑰就在她的手心里躺着——
小巧玲珑，格外可爱。
她这才抬起头，看向被推到面前的沈夜岚。
“又是你啊。”黑眸对上沈夜岚，许娇平静地开口。
沈夜岚咽了口口水，沉沉地跟她对视，等待挨揍前的心态总是最煎熬的，所以她说不出话来。
谁料许娇继续低头摆弄那朵纸折的玫瑰，将花瓣弧度弯得更真实几分，随口道：
“她不会告密，让她走。”
周围的女生面面相觑，有人不服道：“娇娇姐？这不合适吧？”
“娇娇姐认识她？”
许娇“嗯”了声，随性又散漫。
周围安静几秒钟，沈夜岚被先前的人往外推，语气不善道：“算你运气好，赶紧滚，下次再凑过来找死，绝对教训你。”
沈夜岚不敢放松，转身就想走，才刚迈出步，又听后面发出声：
“等等。”
她以为许娇改变了主意，转身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谁知转过去，就见许娇抬起手心，露出上面那小小的粉玫瑰，语气冷淡道：
“喜欢这个吗？”
她说：“送你了。”

第12章 青梅青梅（4）
纸折的玫瑰很好看，小巧玲珑、栩栩如生，透着种精致的脆弱感。
只是让人想象不出来，这样复杂的手工作品，竟然是出自十校霸之手。
沈夜岚不怎么敢接这个礼物。
但她又怕自己不接这种大佬的馈赠，会不会被误认为不给面子，毕竟他们这个年纪，无论男女，都格外在乎自尊。
许娇看出了她的犹豫，就在沈夜岚伸出手的前刻，忽然又撤回了动作，刚想说句“算了”，就见先前推沈夜岚的那个女生探过头来，眼带着惊叹和盲目的崇拜，小心地问：
“娇娇姐，我喜欢，能送我吗？”
许娇便转而将那花递给了她。
这是跟在原主身边最忠实的小太妹，名字叫苏希，成绩同样不太好，但人格外仗义，只要打架喊上她，就没有不来的时候。
苏希接了小玫瑰，正想问许娇可不可以教自己怎么叠，抬眼发现沈夜岚站那儿没走，语气重又变得凶恶：
“你还站这儿做什么？”
沈夜岚便转身走了，临走时不知怎么回事，她又回头看了眼，见到那些女生围着椅子上的人，许娇面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应和的声音也极淡。
……
“你……就这么回来了？”
吕佩看着手里拿了罐椰汁递过来的人，上下打量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十的传说竟然没在沈夜岚的身上应验。
不应该啊。
她想，难道是沈夜岚避开了许娇她们打架的那条巷子，特意绕了远路去给自己买椰汁？
否则怎么解释她现在完好无损的样子？
毕竟许娇的凶名那是远近闻名的。
沈夜岚没吭声，她知道吕佩喜欢捉弄自己、让自己出丑，谁让她寄人篱下，只是……她没有满足吕佩这分好奇心的打算。
意识到她不会跟自己多话，吕佩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对她摆了摆手，眉眼间露出嫌弃来：“算了，你挡我电视了，让开。”
恰在这时，厨房里传出吕舅妈的声音：“阿岚你在外头干嘛呢？这碗都堆多久了，还不赶紧来帮忙？”
沈夜岚抿了抿唇，转身将吕佩不喝的椰汁放到茶几上，转身去了厨房。
这个家没有人会等她吃饭。
她沉默地洗了碗，在空隙里就着猪食样拌在块儿的剩饭剩菜勉强填了填肚子，洗完之后就去房间写作业。
怪的是，本子摊开了半天，她却总想到许娇递过来的那朵玫瑰。
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手工，哪怕是在班，也有女生喜欢在课后偷偷给心上人织围巾，偶尔从桌肚里现出端倪，也是精致的针法。
只是……
也许是她从未收过礼物吧。
所以连别人句随口而来的“喜欢吗？送你了”都显得特别，让她隐约觉得，或许再过十年，自己都会记得这个人。
……
或许是前日的捉弄失败，第二天吕佩格外看沈夜岚不顺眼。
正是周三，体育课在上午第四节课，没吃早餐的沈夜岚没什么力气，然而排的课又是游泳课，她拿着泳衣去换的时候，正遇到吕佩和她玩得好的朋友。
彼时女生的公共换衣间已经没剩几人，吕佩坐在长椅上，跟两个朋友聊着天，大有幅不拖到上课不想走的架势。
沈夜岚拿着衣服避开她们，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后面，刚脱了上衣，就听见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吕佩带着朋友走近，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同身旁人道：“怎么样？我就说了吧，她身材很好的。”
“哇，真没看出来，沈夜岚你平时穿外套这么闷，原来这么有料啊。”其个女生点了点头，看着她玲珑的线条，露出几分嫉-妒来，忽然从校服外套里摸出了手机。
“沈夜岚，我们给你拍张照吧？”另个看懂了意思，笑眯眯道。
沈夜岚神情紧绷，将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戒备地看着她们，语气生硬地拒绝：“不用。”
“大家都是同学，给个面子嘛？”举着手机的女生笑嘻嘻地走过来，抬手想帮她拉开拉链，却被沈夜岚重重拍开。
吕佩的目光里带着讥讽，刻意道：“我都说了，她就是这么个没眼色的家伙，让人想跟她当朋友都难。”
被打了手的女生看了看自己通红的手背，怒意上来了，盯着沈夜岚看了两眼，便朝吕佩和另人使眼色，目光相对间，不妙的气氛在这公共换衣间的隐蔽处散开。
沈夜岚戒备地后退了两步，踢到了旁边不知谁没关紧的柜子门，“咣当”声，格外响。
眼见着三人要向她这儿逼近，沈夜岚的目光慢慢冷了下来，她死死地盯着吕佩看，不知自己到底得罪了她什么，要被她这样捉弄。
这场架，打赢了，被老师发现就要挨处分，回家还得被舅舅舅妈打。
可是如果不做抵抗，她的照片不知会流到什么地方去。
就在她已经做好殊死搏斗的准备时，那三人后头又传来道声音，语气又冷又低，不紧不慢的，像是个温吞的慢性子。
偏生话语里带着十足的明示——
“手机不想要了？”
几人同时看了过去，正见到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拐角处，双手环胸、倚靠着柜门的女生。
沈夜岚见到来人怔了下，第反应竟然是，她头上那个Heo Kiy的创可贴没了。
许娇身暗红色的连体泳装，露出修长的两条腿，雪白地晃眼，比同龄人都成熟的身材让她这会儿无论哪儿哪儿都像是会发光似的，就算同是女生看去，也时不知把目光放什么地方比较好。
沈夜岚莫名觉得目光被什么烫了，自然垂了垂视线，才发现对方光着脚。
莹润的脚趾上没有涂指甲油，那粉粉嫩嫩的指甲可爱地跟她此刻两米的气场格外不合。
她挪开了视线，又挪回来，落在对方毫无瑕疵的嫩白脚背上，不经意捕捉到缕黑色的纹路，正攀在那脚踝凸出的地方，这个角度看不见具体，只由着人浮想联翩地猜测：
是纹身吗？
直到被别人的声音拉回注意力，沈夜岚才察觉到自己走神：
“许娇……”
拿着手机的女生不知想到什么，仓促地将手机往身后别了别，脸上露出几分僵硬的笑容来。解释道：“我们不是冲你。”
许娇淡淡的目光与她对上，又问：“需要我提醒你，上个在换衣间掏出手机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吕佩脸色变了变，不断地用胳膊肘提醒朋友，干笑道：“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就是开个玩笑，走了走了。”
三个女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推开了沈夜岚，挑另头的路匆忙往外走。
留下沉夜岚垂着眼睛、低着头，对许娇冒出句不太熟练的：“谢谢。”
“不是帮你。”许娇丢下句话，也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柜子后头。
沈夜岚的余光只捕捉到她脚边的动作，察觉那黑色的纹身从自己的视线里晃而过，还没等她分辨图案，就已经没了踪影。
……
“今天20班跟我们起上体育课哎，卧槽，许娇那身材，你们看到了没？”
“再看，看多两眼许老虎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了……”
“靠，你别说你不喜欢。”
“喜欢啊，喜欢有屁用，之前6班男生花钱买通了20班的个女的，想看许娇的身材怎么样，你猜后来怎么了？那女的被许娇带人堵在厕所，艹，血从门缝里流出来，教导主任在外面敲门都没用，你他妈还敢想呢？”
“不敢想不敢想。”
体育课集合时，沈夜岚听见了后排男生窸窸窣窣的聊天声，总算知道了先前吕佩她们拿着手机看到许娇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害怕了。
她想起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可很奇怪，潜意识里联想到最近几次跟对方的碰面，沈夜岚又总觉得，这个在传闻里半点道理不讲、十分凶残的女生，似乎又有让人摸不透的面。
而且……
她脚踝上那块纹身，到底长什么样呢？
明明是个很讨厌抽烟、喝酒、纹身那些坏习惯的沈夜岚，头回发现自己对这件事没了抵触，甚至对这事升起前所未有的探寻欲来。
比对做题的兴趣都大。
听着体育老师“立正”、“向右看”的指令，沈夜岚顺势往远处20班的方向看去，见到在起跳台附近躬身准备入水的许娇，这个角度也只能看到她没有纹身的那只脚踝，还有她晶莹流畅的背部线条。
“哔——”20班体育老师的口哨声响。
“扑通”、“扑通”入水的声音响起。
有人自由泳拍水的动作太大，游动的水花溅到了1班前排的女生，她们有人抬手擦了擦脸。
沈夜岚站的位置幸免于难。
可她盯着那划过的碧蓝色水波晃漾的泳池，却鬼使神差地舔了舔下唇。
喉咙也跟着动了动。

第13章 青梅青梅（5）
整节体育课，沈夜岚都有些神思不属。
唯有入水游泳、听不见场馆里那些声音的时候，她能稍稍正常些，专注在面前的短道游泳上。
或许是心憋了口气的缘故，今天她的成绩格外好，距离优秀就差点。
往常她不会这样拔尖，因为知道吕佩肯定会觉得自己碍眼，旦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得罪了她，自己日子想好过可就难了。
但自从今天这遭破事之后——
沈夜岚忽然不怕了。
她意识到无论自己多么小心翼翼，对吕佩来说，只要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同对方呼吸样的空气，人家就是会不爽。
有时候，喜欢和不喜欢样，都不需要什么理由。
游完出水，沈夜岚甚至没往吕佩的方向看眼，目光在场馆里逡巡，却发现那道最耀眼的光已经失去了踪影。
她坐在泳池边，莫名觉得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样，对体育课意兴阑珊。
她想，应该是没吃早餐饿的吧。
……
老天今天格外跟沈夜岚过不去。
临近下午放学，语老师正好抽她去课后背诵，从教室外的走廊前过，她看见了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乌云覆顶，阴沉得好像下刻就要降下骤雨。
是她讨厌的天气。
等她从语老师办公室回来，果不其然，吕佩的座位上已经不见人影，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又没等她，先回家了。
自从初被这么作弄过遭以后，沈夜岚淋着雨走回舅舅舅妈的家里，高烧了两天之后，她就讨厌下雨天。
哪怕从此她的包里始终带着雨伞，对这天气的反感已经深入骨髓。
透明的伞面展开，沈夜岚背著书包，往教学楼外面走去，路上都在低着头看路，生怕踩到了水坑，让鞋子里进水。
结果马路边，辆的士奔驰而过，正好经过个凹陷处，将里面的泥水溅起米多高——
泥水飞来，哒哒哒打在伞面上，剩下的落在她的校服长裤上，将深蓝色的布料打湿，洇黑大片。
沈夜岚表情难看地站了会儿，甚至不知道该将这倒霉归类到谁的身上去。
良久，她才重新迈开步子，挑着车辆进不去的小路走。
不知拐到哪里时，她忽然听到了声微弱的呜鸣声。
像是什么受伤的小动物发出的叫声。
沈夜岚情不自禁地循着那动静而去，拐过弯之后，就被落入眼帘的幕弄得愣了神——
皮肤白皙的少女撑着伞，伞面倾斜到旁边的木盒上，哗啦啦的细水落在地面上，盒子里铺着斑斓的花布，正趴着只毛绒绒的黄色小狗，蝴蝶样的耳朵垂下来，边吃女生喂过去的火腿肠，边伸出舌头讨好地舔她的手指。
然后发出奶声奶气地声音：“嗷！嗷！”
又尖又哑又兴奋。
“少吃点，这个太咸了，对你身体不好，我给你买别的吧？好不好？”女生没发现不远处多出的人影，抬手摸了摸小狗的耳朵，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人，不是许娇还能是谁？
沈夜岚莫名其妙地走近了两步。
随后，她就看见小狗只前肢上露出的伤口，深可见骨。
“它受伤了？”沈夜岚不自觉地出声问。
听见动静，许娇余光朝视线里多出来的运动鞋往上看去，见是沈夜岚，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没了下。
沈夜岚有瞬间的窒噎感。
从来憋闷，不会跟人主动搭话的她，在女生重新低头去逗狗的时候，竟然搜肠刮肚地憋出句：
“这伤不赶紧处理，会变得更糟糕，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宠物店……你，你要去吗？”
许娇动作停了停，重又抬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打量，似是不解两人明明不熟，她怎么对自己忽然热情了起来。
顿了顿，许娇道：“我在等雨停，现在抱它过去还要撑伞，不方便。”
听见她那极冷淡、又悦耳的声音，沈夜岚握着伞把的手紧了紧，听见自己压抑的声线里透出的沙哑：
“我可以帮你撑伞。”
为什么这么紧张啊？
沈夜岚听着自己变调的声音，心困惑不解。
是因为许娇凶名在外吗？
没等她摸清楚自己的心理，女生已经点了点头，平静地将伞递给她，然后俯身挽了挽裤脚，才把装着小狗的小木箱抱了起来。
这次，沈夜岚总算瞧见了她右脚踝的纹身真面目。
虽然有小半入了袜子里，但透出的部分竟然是个镂空的十字架，横竖样长，周围还缠绕着荆棘。
纯黑色的图案映得她脚踝处的皮肤近乎苍白，极致的色差冲击出强烈的视觉效果，还有那十字架周围环绕的荆棘，像是被黑暗玷污的光明。
又是圣洁，又是堕落。
强烈的矛盾和反差集在处，让沈夜岚呼吸都停了，直到手里的伞都歪了歪，无意间让伞柄碰到了许娇的额头。
她回过神，却被惊得更狠，动不敢动，身体都绷紧了，生怕她突然给自己脚踹出去。
结果许娇面无表情地盯了她半天，总算开口问：
“不走？”
沈夜岚又逃过劫，目光仓促别开，赶忙领着她往去处走。
她不敢和许娇离得太近，举着伞的手臂都伸直了，将大半的伞面都挡在女生的头顶，自己肩上无声息化开片湿润。
然而她却没觉得冷。
目光始终粘在前头那道挺拔的背影上，就这样直走进宠物店，她都毫无所觉，直到被人拦下：
“哎，这位同学，伞收收。”
……
“这个情况得缝针，做个小手术，你们先去吃个饭回来也来得及，不用在这儿直等。”
宠物医师穿着白大褂，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友善地给沈夜岚和许娇提建议。
沈夜岚看了眼许娇，意识到自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可她愣是说不出告辞的话，在旁边装聋作哑地站着。
恰在这时，许娇忽然转头看向她，毫无征兆地问：“请你吃晚餐，你想吃什么？”
沈夜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就冒出了拒绝：“不用。”
许娇半点不意外，甚至连惊诧的神色都没有，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被拒绝的事情，只上下看了她眼，改口道：
“今天欠你个人情。”
“改天有机会还你。”
沈夜岚……她有点受宠若惊。
其实拒绝的时候她已经有点后悔了，然而听到这里，她却又觉得自己好像赚了比顿饭更好的东西。
而且……
这个校霸脾气是不是比传闻好太多了？
她打着伞，走出了宠物店，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舅舅舅妈的家里。
照例是吃的冷饭菜，之后再用三分钟洗完澡，把所有人的衣服浸泡过，丢到洗衣机里——这是她舅妈独有的洁-癖，觉得再好的洗衣机也洗不干净衣服。
她做事的时候，舅妈还要在旁边絮絮叨叨：
“别把袜子丢进去，好脏，也别把我的内-裤和佩佩的放起洗……”
沈夜岚沉默地洗衣服，直到察觉道阴影逼近。
她抬眼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吕佩站在厕所外，正用古怪的目光打量她：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许娇？沈夜岚，你可别跟那些人学坏了，不然我告诉我妈。”
沈夜岚不为所动，重又低头洗衣服，只随口应答：
“不熟。”
吕佩松了口气，又讥笑道：“我想也是，许娇最讨厌成绩好的人了，你这样的闷葫芦她才不会想认识。”
明明是实话，但沈夜岚却觉得自己胸口那片极其不舒服。
她沉沉地抬眼去看吕佩，然而对方已经转身离开了。
……
或许是今天所经历的切太不寻常，沈夜岚向来如潭死水的内心像是被人丢了颗石子，荡开的涟漪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好不容易入睡，她又做了个梦。
梦里，粉色的纸折玫瑰花掉的满地都是。
而她将个眉目看不清的、本能觉得很好看的女生压在身下，对方像是很害怕，推开了她，想向前爬。
白而细的脚踝上，黑色的镂空十字架被荆棘缠着，格外醒目。
沈夜岚着魔似的伸手握住了那脚踝，然后低下头凑过去——
“呼。”
夜半，狭小的杂物间里，女生猛地坐了起来，抬手撑着额头，低着脑袋，像是做了噩梦。
良久，她低低发出声疑惑，像是自言自语：
“你是变态吗……”
深夜的屋子里安静得很，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她扬了扬唇角，重新拉着被子躺了回去，可是闭上眼，面前就浮现出那只漂亮的，肌肤莹润的脚踝——
白日所见的完美无瑕变了模样。
那十字架周围的白皙都变得通红，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上头印着深深的圈牙印，颜色重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第14章 青梅青梅（6）
“请宿主积极学习，树立良好的人生观价值观，争取早日考入1班，用知识改变你的命运！”
凌晨五点左右，许娇突然被系统打鸡血般的声音吵醒了。
她皱着眉头，眼睛都没睁开，睡意却已经被尽数驱散，语气恶劣地带着散不开的鼻音直接出声：
“你病-毒了？”
系统严谨地回答：“没有。”
许娇：“那你这大早上抽什么风？”
系统不吭声了，许娇正欲重新入睡，忽然听见旁边丁点呜咽动静——
显然是昨晚做完手术带回来的小家伙听见了她醒来的声音，不知是单纯的想撒娇还是饿了渴了。
许娇抬手捏了下鼻梁，在那小小声的、可怜兮兮的呜呜叫背景里，缓缓吐出口浊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左右看了看，踮起脚去柜子顶上拿刚买的狗粮。
她穿着拖鞋，脚踝在微熹的晨光里泛着丁点儿光，更衬得那纤细脚腕上的黑色荆棘邪恶又猖狂。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的人找来了食盆，放在小狗的面前，开始倒狗粮，在那嗷呜嗷呜吃东西的声音里，抬手摸了摸那毛绒绒的耳朵。
垂着眼帘看着小狗吃东西好会儿，许娇理了理自己的睡裙，也没了睡回笼觉的意思，检查了下狗狗的伤口包扎情况，发现纱布没被它咬掉，便起身拉开门往外走。
冰箱门“吱”声被拉开。
暖黄色的灯光里，许娇目光从琳琅的蔬菜和水果里逡巡而过，找到个带着包装的三明治，正想关门，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在脑海开口：
“你是觉得我现在和沈夜岚不熟，远水救不了近火，拯救任务也来不及发，所以想让我去班是吗？”
系统倒是很诚实：“对。”
许娇抬手三两下扯开三明治的包装放在边，从墙壁上取下个平底锅，洗了之后，熟门熟路地往灶台上架，随口道：
“我倒是能理解你的急切，不过——”
“十虽然根据月考的排名重新分班，理前200名进重点，之后从普通班往下分，归、理归理，艺术体育分开算，但是最近的月考就在下周。”
许娇往锅里倒了油，面不改色地往下接：“尽管我最近无聊得重新开始学习，不过我这次月考，撑死就按照排名进个7班。”
整个十，单数班级是科，双数是理科，1班是科尖刀班，2班是理科尖刀班，然后3到10都是重点班，直到18班。
19班是音乐特长，20班是体育特长。
两个班除了语数英，其他全靠自己，大部分化课都烂的不行，所以偶尔也有出类拔萃的，旦在月考发挥的不错，平日听化课就去自己排到的班上，专业课再回来教室跟她们起。
但这样的实在少之又少。
况且……
许娇缺席体育锻炼很久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完全转科，似乎也来得及。
系统听了也没别的意见，只平静地说：“加油。”
许娇嗤了下，感觉系统这个让自己进班的梦想，少说三月，多则半年才能实现，反正她不着急。
……
结果就在周后，月考放榜那天——
“听说了吗？班有个人考试迟到，少考了门，这次要往后掉好多啊。”
“我知道，你说的是那个又酷又冷的女生吧？”
“说到酷，谁能比得过我们校霸姐姐呢，卧槽我是不是瞎了，你帮我瞅瞅，许娇多少名？”
“妈呀！年级排名158！她抄的谁的啊？”
“嘘……你不想活了，我听说她家里有关系，不知道是不是偷偷找老师要题了……不过她不是直在20班待着不挪窝吗？干嘛突然来重点班啊？”
“你有本事问我，有本事去问当事人？”
成绩榜前面挤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考生，嗡嗡的讨论声、着急找自己排名的声音、还有各种卦的交流，都借着人群的隐藏散播出去。
许娇早从小迷妹苏希那里知道了成绩，下了早自习就抱着自己抽屉里的书本和最近练手的习题册往下走，没管身后班级里那些复杂的眼神。
因为在学校里某种程度上太过出名的缘故，她抱著书穿过走廊的时候，总能察觉到周围人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从自己身上扫过，可她面不改色、熟视无睹，相当自然地奔赴目的地。
并不在意自己在他人眼是什么样的景色。
直到抵达7班后门。
她瞧见了另个背著书包、抱着厚重书本，神情格外阴郁的人——
沈夜岚。
对方抬起头来，与她遥遥相望的刹那，倏然怔了怔，眼原本沉沉片，却骤然间拨开迷雾似的，目光变得格外清澈。
许娇点了点头，当做是打招呼。
沈夜岚呼吸顿了顿，下子想起之前做的梦来，明明是个多星期前的事了，可猝不及防与许娇相遇，那些声色犬马竟纤毫毕现地在脑回放，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心底曾闪过什么样的肮脏念头。
她下意识地想掩藏，又不知从哪里藏起，局促许久，终于在许娇从自己身边经过的刹那，挤出句：
“你……你上次带去宠物店的小狗好点了吗？”
怪了，这话出口，倒像是她和许娇多么熟稔似的。
许娇点了点头，正想说点什么，余光瞥见道人影快速朝这边来，唇瓣动了动，话还未出口，面对着自己的沈夜岚就被那身影撞到。
沈夜岚抱着太多书，躲闪不及，登时往前倾倒，不小心，哗啦啦的书堆就往许娇的身前噼里啪啦地掉。
高处的打在她的肩上，低点的砸到了她的脚背。
然后有些回不过神地坐在了许娇的面前。
远处有人匆匆转过楼梯角，兴高采烈地准备来找许娇，结果拐过弯就见到这幕，眼睛都睁大了。
眼下。
吕佩先前没看到许娇，撞到了沈夜岚只觉快意，毕竟她就是来看沈夜岚的落水狗模样取乐的，尤其想到回家之后沈夜岚成绩被妈妈看到的结果，时只觉快乐都是双倍的。
直到——
她看见了沈夜岚跟前的许娇。
吕佩脸上的笑停住了。
她神情里透出点恐惧来，又因为那笑容还未收起而变得有些扭曲。
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她不长眼撞到你，真的……”
她指着面前的沈夜岚，甚至伸出脚去踢了下她的书包，勒令道：“你快道歉啊！”
许娇慢慢掀起眼皮与她对上。
下刹！
吕佩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头皮被股力道扯住，让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后仰，瞪大了眼眶，才认出这人，是直跟在许娇身边的小太妹。
苏希手抓住了她的头发，另手不客气地拍了拍她的脸颊，打出丢人的声响，笑着问：“你刚才干嘛呢？嗯？”
吕佩察觉到自己头发和头皮间的拉扯，怕极了，语无伦次道：“不、真的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
沈夜岚听见她那狼狈的声音，回头看了眼，又漠然地转回头，低声跟许娇说了声“抱歉”，就想撑着地板站起来。
就在这时，她的面前出现了只摊开的掌心。
许娇漫不经心地垂眸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慵懒：
“地上凉，坐久了不好。”
沈夜岚愣了下，鬼使神差地抬手去搭许娇递来的掌心，被那温热覆住、再拉起的刻，沈夜岚依然在怔忡。
或许是女生的嗓音天生偏柔软的原因，简单的句事实陈述，让她听起来都像关怀。
仿佛自己不是被人简单地从走廊里拉起来。
而是在泥泞的水潭里枯坐许久，连身体都要被那脏污冻住的时候，忽然来了人，将她温柔地拉了出去，让她重又站在了日光下，知道什么是温暖。
许娇不知个动作给沈夜岚带去的改变，重又看向苏希扯住的吕佩。
隔壁班有人张望着喊道：“老师来了！”
许娇不想让苏希难做，对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把人松开。
吕佩眼角发红，想跑又不敢跑，有些双腿发软地看着她，听见许娇悠悠道出句：
“小妹妹。”
“最近你好像很喜欢挑衅我啊？”
吕佩望着那边快步而来的教导主任，又是庆幸、又是丢人，双重打击下，眼睛里都含着泪水，飞快摇头解释：“我没有，我不敢，对不起……”
许娇慢慢摇了摇头，空出手来，比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眼尾飞向身侧的沈夜岚，“你要道歉的人可不是我。”
沈夜岚有些回不过神地看她。
就连吕佩也是副傻了的样子。
许娇却没什么耐心，她懒得跟教导主任扯皮，拖着调子出声催促：“快点吧，我这儿赶时间呢。”
“对、对不起！”吕佩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句。
许娇便看向沈夜岚。
见她校服领口有些翻折，许娇便顺手用指尖勾了下那领子，唇角半弯不弯，似笑非笑地问面前的沈夜岚：
“怎么样，你接受她的道歉吗？”
沈夜岚呼吸都停了。
她全部的感觉都停驻在脖颈间——
略有些硬的领口从喉咙处刮过，带着点隐秘的、难言的酥麻路爬上面庞，让她的脑袋都宕机了，甚至都无法分辨许娇问的是什么。
满脑子只剩个字。
痒。

第15章 青梅青梅（7）
见许娇那浮着笑意的眸子还盯向自己，像是在等什么答案样。
沈夜岚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了下头。
刹那间仿佛又回到了先前的梦境里，只要能得到面前这人的亲近，她什么都愿意答应，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见到她的反应，许娇登时了然，目光往旁边稍挪两分，慢吞吞地道出声：
“可以滚了。”
“但要记住，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次机会。”
她现在已经看开了，比起剧情的连贯性，她更不想被系统半夜三更打鸡血似的吵醒，将这恶毒女配收拾的服服帖帖，不再找沈夜岚的麻烦，能够让她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吕佩抬手擦了擦眼泪，胡乱地点头，也不知是真怕了，还是在阳奉阴违。
教导主任已经走到了附近，打眼就瞧见了许娇，瞬间想起上回建议校长开除她、却没成功的窝火来，扯着尖叫鸡样的嗓子厉声道：
“许娇！你又在干嘛呢！”
“你们都站在那里做什么！啊？！还不回教室学习？月考考的很好了是不是！”
苏希烦死这个话多的老巫婆了，对许娇眨了下眼睛，就脚底抹油溜了，其余教室里伸长脖子看戏的学生们也龟缩回去，不会儿，原地就剩下许娇和沈夜岚。
吕佩不敢当着许娇的面告状，闷声咽下这个哑巴亏，擦着眼泪跑走了。
沈夜岚被教导主任的吼声惊回了现实，心虚地低下了头，看起来就像是个很害怕暴脾气老师的、不善言辞的乖学生。
唯有许娇抱著书也散发着股“我不好惹”的架势，书包斜斜挎在右肩上，要掉不掉的样子，回头看了眼怒发冲冠的主任，温吞地回答：
“主任，现在是课间时分，我爱在走廊里站多久是我的事——”
“顺便提，我的月考真的考的很好，是有史以来最好，感谢关心。”
教导主任：“……”
她口气不上不下，卡在了喉咙口，差点给她呛死。
许娇说完，就往教室里的方向走，在墙后的黑板报位置下瞧见两幅没人用的、搭在起的桌椅，走到窗边，朝原本的最后排男生扬了下眉头：
“打扰。”
她说：“桌子借我下，我放下书，行么？”
原本瞧见她过来大气都不敢出下的7班男生：“！”
听见她这和和气气的声音，近距离见到她那漂亮的脸蛋，窗边最后两个男生，个眼睛仔，个满脸痘，皆是疯狂点头：
“您请您请！”
“随便放！”
许娇点了点头，又道了声谢谢，把书在两人桌上放下之后，她转身过去搬桌子。
人还没到，就见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冲了过来，动作里还带了两分拘束，却又格外热情地道：“我、我来帮你吧。”
许娇扬了下眉头，倒也没拒绝，就算看那男生将两副桌椅拼到块儿，也没提出反对，等对方帮完忙，她依样道谢。
倒是后来再进教室的沈夜岚，瞧见自己的座位在许娇旁边，走过去的步伐愣了下。
彼时许娇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在翻英语书的单词目录，准备眼熟下那些快要忘掉的词汇，注意到沈夜岚的动作，她望去：
“你不想跟我当同桌？”
许娇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她从不喜欢勉强人家，于是停也不停地准备抬手去将沈夜岚的桌子推开，想让对方自己做主。
沈夜岚话还没说出来，先瞧见了她的动作，本能地上前步，按住了桌子，声音也变得急促，脸上甚至透出慌乱：
“没、没有！”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沈夜岚在心默默补充道。
许娇看她幅着急的样子，时间看不出来到底是太害怕自己、所以被胁迫着说反话，还是真就几面之缘，急切地想与自己交朋友，细细观察几分，总算收回了手。
沈夜岚心下松了口气，小心地把书本放进抽屉，拉开椅子的动作都比平日里轻了很多，看似派镇定地摆弄东西，实际余光都在旁边的许娇身上。
她看见了对方握著书本的修长指尖，素白皓腕，因为皮肤过于白皙，连底下细小的青色也若隐若现。
桌底下是校服长裤，宽松地遮到了底。
只有沈夜岚知道，若是轻轻拉拉，这底下会露出怎么样漂亮的副纹身图案来。
她喉咙动了动，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
换过班级之后的个上午，许娇并不主动跟旁边的沈夜岚搭话，要么自己刷题，要么在听课的时候随手摸出本子做笔记，乍看过去，谁也无法把她和“性情乖张”、“校霸”之类的词联系在起。
直到午。
沈夜岚正在听听力，忽然被旁边人轻轻扣了扣桌子。
她摘下耳机，以为自己挡了许娇出去的路，却见那人转过头，轻声问道：“喜欢喝什么饮料？”
沈夜岚懵了下：“啊？”
许娇很有耐心地重复：“我想请全班喝饮料，你喜欢什么味道？”
沈夜岚喉间“咕咚”声，身体里有个意识提醒她要拒绝，又有另个声音告诉她，如果这个也拒绝了，你就又失去了样许娇的馈赠。
她已经失去过朵玫瑰花，顿晚餐了。
最终，她小心地说：“随、随便，我都可以。”
许娇没料到自己等了半天，居然就等来了这么句，她随口玩笑了句：“矿泉水也行？”
沈夜岚认真点了点头。
许娇无趣地收回了目光，按照人数下单了奶茶，将手机收了起来，继续做题去了。
沈夜岚隐约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说的不对，心生出懊恼来，又想改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烦恼地在草稿本上乱写了几行字，回过神才发现——
满张纸都是“许娇”这两个字。
她做贼心虚地胡乱想涂掉，又意识到这样不对，干脆把整张草稿纸都撕了下来。
许娇注意到动静，抽空往旁边瞥了眼，只以为她是做题做烦了，也没多管，写完手头这篇阅读，就趴在桌上小憩。
7班也有积极向上的学霸，午休的时候遇见不会的题目，想起来班上有个缺考空降的1班学神，蹬蹬蹬往沈夜岚的方向而来，试探地小声开口：
“同、同学，我——”
她指了指自己手上的题，主动对沈夜岚笑了下。
沈夜岚看了眼身边在睡觉的人，对她伸出手，却比了个在唇上拉拉链的动作。
那人秒懂，本来也不敢打扰校霸睡觉，毕竟谁也不知道许娇有没有起床气。
沈夜岚看了眼题目，刷刷刷几下在草稿纸上写了解题过程，又加了句备注：
“这是大致思路，看不懂的话，下午课间可以来问我。”
那人感激涕零地对她露出笑容，拿走了她的草稿，而沈夜岚再没了做题的兴致，放下了笔，面向许娇的方向，单手撑着脑袋，仿佛假寐，实则盯着对方睡着的后脑勺看了整个午休时间。
……
午休结束，外卖给许娇发来消息，许娇揉了下脑袋，坐起来，随口跟前排两个男生说了这件事，便见他们自告奋勇地去取。
见到奶茶，7班学生集体欢呼。
免费的总是最香的。
这雀跃的气氛直维持到放学，肉眼可见地，朝许娇主动示好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原本有些畏惧她的女同学，见到她也会主动露出笑容来打招呼。
许娇还是那副不骄不躁的平淡模样，说冷漠不冷漠，她甚至还彬彬有礼，只是和热情这种词又完全不沾边。
像是和谁都不太熟样。
沈夜岚不自觉地就跟她起多待了会儿，回过神想起要回家，刚起身，就察觉到小腹的坠痛。
这感觉……
好像是亲戚来了。
她看了眼教室，发觉还有几个男生坐在那里聊天，时半会儿不打算走的样子。
沈夜岚时半会儿不敢起来，她穿的是夏装，短袖短裤，淡蓝色的裤子很容易看出痕迹，又没有外套挡。
她只能硬等。
这等就是半小时。
终于，班上只剩她和许娇了。
身旁的人姗姗做完题目，抬手打了个呵欠，从题海里抽离出来，才发现旁边只有沈夜岚在。
许娇随手拿起书包，甚至不往里头塞任何作业，迈步刚想走，瞥见沈夜岚紧绷的坐姿，下意识出声道：“你怎么了？”
沈夜岚脸颊涨红，不知该怎么开口。
空气静默两秒，忽然间——
件带着淡淡洗衣液味道的外套从后面搭上了她的肩膀。
外套上还残留着原主人的体温。
许娇轻声叹了口气，单手撑着桌子，俯身来看她：“身体不舒服？”
沈夜岚小幅度点了点头。
许娇知道她是个闷葫芦性格，也不指望她主动求助，继续问道：“带了吗？卫生巾？”
沈夜岚摇头。
许娇有些无奈地用另手捋了捋自己的额发，又问：“平时喜欢什么牌子？”毕竟这东西每个人的偏好都不同。
沈夜岚还从没被人这么关怀过，又是问饮料口味，又是问……这种品牌的。
她小声道：“我、我不知道，我都是随便买的。”
哪个便宜用哪个。
许娇虽然对她这个小说主角无感，但亲眼见到她的窘迫，本性里向善的那面总还是叫嚣着要帮忙，毕竟写的时候是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回事了。
大抵是上个世界待太久了吧——
晃就是百年时光。
如今乍然回到跟自己生活时代很像的地方，心底那些关于世界是虚假的言论，似乎有些动摇。
没等系统发布任务，她抬手揉了下这小孩儿的头发，往外走的同时温声道：
“乖乖在这等我。”

第16章 青梅青梅（8）
女洗手间门口。
许娇站在走廊里，看着远处的天空，低调的金镀在层深蓝近灰的颜色上，又有浅淡的红、橙、紫层层晕开，将那云层染出种自然的混合色。
像神明随手打翻的调色盘。
可就连这恣意，都是无与伦比的美。
她看着那天空，于是那天空也掉进她的眼睛里，将她黑色的眼瞳映出光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而传来动静：“……好、好了，谢谢你。”
许娇笔直的身影转过来，带着干净利落的气息，额头上的创可贴撕掉之后，她整张脸如白玉样无暇，五官更是昳丽靡靡，让沈夜岚不自觉看呆。
许娇上下看了她眼，对她点了点头：“那回去吧。”
说完，许娇率先转身，准备去教室把刚落下的书包背走，沈夜岚却将她这话默认成和自己起回家，赶忙也跟了上去，将已经收拾好的书包背上，锁了教室门之后，便随着许娇往外走。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沈夜岚悄摸抬眼看许娇的侧脸，酝酿了好久，小声道：
“外套……我回去洗了之后带来还你，可以吗？”
许娇“嗯”了声。
话题断了。
沈夜岚眼浮出失落来，头回后悔自己以前去书店怎么尽看些学习资料，也不找点类似《教你如何提高情商》、《如何与人交谈》、《说话的艺术》之类的书来看。
犹在沮丧时，忽听远处校门口的方向传来声呼哨。
她抬眼看去，正见到倚在学校门口那块刻着校名石碑上的个女生，正踮起脚，朝着她们俩所在的方向……确切点来说，是许娇所在的方向挥手。
面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沈夜岚眼认了出来，那是许娇身边的小跟班，上回接了许娇玫瑰花的那个，也是今天在7班门口走廊里抓住吕佩头发的那个。
她的步伐不由凝滞稍许，却见许娇毫不停顿地往那边而去，沈夜岚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又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苏希上来就给了许娇个拥抱，若不是许娇抬手按住了她的脑袋，看她的样子是还想亲在自己的侧脸上。
“娇娇姐！我等你好久了！”
平心而论，苏希是那么多的小太妹里面最亲近许娇的，也是最拥护许娇的，由于接收了原主的记忆，许娇在对她的时候总下意识地会更宽容点。
语气里不由带了点温和的笑意：“突然这么讨好我干什么？又犯事儿了？”
苏希额头抵着她的掌心，嘿笑声，主动蹭了下她的手掌，心虚道：“这不是今天月考成绩出了吗？我——”
话到半，她注意到了许娇身后的人，声音停，脸上的笑也没了。
“今天我就想问了？这人谁啊？我没记错的话她班的吧？新加入的跟班啊？”
沈夜岚看着她们亲昵的动作，垂下了眼眸，倒像是害怕她气势的模样。
许娇也注意到沈夜岚在自己的身边，神情里露出分意外，像是不懂她怎么也跟着停了下来，明明她们回家的方向又不顺路。
但她眼底的讶然却只是蹴而过，只听她随口道：“不是跟班，新认识的同学。”
苏希听见只是普通同学，不由对沈夜岚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惯有的嚣张和恶劣：“那你跟着我姐干嘛呢？”
沈夜岚动了动唇，竟不知该说什么。
是啊……
她，她跟着许娇干什么呢？
不知道，但就是想跟着，想再跟这人待段时间。
许娇看苏希咄咄逼人的样子，又担心她之后跑去警告沈夜岚，不由也转过头去，对沈夜岚温声道：
“你是不是该回家了？先走吧。”
听见这话，沈夜岚意识到自己这次再没有理由留下，她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睫，往校外的方向走。
刚离开两步，微风忽而将原地两人的声音送了过来。
“娇娇姐你今天定要救我啊！我妈说再不及格家法伺候我，今天我不回去了，我要去你家，好不好嘛好不好嘛！收留我吧求求了！”
“不跟家里打声招呼，明天回去就不挨揍了？”
“有道理！那我这个月就都住你那边了，我交伙食费的！我还帮你养小狗！”
“伙食费就算了，但你得学习。”
“姐你莫不是疯了？”
“不答应，你就回家。”
“好吧……你教我啊？”
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远，终于到沈夜岚听不清的地步。
她拐过校门，在校外高高的墙边停了下来，莫名其妙地涌上来股失落感，还有种说不清楚的烦躁。
听见她们聊天，烦，现在听不见了，似乎更烦了。
……
“检测到女主角好感度-10，累计-20。”系统陡然在许娇脑海出声。
许娇：“……？”
饶是淡定如她，也不由懵逼了瞬。
这什么恩将仇报的小白眼狼啊？
“娇娇姐？”苏希看她停下脚步，不解地转头看来。
许娇稳了稳心神，懒得去探究沈夜岚变化的原因，对苏希轻轻摇了摇头，重又领着人往自己家里的方向去。
而被她轻易遗忘的人，当晚却失眠了。
还是那个动作大点就会掉下灰来的小阁楼，躺在那狭窄的米宽的小床上，沈夜岚拉了拉当被子盖的厚外套，手枕在脑后，另手放在身侧，看着天花板发呆。
下午的那件外套搭在旁边学习的椅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小小的屈身，换作面朝外的方向，在漆黑的屋子里，借着那点儿夜视能力，看着那件外套的轮廓。
白天闻见的洗衣液香味重又从脑海里冒出来。
是什么味道呢？
她琢磨了会儿，忽然坐起来，抬手将那外套拿到面前，捧着闻了闻——
香味并未变淡多少，依然还是那样有存在感，柔和又芬芳，同许娇那过于强势的做派截然不同。
当然，下午那个很照顾自己的许娇，也跟平时不太样。
沈夜岚抱着外套坐了好久，隐约间，那芳香都缠绕到了她的周身，她坐着坐着打了个盹，迷迷糊糊抱着外套，蜷缩着躺了下去。
她又做梦了。
梦里，她看见那笔直的背影，蓦地快步上去拉了拉对方的衣角，小声问：“我……我也不想回家，你可不可以带我回你家啊？”
“带你回我家，有什么好处？”那人回转过来，眼尾挑着笑，随意又散漫，却含着种莫名的张狂在里面，极像是在为难人。
沈夜岚急得不得了，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扑通不通跳动的声音，又是紧张、又是害怕被拒绝。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
她忽而闭上眼睛，凑了过去，胡乱撞上了片柔软。
像是吻到了云朵。
沈夜岚忽而地咬了下去，抬手将人抱在自己的怀里，动作里满是嚣张和放肆，像是尝到了血味的鲨鱼，紧追着餐点不肯放。
对方抬手来推她，声音里带着惊诧和阻意：“够了，你给我放开……！”
她却不肯松开，只在唇齿间遍遍低喃着：
“不够。”
还不够。
远远不够。

第17章 青梅青梅（9）
沈夜岚迟到了。
从小学毕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上学迟到过，因为时时刻刻被亲戚们嫌弃，所以她迫切地想要长大、想要自力更生，结束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离开——
却总会被亲戚们想办法找回去。
每次报警被找回去的时候，她就要被邻居们、看热闹的人训斥顿，人群都是窃窃的声音，他们以为她听不见。
“真会给大人添麻烦啊，人家亲戚看她无父无母，好心养她，竟然还给人家找麻烦，简直就不懂事，这要是我孩子，我早扇她了。”
“是啊，这绝对就是对她太好了，为什么基层的警-察天天这么忙，还不都是因为现在这些小朋友看了两集电视，脾气大，闹什么离家出走给忙的，果然有娘生没娘养才这样吗？”
“按我说啊就该揍，揍她两顿屁事没有，就学会老实了。”
小时候的她还太过尖锐，以为那些人会有这样的念头，是因为被她那些亲戚的和善嘴脸给骗了，所以只尖叫着喊：
“才不是这样的！”
“他们抢了我爸爸妈妈的东西！他们是小偷！我不想和他们住在起！”
人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停，不知哪个长辈过来给了她巴掌。
她被打懵了，连哭都没有反应过来，听见旁边穿着制服的人来劝架：
“哎哎哎，有话可以好好说，不要打孩子。”
“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这就把她带回去，小孩子不懂事才乱说话，那些都是没影的事情，你看我们也没短过她的吃穿，也没虐-待她，都是因为她太不懂事了。”舅妈走过来，端起那虚伪的笑容，对着劝架者点头哈腰。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她还那么小。
没有人帮得了她。
何况……
看热闹的那些人，真的在乎真相是什么吗？
等人群散去之后，隔天，沈夜岚背著书包下楼的时候，不知走到几楼，恰好隔着个防盗铁门，看见个平日里嗓门很大的邻居拨了拨孩子的书包。
“离她远点，这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小小年纪心机重的很，你可别跟她起玩，哪天得罪了她被她惦记上了都不知道。”
小小的沈夜岚站在那里，隔着竖条的铁门栏杆与那女人的目光对上，茫然又不解。
她想，难道她该忘掉这些亲戚所做的切吗？
错的明明不是她，为什么这些人也还是会讨厌她？
她想了很久很久。
后来，她不去想了，因为她已经习惯了。
……
“我天，刚被班主任逮住罚站的是沈夜岚吗？她不是班的学生吗？我听说班可是早上五点五十就自觉到教室的，我们班的早读六点二十才开始，她居然迟到了？”
“人家是学霸好吗？能跟我们这样的混块儿吗？说不定她是随便找了个地方自习，下子没看到时间才迟到的。”
“有道理。”
班上的声音将许娇从小憩吵醒，她昨晚给苏希补完那惨不忍睹的功课之后，就被某个小跟班以学习太久好累为理由，拉着在家里k歌了整个通宵，所以早上干脆来补觉。
现在被7班早读的声音吵醒，许娇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眼盈着泪花，目光不经意地看向教室外，透过那窗玻璃，见到个熟悉的身影。
沈夜岚？
她抬手戳了下前边小眼镜的肩膀。
“姐，您有何贵干？”被她杯奶茶收买的小眼镜如今对她态度格外虔诚，好像只要许娇开口，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娇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窗外，随口道：“她怎么站外边儿了？”
小眼镜借着又大又薄的语课本挡了挡脸，推了下眼镜，压低声音说道：“她迟到啦，刚才被老班罚站整个早读。”
“嗐，老班就是这么讨厌，死板的不得了，之前我们考了第的班长，听说1班只要年级第就可以自由请假不来上课，她也去跟老班申请，结果被老班狗血淋头地骂了回来。”
“以前我们还以为老班铁面无私，结果你猜怎么着？”
“上次校长的女儿没考好，不小心掉到我们7班啦，老班直接把她调去跟班长当同桌，让班长跟她互帮互助，说白了就是想让班长给人带带学习嘛，这马屁拍的，我实名呕吐……”
后面的话许娇懒得往下听，她只是眯着眼睛又看了看窗外，半晌后拍了下小眼镜的肩膀：
“知道了，你转回去——领读课代表看你半天了。”
小眼镜声音戛然而止，乖乖地转身，回去摇头晃脑地背书了。
留下许娇盯着沈夜岚的背影，缓缓眯了眯眼睛。
她又想起昨天那个-20的好感度了。
……
早读晃眼就过去了。
休息时间里，沈夜岚沉默地从后门进来，拉开椅子，在许娇的身边坐下。
忽然间——
旁边伸过来只手，推着个带包装的面包越过了两张桌子拼接的细缝，将面包放到了她的桌上。
沈夜岚有些讶异地顺着那手的方向看去，对上许娇略有些困倦和疲惫的眼神。
偏偏对方幅没睡醒的样子，还要拖着调子同她道：
“吃早饭了么？”
“没吃的话，这个给你。”
沈夜岚颇有些受宠若惊地看了看桌上这个红豆沙馅儿的面包，刚想拒绝，肚子却点不听话地发出了悠长的“咕”。
她仓促地低下头去，嗫嚅着说了句：“谢、谢谢。”
不过……
许娇为什么要突然对她这么好？
近在咫尺处。
许娇重又趴回桌上，听见系统不解地冒出疑惑。
“嗯？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许娇又轻轻打了个呵欠，用手掌掩了掩唇，睫毛掩住的眸子里，波澜不惊的央泛起丁点涟漪：
“我对她好，她对我的好感度就降低——”
“换你你不好奇？”
“毕竟在设定里，她明明是个经历了很多苦难，心却仍存着美好的人，分得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不然以后也不会被那霸道总裁点好就打动，跟他虐恋情深几十章。”
“我现在就很想知道，她对我好感度负百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第18章 青梅青梅（10）
系统沉默许久。
它原本以为许娇在这个世界代入了原书女配的身份和记忆，情感上应该会不那么高高在上，和整个世界更融入些——
但它似乎想错了。
许娇实在太清醒了，她似乎能够完美控制住自己的情感，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放纵，什么时候应该冷眼旁观，抛开对剧情的坚持，她的为人处世堪称无可挑剔。
她带着苏希学习、改变她的命运，是因为苏希的人生如何，对整个世界的剧情发展没有任何影响，她对苏希甚至是纵容的。
可是对沈夜岚……
许娇虽然不吝于投去目光，但这样的注视，跟科学家关注自己的试验品也没什么区别。
许娇依然坚持着不对沈夜岚的人生做出太多的干涉，否则按照她的能力，她可以轻而易举帮助沈夜岚从这糟糕的处境解脱出来。
甚至完全扭转如今的境地。
可许娇没有这么做。
唯有沈夜岚表现出超过她预料的地方，她才会稍稍提起点兴趣，将更多注意力倾过去，为的也不过是寻找出主角和人设偏离的原因。
系统想的主脑都要升温，也无法得出许娇这样慈悲又冷漠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它只能默默更新了资料，在许娇的观察日记里，打下连串的问号。
……
许娇等了好久也没等到预料的内容，稍稍没了耐心。
她好脾气地在脑海提醒系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系统冷冰冰地问：“什么？”
许娇：“她对我的好感度啊，我送了她个面包，现在是不是该变成-30了？”
系统：“……”
它发出了困惑的声音：“我最近新学了个词，叫做抖M，指的是你这样的吗？”
许娇被它这惊天动地的学习能力吓跑了瞌睡，眨了眨眼睛，在心毫无情绪起伏地提醒：“求你了，去下个词典很难吗？”
系统感受到她深深的无奈，停顿半晌才回道：“未检测到沈夜岚对您的好感度产生变化，目前好感值：-20。”
许娇蹙了蹙眉尖。
怪了。
点儿都没变。
真是……让她更好奇了。
既然没了睡意，许娇干脆坐了起来，手撑着下巴，另手转了转笔，又摸出套英语高考真题来刷。
沈矜意已经吃完了之前她给的那个红豆面包，她没急着丢掉包装袋，反而是将那塑料纸叠了叠，放在抽屉里，这会儿借着许娇刷题的空隙偷偷地用余光打量她。
窗外，天气正好，晨起的日光虽然不会从窗户那里直接落下，但只要窗边的同学抬头看，依然能看到两栋教学楼之间的那线颜色，格外夺目，如干净的蓝宝石，清澈湛泓地让人挪不开眼睛。
自然光下，许娇的侧脸轮廓弧度自然，从额前往下，鼻尖挺翘，飞扬地让人刹那间想到她面对那些小混混时候的作态来。
张扬跋扈。
沈夜岚边偷看边想：
明明是个喜欢打架、又会跟弱学生收保护-费的坏学生，只是稍稍对自己施舍了点好，为什么自己就这样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她呢？
甚至……
还做了两次那样的梦。
……
7班最后排靠窗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边走神边刷题，就这么过去了天。
好在没有老师会点名她们俩，个是过分惹不起的个性学生，个是不用想也知道的绝对乖乖女，俩人装模作样地混过去了整天。
及至放学——
“娇娇姐！”普通班的苏希大摇大摆地背著书包进来了，走到许娇的身后，看她在做题，竟也胆大地直接从后面压在她的身上，语气甜腻腻地问：
“今晚吃什么？苏阿姨的手艺好好哦，我饿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许娇正在做立体几何题，辅助线刚画了三条，求证写到半，被苏希过分明亮的嗓音打断了思路。
她头也不回地抬起左手，反手去捏住对方的嘴，将苏希捏得像是小鸭子样只剩“唔唔唔”的声音，这才漫不经心地轻声道：
“先安静点。”
对着题目回忆了下过程，许娇继续动笔，左手松开，转而继续压着面前的书本，就听她道：
“饿了就先回去，苏阿姨又不是不认识你，会先给你做饭的，我把这套题做完就走。”
7班还没走的同学暗暗抬头来看她们，见到许娇任由苏希闹、甚至还容许她去自己家玩的样子，不少女生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男生们则是不由自主地联想——
哇，那是许娇的家诶，她家会是什么样的呢？
唯有坐在许娇旁边的沈夜岚，英语作的某个单词写到半，将字母的末尾往下拉出老长的痕迹，却时间忘了反勾回去，怎么看怎么怪异。
她停下了笔，装作在思考的样子，实则注意力全在旁边的两人身上。
苏希趴在许娇的肩头，探头看了眼她还剩下半面的题目，顿觉头痛，将脑袋往后挪了挪，不解道：“为什么不回家写？家里不是更舒服吗？”
许娇轻哼声，或许是因为跟苏希不太设防，所以语气里的亲近听起来就格外与旁人不同，明显得不得了：
“回家你能让我写？”
“昨晚拉着我通宵k歌的是谁？”
苏希心虚道：“哈、哈，我这不是为了庆祝我逃开顿揍吗？”
许娇“嗯”了声，顺势道：“所以，今晚为了不让你有过多的搞事精力，我已经给你挑出了套适合你的题目，你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睡觉。”
苏希：“？？？”
苏希：“娇娇姐，你是魔鬼吗？”
许娇无情颔首：“我是。”
苏希张嘴想哀嚎，想撒娇，想把许娇从无边的学海里拉出来，刚张嘴，就被许娇先步预料到：“敢在我耳边叫声，我就再给你加套题。”
苏希闭嘴消音了。
许娇打棒子给颗甜枣：“现在你有个机会，就是趁我还没回家，回去跟苏阿姨撒撒娇，让她给你做点好吃的，然后珍惜你最后的自由时间。”
苏希心情沉重地松开了她，听话地转身往门口的方向去，边走边想：
怪了，明明是想借着去娇娇姐家里的时机逃避被催学习，怎么总觉得……学习任务莫名其妙更多了？
……
教室里。
沈夜岚作为vip席的听众，感觉自己的心里好像突然被人塞了颗柠檬树，弄得她心底又酸又涩，格外不舒服。
她愣愣地盯着自己写到半的英语作，放空了思绪。
就这样过去了四十分钟。
许娇拿今天的作业练完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突然意识到旁边的沈夜岚好像半天没动笔了，不由好奇是什么能把1班的学霸给难住。
温热的呼吸蓦地凑到了耳边。
伴随着好奇的声音：“写什么这么难？”
沈夜岚吓了跳，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写的内容，却见许娇挑了下眉头，又不感兴趣地挪开了目光。
英语作啊……是因为没灵感吧。
她没再好奇，背着包就离开了教室。
等她走，沈夜岚也没了做题的心思，匆匆收拾了自己的书包，快步下了楼，然而空旷的校门口，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沈夜岚眼划过轻微的失落。
她放慢脚步，迎着夕阳不情不愿地往舅舅舅妈家的方向而去。
不知在哪个拐角处，她这倒霉体质又发挥了作用，听见深处巷子里传来的声音：“上次不是还很嚣张吗？”
沈夜岚步伐止住，连摩擦路面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这时候她唯要做的，就是躲远点，否则要是被什么不讲道理的家伙遇到了，肯定免不了顿警告，毕竟……
谁也不能保证她能再遇到个许娇那样的大佬。
她正想转身走，又听里面传出声：“怎么，哑巴了许娇？哎哟，我看你这表情倒是对今天挨打点都不意外嘛，正好，我很久没有松松筋骨了……”
沈夜岚：“！”
怎么会是许娇！
她神情放空了瞬，就听里面传来的小幅度的混乱声，有鞋底在地上倏然摩擦的刺耳声、有闷响、有女生的尖叫、还有人喊着“愣着干嘛，起上啊！”
沈夜岚握紧了拳头，只觉口舌生津，满脑子都只剩三个字：
怎么办？
苏希早被许娇支走了，她身边最近也不见之前那些小太妹，她个人，能打赢吗？
要不然报警吧？
不行不行，这些坏学生，最讨厌的就是告密了，她这样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沈夜岚正六神无主的时候，忽然见到巷子边堆着的高高的废弃红砖。
是之前学校翻修围墙的时候剩下的，经常被那些不良少年们捡走打架，周围很多碎的砖头，也还有剩下完好的。
沈夜岚的目光情不自禁凝在上面。
……
七零落的哀嚎声里。
个高大的、打着唇环的男生脸色阴沉地将个少女抬手按在地上，宽大的掌心死死按住对方漂亮的脸，啐道：“妈的，想不到长得这么好看，下手这么毒呢？嗯？继续啊？你再动下试试看？”
周围有个躬身抱着肚子，额头抵着地面的女生扬声道：“哥！揍她！今天别让她从这里走出去！”
“闭嘴！”想到要不是这个干妹妹挑唆，今天自己也不至于差点栽在个女人手里，男生脸色难看极了，对上许娇冷冽的目光，狞笑道：
“你再用这眼神看我试试，我保证挖掉——”
“哥！”远处忽然传来惊慌失措的声响。
男生回过头去，迎面被道阴影笼罩，未等他反应过来，块坚硬的板砖毫不迟疑地拍向了他的脸。
许娇看得都替他疼。
但也没放过这瞬间的机会，抬脚对准男人的某个部位，将人踹开后，见到丢掉板砖，幅没了魂的沈夜岚伸出手：
“愣着干嘛！跑啊！”
沈夜岚被她喝，愣愣地抬手握住了她的掌心，跟着她没命地往巷子深处跑去，直到穿过了学校周围的区域，出现在另条喧闹的大街上。
眼见着沈夜岚要冲上马路，许娇赶紧抬手拦腰将人抱住，或许是体力太好的缘故，跑这样长的段路，她也只是轻喘，禁不住笑道：
“好了好了，他们没追过来。”
沈夜岚唇角发白，大口喘气，回不过神地盯着她看，眼睛都是空白的。
好不容易喘匀了，她第句就是：“我、我刚刚……那个人……”
许娇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浅浅红晕，看沈夜岚慌神过头，习惯地轻声安抚：“没事，问题不大，他挨打活该。”
“倒是你，哪来的胆子打人啊？”
沈夜岚愣愣地看着她，也想：
对啊，我怎么也干上这种事了？莫非这就是传说的近墨者黑？
“沈夜岚对您的好感度：-50。”系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许娇：“……”
沈夜岚看着面前的人脸上笑意忽然凝。
她犹在茫然，下刻忽然被许娇整个人抵到了墙边，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许娇手还落在她的腰上，另首食指指尖轻轻抬了抬她的下巴，对上她的双眼——
“啧。”
“你应该很不喜欢我这样的学生吧？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沈夜岚陡然和她离得这么近，感觉她的呼吸都要落在自己脸上，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蚊鸣似的动静：
“没、没有不喜欢……”
下巴被抬得更高了。
许娇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号令：“说实话。”
沈夜岚咬了咬唇，悄悄睁开条缝去看她，又是困惑、又是紧张，心脏都要从喉咙口跳出去样，好半晌，声音都在颤抖：
“真、真的没有……”
她像是被逼的快哭出来了样：
“喜、喜欢的。”
是喜欢的啊。

第19章 青梅青梅（11）
许娇近距离看见她脸上浮起的红晕，在脸颊处浅浅的小道儿，仿佛天边的云霞飞了下来，挂在那腮帮子上似的。
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像是被人欺负狠了的样子。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如今的姿势，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给沈夜岚留足空间恢复，语气淡淡，听着却极有礼貌。
“抱歉。”她说。
沈夜岚不敢看她，眼神慌乱地看着脚尖处的地面，结结巴巴地回复：“没、没事……”
她几乎听不清许娇的声音，耳边都是自己已经失序的心跳声、血流声，理智的世界一刹那崩塌，如上古时期被撞断天柱的世界，洪水肆虐，一眼望去，尽是滚滚大江流。
什么拦路的理智、冷静、思考，全都被这洪水淹没了。
就在她试图重新镇定心神的空隙里，许娇的目光往旁边看了看，见车水马龙的热闹大街没人注意她们俩，平静的双眼里透出一分思索来。
看沈夜岚刚才的表现，确实不像是真的厌恶自己，但是……
系统明明说了好感度是-50。
怎么回事？
她在心中问：“是不是你最近下载的垃圾文包太多，程序中病-毒了？”其实那好感度不是负的，是正的吧。
系统矢口否认：“不可能，我是超越现有位面的技术，本身自带的杀毒软件是最先进的，在这里没有什么能够影响到我。”
许娇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头，“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沈夜岚这什么情况？”
她冷静地给出了结论：“我很确定，她没有撒谎。”
在沈夜岚和系统之间，一定有一个不对劲。
系统宕机了几秒钟，也不由自主发出了疑惑：“应该是探测原理方面的问题，我想想。”
许娇给足它时间，只将这件事暂时压下，转而去看沈夜岚，对方的脸上红晕退散许多，虽然还不怎么敢与自己对视，不过比起之前，已经好上许多了。
她根本没多想那句“喜欢”是什么意思，只当是沈夜岚被自己逼得着急了，情急之下没注意的措辞，毕竟这种问题甩出去，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要么是不喜欢、要么是喜欢的错觉。
知道沈夜岚对自己不存在恶意之后，许娇便单手揣着校服裤裤兜，微微一笑，对沈夜岚道：
“这是你第二次帮我忙了。”
“这一回，也没有想好要什么回报吗？”
许娇做好了沈夜岚再次发挥雷锋品质的准备。
比如开口跟她说“不用了”、“当时其实也没想那么多”这种话，毕竟按照沈夜岚这样的性格，应该也不是——
“我……”沈夜岚鼓足了勇气，小声地发出了一个音，与她对视的目光微微闪烁，不知是眼神在动、还是光在她的眼睛里调皮地跳。
看清楚她表情的片刻，许娇的念头戛然止住。
这样子，还真是有求于自己。
紧接着，她眼中泛起兴致来，忽然有些好奇沈夜岚要说点什么，扬了扬下巴，鼓励道：“嗯？说说看，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她知道沈夜岚没有在挟恩图报，而且对方既然能提出来，说明还真是困扰了很久。
会是什么呢？
沈夜岚看着她格外友善的样子，话都到了喉咙口，却还是压了下去，转而道：“……没有，没有什么，你没事就好。”
她看上去真的不打算提那些不顺心的事情。
但许娇的好奇已经彻底被她勾了起来，哪怕她不再继续，也没有要放过这个话题的意思：“那我来猜一猜好了，要是我猜中了，我就帮你解决，怎么样？”
沈夜岚怔怔地看着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很奇怪，许娇的眼神并不很具有侵略性，也不是那种校霸该有的凶恶，大部分时候，旁人都无法从这双眼里窥探出什么，仿佛这人时时刻刻都在心如止水的状态。
犹如无风无浪的湖面，澄澈得仅能让人瞧见自己的倒影。
可就是这样的一双眼——
让沈夜岚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连灵魂都无处可逃。
许娇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上次来找你麻烦的那个女生，是跟你一起回家的吧？在学校都这么欺负你，在家里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住在那样的家庭里，感觉很糟糕吧？”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如果说错了，那我先道歉。”
或许是语调太过温柔的原因，明明是触碰别人伤疤这样的事情，让沈夜岚听起来，竟也不觉得反感。
大约是这人给人留下的印象过于强势，所以但凡彬彬有礼，都会让谈话的另一方觉出受宠若惊来，哪还会去计较多余的东西？
沈夜岚咬了下唇，摇了摇头，低声道：“你……说的没错。”
可就是这样的问题，难道能指望许娇帮上什么忙？
许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而拉了拉唇角，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来，歪了歪脑袋，她问：“你想听听我给你准备的解决办法吗？”
沈夜岚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突然，话都忘了说，只睁大了眼睛看许娇。
许娇便当她是想听了：
“你担心的应该是学费、还有住宿的问题，这个很简单，我借你钱，等你大学了，或者是有能力去干兼职了，再还给我，你觉得如何？”
沈夜岚下意识地觉得这样会非常麻烦。
可是……
她又抗拒不了能跟许娇关系更亲密一点的诱惑。
最终，她说出了一句自己也觉得很气弱的问题：“会不会……会不会很麻烦你？而且，我的亲戚总将我当免费保姆用，就这样离开，他们会闹事……”
许娇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的犹豫：“我的提议，你只用回答接受或者不接受，接受了，剩下的我来解决，不接受的话，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有说过。”
难得她有意愿想主动修改一下剧情——
沈夜岚，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察觉到许娇话里的认真，沈夜岚在心中摇摆片刻，最终就仿佛在伊甸园里扛不住蛇的诱-惑，主动摘下禁-果偷尝的夏娃一样，她听见自己低低地回答：
“接受。”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下午。
她曾以为自己将会历经千难万险，并且付诸以巨大的代价，才能从这泥坑里爬出来，然而从来对她的命运视而不见的满天神佛，好像终于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施舍了她一分怜悯。
不。
不是神佛，是许娇。
是许娇拯救了她，改变了她的命运。
沈夜岚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咀嚼着这人的名字，像是想把这个名字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与此同时——
许娇听见了系统略微有些诧异的声音：“检测到主角对您的好感度产生变化！目前好感度：-80！”
显然，系统现在对这数值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许娇倒是不太意外，向来提不起劲的口吻有了变化，回道：“哦？看来这猛-药下的不错，我是不是该再接再厉？”
她盘算着一会儿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原主的父母虽然如背景板一样，但工具人用得好也是有妙用的，在心中稍想了想，她往家里的方向而去，不忘转头同沈夜岚道：
“对了，你要是暂时找不到房子住，我家有多余的房间可以租给你，房租我给你打八折，你考虑考虑。”
“还有，你跟亲戚那边的沟通如果有压力，可以回去找1班的班主任说你的情况，他们想必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优秀的学生被糟糕的家庭影响前途。”
沈夜岚看着她的背影，听她语气轻松，三言两语间就帮自己想好了解决的办法，愣愣地跟了过去，走了两步，等许娇不解地看她时，她才低低地冒出一句：
“我……我可以今天开始租吗？”

第20章 青梅青梅（12）
“娇娇姐！”
许娇刚打开家里的门，就听见苏希热情洋溢的声音，抬眼一看，就见她正躺在自家沙发上，手里举着根牙签，牙签上戳着不知是小块的苹果还是梨，对自己举了举。
视线范围内，只有一截戴着红色手串的腕子在那儿小幅度摇摆。
人都还没瞧见，就知道回来的是谁了。
连一直养在屋里的小东西也发出“嗷呜嗷呜”的奶叫声。
许娇“嗯”了一声，抬手打开鞋柜，从里面重新拆出一双没穿过的拖鞋递给旁边的沈夜岚，动作间，正在准备晚餐的保姆探出头来，对她笑道：
“小许回来了，咦，这位是……？”
许娇往旁边看去，对阿姨道：“我的同学，阿姨你等下帮我把客房收拾出来，她要在这边住一段时间。”
保姆笑着点头：“好的。”
许娇又对沈夜岚介绍：“这是我爸妈请过来照顾我日常饮食的苏阿姨。”
沈夜岚点了点头，小声地说了句：“苏阿姨好。”
苏姨目光柔和，但只一眼就能分辨出沈夜岚是什么样的学生，她心下有些意外，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许娇带同学朋友回过家，那些小孩儿一看就都是不学无术的类型，回回都把屋里弄得乱七八糟的，她过来的时候总要收拾好久。
最近许娇倒是变了不少，起码那些狐朋狗友已经很久没来了。
但……
这是苏阿姨第一次见到许娇跟这样明显的“好学生”走到一块。
她暗暗稀奇，面上也不表现出来，恪守一个打工者的基本准则，非常礼貌地不去看已经局促起来的沈夜岚，认真准备自己的晚餐。
听见沈夜岚的声音，原本躺在沙发上吃水果、正在感受咸鱼人生的苏希猛地坐了起来，扒拉着沙发椅背，睁大了眼睛去看玄关处。
下一秒，她用吃完水果的牙签指了指沈夜岚的方向，对许娇不可思议道：
“娇娇姐，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啊？”
许娇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满意，目光淡淡看去，认真回答：“我已经把客房出租给她了，从现在开始，她是我的租客。”
苏希嘟起了嘴，她听出了许娇让自己客气点的意思，顿时有些委屈，毕竟她才是跟许娇关系最好的人，这个什么姓沈的，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别以为她不知道，1班很多人其实都想偷偷跟许娇搞好关系，在老师面前想用成绩出风头，在学校外面又想有人罩着。
哼，哪有这么美的事情？
她低声嘀咕一句：“我也可以租你家的客房……”
许娇走过来反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冷着语气问：“今天作业做完了？我看你现在好像时间很充足的样子嘛——”
“正好，我给你准备的题，吃饭前你正好做一点，好好消化一下刚吃的水果。”
苏希：“？？？”
她捂着脑袋，不服道：“为什么只有我要做题？”
许娇扬了下眉头，颇为诧异地看着她，仿佛在说，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要问？
发现苏希不见棺材不掉泪，她叹了一口气，给出答案：“因为月考榜上，我和她都是正着数，而你是需要倒着数才能找到的啊。”
苏希：“……我的学渣之魂有被冒犯到。”
她还想挣扎抗议，结果许娇完全没给她机会，将苏希捉到了书桌前，又回头对沈夜岚道：“饭前要是一道题都没做出来，你就没得吃了。”
苏希QAQ：“你之前明明说饭前放我自由的——”
许娇没理她，回屋去看自己带回来的小狗狗，例行给他的伤口上药，再给它喂了点小零食，目光柔和地享受着小东西蹭她的掌心。
……
屋外。
苏希苦大仇深地对着许娇给她找的题，发现何止是思路，她连题目里的符号都看不懂是什么玩意儿，何谈解题。
她跟那题目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发现互相不熟，眼睛都瞪累了，泄气地转头脑袋。
结果刚转开，就见到站在沙发边，还有些拘束、不知该做什么的沈夜岚。
苏希立刻有了出气筒：“看什么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对娇娇姐别有目的才接近她！哼！等着我戳破你虚伪的面具吧！”
沈夜岚：“……”
她转开了目光，无法否认苏希的话。
确实，她就是对许娇别有目的。
不过。
她可不能让苏希看出来。
见她转开脸，苏希便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等到许娇从屋里出来，她立刻把自己的发现分享给许娇：“娇娇姐！我已经帮你确认过了，她就是别有用心，你不要被她骗了。”
许娇：“……”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现在在苏希眼里像个不听劝阻，非要跟妖孽宠妃夜夜笙歌的昏君。
沈夜岚虽然知道许娇并不如传言中那般无脑，但还是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却见许娇两步走到苏希的面前，将她的脑袋狠狠一摁，往题目上的方向压了压：“题做完了？这么多废话？”
沈夜岚在旁边看着她们俩的互动，眼中透出一点羡慕来。
为了避免被许娇发现，她左右看看，主动提议道：“我……我去厨房帮忙吧。”
许娇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去厨房干嘛？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就行了——哦对，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要是有什么想改动的，你等下跟苏阿姨说。”
……
带蕾边的淡蓝色窗帘，画风整齐统一的卡通床单被套，还有高高的书架、干净的书桌……
沈夜岚站在客房门口，一时间竟然不敢进去。
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屋子，而是不敢设想自己也能在这样的地方住下。
许娇对她道：“这个书桌是我之前用的，你凑合用，屋里的床单被套应该是昨天刚换的，不过小希没挑这间睡。”
她家是个四室二厅的设计，主卧常年留给爸妈，除了她自己的房间，平日还有两个房间做客房，房间都是对对面的。
“你可以先在这里看看，吃饭的时候出来就行，对了，你带了换洗的衣服吗？”许娇在照顾人方面格外周到，话也比平时多了一些，但正是如此，沈夜岚才渐渐解除了紧张。
听了许娇的问题，沈夜岚才想起来，自己因为想要尽快逃离那个家庭，结果就这样匆促地来了，什么都没有准备。
甚至还没开始享受新的生活，就隐约在许娇那里欠下债了。
看到她的反应，许娇想了想：“我好像有一套刚洗了、没穿过的，你等等，我去找了送你，至于贴身衣物……”
沈夜岚立刻接过话题：“我等下出门看看。”虽然舅舅舅妈从不给她零花钱，但她还是有办法去做一些零碎的兼职，攒下点儿钱来，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用。
许娇看她心中有了计较，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外面传来苏希仿若解-放似的声音：“开饭了！娇娇姐！”
许娇侧了侧头，从室内走了出去，苏希嘴里叼着可乐鸡翅，抬头看到她，露出了个又憨又讨好的笑容来。
许娇却拧了下眉头，指了指远处刚给她留的题目。
苏希耷拉下脸，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上，试图做出哪怕一道题。
五分钟后——
饭桌上的香味传来。
苏希啃完刚吃的那个鸡翅，拖着调子求救：“娇娇姐，你告诉我一道题的答案吧呜呜呜，我好饿。”
许娇不为所动，她知道有道题是苏希见过的，而且也做出来了的，却不提醒这个只会撒娇的家伙。
苏希看她铁石心肠，目光滴溜溜转向旁边屋里刚出来的沈夜岚。
她自觉能屈能伸，鼓了鼓腮帮子，开口道：“喂。”
沈夜岚转头过去。
苏希清了清嗓子，用自以为已经很低声下气的声音道：“你……来帮我看道题？”
沈夜岚本来不打算搭理她，然而想到这是目前看到的跟许娇关系最好的人，脚下便朝着那边而去。
许娇抬了抬眼。
沈夜岚可以没脾气，但是苏希这个性子，以后总要吃亏。
她拧了下眉头，漂亮的脸上出现稍许的凝思，半晌后，她阻止道：“算了，过来吃饭。”
刚走到苏希那边的沈夜岚：“……”
苏希欢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边，拉开椅子笑嘻嘻道：“我就知道娇娇姐最疼我！”
说完还觉不够，她主动朝许娇的方向凑去，嘟了嘟嘴，捧着许娇的脸，竟是毫不犹豫要往她的唇上贴。
关键时刻，许娇偏了一下，只让她亲在了唇畔。
但苏希已经眉开眼笑，甚至还若有若无地朝原地的沈夜岚看去，露出个格外挑衅的笑容来——
沈夜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甚至呼吸都忘了。
唯有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肉里，以尖锐的疼痛提醒自己：
忍一忍。
再忍忍，不能这么快被发现。

第21章 青梅青梅（13）
“别闹。”
许娇跟苏希的关系好归好，却并不喜欢这样的行为，哪怕对方这只是表示亲近的一种笑闹。
苏希从许娇的警告声音里听出了她的认真，拿起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热乎乎的米饭，小声嘟囔了一句：“不亲就不亲嘛，干嘛那么凶？人家也很怂啊。”
这连着撒娇带抱怨的一句，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只让人感觉到可爱。
苏希在学校里的人气也不低，除了一些沉迷学习的书呆子，大部分男生都喜欢她这样开朗、仗义又热情的性格，她又好打扮，天天化着淡淡的妆容上学。
除开主任搞仪容仪表检查的周一，其他时候她身上的首饰也不会少，精致的项链、漂亮的手串儿，连发型都时尚又可爱。
体育特长生里面有几个追她还追得特别猛，有空就要约她出去玩。
许娇听了她的声音，眼中淌出两分笑意，但还是摇了摇头，温和地同她强调：“小希，你不是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应该知道不可以随便亲别人的嘴唇。”
这会儿苏阿姨去客房重新搞卫生，沈夜岚也重又走到了餐桌边，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的时候，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侧了侧，不愿让人看见她掌心里深深掐出来的几个小月牙。
她安静地听着许娇教育苏希，捏着筷子去夹鱼尾巴上的肉，又以余光轻轻瞥向苏希的方向，见她捧着脸启唇：
“可我们都是女生啊，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以前也不反对的。”
许娇淡然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苏希“哼”了一声，忽然把战火引向沈夜岚的方向，对上沈夜岚不经意转来的视线，她放下筷子，双手环胸，语气骄纵道：
“我知道了！你是有了别的狗了，我再也不是你心底唯一的小可爱了！说，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姓沈的？”
沈夜岚没料到自己骤然被扯入话题，慌乱地去看许娇。
连筷子上好不容易夹住的肉都掉回了盘子里，雪白的鱼肉眨眼间就被那深色的酱汁所淹没。
明知道许娇对自己没意思，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紧张，也为这扑通不已的心跳声感到懊恼。
果不其然——
许娇眼也不眨地回答苏希：“跟她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是在说你，下次不可以这样。”
苏希不依不饶：“为什么呀！我偏要亲！”
许娇轻声呼出一口气，将菜心夹到自己的碗里，而后将筷子并齐放在碗边，转过头，认认真真地说道：“因为我喜欢的是女生，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明白了？”
苏希愣住了。
忽听“当”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是沈夜岚的筷子不小心掉在了桌下，她忙蹲下去捡，将表情藏在桌下，无法让人看见。
她抬手去将筷子拨到自己面前，却不敢站起来，用右手手背贴了下自己的脸颊：
热的。
快冒火了。
她刚才听见了什么？许娇喜欢的是女生？
哪怕知道对方对自己没有意思，可沈夜岚在这一刻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欣喜来，心中出现恶魔般的低语：“既然她喜欢女生，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你？”
没等她再多听听那蛊-惑，苏希就已经扒着桌角，俯身往桌下看去：“喂，你这什么反应？敢让我看见你露出那种没见识的表情，我绝对要揍死你噢。”
哪怕自己刚才也有些反应过来，但在苏希的世界观里，是决不允许有人对许娇露出异样目光的！
没错，虽然苏希以前觉得这些喜欢同性的家伙都怪变态的，然而今天一旦将许娇也纳入这个群体，她顿时觉得自己脑海中的“姬佬”、“拉拉”等词都变得洋气了起来。
驰名双标便是如此。
沈夜岚茫然不解地看向她，脸上的红晕渐渐消散，似懂非懂地重新坐回了桌上，又起身去洗筷子，才重又坐了回来。
倒是许娇这个扔下重磅消息的人没什么反应，看苏希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就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一顿饭是难得的安静。
唯有许娇怡然自得。
等她放下碗筷，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时，苏希不知想到什么，也没管碗里还剩的一口汤，匆匆追了过去，八卦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哎，娇娇姐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人的啊？是不是上次那个孙子干的好事，让你对男人失去了兴趣，我这就找人帮你教训他！”
直到她们俩进入房间，沈夜岚才敢回头去看，瞧见那空荡荡的客厅，安静地垂着眼睛，显出一点儿淡淡的落寞来。
苏希问的事情……
她也好想知道。
……
但许娇没有说。
在苏希叽叽喳喳的声音里，许娇神情淡定地拆了一套前两天刚到的五三，就着那新书浓郁的墨香味，随手拿了一支笔，打开第一页就开始做题。
苏希又叭叭问了五分钟，什么回应都没有，不由泄气地往许娇的椅背上一趴，低声道：
“好无聊哦，你什么都不说。”
许娇眼也不抬地回答：“无聊就去做题，今晚要是没做完我给你准备的那一套题，你不许睡觉，别以为我会跟晚饭前一样放过你。”
苏希：“……！”
她转身就往外跑，人都已经到客厅里，看见沈夜岚默默收拾碗筷的样子，不知想起什么，又掉头回去扒着门框，提气问道：
“娇娇姐！我当你女朋友，你可以对我宽容一点吗？”比如不让她做题。
沈夜岚捏着沾染油渍的碗边，半天忘了松手，然后，她沉默地抬眼看了看苏希的方向。
下一瞬，房间里传出许娇的声音：“再皮，你多做一套题。”
苏希：“……”
她安静如鸡地蹭回了客厅的小桌边，对着苦大仇深的题目开始唉声叹气，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沈夜岚的目光。
唯有在餐桌边的那人看着狼藉的桌面，有些拿不定主意地想：
来许娇这里住，是不是个错误的选择？
尤其是现在苏希在这里，总是时不时地跟许娇开那些玩笑，让她的心绪不断起伏，总觉得自己距离得心脏病不远的样子。
唯一庆幸的是……
许娇比看上去要认真正经许多。
……
当晚，沈夜岚在那宽敞的客房里睡了一宿。
睡前她无比担心自己会在这个充满许娇气息的家里，再次做那些荒唐、无法言说的梦，可出乎她的意料，一直睡到自然醒之后，她躺在那松软的被褥里，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
昨晚自己没有做梦。
她从少有的温暖被窝里坐起来，不知怎么回事，心中竟然涌上了淡淡的失落。
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赴一场瑰丽的约，可到最后，却只是披着外套，在那月上柳梢头的巷子里，静静地等了一夜，唯有寒风与之相伴。
沈夜岚抬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叹出一口气来。
不知是为自己那不能见光的念头，还是干脆堕落到底，为这错过的一夜感到遗憾。
“早。”
沈夜岚换好校服，拉开门去，就见到正在吃早餐的许娇。
明明是整个十八中最霸道的学生，偏偏校服穿的整整齐齐，白色校服上衣的扣子都系到最高处，领口平整得没有多余的痕迹。
乍看过去，对上那慢条斯理的用餐动作，还有那双沉静的眼眸，任谁也不会怀疑，其实面前的是十八中最优秀的学生。
沈夜岚只看了一眼，就克制地挪开了目光，礼貌地回了一句：“早上好。”
苏阿姨凌晨五点多就已经买好了一天的菜，这会儿在厨房里忙碌，按着许娇先前给的单子，在准备给狗狗吃的生-肉，听见还有人起来，便笑着道：
“小沈也起来了，我今天做的是煎三明治，你看看要加点什么？鸡蛋、火腿、培根、肉松、青菜……你来看看。”
沈夜岚下意识地想说句随意就行，但看了一下许娇盘子里的东西，出口的话到了半途就叛变了主人的意志，变成了：“跟……许娇姐的一样就行。”
她叫许娇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直呼其名好像有些冒犯，但跟着苏希叫“娇娇姐”，又有种怪异的暧昧在里头。
结果就折中成了如今的样子。
许娇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按照原主的设定，她本来也比同龄人要大一岁，所以被沈夜岚叫声姐，倒是没有问题。
“好嘞，等一下就好。”苏阿姨在厨房扬声道。
沈夜岚拉开椅子，才刚在餐桌上坐下，就看到许娇已经吃完，擦了擦嘴巴和手，许娇对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声“你慢慢吃”，然后就起身离开了。
大约是苏希还没起来的缘故，空空的餐桌上只有两幅碗筷，让沈夜岚自欺欺人地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这个家里只有她和许娇两个人。
早晨起来，她们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对方，然后互道早安，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起用餐……
她小幅度地扯了下唇角。
在静谧的晨光里，连梦都做的小心翼翼。
……
许娇起的早，去学校也去的早，等沈夜岚收拾东西出门的时候，苏希才刚起床，明明三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偏偏上学都分成了三路来走。
沈夜岚还是习惯地走小路。
虽然这样非常危险，也容易遇上一些专门爱堵她这样老实学生的“社会人士”，但她性格就是这样，喜欢享受宁静。
所以她每次都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满足自己的这一点点小小的需求。
沈夜岚是第一次从许娇家的这个方向去学校，周围的巷子、景色都与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让她品出了几分新鲜感，结果转着转着，她居然绕到了一家拳馆前面。
拳馆的门是关着的，她并不意外。
除了早餐店，还有一些专门在晚上营业的生意之外，没有多少店会在这个时间点开门。
让沈夜岚注意到的，是门口一个盘腿坐在那里穿着卫衣的人，那人一身都是黑色，兜帽盖住了头，让人看不清模样，唯有胳膊肘处的衣料有些奇怪，像是被什么打湿了一样。
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钻进沈夜岚的鼻子里。
她胆子本就不大，看到这人的那一刹那，本能就在提醒她，不要再走近了，这个地方很危险。
或许是从小在那些亲戚家受尽了苛待，后来又总被表妹吕佩所欺负，所以沈夜岚自有一套对危险的直觉感知。
她停住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想往后退。
就在这时——
那个在拳馆门口坐着的人抬起头来，兜帽下，有一缕浅浅的长发落下。
这竟然是个女人。
然而沈夜岚的戒备并未因此放松，甚至在对方抬头的刹那，她还后退了很大的一步，作势转身要跑。
兜帽下的人轻轻勾了下唇角，又低下头去了，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像。
“是学生啊……”她轻轻地叹。
学生总是好奇心旺盛的，会跑到这样的地方来也不稀奇，他们当中有的胆子大，有的胆子小，刚才来的那个，应该是胆子比较小的类型吧。
她正想再闭上眼睛眯一会儿，意识还未放松，忽而又猛地抬起头朝前方看去——
正前方。
沈夜岚被她的目光所摄，鞋底跟地面摩擦了一下，在安静的路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你……”黑兜帽眼中出现少许诧异。
沈夜岚紧张地嗓子都有些抖，她目光左右游移，半晌后小声道：“你……受伤了吧？要不要，去医院？”
她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没有钱，我不能帮你交医药费。”
坐在地上的人听见她的话，先是发愣，随后轻轻地笑了出来，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
等笑声止住，沈夜岚才听见这人问：“刚才不是想跑吗？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沈夜岚抿了抿唇，“不要就算了。”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多管闲事。
或者说，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去这样做，在这之前，她已经在黑暗里站了太久太久，早已习惯世间无人会朝自己伸出援手这件事，也从不知道书本里所说的“乐于助人”、“路见不平”究竟是什么。
直到……
昨日的她被温暖所眷顾。
所以，她才也想学着变成那样一个温暖的人。
“你是学生吧？去上学吧，不要来这样的地方。”黑色兜帽下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来，而那目光在沈夜岚身上穿的校服上流连半晌，露出点微妙的羡慕来。
要是许娇本人在这里，一定能一眼认出来，这就是未来会出现在男主角身边的保镖一号，也是后期阻挠男主和沈夜岚在一起的重要女配，冬青。
冬青从小就被当做刀刃、工具而训练，不断被新的主人买走，又不断地被抛弃，在她生命垂危的时刻，她被男主角的家里人发现，带走之后养好了伤，从此她就成了男主身边最忠诚的保镖。
她守护男主角的生命、意志，甚至不允许有任何威胁男主家族的人存在。
如今……
沈夜岚的命运悄然改变，如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蝴蝶扇动翅膀，慢慢酝酿着一场风暴。
……
“这是我第一次想帮人。”沈夜岚诚恳地说道。
黑色兜帽人听见她的话，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你有什么目的吗？”
沈夜岚慢慢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鸡同鸭讲，她估摸了一下时间，早读又要迟到了。
算了，既然这人不要帮忙，她还是走吧。
想到这里，她也不再多话，干脆地转身准备离开。
原地的人看出了她的意图，颇有些意外，但就在沈夜岚身影即将被巷子吞没的刹那，她还是缓慢地开口了：“帮我弄点儿消炎药、纱布和碘酒吧，我会报答你的。”
沈夜岚回头看了她一眼，迈步就往附近的药店走。
……
六点四十五分。
沈夜岚给人帮完忙，紧赶慢赶地跑到了学校门口，远远却看见在校门口值班的人，今天居然轮到吕佩。
她气息变了变，刚往里面迈入一步，就见早等着她的吕佩略一勾唇：
“同学，你的校牌没带，7班扣五分。”
沈夜岚顿了一瞬，抬手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校牌，然而吕佩却并未撤回方才的那个扣分打算，甚至还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了写，明摆着是要整她。
若是两人都在1班也就罢了，吕佩顶多也就是借着她这件事，跑去班主任面前，委婉地告状沈夜岚这个同学总是不配合她的工作，同时跟1班班主任表忠心，坚定自己是一颗红心向班级的好学生。
现在倒好。
沈夜岚在7班，她没有任何理由放过。
瞧见她的动作，沈夜岚忽然迈步朝着她的方向而去，虽然对吕佩这张脸还有些阴影在，她却坚持开口道：
“我戴上了，这样是不用扣分的。”
吕佩忽然抬手推了她一下，将她推到了旁边的地上，居高临下地叉着腰看她：“哟？上次有许娇给你撑腰，所以拽起来了是吗，沈夜岚？”
“昨晚你还夜不归宿，知道今天我妈在家里准备什么等你了吗？”
沈夜岚刚才手肘撑着地面，擦得有些疼，正准备站起来，她就听见了吕佩的这话，登时呼吸就是一滞，似乎又想起来了被关在房间里，那些疼痛从四面八方抽来的感觉。
正当时——
教学楼的方向忽然传来淡淡的声音：
“令堂准备了什么，我不是很想猜。”
“但你要不要猜一下，我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吕佩整个人僵住了，脖子像是运转不灵的机器关节那样，一节一节、艰涩地转向来人的方向。
结果没等她看见许娇的模样，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腰处传来一阵巨力，下一瞬！她无法控制地尖叫起来，顺着那力道倒向了旁边的地面，摔得比沈夜岚要狠得多。
接下来，站在校门口监督仪容仪表的同学们，得以荣幸地亲眼见证他们十八中校霸的风采！
若不是教导主任在教学楼二楼的方向厉声阻止，吕佩可能还要被当做沙包痛揍五分钟。
“许娇！你给我住手！在校门口就敢殴-打同学，你现在赶紧给我过来！我今天必须要让校长开除你！”
听见那尖叫鸡一样的声音，许娇确实住了手。
不过，她却没有乖乖听从那命令，而是掸了掸校服上的灰，转身走到沈夜岚的面前，对已经呆愣的她伸出手去，语气里带着笑意：
“怎么这么喜欢坐在地上？”
沈夜岚抬头看着她，许是今日的天气太好，如今迎着日光俯身而来的人，面庞柔和得不可思议，如春风化作的神灵，吹走了她世界里的一切寒冷与黑暗，让那冰原上也开出鲜花来。
她忽然想——
其实自己一直以来的那些印象，都是错误的吧？
她并没有见过许娇真的去收保-护费，也没有见她利用这种“校霸”身份为自己牟取什么便利，就连这少见的动手，也是因为吕佩先欺负了人。
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人糟糕呢，为什么会觉得不该喜欢这样的人呢？
明明……
许娇值得这世间一切的美好。
沈夜岚自己都没发现，她唇边绽开了个浅浅的笑容。
瞧见她脸上的神情，许娇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然后她在心中问道：“系统，现在好感度多少了？”
这一波她连血本都下了。
该-100了吧。
系统却迟疑了一下，紧接着，它的声音如实响起：“检测到女主角对您的好感度产生变化，目前数值是……10……稍等，还在涨——确定了！90！女主角对您好感度为90！”
许娇：“……”
许娇：“？？？”
饶是镇定如她，这会儿也免不了在心底变了调：“多少？你确定没有少念了个‘-’号？”
系统肯定道：“是的，女主角对您好感度为90，正数。”
许娇的内心世界一片死寂。
沈夜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正想抬起手去握许娇的掌心，借着对方的力气站起来——
然而。
手还未覆上，却见对方漫不经心地收回了手。
沈夜岚抓了个空。
她茫然地看了过去，见到许娇转身面对教学楼的方向。
教导主任已经从二楼追了过来，指着她怒骂道：“你现在立刻！给我去校长办公室！公然在校门口欺负同学，影响校风，今天我必须开除你！”
许娇抬手在眼睛面前挡了挡，不让阳光落进自己的眼里，看了教导主任一眼，又挪开了视线。
她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在打一款感兴趣的游戏，眼见着快要打出自己喜爱的结局，却发现整个游戏崩掉了一样。
令人意兴阑珊。

第22章 青梅青梅（14）
“许娇这个学生，屡次违反校规，性质恶劣，于校长，身为年级主任，我看到这样冥顽不明、屡教不改的学生，真的很痛心，我希望你能体谅我的难处……”
“今天要是不能把这个学生开除了，以后我还怎么管理其他的学生，怎么还好意思让他们遵从校规？我这个年级主任的脸还往哪儿搁？”
校长办公室里。
隔音良好、做工精良的木门也挡不住年级主任尖锐的嗓门，许娇抱着手臂靠着墙站在一边，垂着眼睛跟系统的交流，都好几次被她提高的调子打断。
她淡淡地看了眼那个叫嚣着要开除她的主任，于心中道：
“这人当老师真的屈才了，她就是被老师这个职业耽误的歌手，你说她要是去了维也纳音乐殿堂，还有其他歌手什么事儿啊？”
系统：“……”
它木然地回答：“请宿主不要转移话题，你似乎很不愿意看到女主角对你产生好感，为什么？”
许娇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瞥见校长温声安抚教导主任，收回目光，在心中继续道：“我又不想跟她谈恋爱，要她那么高的好感度干什么？”
说话间，她想起刚才的事情来——
原本只是想帮沈夜岚一劳永逸地解决吕佩这个问题，谁知道面上看上去好好的小姑娘，心理活动却堪比狂风海啸，说变就变。
-80的好感度啊，眨眼间给她弄成正数不说，甚至还多加了10点。
90的好感度什么概念？
上个世界的小师妹就是个例子，面上看着对她恭敬如常，结果一找到机会，立刻就开始捆-绑囚-禁换着搞。
年纪不大，花样不少，小小年纪就两幅面孔。
听见她心声的系统：“……”
许娇回味完上个世界的发展，想了想又说道：“我觉得接下来我还是离沈夜岚这小姑娘远点比较好，反正她现在从亲戚这泥潭里出来了，以后生活估计也是积极、阳光、向上，没什么再需要帮助的地方了。”
她们俩桥归桥、路归路，这就行了。
系统却道：“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之前-80的好感度，为什么会一瞬间变成正数——”
它才说到一半，就被旁边传来的控诉打断了：“于校长，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学生，她从进办公室开始就没个学生的样子，对老师没有一点尊重，平时也爱欺负同学，这样的人让她以后走到社会上，她就是个毒-瘤，会丢尽我们十八中的脸面！”
许娇忽而抬了下手，做出了个打断的动作。
她没急着回答系统的话，而是淡淡地看向教导主任，眯了眯眼睛，眸光透出几分冷冽的意味来：“抱歉打断您的告状，主任。”
“但我不得不提醒一下，既然像您这样是非不分、刻意偏袒、将规矩挂在嘴边，判断事实却只靠刻板印象和偏见来做出决定的人都能待在十八中，甚至还身居主任这种职位，我又凭什么不能是十八中的学生呢？”
或许是这个主任的人设当年是被许娇参照着学校里讨厌的老师设定的，所以哪怕知道对方的发言不过是尊重人设，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尽管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还是没稳住。
跟现实设定相近的世界就是这点不好……
一不小心，那些埋在心底的、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翻出来的东西，竟然也随着池底腐朽落叶散发出的气泡跟着一起升了上来。
“于校长！你听！你听她这是什么话！”教导主任好不容易降下去的高音又升了一个八拍。
于校长心中暗暗叹气，给教导主任递了一杯茶，在中间当和事佬：“好好好，许同学，你不许这么跟邹主任说话，邹主任，来来来喝点茶——”
“教学生这件事呢，有时候需要耐心，你看，许同学这个月的月考成绩，就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嘛，可见我们十八中的教育模式还是很成功的，在邹老师的带领下，各班班主任也普遍反馈自己班上的纪律情况好了很多呢……”
于校长跟许娇的母亲关系不错，也知道许娇家里有亲戚在教育部那边工作，从这个学生刚来学校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学生的情况。
所以，邹主任的诉求注定不能被满足。
许娇收到于校长不断投来的眼神，受到暗示，扬了下眉头，也懒得再跟这么个np主任计较，安静了两秒钟，她起身往办公室外走去。
“于叔，我先回去上课了。”
于校长忙点头：“哎，好好学习呀，前两天你妈妈还给我打电话了，她对你也没什么要求，下次考试能保持住名次她就很高兴了。”
许娇点了点头，没说自己下次会发挥的更好这种话，抬手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
她才刚走出两步，还未走到走廊拐弯处，就差点和墙后探出头的人撞个正着。
许娇及时止步，对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的苏希无奈地笑：“来这里干什么？”
苏希抬手正了正自己脑袋上的蝴蝶结发箍，对她嘿笑一声：“还不是那个老妖婆，刚才喊得那么凶，我这不是担心校长真听了她的鬼话，给你记过处分什么的嘛。”
“我可是听说了，那个叫什么佩奇的，都打电话把家长叫来学校了，连姓沈的都被叫去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苏希抬手过来挽住许娇的手腕，亲昵地拉着她往教室的方向走去，不忘以一种八卦兮兮的语气，抑扬顿挫地说起刚才的事情。
她想，按照许娇那么关注沈夜岚的程度来看，娇娇姐应该会想去解围的吧？
毕竟……
娇娇姐可不是随便帮人出头的类型。
沈夜岚这个看着又木又呆的家伙，以后也算是自己人了呢，苏希在心中琢磨道。
“不了。”
许娇淡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又神色如常地往下接：“我还有题没刷完，就不去看热闹了，何况刚才在于叔的办公室，我跟教导主任这事已经够让他头痛的了，还是让他省点心吧。”
苏希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
她听出了许娇的拒绝意思。
眼见着马上要转进教学区，苏希忽然又冒出一句：“可是我看她好像被那个佩奇的家长骂的挺惨的，要不是你们班主任拦着，她都要挨揍了。”
许娇应了一声，纠正她：“是吕佩。”
顿了顿，她又说：“不去。”
苏希听她这样坚定的拒绝，疑惑地看了她很久，但很快就放弃了思考这件事——
反正自己又没有脑子，为什么要去想这么难的事情呢？
娇娇姐不管怎么做，都有她的理由就对了。
……
沈夜岚发现最近的许娇对自己特别冷淡。
倒不是说之前她就有多热情，而是……
她总觉得自己离这人更远了一点。
很奇怪，明明帮了她那么大的忙，甚至还让她借着这个机会跟舅舅舅妈他们划清了关系，得以成功地离开那个泥潭，可在她提出想要感谢的时候，许娇却只平静地丢来一句：
“不是在帮你。”
“我单纯讨厌吕佩那样的人而已，所以没什么好谢的。”
听见这话的时候，沈夜岚原本一跟她靠近就会开始咕噜噜沸腾、好像要自己冒泡把自己蒸熟的血液，登时就冷了许多。
她结结巴巴地道：“我知道，可是你毕竟是间接地帮了我，何况我现在又暂时借住在你家里，于情于理，我都最起码请、请你吃顿饭吧……”
后面的声音弱了下去。
因为许娇微微拧着眉头看来，正在草稿上计算的笔尖停了下来，像是被她的啰嗦打断了思路。
沈夜岚沉默地抿了抿唇，只是看到她眉宇间的那点儿阴霾，就连道歉都噎在了喉咙里，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比较好了。
直到许娇重新算了起来，伴随着那漫不经心地回应：
“不用。”
“你交了租金，而且家里的饭菜就很好吃。”
“如果这件事让你感到困扰的话，你就假装我没帮过你，忘记它，可以吗？”
沈夜岚呼吸都窒住了。
怎么可以忘呢？
也许对许娇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可对自己而言，这却是一场拯救。
但她不敢再坚持了，她怕自己的感激给许娇带去困扰，紧张地握了握笔，沉默地回头去做自己的题，却整一天都无精打采。
直到放学后，她听见苏希往教室里跑的动静：“娇娇姐！过两天就周六啦，记不记得是什么日子？”
许娇正在收拾书包，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地接，“你生日。”
声音里带着一整日沈夜岚都没听过的笑意。
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在原着里面，沈夜岚的生日跟苏希同一天。
按照原本轨迹，沈夜岚在生日那天又被吕佩整了，挨了舅妈的打，晚上难过地自己出门，想要找个安静的角落给自己过生日，却恰好撞上苏希和许娇这伙人，又倒了一次大霉。
听见苏希的话，沈夜岚喉头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然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沉默地听着她们俩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姐要送我什么礼物呀？”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惊喜！你别偷偷告诉我，我到时候自己猜！对了，你好久没跟老沈她们一块儿玩了，我到时候办个趴，我们通宵嗨！你不可以拒绝！”
“我尽量不睡着。”
……
“你喜欢吃蛋糕？我看你这都在第五家打转了？”
周四晚上，沈夜岚买了一袋奶油小泡芙，刚走出店门，就被旁边巷子里传出的话吓了一跳。
她抬眼看去，艰难在那夜色里分辨出了一道不同于阴影的浓黑色——是她先前救过的那个人。
沈夜岚压了压唇角，没问这人怎么知道的自己踪迹，只是把手里的那袋奶油泡芙递过去，问道：“可以帮我尝尝吗？”
冬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本想拒绝这样甜腻的东西，半晌后还是伸出手去，从袋子里拎起一个，放到嘴边，一口吞下。
淡淡的甜在嘴里漫开，奶油被打得又绵又细，好像根本没有实体一样，吃起来……像是咬住了云朵。
让人从心底冒起幸福感来。
冬青腮帮子停了停，再次伸出手去，沈夜岚没有拒绝，甚至直接把袋子递给了她，认真问道：“好吃吗？”
冬青不想承认自己被甜食收买：“还行吧。”
沈夜岚眼中登时透出失望来。
见她如此，冬青忍不住问道：“你……自己为什么不吃？”
沈夜岚摇了摇头：“我尝不出来有什么区别，感觉味道都差不多，但是——”
她抿了抿唇，或许是对方站在夜色里，隐没在黑暗中，所以对这样的人倾吐内心，就像是在寂静的夜里对自己诉说一样。
停顿了一下，沈夜岚垂着眼睛，低声道：“我过两天要生日了，想请一个人吃我的蛋糕，我怕我买的不好吃，她不喜欢。”
想了想，她又问：“你知道什么牌子的蛋糕比较好吃吗？”
冬青奇怪道：“你直接去问她不就好了吗？你们这样的小姑娘，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都是写在脸上的吗？”
沈夜岚摇了摇头，犹豫了两秒，小声说道：“我怕给她添麻烦。”
“我生日那天，她正好有个好朋友也过生日，她要去参加那人的聚会，所以……我就想让她尝一口我的蛋糕，可是我没有吃过生日蛋糕，不知道买哪个比较好。”
冬青把手里的泡芙还给了她：“抱歉，我帮不了你，事实上我今天是来跟你道别的，我找到了新的工作——你的恩情我会记得，无论如何，只要你以后有需要，我会尽量来到你身边。”
沈夜岚眼底透出黯然来。
她摇了摇头，没有收下泡芙：“这个送你吧，祝你一路平安。”
说完，她就低头看着手机，对着地图认真找下一家蛋糕店。
……
周六早晨。
沈夜岚早早起来，习惯地给苏阿姨打下手，而后听见敲门声，便去打开了门，取过自己预定的蛋糕。
苏阿姨听见动静，探过头来看：“哎呀，这是你给小希买的蛋糕吗？”
沈夜岚沉默了两秒钟，轻声回答：“阿姨，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苏阿姨立刻道：“哎呀，那你今天要和小希她们出去过生日吗？”
沈夜岚沉默地摇了摇头，把蛋糕拎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小心地点上蜡烛，按照记忆中吕佩过生日的样子，笨拙地闭上眼睛许愿——
因为她记得舅妈说过，生日的时候许的愿望会特别灵，许完愿也要记得把蛋糕吃掉，这样才算是完成了祈祷仪式。
她在烛光里，认认真真地在心中道：“请让许娇这辈子都平平安安、健康快乐、心想事成……”
沈夜岚许了很久的愿，然后小心地将头发束到脑后，在那精致的、摆满花瓣的蛋糕上轻轻地吹了吹，把蜡烛吹灭了。
外面传来新的动静。
“嗯？我等下就跟小希她们出去了，不在家里吃……”
沈夜岚听见，小心地从蛋糕上切下来一块，走到门边，甚至因为动作太急而脚趾撞到了门，但她顾不上那疼痛，只是拧开了门，急促道：
“等、等等，许娇姐。”
许娇在玄关处换鞋，听见动静，平静地回头来看她。
沈夜岚双手端着那蛋糕的碟子，小心地来到她身前，努力控制住自己有些颤抖的音调，可依然不怎么理想，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
“我……今天是我生日。”
“想请你吃蛋糕，可以吗？”
许娇穿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笑了笑，对沈夜岚耸了耸肩：“生日快乐。”
她说：“不过我赶着出门，蛋糕就先不吃了。”
说完，她低头穿好鞋，起身抬手拉开了门，走了出去，唯有关门的动静拍在人的耳膜上，也像是直接拍在了沈夜岚的心上。
沈夜岚怔怔地看着门的方向，好久之后，默默地在原地蹲了下去。
怪了，她心口的位置忽然又冷、又痛。
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
好像一瞬间把她从夏天丢到了冬天一样，血液都要冻结了。
“小沈？”苏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有些担忧地看着沈夜岚不太好的脸色。
沈夜岚站了起来，转过身的时候想对她挤出个笑容，却失败了，只低着头、有气无力道：“我可能是起太早了，想先回去睡个回笼觉。”
苏阿姨道：“好好好，你午餐有要吃的吗？”
沈夜岚的声音在关门前溜出：“没有，阿姨不是我的保姆，不用忙活我啦，午餐和晚餐我都会自己想办法的。”
她随手把那没动过的蛋糕碟子放在桌上。
倒头睡进床铺里。
一动不动。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竟也就这样睡了过去。
……
她又做梦了。
不知是不是执念太深的缘故，梦里的她也在过生日，蛋糕还是这鲜艳的、有玫瑰花瓣装点的类型，漂亮的让人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她拿着切蛋糕的刀，正在踟蹰间，忽而见有人经过，本能让她拉住了那人，紧张地说道：
“我、我今天生日……可以请你吃我的生日蛋糕吗？”
“不。”那人冷漠地拒绝了她。
沈夜岚急的想哭，又想把人拉住，又怕让人误会自己，结果两人动作间，就把桌上的蛋糕撞倒了，奶油蛋糕塌得满地都是，甚至还弄到了两人的衣服上，沾到了皮肤上。
她将人压制住，看着对方脖颈上沾染的白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抿了抿唇。
甜蜜的味道在唇间绽开。
沈夜岚低声道：“好甜。”
她忽然知道这蛋糕该怎么吃了，这雪白的奶油，也应该搭配漂亮的皮肤，若说有什么水果能装饰它，也必要是那浓艳的樱桃。
五月底、六月初的，枝头最鲜艳的一串樱桃，咬下去都能渗出甘冽的汁来。
沾着奶油的樱桃，她尝到了。
非常、非常地甜蜜。
恰好两颗。
可她却在这样的甜味里，察觉到了自己眼角泛起的热。
啪嗒、啪嗒。
两朵小小的水花在那人的面容上绽开，又沿着柔顺的面部线条往下滑落，滴在白色的地板瓷砖上。

第23章 青梅青梅（15）
“姐！干杯！干杯！今晚不喝完都不许走啊！老沈呢？老沈？”
深夜，门口传来磕磕碰碰的动静，听见钥匙掉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沈夜岚披着衣服起来，打开门就看到玄关处两道几乎压在一块儿的人影。
在昏暗的暖光里，影影绰绰。
是别样的亲昵。
沈夜岚眯了眯眼睛，饿了一整天的眩晕，加上先前那个梦的深刻，让她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还没从那梦里醒来，瞧见许娇的身影，竟然不自觉地朝着那边而去。
衣服也是自己印象中沾上了蛋糕的衣服，她明明记得已经把这件衣服撕破了，怎么看起来还那么地整齐？
这衣服，还是脱下来的样子最好看。
她着迷似的往那边而去，手才刚伸出去——
“哒。”
许娇被苏希的大半重量压着，总算找到了旁边的客厅大灯开关，一道炽亮的白色顿时从客厅处强势笼来，将三人的模样都映得清清楚楚，连地板上的阴影都变得浓重起来。
像是黑暗里深藏的东西，又重新躲进了那些裂缝角落里。
沈夜岚被那光所耀，情不自禁地偏过头去，用力闭了闭眼睛。
许娇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响起：“吵醒你了？抱歉，苏希在聚会上喝多了，她有点闹。”
这冷冷清清的声音，一下子就将沈夜岚从先前的旖旎当中惊醒了，让她因为饥饿而变得有些迟钝的大脑回忆了半晌，终于想起来，是了，许娇是出去给苏希过生日了。
今天是苏希的生日。
也是她的生日。
“娇娇姐呢？快……快把她叫过来，她一杯、一杯都不喝，不给面子……姐……”恰在这时，已经靠在许娇身上的苏希又开始闹了，手脚跟螃蟹似的乱挥，盲人摸象一样要去摸到许娇。
猝不及防下，许娇差点被她一巴掌打在脸上。
饶是脾气再好，许娇也受不了苏希的这种酒品，脸色有些差地对醉成一滩烂泥的家伙开口：
“你该庆幸我对力道把控不好，怕把你打成傻子——”
“不然我早就把你敲晕了。”
苏希满脸酡红，眼睛也睁不开，一手被许娇搭在肩上，另一手抓住鞋架不肯放，似是把那东西当成许娇了。
她原本还要再嚷些什么，但奇怪的是，在许娇带着情绪的警告下，她竟然慢吞吞地松开了手。
好像在意识模糊里也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怂了起来。
嘴里也成了小声叭叭，只是声音太小、吐字又大舌头，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沈夜岚重又冷静了下来，看许娇被苏希闹得鞋都没法换，抿了抿唇，她主动道：“我……先帮你把她弄到房间去吧。”
许娇原本不想麻烦她，毕竟不想跟她加深交集，然而沈夜岚已经小心地抬手想把苏希接过去，这时候再拒绝，就显得过于生硬了。
最终，许娇张了张唇，还是换成了另一句：
“麻烦了。”
沈夜岚腮帮子紧了紧，从她这话里听出了隐藏的疏离，但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低头看着地面，小心看路，帮着许娇把苏希带去屋里，放到客房的床上，之后就识趣地起身离开了。
留下许娇对苏希酒醉的样子格外头疼。
她一点都不想照顾这个小酒鬼。
要不是因为沈夜岚那边的好感度太高，担心对剧情发展产生不利影响，或者出现过多的牵扯，许娇这会儿怎么也不至于独自面对糟糕的苏希。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帮苏希把鞋脱了，盖好被子，之后盯着苏希脸上的妆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出门去自己的屋里拿卸妆产品。
……
等许娇拿了卸妆棉、卸妆水重新往客房这边走的时候，她注意到沈夜岚的房间没关，里面透出的光并不太明亮。
以为是沈夜岚回屋睡觉忘了关门，许娇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看，就发现对方正坐在桌前，对着一个漂亮精致的、带着玫瑰花瓣的一磅蛋糕在埋头吃，蛋糕只被切了一角，跟早上对方递过来的那大小正好相当。
许娇忽然有些痛恨自己这样好的记忆力。
想也知道，这会儿沈夜岚肯定是把早上专门给自己的那块给吃掉了。
而且看这情况，今天她一个人生日，特意去买了一个蛋糕，却只切下来一块分给自己——
然而许娇当时拒绝了，如今只剩沈夜岚一人大半夜地在屋里将这无人问津的蛋糕解决掉。
许娇莫名有些走不动路。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继续往下看，既然已经决定保持距离，就不要再对这人投以多余的关注，否则只会给自己带来多余的困扰。
……
沈夜岚没有察觉到门外多余的关注。
她饿的已经有些头晕了，或许是从小经常没有早餐吃的缘故，哪怕她平时很注重锻炼、体质也不错，这饿了一天，总还是会出现低血糖的症状。
这蛋糕虽然没有成功送给自己想送的人，但浪费是可耻的，所以沈夜岚决定把这个当自己的夜宵，吃完再睡。
或许是胃里饿得太难受了，烧得慌，所以沈夜岚吃的有些着急——
先是三两下就用叉子卷着面包蘸着奶油吃下去很大的一块，而后，她也懒得再讲究地再切，直接拿起那个塑料三角刀，对着大蛋糕刮下一块，直接送到嘴里。
这辈子，沈夜岚还没有吃甜吃到腻过。
可她不舍得浪费，也不愿意浪费。
这个蛋糕承载了沈夜岚第一个生日愿望。
她无比迫切地想要愿望实现。
所以每吃一口，她都在心里默念一句祝福。
沾着小半块草莓的奶油送进嘴里，她想：“要保佑许娇考到很好的成绩，去她最想要去的大学，有最光明的未来呀。”
下一口是有水果夹心的淡色软面包内核，“请让许娇一生健康平安，不受疾病困扰，不被苦难所蹉跎，余生都是快乐。”
然后她不小心吃到乐有点酸的狝猴桃果肉：“希望她的人生都是顺遂，想要什么都能实现，想做什么都能成功，众生百味，独许她以甜。”
“请保佑她不为钱财所忧，一生富足。”
“请让她遇到的人都能爱她、呵护她，陪伴她、欣赏她，永不背叛她。”
……
许愿的人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笨拙地在心中用尽所有墨水给心上人恳求着美好未来，她不知道自己惦记的对象是怎么样的存在，只要对方愿意，其实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整个世界的青睐。
但沈夜岚却在这里，一字一句地、认认真真地用生日许愿的机会，想要让那些美好都降临到许娇的身上。
像是一位已经衣衫褴褛的信徒，以双脚走遍苦难大地，最终以虔诚之姿跪在神像前，在那昭昭圣火里，在那耀耀光明中，却只一字一句地祷告：
愿这世间光明，恩泽吾神。
可惜，她的神却听不见这声音。
许娇站在门外，看见她在房间里，最终将那蛋糕吃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承载的白色底盘和一把沾着奶油的塑料三角刀。
明明听不见沈夜岚的那些许愿，但不知怎么回事，她竟然从沈夜岚狼吞虎咽的动作里感觉出了那么点微妙的孤独，与难过。
她静静地站了很久。
直到沈夜岚准备起身收拾桌上的狼藉，把这些残留的甜味都用垃圾袋装起来，丢到外面去，免得在屋里放久了招虫子。
在被她看见之前，许娇闪身进了屋里，对着已经睡着到流口水的苏希的脸庞看了看，她敛着眼眸，拿着卸妆水走到了床边。
系统忽然在她的心中说了一句：“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许娇的卸妆棉按在瓶口上，动作停了停，才在心中接：“什么？”
系统：“沈夜岚今天生日，她特意买了个蛋糕，就想跟你分享，可你一口没吃，反而去参加了苏希的生日聚会——”
“苏希有很多的朋友，可沈夜岚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也许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虚假的，但是对于这个世界里的每个人而言，这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哪怕他们只是纸片人，可你的灵光一闪，决定的就是一个纸片人的一生。”
往常对它这种发言不屑一顾的许娇，这一回却不知被触动了什么，轻而慢地道出两个字：
“闭嘴。”
……
沈夜岚将垃圾丢到外面楼道里的公共垃圾桶里，再回来的时候，发现对面屋里的灯还是亮着的，透过那半掩的门，她看见许娇在认真给苏希卸妆的样子。
她只看了一眼，就匆匆转开了视线，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闷闷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沈夜岚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打算去洗漱的，她起身走到衣柜门前，将吕佩从舅妈家里扔出来的自己的东西翻了翻，不一会儿，她忽然停手，回到了床边。
沈夜岚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手机。
这是最近去找蛋糕店的时候，意外见到运营商搞活动，充一百块话费送的手机。
里面的套餐非常便宜，可以坚持三四个月的样子。
通讯录里目前里面只有一个联系方式，还是被对方强塞来的，沈夜岚出于礼貌觉得有必要留下，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原本……
她是打算有机会把许娇的联系方式存起来的。
现在想想，这目标应该很难达到了。
沈夜岚想着套餐里不包括免费短信，不禁有些肉疼，于是纠结半晌，还是抠门地把问好和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都在一条短信里发了出去。
收件人的备注是“黑兜帽”。
内容是这样的：“你到了吗？抱歉大晚上打扰你，希望没有影响你的休息，我想请问一下，你知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安全、有效地打晕一个人？”
发送之后，沈夜岚料想对方应该没有这么快回复，定了定心神，她重新收拾了衣物，往屋外的浴室而去。
结果刚到门口，她就听见了手机的震动声——
不是短信，而是来电。
沈夜岚只得重新折返，回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是那人的回电。
冬青的声音里带着饶有兴致的笑意：“怎么？谁惹你了？你是要自保，还是要主动出击？这问题我没法简单跟你描述，反正你要是一点身手都没有，我建议你不要随便尝试，轻了打不晕，重了打死人，很危险。”
沈夜岚失望地应了一声：“啊。”
这样吗。
她动了动唇，道了一声谢，正想挂掉电话，忽而听见对方再次开口：“你要不要考虑拜我为师？”
沈夜岚一时不知这是哪来的跳跃，茫然地问道：“什么？”
冬青在那头耐心地重复：“你要不要拜我为师？认真学个五年，我感觉应该能让你用出这一招了。”
听见这个提议，沈夜岚一时有些心动。
她从未想过自己也能够学习这些……毕竟这事往难听的地方联想，就是坏学生、社会混混之间的打架，往好的地方联想，就是那些很有钱的人家的孩子才能学的防-身术。
无论哪个，都离沈夜岚非常遥远。
以至于她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这样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自己了吧？
而且……
说不定她还能保护许娇。
刹那间，沈夜岚又想起自己曾经误闯过的那片混斗场子，夕阳下，那个格外漂亮的女生坐在一把木椅上，拿着粉色的方纸，专注地叠纸玫瑰的样子。
那样漂亮的人，那么好看的手，就应该配那般精致的活儿。
做打架这样危险的事，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念头在沈夜岚的脑海里打了好几转，她才出声回答冬青：“可是，我现在还是学生，而且我们应该不在一个地方吧，我要怎么跟你学啊？”
冬青轻松道：“这简单，我有空就过去教你两招，平时你给我重复基础就行了。”
沈夜岚点了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又补充道：“好，谢谢你。”
冬青笑了笑：“哎，先别急着谢，对了，最近要记得把自己吃胖点。”
沈夜岚：“？”
冬青：“听说多长点肉，挨揍的时候才不那么痛——总之，要是第一次训练完你还能对我生出感激之心，到时候再跟我说谢谢也不迟。”
“还有，小朋友，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冬青。”
……
很快，沈夜岚就知道冬青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某次放学后，她正走在巷子里，忽然被人拉到了旁边的暗处，接下来——
沈夜岚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痛苦的念头：
被冬青揍，和被学校里的小混混揍，到底有什么区别？
冬青揍得更疼吗？
第一场打，她恍恍惚惚，只记得要护住自己的脑袋，第二次，她心理阴影极其浓重，却被硬生生地疼-痛教育逼得了解了人体的脆弱部位，哪里是太脆弱不能动的，哪里是没什么事，打了要命的……
沈夜岚的身上经常性地带伤。
若不是知道她是个学生，以后在学校里要面对老师同学，冬青估计连她的脸蛋都不会放过。
就在沈夜岚思索着这人是不是找机会对自己以德报怨的时候——
有一次上学路上，她被隔壁学校的人拦住想收保护费。
她正在走神，对方却带着不善的气息，抬手想搭她的肩膀，带着很冲的语气：“喂，你给我站……”
“啊啊啊啊啊！”
沈夜岚听见那叫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本能将人的手给反扭了过去。
弄得她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
不过有了这一遭，从此她挨揍变得更心甘情愿了，当然，她能勉强还手一两次的机会也变得更多了。
……
“好嘞，我马上就来——”
这天下午，沈夜岚又挨完揍，身上的衣服都脏了，她提前回到屋里洗澡，结果门没锁，就被后面回来的苏希抬手给拧开。
“等等！”沈夜岚只来得及拿起衣服盖住自己锁骨下的部位，下一秒就跟大咧咧闯入的苏希四目相对。
苏希脸上未收的笑容凝固了一秒，才僵硬地后退：“哎，你怎么不锁门？”
分明自己才是被冒犯的那个，沈夜岚却只是垂眸道：“忘了，抱歉。”
苏希的目光一眼扫到她肩膀处的青紫、还有脖子上一些看上去被人掐出来的痕迹，神情里有惊诧，她一边后退，一边关门，关到一半，重又探头来问：
“喂，你是不是被人打了啊？”
沈夜岚拿着衣服往上挡了挡，抿了抿唇，回答：“不是。”
苏希“哦”了一声，关上门往外走，转头就把这件事跟许娇分享。
“娇娇姐，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吗？！”苏希跑到许娇的屋里，捞起已经彻底痊愈的小狗儿顺毛，凑到许娇的面前，强势霸占她的注意力。
许娇的眼神都在题目上，漫不经心地应她：“看见了什么？”
苏希抬起小黄狗的爪子比划：“我看到沈夜岚身上那——么多的伤，一看就是被人打出来的，我天哪，是不是她又遭人欺负了？”
许娇的笔顿了顿，“你应该问她了吧，她怎么说？”
苏希困惑道：“她说不是，哎，她一看就是个闷葫芦，被揍了也不会吭声、不会告状那种，姐，我们要不要帮她解决啊？”
许娇想到系统最近都没颁布消息，拧了拧眉头。
应该不是遇到了困难。
或者说，就算是困难，也应该是女主能解决的困难吧？
她停了思绪，想了好一会儿，直到苏希又一次重复，才慢慢道：“她说不是，那就不是，少管别人的事情，今天作业写完了？”
苏希抱着狗转身就走：“娇娇姐好，娇娇姐再见！”
然而走到门口，她又倒退了两步，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种似恍然大悟、又似震惊的神情来，猛地一扭头，对许娇道：
“等等！姐！你说……那不会是……”
许娇不疾不徐地抬眸看来：“嗯？”
苏希舔了舔嘴唇：“就是，你知道有一种人，心理特别变态，喜欢自己跟自己那啥，下手特狠，爱好特奇葩，你听过吗？”
她越说越来劲：“哎，那不会是她自己搞出来的吧？就……你懂的吧？我听人说，反正有些极限的情况下，精神和身体反而能够……嗯，你明白吧？”
许娇：“……”
她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希，半晌后纳闷道：“怎么，我看你好像很懂的样子啊？”
苏希察觉到后颈凉意突然冒出，脖子一缩，脚底抹油飞快地溜了。
走之前她还不忘理直气壮地说：“本来就是嘛！”
“有个词你听过吗？抖M你知道吗！就是她那样的！”

第24章 青梅青梅（16）
“抖M你知道吗！就是她那样的！”
苏希的声音太过响亮，在整个客厅里回荡，连从浴室里出来、准备去倒杯水喝的沈夜岚都听得清清楚楚。
或许是因为平日里性格并不活泼的缘故，沈夜岚面色平静地看人时，那平静的、漆黑的眼睛总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吕佩一直都很讨厌她的眼神。
如今苏希说完回身时猝然对方她那目光，也吓了一跳，一方面有些心虚，另一方面，不知怎么，她老觉得自己刚才好像一瞬间看到了……许娇。
苏希被自己的联想惊得打了个寒颤，加上在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个正着，她头一次在对上沈夜岚的时候选择了主动避让，一声不吭地、近乎灰溜溜地回到沙发上，拿起笔咬着笔帽假装做题的模样。
沈夜岚抬手把黑色短裤上的装饰腰带系上，淡淡地看了苏希一眼，指尖在黑色的腰带上灵活地动了动，半晌后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壁挂式饮水机附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发觉她背对着这边，苏希悄悄抬眼看了过去，困惑地想：
沈夜岚是生气了吗？
还是在学校里被别人欺负惯了，所以对这种话都免疫了？
但说实话，要是她听见有人在背后这么说自己，肯定是会生气的，毕竟还会过去将那家伙扁得满地找牙。
苏希咬着笔头纠结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不跟自己过不去，主动出声道：
“喂。”
沈夜岚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侧着脸淡淡的看了过来。
苏希目光游移，有些不自在，声音飘飘忽忽的，透出点儿别扭来：“我刚才说的那个……”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好像是想道歉，又像是想狡辩。
沈夜岚从她的声音里就听出了她的纠结，想到这家伙跟许娇的关系，她轻轻抿了一下唇，将那微凉的湿润在唇瓣上漫开，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我没听见。”
苏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本来也不是那种会主动跟人道歉的类型，要不是因为上次许娇跟她说过这人是客人，她刚才甚至不会生出纠结来。
握着笔的手对对方挥了挥，苏希立即道：“没事！没什么！”
没听见最好了。
她瞬间将这事抛到脑后，真情实感地低头跟那万恶的题目死磕。
反倒是沈夜岚，她端着杯子回到了房间，将门关上之后，并不急着回到书本摊开的桌子面前，后背抵着冰凉的卧室木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苏希说她的话依然还在脑海里回荡。
可她并不生气。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心思……比苏希描述出来的东西可怕许多。
沈夜岚不是对自己有什么奇怪的念头，而是——
对另一个人有妄念。
尤其是最近，随着她跟冬青学会的本事越来越多，她晚上梦到的东西也越来越离谱。
她又喝了一口凉水，定了定心神，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等自己心思冷静下来，才重新回到书桌边，将自己埋入无边学海里。
……
淡蓝色的窗帘随着窗户缝里吹进来的风慢慢地拂动。
暖色的灯光将人的皮肤照成了奶白色，是一种泛着瓷光的白，目光一旦触上去，又再转不开了。
沈夜岚盯着面前的人，眼中已经没了最开始做梦的慌乱、激动和不知所措，而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又来了。
她想。
可明明已经梦过许多次了，她还是无法抗拒这个人，甚至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此刻自己眼底的神色必定是痴迷、贪恋的。
沈夜岚慢慢地走到床边，看那柔亮顺滑的黑发丝丝缕缕从床铺里的人后颈处落下，落进被单上的褶皱里，薄薄的被子盖不住那人线条流畅的肩膀，甚至还让她见到了对方的肩窝。
她屏住呼吸，看着对方圆润肩头上落着的小团灯光，像是迎接一项未知的惊喜，放慢脚步过去。
床铺边缘因为多出来的重量陷下去一点儿，沈夜岚还没凑近，就听见了那人清清冷冷的一声：“你来了？”
沈夜岚不知道自己怎么在这里，也记不清这一切怎么发生的，可她竟然毫无违和感地接了下去：“嗯。”
躺在被子里的人动了动，脸往后的方向侧了侧，凌乱的发丝有稍许落在她的脸上，也有一些躺进她的颈窝、锁骨处，隐约还能见到那不知衣物还是什么料子的鲜艳红色。
但这并不是最吸引沈夜岚的地方。
对方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么的，脸上浮出酡红来，向来冷静的眼睛也带了迷离的景象，好像随时要哭出来，可仔细看去，眼中却又没有太多的湿意。
沈夜岚听见自己喉间的“咕哝”声。
她的声音莫名有些沙哑，也有些轻，好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许娇姐……你怎么了？”
许娇看着她，略微抬了抬脖子，好让沈夜岚看得更清楚一些。
沈夜岚这才发现——
对方颈间的并不是什么衣料。
而是，红色的绳子。
以一种古怪的法子绕过，剩余的部分钻进了被子里，看人根本看不清究竟。
过于鲜艳的颜色，总会给人强烈的冲击感，沈夜岚几乎是顷刻间就回忆起了许娇脚腕上的那片荆棘刺青，两者是一样的道理。
想到那片刺青的图案，即便在梦里，沈夜岚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异样地跳了两下。
她听见许娇用那冷淡淡的声音说：“这个，帮我解开。”
沈夜岚听见她的声音，喉间就是一片干涩，怀揣着点儿不可告人的心思，她又想和那十字架荆棘图案见面，又不忍心拒绝许娇的请求。
于是最终，她竟然伸出右手的食指，轻轻勾了一下对方脆弱颈间那绯红的绳子，原以为能将剩余的部分都挑出，谁知却让被窝里的人仿佛砧板上的鱼儿似的，徒劳地顺着她的力道扬了扬脖子。
口中溢出奇怪的声音来。
像是闷哼，又像压抑到极致的鼻音。
只是很轻很轻的声音，却让沈夜岚惊了一条，勒住绳子的第一节指节下意识松开了，力道卸去，让许娇重又躺回了床铺里。
沈夜岚如惊弓之鸟般松开了手，下一瞬不知根据这绳子的痕迹想到了什么，忽而抬手去够被角，然后，一点、一点地掀开——
……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闹钟响了起来。
沈夜岚猛地睁开了眼睛，抬手去够桌上叫嚣的闹钟，却因挥手的动作太大，不小心拍到了闹钟那铁皮外壳，将东西“啪”一声打到了地上，可那小铁盒子却并不因这个闭上嘴，叫的愈加欢快，吵得人脑子里的神经都在突突跳。
手指上传来的疼痛，还有这漆黑房间里的一切都在提醒她：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梦。
那些旖旎，都随着她鬓角的薄汗，慢慢地蒸发在了空气里。
沈夜岚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打开了灯，俯身去将那闹钟捡起来，拨了下响铃的开关，把那吵闹的动静关掉了。
又是新的一天。
若说生活有什么新的变化，那就是……
之前进行的月考里，她发挥正常，重又回到了一班。
还有，许娇也到了一班。
听说许娇申请了从体育特长生转成文科生的消息，年级里渐渐多了点奇怪的传言，什么“一代校霸为情所伤，痛定思痛投身祖国文化建设”、“打架再厉害的人终归也需要学习”、“情场失意考试顺利原来是真的”……
最离谱的是，有人说许娇是因为在7班跟沈夜岚这个书呆子做同桌，终于感受到了学习的快乐，所以一夜之间顿悟了。
沈夜岚对最后一种说法嗤之以鼻。
但无论如何，托这些离谱传言的福，在回到一班之后，她的生活跟先前比起来竟然要平和许多，堪称一片太平。
就连之前总是找她不痛快的吕佩，好像也被之前的许娇打怕了似的，每天在教室角落里缩成透明人，生怕让许娇瞧见。
只有在很偶尔的时候，沈夜岚会发现，吕佩总是悄悄用那种仇视的目光看向自己。
若是以往，她又要开始担心对方整什么幺蛾子。
然而如今，沈夜岚心中唯余一片平静。
……
“哥，我们有必要这么早过来吗？咱社会人都是有夜生活的，等他们放学了再过来不好吗？”
“你懂个屁，大哥说了，放学的时候人多，万一看漏了，又让那小妞跑掉怎么办？”
“哎，可我一宿没睡，好困啊，昨晚酒喝多了……不是，咱真的需要这么多人吗？一堆大老爷们，跟这十八中守个女学生，这传出去都是个笑话。”
“笑话什么笑话，没听大哥说啊，上回她一人撂倒了十来个人，你可别将那家伙当个妞看，说不定是个母老虎呢，我想想啊，那母老虎叫啥来着，娇，什么娇？”
校门口附近的巷子里，几个身上纹着五颜六色大花臂的男人不远不近地说着话，互相之间的烟缠绕在一起，将靠着的那根电线杆子都熏出了飘飘仙气似的神秘。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传来一句提示：
“许娇？”
其中一人拍了下大腿：“哎！对了！就是这个名儿。”
说完他仔细一回想，不对啊，刚才那个说话的好像是个女声，他们这儿哪来的女人？
几人同时回头去看。
入目就是个背著书包、校服穿的整整齐齐的女学生。
以他们见过了人的经验判断，这学生一看就是在学校里被欺负多了的，连面相里都带着一种淡淡的怯懦，是最好被威胁的类型。
先前没猜出许娇的那人便往前走了两步，叼着烟、露出个笑容来，笑得眉眼里的纹路都挤到一块儿了，仿佛担心将人吓跑一样，他含糊的问道：
“你是十八中的学生吧？”
“怎么，你认识许娇啊？”
“正好，哥哥们有个忙需要你帮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沈夜岚就已经从他们之前的聊天里猜出来了事情的原委，应该就是自己不小心闯入的群-架现场那次，对面离开的女生记恨许娇，上回带了人来被她和许娇拍走还不死心，这次喊来了更多的男人。
真卑鄙。
她面无表情地想。
不过这样也行，正好她刚从美梦中睡醒，心情很不好，顺手帮许娇解决这些麻烦的同时，也能够让自己的内心平静稍许。
接下来，几个社会摇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女学生忽然放下了身上背着的书包，甚至还将薄薄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露出白净的胳膊。
下一秒。
那个看着怯懦的人对他们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正好，我也有个忙需要哥哥们帮一下。”
社会摇们：“？？？”
有人稀奇地接了一句：“嘿？你还提起要求来了，说说看，你想要哥哥做什么？”
沈夜岚漆黑的眼睛看了过去，语气毫无起伏道：
“请哥哥们等会儿挨完打，记住揍你们的人叫做沈夜岚。”
“要动许娇，先过沈夜岚这一关。”
……
十多分钟后。
沈夜岚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抬手扶了一下旁边的墙壁，微微晃了下自己的脑袋。
还是太菜了。
她想，要是冬青在这里，应该是毫发无伤地走出去吧？
不至于像她一样，硬生生挨了一下。
还别说，板砖呼头挺疼的。
沈夜岚头晕的有些厉害，闭了闭眼睛，在原地休息了一下，忽然间，她听见面前一声拖长调子的呼唤：
“哟，沈夜岚，你在这啊，正好——”
是吕佩的声音。
差点忘了，这人从舅舅的车上下来，确实要走这段路去学校。
可她如今并不耐烦应付这家伙。
沈夜岚有些烦躁地睁开了眼睛，只一个眼神看去，竟然让吕佩剩下的话都咽进了喉咙里，而后，面前的人忽然惊讶地瞪大眼睛，指着她的后面：
“这、这是什么？血吗？我的天，沈夜岚你完了，你是不是杀人了？”
沈夜岚语气里含着暴躁：“不想死就滚。”
吕佩不断地后退，被人行道稍高些的阶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可就算如此，她也不敢再留，跌跌撞撞地往学校的方向跑去，边看边回头，好像后面有鬼在追她一样。
沈夜岚头疼得厉害，见烦人的家伙走了，她干脆蹲了下来，准备缓过这阵儿再往学校去。
她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
跟前又出现了一个温和的、轻轻的声音：
“你这是，怎么了？”
听见这声音的刹那，沈夜岚僵了一下，本能地在心中思考：不可能啊，许娇明明上学不走这条路，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
如果她没记错，许娇已经很久没主动跟她说过话了。
她有些紧张、又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看去，见到面前迎着光、穿着周一礼服的女生，对方的头发在金色阳光下变成了深褐，像是会发光一样，依然漂亮不已。
沈夜岚低喃出声：“许娇……姐？”
没等她问出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人对她伸出手来，浅笑着说道：“起来吧，怎么蹲在这儿？”
听见这关怀的话语，沈夜岚倏然觉出一点委屈来。
也许是头上太疼了，也许是被冷落太久了，她在这一刻就很想出声问：
你为什么不理我？
眼眶莫名有些发红，她略有些颤抖地伸出手去，想要再一次地抓住对方递来的温暖——
然后……
她抓了个空。
眼前的人忽然没了踪影，徒留一地的日光在那儿，散发出以往的热度。
沈夜岚怔怔地保持着抬手去握的姿势。
良久，她才不可思议地出声：“许……娇姐？”
无人应答。
唯有头疼愈来愈严重。
沈夜岚心中像是忽然被人扯开了个口子，呼呼地漏风，失落感越发明显。
她喃喃道：“幻觉吗？”
沈夜岚闭上了眼睛，不断地深呼吸，想要将这奇怪的感觉驱散，然后……她又一次听见了那个声音，像是带着温润的假面，实际上平静无比，没人能猜出对方的真实想法。
“沈夜岚，”那声音这次离她更近了稍许，像是恶作剧一样地在她耳边响起。
沈夜岚明知道这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去看，见到那人饶有兴致地蹲在自己的身边，抬手挽了挽头发，冲她笑眯眯地问：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
1班教室。
正在背单词的人忽然听见脑海里响起一道机械声：
“检测到女主角产生黑化值，目前数值……10。”
拿著书本的人动作骤然一紧，把那书页都捏出了痕迹，许娇抬眼看了看教室，发现自己没见到沈夜岚的人影。
她松开手，盯著书页上新出现的折痕，在心中问：“什么？黑化值？她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怎么就突然黑化了？

第25章 青梅青梅（17）
炽热的日光下。
婆娑的树影在操场边缘投下大片参差不齐的阴影，凭一己之力给学生们撑出阴凉，于是就连树影最深的地方，都成了需要争抢的风水宝地。
许娇坐在树影下的双杠上，双手撑在身侧，修长的腿悬空轻轻晃荡，新买的白色板鞋即便在日光不那么强的暗处都发出强烈的存在感，仿佛整个世界就她是最酷炫的。
深色的校服长裤因为她的坐姿而微微往上缩了点，露出干净及腕的袜子，还有那丁点的黑色纹身图案，只露出冰山一角，激起观者的无限遐思。
有性格活泼的1班女生在不远处的树下凑成一堆，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压低声音轻轻道：“哎，快看许娇的右脚，那是不是纹身啊？”
“是吧？我听说她初中就去打耳洞，跟人打群架了，有纹身不是很正常吗？”
“她皮肤好白哦，从这边看过去，感觉她脚上那个图案就很好看啊，你们谁知道她纹的是什么呀？”
“这我哪儿敢问，哎，之前咱班那个沈夜岚不是和她在7班当过几天同桌吗？你去问问沈夜岚呗，说不定她就刚好见过，因为这学期7班和20班都是游泳课啊。”
“有道理！”
说者恍然大悟，目光便在周围逡巡起来，不一会儿就在另一棵树下瞧见目标，登时快步穿过两棵树之间的炽热地带，行至沈夜岚的跟前，抱着手臂蹲了下来，出声道：
“嘿。”
沈夜岚从书中抬头看去，沉静地看向来人，似在无声询问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许娇脚上有个纹身？”那女生问。
沈夜岚的视线往旁边略微转了转，随后，她动了动唇，缓缓吐出三个字来：“不知道。”
来人登时露出稍许失落来，“啊，我本来还想问问你有没见过，见过的话长什么样的，哎算了，你这个眼里只有书的大学霸是不会懂的。”
对方意兴阑珊地起身走了。
原地。
沈夜岚还保持着从书里抬起头来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她抬眼往双杠的方向看去。
滚烫的风带来了塑料跑道的气息，暴晒后的塑料颗粒混合着汗水的味道格外难闻，阳光甚至还以温度再予它们一层丰富的内涵。
但沈夜岚却没什么触动，目光穿过几个练习完长跑后、在附近一面做舒展运动，一面放松肌肉的人，不温不火地落在双杠上的那道人影上。
准确点来说，是落在对方的右脚上。
耳边又出现了声音。
“小骗子。”
与双杠上那身影如出一辙的人站在自己的身边，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半弯下腰来，用一种近乎亲昵的语气，轻轻骂了她一句。
沈夜岚目光都没往那边转一下，在心中冷静道：
幻觉。
这是假的。
似乎察觉到她的不为所动，站在她身边的人又暧昧地凑近稍许，贴在沈夜岚的耳边，说话的气息都要喷在她耳廓上一样，她听见对方用那似冷似平的语调，说出格外诱人的一句：
“明明就看过我这纹身的样子，为什么要撒谎？”
顿了顿，耳边的人促狭地轻笑一声，声音通过耳道，直击沈夜岚的内心，如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地上，也激起一点尘埃似的动静来。
而后，沈夜岚听见她吐气幽兰般地说道：“你不仅看了，还咬了，不是吗？”
听见这一句——
沈夜岚瞳孔骤缩。
她猛地将手里的书本合上，起身大跨步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而去，好像只要在原地再待一秒，就会闹出什么大笑话一样。
先前拆穿她内心的声音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在她后面嬉笑着道：“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有更过分的没有说呢。”
仿佛有意激怒沈夜岚，身后的人故意拖长了声音，折磨她一样地慢慢道：“你的梦，哪个不比我说的更激烈？比方说，昨晚……”
彼时沈夜岚恰好走到无人的教学楼背阴处。
如今正是上课时间，非体育课时间的班级都在教室里上课，而1班练习的是跑步，现在老师放了他们自由活动，原则上来说，只要1班同学不去打扰别的班上课，可以适度在校园里闲逛。
她站在校园小片丛立的竹林边，闻着那浅淡的清香和一丝沁人心脾的凉，声音稳稳地道：
“闭嘴。”
沈夜岚正视着面前那道与心中人别无二致的面容，深黑色的眼睛里藏着极度的压抑，正因为将那些疯狂都压在底下，所以面上反而呈现出古井无波一样的沉静。
她说：“你这个赝品。”
听见这句，跟前的“许娇”露出个笑容来，不恼不气，只歪了歪脑袋看她，神情仿佛天真、又似残忍，对沈夜岚轻轻“哦”了一声，调侃地开口：
“刚才操场上那个倒是真的，怎么也不见你上啊？”
沈夜岚眼眸半阖，视线只停留在眼前的地面上，学校在这边路上铺的是四方白色小瓷砖，以蓝色的当做条纹，小瓷砖每一块都有无规律的凹凸起伏，从眼底一直蔓延到视线外。
她没有回答这句话。
然而对方却不依不饶：“话又说回来了，你明知我是假的，为什么还留我在跟前？前段时间，你路过医院了，最终不也没有进去吗？”
“沈夜岚，我为什么能在你眼前继续晃悠，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
“因为你这个小可怜，根本也够不着那一位，所以才留着我这个妄念，你就喜欢看我这样勾着你，满足你求而不得的内心，不是么？”
沈夜岚睫毛颤了颤，她又一次出声，仍是那两个字：“闭嘴。”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如今的声线却有些沙哑。
好像一根已经紧绷到极致的弦，只要人再稍稍用力，就会猝然断裂那样，含着莫名的脆弱感。
“许娇”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抬起手来，右手指尖搭在她的下颌处，明明毫无实感，沈夜岚却情不自禁地微微抬起头，近距离看进对方含笑的双眸里。
“想让我闭嘴还不简单？你只要轻轻地一挥手，或者是，掐住我的脖子——”
对方刻意压低了嗓音，像是与她分享什么秘辛，吐出的话语却格外可怕。
沈夜岚狠狠地闭上了眼睛，狼狈地后退了半步，呼吸都重了许多，整个人如同被这声音分成两半，一半叫嚣着毁掉这个残次品，另一半则在拼命劝阻。
“赝品没有存在的必要。”
“不行，不可以伤害她，你今天敢对她动手，来日你若是哪天区分不了她与许娇姐，难道你也要把许娇姐杀掉吗？”
两个声音不断地在沈夜岚的脑海里争吵。
她努力摇了摇头，不断地在心中默背着那些必背的古诗词，竭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否则这些声音只会越来越乱。
冷静下来，沈夜岚。
你不能成为一个疯子。
……
“检测到女主黑化值……20。”
原先的操场附近。
许娇悠闲惬意的模样略微顿了顿，随后，她坐直身体，从单杠上跃下，稳稳地站在了地上，眼睛眯了眯，视线在金色的日光下一一掠过操场的每个角落。
意料之中的，她又没看到沈夜岚的身影。
如果她没记错，这人之前还在附近来着，是又遇到什么人了吗？
许娇眼底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来，边往外走边在心底问：
“这次她也没有遇到危险吗？系统，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之前屁大的小事都发布任务嚷嚷着我去救，现在女主在你眼皮子底下黑化两次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系统：“……”
它语气平平地回答：“因为本系统仅能检测到对女主造成威胁的事件，只要发生的事情是沈夜岚的能力能够处理的，就不会被纳入检测范围内，自然也不需要您的帮助。”
许娇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又问：“那你解释一下，这个黑化值是个什么东西呗？”
系统：“该项数值检测主角性格与原着间产生的偏差，偏差越大、越趋向恶的一面，数值越高，同时达成HE成就越难，距离我们的修改结局目标就越远。”
许娇安静了几秒钟，耐心地问：“我的意思是，你给我解释一下，沈夜岚为什么会黑化！”
比起许娇的懵逼，系统依然非常淡定，淡定地近乎悠闲：“抱歉，无法探知具体缘由，请宿主继续努力。”
许娇：“……”
辣鸡。
她在心中暗骂一声，与此同时，她往教室的方向而去，如果她没有料错，沈夜岚应该会趁着自由活动这点时间来刷题。
果不其然——
在她回到1班教室之后，视线范围内有一道熟悉的做题身影。
正是沈夜岚。
许娇靠在后门边的墙上，随手从最后一排自己的桌上拎起一瓶饮料，拧开瓶盖的同时左右看了看，怎么都看不出来这人为什么做着做着题就黑化了。
难道是……
题目太难了？
给沈夜岚难哭了？让她对学习绝望了？所以想报复社会了？
许娇喝了口蜜桃汽水，品着舌尖上跳开的碳酸味，静静地盯着沈夜岚看了好一会儿，倏然在心底发问：“她对我好感度多少来着？”
系统这次反应很快：“90。”
许娇暗自沉吟。
90。
怎么才能够在不涨好感度的情况下，帮助沈夜岚把她的黑化值降下来呢？
……
午休后。
沈夜岚出去打了一杯热水，刚回到座位上，就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扭扭曲曲地写了几句话：
“你是否深夜未眠？是否还在为解不开的心结而惆怅？是否为此魂牵梦萦、誓要寻找出心底最终的那个答案？”
沈夜岚：“……？”
这又是谁在恶作剧？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教室里的人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刷题，谁也不像是这么无聊的。
而且……
1班的人真写不出这么丑的字。
她往下瞄了一眼，见到了第二张便签纸：“你想要的内容，我都有：）”后头还附了个。
沈夜岚眉头拧的更紧了。
把手里的纸条随手丢进抽屉，她继续低头做题，忽略耳边时不时出现的奇怪声音。
直到当晚。
沈夜岚因为心绪起伏太大，有些失眠，既想要好好休息，又怕再梦到那些奇怪的内容，加深自己心中的贪念。
她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白天那些小纸条来。
或许里面有一些能治愈自己的心灵鸡汤呢，她想。
凭借着良好的记忆力，沈夜岚回忆了一下纸条内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个新的手机——先前的那个在冬青某次摔打的时候磕坏了，对方出于心虚又主动给她换了一个新的，如今她也是能用手机上网的人了。
一行行输入之后，许娇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网页慢慢载入，等待着里面出现一些诸如“你看见的是黑暗，你便是黑暗，你永远向往光明，你便也是光明的”之类的话。
几秒种后——
网页跳出。
里面的版块五花八门，随意看去，其中一行内容是：
“全国奥数竞赛历年真题选”
她目光动了动，见到了旁边并排的“生活中有趣的物理原理”、“语文古诗词背诵一千首”、“英语四六级听力模拟”……
沈夜岚：“……”
她将手机丢回枕下，继续辗转反侧。
……
主卧里。
凌晨两点。
系统的声音将许娇从睡梦中吵醒：“检测到主角黑化值，25。”
许娇眼睛都没睁开，迷蒙地“嗯”了一声，又睡了过去，意识混沌间，系统的内容迟缓地进入她的大脑处理系统。
过了好一会儿，她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在房间里又是抱怨又是震惊：
“不是吧？！”
“她到底是在做多难的题啊？”

第26章 青梅青梅（18）
许娇最终也没能搞明白到底是什么题目把沈夜岚难成了那般模样。
因为她发现……
沈夜岚好像开始跟她保持距离了。
比起原先她一主动靠近问候就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来，现在的沈夜岚，依然是那副不怎么敢跟她对视的样子，但许娇能明显感觉出，对方举手投足间动作里带着的克制。
是的，克制。
“娇娇姐，这姓沈的最近怎么回事啊？怎么一副冷冷淡淡、好像对我们不屑一顾的样子啊？搞得我跟她说句话都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
这天早上。
苏希难得起早了点，终于赶上了跟许娇一起吃早餐，她前两天的小测有了进步，拿了个自己以前都不怎么敢想的分数，所以这段时间心情都不错。
刚才看见沈夜岚的时候，她高高兴兴地说了声：“早呀。”
结果沈夜岚眼也不抬地轻轻点了点头，只回了她一声“嗯。”
随后更是手里的面包吃到一半，就直接起身回屋了，招呼也没打一声，眼神更没往她们俩的方向瞟一下，整个人瞧着冷淡到了极点。
这才有了苏希的这一遭抱怨。
许娇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沈夜岚走远的方向，过了一会儿，她神情淡淡地重又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餐盘里，切着里面的午餐肉，慢吞吞地回答苏希的话：
“你不也从来都是‘姓沈的’、‘姓沈的’这样叫人家吗？怎么，只许你没礼貌，不许人家性格冷淡啊？”
苏希跺了跺脚，委屈地喊她：“娇娇姐，你到底哪边的？”
许娇把嘴里的食物咽下，要笑不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唇角，这才回道：“反正不是你这边的——她跟老沈一个姓，你天天不叫人家名字，改天她们俩万一在外面相遇，你一声‘姓沈的’叫出去，谁知道你在叫哪个呢？”
苏希嘀咕着辩解：“老沈可比她有意思多了，沈雯雯多有趣啊，跟这闷葫芦可不一样。”
说到这里，苏希扬了扬手腕，避免让手腕上的链子掉进热乎乎的豆浆里去，嘴上还不忘把话题绕回去：
“哎，说真的，你说她不搭理我也就算了——”
“姐，你没发现这小妮子对你最近也很冷淡吗？搞清楚，她是租客你是房东诶，而且她还欠你钱，这世道欠钱的都这么大爷了吗？”
许娇拿着刚用过的纸巾走到厨房边，往纸篓里丢去，出来时就听见苏希这打抱不平的一句，登时走前两步，抬手敲了敲她的椅子，虽然语调还是温和的，但却有一种迫使人不得不听从的气势在里面。
“小希。”
“给人帮忙的时候不要想着回报，挟恩图报反而会使人厌烦——算了，说这个你也不懂，总之，这是我和她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你不许再提这个。”
苏希对她吐了吐舌头，见许娇表情认真，这才不得不应：“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许娇勾了勾唇，替她把头顶被头发挡住的发卡发饰轻轻调整了一下，垂着眼睛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
“何况……”
“我不觉得她冷淡。”
许娇回忆了一下沉夜岚最近的模样，总觉得对方像是有点心事重重的模样，冷淡也并不是出于敷衍，就好像是……
像是一座内核即将喷发的火山，面上却还用沉寂百年的火山灰掩盖着，所以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又或者，如同风雨前的碧蓝深湖，瞧着风平浪静、秋水共长天一色，其实下一秒就会掀起巨大的风浪，将那些扁舟、堤岸统统吞没。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出的结论，可是许娇就是隐约觉得如此。
苏希摆了摆手，懒洋洋地趴在桌上，侧着脸去叼豆浆杯子的吸管，喝个豆浆也坐没坐相的样子，努力嘬了一大口，她才说：“好吧好吧，娇娇姐你就是这么脾气好，不过我也管不着她了，我妈最近天天催我回去呢。”
“等我走了，你要小心别被那个姓沈的欺负哦。”
没等许娇回答，苏希吧嗒了一下嘴，又自顾自地补充：“算了，我肯定多虑了，就我们娇娇姐一打十的战绩来说，姓沈的只有满地找牙的份儿。”
许娇正往沙发那边去，准备去看从书店新买回来的几本《三体》，闻言也只是略勾了勾唇，并不对苏希形容自己武力的话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关怀道：
“叔叔阿姨应该很想你了，回去要记得好好哄哄他们，别让他们生气。”
“知道了知道了，姐你这啰嗦劲都快赶上我妈了。”苏希不情不愿地敷衍她。
……
让许娇没有想到的是——
苏希刚从她家离开没两天，沈夜岚也跟她提出了辞别。
“我最近拜托一个朋友帮我找到了一间租金便宜、而且离学校也近的房子，总住在你这里也不好，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收留，请给我一个账户，每个月我都会固定还款的，利息就按银行利率来，可以吗？”
沈夜岚收拾好了东西，脚边放着个市场里买来的大蛇皮袋，站在许娇的房间门口，鞋尖正对着房门处的瓷砖线前，一毫米都没有僭越。
连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再不见先前与许娇说话时的小心翼翼和结巴。
她低垂着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可这话又确实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以至于许娇有一瞬间觉得，明明跟沈夜岚每天都能在学校里见到，但这一刻，面前的女主角陌生得竟然让她都有点儿看不懂。
仿佛这人的内里正在发生什么自己看不见的变化。
而这改变，是足以让沈夜岚脱胎换骨的。
许娇从书桌前起来，小黄狗便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脚尖，随着她的动作亦步亦趋地跟到了门口，但看了看沈夜岚，竟然“呜咽”一声，躲到了许娇的裤脚后面。
许娇有些不解地低头看了看，对沈夜岚笑道：“它有点儿胆小。”
沈夜岚扯了下唇角，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这事。
许娇想了想她刚才说的话，又回忆起最近那莫名其妙的，一言不合就涨一涨的黑化值，不由顺势问道：“你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沈夜岚目光动了动，只说：“没有。”
许娇看她有心要隐瞒，便也不继续往下问了，只转而道：“新找的地方安全吗？毕竟你还是个女学生，不管是自己租、还是跟别人合租，都要小心一点。”
虽然明知道许娇这只是例行的礼貌，可沈夜岚却依然觉得这话像是亲近的关怀……
让她有一瞬间的后悔。
贪婪地想要再多听一些。
“怪了，既然这么想留，为什么还要走？现在那个讨人厌的、碍眼的苏希可是已经走了，这屋子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何况你现在身手也不差，到时候灯一关，啧啧。”
与面前人一模一样的人影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仗着只有沈夜岚一个人能看见，“许娇”说话时故意凑近，看沈夜岚不为所动，竟然眨了眨眼睛，倏然走到对面的许娇跟前。
然后悄悄地蹲下去，抬手指了指许娇右脚腕处的裤子，对沈夜岚恶趣味地眨了眨眼睛，全带着暗示。
看在沈夜岚的眼里，就是两个一模一样的许娇，一个冷淡地站在那里，另一个使尽了浑身解数，连头发丝都散发着勾人的意味，眼底写满了狡黠。
沈夜岚呼吸屏了屏，为了避免自己露出什么糟糕的神态来，她闭上了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不用了。”
不用留下，也不能留下。
她现在的状况太糟糕了，日日能见到许娇，对如今的她来说，既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折磨，可这可怕的错觉，就像是埋在那里的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掉。
哪怕只是一点可能性，她都不想让自己对许娇造成伤害。
许娇：“嗯？”
她眼中露出几分诧异来，怀疑沈夜岚没有听清自己的话，她刚才明明问得是新租的地方安不安全，怎么好像这人还停留在上个问题？
沈夜岚重又睁眼，注意到许娇的惊讶，她愣了一下，心中漏了一拍，好在她的记忆力不错，很快补充道：
“我是说，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许娇“唔”了一声，确实也没什么理由把她留在跟前，没怎么思索就同意了：“好吧，不过你还款直接还先前的数字就行，不用加利息，大家都是朋友。”
“朋友？”沈夜岚怔怔地看着她，不自觉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许娇看她神态，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在心中问系统：“怎么我之前对她的疏远表现得很明显吗？这小朋友现在一副我在说什么鬼话的样子。”
系统科学回答：“根据女主角的成长经历判断，她极有可能是属于那种对环境变化非常敏感的类型，所以宿主的意图被发现并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许娇赞许道：“唔，这就是我佩服你们人工智能的原因了，就算不懂情感，也能凭借大数据做出最贴近真相的统计，听起来是那么回事儿啊。”
与系统聊这么两句，导致许娇一时间没来得及回应沈夜岚的这话，所幸沈夜岚很给面子地接：
“嗯，我们是朋友。”
“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她这话说的无比郑重。
以至于许娇仿佛都通过这普通的字眼，隐约感受到了这字里行间隐藏的重量，沉甸甸的，一下子就压在了她的心头。
好一会儿，许娇才笑道：“刚才你对我说的话，现在我也回敬给你，不用担心我——行了，我送你下去吧。”
沈夜岚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善意帮忙，低头拎着那土哈哈的袋子就往门边走，等抬手碰到了那个扶手时，忽然间，沈夜岚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
许娇正蹲在门口，拿着骨头形状的磨牙小饼干逗着捡回来的狗狗，并且轻声逗道：“小黄，看这里。”
阳台上透进来的光成四边形的形状，被窗框框出的棱角金色恰好落在许娇的脚边，像是天使举着审判的剑，对它最虔诚的主低下高傲的头颅。
连日光也不敢唐突，规矩地只在将要碰到她皮肤的方寸之间停住，如同整个世界都该如此臣服在她的脚下。
而这个世界的神，沈夜岚心中的神，就放松地蹲在那儿，随手给出自己的宠爱，葱白指尖中夹着深色的宠物饼干，看着小黄狗咬了两下没咬动，眉眼里透出宠溺，任由小东西舔上自己的指尖，讨好又可爱。
这一幕，通过沈夜岚的眼睛，深深地烙在她的心上。
让她忆了很久很久。
……
沈夜岚做事做的非常彻底。
既然已经决定不见，她就从许娇的世界里消失的干干净净，在高二那一年的期末考试里，她的排名是年级第41名。
在新学期的分班当中，这个成绩进不了1班，正是3班的第一名。
1班同学以为她又是不小心失手了，直到发现这人从之后的每一次考试，都保持在40名开外的成绩，永远都在3班徘徊，在高考前，再也没有进入过1班教室一次。
有1班的同学在课间闲谈时聊起沈夜岚，都是一副非常唏嘘的样子。
“听说她进来的时候是我们十八中第一名呢？现在每次考试只能在四五十名徘徊，太惨了吧。”
“其实也正常，你没发现很多在高一的时候成绩很好的人，到了后面的高二、高三，模考的时候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吗？有些人就是心态不行。”
“也是。”
话题转瞬即逝，起初还有人在每次考试的时候观察一下沉夜岚是不是还会回来，到了后面，整个1班都好像忘了这个人，所有人都只集中在自己面前的题目里。
高考是单枪匹马要过的独木桥，除了自己努力，没有人能帮忙。
就连平时那些懒散的天才们，在倒计时渐渐靠近的时候，也紧迫地多刷了几套题，随后，保送的保送、打比赛的打比赛，还有人忙忙碌碌地准备自主招生的资料。
人人都在为前途而奋斗着，空气里都是一股欣欣向荣的气氛。
让许娇偶尔陷入这气氛里时，也会分不清今夕何夕，好像自己真的也成了这师姐芸芸众生的一份子，努力着想要耕耘出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回报。
在中途休息的时间里，她在心底笑自己：“我好像有点入戏了——”
“系统，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系统查询了一下进度：“在女主角沈夜岚跟命定总裁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之后，您就可以离开了。”
许娇粗粗掐指一算，这是起码还要再等十年的节奏。
她叹了一口气，来都来了，算了，考个B大再走吧，也算是达成自己在现实世界里没有的新成就了。
不过……
“没想到沈夜岚对我90的好感度，居然没什么反常的地方，看来你们的好感度测试值也不是很准的样子，说不定她对我的好感是因为我救过她的命，所以她把我引为至交。”许娇刷题刷的有些晕，便找系统闲聊两句。
系统：“……”
它面无表情道：“很抱歉地通知您，我们的好感度测试有程度划分，50以下的好感度是朋友间的程度，50以上则很可能将情感转变成爱情。”
许娇：“你家爱情是越爱离得越远？”
许娇：“爱你爱到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许娇：“这是还没开始谈就谈成仇的节奏？”
系统无言以对，只能语气平平地回答：“或许，沈夜岚成长经历特殊，所以数值会稍微偏高。”
许娇听见这话满意了，“这才对嘛。”
不过她也没再试图接近沈夜岚，毕竟沈夜岚大学才会遇上男主角，在那之前，她也懒得上去大包大揽事情，只要沈夜岚的黑化值不影响走剧情，就让她这么去吧。
……
又是一年高考季。
十八中这一次非常长脸。
省里的文科状元和第二名，都出在了他们学校。
成绩还没出来的时候，许娇就在家里接到了电话，听见1班班主任在那边笑逐颜开地恭喜她：“许娇同学，你查了成绩吗？我们这边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你是全省第二啊，老师要跟你说一声恭喜啊！”
曾经威名赫赫的十八中校霸，从高二开始洗心革面，最后竟然一举拿下了文科全省第二的成绩，这次就连一贯看许娇不顺眼的教导主任，都跟校长商量着要不要在商报那些媒体来采访的时候，将许娇这个无比具有教育意义的故事讲出去。
十八中的教育真是太成功了！
通过老师们的精心努力、用心栽培，他们将一个原本差点走上歧途的孩子拉回了正轨，而且让她的前途走向了光明！
许娇愣了一下，在电话里笑着问：“老师，第一是谁啊？”
老师的笑意更浓，“第一也在我们学校！你可能有印象，就是之前因为缺考，掉到过7班，后来一直在3班的那个……沈夜岚啊！”
“你们俩真的发挥的都太好了，估计我这电话过去不久，那些高校也会给你们打电话的，你现在可以跟家里人商量一下要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好提前准备一下。”
“学校这边也会给你申请市里区里的奖金，最近应该还会有那些报社记者啊、媒体啊要求给你们采访，你都要做好准备，有什么不懂的事情，可以随时来问我，老师都会给你提供参考建议的……”
许娇从那声音里听出了喜气，情绪变也被感染了稍许，笑着应答：
“好的，谢谢老师。”
果然——
之后她就在家里不断地接到各种各样的电话，哪怕耐心如她，到了后面喝了三杯水，也感觉到身心俱疲，恨不能专门请个人来代她接电话。
就连这身份名义上的爹妈，也在国外的实验室那边来了电话，言语间表现出一副非常为许娇骄傲的样子，也不忘仔细问问她如今的心情、考试时候的状态、还有之后填报的意向问题。
等许娇应付完，连吃饭都要没力气。
手机铃声却不知疲惫地再次响了起来。
她的喜悦早就被冲淡了，瞟都不瞟手机页面，无情地将手机调整成静音模式，然后才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苏希。
许娇机械地吃了两口饭，又夹了一筷子红烧鱼肉，等胃里落了暖和的食物，这才觉得活过来了一样，在苏希打了一次不通、持之以恒拨打第二次的时候，滑动接听：
“姐姐姐！你好牛批啊！我刚才听学校里的人都在说，你考了全省第二，你太厉害了吧！我决定了，我要办个庆功宴，我要把老沈她们全部叫上，统统给你庆祝！从此全国的学校岂不是任你挑，你想要哪个选哪个！”
等她在那边巴啦啦地讲了一会儿，许娇都没吭声，反倒是就着这小朋友元气满满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吃了半碗饭。
苏希总算释放完自己的激动情绪，又问：“姐，你觉得庆祝地点定在哪里好？”
许娇惜字如金：“随便。”
苏希：“？姐你好冷漠哦，你这也太……太那什么，谦虚了吧？我完全没法从你的话里听出你考了好成绩的喜悦。”
许娇笑了一下，“你试试像电话客服一样，接几十个电话之后，再保持喜悦给我看看？”
苏希：“……听起来好惨的亚子。”
不过快乐如苏希很快又将注意力转了回来，兴致勃勃地跟许娇商量庆祝的细节：“我要把所有认识你的人都叫过来，普天同庆，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姐考了个超超超棒的好成绩！”
许娇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安排吧，我只能保证我一定到场，别的我不想管了，我现在耳朵疼，去休息一下。”
“好嘞，姐你等我消息吧！”
……
一觉醒来。
许娇收到了苏希发来的地址。
是在全城最奢侈的一个会所，也不知道她怎么搞到的关系，居然能让一群未成年人被放进去。
她摇了摇头，没想太多，从床铺里起来伸了个懒腰，打开衣柜，挑了件黑色的、带银色边和装饰长带的嘻哈风格的上衣，又拿了一条浅色的破洞牛仔裤。
临走前，许娇又随手摸了两个发卡交叉别在耳边头发上。
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下起了细如牛毛的雨，许娇出门前从窗口往外望了望，拿了把透明的伞出去了。
撑着伞往那边走的过程中，偶然从屋檐下经过时，有一两声重重的滴答声掉在伞面上。
哒。
哒。
她从一团团昏黄的灯光下，走到了那金碧辉煌的建筑下。
伞面略微倾斜，许娇抬眸对着标志看了看自己有没有走错，结果目光上扬，对上了门口一双格外沉静的眼睛，像是整座城市的夜都融进了那里面似的。
点漆如墨。
是沈夜岚。
那一瞬间，许娇后知后觉地想，她们俩真是很久没见了。

第27章 青梅青梅（19）
会所的入口需要上阶梯，台阶下面有一条条发着光的、充当装饰作用的光带，这会儿正是金色，给人一种华丽到奢靡的感觉。
许娇拾级而上，行至沈夜岚跟前的时候，随手收了伞，透明伞面上的水珠都汇聚到末尾的白色伞尖上，在深色的瓷砖地面上划出很长的弧线。
沈夜岚的着装颜色恰好跟她相反，上身是偏白色的、嘻哈风格设计的短袖，有大写的英文字母和涂鸦似的线条设计，下面是黑色的紧身牛仔裤。
两人风格一致，颜色颠倒，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感情多好。
许娇目光从她身上一触即收，没有多余的打量，微微抬起眼眸同她道：“好久不见，你也是今天来这边玩？”
说话间，许娇的视线上移到了沈夜岚头顶的位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夜岚似乎比自己高了一点儿。
不过……
她似乎从前也没怎么注意过这人的身高。
稍稍回想了一下，许娇发现从前跟沈夜岚相处的时候，这人总是因为各种各样地原因摔倒，要么是从低处看着自己，要么就是低着头、又或者是局促地不知将目光安放在哪里的样子，总而言之，她的表情永远比她的身高更引人注目。
不像现在。
沈夜岚直直地看向许娇，听见她在自己耳边，用熟悉的声线说出那四个字“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了。
虽说两个人平时在的班级互相都是隔壁，但有时候缘分这东西就是这样的奇妙——
当她想见许娇的时候，好像身上装了个隐形的探测小雷-达，不经意间一抬头，就能在方圆十米的范围内，一眼就看见对方，而后在心底悄悄喟叹，又见到了呀。
而在她决意单方面切断这种联系的时候……
她和许娇是真的再也没有见过。
无论课间、体育课、食堂、上学放学，虽然这其中有沈夜岚刻意避开，连上洗手间都选择跟1班教室相反的那个方向走，可是很莫名地，她们连偶然间的相遇都统统消失了。
就好像命运冥冥之中感知到了她的内心，顺着她的心意掐断了这孽缘的痕迹。
想到这，沈夜岚唇角抿了抿，视线直直对上许娇的眼眸，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下，带了点从前没有的沙哑意味：
“好久不见。”
“是苏希邀请我来的，说要庆祝你取得了好成绩。”
许娇愣了一下，蓦地失笑道：“这家伙……”怎么回事啊，找来状元给全省第二庆祝成绩，这是什么泥石流操作？
沈夜岚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无奈，眼眸略微动了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起了波澜，带了点喑哑的嗓子又一次出声道：
“正好我也想恭喜你，所以就过来了。”
许娇扬了扬眉头，尔后释然地对她主动伸出了右手，“行吧，咱俩同喜，我也恭喜你呀，分数非常高，太厉害了。”
沈夜岚垂眸看着她伸出的手——
指尖依然白的像是会发光一样，青葱般细嫩，指骨修长，如山间节节青竹。
或许是因为从校霸转学霸身份不久，握笔的时间并不太长，所以手上连点儿痕迹淡的茧子都没有，好看得让人羡慕。
许娇见她迟迟没有动作，还以为是自己唐突了，正想笑一笑、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结果刚有收回的动作，掌心就贴上了一道热度。
比自己的温度要高上许多。
甚至……还有一层很薄很薄的氤氲湿意。
不知是热出的汗，还是不小心沾到的雨水。
沈夜岚握了一下就松开，客套地倒像是两位虚伪的政-客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的敷衍样子，许娇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也懒得去琢磨太多，收回手之后率先往前走，“我带你进去吧，你是不是不知道房间号啊？”
听见她的话，沈夜岚在心底默默回答：
不是，是想去等你。
想早一点见到你。
可面上，她只短促地应了一声：“嗯。”
许娇笑着摇了摇头，在心中说苏希一句粗心，带着沈夜岚主动往里走去，刚进门，就听见格外热情的欢迎声，同时有穿着得体的经理过来问她们有没有预约。
……
两人被经理带着进了电梯，看见引路的经理按下了顶楼。
许娇在心中回忆了一下，很快从当初继承的原主记忆里找出了关于苏希家里的内容，这是她这个作者没有描写过的、属于世界自动完善的设定。
这会所的老板跟苏希的父母关系不错，小时候在苏希爸妈没空的时候，经常放学把她接到这边来，放在办公室里看着，所以在这里待得久一些的高层，基本都认识苏希，知道她是老板看中的小朋友。
这些陌生的记忆就是这样，平时想不起来，只有在特定的条件里，像是搜索框一样输入关键词，才会跳出来。
许娇轻轻按了按额角，想了想这会所的名字，总觉得好像不止这么点内容。
系统跳出来提醒了一句：“友善提醒，原文中的男主角欧阳皓是这家会所的常客，当男女主角处于同一场景时，极易触发剧情。”
许娇面上才露出恍然来，就听电梯“叮”一声响，抵达六楼。
经理态度友善地领着两人往里走，因为是娱乐场所的缘故，所以这会所走廊里的灯都不太亮，全靠在墙壁上装饰的灯盏还有天花板吊顶里藏着的灯带照明，给人一种恍惚又朦胧的感觉。
就这昏黄的气氛，哪怕是迎面走来一只王-八，也能让人觉得眉清目秀。
许娇想到系统刚才的提示，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的沈夜岚，有点好奇她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撞见男主角。
谁知才一看过去，沈夜岚的视线就转了过来，同她对上。
许娇听见她低低地问：“怎么了？”
完全没料到沈夜岚对别人的眼神这样敏感，许娇沉默了一秒钟，才找到借口：“没，我就是想问问，你这是变声期太晚吗？感觉你的声音……和之前比起来，差别很大。”
疑惑抛出，收货的却是一片安静。
沈夜岚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变化这样明显，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落在喉间的位置，停了停，重又放下，她没说实话，只含糊着应：“嗯。”
这灯光实在太暗了，让许娇看不清楚对方脸上那些细微的变化，但只从这回答来判断，她感觉沈夜岚应该是撒谎了。
怪了。
只是在学校里一年多没碰上而已，为什么感觉沈夜岚的身上变化这么大？
好像身上充满了重重的谜团。
一个学生，怎么会给人这样的感觉？
许娇刚生出几分探究的念头，旁边的包间门骤然被一股力道撞开，眼见着就要拍到她的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好久没跟人动手的许娇反应过来要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多少会被波及到一些的时候，腰间陡然传来一股力道，带着她往另一边而去，重重开启的门在耳畔刮过森然的风，只差一点就要拍在她的脸上。
许娇的心跳猛地在胸腔里撞了一下，可她却眼也不眨地，第一时间往门后的方向看去，眼睛里冰冷地不带任何情绪。
甚至没有发现，将她拉开的沈夜岚是哪来的身手和反应速度。
沈夜岚感受着布料下那细腰的手感，眼底颜色深的像是一团墨，指尖抽动一样地蜷缩了一下，旋即，在许娇反应过来之前，她极快地挪开了自己的手，目光转向那房间内。
一个侍者打扮的人重重地摔在两人的面前，托盘和酒杯在地毯上摔开，他抱着肚子，面露痛苦地看着包间的方向。
里面正站着个叼着雪茄、穿着金钱豹一样花纹外套的男人，表情嚣张又跋扈。
情况一目了然。
这侍者是被踹出来的。
叼着烟的人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的袖扣，含糊的声音也盖不住他声音里的嘲讽意味：“带着你这假-酒，从哪儿来滚哪儿去，下次再这样敷衍你爷爷，可就不止今天这样了。”
领着许娇她们的经理这时在旁边开口道：“哎呀，邹总，什么样的误会竟然让您气成这样？”
说话间，他有意无意地挡在了许娇和沈夜岚的跟前，顺便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上的侍者肩膀，示意他赶紧走。
那一身豹子西装的邹总听见声音，这才懒洋洋地抬眼来看，而后，他取下了嘴里的烟，对经理笑了一下：“哟，周经理来的正好，我们评评理，我可是你这儿的老客人了，刚才我让他拿一瓶你们这儿最好的红酒，结果你看看，这东西是能给人喝的吗？瞧不起谁呢？”
“周经理，今天这事你要不给我个交代，我可不会轻易揭过去的，今儿我可有贵客在里头谈生意，你看看？”
邹总对经理露出了个流氓似的笑容来。
周经理佯装骂那侍者：“你太不懂事了，怎么惹了邹总生气，还不赶紧滚——邹总消消气，我来看看这酒怎么回事。”
他去捡起那酒瓶，轻轻嗅了嗅。
这是勃艮第的罗曼尼&#183;康帝酒庄出产的红酒，均价十一万一支，堪称全世界最贵的酒庄出产，而且从不单独销售，通常只有购买酒庄其他园区的十二瓶酒时才会搭赠一瓶。
也有人称这红酒为亿万富翁喝的酒。
周经理面上笑容得体，心中不由骂这邹总一声“傻逼”，按照身价划分，这邹总还配不上这酒呢，搁这儿撒什么野呢？
他笑眯眯地问道：“这酒……我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请问邹总是对什么不满意呢？”
邹总大咧咧地一挥手：“谁不知道八二年的拉菲最值钱，你们少拿着这种劣质品来忽悠我，还特么敢开十五万的价格，怎么，真当我人傻钱多啊？”
周经理：“……”
他在转动脑子迅速思考怎么解决这个因为客人过于没文化而引起的事故。
没等他想出解决的办法，突然间，邹总的目光往他的身后看去，打眼就瞧见一张非常清丽的侧脸，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偏偏神态又冷淡的很，就跟他前几日跟着欧阳皓参加上流聚会时见到的那种高攀不上的女明星似的。
旖念一动，他即刻又道：“哎呀，不过看在我们俩这么久的交情的份上，这事咱们也能大事化小，周经理最近是带了什么新人啊，也拉出来让我看看呗？”
说话间，邹总的目光不断地往后面的许娇和沈夜岚身上瞄。
周经理哪能不知道这色胚在想什么，他哪敢把苏希的客人给这家伙糟蹋，当即就赔着笑说道：“我哪有什么新人可以带，邹总说笑了，这是我们的vip客人呢。”
“少来，这一看就俩未成年，哪里长得像vip了，你姓周的就是会忽悠我。这样，今天你要是能让她们俩陪我喝一杯，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看如何？”
周经理：“……”他好想骂人哦。
他面上笑嘻嘻，心中妈卖批，还想抬手再说点什么，便见身后的两个小姑娘都走了出来，许娇凑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红酒，中肯道：
“酒不错。”
沈夜岚真怕许娇善良到要帮周经理解围，冷着脸在旁边往下接：
“喝下这杯酒也不是不行。”
“只是，我喝完，这件事可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许娇听见沈夜岚这话，颇有些意外地转头去看她，没想到以前被人一推就倒的小朋友，如今狠话竟然也张口就来，也不知是和谁学的。
……
包厢里。
欧阳皓闭目养神，眉尖却是轻蹙着的。
要不是家里跟这个姓邹的家里有来往，他真是一秒钟都不想跟这人在同一个地方待下去，好的习惯没有，坏毛病倒是一堆。
他听见邹总在外面为难人，面庞动了动，转向旁边的人：“冬青，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冬青听见那声音，却难得没有听雇主的意见，只勾了勾唇，低声道：“没事。”
“外面的人我认识，邹总翻不起什么水花的。”
毕竟——
那可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好徒弟。
听见这保镖话里难得有的情绪，欧阳皓慢慢睁开了眼睛，仔细辨别了一下冬青话里的意味，发现那竟然有点偏向幸灾乐祸。
他眉尖蹙了蹙，无论冬青这幸灾乐祸的方向是朝着谁，都不合适，毕竟他今天来又不想节外生枝，顿了顿，他强调道：“去看看。”
这就是一定要管的意思了。
冬青不跟奖金过不去，无声地朝门口的方向走去，准备和自己的徒弟打个招呼。
“邹总，我们总裁让我来说一声，您有所不知，刚才那个确实是最贵的红酒，比八二年的拉菲均价要高许多。”
说话间，她不经意地对上沈夜岚的目光，冲她轻轻眨了下右眼，又将眼神打量似的落在许娇的身上，用眼神问她：
这位是谁？
沈夜岚不着痕迹地往许娇面前挡了挡。
冬青挑了下眉头，哟呵，不简单啊。
没人注意到她们俩这细微的神情交流，周经理在心中暗暗松口气，邹总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知冲谁发火，许娇还在看那红酒。
趁着没人反应过来，周经理赶紧跟邹总道别，带着两人往她们预定的包间而去——
邹总不甘心到嘴边的鸭子就这么飞了，盯着她们进去的包间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进屋跟欧阳皓笑着赔罪，抬手按了服务生的铃，重新把人叫了进来，却借口去洗手间，跟着服务生一同往外走，拉住了那小哥的袖子，低声道：
“我想送那边的0606这瓶酒，你帮我记在账上，就说要送给里面最漂亮的女生，对了，帮我加点这个……”
他把钱和一样东西一起塞进了小哥的怀里。
……
“娇娇姐你怎么才来！啊你居然跟沈夜岚一起来！你们俩是不是约好的！”
苏希原本正在当麦霸，结果瞥见姗姗来迟的许娇和沈夜岚，登时就把话筒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高高兴兴地迎了过去。
许娇没说自己其实和沈夜岚很久不联系的事情，只笑着同她道：“路上碰见了点事情，要不要我先罚三杯？”
“不过我们可说好了，今天你们闹归闹，在座要是有没成年的，只许喝果汁啊，不要搞事。”
苏希兴奋地点了点头，随后抬手指了指后边的一圈人：“说！你们谁是未成年！主动举手，不许害得我等下被娇娇姐骂，你们不知道，最近我们娇娇姐那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教导主任，可凶了……”
许娇轻轻骂了她一声“滚。”
随后走到桌边，干脆地开了一罐啤酒，拿过个倒扣的杯子，相当利落地倒了三杯。
沈夜岚迟疑了一瞬，也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她的旁边，跟着她的动作喝了三杯，哪怕其实她和全场的人都不太熟。
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替许娇庆祝——
同时，也是为了和对方彻底道别。
最近一年多来，她的状况好了很多，不再时不时地看见这人的幻影了，只要再坚持坚持，或许……很多很多年之后，她能够保持最初遇见这人时候的心情，与她在某条陌生的路上重逢吧。
两人喝完，气氛就火热了起来，苏希不再唱歌，非要趁着人多玩点刺激的，最简单自然就是真心话大冒险。
众人围坐成一圈抽牌，摸到大鬼的可以对最小的方块三提问或者提出要求。
两轮过去，许娇和沈夜岚都没有被抽中。
这时，包间的门被敲响，进来个服务员，放了一瓶红酒过来，将刚才邹总的话复述出来，就低眉顺眼地准备离开。
苏希倒是茫然了：“最漂亮的女孩子？你倒是指向清楚一点啊，我们这的美女各有特色，算了，大家分了吧，一会儿谁有不想答的题目，就给我喝这个，这酒还挺有档次哈。”
众人并未提出异议。
又是一圈——
沈夜岚抽中了鬼牌，方块三是……许娇。
沈夜岚轻轻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目光定在许娇的身上，在一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她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许娇并不犹豫：“真心话。”
沈夜岚屏息两秒，没忍住心底的诱惑，问出一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许娇抬起眼睛看她，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下一秒就能把回答说出来。
然而。
众目睽睽之下，许娇却抬手拿过那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满满的一杯快要溢出来的酒红色，她想也不想地仰头喝了下去。
包括沈夜岚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希不可思议道：“姐，不是吧？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问题很难吗？”
许娇将酒杯放下，对她轻轻勾了勾唇，玩笑道：“我想尝尝这个红酒什么味道。”
苏希松了一口气，刚才许娇的表情让她觉得……这人好像有过一段非常刻骨铭心、连提都不能提的恋爱一样，以至于是那样的讳莫如深。
“嗐，你吓我一跳，姐你等会儿可不能这么皮了啊。”
气氛重又欢脱了起来，结果又过了一轮，许娇还是倒霉的方块三，她抬手撑了撑额头，轻轻笑道：“老针对我呀这是，再这样我可就开挂了，我不想被问了。”
说完，她手里的牌面轻轻动了一下，好像真听出了她的嫌弃似的。
抽到鬼牌的是苏希。
苏希嘿嘿笑了两声，连问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的过程都省去了，直接出口道：“你谈过那么多的恋爱，其中哪个人最让你印象深刻？嘻嘻。”
周围的人都起哄道：“噢！苏希姐厉害！”
“还是小希最懂娇娇姐！”
“致命啊这个问题。”
他们露出八卦的表情，想从许娇这里听见“最让十八中校霸念念不忘的人物名字”。
许娇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起身，而后抬手去够那瓶红酒。
苏希：“！”
她哀嚎：“姐，不带你这样的，你根本就不守规矩，你这样可不行啊。”
有人起哄：“再喝酒可不能一杯了，娇娇姐得吹瓶！”
许娇扬了下眉头，看向起哄者，过了两秒，她无奈道：“没问题。”
“哇哦！”
“呜呜呜我突然爱上了帅气的娇娇姐！”
“我感觉在场的男人也没几个喝的过她的……”
许娇也懒得拿杯子，直接对着瓶口喝，咕咚咕咚地灌，像是喝白开水一样，坐在她旁边的沈夜岚不自觉地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担忧。
……
许娇喝醉了。
头晕的很厉害，后来根本玩不动，只能靠坐在沙发最边上闭目养神。
沈夜岚一直关注着她，看她在那儿趴了好一会儿，出门去要了一杯热水，端到了她的面前，凑过去小声问：“你还好吗？”
许娇听见这声音，小幅度地动了动。
紧接着。
她倏然抬起手臂，勾住身旁说话的人的脖子，这会儿她已经有些分不清这些人是谁了，只隐约觉得这声音耳熟，是自己认识的。
因为许娇的动作突然，沈夜岚手里的杯子一下没端稳，温热的水洒在她的大腿上。
她把杯子放到旁边，刚一扭头，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像是直接吻上了她的耳垂，带着浓重酒气的醉人气息熏熏而来：
“带我走。”
她听见许娇说：“酒不对劲，我不能在这里待着。”
沈夜岚脸色倏然变了，她顾不得自己倏然通红的耳朵，抬手轻轻拍了下许娇的背，抬手对苏希招了招，直到苏希走近，她凑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
苏希有些遗憾地看了看许娇的醉态，随后道：“好吧，那你们路上小心哦。”
……
沈夜岚没想到自己会在准备告别的这一天，再一次来到许娇的家。
打开灯的时候，她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居然跟她一年前离开的时候差不多。
愣了一下，她才想起要将人搬到房间里去。
正想扶着人往里走，结果忽然间，安静了一路的人忽然抬起手来抓她的领子，一直紧闭着的眼眸睁开，因为太深的醉意，这会儿里面是光泽一片。
像落进水中之后还折射出光彩的钻石。
醉酒的酡红浮到了眼下、眼尾，像是苹果一样的颜色，诱着人想一口咬上去。
沈夜岚呼吸停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往前倾了倾，关键时刻，她抬手撑住了旁边的墙壁，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不行。
不能这样。
她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停在了距离许娇还有一厘米左右的地方。
鼻尖都是那醉醺醺的、带了点甘甜的酒气。
然而她没动，面前的人却仔细地看了她好久、好久，仿佛困惑不解她怎么忽然停住一样，紧接着，许娇拽着她的衣领，用力凑了上去，主动碾上了她的唇。
沈夜岚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她撑着墙、支持两人重量的力道松了，忽然间随着许娇天旋地转地跌了下去，所幸紧急关头，她硬是拉着人的腰换了个姿态，自己的后背重重撞在玄关处的那级阶梯上。
沈夜岚疼得抽了一口凉气。
然而趴在她身上的人却对这一切并不知晓，双手捧着她的脸，又过来亲了一下，咕哝一样地，像笑、又像哭，小声说出一句：
“你回来了吗？”
沈夜岚不敢出声，她有些弄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半晌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许娇忽然笑了出来，嫣红的唇瓣拉开弧度，仿佛绽开的玫瑰花，又亲了过去，手头也不安分，摸上沈夜岚的衣角。
沈夜岚：“！”
她闻着这醉人的酒味，忍不住想：
怎么回事？自己病情加重了吗？幻觉更深了吗？怎么现在还出现实体了啊？
沈夜岚一动不敢动，好像她才是喝醉了的那个人似的。
明明她是这样的乖顺，可许娇还是不太高兴，轻轻掐了一下这人，察觉到底下的身体在颤抖，她一口咬在沈夜岚的肩头，语气重重地说：
“这么久不回来，不跟我道歉的话，就弄到你哭出来哦……”
沈夜岚：“……”完了，她现在是真的想哭出来，为这过于诱人堕落的甜美梦境。
幸福来得是不是太突然了？
还没等她浆糊一样的脑子开始思考，突然间，她听见了自己的衣服被撕开的声音，沈夜岚愕然地低头去看，没想到醉酒的许娇还能有这个力气。
下一瞬，她就发现自己的衣服变成了抹布似的，被许娇用来缠住她的手腕，沈夜岚一点也不挣扎，甚至还相当配合地看着对方怎么将自己的手紧紧裹到一块儿。
紧接着，沈夜岚的手就被按到了头顶——
许娇近距离地凑上来看她，唇角邪佞地勾着，故意逗道：“害怕吗？”
沈夜岚诚实地摇了摇头。
许娇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撅了撅唇，半晌后，她想到了什么，脸上醉态的笑容扩大了许多。
……
是夜。
一朵格外好看的夜来香低垂着的花瓣里装着攒了不知多久的花露，散发着馨香的花朵儿悄悄地探出墙外，被不知哪儿的小野猫瞧见，凑过去嗅了嗅。
而后，小野猫闻见了里面的甘甜，先是凑近舔了舔，尝到了点儿甜，随后则想尝尝这里头的甘甜。
小野猫埋入脑袋，使劲了浑身解数，最后鼻子上、脸上、都沾满了那花露，让猫儿小幅度地将身上的那些甘甜都蹭到了别处去。
猫儿眨了眨眼睛，被这夜来香惹恼了，决定用自己的爪子好好教训一下这家伙。
……
直到日头重又升起。
许娇从剧烈的头疼里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声重重的鼻息，她在柔软的床上翻了个身，伸出胳膊去，却感觉手臂上都是大片的冰凉。
她模糊地想，我衣服呢？
过了两秒钟，许娇倏然睁开了眼睛，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旁边另一双安静的、不知看了她多久的黑眸。
许娇：“！”
她猛地弹开一段距离，不解地看着沈夜岚：“你……”怎么在这儿？
可话到一半，她就看到了沈夜岚肩上一个很深的牙印。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许娇断片的脑子开始缓慢重启。
安静了半分钟左右。
她声音里带了两分绝望，嘴唇抖了抖，问道：“我……昨晚是不是把你给……冒、冒犯了？”

第28章 青梅青梅（20）
冒犯？
沈夜岚听见这个过于礼貌的词语，收回先前放在许娇身上的、过于放肆的目光，眼睫垂了垂，抿着唇没有回答。
耳边那许久没出现的声音，这会儿又不请自来，轻轻贴在她的耳垂附近，吐气似的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叫冒犯嘛，她那明明就是侵-犯。”
语气腻得人发慌。
沈夜岚面颊紧了紧，睫毛颤了一下。
许娇看她半天不说话，甚至沉默地挪开了目光，心底的歉意更深，暗自反思自己怎么在外面那么没有戒心，居然就这样轻易中招，甚至……
还对沈夜岚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许娇勉强维持着镇定，然而脑海里那些画面却越压越是浮得厉害，仿佛飘在水面上硬要被按下去的气球，费劲半晌，还是只能任由它恣意地顺着水流来去飘荡。
她想到自己昨晚先是醉酒后没轻没重的动作，如同闯入玩具池里乱跳一汽的小孩儿，到了后头，那酒里东西的劲儿上来了，浑身又热又燥，偏偏脾气大的不行，坐在沈夜岚的身上蹭来蹭去，甚至还抱着人的脖子恬不知耻地撒娇：
“帮一帮我呀。”
“你动一动啊。”
面皮不由一抽，许娇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画面太美……不能细想。
她自己借着醉酒的劲儿发泄完了，倒是没多少特别的印象，甚至还没头疼厉害，但遭了这无妄之灾的沈夜岚，估计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许娇暗自在心中叹气，拉开被子，目光在自己身上转了一圈，就知沈夜岚昨晚有多么克制——
这么说也不对。
沈夜岚又不跟她一样喜欢女生，说不定是昨晚在她那又磨又求的动作里吓傻了，最后没了别的法子，才心软帮了她一把的，哪儿说得上克制不克制呢？
许娇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抛开，暗笑自己腐眼看人姬。
她从床铺里下去，打开柜门翻出来一套衣服往身上囫囵套，背对着沈夜岚，露出光滑的脊背弧度，玲珑的腰线，挺翘的、圆润的……还有修长笔直的双腿……
以及脚踝上那漆黑的荆棘十字架纹身。
光洁的、几乎能反光一样的脚踝在沈夜岚的视线范围内小幅度晃了晃，引得原本已经将念头压下的人着魔一样地抬起眼，只匆匆瞥了一下，又像是被烫了一样的转开目光。
可她记忆力实在太好了。
只扫了一眼，那些该记住的、不该记住的景色风光都带着温度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哪怕闭上眼睛，也要执着地在她的眼皮上将轮廓复刻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声音在跟前近距离地响起：“抱歉昨天胡闹了一场，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我的衣服你应该也能穿，这套怎么样？”
这嗓音依然是温和的，可再没昨夜的那火热情感了。
让人能轻易辨认出里头那风平浪静的客套。
沈夜岚心中忽然涌上淡淡的怅惘与失落，恨不能昨夜永不过去，今早的阳光永不升起，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即便她一夜未眠，这时光也不会因她的意志停下脚步。
于是她只能强忍着情绪，在这声音里睁开眼睛，看向衣着整齐、走到床前来的许娇。
可能是觉得对她抱有愧疚，所以这人的表情比以往都要柔和，唇角还挂着笑意。
沈夜岚竭力想掸开心头落下的灰尘，不断地安慰自己：其实这样也好，这样冷淡的许娇，永远不会让你把她和幻觉弄混，不是吗？
这样的她，能让你永远清醒啊。
“怎么一直不说话？哑巴了？”许娇弯下腰来，一手撑在床边，笑吟吟的眼睛凑得更近，目光往沈夜岚被被子挡住的肩膀下看，好像隔着这空调被就能观察出什么端倪似的。
沈夜岚动了动唇，总算说出了这早晨里的第一句话，声音里非常非常轻，里面含着不舍，像是不愿却又不得不与什么告别一样：
“没有。”
连嗓音里的沙哑都比昨夜重了点：“我没事，这套衣服我可以穿。”
许娇却不怎么相信她的话，听罢不由摇了摇头，抬手就想去拉开被子，结果沈夜岚本能地就把被子压得更紧了一些，动作犹如条件反射的抗拒。
许娇以为她这是留下了阴影，有些应激，当即就弹开了手头的动作，语气又温润了三分，近乎带着呵护的意味：
“好好，我不碰你。”
“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诚实一点，不然我可要喊医生上门了。”
沈夜岚从未见过她如此温柔的模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眸子里染着些许迷茫来，顺着她的话回忆了一下自己此刻的状态。
某处确实有些不大舒服。
不过……都不及后背的疼痛。
昨晚带着许娇的那份重量一起在玄关阶梯那儿撞的一下并不轻，又没及时处理，现在过了一夜，好像更疼了许多，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惨状。
许娇与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看她回忆起什么，便用哄小黄的语气轻轻道：“不舒服的地方要快点上药。”
想了想，她又说：“我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对你太说有点突然、也不太能接受，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我还是要跟你郑重道歉，以及，我一定会做出力所能及的补偿，好吗？”
沈夜岚听见她口中的“补偿”二字，神情略有触动，总算与许娇的目光对上，只是唇畔动了动，也没说出什么来。
许娇瞧出她的意图，心中小小松了一口气，有所求才好呢，这样她才有个弥补的方向，最怕那种被欺负了又胆小的，什么也不敢提不敢要，背地里又阴影到抑郁，到时她可就罪孽深重了。
“不急，你可以慢慢想。”说完，许娇耐心地重复第三遍：“现在可以告诉我身上哪儿不舒服了么？”
沈夜岚慢吞吞地道出：“背后有点疼。”
许娇：“？”
背疼？腰疼或者那儿疼她都能理解，为什么背也会疼？
……
待看见沈夜岚后背那青紫一大片的痕迹之后，许娇惊了一下，奈何她记忆里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拉着沈夜岚摔了一跤，只能懊恼地道歉，然后去找跌打损伤的药过来，仔细地帮沈夜岚处理。
“也不知道撞没撞到骨头……要不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吧？”哪怕处理完了伤，许娇也觉得沈夜岚后背这痕迹有些触目惊心，忍不住开口提议。
彼时沈夜岚身上已经套了宽松的居家休闲服，发现许娇的药上了，肩膀略动了动，就任由衣服落下去，低声道：“不用。”
许娇倒是想坚持，可看沈夜岚这副模样，又有种自己强势些都是在欺负人的错觉，只好脾气地应下，随后问：“早上吃的清淡点，喝粥可以么？”
沈夜岚还没被人这样呵护备至过，在许娇一早上如沐春风的对待下有些找不着北，半天才默默点了点头，看着许娇卷了卷衣服下摆往外走，不由诧异道：
“你……你做早餐吗？”
许娇已经走到了门边，这会儿回头来看她：“对，苏阿姨家里有事，前段时间就说要辞职，从今天开始不来了，我懒得跟新的保姆磨合，所以早就跟她学着做饭，要是不好吃，你就告诉我，我们中午点外卖。”
沈夜岚愣愣地点了点头。
许娇看她好像比先前精神了一些的样子，冲她笑了笑，然后才拉开门往外走，留下沉夜岚沉浸在这梦幻般的温柔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一个问题慢慢地浮现在脑海里——
许娇喜欢的是女生。
对待春风一度的自己尚且能这样温柔，若是成为她的女朋友……
又会是怎样的呢？
耕作者下定决心打算连根拔起的魔-种，在即将曝于日光下时，不知怎么忽然犹豫了，那魔-种如同能感知耕作者心思一样，倏然挣扎了起来，根部往下方狠狠地、用力地扎去，在土里越埋越深。
先前的努力倏然间前功尽弃。
令人只能看着它肆意生长，枝繁叶茂，甚至心甘情愿，成为它的养料。
……
“我记得你好像没什么忌口的，对吧？”
许娇左手拿着装小菜的碗，右手端着粥碗进来，还未到跟前，沈夜岚就闻见了那粥的香味，熬得烂熟的米和着切碎的皮蛋、还有肉末，撒上碎葱花，勾得人食指大动。
把两个碗往旁边的书桌上一放，许娇又去拿了个床上书桌过来，把东西都在沈夜岚面前摆好，又去外面再端了两个小菜过来，这都是先前苏阿姨给她留下来的腌菜。
沈夜岚看了一眼，发现只有一碗粥，便问：“你的呢？”
许娇理所当然道：“我在外面吃，你有事叫我——唔，你要我喂吗？”
说到这里，她格外有耐心地俯身过来，眼神里虽仍留有笑意，却是一片清明，连说“喂早餐”这样有些暧昧的事情，都变得像是普通跟同学们之间的互相帮助。
这会儿的许娇已经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模样。
再也无法让人找出一丝一毫昨夜的痕迹。
让沈夜岚看着看着忍不住生出一种其实昨夜都是自己一场梦的错觉。
许娇看她没有应，自顾自地扬了扬唇角，起身离开，走到门边，抬手碰到把手的片刻，她听见沈夜岚的声音从后方低低传来：
“你之前说的补偿……是真的吗？”
许娇抬手的动作顿了顿，回头迎上沈夜岚的目光，这人的眼睛瞳仁的部分黑得太纯粹，对视时如两块带着磁力的石头，一不小心，像是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你可不可以——”当我的女朋友？
不知怎么，许娇忽然有个不太好的感觉，以至于她忽然打断了沈夜岚的内容，将先前自己答应的话重复了一道：“是的，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不违背我原则的事情，都可以。”
沈夜岚心头泛起轻微的疼痛。
好像扎进了一根木刺。
莫名其妙的，她就是从许娇的话里听出了拒绝，好像自己的意图已经被对方看破，明明她都还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她垂下眼睛来，好不容易攒足的勇气，就这样散去了。
许娇却追问道：“你刚才问我可不可以什么？”
沈夜岚看着面前那碗热乎乎的、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被那蒸腾而起的热意直直冲了眼睛，熏得久了，好像眼睛也跟着变湿润了一样。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重新启唇，声音轻飘飘的，如同刻意模糊了情绪不让人听清：
“你可不可以——”
“让我做十次？”
房间里安静的很，没有什么多余的声音，虽然家里养了一条狗，但小黄大部分时候都十分安静，甚至能自娱自乐地蹲在沙发上拍着遥控器开电视自己看。
所以许娇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但再清楚，她也掩不住眼底的错愕，以至于惊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重复道：“什么？”
沈夜岚抬起右手，引得背上的伤也是一阵阵的抽痛，可她神情里却找不到一点儿疼痛的痕迹，只是冷静地拿起碗里的勺子，搅拌了一下眼前的粥，慢吞吞的动作间，她也十分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那个‘上十次’的宣言。
末了，她说道：“商店里买东西，还有‘假一赔十’的说法呢，何况……是许娇姐对我动手在先，加倍做出点儿补偿，不过分吧？”
再者，许娇也不能说这事违反了自己的原则，因为昨晚上她不仅自己对人发出了邀请，也冒犯了沈夜岚。
只是——
许娇忍不住汗颜，琢磨着这补偿的‘加倍’，十次……这哪是加倍啊，这是超级加倍！
她盯着沈夜岚看了许久，总觉得自己像是入了什么圈套，可这人又确实是她主动招惹的，忍了忍，许娇问道：“我们先沟通一下，你……在那方面没有什么特别变态的爱好吧？”
沈夜岚小幅度勾了勾唇，诚恳答道：“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在此之前也没有跟别人发生过关系，并不了解自己这方面的喜好。”
许娇听懂了，一般这种普通经验都不足的人，也不太可能养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
何况……
沈夜岚这种大学霸，看着就是个正经人。
昨晚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许娇并不知道自己这口气松的太早了，思考许久，勉强点了点头：“就十次？”
沈夜岚把那鲜美的皮蛋瘦肉粥喂到嘴里，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与她做下了这个约定。
既然暂时不能变成女朋友。
先做一做女朋友之间的事，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现在？”
许娇洗完碗，正准备过一过撸着狗、翻翻目标学校专业的悠闲日子，被沈夜岚喊进房间的时候，饶是淡定如她，也忍不住懵逼了一瞬。
小黄现在已经长成了大黄，本来甩着尾巴跟在许娇的身后处处晃悠，然而到了沈夜岚的房间门口，也不知道闻见了什么，竟然“嗷呜”一声夹着尾巴就转头跑了。
留下许娇一个人在里面面对那隐藏的大魔王。
看了看沈夜岚的身板，回忆了一下她后背上的伤，许娇脸上浓浓的困惑都快要溢出来了，她费解地、夸张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坐在床边的沈夜岚，没忍住问道：“你……确定能行吗？”
她倒是一回生二回熟全当肉-债肉-偿。
可……
沈夜岚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太行啊。
沈夜岚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从自己先前乱七八糟的裤子口袋里摸出来两包东西，那是昨晚她带着许娇从会所出来时，碰见冬青时，被强塞的。
当时她那个性格恶劣、喜欢捉弄人的师父看了看她背着的人，对她笑得一脸暧昧，经过时往她胳膊处拍了拍，低声道：
“送你的，最近得的小玩意儿，挺好玩儿，加油哦。”
沈夜岚以前就被冬青当垃圾桶一样丢过很多东西。
而且大部分都奇奇怪怪的。
有时候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有时候又很莫名其妙，她记得有一次冬青送她一只可爱的小猫猫玩具，粉粉的、很好看，还小巧玲珑，结果拿到手里不知碰到哪处，玩具倏然跳动一下，她一时没抓住，就让它跳到地上去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玩意儿的用处。
昨夜她担心冬青给的东西太刺激，没有用上，这会儿认真看了看那介绍，便撕开了包装，将那薄薄的、跟鱼皮一样滑溜的东西，轻轻地裹上指尖。
只能正好套上两节指节。
但这并不是普通的指T。
沈夜岚看了看那半透明的颜色，这才抬眼对许娇说：“我当然不行，所以……就多辛苦辛苦许娇姐了。”
许娇：“……？？？”
这特么是不是太快了点？
她看着沈夜岚准备工作都做完了，就等她坐过去了，整个人都觉得有些不太好，何况如今还是大白天，外面艳阳高照的。
两人隔了段距离对视，沈夜岚平静地看着她，不紧不慢地出声提醒：“要说话算话呀，许娇姐姐。”
许娇：“……”
忍了。
自己造的孽，自己吞了吧。
她走过去想拉上窗帘，虽然她住的楼对面没有什么住户，但这种窗几明亮的感觉，总会给人一种隐约要被窥伺的、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瞧见她的动作，沈夜岚出声问：“能不拉上吗？”
许娇回头看她：“为什么？”
沈夜岚偏了下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睛专注地看来时，依然像是一团旋涡一样，许娇听见她慢吞吞地说：“因为这样就看不清楚了。”
许娇正想说一句这窗帘又不是遮光的类型，就算拉上室内也顶多暗一点，不至于看不清楚，然而话到了嘴边，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陡然止住。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问：“看不清楚什么？”
“你。”沈夜岚毫不犹豫地回答。
答完犹嫌不够，她又给这个词做了个扩充：“你的动作。”
“你吃进去的动作。”
“还要我说的更清楚一点么？”
许娇拉着窗帘的动作紧了紧，差点把整块窗帘布都拽下来，头回觉得面前这小学霸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去的那样单纯。
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从哪里学来的荤话。
许娇在窗前站了好久，才做完了心理准备，一步步地朝着床上的人而去。
……
“唔。”
喉间漏出的动静只有一瞬，微不足道的，像是猫儿无意间透出来的声息，非但没将人心底的那些旖念压下，反而点得更浓烈了许多。
沈夜岚眼睛被许娇抬手捂住，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人的动作，可其他的感官却越发明显，连许娇凌乱的、控制不住的声息都听得清清楚楚。
以至于她被暖意围住的指尖本能地弹动一下。
几乎是同时，她听见了跟前人的抽气声。
察觉到对方想冷静地控制节奏的意图，沈夜岚倏然开口：“刚才忘记说了，一次的结束是有标准的——”
许娇不敢往她身上压太多重量，虽然搭着她的肩膀，却还是怕让她的背靠到床铺太疼，只能面对着她，用膝盖承受压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什、什么？”
沈夜岚：“我手上戴着的这东西材质会融化，等它融化，才算这一次结束。”
许娇愣了一瞬，她还没听过这种产品。
什么玩意儿？
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整个人像是想逃离砧板的鱼，竭力往上弹了弹，结果厨师的刀却紧紧地追了上来，不让她逃。
“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么冰？好凉，不、不行……”
许娇反悔了，被冻得难受，刚准备退缩，沈夜岚另一手就扣上了她的腰，将她牢牢掌控。
“这就是我要说的，这玩意儿呢，能瞬间降温、也能瞬间升温，只有通过不断的、一定频率的摩擦才能让它融化，否则它的变化就永远不会停止。”
没等她说完，许娇已经感受到了那所谓的升温——
这是想烫死人吗！
……
冷热交替。
冰火二重奏。
有人高估了自己承受力，有些扛不住了，“我……我没力气了。”
“加油呀，许娇姐，可惜我背上很疼，我也手也使不上劲呢。”
“那就出去——”
“不行，我们不是说好的吗？这一次还没结束。”
“沈夜岚！”
“嗯，许娇姐怎么了？”
“我……帮帮我吧呜……真的没力气了……求、求你……”

第29章 青梅青梅（21）
看着一个本质极其冷情、在旁人眼里霸道、放肆、又难以接近的人，在自己的面前露出可怜兮兮的哭泣模样是什么样的感觉？
沈夜岚设想过无数次。
然而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才发现曾经想象的那些画面，都不及这真实的万分之一。
浑身都是汗涔涔的人柔弱无骨地贴上来，无力地用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使得那些凌乱的，忽冷忽热的气息通通倾泻在她的颈间，还有那渐渐无法被忍耐住的声音。
不得不说——
其实许娇的体力非常好，最开始的时候，哪怕被那冰火变换的节奏闹得，过分清明的她也没有说出什么太失态的话，只是沉默地、隐忍地、像是公事公办一样地捂着沈夜岚的眼睛，以求尽快地将这一次度过。
然而沈夜岚却没有如她的愿，在许娇过分专注的时刻，忽然抬手慢慢地朝着对方那些可以触碰的、不能触碰的、禁忌的地方逡巡而去。
节奏一旦被打乱，这主动权……
也就再也无法要回来了。
……
窗外的光从极盛状态渐渐衰落下来，式微之后，便被那冷寂的黑夜一点点蚕食，直到完全吞没。
原本清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的动静，也被那些披着夜色的皮才敢跳出来蹦跶的小东西所取代，时不时地叫上一声，也不知究竟想吸引谁的注意。
室内全然地黑了下来。
许娇再怎么好的体力，这会儿也渐渐软了下去，连小腿压住的那部分被单，在凹下去之后，表层的颜色也跟着洇深了小团。
黑暗总能将人心中不齿的某些情绪放大——
以至于许娇终于还是没忍住，眼中情绪变得朦胧，清明也彻底沦陷，仗着对方看不清，她用有些疲惫的、听起来可怜不已地声音轻轻地说了声：
“求你。”
第一声恳求出口，犹如战场上最先举手投降的人一样，之后便是全面的溃败，不堪一击。
无论沈夜岚再提什么要求，她脑海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点结束吧。
只要能快点结束，让她做什么都行。
这样活色生香的画面里，系统自然无法出现，也即是说，连个重新唤醒她清明的声音都没有，好像落进了游戏里却被残忍关闭回到现实出口的人一样——
许娇的七情六欲在投降的这一瞬，都交给了沈夜岚支配，由着她来掌控生死，对方要她怎样，她就得怎样，除了听话，别无他法。
起初只是生理的眼泪淌出眼眶，到了后来，连许娇都无法再控制住自己喉间发出的声音，她整个人犹如一个被弄坏的破布娃娃，似哀求、又像恳求地喊着那个名字：
“沈夜岚。”
“沈夜岚……”
沙哑的、啜泣的声线里，把那些无法出口的请求都道尽了。
这会儿的她哪里像是先前那个高高在上的神？
这是被异教徒从神坛上拉下来的、失去了神格的……普通人，只能任人宰割，无力地、不知所措地祈求敌人的温柔和宽恕。
沈夜岚终于触动，施舍一样地换了换动作，让许娇躺了下去，而后，她覆在那人的耳边，愉悦地轻笑道：
“继续。”
“许娇姐一直叫我，我就会一直帮你。”
“你要是停下来，那我也不会再继续。”
她要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的名姓尽可能深地印在许娇的心底，越是难忘越好，她要让许娇以后所有的情与欲里，都带上自己的烙印。
……
第二日的天光来得比以往都要漫长。
许娇睡醒的时候，浑身的疲惫就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眼皮子格外沉重，手臂、胳膊腿儿，处处是运动过量的酸痛感，好像连翻身都没有力气。
皆是昨日太过疯狂的缘故。
从正午到日落、又从傍晚到深夜，加上多数情况都是她在被骗着出力流汗，这消耗量自然不小。
“你醒了？”系统的声音响起，久违的机械音代表着绝对的理智，在许娇尚且混沌的脑海里破开一道通往清醒的道路。
许娇缓了缓，脑袋埋在被子里，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回答：“嗯。”
系统问：“现在还觉得她不喜欢你么？”
许娇：“……”
她的叹气声被棉花吞掉，没有在空气中掀起半点动静。
睁开眼睛看了看，许娇才发现床上没有沈夜岚的踪影，她伸出手在被窝里胡乱探了探，除了她睡的这一片地方，周围都是凉的，这证明对方已经离开很久了。
许娇想抬手揉一揉脑袋，动了动指头，又懒洋洋地放弃，她维持着趴睡的姿势没变，出声问系统：“沈夜岚还在我家吗？”
系统这点距离还是能探测到的，立刻回答：“不在。”
许娇登时骂出了声：“这个吃饱了连帐都不结的小混蛋——”
她都被气笑了，牵动着身上的肌肉跟着一块儿疼痛，绝望地换了个咸鱼翻身的姿势，仰面看着天花板，盯着壁灯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我承认，这次是我判断失误。”
许娇在心底对系统慢慢道：“我本来以为她只是对这事情感到新鲜，或者觉得被我占了便宜，所以想要加倍地……嗯……羞辱一下我，也让我真切感受一下她当时的处境。”
但是。
事实并非如此。
许娇昨日在挥汗如雨的空隙里，对上了沈夜岚的眼神，那目光里满是专注、执着，充满了惊人的掌控欲，好像恨不能将自己揉碎了一点点吃进去一样。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当人看着喜欢的对象时，眼神里会有温度，或是温暖、或是灼热而滚烫，只要见过这眼神的人，就绝不会忘记。
听见她的回答，系统冷冰冰的声音继续响起：“我发现你的行为与先前存在冲突，之前你发现沈夜岚有喜欢你的倾向时，你直接选择了远离，尽可能地避开与她的接触。”
“但是昨天，当她提出要你用这种办法补偿的时候，按照你的行为模式，你拒绝的可能性很高，可你却一反常态地答应了，为什么？”
“我并未发现你对先前的冒犯存在过多的内疚心理，以至于影响你的情感选择，而且你也不是会被欲-望冲昏头脑的人，按照你先前的行为模式，我认为你宁可从街上随便找一个人来解决需求，也绝不会碰沈夜岚一下。”
“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许娇：“……”
所以说她是真的很讨厌这个系统。
抬手在床铺里摸了摸，半晌都只能摸个空，许娇再没劲儿指挥自己的手臂负重干活，直接问系统：“我手机哪儿去了？”
系统：“昨天你洗碗的时候放在了水槽旁边，并没有拿过来，请不要转移话题，让我越了解你，我才能够尽可能地制定出帮助你完成最终目标的任务，相信你也不想这样一本本地穿越下去。”
顿了顿，它道：“毕竟，你的小说光完结的就有三十多本，何况还有早期一些连载的深坑巨著……”
“停。”许娇语带威胁地警告道：“再提黑历史，我们的话题可就结束了啊。”
系统如她的意，不再提许娇更早的那些作品。
许娇不急着聊这个，而是跟系统道：“先帮我点个外卖呗？我想吃冒菜，微辣就行，就点我们十八中校门前那条街的，那家最好吃，我想想里面加什么料，海带、牛肉、鸡翅尖……”
系统沉默了两秒，眼见着她一幅点餐的架势，忍不住出声道：“我不是你的智能管家！”
许娇放软了声音：“哎，你应该不想看我变成史上第一个任务没完成，在世界里活活饿死的宿主吧？”
“而且你一个超越现有科技的超级人工智能，难道连联网点外卖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了吗？”
系统：“激将法对我无效。”
但是安静了两秒钟，它还是继续道：“除了这些呢，还要别的吗？米饭？”
许娇忙应答：“米饭一碗就行！唔，我还要加鸭肠、火腿、娃娃菜……”
……
饥饿的肚子总算有了着落。
许娇本来打算攒攒力气去洗个澡，结果发现身上清清爽爽，早被清理过了，所以在等外卖上门的期间，她好整以暇地在床铺里赖着，又给自己垫了个枕头，直到调整舒适之后——
“这算是我自己的问题吧。”
她在心中缓慢地说道。
系统大有一副要刨根问底的架势：“什么问题？”
许娇眼眸半阖，长长的睫毛落了下来，好像要挡住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连光都不愿让它进入，眼眸里满是平静。
轻而长地呼出一口气之后，许娇的声音在房间里慢慢地响起：“我喝多的那天晚上，我把她和一个人搞混了……”
“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我当时记忆出了差错，我总觉得那晚的沈夜岚，跟我认识的那人很像，导致我醒来之后，一看见她，我就会走神。”
“明明知道自己受到醉酒的影响，记忆可能出现了偏差，但我……还是会下意识地在沈夜岚的身上去找那个影子。”
“昨天她提要求的时候，我一口就答应了——”
“如果是那个人，她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沈夜岚提了。”
所以，沈夜岚……只是沈夜岚。
许娇终于将自己从那场虚幻的梦里唤醒了。
没等到系统的回应，许娇说完之后，就将自己的心态调整了过来，继续道：“这个选项是我做的，如果这个世界还打出BE结局，一定是我的责任，为了弥补这个失误，接下来的我会比原先更积极，我会努力消除沈夜岚的黑化值。”
“这次是真的。”她强调道。
系统：“……所以你上个世界的努力只是装出来忽悠我的假象，本质还是在消极怠工的，对吗？”
许娇打了个哈哈：“哎呀，以咱俩这关系，你怎么能瞎说大实话呢？多伤感情啊。”
系统：“……”
它冷漠地做了个总结：“希望你说到做到……毕竟，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我记得有个人保证过，要对这个世界充满爱。”
许娇：“？”
她惊诧道：“啊？是我吗？”
等到系统被她的无赖气的核心升温时，许娇又笑眯眯道：“好了，逗你的，等着，等我吃饱了我就开始对她嘘寒问暖。”
……
许娇当着系统的面保证得好好的。
甚至吃完那顿微辣的冒菜，转头就从苏希那里要来了沈夜岚的聊天号，往里面转发了一堆高质量、精挑细选的鸡汤文，保证让人看完灵魂都能升华的那种。
可惜……
她等了一个星期都没有等到回复。
等到回学校填完志愿之后，许娇终于没忍住，在跟沈夜岚的对话框里发出一个标点符号。
“？”
依然没有等到回复。
许娇抿了抿唇，把手机往旁边一丢，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桌上，随手翻了翻自己用来睡前催眠的《瓦尔登湖》，晃了晃脚，察觉到小黄在书桌底下和她的腿之间钻来钻去，用那毛茸茸的大脑袋来回蹭。
她享受着小黄的讨好，俯身柔和地摸了摸它的耳朵，又揉了揉它的脑袋，在心中跟系统怀疑：
“我是不是猜错了？”
“还是这家伙无趣的外表下是闷骚的灵魂？看着一本正经，心里装满花样那种？”
“如果她真的喜欢我，对心上人的消息应该是秒回才对吧？还是说，她跟我玩欲擒故纵那套？”
许娇百思不得其解。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疑问能伴随她整个高三的暑假。
……
“没有下一次了。”
沈夜岚从飞机上下来，在那黄土漫天的戈壁滩里，抬手拢了拢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冷淡地对面前来接人冬青说道。
冬青抬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地一掌把她拍了个趔趄：“小朋友可不能忘恩负义啊，当初求着我带你赚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怎么现在我有求于你，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渣男嘴脸可不行啊，徒弟。”她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然而沈夜岚的脸色依然像是冰天雪地一样，并不轻易被她的态度所融化，重又站直之后，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重点上下打量着冬青，语气里带了几分愤怒：
“这就是你说的只剩下一口气，卧床不起只想要见我最后一面？”
“现在是回光返照了？”
冬青摸了下鼻子，扬了扬眉头，重新道：“我这不是实在缺人，怕你不来吗？哎，瞧你这脸臭的，怎么，人还没吃到就被我从床上叫下来了？”
沈夜岚咬紧牙关没吭声。
吃是吃到了——
但是，她接到消息之后根本连照顾许娇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把人丢在了家里，本来算着时间下了飞机给对方发个消息解释一下，再点个清淡点的外卖的，结果一路过来信号都只有微弱的一格。
她闷着情绪，对冬青道：“少说废话，赶紧带我去有信号的地方。”
冬青笑着没动。
沈夜岚莫名有个不太好的预感：“怎么？”
冬青故作轻快地看了看天空：“你知道的，这个地带吧，势力混乱，而且总是有莫名其妙的流-弹到处飞。”
“所以？”沈夜岚耐心地问。
冬青：“所以就在你来的前一秒，我们的信号基站被误-炸了，国外驻扎在这里的基站公司的人刚好又被绑-架了，不等个两个月，大概是恢复不了信号的。”
沈夜岚：“……”
沈夜岚：“？？？”
她愕然地前后看了看，又问：“那要是今天你没接到我？”
冬青打了个哈哈，大力地又拍了拍沈夜岚的胳膊：“怎么会呢！徒弟你福大命大，怎么可能找不到我嘛，看在咱们多年感情的份上，我会在这里等你到晚上十二点！怎么样，够义气吗？”
听见她这话，沈夜岚忽然生出一种弑师的冲动来。
也就是说，今天自己要是因为什么意外，无法跟冬青汇合，那么就只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犄角旮旯听天由命，靠着先前那稀疏的本事苟活。
眼见着她目光中的杀意都要凝结出来，冬青自知理亏，低声下气地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沈夜岚，又说道：
“别生气啊，徒弟，你看你过来跟我呆仨月，这一单我们老板又很大方，等你到时候开学一回去，要什么样的女朋友没有啊，对吧？”
沈夜岚不为所动，坐进车里闭目养神，淡淡道：
“我只要那一个。”
冬青回忆了一下当时在会所见过的许娇模样，在后排单手扒着沈夜岚的座椅，凑过来歪着脑袋打量她：“没想到我居然教出了个情-种啊？”
沈夜岚没吭声。
越野开了出去，在崎岖不平的路上颠簸，冬青闲来无事，继续八卦，问沈夜岚：“那你喜欢她多久了？”
“她也喜欢你？”
忽然间，车辆经过一个深坑，几乎将全车的人颠得屁股离开座位，沈夜岚及时抬手拉住了顶上的把手，稳住了自己的身体，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着前面的景色。
冬青虽然没有谈过什么刻骨铭心的恋爱，但也是在风月场里见过世面的人，瞧见她如此平静的模样，哪儿还能猜不出答案，等到重新坐稳之后，她叹了一口气。
后排传来语重心长的一句教育：
“乖徒弟，听师父一句劝——”
“多情自古空余恨。”
沈夜岚淡淡地转过头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接了下一句：“好梦由来最易醒，出自清朝魏子安的《花月痕》，能憋出这么一句诗，累坏你的脑子了吧？”
冬青：“……”
被学霸戳穿的学渣本渣一拍座位，杀气腾腾道：“今日为师就要清理门户！谁也别拦我！”
……
沈夜岚在那犄角旮旯的破地方蹲了两个多月。
要不是她早一步定下了志愿填报，估计前途都得跟着冬青泡汤，连开学报道都迟到了，错过了学长学姐的引导，自己乖乖去的学院办公室走的流程。
辅导员因此还语重心长地教育她：“开学一周不到的我们都会视作自动放弃学位，有事情可以打电话跟学院请假，可不能再这样了。”
风尘仆仆的沈夜岚低着头道歉：“对不起，老师，下次我一定早到。”
在没有了解完所有新生性格之前，辅导员也不介意给新同学留个好印象，公事公办地叮嘱完，就把这事儿揭过去了，把之前新生的那些资料都给了沈夜岚，还有一份学校的大致地图。
等沈夜岚走完流程，一路七拐八拐在偌大的校区找到自己的宿舍楼，收拾完宿舍、跟舍友们简单打过招呼之后，总算摸出自己那个因为没有信号、后面连电都懒得充的手机，重又插好电源，开机。
一堆垃圾信息跳出来，伴随着奇怪的群消息。
在被苏希联系上之前，她根本就没有下载这个聊天软件，所以也没有设置加好友的过滤，这会儿里面什么人都有，什么群消息都在乱跳。
在这一堆消息里面，有个人的头像让她有些眼熟。
是一只傻笑的大黄狗。
沈夜岚见过好几次。
同时，里面还有一串的分享文章，末了又发了个问号过来，像是在试探自己到底在不在。
这个人的名字是……
“我家狗子超可爱”
沈夜岚：“……”
她一一点开那些分享文章，虽然有些没头没尾，还是耐心地看完了，编辑消息发过去：
“是许娇姐吗？”
“抱歉，之前我朋友出了一些事，我走的太匆忙，所以没来得及联系你，你现在在哪里？”
……
“什么样的朋友能让她断网三个月？”
“系统，这理由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许娇跟朋友在老教学楼里自习，听见手机的动静，拿起来看了半天，在心底跟系统批判沈夜岚的蹩脚理由。
系统沉默了两秒钟，“可她从不说谎，起码对你如此，不是么？”
许娇扁了扁嘴，“等着吧，我刷完这套六级，我再搭理她。”
然后许娇就沉迷题海，一不小心就在教室里待到了晚上快十一点，整个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巡楼的保安来回了两次，提醒学生早点回宿舍，马上要门禁了。
许娇漫不经心地点头，琢磨着自己刚才那道阅读题的答案。
就在这时，教室门又一次被推开——
许娇以为还是保安来催，随意地抬眼看去，却见到一张跟先前比起来，肤色深了一个度的人，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
是沈夜岚。
之所以说陌生，是因为这人身上的感觉变了，往日让人就不敢直视的黑眸，如今如同淬炼过的刀锋一样，散发出锐意的寒芒来，在走廊外变暗的灯光里，依然熠熠生辉。
如今的北方已经有些入秋，晚上温度降低，沈夜岚穿了件非常淡薄的灰色风衣，外套长到小腿处，随着她的行走，带动起飞扬的弧度来。
她反手将教室门关上，重掩一室寂静，一步步朝着许娇的方向来。
许娇扬了扬眉头，说了同上回重逢时一样的话：“好久不见。”
沈夜岚停在她的跟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桌上的卷子，带着一线喑哑的声音低低问道：
“我给你回消息了，许娇姐没看到吗？”
许娇“啊”了一声，后知后觉道：“我忘记回了——倒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不是一个专业的。”
沈夜岚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钟，在她轻描淡写的“忘了”中，安静了很久，才回答：“我从食堂、你的学院教室、你们系的宿舍、还有离你专业、宿舍近的教学楼，一间间找过来的。”
许娇暗自咋舌。
学校有多大她是知道的，这找人的工程光听就让人感觉到绝望。
沈夜岚真是……
没等她想好怎么形容这人，忽然见沈夜岚走到她身边，抬手将她抱住，低头闻到她发间新换的洗发水味道，声音里带着隐忍不住的情绪，深深道：
“我很想你。”
许娇：“……”
这她还没感化，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吗？
问题是她俩好像不是情人关系，该接什么好？
许娇犹豫了两秒，正想礼貌地接一句“我也是”，就见沈夜岚松开了手，垂下眼眸定定地说道：“我想要你。”
许娇：“……？”
她的笔点在题目上，冷静地回答：“想想就好。”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沈夜岚听见她的拒绝，不知什么，眼底有情绪翻滚，忽而抬手按住了她握着笔的手背，一字一句道：
“我想要你。”
“就现在。”
“这是第二次。”
许娇被她的宣言震惊了，笔都从手里掉出去，在心中问系统：“我是不是走错了路子？用爱感化她不行，只能……”
“用身体融化？”

第30章 青梅青梅（22）
“她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你找她找的那么辛苦，你看她有半点触动吗？没有，她根本就不爱你，她甚至不在意你，沈夜岚。”
“对许娇来说，你不过是一个她需要弥补自己愧疚的工具人，除此之外，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永远得到她吗？将她带走，锁起来，这样她就是你一个人的了，只有你可以看到她，只有你可以触碰，她整个人，她的一切……都将属于你。”
魅惑的声线在沈夜岚的耳畔低语，将她心底那些潜藏的、永远无法晾晒在日光下的晦暗心思勾出，不断地放大那些念头。
只要沈夜岚的目光还在许娇的身上，只要她的理智被动摇，这些琐碎的声音就无孔不入，誓要将她彻底地拉入那孽海中。
沈夜岚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去搭理这动静，可不知是连日来的分别加深了她的思念，还是她心底真有没被回复消息的不平，以至于走到许娇身边时，她不可自抑地说出了那句话：“我想要你。”
结果就听见对方毫不犹豫的拒绝：“想想就好。”
在说出心中所想时，沈夜岚不过是在表达自己的思念，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许娇看见自己的心，只能说出这样一句，甚至她也没有想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但……
许娇不假思索的回答，依然让她的心底泛出苦涩来。
回忆起对方先前在床上的表现，沈夜岚不可避免地生起怀念，她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爱那种感觉，那种能掌握对方所有**和情绪的感觉。
于是——
听了耳边那诱惑声这么多年，这是沈夜岚头一回向心中藏着的魔鬼妥协，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语气比先前坚定许多，甚至过分地补充道：
“就现在。”
“这是第二次。”
她太想要那个会软软地哀求自己、会跟自己撒娇，只为了让自己给的多一些的许娇。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沈夜岚就看见了许娇眼底波澜微兴，好像只有这样荒唐的事情才能使她的心绪产生波动。
……
“沈夜岚的黑化值多少了？”
许娇的目光虚虚落在跟前的人身上，理智上她对沈夜岚这人并不存在什么畏惧，但身体好像已经记住了对方暑假时的那一场疯狂，在对方的气息从头顶覆下来的时候，许娇能感觉到自己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
原本就坐在墙角后门边的人，竟然不知不觉地往旁边避去，等到反应过来，墙壁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冰得许娇一个激灵。
系统的声音响起：“80。”
许娇的视线下落，看见自己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轻微颤动，心底的声音是一如既往地冷静：“数值挺高，看来是只能顺毛捋。”
也即是说，现在要是拒绝了沈夜岚的要求，指不定她会因为黑化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又或者是再次飙升黑化值。
许娇又问系统：“这层楼还有学生吗？刚才过去的保安现在在哪儿了？”
系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略有些诧异，没想到许娇连这样的牺牲都做的出来，一时间被她难得的决心所打动，探测到半层所有的学生都已经离开，保安也重新下了楼，反馈半晌，它才反应过来：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不是你们俩在神圣而伟大的知识殿堂做这种事的望风者！”
许娇：“咱俩谁跟谁啊，别这么小气嘛。”
忽悠完系统，她抬头看了看教室的前后方向，果不其然，她这专业在的地方是很久以前的老校区，这栋教学楼里根本连监-控都没有安装，前段时间带她进来的学长学姐们就已经善良地给过提醒：
“去自习室最好来学院这栋楼，我们学院的楼虽然外面看着老，但是进出都要看学生证专业的，管的很严格，里面也有监控。”
“老楼那边就很麻烦了，每年都有人出去上个洗手间回来就发现电脑、手机、钱宝丢了，报案不知道多少回了，都是杳无音信的。”
眯了眯眼睛，许娇略略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线条优雅、瞧着就脆弱的脖颈露出，因为皮肤太白，所以能见到青色血管痕迹若隐若现。
看见干净的东西，人总有两种心理，一种是小心翼翼地呵护，尽量使它脏得慢一些，用尽手段去保护它；另一种……则是干脆地、彻底的，将它染上其他的颜色。
颜色越深越好，这样就再难被其他的痕迹覆盖过去。
沈夜岚着魔似的低下头去，正想凑近，忽然听见“啪”一声轻响，整个教室里的光骤然熄灭，眼睛因为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连近在咫尺的人模样都无法看清。
就在她中途停住的时候，关了灯的许娇格外冷静的声音传入她一侧的耳中：
“你知道要是我们被发现，会是什么下场吗？”
一片黑暗当中，对方身上的热度、声息成了沈夜岚追逐的明灯，侧了侧脑袋，凭借先前未关灯时记下的位置，将唇凑了过去，亲在了许娇的面颊上。
她轻声问：“那么，许娇姐会害怕吗？”
许娇无声扬了扬唇角，因为距离太近，她闻见了独属于沈夜岚身上的味道，很奇怪，明明是个女生，也不知道这人最近都经历了什么，皮肤上竟然有很淡的一点儿硝烟味。
一点儿也不符合她沉默不搞事的学霸人设。
但就是那点儿违和的、甚至有些呛的味道，却让许娇莫名生出了点儿兴奋来，她右手搭在旁边的桌子上，整个人侧身坐着，没有选择回答沈夜岚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沈夜岚默然不语。
就在这片刻的寂静里，许娇呼气一样地又问：“跟我做这样的事情，你会快乐吗？”
许娇是真的想知道，自己跟沈夜岚这一次又一次的增加，能不能让沈夜岚不那么意难平，让她顺遂一些，把黑化值降低一点。
可不知沈夜岚把她这话理解成了什么，原本久久没有动作，听了这句话，倏然抬起了她的下颌，动作一点儿也不轻地吻了下来。
……
交错的呼吸间，系统趁着不和谐画面还未出现，抓紧问了一句：“你不害怕吗？等一会儿我进入屏蔽模式，就无法再帮你检测周围环境了。”
许娇喉咙动了动，将无法承受的那些都吞了下去，声音还是平平淡淡：
“怕啊。”
她说：“就算我不把这世界当真，但我可没有被众人围观的爱好，真要被发现了，我立刻放弃这个世界的任务，我们下一本再见。”
简称，没救了，等死吧，下一个。
系统：“……？”
它平调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困惑：“这就是你所谓的努力降低黑化值？”
许娇反问：“我还不够努力吗？为了给这小混蛋顺毛，我连两辈子的脸皮都不要了——”
……
视力被限制了，其他感官的反应就会不断地放大。
许娇满以为沈夜岚跟自己一样也看不清楚，所以并没怎么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殊不知，沈夜岚将她似痛苦、似欢愉的模样瞧得清清楚楚。
包括她脖颈间出的一层薄汗，在偏过脑袋，因为不愿发出声音而咬住指尖的时候，被另一侧窗外不知哪儿的淡淡灯光涂成了暖玉似的色泽。
沈夜岚忍不住张口去咬，唇刚碰到，就听见许娇从咬住指尖的空隙里隐忍地漏出了一声：“别……”
不要咬在脖子上，会被人看见。
沈夜岚停了停，唇畔轻而慢地在她的侧颈流连而过，偏偏不亲实了，反而只撩起阵阵的痒，像是随时能重重咬下去，给人一种屠刀悬在头顶，却迟迟未落的胆战心惊感。
也许是上一回的经历太过疯狂，许娇发现自己变得比先前更敏感许多，只是被沈夜岚随意地碰一碰，就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一样，快乐来的轻易又简单。
忽然间——
察觉到她状态正佳的沈夜岚却陡然撤开了，右手扶住了旁边的椅子，修长的指尖并拢，在椅背上留下一层晶莹的水痕。
沈夜岚亲了亲许娇有些凉的耳朵，以一种无比亲昵的姿态应道：“不咬脖子也行，作为交换，许娇姐得做另一件事。”
许娇整个人的快乐陡然止住，睁大了眼睛抬头来看她，气息都乱了两拍。
她直觉沈夜岚又要搞事情。
果不其然，沈夜岚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她如今的状态，开口却提起另一件事：“许娇姐去花店买过花吗？”
许娇：“……？”
这是提什么买花的时候吗？
见到她茫然地微微睁大眼眶，沈夜岚勾了勾唇，不紧不慢地说道：“有一次，我看见有人去花店买康乃馨，原本那朵朵花儿都是闭合的，可那花店老板却在客人挑完之后，将那花弄成了盛开的状态，许娇姐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吗？”
“她用一只手捏住了花头的底部，另一手用食指侧面轻轻地拨了拨花头外侧的花瓣，慢慢地、慢慢地将那些红色的、粉色的康乃馨揉开了——”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这种手法，想来许娇姐玫瑰折的那么漂亮，应该也相当心灵手巧，能给我重演一下吗？”
许娇：“……”
这故事差点让她听佛了，末了也没注意沈夜岚在说什么，体内的温度渐渐降了下去，她的声音从那饱满的情绪里降了温，只含了点鼻音问：“我上哪儿给你找花去？”
话一出口，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沉夜岚的话，整个人僵了僵。
果不其然，沈夜岚低笑出来，意有所指道：“怎么没有？这儿不是有一朵吗？许娇姐这朵花可比花店的更好看。”
许娇：“！”
听见这样的荤话，她脸上没控制住升起温度来，火烧云一样连片地蔓延到了耳尖、脖颈下。
沈夜岚看她久久没动作，作势要重新凑向她的脖颈处，许娇艰难地抬手抵住了她的肩膀，制止了她要在自己脖子上留痕迹的行为，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等等。”
沈夜岚的声音里含着笑意：“那许娇姐可要快一些了，我耐心不太好，而且——”
“再过十分钟，好像保安又要上来一次了。”
……
“许娇姐的玫瑰开了吗？”
“……”
“怎么不说话？那我直接来看看好了？”
“别！不要！开、开了……”
……
椅子因为动作过大，不小心碰到了桌子，让许娇登时紧张地僵了僵。
未等她吐出含着的那口气，外面又有一道强烈的光从教室门上的透明玻璃映过来，她咬得右手手指、手背上都是印子，睫毛颤抖，有一滴晶莹顺着脸颊滑下，不知是泪还是汗。
听见门外皮鞋的声音“哒、哒、哒”地走过，沈夜岚感觉到许娇的紧张，抬起左手想去抱她，让她别这样害怕，结果手才刚抬起来，就被对方误会了意思，一把拉过来，咬在了她的手腕上。
许娇没省下力气——
沈夜岚吃痛一下，右手的劲儿便没控制住，登时听见对方口中压都压不住的丁点闷哼。
沈夜岚安抚般地亲了亲对方的耳尖，由着她咬自己，眼底情绪是沉沉的一片，唯有亲吻对方的动作非常温柔，带着无尽的怜惜。
……
夜晚的校园渐渐听不见人声了。
于是那些鸟雀、蛙虫，便偶尔试探地大叫一声，又很快换个地方隐匿了起来。
许娇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沈夜岚往校外的方向去，这会儿除了特意通宵开的自习室之外，宿舍楼和教学楼都已经宵禁了，为免打扰宿管阿姨的休息，她们只能去外头住酒店。
两人从老教学楼里的一层翻窗出去，彼时周围静悄悄的，半个人影也没瞧见，附近也没有摄像头拍下她们俩的夜半壮举。
盖因这栋教学楼在学校里的存在一直就很邪门，听说建的时候风水不太好，要是有学生违背了门禁，偷偷在里面留太久，晚上学着学着就总会见到点不该看的玩意儿。
连安装在周围的监控，也是过两个月就出现这样那样的毛病，久而久之，不必那里头的保安催，在这栋老教学楼里自习的学生，眼见着快到宵禁的点了，都会自动自觉地收拾东西回去。
毕竟撞鬼的那些故事还在校园里新鲜地流传着。
许娇走的比平日里慢了许多，从后面看她的动作，近乎有些磨蹭，像是不怎么想往前走的那种，果不其然，她在快要到校门外的那片树林旁停了下来。
沈夜岚原本在前面走着，听见她停下步伐的动静，也停下来，回头去看她。
今日的月亮特别圆，也格外亮，旁边高大的树林树影重重，随着阵阵的风过在路边摇晃的深浅不一的影子。
许娇面色潮红地蹲在原地，连耳朵都是烂熟的番茄色，攥紧带着牙印的拳头，对她吐露出一句：“不、不走了。”
沈夜岚倒回来站在她的身边，过了一会儿，沈夜岚半蹲下来，语气前所未有地温和问道：“为什么？”
她抬手将许娇脸侧被汗打湿成一小络的头发挑开，黑眸里泛起几分促狭的笑意来，像是格外讲道理的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许娇姐可不能赖皮啊。”
“刚才你说不想继续了，我答应了你，所以我们现在去酒店继续，怎么你又反悔了？”
许娇：“……”
她看着沈夜岚厚颜无耻的模样，腮帮子紧了紧，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走不动了。”
沈夜岚对她伸出手，就在许娇以为她准备放过自己的时候，一口气还没舒出来，就听沈夜岚道：“那我牵着你吧。”
许娇看着面前摊开的手心，又沉默了一会儿，看左右无人，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不必！只要你让那东西停下来，我能自己走。”
现在她还能听见某处传来的要将她整个人的理智都搅得灰飞烟灭的嗡嗡声。
蹲都快蹲不住了，哪里还走得动？
想不到沈夜岚这小混蛋平日里看起来正正经经的，结果在这种事情上的花样……简直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没完了她！
听见许娇的话，沈夜岚只是沉默，一声不吭，黑眸里的笑意也渐渐退却，许娇看她不为所动，忍不住放软了声音，哄着一样地说道：
“沈夜岚，你别欺负我了。”
看见她通红的眼角含着的泪光，沈夜岚确实被许娇这句柔软的祈求触动了。
许娇看她吃软不吃硬，当即有了法子，又抬手去扯了扯沈夜岚的风衣衣角，用仰望的姿态看着面前的人，因为蹲下来的时候显得人很矮，所以这会儿许娇的姿态在沈夜岚的眼中就显得更弱小了一些，可怜又无助。
“我现在想换补偿的形式，行吗？”她问沈夜岚。
沈夜岚静静地看着她，在等她的下文。
许娇叹了一口气：“你这么不温柔，真被你这么搞十次，我命都没了，你未来的对象估计也受不住你这种玩法。”
沈夜岚慢吞吞地重复道：“温柔？”
许娇看有戏，声音停了停，缓过身体的那一阵，语重心长地忽悠道：“对，你有喜欢的人吗？要不我教你怎么去追心上人，我们抵一次，行吗？”
沈夜岚直直地看进她的眼中，在许娇等得身体都要颤抖的时候，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应道：“好。”
许娇试探着问：“那酒店我们就……？”不去了吧？快说不去！
沈夜岚看着她不自觉地颤抖，想了想，问道：“要不，我背你？”
许娇：“……”
沈夜岚耐心道：“抱你也行。”
许娇：“……”
孩子大了，不好骗了啊。
……
像是一张饼一样在酒店大床上被翻来覆去地烙了半宿，许娇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了久违的浑身肌肉酸痛的感觉。
她迷迷糊糊地在心中骂了沈夜岚一声小变-态。
昨晚她的话还真没说错，但凡换个体质差一点的、宅一点的女生过来，给沈夜岚折腾一回，一星期都甭想从床上下去。
好在这次姓沈的有点儿良心，不仅帮她洗了澡，还帮她点了早餐，坐在旁边探了探她的体温，声音里含着一如既往的喑哑，听起来沙沙的。
“许娇姐今天上午没有课，多睡会儿吧。”
许娇累的眼睛都睁不开，唇角动了动，忍不住在心中琢磨：这小混蛋不会是算好的吧？
先前暑假那次也是，昨天晚上也是，就觑准她第二天没事，所以才可着劲儿地折腾她。
但是她太累了，也没来得及想太多，意识重又朦胧了下去，忽然间，系统的声音陡然响起：“恭喜宿主，成功降低女主黑化值，目前沈夜岚黑化值：75。”
许娇登时惊了。
昨晚差点去了半条命，这才掉了五个点？
也就是说剩下的八次满打满算也只能再降低四十的黑化值——怎么算她怎么血亏。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许娇想，等她醒了，一定要好好列个计划。
……
“许娇姐周六有空吗？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从酒店回到学校之后，许娇收到了沈夜岚发来的短信。
想了想对方的黑化值，还有答应过系统的话，许娇敲打手机，回复了一句：“可以。”只要不把她往床上拽，她什么都能答应。
……
B市印象陶土馆。
许娇推了推墨镜，抬头看了下名称，因为站在晨光下，所以禁不住敛了敛眼眸，很好地藏住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沈夜岚让她来这里做什么？
正当时，旁边传来一句喑哑的、听起来有些沙沙的声音：“许娇姐来了。”
是沈夜岚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两人发生过太密切的关系，许娇发现自己现在光是听见对方的声音，耳朵都有些发热，她有些不太痛快地抬手捏了捏耳朵，对沈夜岚点头：“嗯，你让我来这里是？”
沈夜岚带着她往里面走，不急着说，只等人来引着她们体验这陶土手工的过程。
许娇莫名其妙地跟着她玩了一上午的泥巴。
等到体验结束出去了，她才转头问沈夜岚：“现在能告诉我来这里做什么了吗？”
沈夜岚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许娇听见她说：“你不是想说，拿其他的事情来抵掉先前的补偿吗？”
许娇后知后觉：“你想让我学这个来抵吗？行啊，你要做什么？”
沈夜岚上下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她说：“我要你用陶土捏一个我，等比例缩小的，跟我一模一样的——”
“这个可以抵掉一次补偿。”
许娇听得愣了一下。
沈夜岚垂下眼眸，问：“答应吗？”
要想捏出一个栩栩如生的自己，许娇必须时刻将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记住自己每一存的特征，甚至一闭眼，脑海里都全部是自己的形象。
她要用另一种方式，让许娇彻彻底底地记住自己这个人。

第31章 青梅青梅（23）
“她不过是权宜之计骗骗你，你还当真了，你真以为她要跟你谈恋爱？你醒醒吧，她不过是连这样的关系都不想继续罢了，偏偏只有你在这里自欺欺人。”
“还想让她对着你捏陶土，她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耐心？”
“当年她心血来潮救了你，不过是随手帮你一把，你难道没看出来？”
选修课上。
文学素养极高的老教授在黑板上写下漂亮的板书，无论甲骨文、金文、小篆还是隶书，都比书本上图片里打印的还要好看，极广的见识让他一把年纪站在那儿，依然是极有风骨的模样，就连讲解魏晋名士时，语气里也自有一副风流。
沈夜岚随着他的声音做着笔记，看起来课外认真又严谨的好学生模样，可就连坐在她身边的同学，也不知道她这会儿的世界里有多么嘈杂。
自从那一晚之后——
她的症状就越发严重了。
先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幻觉，现在不仅再次出现，而且还变本加厉，都不止是以前的一个，甚至两个、三个同时出现，有的在怂恿她将许娇囚-禁起来，有的就像刚才那样在跟她剖析那些她不愿意去读的许娇，嘲笑的、怂恿的、诱惑的，什么都有。
但这其中最过分的是，有的幻觉总是模仿着许娇平日里的一言一行、包括她在床上那些反差极大的表现，让她但凡一走神，就以为自己看到的是许娇本人。
那一晚的经历于她而言，就仿佛一贯只能看见光明的信徒，陡然被黑暗的行者诱骗着，让她触碰到了自己心中的神的衣袍，并且尝过那禁忌的滋味，所以从此……
自甘堕落。
她明知道这样不对，努力想要抗拒，但是心底却明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有些东西就是不能开那个头，否则……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沈夜岚已经听不清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了，手里握着的笔在笔记本上点了很久，落下了很多囫囵的墨点，不多时，前面的笔记内容还是一句曹操的 《薤露行》，后面停顿了半晌，接上去的竟然是一句力透纸背的“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她不是那样的人。”
有一个幻影坐在她的腿上，肩膀的衣服松松垮垮的、要掉不掉的模样，这是她某次见过的许娇在家家里穿的衣服，如今这幻觉也穿的一模一样，虚虚抱住她脖子的模样，凑过来对她说：
“怎么不是那样的人了？你心里明明清楚的很，我们说的不都是你心里想的东西吗？”
明知道是假的，可这声音说话的时候，沈夜岚却错觉般的感觉到了对方落下来的气息，忽冷忽热的，就连抱在脖子上的那手，好像也真是凭借着她的支撑自己才能不从她的腿上滑下去一样。
沈夜岚目光微动，忽然觑见坐在自己身上的这人脖颈后露出来的大片咬痕——
那是先前跟许娇在酒店里胡闹的时候，她在无意识之间为了表示占有而咬上去的，等到后来完事了帮对方清理的时候，才注意到这片痕迹。
所以沈夜岚记的清清楚楚。
她喉咙动了动，手里的笔过了很久都没再动过，直到旁边的人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水杯的动静，将沈夜岚惊了一下。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坐在她旁边、同样也是来上选修的女生有些抱歉地一手别着耳边的长发，半蹲下去用另一手摸滚落到沈夜岚脚边的保温杯。
沈夜岚沉默了两秒钟，俯身下去帮她将那个红色的杯子捡起来，抬手递了过去，对方连片地道谢，她却无动于衷。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本子上的痕迹，沈夜岚才发现那上面整齐的字迹只有上半部分，后面都只剩下凌乱的、像是一个濒临崩溃边缘的人最后的挣扎。
她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平静地把本子往书包里塞，动作很轻地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
“我说什么来着？”
“这小混蛋表面上看着斯斯文文，其实花样多得很——捏个陶土人，我从来没学过这门手艺，我光是捏出个能看的杯子就不知要花多长时间，等到能栩栩如生捏人的地步，那得过去多少年啊，这小朋友算盘打得精啊。”
“她是想让我从此惦记她好多年，杀人诛心，不过如此了。”
许娇在整个专业的英语大课上，听着英语老师在上面用流利的美式发音吐出连贯的、自然的内容，一手托腮，另一手握笔，假装在认真听讲的模样，心中却跟系统百无聊赖地交流了起来。
系统：“杀人诛心不是这么用的吧？”
许娇微微叹气：“无所谓了，我这个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要不是那个时候错误地中了招，现在也没这么多的破事，哎。”
她现在感觉自己就像原本只是个来游戏里浪一浪的过客，结果一不小心跟游戏人物搞出了牵扯，为了抹掉那点痕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得不做更多的事情。
后果就是……
牵扯好像越来越深了？
许娇越想越不得劲，暗暗下定决心，不论这个世界最后有没有办法消除沈夜岚的黑化值，下个世界她都不可能做这么大的牺牲了，就算不小心睡了，也应该坦荡一点，我们付了嫖-资就走人，大家两清。
沈夜岚那晚上的乖巧听话、安静温柔，就像是猪油，蒙了许娇的心，让她生出了奇怪的愧疚，将人当做替-身的愧疚，以至于又答应了沈夜岚的荒唐要求，又被系统忽悠着答应了要努力去消除沈夜岚的黑化值。
现在好了，她又要捏陶土，又要教人谈恋爱，就这——剩下的还有六次呢！
生活不易，娇娇叹气。
她回忆了一下上次捏陶土时候那培训老师教的手法，手中回忆了一下那个轻轻的动作，还有不断转着那底座□□的节奏，半晌后从单手托腮的姿势慢慢地咸鱼趴了下去。
“好难。”
她说：“要不还是让沈夜岚日死我算了，一了百了，我这也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光荣。”
系统：“……？”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朝许娇的方向有意无意地投来目光，原本流畅的语调慢了许多，甚至有抑扬顿挫的节奏出现，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很明显是要提醒某些同学不要在她的课堂上睡觉。
许娇感受到了老师殷切的目光，已经弯下去的脊背不情不愿地挺直了，换了另一只手撑脑袋，又跟系统说道：
“不过，你还真别说，就沈夜岚这一日一次，一次一日的节奏，但凡她别这么暴饮暴食，稍微平均一下，当她的床伴还是挺幸福的。”
系统：“抱歉，这个知识点我不必知道。”
许娇无聊地拖长了声音：“可是我想告诉你啊。”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平凡的机械音里竟然让人听出了一点儿类似无奈的味道：“好吧，你说，虽然屏蔽模式下的我并不一定能听见，但是和谐社会是鼓励所有人积极表达自己的。”
许娇一听它竟然难得支持自己搞颜色，瞬间变了一副嘴脸：“哦？你想听？那我不说了。”
系统：“……”它就多余搭理她！
……
“当——当——当”
下课的铃声慢吞吞地响了起来，英语老师适时地停住了自己要讲的内容，转而道：“作业我会布置在群里，大家记得在下次上课之前交上来，不然期末我会适当从你们平时分里面扣。”
在座的都是学霸，没有人有异议，在台上老师收拾教案的时候，也低头收拾自己的课本、笔记和个人物品，而后陆陆续续地往门外去。
许娇收到了苏希发来的消息，这小妮子也跟她考了一个城市，只是学校离得有些远，现在估计是没课了，所以约许娇出去逛街买衣服。
许娇边给她回消息，听着她吐槽奇葩的舍友、还有学校里的事情，边往外走。
低头下楼的时候，她才挪开注意力，往阶梯下走，结果恰好见到同样在这边的楼里上课的沈夜岚，两人的目光对上，沈夜岚却是面无表情地挪开了眼神，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她。
许娇：“……？”
怪了。
这人之前不是一看到自己就黏上来的吗？哪怕动作没有黏，目光也会在自己的身上停留，那灼热的温度她哪怕到了床上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甚至还会变本加厉地变得滚烫许多。
怎么现在一副不认识的、无动于衷的样子？
疑惑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许娇却很快将之抛开，不在意最好，免得对她有什么更难的要求，只要不影响她答应系统会降下去的黑化值，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余光注意着下楼的动作，手里敲字回复的速度非常快，给苏希发过去一句：“正门等我五分钟，马上来，我们这边最近没有学生证不随便让人进。”
有一个抱著书的人从她的身边走过，一时没怎么看清楚脚下的动作，踏空在两级楼梯之间，根本来不及调整自己的姿势，手里的书都送到了天上，自己惊呼一声，掉下去的同时本能地想抓点什么。
许娇余光瞥见人要摔的时候已经止住了给苏希发消息的动作，可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书包带子就被猛地拉住，那女生又是个偏圆的身形，惯性不小，让她只来得及往后仰了仰对冲掉最初要往下掉的力度，随后因为在狭窄的楼梯间无法及时迈开步子压低重心，所以跟着一起往下冲去。
周围的同学们下意识地贴墙站的贴墙站、扒扶手的扒扶手，还有躲闪不及的、被朋友拉开的，总之一时间整个楼梯都回荡着同学们的声音：
“啊！”
“小心啊！”
“天哪！”
伴随着鞋底猛地在地上摩擦、还有身体碰在一块、楼梯扶手被撞到的等等声音。
沈夜岚站在下一层楼的平面上，见到好几个人连串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摔来，其中还有一道不知是什么恶作剧混进去的幻影，她停下了步伐。
心中想起的第一个念头是：
又来了。
这些幻觉，越来越过分了。
最近睁开眼睛起床的时候，她总会看到那些影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在自己的旁边睡着，有些是普通睡觉时候的许娇，有些是经历了她一宿折腾、筋疲力竭的状态，眼角的红痕没褪，眼睫上还沾着湿润，唇都是肿着的。
而当沈夜岚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抬手想要将人压进怀里，再温存温存的时候——
手一碰过去。
摸到的就只剩下冰凉的被子了。
除此之外，还有她在准备下床的时候，地上会突然出现个坐在那里的，抱着膝盖的，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的许娇，对她伸出手来，对她说：
“沈夜岚，你抱一抱我啊。”
“沈夜岚，你怎么就知道欺负我，你能不能拉我一把啊？”
等她心中涌上愧疚来，反思自己行为的时候，手才刚伸出去，还未碰到那人的指尖，幻象就散了，远处，另一人抱着手臂站在那儿，对她勾了勾唇，语气奚落道：
“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沈夜岚，那不过是我陪你玩玩，逗逗你的话而已。”
……
“下边儿的同学让一让啊啊啊啊啊！”
有人控制不住地朝着沈夜岚的方向摔去，快要撞到她身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只剩下一句几乎冲破天花板的、变调的提醒声。
沈夜岚平静地抬眼看去，却没有选择让开，而是一脚稍稍后退半步，稳住自己身形的同时，抬手去将人给拉住，随着对方的惯性后退了稍许，却稳稳地把人接住了。
而后，在觉得那人不会像原先一样摔得狠的情况下，沈夜岚将目光放在楼梯上摔下来的那道幻影中，虽然知道自己一抬手这影子就会消失，可她还是认真地抬手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然而这一抬手，却抓了个实。
沈夜岚毫无波澜的眼中登时掀起惊天的波浪，若不是身体被冬青训练出的反射还在，她肯定要随着许娇的动作一起往后重重摔在地上。
还好本能反应了过来，在关键的时候，沈夜岚在随着许娇退后了几步之后，后背撞到了旁边的墙上，但总算完好地将人的去势拦了下来。
许娇本来都做好了肩膀着地、减轻自己伤势的打算，结果没想到被沈夜岚给拽了过来，一时不察，她的右脚踩住了沈夜岚的左脚，本能地抬头，却撞上了沈夜岚的下巴。
两人皆是瞬间吃痛。
沈夜岚顿了一下，尝到了从舌尖漫出的铁锈味，喉咙动了动，低低的、哑哑地叫了一声：“许、娇姐……”
许娇扬了下眉头，对她笑了笑，从她怀里退了出去：“多亏了你，谢谢。”
周围有同学围上了那个最先从楼梯上往下摔，连带着很多同学跟着踉跄、但却没有人能扶住的女生，关怀道：
“同学你没事吧？”
“有没有摔到哪里？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啊？”
那同学摇了摇头，眼睛发红地朝着许娇的方向看去，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啊，同学，刚才不是故意拉你的。”
许娇摇了摇头，对她笑了一下，温和道：“没事。”
身旁，察觉到怀抱里的温度瞬间远离，沈夜岚本能地抬手想拦，一拉就拉住了许娇的衣角，待又一次肯定这不是幻影之后，她就不愿意撒手了。
许娇看着沈夜岚重又变回印象中那副黏人的、视线好像能把自己烤熟的架势，不由扬了下眉头，与沈夜岚的眸光对上，目光又下移到对方的动作上，无声询问：
你在干嘛？
沈夜岚安静了一会儿，声音因为有些沙哑，一旦压低一些，就像是受了委屈一样，予人一种奇妙的在撒娇的感觉：
“许娇姐要去哪里？我送你。”
许娇好笑地看着她：“我要去正门，走路就能到，不用送了吧。”
沈夜岚在她的目光暗示下，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但步伐却诚实地跟了上去，与许娇一同从一楼大厅走出去之后，也跟着她一起穿过了外面的绿茵小路，朝着正门的方向走。
她在用行动坚持自己方才的话。
许娇走了两步，眼见着就快要走到正门那里，无奈地停了步伐，回头去看沈夜岚：“你要是真的只是送我，那送到这里就行了，就这么两步路，我自己走完就行。”
沈夜岚没吭声，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许娇发现自己对这样的闷葫芦并不太有办法，因为沈夜岚这人只要不开口说话，谁也不知道她心底闷着多少事情，此时此刻又在琢磨什么。
她忽然没急着过去，反而是站定在原地，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夜岚，好像从今天开始才准备认识眼前的人一样。
她不懂沈夜岚，沈夜岚同样也不懂她，但沈夜岚愿意纵容她做任何事情，所以许娇要看，也就由着她去看。
直到许娇自己没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哎，我问你——”
许娇左右看了看，发现附近路过的人都离得远，饶是如此，想到接下来的话，她还是主动往沈夜岚的方向靠了靠，压低了嗓音，给人一种她与这人关系斐然的错觉：
“跟我上-床，会让你感到快乐吗？”
沈夜岚：“……！”
她错愕了一瞬，好像一时间认不清面前的人是谁一样，喉咙动了动，本能地抬手又去抓了下许娇的衣角，确认这是真人在问这个问题，而不是突如其来的幻象在诱惑她。
摸住了布料之后，沈夜岚垂下了眼睛，才从喉咙里艰难挤出了内容：“许娇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当然是想知道怎么才能快速而有效地降低你的黑化值啊！
早完成这个该死的系统任务早超生啊！
许娇在心中大声回答，面上却只是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住了头顶忽然变得热烈的日光，语气泛着随意：“好奇而已。”
她说：“我就想知道，我有这么美味吗？居然能让你产生这种‘吃十次作为补偿’的想法？”
沈夜岚：“……”
她看着许娇用非常平静的口吻，在这光天化日下说出那些让路人听见绝对要惊诧并且侧目的内容，情不自禁地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幻觉变得更严重了。
毕竟这种流里流气的话，通常只会出现在那些一模一样的幻影口中，为的就是让她不断地回忆起堕落时的快乐，从而让她陷得更深。
如今……
沈夜岚攥着许娇的衣角，手里的布料几乎要被她的动作弄得变形，好像这是她唯一辨别虚幻与现实的媒介，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回答许娇的问题，反而回问道：
“那么，许娇姐被我拉着做这样的事情，会不会高兴呢？”
许娇开口就想按照正常的逻辑回答“当然不会”，话到嘴边，她倏然止住，笑了一下：“沈夜岚，我先问你的，所以你得先回答。”
沈夜岚唇畔动了动，诚实地从嘴里吐出答案来：
“快乐。”
“也美味。”
许娇扬了扬眉头，有心想接着问你怎么样能更快乐、更满意一点，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沈夜岚提醒：“该许娇姐回答我的问题了。”
许娇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而你在床上能不那么霸道，我当然会感到高兴。”
沈夜岚怔了怔。
耳边那些声音又疯魔一样地缠绕了上来，低语道：“嘻嘻嘻，她的意思是不高兴。”
“当然不高兴了，沈夜岚，换做是你被这样的强迫，你会高兴吗？”
“你这根本就不是爱，真正的爱，不会让喜欢的人感到痛苦——承认吧，沈夜岚，你这就是卑劣的占有欲罢了。”
……
苏希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半天也不见得许娇进来，着急之下，她随便找了个看起来面善的同学，拜托对方带自己进去一趟，想知道许娇是不是被什么事情缠住了，发信息怎么也半天不回。
结果刚走进校园，就在旁边的小路上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沈夜岚，一个就是许娇。
她没多想，正想悄悄地过去，从后方吓许娇一下，结果放慢了脚步，才刚接近，她就见沈夜岚抬眼看了过来，而后唇角动了动，快速说了句什么。
等苏希接近的时候，就听见对方紧接着冒出的另一句：
“当我的女朋友，行吗？”
苏希：“……”
苏希：“！！！”

第32章 青梅青梅（24）
几分钟前。
沈夜岚拉着许娇的衣角，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即将做下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喉咙里都是阵阵发紧。
终于，她鼓足了勇气，还是想将那句原本没机会出现在日光下的话重新说出：
“除却抵消掉的教我谈恋爱、捏个陶土人之外，我们还剩下六次，我用剩下的所有次数，来换一件事，可以吗，许娇姐？”
许娇好整以暇地回道：“你说。”
沈夜岚低低地、慢慢地问道：“你能不能当我的女朋友？”
话音落下许娇定定地看了她两秒，左边的眉头高高地扬起，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眼中非但没有半点惊讶，反而盈着浅浅的笑意：
“我没有听错吧，沈夜岚？”
“加上我之前喝醉的那一次，我们总共滚了三回床单，然后……你是因为喜欢我的床上技术，所以现在试用完三次还算满意，决定发展长期关系了？”
面上如此半带玩笑地调侃着，许娇心中却是忍不住跟系统啧啧直叹“人果然都是贪心的动物，我猜她原本只是想跟我产生纠缠，无论什么也好，结果到了现在，她这是不仅想要人，还想要心啊。”
许娇的话像是一根细细的针，直直地扎进了沈夜岚的心中，起初是一下极其尖锐的刺痛，随后那疼痛逐渐缓了下来，却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将那钝钝的、始终没有消失的感觉传递到四肢百骸。
或是受到许娇话语的鼓舞，沈夜岚耳边的那些声音更猖狂了许多——
“你看，连她也不上你的当。”
“想上的时候便上，现在想谈恋爱，人家就得跟你谈么，沈夜岚，你若真有这样大的魅力，现在又怎么会把自己折腾到这个地步？”
“你知道吗？你最可怜的地方是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多可怜。”
沈夜岚听着那熙熙攘攘的否定、嘲笑、奚落，艰难地从脑海中开辟出一片清明，眼珠子动了动，她努力想从这些一模一样的声音里回想起那句是真的许娇说的，哪些只是嘲笑她的幻觉。
可她失败了。
她引以为傲的记忆力，在这一刻好像突然无法发挥作用了。
沈夜岚看着面前的许娇浅笑倩兮的神态，视线范围内还有好几个一模一样的人，或是也站在她面前冲她盈盈笑着，或是抬手随意地拢了拢，露出颈后那大片的咬痕，还有的低下头弯下腰去，装模作样地系着鞋带，裤脚却因为动作往上收了收，有半遮半掩的纹身图案现出。
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既然忘了许娇说的是什么，那她只能再顺着自己先前的话往下说：
“这个请求应该会让你为难，而且之前我还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情，你应该对我印象不太好，但是……但是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或者你也可以先试着跟我谈一个星期。”
说到这里，沈夜岚听见的那些声音又换成了恶意满满的笑声，成片成片地朝着她压了过来。
顿了顿，她艰难地再一次开口，决定去面对那个自己始终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就如同在深宅老院里被孤魂野鬼缠上的普通人，身上拖泥带水地趴着一层一层的鬼魂，想将她的皮肉都咬下来，原本都快要被同化了，可还是行尸走肉地、艰难地行走到了宅院的门口，拉开了那锈迹斑斑的铜锁大门，往日光下而去。
她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很多的伤口，也知道自己可能病重到将那些如蛆附骨的阴冷晒化后，在日光下毙命。
可她还是想要得到救赎。
“当然，拒绝我也没有关系——”
沈夜岚口舌发干，不知是被太阳晒得，还是因为太过担心接下来许娇的答案，缓缓说道：“我依然会将剩下的六次抵消，从现在起，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许娇姐。”
也即是说，如今摆在许娇面前的选择是要不要和沈夜岚当一周女友，无论当不当，她都不必再履行剩下的六次补偿，听起来血赚。
按照许娇以往的行事风格，她会毫无内疚感地拒绝。
然而现在有个碍眼的、好不容易才消除下去一丁点的黑化值摆在那里，许娇艰难地抵抗出“拒绝”这个选项的诱惑，视线凝了凝，打量着面前的沈夜岚。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出声，像是确认似的重复道：“先试着谈一个星期也行？”
沈夜岚集中注意力，努力想忽略其他的动静，目光专注地放在许娇身上，准确地说，是盯着许娇那淡粉的嘴唇上，以免自己又一次错过她的话。
几乎在许娇问出来的片刻，沈夜岚飞快地点了点头：“恩，在这一周内，你喜欢什么样的女朋友，我就把我自己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强迫你，我会努力当一个正常的好女友。”
话才刚到这儿，她忽然感知到有其他气息的接近，本能地将目光挪了过去，就看到旁边矮着身试图往这边接近的苏希。
沈夜岚话头才刚止住，又忍不住再问了许娇一句：
“当我的女朋友，行吗？”
哪怕只是一个星期。
哪怕这个梦对我来说太过遥远，可我还是想努力地踮起脚，伸长手臂去碰一次。
许娇见沈夜岚的目光挪动，不由也随着她的视线转去，这一转就看到了在路旁边刚直起腰来，手都抬了起来准备跟自己打招呼的、满脸尴尬的苏希。
也不知道这小朋友到底听到了多少。
不过她的出现让许娇意识到自己已经迟到很久了，她对沈夜岚笑了笑，语气轻松道：“这样吧，我考虑一下，今晚告诉你答案，行不行？”
毕竟她还有些话想说，但那些内容，并不适合让苏希听见。
沈夜岚怔了怔，点了点头。
苏希打招呼的手这会儿都忘了落下，举了半天，等两人的话匣子都止住了，她左右看了看，慢半拍地冒出一句：
“沈夜岚，你也在这儿啊。”
沈夜岚黝黑的眸子淡淡地看向她，还是许娇抬手将苏希拉走：“是啊，我跟她一个学校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走了，再晚点去，到时候吃个午餐都要排队俩小时。”
苏希愣头愣脑地随着她的力道远去：“哦……”
……
“娇娇姐……”
一路上，苏希欲言又止地看着许娇，才刚走进地下的地铁站，就忍不住喊了许娇一声，表情里充满了疑惑。
许娇觑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问沈夜岚和我的事情，是不是？”
苏希小鸡啄米地点头。
许娇维持着唇角的弧度不变，只说：“不是你该知道的事，别问了。”
苏希：“……”
她憋了憋，还是只能将心中诸多的疑惑压下去，听话地发出了一声“哦”，安静了几秒钟，她又忍不住发出一句抱怨来：“娇娇姐，你好怪啊。”
许娇就喜欢她这幅乖巧听话的样子，闻言也好脾气地顺着问：“我哪里怪了？”
苏希苦恼地皱起眉头来：“就觉得你神神秘秘的，之前给你暑假庆祝的时候，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不说，问你对什么感情印象深刻，你还是不说，现在问你跟沈夜岚怎么回事……”
“哎，就感觉你好像很不喜欢提感情的事情，跟以前比起来真的变了很多啊。”
许娇听了她的话，只是笑。
苏希迷茫地看着她，也不懂自己的话哪里惹了她发笑，但是仔细回想，自从许娇高二开始认真学习之后，似乎这样读不懂对方的时候就多了起来。
她如以往一样干脆地放弃了思考，拿起手机，对着黑黑的屏幕照了照自己带的妆，而后摸出包里的口红补了补，补完之后对许娇重又灿烂地笑了起来：
“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吧，我们等下去吃什么？海底捞？”
“这个要排好久的队，换一个吧，那附近有家烤肉店还不错。”许娇语气柔和地同她聊着。
……
许娇跟苏希分别，再回到学校宿舍，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
这座北方的城市今日天气不错，傍晚的时候天上出现了浓墨重彩的火烧云，大红大紫的蔓延出好几里地去，如仙女织出的彩衣，随着滚滚的风，裙带飞扬出去。
天空慢慢地暗了下来，等到夜幕彻底四合，就会有稀稀拉拉的星星挂在天空上，一闪一闪地，好像掉落的糖果。
许娇很喜欢看天空，这会儿盯着那火烧云的边缘慢慢被深蓝色吞噬，走路的时候也情不自禁地抬头去望，心情也跟着开阔了起来，脑袋越仰越高。
结果到了宿舍门口，差点被别人放在路边的水壶绊了一下。
她这才低下头来，避开稍许，发现自己的动作没把人的水壶踢坏，露出滚烫的热水，不由松了一口气，低头去将那水壶扶起来，放回原先的位置。
有人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而来。
鞋底跟水泥路面上细碎的砂石不经意地摩擦，发出轻轻的呲啦声音。
许娇先是看见一双白灰相间的运动鞋进入眼帘，发觉出眼熟的时候，已经抬头从下往上看了过去——
是沈夜岚。
她身后是高高的宿舍楼，旁边露出的天空是已经拉了一半深幕的颜色，那灰蓝、黑蓝、墨蓝从遥远的水平面渐渐吞噬而来，已经吞没了小半的世界。
而许娇的头顶，那油画一样的火烧云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炫彩如振翅的凤凰，金的、红的、橙的、紫的……唯有边缘被那黑夜抓住了尾巴，绚丽逐渐褪色，像一场漫长的博弈。
许娇维持着扶水壶的半蹲姿态，澄澈的双眼对上沈夜岚的深黑色眼眸。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还是许娇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怎么在这儿？”
沈夜岚在的专业和她不同，宿舍楼也没分在一块儿，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南辕北辙，要不是沈夜岚挑了一些公共课在这边上，平日里两人或许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去。
沈夜岚定定地在她跟前停下步伐，低头看着许娇轻松的神情，半晌后也跟着蹲了下来，抬手去够许娇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已经略微松开的鞋带。
“刷”一声。
是许娇后退的动作大了一点。
沈夜岚抬手去摸了个空。
许娇顺着她的动作，低头以灵巧的指尖重新解开鞋带又系了个蝴蝶结绑好，刻意再用力拉了拉，想用行动证明自己来就行，结果沈夜岚却抬手从她的发顶拂了拂。
碰到了真人，确定了面前的这个是真的，沈夜岚这才开口：“我在等许娇姐的回答。”
许娇系完鞋带，没想到沈夜岚居然胆大地敢捋老虎须，连自己的头顶也敢随便摸，当即就狐疑地看了看对方的手心，下意识地举手摸了摸自己发顶。
除了头发，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沈夜岚这是……在找机会跟她有接触？
许娇眼中浮现清许的笑意，不在意沈夜岚刚才的动作，只随口问道：“你在这儿等多久了？万一我今晚不回来宿舍，你打算怎么办？”
沈夜岚转开目光，天空以众人难以察觉的速度一点点地暗了下来，她没有告诉许娇自己中午开始就在这里傻等，只是说道：
“许娇姐答应了今晚会给我答案，不论我在哪里，都一定会给的。”
许娇饶有兴致地追问：“那既然知道这点，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
沈夜岚安静了很久，久到许娇以为她又不会回答的时候，那沙哑的声线竟带了点鼻音飘入自己的耳廓：
“因为……”
“我想听你亲口说出答案。”
明知道许娇的话对自己来说堪比一念生一念死，可沈夜岚还是决定来面对这结果，尤其是已经经历了漫长的、煎熬的等待，如今她想听到结果的念头变得热切了许多。
许娇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偏偏不肯给沈夜岚一个痛快，反而又提了另一个条件：“让我当你一周的女朋友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沈夜岚立刻接道：“什么？”
许娇：“你得天天开心。”
沈夜岚愣了一下，目光里也出现了明显的迟疑，试图分辨出许娇这句话的真正意味。
许娇耐心地解释：“而且你开不开心得由我来说了算，要是我发现你哪天不开心了，我就会终止这段关系，行吗？”
至于开不开心的判断，当然是黑化值说了算。
许娇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脑海中甚至出现了一系列的计划，按照她以往写的关于爱情小说的套路，哪怕是一件小事降低一个黑化值，她也有信心在一周之内彻底清空沈夜岚的所有黑化值。
沈夜岚扛不住让许娇成为自己女朋友的诱惑——
别说什么天天开心了，就算许娇要自己天天去给她摘一颗星星下来，她也会拼了命去做到。
起初，沈夜岚只是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就像是缓过神来了一样，她又点了一下，而后又是一下……整个人好像那种报时的时钟小鸟一样，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许娇起初只是托着腮，略带一分好笑地看着沈夜岚的表现，直到系统的声音陡然响起：“恭喜宿主，目前沈夜岚黑化值50。”
距离摆脱这个大麻烦又近了一步。
许娇在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的笑意这才强烈了起来。
与她们俩明媚的心情相比，周围的光线却又暗下去许多，头顶的天空上，原本那些炫彩的云霞这会儿已经被灰蓝覆盖，再找不到先前的多姿绚烂。
而沈夜岚所在方向的宿舍楼后面，更是暮霭沉沉。
校园里的路灯渐次亮了起来，沈夜岚从背景里的蓝黑色里朝着许娇的方向迈了一步，轻轻地低下头，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虔诚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如同已经堕入黑暗的使徒，在重又踏入忏悔室的那一日，听见了来自她曾经敬仰的神的宽恕，感受到圣光重又照拂到了她的身上。
沈夜岚的语气是极度压抑过的、却仍透出喜悦的一声喑哑：
“谢谢你，许娇姐。”
谢谢你，哪怕不喜欢我，也愿意成全我这梦一场。
……
“不行啊我感觉，你要不要试试换个姿势呢？”
“这姿势比刚才更难了好吗？”
“沈夜岚，你表情不要这么死板。”
周六。
许娇跟着沈夜岚又去了一次陶土馆，可惜进度依然停留在只能捏出一个大脸盆的地步，连精致小巧的杯子都无法塑出，为了早日完成捏个沈夜岚小号的成就，许娇让沈夜岚帮自己想个速成的办法，结果就被对方拉到了出租屋里。
许娇这才知道原来这家伙平日里根本不是住在学校宿舍，如今竟然富裕到能在外面租房子，而且居然还在出租屋里格外有闲情逸致地弄来很多绘画的工具。
但她一幅图都没看到。
耐心地等许娇参观完自己的屋子，沈夜岚就把人拉进房间，说着让许娇“先练习绘画，好提前了解自己要捏的人物”的沈夜岚堂而皇之将人按在了绘画板前面，然后自己去后面当了模特，这才有了方才的那些对话。
许娇手里拿着铅笔，对着空白的、大张的画纸一筹莫展，时不时地抬眼去看后面坐着的沈夜岚，虽然自己的绘画技术非常一般，但她挑刺的能力一流啊。
笔尖在画纸上停了停，许娇忍不住重新探出头去批评后面的模特：“沈夜岚，你要不还是站起来吧，我觉得你坐着这个比例太难画了，说不定你站起来我会有灵感。”
沈夜岚好脾气地站了起来，甚至为了降低许娇的难度，配合地站了个军姿，如此又过了十来分钟，她依然没听见画笔流畅落下的声音。
余光只能瞥见许娇拧着眉头，笔尖在纸上挪动不到几厘米，就拿起橡皮擦疯狂擦擦擦的动静。
五六分钟后——
许娇泄气地把笔放回架子上，对着沈夜岚眯了眯眼睛，慢吞吞道：“我合理怀疑你是想又给我偷偷增加任务，原本我只需要捏一个你，现在我还得再学画。”
怎么看自己都是血亏。
沈夜岚听见许娇似真似假的抱怨，哪怕对方只是跟自己开个玩笑，她依然配合地顺着许娇的话说：“那就不画了？”
言语间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刚才白配合着对方的要求摆了半个多小时pose的事情。
许娇对她招了招手，让沈夜岚来到自己的跟前，又拉了拉她的衣角让她蹲下，而后，铅笔末端的橡皮部分轻轻地点上了对方的额心。
沈夜岚表情空白了一秒钟，虽然不知道许娇到底想做什么，却乖巧地一动不动。
直到那微凉的、奇怪的触感从自己的额头上，沿着鼻梁挺拔的轮廓而下，在鼻尖停了停，随后点在了唇珠的位置。
也带起了连串的微痒。
如水滴落入荷塘，泛起圈圈的涟漪。
许娇的脸也凑近了过来，柔和的声音里带着不解的疑惑，却因微扬的语调，显出几分调-情般的暧昧：“怪了，明明也是简单的眼睛鼻子嘴巴，怎么就能被你长得这么好看，好看的我画都画不出来？”
“你好好反省反省，沈夜岚。”
话音落下，许娇就发现沈夜岚的脖颈、耳廓泛起微红来。
她心中看得好笑，笔尖才刚刚挪开，手腕却被面前的人抬手捏住，沈夜岚抬起头来，目光里已经带了灼灼的热度，像是两颗藏着火焰心的黑曜石，浓黑如墨的表面下是滚烫的热焰。
虽然负距离接触只有两三次，但许娇还是一眼就懂了沈夜岚这眼神的意思。
未等许娇说些什么，沈夜岚已经用那沙哑的声音低低地说道：“我来画你，怎么样？”
许娇从喉间泄出一点破碎的笑声，笔末顺着沈夜岚的领口，慢慢地往下划去，动作不轻不重，却有种绝妙的危险感从里面透出，甚至恶趣味地轻轻挑了挑对方衬衫扣子间的缝隙，有种想要揭开画布、却又迟迟只在边缘徘徊的错觉。
“你确定只是画画吗？”
沈夜岚喉咙动了动，无声吞咽了什么，忍耐着将人就地正法的冲动，声音变调得不像话，像是担心把猎物吓跑的猎人，轻轻地说：
“我确定。”
说完，她舔了舔下唇。
许娇看着她这疯狂忍耐的动作就觉得有趣，笔末重又挪了上来，在沈夜岚的下唇点了点，一本正经地挑衅道：“那就让我来欣赏一下沉大画家的作品吧，先说好，要是画得让我不满意，我可是要退货的。”
沈夜岚轻轻张开嘴，牙齿叼住那笔的末端，对许娇扯了扯唇角，回答：
“画的好不好，要看我的模特配不配合了。”
……
三分钟后。
许娇后悔了。
她就知道沈夜岚没有表面上看去的那么乖巧，这小混蛋记仇的很，刚才自己是怎么折腾她的，现在她就怎么变本加厉地折腾回自己。
如今她抬手捂着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布料，抬眼看着沈夜岚，眯着眼睛说道：“我刚才可没有让你这样……”
沈夜岚平静的表情里带着点儿无辜：“刚才我可是许娇姐怎么说就怎么做的，怎么现在换做你当模特，就这么不听话了？”
许娇：“……”
她艰难地挪开了自己的手，任由沈夜岚一点点的将她最后的遮拦扯掉，脸上不可自抑地冒出绯色来，甚至那大片的颜色就像是泼开的墨，还有往其他地方蔓延的趋势。
沈夜岚看到她脚指头都要蜷缩起来的样子，眼中颜色更深了几分。
糟糕。
她想，好像许娇答应了当自己女朋友之后，自己却想将人欺负地更狠了。
沈夜岚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将许娇摆弄成自己最喜欢的模样，就在许娇以为她要控制不住的时候，这人却起身退开，回到了画布前，拿起了笔认真地开始作画。
许娇光是想到最后的成品，都觉得脑海里出现了大大的一行内容：
18r。
少儿不宜。
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肤被微凉的空气激得冒出颗粒，许娇强忍着耻意，憋了两秒钟，对沈夜岚道：“我反悔了，不想看你的画了，行不行？”
沈夜岚的笔顿了顿，目光从画板后面挪过来，对许娇道：“许娇姐之前不是教过我吗？答应了对象的事情，不管怎么样都得做到，你忘了吗？”
许娇：“……”
见她没话说了，沈夜岚目光又在她的身上转了转，顿了顿，又再次开口：“何况，我觉得你好像挺高兴的样子。”
许娇强忍着保持一个姿势没动，声音懒散道：“我哪里高兴了？我不高兴。”
沈夜岚灼热的视线定在某处，“哦？可我看你另一张嘴可不是这样说的。”
“许娇姐到底哪张嘴说的是实话啊？”
许娇被她看的感觉那地方都要烧起来了一样，这会儿再无法保持定身的姿势，忍不住动了动，结果就见沈夜岚眉头拧了拧，而后从那画板后面朝她的方向而来。
等那温度靠到跟前的时候，许娇终于控制不住，右手去推沈夜岚，左手想去拿衣服，再不配合这小混蛋荒唐的游戏，反正她已经听见了系统在心底不断的“沈夜岚黑化值-1”、“沈夜岚黑化值-1”的声音，这次胡闹已经够本了。
下一瞬。
沈夜岚握住了她的双手，将她重新压在了这铺着漂亮布的沙发上，低声道：“许娇姐怎么不让我画了？”
她说：“你这么漂亮，就应该被画下来。”
许娇被她这以牙还牙的话气笑了，倒是问了一句：“哦？你倒是说说，我哪里漂亮了？”
沈夜岚右手指尖里夹着画笔，听见许娇的问题，她刻意跟对方先前的顺序逆着来，笔尖点上了那脚踝处的十字架荆棘纹身，而后一路往上，走过那修长的弧度：
“许娇姐听过一首歌吗？歌词是这样唱的——”
“姐姐的腿不是腿，塞纳河畔的春-水。”
“姐姐的腰不是腰，夺命三郎的弯刀。”许娇的腰窝软了下来。
“姐姐的背不是背，保加利亚的玫瑰。”沈夜岚的笔尖走到了后背蝴蝶骨位置。
就在只剩最后一句的时候，沈夜岚陡然将笔重又下移了过来，俯身亲上许娇的红唇，红色的画笔却渐渐朝下而去。
许娇听见她呢喃道：“姐姐的嘴不是嘴，安河桥下的清水。”
话音落下，许娇也跟着她的动作轻轻颤了颤，随后，沈夜岚将画笔倒拎在许娇的眼前，让她看见修长笔身上面的晶莹湿润。
有一滴湿润的水珠从中途落到末尾，带着点浊色，在画笔刷头的地方凝成一团，要掉不掉的样子。
沈夜岚盯着那水珠看了看，纠正道：“好像不是很清。”
许娇：“……”
她抬手把沈夜岚衣领拉下来，主动咬上了她的唇，笑骂道：“我看你画画是假，想借机调戏我是真——”
沈夜岚学着她方才的正经声音：“我还能继续画。”
许娇呼吸声凌乱了点，“可我不能继续忍，少装，赶紧的。”
“这可是你让我来的，不是我要的。”
“沈夜岚你能不能别这么狡猾啊？”
……
两人在两室一厅的出租屋里赏了一场春。
沈夜岚尝过那安河桥下的清水，也领略过五月樱桃的甘甜，甚至见过山峦丘陵的峰谷，也在那层层叠叠的沟壑里漫游而过，来去自如。
春游结束，许娇是一身的汗。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系统的声音将她唤醒：“恭喜，沈夜岚黑化值只剩下1点。”
许娇被那动静惊醒，睁开眼睛，想看看如今的时间，毕竟外头天都暗了下来，她们似乎胡闹了一个下午。
不多时，许娇看见门口有个人影俯身，好像捞了什么，她半坐起来，听见那人说出一句难以忍耐的话：“闭嘴。”
过了两秒钟，许娇有些迷惑地问：“沈夜岚吗？”
沈夜岚听见这个声音，面无表情地抬头朝着许娇的位置看来，随后，她眼中出现了一刹那的迟疑和困惑。
许娇看不清她的表情，只问：“怎么不开灯？”
沈夜岚打开了灯，看见她和她身边的影子，步伐顿了顿，随后才朝着她的位置而去，直到坐在许娇的身边，摸到对方的温度，她松了一口气，而后抬手对许娇晃了晃手里提着的晚餐餐盒，唇边泄出笑容来，沙沙的声音里都是温和：
“我给你买晚餐了，刚才客厅里灯太暗了，我看不太清，最近有点儿夜盲。”
许娇看了看她手里的餐盒，抬手把身上的薄毯拉开，瞥了眼沈夜岚拎着的餐盒，没怎么去看里面的内容，反而随口问道：
“夜盲就补点儿维生素，对了，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吗？”

第33章 青梅青梅（完）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听见许娇的问题，沈夜岚的表情轻微地僵了一下。
刚才在门口的时候，她又看到了许娇的幻影，那个“许娇”装作是醒来找不到她的样子，在门口摔倒了，揉着眼睛来问她：
“沈夜岚，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很久。”
她俯身想去扶，旁边就有另一道声音恶作剧地喊她：“你怎么总是这么傻？被骗了这么多次也不知道长长记性，不管真人还是你的幻觉，你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上当。”
“还是说……其实你很享受我们披着那人的皮囊做一些她永远不会做的事，比如这样深深地依赖你，然后你看着就能自我满足啊？”
沈夜岚定定地看着门口坐着的那道身影，像是在判断这人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许娇。
她在心中不断地反驳耳边的杂乱声音：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是因为……
如果现在她对哪怕一个幻影视而不见，她怕自己有一天情况就严重到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到时候万一遇到真正的许娇对她求援，她却无视地走过……沈夜岚光是想想，就觉得无法原谅自己。
她抬手想去把地上的许娇拉起来，俯身而去的同时，忍无可忍地对其他声音斥道：“闭嘴。”
然而下一刻——
她看见了自己的手空落落地穿过了那影子，原先坐在地上楚楚可怜的人消失，落在掌心里的只有空气。
……
“我……”
回过神来，沈夜岚对上许娇的目光，动了动唇，只冒出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
许娇扬了下眉头，没想到自己随便问出的话题好像让沈夜岚非常为难，她随手给沈夜岚递了个话头：“是跟朋友打电话吗？我就随便问问，不方便说就算了。”
反正黑化值也只剩下1个点了，许娇并不是很想对沈夜岚刨根问底。
需要让她想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说黑化值清空之后，她和沈夜岚怎么办？分手吗？如果分了手，沈夜岚再次黑化，那先前的一切岂不是就白做工？
若是不分……
难不成她要跟沈夜岚在这个世界陪伴到老？
许娇光是想想那时光的漫长，就觉得自己从胃里往上挤出一股拥堵的感觉，让她油然而生一种窒息感。
沈夜岚抿了抿唇，干脆顺着许娇的话轻轻“恩”了一声，也不知道应的是“跟朋友打电话”这个说法，还是默认“不想说”这件事。
室内的欢愉痕迹还没从空气里散去，许娇的肩上、脚踝上还留着先前胡闹的痕迹，只不过颜色变得深了许多，像是已经干掉许久的水彩痕迹，慢慢地褪色。
可外头进入夜晚的冷风已经送了进来，无论再火热的内心，温度也缓缓降了下来。
两人一时无言，同时走了神，哪怕同吃一份晚餐，都冷淡地像是食堂两个正好拼桌的学生，面对着面，只有动筷子和咀嚼的动静响起。
……
“嗡……嗡……”
沈夜岚的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抬眼看了看许娇，起身去外面接通了电话。
“师父。”她声音不高不低地传入听筒里，明明这声线属于格外性感、有魅力的类型，偏偏能被她正经到让人听出几分一丝不苟的严肃意味来。
冬青的笑声从那边传来：“吃了饭吗？我这回没打扰到你吧？”
沈夜岚没回这个问题，只说：“有什么事吗？”
冬青知道她还在为上次自己将她骗到那荒凉偏僻的没信号的地方坐-牢似的蹲了几个月而生气，笑意吟吟地哄她：“乖徒弟还生我气呢？你这么记仇又难哄你对象知道吗？”
“哎哎哎别挂，好了，我有正事找你。”
察觉到沈夜岚没有吭声，冬青虽然看不见自己徒弟现在的表情，却从这长久的沉默里猜出了沈夜岚心情不佳，一秒将话题拉回正道。
她问道：“记得上回那个把我们通讯基站炸了的家伙们吗？我带着你们把他们老巢端了，结果人家后台硬啊，命大啊，愣是傻人有傻福活了个傻-逼，听说最近他们从东南亚那边入境了，你小心点啊。”
“可别在自己的地盘里翻了船。”说到最后这里，冬青的声音里除了惯有的散漫不正经，还有一点意味深长的提醒。
沈夜岚张了张唇，看着窗外天空挂着的那轮弯月，眼眸里倒映着那弯弯的弧刀似的勾，就在冬青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倏然出声道：
“师父，我……”
冬青重新把手机压到耳边，看了眼端着酒杯准备去欧阳皓身边勾搭的女星，唇角勾了勾，问道：“什么？你有话就说，别玩欲言又止那套啊，我这会儿跟着我们大金主在参加酒会呢，万一等会儿我没及时出现帮他挡那些狂蜂浪蝶，他又要找借口扣我工资了。”
沈夜岚：“……”
她垂下眼睫，让月光从自己的眼睛里溜走，皎皎光辉隔着客厅窗户玻璃洒在她的身上，朦朦胧胧的，添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我想说，下次再有那种赚钱的任务，也不用再找我了，我的钱赚够了，谢谢师父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冬青“恩？”了一声，目光紧锁在欧阳皓身边出现的那个女星，在心中猜测对方是打算玩直接的那套光明正大的认识，还是准备不小心摔倒然后落在欧阳皓的脚边，打湿自己胸口的礼服。
因为这点儿心不在焉，以至于她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沈夜岚在那头说了什么。
几秒种后。
她眼中的笑意倏然凝住，在欧阳皓不断地用眼神提醒她去工作的时候，冬青干脆地转身朝着无人的地方而去，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关切：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还是你单纯的只是不想干了？”
“如果是后者，我没有任何意见，虽然你在这行意外地有天赋，但你终归跟我不同，你是要回到正常人的生活里去的，趁着你现在还没蹚进太深的水里，就算你自己不提，我也打算慢慢减少你掺和进这些事的次数。”
说到这里，冬青适当地停了下来，准备听一听沈夜岚接下来要说的话。
短暂的停顿里，她想起了第一次听见沈夜岚要参与进她这些生意时的表情。
那个总是挨揍、眼神却一次比一次坚定，好像燃着强烈光芒的小女孩儿站在她的面前，揣着冬青看不懂的心思，同她道：“师父，你做的事情，可以带我一起吗？”
她说：“我缺很多钱。”
沈夜岚是冬青收的第一个、或许也会是唯一的一个徒弟，她原本打算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说什么也要让这个徒弟在健健康康的环境里成长，或许以后沈夜岚会用自己教她的本事来保护自己，也可能是兴趣所致去参加一些格斗类的正式比赛。
但冬青从未想过……
她想要进入黑暗。
由着沈夜岚倔强地要求了很多次，冬青才勉强带着她在不那么危险的任务里试了试水，紧接着，她看见了这孩子的天赋，像是天生就该在这样危险的边缘游走。
每一次看见沈夜岚在那些任务里的眼神时，冬青就会暗暗发愁，以后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办法劝沈夜岚退出这行呢？
可是如今。
没有等她主动提，沈夜岚却主动说出了离开。
冬青既是为她高兴，又有些替她忧愁，因为冬青想到了沈夜岚身边的那个人，以冬青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那个女生的眼神，从来就没落在沈夜岚的身上。
有一句话叫做，多情者最无情，无情者最专情。
那个一看就漫不经心、与周围的所有人都好像有一层隔阂，与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格格不入的人，沈夜岚会成为她心中的特别吗？
沈夜岚会是她无情的那大部分，还是有幸成为那个专情？
冬青不知道。
她只是隐约觉得，自己的徒弟看上那样的人，注定会是浓墨重彩的悲剧。
就在这时，耳边珊珊冒出了沈夜岚的回答：
“只是不想干了而已，师父不是一直希望我及早抽身吗？如今我如你所愿。”
冬青从她那长久的沉默里察觉到了什么，良久也只是叹了一口气：“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反正现在我也看不透你，小小年纪，心思比老狐狸还深——”
“最近这段时间要小心点，人多的地方少去，免得降低了警惕心，现在我那些人没在国内，你要是需要的话，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给你安排几个保镖。”
沈夜岚沉吟了两秒，还是没选择这样早地去麻烦冬青：“暂时不用，谢谢师父，我会看着办。”
……
“要不要出去逛个街？”
等沈夜岚回到了卧室里，就见到许娇将自己吃完的那个空盒子放进地上空空的垃圾袋里，笑吟吟地抬头来问她。
沈夜岚眨了一下眼睛，问她：“许娇姐有什么要买的吗？”
许娇点了点头，冲她扬了扬眉头，“当然。”
许娇：“我突然想起还没给你买过什么东西，所以想去给你挑个礼物，怎么样？”
沈夜岚心中动了动，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分手礼物吗？
还是这段感情的纪念品？
她不敢往下问，却也抗拒不住许娇的邀请，但是想到刚才冬青的话，她还是道：“一定要今天吗？下周行不行？”
沈夜岚倒是不怕自己遇上那些家伙，可她不想让许娇跟着自己一起涉险，哪怕是一丁点的潜在危险，她也担心。
许娇想到那最后的一点儿进度值，拧了拧眉头，做出犹豫的模样来，好像真的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把这个计划推迟到下周。
然而见到她皱眉，沈夜岚的心底也跟着皱了皱，她不愿意看到许娇不高兴，所以头一次违逆了师父的忠告，很快接了一句：“今天也行，我都有空。”
许娇颇为意外地看着她积极的样子，确认似的问道：“刚才你不还说下周吗？你确定不是为了安慰我才改口的？”
沈夜岚对她露出个浅浅的笑容，轻声道：“突然不想等那么久了。”
她说：“我现在就很想知道许娇姐会送我什么礼物。”
不管是什么礼物，哪怕是一把尖刀扎入她的心，只要是许娇送的，她都会高兴。
……
夜晚的商区有种别样的繁华，白日里被工作所困、被职业装束缚的上班族们都放下了枷锁，在夜幕中尽情释放自己的另一面。
红的蓝的灯带交织，街道旁的绿化带都垂着金色的流苏灯，远远看去，就像是金箔雨漫天落下一样，纷纷扬扬，都是纸醉金迷的味道。
沈夜岚和许娇牵着手，走在这金光大道上，许娇抬眼看着高高瘦瘦的路标上贴满的关于各个品牌的指路方向，努力从眼花缭乱的品牌标志里面找着自己要去的那个。
“走吧，在那边。”不多时，许娇找到目标，扣着沈夜岚的十指，一路往旁边那栋恢弘的商业广场而去，脚步里透出几分轻快。
沈夜岚低头看着她的步伐，瞧见自己不知不觉与她跨出一样频率的步子，连左右脚的顺序都重合，心中涌上一点儿悲凉的喜意来。
“真没出息。”
“牵个手就把你乐成这样，沈夜岚。”
耳边的烦扰声音又出现了，沈夜岚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视线久久停留在许娇同自己交握的手上，而后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唇角。
两人就这样走进偌大的商场里，上了电梯，去到目标楼层，沿途闻见了诸多品牌门店里透出的香水味，有浓有淡，让行人即便只是路过，好像也能沾染上些许似的。
许娇在一家陈列着当即新款的女性成衣店前停了步伐。
“就试试这个好了，他家的新品价格合适，款式又很多，而且这个区域的经理眼光一直都不错，我还蛮喜欢这家的，要不要跟我买情侣装呀？”
许娇笑模笑样地转头问沈夜岚，这会儿的她真像是个完美情人，会因为沈夜岚的一个动作而脸红，也会在那些美妙的时刻露出沈夜岚最想看的柔软、祈求的表情，会等沈夜岚一起上学放学，会带沈夜岚一起去看电影、尝试新品，在见不到面的时候，心血来潮地与她分享自己见到的有趣的东西。
就像现在，说起情侣装的时候，她坦然的神情里也带着柔软的笑意，仿佛真对穿情侣装这件事充满向往一样。
看着她这般模样，沈夜岚正想永远在这梦里沉沦，再也不醒来。
……
“你怎么……”
二十分钟之后，许娇给沈夜岚挑了一套衣服让她去更衣间里换，自己也领了牌子准备进入旁边的那一间，然而人才走进去，就瞧见帘子被掀了起来，沈夜岚用一如既往冷淡沉着的神情自然而然地跟了进来。
对上她那理直气壮的表情，饶是许娇都不禁愣了两秒，才愕然出声。
沈夜岚转开视线，只看向旁边贴了暖黄色墙纸的墙壁，没说自己是担心许娇的安危，只往许娇的面前默默地又走了一步，将人无形中逼到墙角，才小声道：
“我们本来就是一起来的，现在一起换衣服怎么了？外面好多人排队呢，我给她们让一个位置。”
许娇：“……”我信你个鬼。
她实在是佩服沈夜岚每次都能顶着这样正经的表情做出这种流氓的行径。
看许娇半天没动，沈夜岚将自己的衣服往旁边的挂钩上挂去，用呼气一样的声音轻轻道：“再不换衣服的话，外面的人会不会怀疑我们俩在这里面做什么。”
许娇：“！”
她丢不起这人，当即背过身去，不再搭理沈夜岚，飞速地将自己的衣服换了下来，挺直的脊背如苍松，紧实的肌肤在不算明亮的小灯下泛起流光似的弧。
然而那都不是最吸引人的。
白日里那些凌乱的痕迹，不经意地从腰侧、后颈处露出，单薄的衣料没了，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将荒唐袒在光线下，无端端的诱人。
有指印，也有吻痕。
不禁让沈夜岚的呼吸变得更粗了一些。
她艰难地将自己的目光挪开，飞快地低头将自己的那一套换完，等到许娇转身的时候，两人身上都是同一款式的裙子。
一黑一白。
从脖颈处交叉而下，腰间透出两个交叉的缝隙，将那玲珑的腰线透出，底下是波浪式翻滚的荷叶裙摆，正好停在小腿处，黑的魅惑，白的清纯。
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恶魔。
许娇穿着白色，微卷的头发从肩头垂落，衬得她气质高洁出尘，明明是格外干净的、甚至有些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气质，可偏偏她的肩膀处、锁骨下，都有那些被弄出来的淤痕，登时就让她干净的气质变得矛盾起来。
矛盾得让人想要去探索，引人入胜。
至于沈夜岚……
她就像是黑夜的行者，俗话说的好，要想俏，一身孝。
仅靠款式和线条、没有多余修饰的黑色长裙，完全将她的好身材展现了出来，连表情都是一样的冷酷，唯有看向许娇的双眼里，写着浓浓的迷恋。
表面上看去是冷淡的、又像是引得凡人堕落、自己独善其身的恶魔，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最先被那些**所支配的就是她。
她甘愿匍匐在神脚边。
哪怕神明只是轻飘飘的、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
有那么一刹那，许娇觉得看着沈夜岚，就好像是在看一面镜子，镜子里外的两人互为相反。
在许娇看着沈夜岚的时候，沈夜岚也在认真地看着她，瞧见许娇身上那件雪白的裙子，还有那稀少的布料，她就有种将这玩意儿撕碎的冲动。
想到这里，沈夜岚的眸色渐深，许娇明显感觉到空气里某些气氛的微妙发酵，忽然抬手将沈夜岚往外面推了推：
“你就穿这个，直接去结账，我要换下来。”
沈夜岚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执着地问：“许娇姐为什么不穿着？”
许娇似笑非笑地扬了扬下巴，好让她将那些胡闹的痕迹看的更清楚一点，往沈夜岚的方向凑了凑，她呵气时的动静都染在对方的下巴上，意有所指地轻声问：“你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看见这个？”
沈夜岚喉咙动了动。
不想。
无论是漂亮的、正经的、还是在床上时那样娇媚的许娇，她都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也就是这一个愣神间，她已经被许娇从更衣室里推了出去，沈夜岚像是守护神一样地在门口等着，不多时，里面就伸出一只手臂，将那白裙子递给她。
沈夜岚拿着两件裙子，冲里面说了一句：“我去结账，许娇姐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
许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我要去趟洗手间，就在旁边，很近的，你去吧。”
……
“您好，总共992元，请问您怎么付款呢？”
门店里收银的声音甜美传入耳中，沈夜岚摸出卡，随手递过去结账，目光往门店的透明玻璃往外看，见到从试衣间出来，汇入人海中的许娇。
心上人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沈夜岚的心中忍不住升起几分焦灼来。
她情不自禁地低声催了催快点，等到提着裙子往外走的时候，已经见不到许娇的人了。
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沈夜岚抬头看了看高处的路标，想知道洗手间的方向，奈何左右两边都有，她不禁踟蹰了一下。
就在这时——
视线范围内出现了许娇的背影。
沈夜岚提着袋子，步伐飞快地从人来人往的地方往前挤去，连礼貌的“让一让”都没说，眉目里都是紧张，好像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来不及赶上什么似的。
等她好不容易走到先前看见许娇的位置时，举目四望，却找不到人影。
“沈夜岚。”
后方传来一道声响，是许娇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去看，就在这个时候，原先的方向也传来一声呼唤似的声音：“沈夜岚。”
沈夜岚猝然回头，眼睛在眼眶里轻轻地转动，却无论如何也没法在视线范围内找到那熟悉的身影。
她努力想从这情况里冷静下来，半晌才想起可以给许娇打电话，结果手机才摸出来，上面就只有百分之三的电量，几乎就在她把通话拨出去的时候，耳边尖锐一声“滴”，手机自动关机了。
沈夜岚：“……”
她告诉自己当务之急是回到原先买衣服的那家店里去，可是耳边不断出现的声音，还有那些在各个转角处出现又消失的身影，却在不断地困扰着她。
许娇到底在哪里呢？
“沈夜岚！你快来一下！”
“沈夜岚，我看到一家不错的首饰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逛一逛呀？”
“沈夜岚，你过来嘛。”
那些声音和动静愈演愈烈，沈夜岚原本不打算搭理，眸光却在扫过某个角落的时候倏然定住。
像是暗处有毒-蛇偷偷地盯住了她。
平静的空气里涌动着丝丝缕缕的危险气息，悄无声息地渗透过来，惊动了她对危险的感知，连汗毛都悄悄地竖了起来。
无论许娇出不出现——
她想，自己都不能将这危险带过去。
……
“就是她？我不敢相信，冬手里的人怎么会这样弱……”
“我怎么知道？但根据消息所说，这人确实是冬手里最看重的人，她们好像是师徒关系，这个在华国好像很重要。”
“开玩笑吧？她连我们在哪儿都看不见？这反应力连普通人都不如，你看？”
“算了，完成了上边的指令就走——我去，这人的实力怎么一会儿强一会儿弱的？”
商场僻静的消防通道处，那些热闹似乎都传不到这里来，连那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的灯，也不愿意照到这个角落来，这里，实在是太黑了。
沈夜岚听见了那些声音，但她却不在意，连身上的疼痛都没有注意到，因为视力受到了影响，所以她只能凭借听觉去判断敌人的方向，可就连这听力都要严重受到干扰。
“啊！沈夜岚！我受伤了！”
“嘻嘻，骗你的，你怎么这么好骗？许娇才不会到这样危险的地方来呢，只有你这个傻子，才会为了她，来到这样危险的地方。”
“沈夜岚，你好像流了好多血，你是快死了吗？”
“你好可怜哦，连告别都来不及，要死在这样无人问津的角落，或许许娇在商场里逛了一圈，找不到你，她就回去了，只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慢慢变凉。”
……
“咳咳咳……”
那些声响都停了，沈夜岚捂着腹部，仔细地去听那些嘈杂声响里还有没有男声响起，她手里的匕-首还是从对方那里抢来的，如今，一声、两声、三声……五个沉闷的声音倒在地上。
跟她之前判断的差不多。
她丢掉手里的东西，痛觉神经这才姗姗响起工作一样，迟来地告诉她，身上那些伤口到底有多么疼。
沈夜岚踉踉跄跄地想走到附近的墙边靠着，支撑自己的身体，但她被倒在地上的某一人所绊倒，倒头就跌了下去，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声。
连往日里猖獗的那些嘲讽，好像也在这时候弱了下来，只偶尔零星地响起几句：“沈夜岚，你是不是不行啦？”
“你真的要死了呀？”
她弯了弯唇，喉咙里不住地溢出咳嗽来，还有铁锈味的液体从唇角溢出，死死地按着腹部的伤处，沈夜岚竟然有余力去回应那些声音：
“是啊，”她说：“我好像快死了。”
“这样你就不用苦恼怎么跟我分手了，你会高兴吗？许娇姐？”
那些像树叶摇动一样的细碎声音没了动静，像是她自己对自己最后的怜悯，不忍心说出那伤人的答案来。
……
“沈夜岚。”
耳边的声音变得更真实了几分，沈夜岚本来快要睡着了，又被这烦扰的动静唤醒，她眼睫动了动，低低地发出一声：“嘘。”
嘘，你们这些幻觉都安静一点。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听见那些声音了，想要自己一个人安静地睡过去，但这次的幻觉却格外地过分，不仅要将她弄醒，还坚持要跟她聊天。
“你别睡，沈夜岚，我叫了救护车，你别睡啊！”许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沈夜岚感觉到有冰冷的水滴哒哒落在自己的脸上，她拧了下眉头，问道：“许娇姐？”
她动了动唇，微弱地说道：“好像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许娇抬头看了看天空，想把沈夜岚搬到旁边的屋檐下，免得雨水落进她的伤口里，加重感染，可她不知怎么挪动这人，尤其是这身下的一大滩血，出血量多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得眼晕。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功亏一篑，捧着沈夜岚的脸，用命令的语气道：
“不许死，沈夜岚。”
“只要你不想，你就不会死。”
你可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你就是世界的意志，只要你不想死，你就能活下去。
沈夜岚安静地听着她的话，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好一会儿才攒足了力气，动了动唇，喉间声音未来得及发出，天边却有一道强光闪过。
紧接着是震天响的雷声，轰隆隆隆——
雨水无情地、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洒在石板路面上，溅起乱飞的水珠，甚至有些弹到了许娇的身上。
这会是一场很大的雨。
许娇听不清沈夜岚的话，只能跟她重复：“你给我活下去，沈夜岚。”
这一次，沈夜岚慢慢地、很轻地跟她摇了摇头，随后跟许娇说了个数字，“七。”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七天。
正好一周。
过了今天，你就不是我的女朋友了。
许娇莫名其妙地看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顾不上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只是不想这个世界就此结束，大声说道：“过了今天！我也是你的女朋友！只要你想！”
沈夜岚弯了弯唇。
她说：“我看不到你了，许娇姐……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还是我的幻觉……不过也好，反正也只有现在能说了，趁着我还没后悔——”
“不管我能不能活，你都自由了。”
“你知道吗？我曾经被你那样温柔…咳咳……对待，我也想……也想跟你一样，可是……好难，我总是学不会……”我偏执，阴暗，想要得到一切。
“不过……起码我现在在努力学会放手……”或许这是我唯一的温柔了。
眼前忽然出现了很多的画面，那是沈夜岚最开始见到许娇的时候，看见她从拐角出来，赶走了那些要收自己保护费的同学。
还有许娇对自己递来的手：“坐在地上很凉，起来吧。”
还有许娇在体育馆说的那一句：“我不是在帮你。”
还有很多很多……
最后定格在她第一次过生日，想买蛋糕的那一天晚上。
沈夜岚动了动唇，无声复述自己当年的那些心愿，过了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好像离当年的愿望越走越远了，好在，现在纠正也及时。
“你要有最光明的未来……愿你摆脱我，余生都是快乐……众生百味，唯你的一生是甜……愿所有人都不背叛你……”
“许娇姐，今天你还没问我快不快乐？”
“我很快乐。”
“我宣布，一周情人试用期结束……咳咳咳，沈夜岚……不及格。”
沈夜岚向来沙哑的声音这会儿已经像是破风箱了，肺里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还是腹部的伤太严重，许娇甚至能看见她唇边吐出的血块。
她却仍是执着：“没有。”
许娇说：“没有结束，我还欠你一个陶土人，我还没学会，我还没有捏。”
沈夜岚又摇了摇头，冲她努力笑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却终于是没来得及，与此同时，系统平静地告诉许娇：“沈夜岚黑化值，0，恭喜宿主。”
许娇平静地问：“恭喜什么？恭喜我又失败了一个世界？”
她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人，低声道：“她不想活，为什么？”
为什么呢？
明明黑化值归零了，明明马上就要向好的地方转变了，为什么会这样？
许娇低声跟沈夜岚说：“我们还没有完。”
沈夜岚动了动指头，好像想要碰一碰她，然而手才刚动了动，就落下了，唇角也是将扬未扬的弧度——
她还是没有碰到许娇。
就像她们俩故事的一开头，她伸长手臂想要去够这个美丽的梦幻的梦，可等她碰到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摸到的只是阳光下的七彩泡泡，那些空中楼阁一样的美景，都是错觉，一触就碎了。
许娇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沈夜岚知道得清清楚楚。
如今，她的梦该醒了。
“轰隆隆——轰隆隆——”
瓢泼大雨拼了命地往下掉，好像天都要塌了一下，将那救护车挡在了半途上，有混着泥的雨水从旁边花坛里溢出，堆积在石板路上，水位不断地上升上升。
那些污浊、血渍都被冲的混到了一块儿，深黑色的裙子铺开，像是在地上大朵绽开的地狱黑莲花，整座城的能见度一时间变得极低、极低，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为主角的离开而难过。
这雨下的仿佛要淹没这一座城。
而后来这座城里的人，也再也没有见过这样大的一场雨。

第34章 不想离婚（1）
从医院里出来，接受完噩耗之后，许娇面无表情地往先前那家陶土店而去。
意料之中的，迎接她的是漆黑一片的店铺还有门上的大锁。
毕竟如今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
瓢泼大雨还在没完没了的下，即便许娇从医院出来在门口买了一把伞，现在身上衣服也湿的差不多，半边几乎是透明地贴在身上。
有汽车从她的面前过，溅起的水花比人还高，跟小瀑布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溅射而去，带起泥浆朝着人身上泼。
许娇的伞只挡了上半截，挡不住裤腿的雪上加霜。
她没怎么动弹，在这场大雨将这座城市吞没的时候，天地间一时没有任何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那噼里啪啦雨打屋檐的动静，乍听像是嘈杂，久了却又有种万籁俱寂的孤寂感。
好像她被这场雨隔绝在这世界之外了一样。
系统的声音就在这时毫无阻碍地传达到了她的脑海中：“由于女主角已经死亡，本书结局修改失败，请问是否立即离开？”
许娇感受到湿哒哒的衣服贴上身上传来的阵阵冰凉，神色很浅很淡，仿佛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之后会不会因此感冒，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浅浅地看向外面。
“稍等。”她说：“虽然我大部分时候做这任务都很敷衍，但是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我不喜欢爽约。”
她可以为了提前离开这些世界而面不改色地说“我爱你”、“我喜欢你”、“你是我的唯一”之类的情话，但是……
在遵守诺言方面，只要是她答应过的事情，她就会去做。
比如答应给沈夜岚当一周的女友。
又比如，答应给沈夜岚捏个陶土人。
这件事对她而言其实并不难，只要她愿意，她能让这些书里的任何东西都对她产生亲近，哪怕是原本挡在她路上不让她前进的石头，也会在她走近的时候悄悄长脚似的让开。
不过平日里许娇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她在这里面大部分时间都过着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偶尔也有小例外。
先前苏希给她办的那场庆祝会，抽了两次最小的牌之后，许娇不想再给任何人问关于她情感的事情，在酒力发作之前，其实她就再也没有抽到过那牌。
因为她的心情波动足够明显，而她又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所以连一张方块三都不愿意惹她的厌恶。
现在也是一样。
只要许娇想完成这个陶土人的任务，哪怕只是捏了一团泥在那底座上，泥巴也会有生命一样自动地按照她想要塑造的模样去改变，呈现给她最完美的效果。
许娇看了眼自己裤脚上洇湿的大片痕迹，又看了看外面下着的那场大雨，拧了拧眉头，用有些不大高兴的语气道：“天怎么还没亮？”
下一瞬——
倾盆大雨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随后，那雨势如来时一般突然，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弱许多，半分钟不到的趋势，雨彻底地停了。
就连天空上厚重的、像是能将整个城市压塌的连绵乌云，也被阳光穿破了封锁，金色的光柱从云层里照下来，给这城市添了一抹光。
像是末日后的重启。
许娇摸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是早晨七点。
路边静悄悄的，也没有行人从她所在的这条街路过，所以也没有人发现，她的衣服、裤子都变得一尘如洗，仿佛那些肮脏的污垢都一夕之间蒸发了似的。
……
“咦，你就是许小姐？我想起来了，我们这里有一份给你留的作品。”
两个小时后，许娇等来了开店的员工，她刚进去登记完自己的名字，等着对方划掉一节课时，转身的时候，忽然被后面的人喊住。
她脚步微顿，侧过头去看着对方。
那员工飞快地打开抽屉，拿出了另一沓文件夹，翻了翻看到个记录，抬头对许娇笑了笑，肯定道：“没错，我们这里就是有一份给你留的作品，留的人说了，如果看见你再来，让我们一定记得交给你。”
许娇眼睫毛略微动了动，平静地问：“是谁给我留了作品？”
“我看看，登记的名字是……沈夜岚，这个小姐姐我有印象，她特别有天分，我们这儿的老师之前还说她再学一段时间，都能来这里兼职了呢。”
许娇眼中泛起涟漪。
她忽然猜到了沈夜岚给她留的东西是什么。
……
“你看，就是这个，非常漂亮，当时成品烧出来的时候我们都在说，这个要是再拿去上色，再烤一次，肯定美得不得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捏出来的。”
陶土店的店员领着许娇往里走，去到放学员们作品的房间，用钥匙打开了其中的一个柜子，将里面那东西小心地拿了出来。
那是一尊……
栩栩如生的，跟沈夜岚一模一样的小陶土人。
五官、头发、衣服、神态、动作……无一不像。
许娇忽然想起昨天沈夜岚说的那一句：“不管我能不能活，你都自由了。”
还有后来她说她们“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沈夜岚笑着摇头的样子。
原来。
沈夜岚是真的想放手。
她爱的偏执又固执，可她放手的时候也放的彻彻底底，丝毫不拖泥带水，一点儿麻烦都没给许娇留，她是真的打算让自己成为许娇生命里的过客。
她也是真心地祝福许娇在没有自己的未来里，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被上帝造出来的人类没有得到神的喜爱，所以她自己将自己从伊甸园放逐了出去，只留下当年那颗曾经想要偷尝的禁-果。
……
许娇又回到了那间卧室里。
书架上又飞出来了一本书，是她先前瞥见过封皮的《绝对控制》，厚厚的、原本散发着金光的书本像是失去了生机一样，光芒在她的面前整个暗淡下来，书皮又一次变成了灰色。
“很遗憾，您又一次修改结局失败。”系统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许娇双手交叠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部，坐在那符合人体工学设计的电竞椅上，将椅背微微往后压了压，目光停留在那本灰色的书上。
有一刹那，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想，这些变成灰色的书本，就像是死了一样。
明明这个世界没有被毁灭。
但就像是失去了主角的故事一样，灵魂核心都没有了，那些精彩便都跟着戛然而止，无论其他的配角再怎么出色，也像是一块碎玉，无法变成原先光泽圆满的模样。
发现许娇没有出声，系统又问：“您有没有什么失败的经验想总结一下？”
听见系统这样雪上加霜，本来还沉默的许娇，这会儿忽然扬了扬唇角，接了一句：“有啊。”
系统：“？”
许娇：“我发现这些主角在遇到我之后都会变成恋爱脑，都怪我身为造物主的魅力太大，唉。”
系统：“……”
虚拟空间安静了下来。
许娇闭了闭眼睛，抬起右手摸上面前的键盘，没有按下键位，只有指尖不住地在那些磨损很严重的键帽上轻轻摩挲，好像这个动作能给她带去什么安全感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说了一句：
“我发现沈夜岚跟我很像。”
许娇想，先前在试衣间里看见沈夜岚穿着那条黑色的裙子，脑海里冒出来的关于自己在照镜子的形容，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她从沈夜岚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许娇姐，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还是我的幻觉……”临死前，沈夜岚是这样跟她说的，当时许娇还没有反应过来，后来她想到最近这段时间见面时候沈夜岚的表现，心中慢慢有了猜测。
这人似乎喜欢她，喜欢到了都能出现幻觉的地步。
并且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
直到死亡来帮她区分。
就像她，曾经也接受过一束光的照拂，后来拼了命地去追逐，始终也没有追上，再到后面，她学着去塑造出那些会发光的东西，却始终也不及曾经的那一道灿烂。
唯一不同的是——
她对失败品是不会寄予感情的。
而沈夜岚……对她和对幻觉，似乎都是一样的温柔。
系统的声音将许娇的目光从那漫无边际的虚空中拉回：“哪里像？”
许娇轻轻笑了一下，随口道：“一样的可悲吧。”
不过想想这人是她笔下制造出的人物，许娇又觉得释怀，毕竟文字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哪怕她的文笔、技法再高超，字里行间的内容，总也带着她的烙印。
那是成长给她留下的痕迹，怎么刮都刮不掉的。
没等系统再问，许娇从键盘上挪开了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世间一切都诚实地映入她的眼底，可她却似乎谁也没看。
她的感情是如此地凉薄——
仿佛连死亡都不能让她触动。
离开《绝对控制》这个世界时，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做任何关于道别的事情，甚至也没问系统自己在离开之后整个世界机制如何运行，在拿到那尊陶土小人制品的时候，她就要求了离开。
如今也是一样，许娇回头看了眼那排排书架，出声问：“下个世界是什么？直接开始吧。”
……
与此同时。
另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空间内。
“恭喜您获得1点造物主的喜爱，实现了0的突破。”一句格外带着喜意的声音响起，但因为那声音本身音质偏向机械，所以这冷冰冰的话听起来竟然像是带了嘲讽的意味。
一道沙哑的女声响起，重复着自己听见的内容：“1点？”
她笑道：“这么努力，竟然才1点？果然是无情的造物主，好难打动，她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请主角再接再厉——若是您无法在所有世界结束前，收集够造物主100点的喜爱值，您的心愿将无法实现。”那机械音出声提醒道。
女声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
她慢吞吞地说：“我会把她从神坛上拉下来，让她也感受一下人间疾苦。”
这声音依然也很轻，但其间蕴含的意味，品来却让人情不自禁毛骨悚然。
女人笑了笑，开口问：“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
《星光》。
作者许娇近些年才完成的一部作品，标签里带的元素都是时下最流行的，题材是经久不衰的娱乐圈，同时还运用了ABO元素。
《星光》同样是一本言情小说，有事业线，也有爱情线。
女主角叫做风青玉，在青春期之后，她的后颈逐渐生长出腺体，散发出属于Alpha的信息素，众所周知，在ABO设定的世界里，Alpha的数量和Omega一样稀少，都是只占总人口5%的稀少存在，Alpha是金字塔的顶端，Omega则是珍惜到需要像熊猫一样被保护起来的动物。
在19岁之前，风青玉的人生堪称一帆风顺。
风家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豪门，却也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家庭气氛格外和睦，风青玉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有父母的宠爱，还有个大她三岁的哥哥疼爱，亲情方面是格外圆满。
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她的性格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找的朋友也是一个圈子里的；至于事业方面，她从小就是荧幕女星，后来演技逐渐攀升，又在18岁的时候靠着一部作品被金笙奖提名，一跃跻身顶流，同年，她登上了一线杂志《VG》的开年封面。
要成绩有成绩，要人气有人气，那一年环顾华国影视圈，再无女星能出其右。
直到她年满19岁。
国家给她分配了一个Omega对象。
因为Alpha和Omega这两类人口愈渐稀少，加上占社会多数的Beta群体生育率降低的缘故，国家便出了个年满19的A和O都必须婚配的政-策，若是在19岁的时候还没有合法登记的配偶，就会从数据库里根据信息素的匹配程度，自动将还未登记的成年A和O互相配对。
当然，若是两人相处一年觉得不合适，也可以提出离婚。
风青玉就被配了一个女O，是个十八线的小女星。
这个十八线小O曾经也是跟着家里人在豪门圈子里见识过的，可惜十多岁那年家道中落，从此沦为一个试图融入圈子、却不断闹出笑话的家伙，为了重新成为人上人，她当过网红、也当过模特。
在嫁入风家之后，她不断地将自己的形象和风青玉捆绑在一起，带领粉丝贴上去吸风青玉的血，但凡跟风家人出去吃饭，就要找狗仔把这一切拍下来，塑造出自己在风家格外受重视的假象，甚至还要风青玉给她资源、替她买热搜、给她买奖。
连公关团队，都要蹭风青玉的。
风青玉不堪其扰，勉强忍受了一年，提出离婚，彼时这个十八线小O已经靠着两三部古装电视剧IP爆火，听见了她提出的离婚，立刻翻脸不认人，拼命抹黑她的形象，指责她在婚姻当中没有尽到伴侣的义务，并且通过卖惨吸取大众的同情。
风家都是有教养的人，哪里受过流氓一样的手段，一时间，风家都被连累的在圈里不知怎么见人。
而风青玉更惨，“渣女”形象在网络上铺天盖地，真真假假的爆-料混在一起，曾经眼红她的对家也在这时候出来落井下石，竟然让她一时间无法翻身，形象受损、商业代言丢失，国民们的抵制纷至迭来，恰逢她又在和公司谈续约的事情，情况骤然间雪上加霜。
公司拒绝和她续约。
风家也忽然遇到了事业问题，受到竞争对手的狙-击，一时间资金链断裂，无法拿出资金支持风青玉的事业发展。
这时候，对家公司对她抛出了橄榄枝，那家公司的总裁，就是本文的男主角上官炎，虽然人不在娱乐圈露面，但娱乐圈处处是他的传说。
见过他的人，都说自己梦中设想过的Alpha就是他的模样，帅气、多金、信息素爆棚，像是天生的模特，肩宽腿长，面庞更是俊朗的好像天神下凡。
只是风青玉对他无感，毕竟大家都是Alpha，天生信息素就是互斥的，对于上官炎的帮助，她非常感激，但也只是想用自己的事业作为报答而已，其他的她没有想过。
然而上官炎对她却非比寻常——
不但给了她最好的待遇，让公关帮她洗白形象，甚至还亲力亲为地去给她谈资源。
连风青玉有一次被狂热粉丝划伤了后脖子，导致腺体受到损害，也是上官炎让人仔细照顾的她，甚至都没让她的家里人为之担心。
在休养的期间意外也不少，但上官炎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及时出现，直到故事像所有俗套的套路一样发展了下去：
风青玉发现自己竟然对上官炎产生了爱意。
当上官炎又一次及时在意外中帮助了她的时候，风青玉直接问他是不是对自己有好感，可他们俩都是A，信息素是互相排斥的。
上官炎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没关系，违背本能的爱才更让人感动，不是么？”
就这样，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看到这里的真爱粉们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拼命表扬许娇从良了，再也不发刀了，终于改过自新了，甚至还给她丢了许多的奖励票，并且纷纷表示期待他们俩结婚之后的番外。
还有好几个读者写了长长的评论来夸奖这强强的故事，言语间表示，ABO性别的划分跨越了原本的性别，达到了真正的平等，双A恋更是平等中的平等，必须夸奖作者在这方面超前的意识。
直到……
第二天。
许娇又更新了一张，字数多达两万，读者大老爷们嗷嗷待哺地冲了进去。
那一章的内容是，风青玉在婚前听见了上官炎跟朋友的电话，里面提到他一个认识许久的朋友要从国外回来，他想去接一下。
风青玉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她好奇地搜了一下那人的资料，进入之后就看见了词条里那人的图片……
她发现上官炎所谓的那个朋友，是个Omega，而且跟自己长得非常非常像。
再深入地查了查，她发现，自己曾经腺体受损这件事，跟上官炎脱不了干系，说得难听点，那个狂热粉似乎是受到了某些人的指使。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风青玉就控制不住自己探寻真相的冲动。
那一章的结尾是——
风青玉发现了当年自己在医院住院的期间，用的药里面有Omega的信息素，也就是说，有人往她不完整的腺体里注入了Omega信息素，让她从此变成了个不A不O的怪物，能够对Alpha同类产生爱意，而她还以为自己是克服了本能。
……
读者们举着刀冲了出来——
“我收回昨天夸你的那些话，我真的眼瞎了，真的，不，我是心盲，是什么让我以为这位太太能改过自新？狗作者，纳命来！”
“吃着吃着一口糖，突然特么就来了一口shi，就是我现在的感觉了吧？”
“我还特么男女平等，我现在就去剁了昨天夸你的那只手！狗血大大不愧是你，替身、娱乐圈、ABO、虐恋情深，还有什么你没加进来的古早元素，你说吧。”
“我抽出我四十米大刀对着你就是一通乱剁！”
……
许娇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当时评论区充斥的愤怒。
因为她的骚操作，这本书本来在各大推书推荐里被归为小甜饼系列，结果新章节一出，那些情怀推文的博主们纷纷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一夕之间删掉了推荐。
还有小众就好她这口的改了改标签，把“小甜饼”改成了“巨虐巨狗血”系列。
后来的发展也如同古早虐文那般，上官炎在白月光和替身女主之间不断摇摆，等他发现自己的真爱是谁之后，他放下姿态去跟风青玉道歉，再次以真心去追求，经历了你虐我千百次，我也虐你千百次的套路，两人在大结局总算在一起了。
只是。
从小甜饼变成惊天大刀的那一天，许娇就被读者大老爷们抛弃了，点击订阅一落千丈，搞的她后来发刀都觉得没意思，没滋没味，砍了一半的虐恋情深大纲烂尾的。
……
如今。
她回忆完剧情，被传送到了新的世界里，并不急着睁开眼睛，问了系统一句：“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什么？”
按照她的猜测，应该大概率是风青玉的朋友们，小说里风青玉的人缘不错，但朋友圈也只是挑重点描写的，这样就算随便安排一个叫做“许娇”的人进去也不是太难，并不影响总体剧情。
而且这本文在她看来修改成HE的难度一点儿也不高，只要站在朋友的角度，在风青玉需要得到帮助的时候出现，雪中送炭，然后在她谈恋爱的时候及时警醒她，或者是找机会认识上官炎，让他少搞点骚操作，及时认清自己的内心——
这样结局就会如同当初读者们所期待的那样甜甜美美发展。
想到这里，许娇稍微松了一口气。
系统的回答也在这时出现，它稍稍卖了一个小关子：“是一个前期戏份很多，但你没有给姓名的配角。”
许娇在心中轻轻笑了一下，很给系统面子地猜了猜：“是风青玉小时候就认识的朋友吗？我想想剧情……”
没等她说下去，系统直接否决了：“不是。”
许娇：“？”
系统又给了一个提示：“是一个Omega。”
许娇：“……”
许娇：“！”
许娇：“等等，不会吧？难道是——”
同一时间，系统用那刻板的声音揭晓答案：“没错，就是那个跟风青玉结婚、并且还要疯狂吸她血、捆绑她炒作，又在成名之后将她一脚踢开，反过来把她搞臭的那个Omega妻子。”
许娇：“……？”
系统还不嫌事大地接了句：“恭喜这位配角从此获得了姓名，与创作者同名，她应该会感到极其荣幸。”
许娇：“……”
她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发出了一声：“艹。”

第35章 不想离婚（2）
光是发出青草的声音还不够，随着视线范围内的景物出现，其余感官也纷纷开始工作，许娇很快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似乎被什么丝绸材质包裹住了，皮肤有些凉丝丝的。
低头检查了一圈，她发现自己这会儿正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重点是。
被子下面的她似乎是真空状态。
许娇正在冷静地思考这个Omega是不是有不穿衣服睡觉的习惯，系统就问：“请问是否现在接收原主记忆？”
她环顾了一圈卧室的布置，心中生出两分不太美妙的预感来。
“等等。”许娇回答。
看着那黑白两色的窗帘，还有精致漂亮的大灯花纹，层叠吊顶的设计，旁边半透明隔开的衣帽间，还有地板上驼色的长茅地毯，以及这张摆着两个枕头，明显的双人大床——
许娇想到系统给自己安排的身份，以及如今的情况，顿了顿，她目光看向落地窗的方向，瞧着远处黑暗里隐隐绰绰的一缕浮光，眯了眯眼睛，半晌才认出来那是海上的轮船发出的光。
风家祖上是靠海产起家的，所以宅院自然而然就修在海边，后来这处海滩被开发成了景区，往前一段距离，就是那月华如练的百里银滩，沿着碧蓝的海岸线铺设开来，
风家别院这一处所在的地方在海旁边的小丘陵顶端，景色独好，整座山都是专门请人来设计过的，从山脚下开始就设了岗哨，请了专门的安保团队过来，普通人在外边儿只能隐约瞧见这小别墅的顶，还有那些独具特色的绿化景观植物。
附近是和其他富豪一起开发的地产包下来做的别墅区，离海滩更远一点，有成片的商住一体住宅区，卖的是海景大平房，上百栋高楼大厦交错，不论远看近看，皆是壮观。
许娇之所以能把这一片记得这样清楚，是因为当年写这本小说的时候，正好打算买房，所以跟着中介跑了附近很多城市的售楼部，自然就有了这样深刻的印象。
如今看了看主卧的结构，再看这个能一眼见到海的落地大窗，她顿时就猜到了这个屋子的主人是谁——
风青玉。
自己现在在风青玉的房间里。
而且是一件布料没穿地在风青玉的房间里。
许娇琢磨了一下这其中的微妙含义，悠悠然问系统一句：“系统，我发现了一个事实，你想不想听听？”
系统安静了一秒，回答她：“请说。”
许娇摸了摸这丝绸煅面、亲肤又光滑的被子，指尖在被子上来回摩挲，不紧不慢地说道：“明明有那么多的身份可以选，你为什么偏偏挑中了风青玉的这个妻子？”
“从上两个世界就能发现，主角喜欢上我的可能性很大，而你——似乎对这种情况相当喜闻乐见，甚至还有意无意地诱使我朝着这个方向去发展，为什么？”
“难道说你觉得主角跟我谈恋爱能够更轻易地导向HE结局吗？这其中有什么数据支撑？还是说……你很希望我对主角产生好感？你在图什么？”
若是寻常人，被这样犀利的问题砸中，无论怎么都会泄露出异样来，可惜系统并不具备人类的情感，不管听见什么样的内容，它回答的时候，甚至连语调和停顿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当下，它不带任何情绪地回道：“首先，我们在选取身份的时候，会优先考虑主角最容易产生好感的身份，在《天尊不需要感情》里面，因为夏惊蛰最多的升级线路在昆仑派，所以让你成为昆仑派弟子，成为改变她一生的关键人物，这样你就能轻易获得她的好感，自然也能对她的决定尽可能地产生影响。”
“同理，《绝对控制》也是一样，校园时期的经历是沈夜岚一生的阴影，让你当十八中的校霸，你就能够从根源上阻止沈夜岚身上大部分的悲剧。”
“现在也是一样，在《星光》这本书当中，还有什么是比爱人这个身份更容易获得风青玉好感度的呢？”
“至于希望你对主角产生好感——你的意志力非常坚定，还从第一个世界就开始消极怠工，你的情绪只掌控在你自己的手里，无论我说什么，似乎都无法对你产生影响。”
系统的言外之意总结下来就是四个字：
你想多了。
它只是按照程序进行身份的抉择罢了。
许娇轻轻勾了一下唇，不疾不徐地应道：“是吗？”
她说：“看来是我多疑了。”
没等系统说出回答，许娇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声音，好像是一个女人在跟谁说话，但隔了层实木门板，内容模模糊糊，音色也不大清楚。
但很快这一切就不再是谜——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
卧室的门把手被拧开，来人带着走廊上的暖光进入，门口的深色木地板也被染上了一片柔和，长长的投影携着浅淡的香味一并来到卧室里。
室内光线并不丰裕，像是被人刻意营造出的朦胧，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光团在墙壁上晕出蒲公英一样的小光球，让风青玉一眼就能看出床上那人的模样。
淡色的被子从那人的肩上滑落，肌肤莹润的后背反射着玉一般的光泽，脊背如弓弦，弧度格外好看，那光便从圆润的肩膀一路往下，蔓延到让人浮想联翩的后腰凹陷里去。
明明被子好好地盖到了锁骨下，黑色的长发也挡住了蝴蝶谷，可就是那一个侧影，让风青玉什么该脑补的不该脑补的都想到了。
她几乎是立刻意识到——
她的这个妻子，正半点多余布料都没挂地在她的床上待着。
甚至将那甜甜的小苍兰味Omega信息素溢散得整个屋子里都是，仿佛在无声向所有人宣告这个房间的另一位女主人是谁。
思绪走到这，风青玉的脸色情不自禁黑了黑。
就在她打量着许娇的时候，许娇也在看这个世界的女主角，还是那张脸，气质却与前两个世界截然不同。
毕竟是一线女星，风青玉浑身上下都是时尚元素。
海藻似的长发发尾波浪弧度极其自然，刻着字母的耳坠贴在脸侧，一身拼色的修身裙只是简单的蓝白黑三色，搭了根细细的腰带，却让人眼前一亮。
她有深黑细长的眉毛，如深海一样的眼眸，乍看深邃，却又隐约流淌着温柔，让许娇想起一首诗：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风青玉的五官非常立体，几乎不怎么需要阴影、修容，也许因为Alpha信息素的缘故，她自带一股挺拔的英气，让人一眼看去会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
好A！好御！我可以！
当年不知道多少读者沉迷许娇对风青玉的描写，不乏女读者章章留言要求这本改成女强女尊或者无p，毕竟漂亮又厉害的小姐姐谁不喜欢呢？
许娇眉目舒展，虽然不至于跟自己的书粉一样格外激动，但她对于风青玉还是挺满意的——
无论是模样，还是塑造出来的性格，又或者是信息素的味道。
不过……
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却似乎不太美妙。
还未接收原主记忆的许娇并不太了解原主和风青玉的关系，毕竟文里提到她们俩的内容一千字都不到，只寥寥说过风青玉和原主之间没有感情。
更细节的，她却不知道了。
许娇对上风青玉的表情，正想仔细辨别其中的情绪，就见对方快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房门只随着她的动作半掩回去，将走廊里的光压成细细的金线。
“你又有什么事情？”风青玉在床前站定，声音不冷不热地冒出，虽然听不出什么太负面的情绪，却也能让人听出其间的不欢迎意味。
她眉心蹙了蹙，又松开，像是被面前的人造成了困扰。
淡淡的苦橙花味的信息素漫开，微涩的苦意追逐而来，发酵半晌，成了浅浅的甜，让人本能地想要翕动鼻翼，去捕捉更多的甜蜜。
许娇眼中露出几分了然来。
看来原主并不怎么受风青玉的欢迎，甚至很可能是没有经过同意，就私自穿成……不穿成这样，以这种近乎暧昧的、勾引的姿态来到对方的房间里，甚至来到对方的床上。
这种行为已经不能叫暗示了，而是明晃晃地在邀请——
邀请风青玉跟她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
许娇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在干脆承认自己意图和抵死不认之间摇摆。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风青玉发现她没说话，先前勉强残余的耐心在耗尽的边缘，又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事情？如果你是问之前的那个剧本，我可以跟你说，剧组那边还没有回复，等有了回应，我会告诉你，你没必要这样。”
许娇：“……”
她表情茫然了一瞬，因为不知道风青玉说的是什么剧本。
风青玉观察着她的神情，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什么不该看的景象，发现她对自己刚才的话没有反应，不禁又道：
“看来你不是为了资源和剧本来的。”
“那是什么？”
“又像你上次说的一样，只是单纯的想跟我履行婚内义务吗？我想我需要再跟你强调一遍，我对你没有爱意，也不想单纯因为法律，跟你发生关系，我这话说的够明白吗？许小姐。”
“如果听明白了，我希望你能够把衣服穿上，然后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
许娇：“……”几个世界以来，她所有的面子里子都在这一刻丢尽了。
这一刻，她想把系统鲨掉。
许娇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干脆地点了点头，没为自己的行为做太多的辩解，正想拉开被子往外走，却没在周围看见什么散落的衣物。
她抓着被子的手指紧了紧，出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嗓音竟然莫名其妙地有些低哑：
“能借我一件衣服吗？”
听见这句话，风青玉目光里登时带了两分怀疑，视线忍不住往被子的方向看了看，像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偷偷把衣服藏起来了，就为了找自己骗一件外套。
毕竟……
这事以前对方也不是没做过。
有一次，这人跟她说冷，找她要了身上的一件代言商的外套，之后堂而皇之地穿着那件外套去接受采访，加深粉丝们关于“她们俩感情很好恩恩爱爱”的印象。
风青玉实在是很不喜欢这种捆绑。
以往其他的女星要是跟她搞这套，无论是想跟她炒关系好的人设、还是想说自己是“风青玉”第二，又或者买通稿踩着她上位，她和团队都会极其反感。
现在遇上许娇……
风青玉只能叹气。
毕竟想离婚也还得再等半年。
许娇看她半天迟迟不动，虽然不知道风青玉在怀疑什么，但也知道肯定不是在想什么好的，于是她抬手把被子掀开，双脚从被窝里抽出，玉白的脚指头埋入地上柔软的驼色地毯里。
她好整以暇地站在风青玉的面前，微笑道：“你应该不希望我穿成这样从你的房间里走出去吧。”
风青玉：“……！”
视线里忽然闯入这具玉体，原先那些只存在于漫无边际设想里的画面，骤然间就有了实体，逆着光的人皮肤里一半是阴影，剩下的一半是珍珠一样的光泽。
白的、粉的、殷红的……
那些颜色不讲道理地撞进风青玉的眼帘中，霸道地宣告着存在。
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悄无声息围上来的甜甜的小苍兰味道，胜过世间一切甜美的诱惑。
风青玉动了动喉咙，忽然后退了一步，转身往衣帽间的方向而去，大力地拉开了那扇半透明的门，拨动得衣架子都撞出当当声响。
不多时，她找出一件白色的厚睡袍，三两步走了出来，将手里的睡袍往许娇的方向展开丢去，一下子盖住了那些不愿去看的春色。
风青玉的表情冷了下来，眉宇间那些不耐都浮现了出来，甚至连目光都不再往这边看。
许娇听见她一字一句道：
“许小姐。”
“请你克制。”

第36章 不想离婚（3）
明亮的走廊灯光里。
许娇披着纯白色的浴袍站在那儿，浴袍只刚到膝盖的位置，露出她线条姣好的小腿弧度，肉不多不少，皮肤又白皙无暇，乍然仿佛月华一般。
回想到刚才风青玉说出的那一句“请你克制”，许娇的眼中就泛出几分笑意来——
有趣。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让风青玉看一看前两个世界，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主角们做了什么，克制这个词，从来都不应该放在自己的身上。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有云淡风轻的笑意划过，又很快被平静所覆盖。
这天气有些微凉，应该是入秋时节，许娇抬手拢了拢自己身上那件浴袍，很奇怪，原本该是软绒绒的，非常舒服的布料，但不知是不是衣服上还有那淡淡的橙花味信息素残留的缘故，想到风青玉对自己的态度，她竟然觉得有种不太自在的感觉。
就好像是自然界里被驱赶出领地的配偶，厚着脸皮要在对方的地盘里徘徊，甚至还要将自己的身上脸上都重新蹭上对方的气味，以求得对方的重新接纳一样。
许娇从不做这样卑微的事情。
教她学会自尊自爱的人，也不会希望看见她变成这样。
许娇清冷的目光在走廊上逡巡，下意识地想抬脚走回自己的房间，却意识到自己还没接收原主的记忆，这栋别墅，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住在什么地方。
刚迈步的步伐退了回来，许娇垂着眼眸，对系统道：“现在把原主的记忆给我。”
……
风青玉能感觉到门口的那道气息还没有走。
这个Omega一向如此，装可怜的手段一流，只要稍微对她心软一点，立刻就会蹬鼻子上脸，那人的世界好像就是这个样子，对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任何的善意与讨好都带着目的。
风家虽然家庭和睦，但上层圈子里总有一些让人看不过去的乱象，有的人富贵之后抛弃了糟糠妻，领来聚会的身边人一次一换，有的人光孩子就十来二十个，私生的婚生的遍地是，在这些糟糕家庭里长大的小孩儿，不乏小小年纪就心思玲珑的。
风青玉能理解许娇成长里的那些无奈，可她实在不喜欢对方将这些手段放在自己的身上。
开始的时候她会心软，愿意看在对方是自己法定伴侣的份上，给予许娇一些适当的照顾，但人的贪婪总是无穷无尽的，最近一段时间，她渐渐开始变得无法忍受。
也就她的家里人——
她的父母、还有她的哥哥，似乎就喜欢许娇这样柔弱的Omega，非常吃许娇的那一套虚情假意的讨好，甚至还多次委婉地劝她，不要对人家这样的冷漠。
想到这里，风青玉就忍不住拧了拧眉头。
正当时，她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听那温声细语的调子，应该是自己的母亲。
门外。
许娇保持着久久不动的站立姿势，消化着系统传送而来的关于原身的故事，等她反应过来，身边已经出现了另一道气息。
她闻见了一道很浅的、却很有女人味的信息素味道，像是玫瑰，又似月季。
许娇抬头看去，见到穿着深绿色花边薄裙的一个女人，她手里还端着牛奶，模样里和风青玉有几分相似，但五官却极其妍丽，散发着成熟的风韵，可眼尾、颈间却没有丝毫的岁月痕迹，连拿着牛奶杯的手背颜色都跟杯里的牛奶相差无几。
谁也想不到，这是生育了两个孩子、如今已经四十多岁的女人。
刚接收完记忆的许娇知道，这就是风青玉的母亲，石唯雅，同样是个Omega，跟风父属于年少相识、情投意合的类型，两人这么多年始终都相爱着对方。
所以在后来，风父的公司出现危机，他为了筹措资金而不眠不休一周、急出了脑溢血被送到的时候，她也在医院里不眠不休地守了很久。
在小说里，为了让后来的风青玉变得惨一点，许娇敲了敲键盘，就给风父安排了更严重的病症，因为脑溢血引发了脑梗，堵塞了他的脑血管，让他一直在病房里昏迷。
医生看了看情况，认为他当晚要是能醒，情况就不严重，若是不能醒，第二天就危急了。
风家的所有人都在病房门口等了许久——
直到第二日凌晨。
谁也没有等来那个盼了很久的好消息。
风家的顶梁柱倒了，石唯雅在医院直接晕了过去，等到醒来被孩子们送回家之后，她也吃了安眠药跟着离开了。
那时候风青玉连续遭受了失去亲人的打击，还是上官炎陪在她的身边，不断地寄予她支持，将她从那阴郁的状态里拉出来的。
在看见石唯雅的时候，许娇眼中出现一瞬间的怔忡，毕竟写的时候是一回事，等这恩爱夫妻之一的角色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又有了另一种感受。
在她看来的片刻，石唯雅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娇娇，这么晚了怎么站在这儿呢？看看，你连鞋都……”
石唯雅小小地皱了下眉头，不太赞同地看着她光脚站在这走廊冰凉瓷砖上的样子，但话到一半，她就意识到了这是谁的房间门口。
结合许娇身上那件睡袍传来的气息，还有如今对方这孤零零站在门外的身影，石唯雅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下，转而有些不太高兴地说道：“一定是青玉又闹脾气欺负你了吧，我说说她去。”
就在石唯雅空出手来准备敲门的片刻，许娇及时阻止了她的动作，对她也礼貌地露出个小小的笑容，气质干净的面庞犹如一朵在荷塘月色里摇晃的芙蕖，有种清新脱俗的美感。
许娇摇了摇头，声调柔和地回答：“没有，石阿姨，我就是刚才想起来我把手机落屋里了，正准备过去拿呢。”
她没有提及半点风青玉的态度，冲石唯雅轻轻一笑，真就准备迈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而去。
石唯雅好看的眉头依然拧着，转而对她叮嘱道：“拿个手机也不至于着急成这样，鞋都不穿，这天还在降温，冻着了怎么办？我这正好热了一杯热牛奶，你快拿去喝了，一会儿回屋之后可要记得穿好鞋。”
“咱们Omega的体质可不比Alpha他们抗造，一点小风小雨都容易感冒的，娇娇你也要多注意些，你们平时工作就已经够忙了，再不照顾好身体怎么行呢？”
没等许娇反应过来，石唯雅就以一种大家长式的关怀姿态将手里的牛奶推到了她这边，并且大有一副要看着她回去穿好鞋才许她再出门的样子。
说完许娇，石唯雅又转头看了下风青玉紧闭的房门，她是过来人，光是看一眼这门关的这样紧，都能知道许娇是给自己孩子留了面子的，事实哪里是拿手机那样简单？
肯定是风青玉把人给赶出来了呗。
想到这，她心中有些发堵，多少觉得有些对不住许娇，又对着那房门有意无意地说道：“青玉也是的，都是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做事竟然也这样不体贴，我明天好好说道说道她。”
许娇端着石唯雅递来的牛奶，感受掌心传来的温暖，对上石唯雅明显关怀的眼神，她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才接上这话茬：
“不……不用的，石阿姨。”
“她已经睡着了，所以不知道我出来的事情。”
……
屋内。
因为Alpha体质优于常人，所以风青玉五感并不迟钝，甚至隔着那有一定隔音效果的木门，都能将外面的对话听个七七八八。
听见许娇言语间的维护，她眉间皱得更紧了。
又来了。
风青玉想，这人又开始在自己的母亲面前装体贴了。
她不想再听那些虚伪的话，转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甚至还在耳朵上压了压，想要把那些糟糕的声息统统摒弃。
可老天似乎格外喜欢跟她做对——
风青玉越想睡，越睡不着，甚至感觉先前留在室内的那甜甜的小苍兰味道始终都没散去，她起身想仔细地去寻找，却又怎么都找不到源头，等她躺下，注意力分散了，那味道就又如影随形地缠了上来。
就跟这气味的主人一样无耻。
以至于风青玉睡得心浮气躁，大晚上出了一身汗，好不容易匆匆睡下，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喘息着，将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按在门板上，循着那甘甜的信息素味道，狠狠地咬住了对方的后颈，霸道地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听见那声音低低地、怯怯地，带着微弱的哭腔喊她：
“风青玉……唔……你别、别这样……”
她笑了一声，抬手就捧着这人的脑袋，想要强势宣布自己的占有，结果定睛一看——
这人不是许娇又是谁？
甚至就连身子，都是自己印象中的模样。
……
“呼。”
风青玉半夜被这个梦给吓醒了。
醒来才发现自己的信息素溢散得满房间都是，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空调工作的送风声音，她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达到一定指标，被家电检测到了，所以自动进行换气的操作。
而信息素浓度之所以这么高，是因为……
她到了易感期。
Alpha的易感期，极度需要Omega安抚。
她明明很久没有进入这个状态了。
风青玉冷静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紧接着，她又闻到了被子上传来的那若有若无的、小苍兰的甘甜香味。
意识到自己到底是被谁留下的味道勾引至此——
风青玉气急败坏地大半夜从床铺里起来，然后拉开柜子，抱出一套新的床单被套，大晚上自己跟自己怄气地换了好久的被单，并且丧心病狂地将屋子里外都打扫了一遍。

第37章 不想离婚（4）
“青玉起来了？快来尝尝这道流沙蛋黄包，最近来的包师傅拿手绝活，里边的馅儿又软又香，这就该趁热吃。”
早晨。
一宿没睡好的风青玉刚洗漱好，走下楼就见石唯雅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吃早餐，言语间对早点夸了又夸。
风青玉正准备走过去坐下，就发现石唯雅拉开的是许娇旁边的那张椅子，想要增进她们俩感情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她刚迈出一步，脚尖却又将方向挪向大门那边，薄如桃花似的唇平平抿了抿，神态间自然就透出一股冷淡而疏离的味道来，只是她举手投足间动作格外矜雅，所以就连拒绝的姿态都令人赏心悦目。
“不用了，妈妈，我有个广告要拍，已经和摄影棚那边约好了时间，早餐就不吃了，你们慢用。”风青玉拒绝了石唯雅的提议，末了云淡风轻地瞥过桌上许娇的方向，注意到她向往常一样目光都黏在自己身上，努力克制住皱眉的冲动，风青玉冲她轻轻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许娇其实在看她今天的搭配。
颈间一条绘着复古花纹的丝巾系了花结，末端长长地、松松地落了下来，热烈的桃色不仅衬得风青玉气色绝佳，也成了她衣裳的绝佳修饰，更与手里的包十分般配。
明明只看了这么个当红的一线女星，也只是看了这么一眼她的衣着，许娇却觉得自己整个世界的光好像都刹那间变得更明亮了许多，室外映入的日光都变得层次分明，只为了烘托这人不一般的美。
好像她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是舞台，所有的聚光灯、所有人的眼神，都该在她的身上，许娇只看到了这一颗耀眼的星，就已经能设想到那整片银河的璀璨多姿。
娱乐圈的星光闪烁、珠光宝气，那乱花渐欲迷人眼的精彩，只在许娇的面前拉开了台前幕的一小道缝隙。
——却散发出别样的、致命的魅力。
许娇还没反应过来，风青玉却已经往门口的方向而去，只余下一点很淡很淡的香味在空气中。
石唯雅愣愣地看着她来去如风的姿态，慢半拍地接了一句：“这孩子……成天工作就已经很颠倒作息了，现在早饭也不吃了，这怎么行呢？”
许娇昨晚接收了原主的记忆，知道自从来到风家之后，自己就受到石唯雅照顾良多，如今看她望着风青玉离开的方向回不过神来，眼中含着担忧，顿时有种手里的包子都不太香的感觉。
她正准备搜肠刮肚地说些话安慰一下，却发觉石唯雅忽然动了动鼻子，捕捉到空气中那比寻常时更浓郁许多的苦橙花的味道。
倏然间，石唯雅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许娇，目光对上的时候，她笑了笑，对许娇轻轻眨了眨右眼，带着一点儿微妙的暗示，抬手指了指风青玉离去的方向，同许娇道：
“不如这样好了，我让阿姨趁热给她装好早餐，娇娇你帮我给她送过去好吗？”
说话间，石唯雅即刻往厨房的方向走，趁着风青玉在门口换鞋，她已经抱了一个小小的保温桶过来，朝着许娇的方向推了推，笑着催促道：“去吧。”
许娇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虽然她是写这个ABO设定的人，但当她自己身临其境，却难免少了点本土人士的反应力，当下只学着原主的样子乖乖应了一声，便拎起保温桶快步朝着风青玉先前离开的方向追去。
……
“风青玉。”
许娇为了完成石唯雅交代的任务，鞋子都还没来得及换，穿着拖鞋就追了出来，手里拎了个保温桶，在风青玉的车门关上之前，将人叫住了。
这是公司过来接她的保姆车，车里还坐着风青玉的小助理，以及随行的经纪人、保镖等等，车窗外面看去是黑漆漆的一片防-曝玻璃，窥不着里头的情景，但坐在里头的人却能将外边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风青玉的团队都知道，这就是她已经领证半年的妻子许娇。
如今见许娇追了出来，风青玉的小助理萝卜立刻观察风青玉的脸色，见她虽然神情平静，但听见这声音却闭上了眼睛，明显是不想应付的样子，登时便十分有眼色地提议：
“玉姐，要不我替您下去一趟吧。”
风青玉没点头也没摇头，但就冲她这默许的意思，萝卜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她在前边儿拉开车窗，对许娇露出个挑不出破绽的礼貌笑容来：
“许小姐这是……？”
许娇认出这是风青玉的贴身助理，只看这车门关的严严实实，唯有助理露脸，就知风青玉对自己是多么不欢迎的态度。
她只当什么都没发现，把手里的保温桶朝着助理的方向抬手递去，等对方疑惑地接了，后退小半步，才出声道：“这是石阿姨让我送过来的早餐。”
萝卜再次笑了出来，对她礼貌地应道：“好的，谢谢许小姐，一会儿我会记得提醒玉姐趁热吃。”
许娇点了点头，而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就往屋里的方向走，看得萝卜愣了愣——
先前摇下车窗的时候，她已经在心中准备好几套关于许娇非要纠缠风青玉的解决措施，比如许娇要是非要跟过去，或者硬要风青玉下车，再拉着风青玉演一番缠缠绵绵你侬我侬的戏之类的……
结果竟然都没派上用场。
一时间，她的懵逼和失落，恍如拼死拼活刷了三五百套历年高考真题，信心满满地奔上考场，结果发现考试范围就是简单的乘法口诀表一样。
等许娇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萝卜才反应过来，转头去看旁边的风青玉，见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指了指外头的方向。
“玉姐，”她说：“她走了。”
风青玉淡淡地“嗯”了一声，回道：“走吧。”
这是让萝卜通知前头的司机开车，萝卜照办了，等车朝着这小山丘外平稳地开出去之后，萝卜又对她提了提自己手里刚接的那个保温桶，“玉姐，这个早餐……”
风青玉随手从旁边摸了个蒸汽眼罩，撕开包装，往自己的眼睛上挡了挡，准备重新补觉，语气不带半点波澜：
“我暂时没胃口。”
“里面装的是流沙蛋黄包，你们趁热吃了吧。”
萝卜跟其余人对视一眼，她动作轻轻地打开了保温桶，在风青玉酝酿睡意之前，她飞快地小声说了句：“那我等会儿再订一份早餐送到摄影棚那边，玉姐你过去在化妆之前吃点儿，行吗？”
等风青玉应下之后，萝卜从保温桶里夹出个胖胖白白的圆包子，吹了吹，又将保温桶递给后面的其他人。
放在腿上的手机震了震。
她打开之后，发现就是团队平日里闲聊的八卦群，名字叫做“吃瓜了吃瓜了（8）”
里面跳出来好几条消息——
“今天这撒娇怎么突然不纠缠了？搞的我怪不适应的。”
“谁说不是呢？我还特意看了她有没有带手机，毕竟上次她硬要在玉姐参加节目之前混进休息室，还拍了一张玉姐睡觉的图拿去发微博，这狗仔一样的风格真是让我防不胜防……”
“别提了，上上次她不是还穿着玉姐的衣服参加访谈秀恩爱吗？最丧心病狂的是，上上上次她参加的那个八卦口水节目，在里面疯狂爆她和玉姐的各种暧昧假料，上了三天的热搜，搞得先前玉姐电影里那‘冰清玉洁’、‘高岭之花’的形象全没了，全网人民都只记住了‘风七次’。”
萝卜看了一眼那个辣眼睛的“风七次”，就想起之前许娇在那档八卦节目上和主持人的对话。
那节目的主持人问问题就特好尺度大的那种，见许娇相当配合自己在感情方面的话题，搞事一样地问了一句：
“你们感情这么好，那平时工作的时候能经常见面吗？”
“工作的时候当然见不上，不过青玉她很顾家的，除非是跟剧组，不然不管再晚，她都要回家过夜的。”
主持人表情夸张地接道：“令人羡慕，对了，我可不可以顺便好奇一下，你们俩一周能有几次啊？你给我比个数让我们羡慕一下呗，毕竟就算是娱乐圈，Alpha也是很少见的！”
节目里的人抬起右手摆了个造型，大拇指和食指比出，其余手指收起，下巴往指间一压，看着像是个故作酷炫的效果，实际上已经说出了答案。
主持人扬起眉头：“什么，一周才七次吗？看来我们玉女姐姐还是很节制的嘛。”
许娇笑着弯了弯唇，放下手，声音从收音的耳夹话筒里传出：“我刚才说的是一天。”
主持人：“……！”
本来不太火的一个节目，却被网友们挑出这个小片段专门剪辑成短视频广为传播，尤其是最后那一问一答，被加工成了二倍速、重复播放，配合洗脑背景神曲——
“什么，一周才七次吗？”
“是一天一天一天天……”
随着这魔幻短视频的流传，“风七次”这个词被顶上了热搜，后来这名号慢慢地就在圈里圈外传开了。
……
萝卜回想起那个视频，感觉喉头跟着一甜，她赶紧晃了晃脑袋，咬着烫嘴的包子，吸着凉气空出手来敲字。
“停！我们这个群是为了讨论玉姐黑料的吗！都给我打住！只许吐槽许撒娇！”
“许撒娇”是他们私底下给许娇取得外号，盖因这人平日里在镜头前各种装模作样、掐着嗓子说话、疯狂给自己打造甜宠小娇妻人设，让他们觉得这个Omega除了会撒娇之外，一无是处。
见萝卜发话，群员们都警醒了两分，再次想起群规上强调的“可以讨论任何人的八卦，也可以吐槽许撒娇，但决不能在这里偷偷说玉姐坏话！”
众人随之一肃，感受着流沙包的馅儿在嘴里温温热热地漫开，心底顿时漫上强烈的幸福感，他们由衷希望这样人美心善的风青玉能够永远红红火火下去，为此——
“每日打卡，滴，今天的玉姐和许撒娇离婚了吗？”
“报告，没有，距离可以办理离婚还有161天倒计时。”
“[哭哭]”
……
“娇娇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风家别墅内，石唯雅看着刚出门没多久就空着手回来的许娇，神情里掩不住的诧异，原本打算去给客厅里的花瓶换一束新的，结果在半途中停下步伐。
许娇根本没懂石唯雅刚才的暗示，以至于现在回答的声音听起来都带了一分状况外的茫然：“我出去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走，所以早餐送到了。”
石唯雅：“……”
见到许娇是真的没有看懂自己先前的暗示，石唯雅不由无奈地笑着摇头：“哎呀，哎呀你这孩子……你真是……”
她朝许娇的方向走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以前看你挺灵光的，怎么今天就没反应过来呢，青玉她易感期到了，你连这机会都不抓紧啊？妈妈都特意让你提早餐过去了，你跟她走那么近都没闻出来吗？”
许娇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易感期这个词，有点耳熟，在设定里指的是Alpha每隔一段时间，或者是受到什么刺激，就会突然感觉到自己空虚寂寞冷，然后无比地想要有个Omega安抚自己，有的单身Alpha甚至会在易感期的时候偷偷躲在房间里哭。
她思绪飘远了一秒，忽然想象了一下风青玉避开所有人悄悄抹眼泪的画面。
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见石唯雅着急地还想给她支招，许娇立刻回过神来，挽着石唯雅往已经摆好剪子工具和新鲜花束的客厅而去，笑着道：“她还有工作要忙，我总缠着她也不好，阿姨是要插花儿吧，我能跟您学一学、感受一下艺术的熏陶么？”
……
许娇跟着石唯雅在客厅学了一个多小时的插花艺术。
等到回屋之后，她神情才重又恢复成往日的淡然模样，在房间里翻了翻自己书柜上的内容，许娇在一本《镜头的规则》面前停下，抬手正想把书取下，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是她的经纪人，倪红。
许娇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笑着出口问：“娇娇啊，你这微博可五天没营业了，怎么回事啊？之前你不还跟我保证最近一定发点儿风青玉的相关内容上去吗？你要知道，现在你没有作品在上映，也拿不到太好的代言，要是一直不出现，大家会忘了你的。”
“对了，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宫墙柳》剧本，你有没有跟风青玉提过啊？这个剧可是炎天娱乐投资的，邀请了好几个大流量的大制作，风青玉的角色都已经定下来了，她有没有帮你跟剧组引荐啊？”
听见内容，许娇想了起来，这个经纪人是原主当初刚进娱乐圈的时候就看中她的，找上她自荐的时候非常诚实——
“你十八线小透明，我一个业余经纪人，咱俩破锅配烂盖，已经是最底层了，再混也不能比这更差，有个成语叫做否极泰来，从此咱们只有往上走的份，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
因为是第一个主动找来的经纪人，所以原主认定她非常有眼光，两人一起在十八线挣扎，什么广告都接，原主当过车模、淘淘模特，也演过那种不需要演技、只要会瞪眼会挤眼药水就能上电视的超级烂片，甚至还拍过小众的内-衣广告。
直到……
原主年满19岁，在国家的数据库里匹配到了风青玉这个一线当红明星。
这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中了原主、也砸中了经纪人倪红，两人一拍即合、臭味相投，一致研究出了“在一年内尽可能吸取婚姻福利”的对策。
具体措施就是，能蹭风青玉流量的地方决不能放过，时时刻刻要让网友们记住自己是风青玉的妻子，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提到风青玉的话题。
为此，原主甚至连超话的后援会名字都叫做“风娇日暖”，坚定了要吃p流量的心。
稍微捋了捋记忆，许娇的指尖还停留在那本书上没有挪开，沉吟两秒，她挑了后一个话题回答：“剧组那边还没有回复。”
想来昨晚在那个尴尬时刻里，风青玉提到的剧组就是这个了，《宫墙柳》，男主角上官炎投资的、播出后火了大半年的古装大作。
至于前一个问题……
说实话。
无论出于要跟风青玉处好关系、还是出于自己做事的原则，许娇知道，这种逮着风青玉疯狂炒话题的做法不能再继续下去。
问题是——
她现在的身份算是个演员，尚且不论原主够不够专业，事实是现在的许娇真正是个娱乐圈小白，把她往拍摄现场一放，她连镜头都找不着在哪儿。
万一风青玉真的突然帮她把这个事情谈下来了，她是去还是不去呢？
还有，她之后的路子该怎么走呢？是干脆脱离娱乐圈，过普通人的生活，还是……
“你想在娱乐圈继续生活吗？”系统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许娇听见系统这话，登时小幅度地眯了眯眼睛，“听你这话，你好像有什么外挂为我准备？”
系统平平道：“是的。”
“由于你连续拯救两个故事失败，激活了‘新手扶贫礼包’，只要开启本礼包，就能获得一项特殊技能，仅限本世界使用。”
许娇并没有意动，只说：“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如果有这种免费的好东西，你在第一个世界就掏出来了，直说吧，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系统：“你说对了，有鼓励自然也有惩罚机制。”
“如果你连续三个世界拯救结局失败，在接下来的书中世界，你的任务完成难度会提升，同时伴随一定的随机惩罚，具体内容你到时候就会知道。”
许娇：“……”
她眼中冒出几分惊诧来，好一会儿又转变成“果然如此”的冷静，思索了一会儿，她问：“如果我不要这个扶贫礼包，惩罚机制同样开启？”
系统：“是的。”
许娇在心中嘲了一番这垃圾系统的强买强卖，过了一会儿，她道：“不要白不要，给我打开吧。”
话音落下——
系统平板无波地出声：“当当当，恭喜获得一项本世界专属技能‘身临其境’，无论你研读剧本、小说、电影，只要开启技能，就能拥有你选定的角色的丰沛情感，让你比别人都更快融入情景。”
顿了顿，它细化了解释：“演技普遍分为表现派、体验派和方法派，‘身临其境’属于体验派的类别，无论台前幕后，只要你开启技能，就能够立刻变成你想要演绎的那个角色，与角色保持同样的状态。”
许娇刚想就这个技能发表意见，忘了自己耳边还听着电话，倪红的声音加大了音量，扯着嗓子喊她：“喂？喂喂？”
“娇娇你有在听吗？你别因为风青玉态度冷淡你就气馁啊，你不要怕丢人，你要这么想，从前我们的日子过得苦不苦？你难道还想回到以前那种籍籍无名的状态里去吗？混这行，只要能红，手段和结果都不重要，你知道你和她的信息素匹配度为什么高达百分之九十五吗？这就是老天在暗示你，你命中注定要借她的势大红大紫！”
许娇听得唇角弯了一下。
她没出声反驳——
不，原主会火，不是因为老天暗示，也不是命中注定，是因为她的安排。
“红姐。”听了好一会儿的长篇大论洗脑，许娇意识到自己再不打断下去，对方还不知能把“蹭热度”这事拔高到什么道德高度去。
倪红歇了一口气，“嗯？”
许娇放慢了语速，先是安抚：“我没有想要回到以前的状态去，但是——”
而后是表述自己的目的：“我想在娱乐圈立足，不一定非要靠着风青玉的流量，我感觉她现在越来越讨厌我，毫无疑问，一年以后她会提出离婚。”
“她能让我蹭一年，难道还能让我蹭一辈子流量吗？到时候没了这重婚姻关系，以她的团队和公关能力，万一她想跟我算算账，你觉得我有还手能力吗？”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
许娇自己是亲妈自己心里清楚，风青玉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本质是相当具有同情心，并且也相当温柔的人，她在这段婚姻里，除了没有付出感情，其他方面对原主是没有一丝一毫亏待的。
但……
对这个经纪人，提良心、品德是没有用的。
许娇暂时还没有能力换更好的经纪人，以她现在的咖位，签约的公司虽然跟风青玉同一个，但绝不可能混到能够拥有独立经纪人的地步。
倪红好歹手头只带她一个，对她多少会用心一点，要是换了其他的经纪人，手里七八个艺人，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进剧组，猴年马月都不一定能分注意力到她身上。
听见许娇的话，倪红愣了一下，“不至于吧？你不是说过她对你的身体挺垂涎的吗？就算她这人铁石心肠，但看在你每晚被搂着狂野要七次的份上，也不会无情到这个地步吧？”
许娇：“……”
不是。
原主到底都在经纪人面前吹过什么牛啊？
还每晚被搂着，狂野要七次呢？
做人还能不能清醒点了？
她腮帮子紧了紧，消化了两秒经纪人的虎狼之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声线，顺着这话往下接：“无不无情的，主要还是看我曾经做过的事情有多过分吧。”
“不说这个了，总之，最近一段时间她应该不太希望我出现在她面前。”
倪红勉强地应下：“好吧，反正你心里有数，但你听我一句劝啊，AO没有隔夜仇，有什么事情是日一顿解决不了的呢？”
许娇听得手下一个用力，差点把书从这头推到另一侧地上去。
她含糊地应：“这事你就别操心了，红姐。”
……
既然决定少在风青玉的面前晃悠，许娇也要做出相应的行动来。
在午饭后看了一个下午的书，练了练系统给的技能之后，她把昨天借来的那件睡袍洗的干干净净，又用机器烘干，甚至还在房间里翻出了类似“信息素气味去除剂”之类的东西，免得风青玉觉得自己是有意拿走她的衣服，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之后，想到这个世界的信息素设定，她又特意找出了一瓶信息素抑制喷雾，往自己的身上一阵“滋”，完全拿出了用杀虫剂的架势，一口气喷完了半瓶。
原以为自己会被抑制剂的味道熏死，结果许娇等了半天，发现自己什么都闻不到。
她以为是自己的嗅觉失灵了，所以迈步往窗边走了走，靠近大开的窗户，想要去闻点儿外面的新鲜空气，换点儿不一样的，再回来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结果半天之后，还是什么都没闻到。
怪了……
她记得设定里信息素抑制剂通常跟本人的信息素味道是同款的，怎么还有这种无色无味的？难道这个抑制剂是能隔绝空气那种类型的吗？
许娇拿起那个抑制喷雾看了半天，发现底下是能拧开的另一半，但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她只能出声问系统：
“这个抑制剂什么原理啊？”
系统道：“抑制剂上半部分是抑制喷雾，下面是模拟的气味植入，因为ABO设定里每个人的信息素味道都独一无二，而市面上卖所有味道的抑制剂显然不现实，所以抑制剂的衍生模样就是现在这样——”
“买来之后，使用者需要先在底部注入自己的信息素，之后上面的抑制喷雾就会融入这个味道，在喷出来的半小时之后释放味道，达成与你的信息素味道一致的效果。”
许娇恍然：“有点厉害。”
原来不是她的鼻子被浓度熏晕了，而是这个抑制剂还没发挥效用。
她没再纠结，只是想，等风青玉回来之后，以Alpha的嗅觉灵敏程度，应该能闻到自己身上这么浓的抑制剂味道。
到时候，只要再跟风青玉表明自己不会再纠缠她的决心，顺便把浴袍还回去，应该就行了吧。
——要不是法律规定这段婚姻一年内两人不得异地分居，否则将她们判成违法，许娇甚至能马上搬出去，用更加坚决的行动证明自己。
……
晚上八点二十分。
风青玉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里，听见石唯雅张罗着要给她热菜，她先上了楼，刚准备去自己的房间洗个澡，就被不远处的声音喊住。
“风青玉。”
许娇双手抓起个衣架，上面挂着昨日那件又白又绒的睡袍，对风青玉举了举，她露出个友好的笑容，跟风青玉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免得让对方又误会什么。
“谢谢你昨天借我的睡袍，我洗干净了，现在还给你。”
风青玉步伐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许娇的身上上下扫了扫，像是在打量她的意图。
过了两秒钟，她才对许娇伸出手去，主动接过了那件浴袍，抿了抿唇，她深邃又温柔的黑眸看过去：“谢就不用了。”
风青玉：“只要许小姐以后别再擅自来我房间送我那么大的‘惊喜’，我就感激不尽了。”
许娇对她略带嘲讽的话没太大反应，只点了点头，想对她保证：“下次不会这样。”
许娇还待表态，又听风青玉开口道：“对了，剧组那边今天给我答复了，‘容贵妃’这个角色，你三天后可以去试镜。”
“但别的，就不是我能帮上忙的了，毕竟这是炎天投资的剧，他们有自己公司的人要捧。”
也就是说，她只能帮许娇争取到这个试镜的机会。
许娇忘了原主在书里有没有拿到这个角色，但是……她不想错过。
“谢谢你。”许娇认认真真地给风青玉鞠了一躬。
在风青玉错愕的眼神里，许娇站直身体，目光坚定地对上风青玉那双漂亮又温柔的眼睛，她低声道：“或许我现在说这些话，你不会相信，但我会在以后的日子里证明，我不会再纠缠你，也不会再做昨天晚上那样的事情，更不会在公众面前再说那些让你困扰的话。”
“还有，你帮我谈剧本的恩情，曾经给过我的那些资源，我都会记住，我也会报答你——”
“虽然你现在可能什么都不需要，只想让我离你远一些，但我会从这个要求开始做起，从今天起，保持跟你起码一米的距离，你看行吗？”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风青玉的神情微妙地变了又变，似乎在判断许娇这番郑重其事的话背后究竟可不可信。
过了一会儿，她将手里的睡袍往门把手上挂，而后朝着许娇那边一步步走去，苦橙花的芬芳不自觉地从四面八方朝着许娇包裹而去。
让人多少有些站立不安。
毕竟……Alpha的信息素天生对Omega具有压制性。
许娇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因对方这过分侵略的气息而后退，直到风青玉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住。
因为眼睛的线条太柔软，所以风青玉只要表情不那么硬，眼眸都会自然地带出弧度来，这双眼睛，就像会笑一样。
有些清新的、像是橘子皮一样的苦味漫入鼻间。
霸道，又不讲道理。
等到别人要因为这苦味皱眉的时候，那淡淡的、安抚似的清甜就围了上来，仿佛苦尽甘来的滋味，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许娇走神地琢磨了一下，为什么风青玉这个Alpha的信息素跟香水一样，还带前中后调变化呢？
对方的声音却已经响起，从前方平静传来——
“我很想相信你的话，许小姐。”
许娇略微抬眼看去，风青玉比她高很多，骨架也很匀称，身高是一米七五左右，这是Alpha天生的优势，而她……才一米六五。
所以在距离这样近的情况下，风青玉和她的信息素就有种铺天盖地朝她压来的效果，让许娇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她的阴影下。
她正想问风青玉这话是什么意思，对方略一倾身，俯身凑到她跟前，脸颊近的好像要贴在她的脸侧，那些苦的、甜的味道，一起都挤了过来。
让许娇觉得自己呼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胃里的每一个肺泡，都染上了对方的味道。
正当时——
风青玉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耳边，连带着微潮的、热热的气息一起，落在她的耳廓里：
“如果下次在说这些保证的时候，你身上的抑制剂能够不要带着这么浓的苦橙花味道，我想，你的话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许娇：“……”
许娇：“！”
在风青玉说完，主动退开之后，许娇几乎是立刻低头去闻自己的衣袖，果然发现，先前本来没有任何味道的抑制剂，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变成了风青玉的信息素味道。
她呆了一下。
先前那抑制剂的喷雾里根本就不是原主自己的信息素味道，而是不知怎么采集到的风青玉的信息素！
带着对方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在对方面前说，我以后一定保证离你远一点。
这话……
怎么听，怎么像是欲擒故纵？欲拒还迎？欲说还休？

第38章 不想离婚（5）
回到房间里再去换一个新的抑制剂，就会显得许娇像是被发现真相后的心虚和欲盖弥彰，但若是不换，堂而皇之地顶着风青玉的味道招摇过市，许娇自己都浑身不自在。
她鲜少遇上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等风青玉进了房间，她独自一人在走廊上站了会儿，还是选择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同时，许娇跟系统提了一句：“我对这些信息素的反应不够灵敏，下次要是我再用错，你记得提醒我一声。”
系统好一会儿才出声，却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据我观察，你似乎不准备走‘刷风青玉好感度’的这条路线？”
许娇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将门关上，重新打开自己的梳妆台柜子，找到刚才用过的那瓶抑制剂，丢进室内的纸篓里，出声回答它：“是的。”
她说：“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
“我不想和这些世界的女主角有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就算这个世界里我和她有婚姻关系，也不会改变什么，半年后我会向她提出离婚，在这期间，我会尽力发展我自己的事业。”
虽然许娇理智上知道这些书中的世界都很虚假，但她每进入一个角色，都会努力地去做好自己，学习许多新的东西，因为如果她始终围绕着任务目标打转，那她就像会像个被动的召唤兽，等着被主角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如果是那样，那她在第一个世界就已经沦陷了。
正因为她永远都能去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学习每个世界不同的新事物，才能永远让自己保持理智和清醒，第一个世界，她学了仙术，第二世界里，她将曾经那些学生时代没弄懂的知识都琢磨透了，又幸运地在高等殿堂里听过一段时间的课，拓展了自己的知识面……
现在许娇进入了《星光》。
她的身份是演员，身上还带着一个能够帮她极快适应这身份的技能，演戏的世界对许娇来说是陌生又宽广的，她很乐于在这扇新世界的大门里探索。
演员这个身份，某种程度上和创作者有共同点，都需要具备对生活的观察力、以及一定程度的共情能力，否则你的表演和创作，都无法打动人的内心。
而演戏里的派别划分，也跟创作有相似之处。
表现派的做法是通过外化的技巧、相同的情绪表达和一定的处理艺术，让观众知道你想要表现什么，这种技巧就像是套路，能够让演员们比较轻松地将场景里需要的东西表达出来。
在写作里，就像是作者汇总了一定数量的文章，将其中的套路走向、故事发展总结出来，哪怕自己本身的文笔还没有跟上，但因为知道红火题材的读者口味，所以就算写的时候莫得感情，其实也能写出不错的作品。
在表演里，备受外行吹捧的自然是体验派，通过跟角色达到共鸣，并且理解所要演绎角色的情感，让自己代入角色当中去，做到‘你不是你自己，而是那个角色本人’，就能够以你的理解打动观众。
将这种技巧放进文章中，则是以作者本身的、特殊的经历赋予某个角色灵魂，这样所写出来的故事角色，就会有他独一无二的形象，也有让人印象深刻的细节。
正因如此，许娇十分想体验演员这个身份，不单纯是因为原主的身份，也不仅仅是无聊找事做，是她对这个行业充满了崇敬与探索欲，她想用在这行里学到的东西，突破自己创作时的瓶颈，给自己更多的灵感。
无论这个世界任务成功还是失败，许娇已经决定——
她要在这里留的更久一点。
她想要以演员的身份，走到更高的地方去，就像她曾经以创作者的身份，想要在同行业里游到前方一样。
……
许娇在屋里用了一晚上的技能。
剧本还没有发给她，她也没着急，而是在书架上随便抽出一些故事、甚至是名著，随意选取其中的一个角色，对着镜子，看自己在装备技能状态下的演技。
那是许娇从没见过的自己。
当技能在身上的时候，她的表情、她的肢体、甚至连她的情感都不受她的控制，这个角色的一颦一笑，牵动的心绪和神情，都是她从未有过的。
这体验，远不止提线木偶那样简单，许娇原先以为自己会因为感情太凉薄、情绪波动太少，而显得表演太假，或者是一种身体与灵魂分离，灵魂冰冷冷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操控着的感觉，然而都不是。
‘身临其境’这个技能的威力，着实有些特别。
甚至在一个角色演绎结束、技能光环不在的中场休息时间，许娇都久久无法从那状态里脱离，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边的泪，眼睫已经被排排打湿，犹如被雨打过的河边芦苇，再不复原先那般的飘逸灵动，细细密密的飞絮狼狈地黏在一起，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去。
泪痕在脸侧将干未干，双颊上还停留着因为情绪过分激动而出现的红晕。
这还只是表象。
最令许娇震撼的是她此刻的内心。
本来一望无垠的海滩骤然被滚滚无边的海浪冲刷而过，等到潮水褪去，干净的海滩便不复以往，沙坑、海草、碎石、还有那些来不及回到水中的搁浅生物，统统都留在了上面。
那些痕迹，就是她的情感被这技能影响后的痕迹。
她抬手按在镜子上的自己脸上，看见镜中人脸上的悲戚，也看见了镜子上那只手手背的些微颤抖，指尖带着身体的温度，在镜面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印、又在瞬息间散去。
许娇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自己身体里这过分激动之后的后遗症慢慢散去，半晌后，她眼中的波澜统统消没，重又变成原先那副平静的样子。
系统忽然在这时候出声来问：“这个技能使用体验怎么样？”
许娇勾了一下唇，眼中一派冷然：“一星，差评。”
系统：“……我不是在让你评分。”
许娇语气里流露出失望来：“身为最高端的人工智能，居然不让顾客给服务打分吗？你这系统未免也太霸道了。”
听见她因为无法投诉自己的失望，系统：“……”
它沉默了一会儿，重又开口：“我是觉得你冥顽不灵、能够将结局修改成功的可能性太低，我有必要从你身上得到足够多的经验教训，这样就能在挑选下一任宿主的时候擦亮眼睛，选个任务完成率更高的。”
许娇听见它这像预言又像诅-咒的一句话，扬了下眉头问：“你这个行为，是不是叫做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系统：“……”
一人一系统父相伤害了半天，齐齐陷入沉默，最终还是许娇出声把话题挪回了这个技能上，她目光浅浅，语气漫不经心地发表着使用感受：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疑了。”
“我总觉得你们连扶贫礼包都透露出一种阴谋的气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你们好像是看我情感太凉薄，为了让我在这世界里投入更多的情感，所以送了我这么个让我随时随地情感充沛的技能？”
入戏意味着情感共鸣，而情绪淡薄的人是无法入戏，也无法跟角色情感共鸣的——
一旦许娇一样样地在这世界里体会过七情六欲、体会过这些角色的痛苦与无奈，欢乐与幸福，还愁她永远没有真感情吗？
系统似乎更愿意看到她永远沉浸在一场戏里无法自拔的样子，也不愿再让她看着世界毁灭而无动于衷。
听见许娇的话，系统平平淡淡地回道：“这个技能是根据世界不同属性而随机出现的，《星光》有娱乐圈的标签，所以掉落演技或者影后光环等等之类技能的概率会更高——”
“你也可以选择不使用。”
许娇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扬的更高，镜中的她看起来笑的很甜蜜，跟她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极其匹配，又娇又甜。
“用，”她说：“为什么不用？”
许娇偏了偏脑袋，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双眸，保持着这样的笑容不变，连嗓音里都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同样的阳光-气息。
可说出的话却透着一股不为所动的冷酷意味：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到底是我先在这人间迷了眼，还是让这七情六欲……最终为我所控。”
……
许娇还没有出现在镜头下，就已先体会了什么叫做为戏而痴。
她熬了一宿没睡，挨个去体验那些书中角色的人生，等到自己觉得差不多了，想拿手机看一眼时间，就看见了风青玉发来的一个文档。
现在是凌晨五点十八分。
风青玉的文档是昨晚十一点发来的。
许娇正想回一句“谢谢”，又想到这人的手机晚上不知道静不静音，据她自己的习惯，人在作息不规律的环境下，睡眠会很浅，很容易被小动静给吵醒。
最终，她只是点了文件接收，准备等明天一早再跟风青玉当面道谢。
因为许娇不是被剧组看中的演员，所以她是不可能拿到剧本的，就连从风青玉这里拿到的，都只是其中几个片段和有关人物的大纲，帮助她初步构建一个场景，并且简单地了解人物。
许娇不知道风青玉那里会不会有完整的剧本和故事梗概，但她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在一些规矩比较严格的剧组，甚至会让演员在全部进入剧组之后，才发完整的剧本，进行剧本的研读会。
——这就是为了避免内容的提前泄露。
既然暂时没办法知道更多的人物形象，她只能反复研磨这几个片段，甚至装备上技能之后在镜子面前反复演绎，最终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面做笔记。
系统看了一会儿，以为是许娇戒备心太重，忍不住提醒：“在这个世界里，这个‘身临其境’是永久有效的，无论什么情况。”
许娇敲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我知道。”
她说：“可我不仅仅想让它在这个世界发挥作用。”
她要让这个技能，变成自己的东西。
总有一天，许娇要在不开这个技能的情况下，演出一部真正的、属于她的的戏。
系统为她这半点便宜不放过的薅地皮精神震住了，半晌后冒出一句：“你这行为就是传说中的连吃带拿吧？”
许娇目光都没从手机上挪开，只欣然颔首道：“过奖。”
……
早上八点三十分。
许娇有些困倦地往楼下去，特意错过了平时的早餐时间，结果没想到石唯雅还在一楼大厅，正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
瞧见她下来，石唯雅抬眼看来，原本脸上是带着笑的，却在看见许娇脸色的时候惊了一下：
“娇娇，你这是昨晚没睡好吗？”
许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对石唯雅笑了笑，从楼梯上走下来，“脸色很差吗？我刚才还特意看了看镜子，应该还好吧？”
石唯雅站了起来，表情紧张地朝她的方向而来：“怎么回事？失眠了吗？睡不好？还是——”
许娇摇了摇头，赶紧安抚道：“不不不，我只是昨晚拿到了一个很喜欢的剧本，所以研究角色忘了时间，等会儿我去补个觉就好了。”
石唯雅愣了一下，立刻将她往餐桌的方向推：“是吗？哎呀这也太辛苦了，快趁热吃点儿，别因为工作累坏了身体，可不能跟着青玉学这种坏习惯。”
许娇不大擅长应付这样的热情，只能顺着石唯雅的动作往餐桌的方向去，“我知道的，石阿姨，您别担心。”
石唯雅明显不相信，看她在餐桌前坐下，又去跟厨房那边要求再做一份新的早餐，又问许娇要不要喝手磨豆浆，絮叨的言语里都是关怀。
许娇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向石唯雅的方向目光满是柔和。
她记得原主一开始跟风青玉结婚之后，是想要直接叫风家夫妻为爸妈的，可是那天她买的营销和热搜让风青玉很不高兴。
当时原主还没摸透风青玉的脾气，心虚又理亏，本来到嘴边的一声便宜爸妈，硬生生改成了礼貌又克制的“风叔叔好，石阿姨好”。
石唯雅当时就笑着说了：“你现在跟青玉结婚了，咱们就是一家人，怎么叫的这样生疏呢？该叫爸爸妈妈才对。”
就在原主准备顺杆爬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了风青玉的眼神，不知怎么笑了一下：“我……我跟青玉是国家分配的婚姻，她应该还不太适应，我也有些不太习惯，不想让叔叔阿姨觉得我是来占便宜的，所以我想以后再改口，行吗？”
石唯雅就是那时候觉得原主心地善良的。
后来，原主为了保持住自己在风家人面前的形象，也始终没有改口，但其实在微博上已经偷偷地喊过很多次爸妈了。
许娇对原主的心机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只是觉得这样就很好。
所以就此沿用。
……
在去试镜的前几天，许娇每日都将自己关在屋里，除了三餐的时候能见到人，其他时候活像透明一样，完全没了以往那极强的存在感。
唯一不适应的人就是石唯雅，她看许娇为了工作这样努力，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于是换着花样让厨房做些补品炖品之类的，争取在饮食上能够让她舒适一点。
风家的Alpha各个都是工作狂，风父这周出去谈生意，只每天早上算着时差固定跟石唯雅来一通视频电话，风青玉的哥哥则是常年在部队里，不怎么能请到假回来。
此前风青玉不怎么忙的时候，还能在家里多陪陪她，后来她变得越来越红，接到的代言、广告、戏之类的就越来越多，在剧组一待就是几十天，就算是拍戏期间，也有各种各样的活动穿插，不是去参加秀就是商业活动，即便回来，也是早出晚归，完全跟石唯雅的生物钟对不上。
所以在许娇嫁进来之后，石唯雅成功将自己所有的母爱情结，都转移到了许娇的身上。
如今看着许娇也有要变成工作狂的倾向，石唯雅又是为她高兴，又是有些落寞，但总的来说，她也希望许娇能够跟风青玉一样，事业蒸蒸日上，这样两人也能互相扶持。
试镜的前一晚。
石唯雅特意晚睡了一段时间，等到了深夜，让刚回来的风青玉有些诧异：“妈妈，您怎么还没睡？”
石唯雅关心了一下她今天的行程，便将话题转到了另一边：“我听说娇娇明天要去你在的剧组试镜？”
风青玉眸光冷了下来，以为许娇又想通过自己的母亲跟自己讨些便宜来，没等石唯雅说出口，声音就已经淡了好些：
“我已经帮她争取到了试镜的名额，究竟要不要用她，这是剧组才能决定的事情，就算您想让我帮她，我也再没有什么可以出力的地方。”
她的话虽然没有到最不客气的地步，但这是因为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在人前对一个Omega说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来，不代表风青玉不生气。
她真的非常非常讨厌许娇利用自己的母亲在自己这里攫取利益。
石唯雅愣了一下，隐约觉得自己今晚像是有些弄巧成拙，明明是想要增进这对璧人的感情，怎么好像反而让自己女儿更讨厌许娇了呢？
就在风青玉脚步不停，准备往楼上走的时候，她又出声道：
“你说错了，青玉。”
“娇娇没有要让我来你这里讨要什么好处的意思，我只是看在她这几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为了准备明天的这场戏，想着你在剧组待的时间够长，应该能够在一些地方提醒她，教教她，就这样而已。”
石唯雅声音不紧不慢地，却带着十足的人情味儿：“从她进来之后，我还没有看到她这样努力的样子，所以不忍心看到她失望的样子，要是让你觉得困扰了，你就当妈妈刚才什么也没说。”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石唯雅是懂的。
听到许娇这几天在认真排戏这件事，风青玉的表情变了变，她想到许娇以前拍过的那些网剧，有些不敢想象这人关自己三天能有个什么进步。
虽然心底将信将疑，她还是回身应了石唯雅一句：“抱歉，刚才是我多想了。”
“我会看着办的，妈妈您早点去休息吧，您本来身体就不好，就别跟着我们一块儿熬了。”
……
“上官大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听说今天甄导选角，顺路过来看看，之前一直听说你选人特别严格，今天有幸长长见识。”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上官炎，今天有个配角是你们公司最近捧的吧？担心我把她刷下去？”
“甄导可别这么说，我们当初可是讲好的，我负责出钱，你负责拍摄，选人的事情我可一概不管的，你这话传出去其他剧组可都不敢找我投资了。”
某栋大楼内，十六层的一间办公室。
上官炎跟《宫墙柳》的导演甄迢坐着喝茶，两人家里都是这行的，从小就相识，说话间便带了几分熟稔。
甄迢也是个长相极其出色的Alpha，早些年爱好拍文艺片，送到国外去拿奖，后来不知怎么的迷恋上了古典文化，以在文艺片里锻炼出的镜头和故事叙述角度，加上在古代片里较真的考究，让他的第一部古装剧直接大爆！
直接将一个十八线女星捧成了那一年的顶流！
如今，《宫墙柳》这部作品的编剧是甄迢的妻子，将作品给炎天娱乐递过去，被公司专门的部门审核过，递到了上官炎的面前，所以就有了两人这次的合作机会，上官炎名义上挂着这部作品的制片人身份，今天他来看这选角，也算是名正言顺。
两人正聊着，就听见有人敲了敲门，上官炎转过头一看——
来者正是风青玉。
上官炎的目光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凝了凝，听见她温声同自己打招呼：“炎总，甄导。”
上官家世代行商，上官炎的父亲在业内更是大有名气，早年有人说他们父子俩是大小上官，后来炎天娱乐被上官炎一手做大，业内同行知道他的本事，也有意将他同他父亲区分开，便尊称一声“炎总”。
甄迢笑着让她过来坐，手里又烫了个新的杯子，与她道：“那位你今天带过来了？怎么样，这两天是不是在家里给她偷偷开小灶了？”
在原主许娇的炒作下，圈内鲜少有人不知道风青玉的这个小娇妻。
风青玉微笑了一下，正想说话，旁边的上官炎忽然插了一句：“我记得，在《宫墙柳》里面，容贵妃和皇后有一条感情线吧？”
“皇后这角色定的是你，你一会儿要是给她搭戏，以你们俩的感情和默契，其他人是不是没戏了？”
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乍听像是在夸风青玉和许娇感情好，实际上却是在暗示风青玉别给许娇搭桥搭得太离谱。
风青玉低声谢过甄导递来的茶，唇角笑容的弧度丝毫不变，迎上上官炎的目光，温润的声线在室内响起：
“炎总说笑了，我还没告诉她我拿的什么角色呢。”
因为她性格温柔的缘故，谁也不清楚她和许娇具体相处如何，单听这个，倒像是她保留了个惊喜，准备等许娇过了之后才告诉对方这件事。
同时也是隐晦地回答，放心，我不会在大庭广众下破坏规则。
上官炎端起茶杯，俊眉星目朗朗如日，手头的动作挡住了他部分的神情，他视线一矮，回想起自己昨晚看到的许娇那些辣眼睛的网剧表演。
对风青玉，他是势在必得。
所以……
有些障碍，在需要的时候，他会亲自挪开。
根据他的调查，风青玉跟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其实貌合神离，甚至不需要什么人使坏，就会自然而然地分开。
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能给这两人有什么增进感情的机会。
现在他倒要看看，风青玉不下场去带戏，光靠那个网红脸，能演出个什么东西来？

第39章 不想离婚（6）
甄导对“容贵妃”这个角色的试镜补了个附加题。
相对于寻常只要求试其中一个片段和镜头之外，他还临时加了一场自由发挥的部分，让演员们在演绎完上个片段之后，顺着将剧本上没写的部分再演下去。
故事中，容贵妃全名容晴，容家世代经商，到了容晴的这一代，她的哥哥甚至被招为皇商，连燕国三岁小二都知容家富甲天下。
她与皇后戚云裳是同年入宫的。
戚家四代忠臣，祖上与太-祖同定天下，被封作镇国将军，后来世代在大漠荒北驻扎，为大燕镇守国门，拥西北兵权，也算是权倾朝野。
彼时新皇登基，为了拥有朝臣的支持，便广开后宫，无论文武世家，皆有女儿被送入宫中，其中殊荣最盛的，便是戚后与容贵妃二人。
自打戚云裳和容晴入宫以来，不出仨月，满后宫上下皆知皇后体弱，脾气温和良善，御下虽严，却从不以严苛手段示人，是以八局奴仆皆以入她长乐宫为喜。
与之相对的，则是容晴的跋扈——
因为当朝圣上未册封皇贵妃，故而在这后宫中，容晴算是戚云裳一人之下、其余六宫嫔妃之上，甚至因为皇后体质孱弱，常常无法处理后宫诸事，便从皇帝那儿磨来旨意代掌凤印。
后宫嫔妃皆见识过容晴的乖戾，皇后身体差，嫔妃请安改为每半旬一次，然而容晴每回往长乐宫去，皆是直挺挺地走入，连与皇后见礼都只是略一点头的敷衍了事，对皇后尚且如此，对其他低位份的嫔妃更是趾高气昂。
稍有不顺她意的，身边宫女便狐假虎威地上前欺辱，若是被她知晓有了身孕，这毒-妇更是了不得，她能有千百种手段让你的肚子失去动静。
后宫里连冷宫洒扫的都知道容贵妃的鼎鼎恶名，连皇后都拿她没法子，故而每当皇后身体抱恙，不免人人自危，生怕戚后什么时候一走，这妖女一步登天，从此燕国后宫再无宁日。
人前，戚云裳与容晴光是站在一块儿，便是格格不入的风景线。
可这宫里少有人知晓——
人后，她们俩做尽了一切缠绵之事。
……
今天许娇要试镜的一幕故事发生在御花园外。
彼时春光正好，春意融融，日光照在前方粼粼湖水里，泛起的波光让人格外舒适，湖中有红的黑的锦鲤身姿摇曳，悠闲地摆尾遨游。
可岸边的气氛却并不如此惬意，因为容贵妃正准备杖毙一个宫人。
行刑至一半，后头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声：“皇后驾到——”
容晴听见这报声，被身边宫女虚搀着，登时回头去看。
剧本在此处戛然而止。
余下的地方便由试镜者去揣摩发挥，甄导要求她们再接着这部分的剧情，自由演绎五分钟。
与许娇来竞争这个角色的人不少，有炎天娱乐最近刚捧的一个三线小花，五官长相就很符合容晴这个角色的气质，唇薄色冷，眉目细长，自有一种演刻薄嚣张反派的天然气质。
此外，还有一个科班出身的演员，毕竟《宫墙柳》这个剧男女主都是一线大咖，其中许多角色又请的是老戏骨，连风青玉在这戏里都只是锦上添花的重要配角，加上这部剧投资不少，炎天娱乐又最擅长宣传造势——
有甄导口碑在前，就算不是大爆，成绩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所以演员们自然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到这个剧组里来。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跟许娇一样的花瓶关系户，背后的金主势力不小，有炎天娱乐里面的董事包的小情儿，也有剧组编导他们的朋友。
甄迢在选人方面自有一套标准，他从来不在意身边的人举贤不避亲，无论是谁来试镜他的角色，他都非常欢迎，这一层面子他愿意给，但之后究竟谁被选中谁又落选了，那就不是关系能说话的事了。
总共五个人，许娇被排在最后一个。
众所周知，抽签抽到开头和最后的人一般运气都算不上好，最先开始的那个没有前人的成绩参照，演的好与不好，谁也不知道，若是后面来个稍精彩些的发挥，前边的寥寥平庸，也就无人记得。
而最后一个……
若是不能发挥出压轴的实力，已经看过许多表演的导演们肯定会觉得疲倦，甚至可能不等她演完，就在心中给她打上一个大大的叉。
这意味着，她必须要比所有人都特别。
想到这里，许娇安静地坐在等待室的最角落里，慢慢闭上了眼睛，眼前似乎又出现了片段里的那日光，暖融融地覆在眼皮上。
前头正在拿着剧本绞尽脑汁思考一会儿怎么表演的关系户们回头看了看她，眼中登时流露出别样的羡慕和钦佩来——
这是准备走个过场，直接放弃治疗了吗？
……
“请等待剧组的通知。”
上官炎身边的助理临时多了个兼职，给外面的演员们排完号之后，还贴心地去挨个送走，礼貌地迎下一个进来，等演员们表演的时候，他还要在旁边适当喊句小太监那声“皇后驾到”。
前面几个都是关系户，看完她们的表演之后，甄迢捏着剧本的动作都把纸给攥紧了，他眉头皱成一块儿，像是准备心直口快地说点什么，瞥了眼旁边的上官炎，又忍住了。
憋了一会儿，他突然转头问旁边的风青玉：
“你觉得刚才这三场表演怎么样？”
风青玉知道他是不想说太难听的话得罪人，毕竟风青玉曾经跟他合作过，知道他拍戏时候有多毒舌，如今她略一思索，折中地说出自己的评价：
“第一位的肢体动作有些太多了，让人略觉得浮夸，而且在镜头前容易让人找不到她表演的重点。”
“第二位在自由加戏的部分有些过火了，容晴与皇后的这份感情是不允许被发现的禁-忌恋，她却将目光一直黏在皇后的身上，生怕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第三位倒是中规中矩，”说到这里，风青玉停了停，这正是上官炎公司里的人，她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位的演技，多说了一些：
“表情、表演都很到位，在皇后来了之后，也将她们俩在人前的冲突维持住了，皇后性格温柔，肯定不忍心看着那宫女在自己的面前被杀，无论皇后性格再好，她始终也是这后宫第一人，所容贵妃铁定是无法再杀掉这宫女的，她顺势罢手，情理之中。”
听到这里，上官炎面上情绪不显，眼中却冒出几分满意来。
在他看来，自己公司这个小花最大的竞争对手，应该就是等下第四个进来的科班演员了，容贵妃这个角色应该会在这二人间定下。
果不其然——
第四人进来之后，与甄导他们打完招呼，刚一入戏，就能让人明显感觉到不同，风青玉甚至能根据她的表情、站位来猜到她想象里的机位镜头在哪里。
这演员的古装剧经验应该相当丰富，光是抬手往旁边虚虚搭着，站在那儿的身姿，就让人一眼知道她身居高位，明明穿的还是现代的装束，就已经能让人想到她一身锦衣绫罗的模样。
忽然间，她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对身旁空无一人处吩咐道：
“将她的嘴堵上。”
语气不疾不徐，还带着别样的讲究，甄导的眉头松开稍许，往椅背上靠去，很显然，这才符合他心目中对容晴的及格要求。
这人是骄矜的、也是狠厉的，杖毙在她这儿，就该是无声无息的，因为那些卑贱的宫女，连死亡的哀嚎都不配弄脏她的耳朵。
就在这时候，助理掐着时间，适时地喊了一声：“皇后驾到——”
戏中人回头去看，忽而抬手扬了扬，止住了身边那些宫人的行-刑动作，面上眉梢一扬，让人找不出任何端倪，回身朝着来处看去，笑吟吟地略一颔首，只道：
“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今日这御花园是吹了什么风，竟把您给盼来了？”
她的戏将人轻易代入那古装的环境里去，无论风青玉、上官炎还是甄迢，三人一时间神情都十分认真。
等到眼前的“容晴”顺着皇后的意思，不情不愿地挥手散了宫人，演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到了表演的尾声，就在风青玉他们以为要结束的时候，忽而间——
面前的“容晴”换了个表情，神态里的骄矜通通不见，她笑容甜甜地冲旁边这人唤了声：
“姐姐。”
她说：“明日就是年节，又快到太后的六十大寿，这宫人都往延禧宫凑热闹去了，我今日来很小心的，不会被发现，放心吧。”
就在这时，甄导双手合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声，宣布道：“停。”
那演员朝着几人笑了笑，上官炎的助理适时地上来，给她递了一瓶矿泉水，甄导微笑着说了一句：“感谢你来参加我的试镜，具体结果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才能通知你。”
“我知道的，谢谢甄导给我这个机会，也谢谢炎总和玉姐。”
因为风青玉先前也是演古装剧火的，在里面因为气质过于干净纯粹，所以被人称作“玉女”，后来圈内的后辈也习惯叫她一声“玉姐”，既带了她的名字，也让人能一下子联想到她之前演的角色。
等这演员出去之后，甄导摸了摸下巴，这次是去问旁边的上官炎：“你觉得她刚才加的戏怎么样？”
上官炎装作很随意地开口：“我也不算是内行，就看个热闹，感觉她的古装剧经验应该很丰富，一下子就能把人带到场景里面去，不过后面那个转折我感觉有点突然，是不是她想要在一个场景里同时表现出这个人物的两面呢？”
“就是既要在人前体现她和皇后的针锋相对，又有在皇后面前独有的那副恋人的模样，这样的反差能够将这个人物的形象塑造的更立体一些，是吧？”
甄迢“唔”了一声，很显然，他也知道刚才的那场表演想要表达什么，在没有对手搭戏的情况下，这人的戏已经很足了，不多不少，而且毕竟没有看过剧本，这又不是什么小说改编的故事，也没有原着可以参考，所以自由发挥的部分难免受到局限。
上官炎听他吭了一声就不说话了，看了看他的神情，登时笑道：“之前他们说你选人挑剔，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我记得这容晴跟皇后的剧情也不是很多，标签应该算是‘恶毒女配’类的了，怎么你对这个角色的要求这么高？我可听说你之前已经刷掉一批试镜的了，这是第二批了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容贵妃啊？”
甄迢听他这样玩笑地打趣自己，也没法用语言描述自己要的感觉，只转头将话题引到风青玉的身上去：“我当然是想要一个跟我们皇后最般配的容贵妃了。”
没等风青玉和上官炎从他这话里品出什么，甄导已经重又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去，上官炎的助理看见他的眼神，适时地将门口等着的许娇引了进来。
风青玉今天是带着她一起来的，路上简单跟她提了会来看试镜的人，甄导向来对自己的作品负责，所以选角一事都是亲力亲为的。
除此之外，她还说了编剧、副导之类的，却没料到今天也会看见上官炎。
想起昨晚自己答应过石唯雅的话，如今见到许娇，风青玉怕她认错人闹出什么笑话，及时开口提醒：“这是甄导，你知道的，《宫墙柳》的总导演，另一位是作品的制片兼投资，炎天娱乐的总裁，上官炎。”
许娇领了她的情，礼貌地喊了二人，又道了几句客套话。
风青玉之前基本没怎么见过她工作的样子，更没去剧组看过她拍戏，所以不知道她平日里怎么跟别人相处的，只偶尔在热搜上看见许娇为自己买的内容时，点进去看过几个综艺片段，领略过她那浮夸的表现。
如今。
看着面前站着的那人中规中矩的模样，她一时间觉出几分陌生来，第一反应竟然是：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重自己没见过的面具呢？
……
许娇入戏时的模样将风青玉从走神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她看着许娇特意问过甄导，想去旁边搬一把太妃椅过来，一直在旁边当背景板的助理赶忙过去搭了一把手，紧接着，几人看着许娇堂而皇之地将那太妃椅作榻轿，优雅地躺在了上面。
甄导似是还没见过嚣张、讲究到如此地步的，眼中冒出两分笑意来，他从椅背上坐直身子，甚至稍稍前倾，似乎很想知道风青玉给许娇开了什么小灶。
许娇真仿佛春日郊游似的，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场景里那个被杖毙的宫女根本不存在似的。
如此好一会儿，上官炎的助理看她没有更多的内容要展现了，便尽职尽责地喊出自己的工具台词：“皇后驾到——”
躺椅上的人眼睫颤了颤。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伸出手去，仿佛身边有个宫人及时地扶住了她，许娇自然地坐起身来，一手扶着椅子，眸光朝着侧后方而去，眼眸小幅度弯了弯，仿佛沐浴在日光下的来人太耀眼，让她一时间分不清虚实一样。
就在她唇角将要翘起的时候，她像是忽然意识到如今是什么场面，唇角往下压了压，许娇漫不经心地朝旁边瞥去：
“怎么停了？”
她不紧不慢道：“在本宫下令之前，谁若是再敢停手，便与她一同处置了。”
明明声线是柔和的，说出来的话却一同可怖，哪怕风青玉和导演都没看见发生在她身边的具体场景，却能从许娇这句话里猜到如今那些宫人们加大力道，将人打得惨叫连连的样子。
可许娇脸上的神情还是那样云淡风轻的。
甚至连惬意都仍未褪去。
她以这样的明媚、正面的表情，让人联想到了那些不可见的黑暗与狠戾，如镜花水月般美丽的景象里，掩藏住的白骨与骷髅地狱。
许娇的戏还未就此停住——
她甚至没从躺椅上起来，就与助理所在的方向轻轻地、懒懒地道：“妾身给娘娘请安。”
“如娘娘所见，这宫里总有些不大守规矩的人，半点不让人省心，皇后骨子弱，哪能总被这等杂事打搅，妾便斗胆做了回主张，给这宫里某些人醒醒神，有些规矩是不能坏的，这等私通皇上贴身护卫、心思不纯之人，万死不足谢罪。”
场景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但大家都知道她这会儿正在跟皇后说话，并且一时半会儿并未有罢手的意思。
甄迢看她表情坚决，不由扬了扬眉梢。
这是不打算放过这人了？
真要在皇后面前杀人吗？
风青玉神情也有些凝重，戏到这里，许娇已经完全将容晴的骄矜张扬体现的淋漓尽致，若真在皇后的面前不管不顾将人杀了，这就有些过了。
因为太不讲尊卑规矩。
就在这时。
许娇眼神忽然一凝，脸上的笑意都停住，她问：“看来皇后今日是铁了心要与臣妾做对了？也不知这宫女是哪世修来的福报，竟能让皇后对她另眼相看。”
“罢了，既是皇后娘娘有令，我等自是不敢违抗的，都停下——”
“娘娘今日既有这等闲情来逛御花园，自是万不能让这些腌臜东西脏了您的眼、坏了您的兴致才是，只是……臣妾觉着这处日头好，风景也不错，想来娘娘应当不会夺人所爱，让臣妾放弃这好景、陪您去逛那小花园吧？”
说完，许娇停了好一会儿。
她的目光略微发虚，盯着不远处的地方没收回，就像是目送皇后远去那般，或许是那些克制的情感都在眼中藏得太深，配上她此刻没什么表情的面庞，只会让人以为她是看自己的死敌。
这时候，甄导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倒计时只剩下半分钟了。
就在他抬头的时候，面前的许娇竟然重又笑了起来，侧了侧脸，眼眸还没从远处收回，脸却已经微微偏向身侧女婢的位置，商量一样地轻声道：
“既然皇后不喜欢这人被杖毙——”
“我想着这湖里的鱼儿日日无人投喂，定是饿得惨了，不如……今日本宫就来做一桩善事，你看如何？”
风青玉微微睁大了眼睛。
许娇竟然玩了一出阳奉阴违！
她还是想要那个宫女死，而且改了投湖，为什么？
甄迢和上官炎也被这峰回路转的转变勾起了丁点好奇，场景里的许娇被搀着起身，站起来的时候看了眼自己脚下，忽然间，她步伐顿了顿，眉头一拧，轻叹道：
“可惜了我的鸳鸯绣，今日才穿上的蓝锻面儿……”
她的鞋，被那宫女流出的血弄脏了。
许娇面露几分嫌恶，由身边人搀着回宫，不再去看后面的那些事，不知走了多远，她偏了偏头，像是身边的宫人在跟她提问什么一样。
“为何违抗皇后的旨意？”
她复述了一遍那问题，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周围，直到做了接连踏入门槛的动作，让人知道她已回到了自己的锦绣宫。
许娇重又半靠在塌上，脚微微抬起，好像由着人将那双鞋取下，看着前方，正是甄导他们三人的位置，她勾了勾唇，眼里的情绪深不见底，慢吞吞道：
“那侍卫是皇帝身边的人，向来贴身保护皇上，寸步不离——谁知道刚才那奴婢肚子里的种，究竟是谁的？”
她说：“我不要冒一分一毫的险。”
“在这宫里，皇后肚子里未听着动静之前，谁也不许偷跑，我要让姐姐的孩子名正言顺地入主东宫，再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江山之主，任何人都不许越过这尊卑去。”
“姐姐心善，不愿与人为难，她的手干净，那这些事情……就由我来做。”
“只要我在这宫中一日，谁也别想放肆。”
……
风青玉正对上许娇的眼睛。
听到她字字珠玑，将那些剧本上没有的台词道出，明明是心狠手辣的话，可她却从那里面听出了深刻的爱，近乎执着。
字里行间，不提一个爱字，却饱含深情，足以令人刻骨铭心。
让人轻易明白，容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爱着戚后。
“啪——”
甄导一拍手，将风青玉从这戏中拉了出来，她听见甄导说了一声“停”，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旁边的上官炎脸色莫名黑了黑，可谁也注意不到这点，甄导在回忆许娇的表现，而风青玉……
她看着许娇从戏里出来，礼貌地跟他们鞠躬道谢，脑海中竟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来“要是我能跟她搭戏就好了”。
她想要以戚云裳的身份，去跟许娇的容晴演这样一出戏。
念头既出，风青玉自己都愣住了，她来不及思考许娇演技怎么突然开了挂一样地进步至此，被身边的甄导以眼神提醒，才想起自己该走了。
她今天本来也只是带许娇过来试镜，现在许娇的戏份完了，就算她要跟甄迢和上官炎叙旧，在情理上，也应该去送一送人。
风青玉跟甄迢和上官炎打了个招呼，往外面走去。
等到走到了走廊上，被那穿堂风一吹，她竟感觉到自己身上透出几分凉爽。
风青玉愣了愣。
她才发现……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居然热出了一身汗，明明屋里有空调。
风青玉摊开掌心放到跟前，以绝佳的视力看见了自己掌纹里的那微不可见的一层晶莹与湿润，注视了几秒钟，她垂下手，往休息室的方向去。
脑海中又一次冒出念头来——
假设许娇真得到了这个角色……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戏的尺度可不小，戚后跟容贵妃之间的那些镜头，有很多都是限制级画面。
莫名其妙的。
风青玉喉咙动了动，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手心里的汗无端端地渗出更多。

第40章 不想离婚（7）
风青玉进入休息室的时候，正好看见许娇接完电话准备往外走，两人的距离很近，让许娇迎面撞进那汪苦橙花海里，仿佛自然界的动物迎面闯入了大型食肉动物的领地，以至于下一刻，许娇后退了几步。
她主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风青玉只觉那蜜一样的甜味从自己的面前幽幽拂过，还没来得及仔细辨认，就已经风一般地远离了，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许娇将她的信息素很好地收敛起来的缘故。
许娇不知风青玉过来的原因，但不妨碍她先开口，“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改天约个时间，我请你吃一顿饭可以吗？”
“当然，如果这个邀请让你觉得困扰的话就算了。”
简单的两句话，已经妥帖地给风青玉递好了梯子。
风青玉对上她的眸光，方才试镜时候许娇的眼神还没从她的脑海中褪去，但此刻她却能明显感觉到这其中的不同——
戏里的时候，许娇的眼睛里是带着情感的，无论是一开始在那湖边杨柳下，还是后来跟身边宫女提及皇后的时候，她眼中的情感都是饱满的，不断发生变化的。
可如今，她这眼眸如两汪泉眼，清澈见底，美则美矣，却再不见往日对上自己时的那些款款深情，还有潜藏的算计。
她似乎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感谢自己。
风青玉一时间分不清这人是更会装了，还是真的像先前跟自己保证的那样，真的不打算再纠缠自己。
就在风青玉犹豫着要不要应下的时候，许娇已经低头又看了眼手机，冲她又露出个礼貌的笑容：“你要是想好了，可以给我发消息，我等你的行程——”
“现在我跟人约了午餐，就不继续打扰你了，再见，以及，再一次感谢你今天的帮忙。”
说完之后，许娇就侧身从风青玉的旁边经过，收敛的极好的Omega信息素以微不可察的动静从带起的风里轻轻飘过，不一会儿就消失无踪了。
风青玉的目光再追逐而去时，许娇的背影已经从她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了。
只剩下走廊里清冷的风在她的身侧盘旋。
……
“这么快又回来了？正好，青玉你跟我们讲讲，你是不是偷偷给她讲戏了？后面自由发挥那段，一下子就把‘容晴’的狠厉拔到了新的高度，偏偏又能看见她对皇后的深情，那些爱意，都藏在她这些杀人的手段里……”
甄迢眯了眯眼睛，摩挲着手头剧本的纸张，将最前面的一页边角在指尖无意地卷了又卷、搓了又搓，显然是觉得意犹未尽。
上官炎光看他这副表现，就知道这个角色已经定下了。
除非再来个人将许娇的表演颠覆，否则在甄迢的心中，‘容晴’这个角色，就只剩下许娇的那一版形象了。
现在听见甄迢问风青玉的话，上官炎便想借着这个由头，从公平的角度出发，看看能不能让甄迢再给其中表现好的人一个机会。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就见风青玉抬手挽了下耳边的长发，明亮的妆容将她的五官衬得格外有气色，双颊的腮红淡无痕，更显那星光一样的眼眸款款深情。
她缓缓勾了下唇，对甄迢说道：“甄导，不瞒你说，这个本子我还真没有自信跟别人说‘戚云裳’之外的角色——”
“《宫墙柳》又不是那些改编剧，何况我们这些定下来的人手里也没有完整的剧本，我万一理解不对，把她带到了错误的坑里怎么办？”
甄迢愣了一下：“你意思是，刚才那段戏……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风青玉想起之前石唯雅跟自己说的许娇成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研究本子的事情，现在想想，起码这回许娇是在以认真的态度对待这份工作的。
她向来尊重有职业精神的同行，现在看许娇有变好的趋向，自然是松了一口气，便对甄迢点了点头，多说了一句：
“对。”
“最近我的活动比较多，也没怎么问她的进度，说实话，今天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这场戏。”
甄迢和上官炎跟风青玉在很多场合都相处过，知道她的为人沉稳，在这喧嚣浮尘的娱乐圈里，算是少有的能静下心来的人。
明明年纪不大，身上却没有其他Alpha那种张扬和不可一世的态度，圈里很多跟她合作过的导演和演员都对她的印象不错，现在她有了金笙奖的提名在，就差实打实的奖项了。
对她的话，甄迢哪怕是再觉得不可置信，也会予以尊重的态度，当即笑道：“看来你也被刚才的那一幕惊艳到了——”
“今天所有的表演，我都已经用摄像录下来了，光我一人的决定不够，我得拿回家让我家那位过目，她那人有时候灵感来的莫名其妙，有时候或许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她就非要那个人来演，宁可跟我吵起来。”
风青玉点了点头，“我知道您的习惯。”
上官炎听到这里，原先的那些话也不好再往外倒，只能暗自祈祷许娇这段表演不合编剧的心意，随后他看了眼自己的腕表，对提议道：“这个时间正好是午饭的点，你们都没约吧？一起吃个饭？”
……
许娇是去跟她的经纪人倪红约的午餐。
火锅店里。
鸳鸯锅里的热气扑面而来，牛油的香味飘得悠悠飘起，倪红只是一个普通的Beta，光看她戴着的黑框眼镜，让人很难将她和经纪人这个洋气的职业联系起来。
在许娇面前，她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长长的筷子一伸，从辣锅里捞出刚下去的肥牛，夹住肉在锅里来回涮了涮，倪红出口的第一句是：
“怎么样？这个角色风青玉能帮你拿下吗？”
许娇用汤勺往自己的碗里的酱料上添汤，也没怪倪红瞧不起自己，毕竟原主的人设确实是个在娱乐圈无法独立行走的巨-婴，非得傍着风青玉才能往前走一样。
她用筷子将自己碗里的调料搅匀，轻笑着说道：“我正想说这件事，以前演戏的时候我太敷衍，对这职业不太尊重。”
“但是这次拿到《宫墙柳》这个剧本，虽然说不上废寝忘食，但角色和场景我都揣摩了很久，风青玉帮我争取到了试镜资格，现在我也已经尽完了自己的那一份力，接下来的就看天命了。”
倪红吹着肥牛卷放进嘴里，腮帮子动了几下，才反应过来许娇这话里的弯绕：“什么意思？风青玉没帮你跟导演说好话啊？那……那这角色，咱就凉了？”
虽然她脸上没有表现出对许娇演技烂的鄙夷，但这种凭借许娇演技百分百不可能得到角色的理所当然，让许娇登时生出两分哭笑不得来。
不得不说——
倪红跟原主这对工作伙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何况，许娇今天的表现，也不能说是百分百地凭借自己的努力，前面那部分场景她已经入戏过几十上百遍，所以信手拈来，但后面加戏的部分，她用了‘身临其境’的技能，以弥补自己在台词、动作和表现张力上的不足。
这么想想，她也确实没法说这个角色是全凭自己的实力拿到的。
见许娇没给出肯定答复，倪红的心也跟着哇凉了一下，但她是经纪人，要关怀艺人的身心，给予艺人适当的鼓励和支持，立刻就安慰道：
“没关系，没拿到我们也可以找营销号塞饼啊！到时候咱们就先把风声放出去，让吃瓜的和粉丝都先入为主地把这个角色想成你，这样我们一样可以提前蹭这个戏的热度啊。”
所谓的“塞饼”这种事，通常是由营销号或者一些粉丝小号放出风声，透露一些明星近期的似是而非的资源，引起大家的讨论，这背后的目的各有不同。
比如一些大红大紫的作品IP要改编成电视剧的时候，主演就总是会受到书粉的关注，在官宣没有出来之前，有些营销号就会出来蹭热度，给粉丝们画饼，说你家爱豆是主演之类的。
也有一些工作室会给对家塞饼，搞一些大新闻，例如影帝成为y品牌全球代言人，影后拿到了大导演的剧本，让粉丝们期待不已，结果最后官宣结果出来，全是假消息。
听了倪红的话，许娇把筷子伸到唇边，轻轻舔了一下，尝了尝自己最后调出来的酱料味道，半晌后满意地放下筷子，轻描淡写地打消了倪红的念头。
“不用了。”
她随口编道：“风青玉在帮我这个忙之前，让我答应她，不管成不成功，以后都不许在没有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随意拉她炒-作。”
倪红错愕地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用一副‘你怕不是脑子忽然短路吧’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许娇半天，不可思议道：“你别告诉我你同意了？”
许娇脑袋点到一半，又见倪红忽然恢复淡定，像是想起了什么：“同意了也没事，哎，大不了我们反悔——反正她又没证-据说是我们买的营销，到时候就说是对家故意黑你。”
许娇：“……”看来是她小瞧了原主这个炮灰的下限。
许娇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稳住声线，强调道：“不用。”
想了想，她加重语气，看着倪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有预感，这个角色会是我的，如果我到时候真的跟她进了同一个剧组，她到时候被炒作烦了，万一故意压我的戏怎么办？”
“为了我们的前程着想，红姐最近还是不要再买那些我和她的热搜比较好。”
倪红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又夹起一片毛肚下锅：“是吗？风青玉不是这样的人吧？她不是很有风度吗？你看你上次偷偷在她要走红毯的礼服上留了个口红印，她也没把你怎么样啊？”
许娇听得一阵窒息。
原主还干过这种蠢事？
从倪红的这几句话里，她只听出了一个重要信息：风青玉这人还真是……人善被人欺。
许娇看着倪红这张老实巴交的脸，好一会儿之后，她决定将自己的态度摆的更坚决一点。
“红姐，最近我一直在反思一件事情。”
“我非得靠着风青玉才能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吗？”
“我的繁华，都是建立在别人搭好的楼阁上，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我就算以后大红大紫，也没有人会记得我的作品和我的努力，风青玉这个名字，会永远挂在我的头顶，提醒我，我的今日都是她成就的。”
倪红茫然地看了她两秒，好像有些不认识她一样，过了一会儿，她才道：“你……是突然喜欢上她了吗？”
许娇：“？”
倪红一口气将自己疑问倒出：“现在的捆-绑炒作，不都是为了堆积出足够的名气吗？等你以后红了，有了自己的作品，有了自己的粉丝，只要你的咖位哪天上去了，你的粉丝自然会将‘风青玉的妻子’这个标签替你撕下去。”
粉丝也是非常有眼色的群体。
当自家正主还是十八线的时候，无论跟什么大咖合作，他们都会想要借助对方的名气，替自家正主扬名、提高这边的知名度，礼貌点的在蹭热度的时候客客气气，流氓点的会上去碰瓷。
而当自家爱豆咖位上去之后，在粉丝们的眼里，爱豆就是天、就是神灵降身人间，不是其他什么随随便便的歪瓜裂枣凡人能挨上来的，唯粉们决不能接受任何捆绑。
别看现在许娇的粉丝们豁出去连超话都叫做“风娇日暖”，极力吹捧风青玉，一旦许娇日后飞黄腾达，只要稍稍表现出一点不愿意跟风青玉绑定的意思，他们就能毫不犹豫地翻脸，一晚上让你知道娱乐圈的沧海桑田。
“娇娇，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所以心软了？”倪红又出声问。
许娇不愿跟她讲那些什么尊严道理，一时间对这顿午餐兴致缺缺，调好的酱料推到一边，只道：“总之，她已经很反感我再拉她炒作这件事，而我现在也同样不想靠她出名，红姐，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如果不能明白……
那许娇只能将换经纪人这件事即刻提上日程。
倪红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什么时候不依你的？你想要靠自己，我也没意见，不过要是最后越混越回去，那只能怪我当年眼神不好，挑错了人，等你混不下去了，我会记得带下一个人的时候擦亮眼睛。”
许娇听见她这跟系统如出一辙的悲观预测，不由笑了一下。
“如果我拿下了这个角色——”
她说：“就请红姐以后对我多一点信任，相信我可以在这个圈子里，找到属于我的位置。”
……
《宫墙柳》这部戏因为演员阵容强大，加上甄迢本身挑人又严苛，演员们的台词过关，所以最后大胆地用了“边拍边播”的形式。
许娇在角色被确定下来、拿到剧本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紧接着，她看了看整部剧定档的时间，再翻了翻剧本，发现目前编剧只写出了前三十集的内容，结局虽然定下来了，却听说只是个构想，具体的还得看后面的观众反馈。
简言之，如果这部剧的反响好，具体的集数肯定会增加，结局也会参考一定的观众意见。
目前确定的播出时间在一个半月以后。
时间说不上宽裕，也不算很紧张，给了演员们足够的准备时间，同时，作品的发布会定在下周。
当然，这些现在都不是最让许娇在意的……她再一次低头翻了翻剧本里自己的第一场戏。
现在她才想起来风青玉的角色就是戚云裳。
而这第一场戏，就是跟皇后戚云裳的。
两人在避暑的郊外行宫一同泡了温泉。
怎么洗的呢？
可以用《长恨歌》的两句诗来形容——
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
许娇轻轻摸着打印出的剧本那崭新的封皮，有些为难地拧了拧眉头：
她好像还没练习过亲热戏？

第41章 不想离婚（8）
距离发布会还剩下两天，《宫墙柳》定档的消息就传了出去，豆瓣论坛登时多了个帖子，名字叫做让我们思考一下撒娇是怎么混进这个无敌阵容的。
里面罗列了诸多大咖的作品和美照，放在最后的……
赫然是许娇和她那些辣眼睛的表情包。
楼主皮了一下，在末尾说道：以本人看来，许娇演的那些作品，无论从知名度还是从水准的角度来说，还不如这些表情包。
底下跟了一层又一层的讨论——
“GQL那边要官宣了你们知道吗？听说里面有个古代的感情线，居然是XJ和FQY诶？你们品，你们仔细品。”
“楼主说的是《宫墙柳》吧，甄导最近的新剧，据说是原创剧本，但是编剧一直都不知道是谁，品质有没有保证都还不知道呢，甄导这眼神不行啊，居然请许撒娇，怕不是走的FQY后门吧？”
“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情就不要说出来了，我就是好奇，不都说甄导选人极其挑剔的吗？这……这是不是只能说风青玉跟他关系过硬啊？可是这戏一番不是仇咏梨吗？”
“当我们炎天一哥死的啊？一番必须是我们人见人爱的六爷陆勋好吗？人家去年拿了戛纳影帝，仇咏梨给他提鞋都不配。”
“这跟帖不是讨论的许撒娇怎么混进这个剧组的吗？怎么一进来还在撕番？撕番的能挪挪地方吗？或者我们集中喷一下许撒娇跟她的胶水大军呢？”
“胶水23333就她粉丝那碰瓷功力，这不是一般的胶水，这得是502，看fqy这两年的经历就知道了，被迫扶贫，实惨啊……也不知道她们一年后离不离，离了许撒娇下一个又会碰瓷谁呢？[让我看看谁这么幸运被撒娇选中.jp]”
“艹，楼上这么一说我突然害怕！等等！我忽然想起来我爱豆只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满足不了Omega发-情的要求，嘻嘻嘻！好幸运哦！”
“然而可怜的Alpha明星们又做错了什么要被许撒娇看上呢？”
……
消息既出。
风青玉的后援粉丝小群里也是阵阵省略号，很显然，他们对自家的偶像充满了同情心，但这婚配政策显然是国家规定，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最后，粉头们讨论出了一致的意见：“保护好我方风青玉！不许在话题广场让任何一个风娇日暖的粉丝刷上来！不许给p粉热度！让我们青玉姐姐独自美丽！”
跟玉粉们悲喜交加的心情相比，许娇的“小娇妻们”则是喜大普奔，欢天喜地，恨不能让全世界同自己分享这个喜悦。
许娇参演了甄迢的电视剧啊！那个试镜就很变态刷掉了很多人的甄迢的电视剧啊！我们娇娇怎么这么长脸呢！
“小娇妻”们恨不能在朋友圈宣布这条喜讯，让全世界跟自己共同庆祝，许娇的演技有了长足的进步，得了名导的认可，虽然只是个配角中的配角，但她们的喜悦活像是许娇拿完了三金大满贯。
最后还是倪红得了许娇的意思，顶着一个大粉的i在群里发言：
“低调，咱们低调，太张扬容易引对家眼红！”
“甄导不喜欢那种在剧播出前就惹事的演员，我们在自家广场乐乐就得了，别出去给娇娇招黑，让她一心一意投入工作！”
听见粉头的发言，娇妻们都跟着发出了整整齐齐的嘘声手势，在群里乖巧地刷屏：
“守护全世界最好最努力的娇娇！[爱心][爱心][爱心]”
“守护全世界最好最努力的娇娇！[爱心][爱心][爱心]”
……
很快到了发布会的这一天——
《宫墙柳》的剧组到了两位主角，两个重要配角，还有导演和制片。
男主角陆勋和女主角仇咏梨都是这一年里最火的明星，夏天的时候他们俩演的电视剧都是大爆，陆勋和另一个男星演了个AO娱乐圈的爱恨情仇，仇咏梨则跟另一个女星演了个星际未来的传奇大片，现在两人从合作消息传出，就有不断的话题出现。
比起他们这一对主要的感情线，风青玉跟许娇也同样能给人带来话题。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他们发现许娇好像没有在台上弄出什么幺蛾子，连主持人刻意提问她关于剧本和角色的理解时，她竟然也能说出点东西来。
“《宫墙柳》的背景在很遥远的古代，大家都知道那时候还不像如今，我们人类分化出了六种性别，靠信息素来互相吸引，那个年代只有男人和女人。”
“戚后和容贵妃之间的爱请，在那时候的人们眼中，是禁忌的，不容于世的，而越是禁忌的感情，燃烧时候就越是浓烈，像飞蛾扑火，悲壮、又让人难忘。”
说这话的时候，许娇的表情是平静的，不似以往那样在节目里，一会儿给风青玉递水、一会儿要跟她说悄悄话，吸引镜头的注意。
在诠释剧本和角色的时候，她的眼神非常专注，像是全身心地沉浸在那剧情里。
这样认真的许娇，忽然让弹幕里的观众都有些陌生。
【许撒娇是不是去整容了？我怎么觉得她好像变的有点好看了？】
【她今天请了写手来写演讲稿吧？故作文艺，我吐了】
【古代的人类是不是只能男人和女人谈恋爱啊，好好奇哦】
【今天的娇娇也让我一如既往地喜欢！加油！演自己的戏，让别人眼红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开始有点期待她的戏了，我是不是疯了？】
不仅看直播的观众被她的话引走了注意力，就连许娇身边的风青玉都不自觉把目光放到她身上，听见她形容戚后和容贵妃的话，风青玉眸光变得更温和几分。
主持人笑了一下，又问，“那时候的人们喜欢作诗来抒发自己的情感吧，如果让你用一首诗来形容容晴，你会选哪一首？”
风青玉握着话筒的动作紧了紧，她知道许娇连高中都没有念完就来了娱乐圈，平日里更是连书都不怎么翻，主持人的这个要求，未免有些刁钻。
甄迢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就在风青玉准备拿起话筒的时候，许娇轻轻笑了一下，她慢慢说：“其实一首诗说不完容贵妃，我说说前期吧……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是《清平调&#183;其一》。
字里行间，都是形容容晴的天姿国色。
顿了顿，许娇又道：“后来……”
风青玉突然在她旁边清了清嗓子。
许娇回过神来，知道自己不能透露太过，要给观众留悬念，她脸上那点儿怅然登时稍纵即逝，卖了个关子：“不告诉你们。”
可直播间里还是有人捕捉的清清楚楚。
【我闻见了虐的气息】
【怪了，我突然很想知道许撒娇的造型是不是像她这首诗里说的一样】
【我发誓，我就看一集，我不是支持许撒娇，主要就是想看她演技扑街打脸】
【第一集我必来看看你是怎么撒娇上-位的】
……
发布会就这样圆满结束。
甄导达到了宣传的目的，接下来就是让所有的演员进组，马不停滴地在良辰吉日走完了开机仪式和流程，紧接着开始第一日的拍摄。
许娇和风青玉是第一个场景。
拍之前，甄导在镜头后面跟风青玉说：“也幸亏是你俩过来，要是换了其他的角色，是O吧，把你们关一块儿，我真怕有什么意外，是B吧，又担心你没感觉。”
“现在正好哇，你俩妻妻，连培养感情那步都省了，看来是老天注定这对情人要你们来演绎。”他笑着感慨。
风青玉手心里却捏了一把汗。
在此之前，许娇从没找她对过戏，如果现在开机的第一场，她们俩演坏了，整个剧组都会有种开头不利的感觉。
或许甄导是觉得这一景最简单，对她们俩来说是轻而易举，但风青玉却有点没底。
不是担心自己的演技，而是担心跟许娇配合不好。
而且这一幕是在冷水池里演的，毕竟剧组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布景，去给她们俩找个真温泉，这成本太高了，这就意味着，戏拍多久，她们就要在冷水里冻多久。
对没什么经验的新人来说，这场戏有点苦。
她下意识地去看旁边化妆室里的许娇，结果发现那人老神在在，穿着丝绸的软裳，闭着眼睛由化妆师动作，无论神情还是动作里，都没有半点儿紧张。
等到妆容化完，穿着薄薄衣衫的人就披着外套走了过来，见到风青玉，许娇对她展颜笑了一下，她不知自己的妆容有多么艳丽——
这一笑，好像春天将触角伸了进来，满屋子的春暖花开。
风青玉与她对视一眼，忽然松下稍许来，许娇都不紧张，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
“《宫墙柳》第一镜第一场！aion！”
戚云裳身体不好，太后体恤她不容易，偏偏今年冬天又特别冷，便让皇帝带上她去行宫那边住着，平日里有地龙暖着，行宫那儿还有大小汤池，能泡一泡太医院开的方子。
听闻皇后要去，容贵妃便去皇帝那儿吹了枕边风，话里话外都是醋意，硬是磨的皇帝将她也给带上了，将凤印暂为转交给宫中老实巴交的平妃。
这日正晚。
戚云裳在小汤池里泡着药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抬手想找旁边的婢女要浴巾，结果伸过来的手上却戴着华贵的长指套，上面是鎏金的花团粉簇，一看就知身份不简单。
戚云裳神情微动，有些讶异地回过头去，眼睛却被人蒙住，下一瞬，她就感觉身边池子里也起了涟漪动静，另一道身躯蛇一般地紧挨着她滑了下来。
来人压低了嗓子，轻轻问她：“猜猜我是谁？”
戚云裳先是抿了抿唇，然而过了一会儿，还是没绷住唇角的笑，温温柔柔地责备道：“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下？”
这声音比起责备，里头的情意却更重。
容晴松开手，让戚云裳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看见自己身上那被水打湿的，隐隐绰绰勾勒着自己玲珑身段的衣衫，抬手搂上了她的脖子，小声道：
“嘘。”
“皇上正被个小宫女迷得找不着北，大冷天要带她去看梅花开呢，娘娘可不能打扰了圣上的兴致。”
……
风青玉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到那领口受不住被水打湿的重力，差点要松垮地垂落下去，让她将那峰峦迭起的事业线看得清楚。
忽然间，她微微挪开目光，顺着台词往下说去：“那也要小心为好，这样晚了，你不歇着，来这儿做什么？”
许娇无辜地眨了下眼睛：“皇后娘娘好生霸道呀——”
“这汤泉宫，只许你来，不许我来么？”
说着，她抬手将风青玉往旁边瓷滑的地砖上一抵，波光水面下，她松开拂动的腰带，摇曳的衣裳下摆，修长玉白的腿，都被风青玉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在戏中是如此地婀娜，胜过平日那些勾她的低俗手段无数倍。
风青玉恍惚了一瞬。
就在这时，许娇放在她脖颈上的手，顺着她的颈侧慢慢地往下走，没入水底，停在她的腰际，又往旁边挪了几寸，与此同时，那甜甜的味道带着她似娇嗔、又含着霸道的问题，低低地闯入风青玉的耳中。
灼热的气息比语调还湿。
“娘娘——”
她问：“这儿，究竟能不能让我进来呀？”

第42章 不想离婚（9）
镜头下，汤泉宫殿内只有幽幽的烛光，一盏盏高高地挂在灯柱上，门窗缝里透进来丝丝缕缕的风，让那烛影摇晃，火苗曳动。
殿内的景是朦胧的，水池晃出的波纹是荡漾的，明明两人只有出水的锁骨在镜头里，可从许娇抬起的那半透明的、沾在手臂上的软缎里滴滴答答往下落的水珠里，就足以勾起人无尽的遐思。
她的声音被很好地收入了设备里，暧昧、模糊又低，但吐字又十分清楚，每个字之间要断不断，像是咬了一口桂花糖藕，甜也甜矣，那长丝还缕缕连着，挑出甜蜜的忧愁来。
光是听那一声“娘娘”，就已让人酥了半边的骨头。
后头续上的一问，更是将那镜头里不能装下的露骨，推向了高-潮——
“这儿，究竟能不能让我进来呀？”
风青玉纳着她气息的那半边耳朵全红了，她的妆容本就带着点病态的苍白，如今这一红，既像是被这大胆的撩动所拨，又似害羞，从耳朵一路往下蔓去，犹春日一排排绽开的海棠，粉的粉、红的红。
甄迢在试镜的时候是见过许娇演技的，但剧组其他人都还不知道许娇的进步，如今哪怕没看见镜头，光是看这两位湿衫美人的暧昧，也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仇咏梨跟陆勋今天也来了剧组，原本他们都以为这第一场按照许娇那磕磕绊绊的表演能力，指不定要NG多少次，结果现在许娇跟风青玉一开头就将他们震住，心中便忍不住忐忑了几分，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本子。
结果两人还在被震的时候，忽然听见镜头后的甄导喊了一声：
“卡！”
工作人员都愣住了，以为甄迢是对许娇哪里不太满意，结果甄迢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对旁边的执行导演说了句什么，紧接着就开始大范围地清场。
许娇收了技能，礼貌地从风青玉的身边退开稍许，却没有从水里出去，这冷水一开始进来确实很凉，不过习惯了就还好，如果现在就上岸，带着那些水汽被风吹一吹，加速体内的水分流失，到时候更惨。
甄迢朝着两人在的水池边来，手里还卷着本子，半蹲下来，他先跟风青玉说：
“刚才你的情绪有些慢了，你把害羞拖得太长，是，戚云裳固然是情绪内敛的人，今晚容晴的到来也确实是在你的意料之外，但你们俩亲密了那么多回，你能不知道她来的目的吗？”
“你心里清楚，你跟容晴的这段关系见不了光，你被她的话引得情动，但你却知道你们相处的每一刻都是紧张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人发现，这种紧张促使你想要急切地满足她的需求，所以那种小情人见面时的含羞带怯，有是有，却比不过快速建立亲密关系来的有用，因为你们都太缺乏安全感了。”
“你对容晴也是有保护欲的，你知道她那些锋芒、张扬都是为了你，她要挡在你的前面，为你削去那些即将成长起来的荆棘，可你也爱她，你也想要保护她，你痛恨自己这么虚弱的体质，你有你的骄傲，所以你会想要在这件事上争夺主动权，你想看见她在你的掌控中露出欢愉，借以告诉自己，你也是能给她快乐的人，这种感觉，你揣摩一下。”
不知甄迢是不是被刚才两人的景带动了灵感，他跟风青玉把这戏讲的格外细致，几乎把这场戏里的每一帧每一秒情绪变化都剖给风青玉了。
风青玉看见许娇坐在旁边池子台阶上，将自己脖子以下都泡进水里、一点不想挨凉的样子，心中沉了沉，思考着甄迢说的话，脸上的残红都退了下去。
她想，自己得更努力一些才行，不能反过来被许娇比了下去，倒连累她跟着自己NG着凉。
这时，甄迢又去问许娇：“刚才看到你的动作，感觉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好一点，这个镜头我想拍的再大胆一些，你们俩能接受吗？”
说完，他的目光在风青玉和许娇之间来回走了走，这也是他刚才清场的目的，一来是觉得风青玉似乎放的不太开，担心她紧张，二来，他是想拍个更露的镜头。
原先甄迢担心许娇的表演力不够，所以对镜头的设计是以场景的暧昧、还有那一圈圈涟漪的水池来给观众留有无限遐想的余地，但刚刚看许娇的动作、台词，他就意识到——
从景里层层递进，最后引-爆铺开，会让人的印象更深刻，哪怕镜头前的人已经料到，但当直面那美色冲击时，还是会受到震撼。
恐怖片里面就很喜欢用这种手法，诡异的音乐、闪烁的灯光、忽明忽暗的走廊，种种细节都表明接下来会出现可怕的画面，将人脑海中的弦一点点地拉紧，可就算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那画面陡然出现的刹那，依然不可避免地心神震颤！
这是一个道理。
许娇的身材、还有她在镜头里毫无心理包袱释放的魅力，足以撑得起甄迢的这个设计，甄迢甚至现在就能预见到观众们后面的反应，毕竟刚才坐在镜头后面，他就已经感受到不知多少股溢散的信息素味道。
甄迢尚在构思，许娇的声音就已经清晰响起：“可以，没问题。”
听见她的回答，旁边的风青玉明明整个人已经泡在了凉水里，却不由自主地轻轻吸了一口凉气，结果连空气里都不依不饶地带着对方的信息素味道，甜甜的小苍兰，让她的信息素也跟着乱了乱。
甄迢也是A，哪能不懂A的心思，看风青玉勉强绷住的脸色，想了想，他玩笑般地对许娇说：“差点忘了你们俩神仙眷侣，为了避免你们俩等会儿天雷勾地火，要不要抑制剂多用点儿？”
许娇想到Omega信息素天生对Alpha存在吸引力，也担心自己一会儿被技能带着入了戏，控制不住本能，给风青玉造成自己借着戏勾引她的错觉，当即没有迟疑，点头应好。
从头到尾，风青玉都在旁边沉默没吭声，不知是在认真捋戏，还是想什么别的。
……
镜头附近的人没剩多少。
群演都出去了，只剩下两个主角和他们的助理在，因为仇咏梨跟陆勋这种亲密的戏份也不少，陆勋的角色是皇帝，仇咏梨则是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尚书之女，皇帝靠着戚家的支持登基，却不想看着戚家功高震主，有意想收拢兵权，所以尽管封了戚云裳为后，却无意让她拥有子嗣。
至于容晴——
容家在江南一带只手遮天，人人皆知荣家富可敌国，连在苏杭一带的私家园林都修的比皇家林子更讲究，更过分的是什么呢？
皇帝曾听御史来报，言说那些梁上君子、挂着行侠仗义名头的江湖人士，连知府的私库都敢偷，却无人敢上容家的房梁，曾有一次，容家的库房被大水冲了，里头的珍品不得不在院子里摊开晾晒。
足足一月过去，等将这些绫罗、书画重收库房的时候，管家清点，发现其中物件一样不少。
由此可见容家在江南扎根之深。
皇帝是个有抱负、胸中有沟壑之人，怎可能容忍一介富商将朝廷的权威给比下去？他虽是封了容晴为贵妃，但那是因为想将容家渐渐收入掌中，最终目的是将容家的家产统统充国库，所以他对容晴，是利用的、纵容的。
纵容她犯错，纵容她嚣张跋扈，这样日后再算账时，不愁揪不出她的错处来。
都说高处不胜寒，皇帝对皇后无意、对贵妃也心存利用，总要找个人来寄托他的那点儿儿女情长，让人觉得这皇帝是有情的，有弱点的——
这个人，得是彻底的皇帝一派。
尚书之女，柳如意，就是他的选择。
柳尚书连带着一家都被捏在皇帝的手里，全靠皇帝的提携才能有今日在朝堂的风光，是绝不可能背叛皇帝的存在，连带的，柳如意也是皇帝最放心的人，在她身上，皇帝可以放纵自己所有的欲-望，也不必担心柳如意像是那些低位份的嫔妃一样，轻易被容晴弄死。
这就意味着，扮演柳如意的仇咏梨，以及扮演皇帝的陆勋之间，暧昧戏也绝不会少。
如今两人看着风青玉和许娇的表演陡然被甄导又拔高了一个层次，忍不住遥遥对视一眼，然后纷纷低头翻剧本去了。
……
“《宫墙柳》第一场第一镜第二次！aion！”
场记拍板的声音响起。
坐在机器后面的甄迢盯着屏幕里的画面，随着机位从屏风后面转过，水里两人的对话被收入了设备里。
低低的、绕着情与欲的声音，夹杂在悠悠晃荡的水波里。
镜头开始只拍了一圈圈漾开的水面——
在容晴说完那句以下犯上的话之后，戚云裳眼尾都染上了红晕，仿佛自己泡的不是药浴，而是商纣王的那片酒池，眼中是道不尽的醉意。
她忽而抬手捉住了容晴仍搭在自己肩上的那手腕，被水打湿的衣裳贴着她的肌肤，原本是月牙白的软缎，入水之后就成了半透明，覆在肌肤上，印出一道道的蜿蜒褶痕，紧贴在皮肤上，明明衣服穿得好好的，却将那些该瞧的、不该瞧的都透了出来。
戚云裳轻轻地将容晴的手挑开，唇角出现缓和的笑意来，口中随着她的话往下接：
“无论本宫让不让，贵妃娘娘这不是已经进来了么？”
容晴怔了怔，水下的手在对方腰间打转的动作停了停，尔后才笑出来，眼尾的花钿本就艳丽，如今更是因她的笑颜，像是在眼角盛开一样，她由着戚云裳轻轻捉住自己的手，顺势便朝着这人身上压去：
“皇后明明知道臣妾的意思。”
她语气娇又软，潋滟的红唇轻轻吻上了戚云裳的下巴，眼眸半阖，眼瞳里的光都被她微颤的睫毛摇散了，眼里装着破碎的星光。
就在她靠过来的时候，原本就已经被水泡的松散的里衣，再支撑不住被水打湿的重量，从她的肩头滑落下去，露出一大片水洗凝脂，又滑又白。
戚云裳低眸见到她散开的衣裳，忽而不发一言地将她反压到了池壁上，语气仍是平日里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
“贵妃什么意思，本宫无意探求，只是——”
“如今汤泉宫乃皇上赐予本宫的住处，贵妃未经通报，擅闯皇后内殿，未免太没规矩，本宫若是不罚，日后传出去，还有何颜面统御六宫？”
说着不温不火的话，戚云裳却渐渐朝着容晴压了下去。
容晴被她压上冰冷的池壁，低低地笑着，动作里没有半分反抗的意味，甚至还胆大地又凑上去亲了戚云裳的唇，语带调笑：
“既已坏了规矩，这顿罚我早晚躲不过，不若趁此机会冒犯到底，娘娘说，是与不是？”
戚云裳由着她渐渐加深这个吻，她也没躲，面上看着一派平和，实际上另一手已经钻入了容晴大开的衣襟内，游鱼似的往里入。
模糊的唇齿间，透出她一声责备似的嗔骂：“看来贵妃是不知悔改了……”
水面上的波纹突然间摇得狠了，将那水花溅得像海浪，水珠雨点似的弹开，落在容晴的脸上、眼尾，跳上她浓密的睫毛里。
她快速地眨了下眼睛，眸光看着宫殿里的烛光，咬着唇，不敢漏出一点儿禁忌的声音来。
只有鼻腔里一声声的、压抑不住的轻哼与喘息，时不时的漏进收音设备里。
她扬着头颅，露出脆弱纤细的脖颈弧度来，柔软地像是随时能被面前的人折断一样，镜头里，她的青丝散落在池壁台阶上，又蜿蜒到池子里，随着水痕起伏的动作里，光洁的脊背成为颜色最亮的那抹白，让镜头前的所有目光都随着这道明亮而挪动。
……
这一场戏并不短。
一半的场景和对话在汤池里，还有一半是在浴桶里，戚云裳跟容晴在汤池里完事之后，容晴担心皇后泡太久药浴，体力不支，推着她要她去洗干净药液，又想给她擦身、给她擦发。
结果两人在浴桶里又演了一场春-宫。
甄迢被她们俩不断刺激出新的灵感，期间又NG了两次，然后把一些不太满意的镜头和角度补拍，其中就有两人亲吻的画面，还有在浴桶里的一些角度。
……
浴桶里。
许娇扶着那木桶边缘，镜头只拍到了她的葱白指尖，扒着桶边缘的动作用力又难耐，蜷起又松开，像是在遭受什么折磨。
她的声音成了背景音，很低、很哑、像是哀求：“姐姐……”
镜头慢慢挪，拍到了地上的影子，是风青玉贴到了她的背后，轻轻地吻上她的脊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不紧不慢道：“贵妃娘娘方才不是硬气得很么，怎么这么快就求饶了？”
“贵妃可要扶稳了。”
她说：“这澡，还有得洗，总要洗干净才行。”
这时，许娇倏然睁开了眼睛，她一手抓着浴桶，一手反去握风青玉的手腕，低低地说：“姐姐，我是你的。”
“我的人，我的心，都是你的。”
她的声线在颤抖，眼神明明很坚定，却带着情动的雾气，眼角渗出生理的泪来，很浅很淡的一点儿，只打湿了她的睫毛。
“卡！”
甄迢喊了停，两人都没了接下来的动作，但许娇却扶着浴桶的边缘，陡然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风青玉也入戏很久，心情还没缓过来，下意识地就去扶她，结果却看见她额头抵着浴桶的边缘，闭着眼睛，脸上竟然流下一行清泪。
甄迢和执行导演、还有场记都过来了，倪红这个兼职助理的经纪人也带着毛巾过来，才刚把白色的大毛巾抖开，就被风青玉抬手夺了过去，展开轻轻地盖在了许娇的背上。
然后，风青玉没管萝卜给自己围毛巾的动作，只是半蹲着，在许娇身后，抬手一下下、轻轻地顺着她的后背。
“入戏了。”风青玉轻声跟想说话的萝卜比了个嘘的动作，对甄迢他们笑了一下。
许娇其实听见了甄导的那一声“停”，也将技能收了起来，但正是如此，她心底的那些酸涩才没有在镜头里泄露出来。
这技能牵动了她太多的情绪，让她一时间沉浸在容晴这人的内心世界里，带技能表演的时候还能适当着收放住，可技能一停，那些情绪就像是坏了的泄洪闸一样，一夕间决堤似的往外倒。
她好像真成了容晴。
听见戚云裳那句“总要洗干净才行”，她心中都是苦涩，容晴是被皇帝宠幸过的女人，皇后身体不好，她们又已经跟着皇帝来这行宫多日，皇帝为了表面上的做样子，也会召她承宠的。
或许戚云裳只是一句玩笑，可听在容晴的耳朵里，她不是不难过的，谁不想只跟自己的心上人恩恩爱爱呢？
她说，我是你的人，从身到心都是。
她在让戚云裳记住这个事实，也愿意让自己的身心都交给她，可是说话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下着雨的，如今她不过是让这雨，流出来了而已。
场记还有另两位主演起初不知道她怎么哭了，还是听甄迢在旁边叹了一下，说：“容晴这个人，跟皇后刚好相反，皇后身体柔弱，心里却是坚定的，外圆内方——”
“容晴表面上看去一身刺，心里比谁都敏感，她的爱恨都是极致，整个人都像一根紧绷的弦，另一端就拴在皇后的身上，她明明是个爱憎分明的性格，却因为爱的人太特别，爱埋得深，人就是压抑的。”
“哭出来，说明她知道容晴的苦。”
许娇这时已经冷静了很多，她低声跟风青玉道了声谢，摆了摆手，拢着浴袍站起来，抬手擦着眼角的泪，笑容却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礼貌。
“对不起，有点失态，影响大家节奏了。”
众人纷纷摇头，仇咏梨对她甜甜笑了一下，“哪里，你这是表演的太好了，我的戏就在你后头，看见你这样认真，我都有点怕了。”
陆勋虽未说话，但目光却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儿，随后又看向旁边的风青玉。
风青玉并不知道，从刚才开始，她的眼神就一直在许娇身上，如今，她又听着许娇说：“我刚才演的时候，总想到后面的一个景——”
“有一日她望着宫墙，听见不知哪个宫人在外头吊着嗓子唱‘云想衣裳花想容’，她疯了一样跑出去，绣花鞋都跑丢了一只，嘴里念着‘错了、错了’。”
“她说，‘花儿不想容了，花儿想衣裳，她的衣裳回来了吗？’”
“她追出去，刚才唱曲的人已经走了，宫墙边只有呜呜的风声，像是哭一样，她知道，她的衣裳回不来了。”
说完这话，许娇已经擦干净了眼角的泪，对甄迢他们又笑了笑，然后就走到旁边去了，今天上午她的戏份已经结束，有足够的时间缓和自己的心情。
倪红跟着她往旁边去，表情都带着一股回不过神的茫然，甚至傻乎乎地拿着扇子给她扇起了风，扇得许娇一激灵，转头问她：
“红姐，你这是生怕我不够凉快吗？”
倪红立刻停了，盯着许娇湿哒哒的侧脸，半晌才道：“娇娇啊……”
停顿了一会儿，她才说：“我的妈呀，你刚才那演技……我的老天鹅，我都不敢认你了，好家伙，给我看的一愣一愣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看——”
听见她这样的夸奖，许娇抿了抿唇，眼中却没几分喜意，只说：“我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
起码下次再拍这样的剧，她要努力做到靠自己才行，总依赖外挂算怎么回事呢？
倪红被她的豪言壮志所惊，愣愣地跟着她往酒店的方向去，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这还要有进步空间呀，你再进步，那些什么影帝影后还活不活了？”
“红姐，说话不能这么张狂，被人拍到我就完了。”
“哦对对对，我们低调点，低调点，等到时候剧一播出，咱吓死他们！”
……
原地。
风青玉身上被萝卜和其他助理披了一件又一件的浴袍，被他们簇拥着擦干头发上、脸上、身上的水，然而她却毫无所觉，只有目光穿过包围自己的助理们，看向低调带着经纪人离开的许娇身影。
“玉姐？”萝卜说了一串，发现没听见她的回答，不由茫然地喊了一声。
风青玉回过神来，对上萝卜的视线，忽然问：“她刚才演的怎么样？”
萝卜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风青玉口中的“她”是指的谁，登时表情有些微妙地变了变，像是被那演技惊到，却又不想承认自己这种震撼来自自己看不起的家伙。
犹豫了好久，她才答出一句：“挺、挺出乎我意料的。”
风青玉唇角弯了一下，接道：“是，出乎我意料的好。”
旁边不知哪个助理冒出一句：“网上有人说，她从发布会亮相的时候开始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没以前那么浮躁了……我猜他们要是看到许娇现在的演技，估计更呆了，这哪是变了个人，这都赶得上跨物种变身了。”
风青玉的目光瞥了过去。
那人以为是风青玉不爱听自己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登时出声道歉，还想拍拍自己的嘴，为自己刚才的失言挽尊，却见风青玉目光一凝，垂下眼睫的同时，轻声道：
“变了个人吗……”
她想到许娇刚才投入的感情和呈现出来的戏份，不得不承认这人的进步实在很大，大的惊人，让人难以想象这样的进步究竟是怎么达成的。
还有。
这人似乎不再像以前一样，时时刻刻往自己的身边粘，试图制造话题了。
刚才她给许娇递浴巾，再轻轻地安抚她，只得了一句礼貌的谢谢，后来，她再没看见许娇朝着自己的方向投来一个目光。
仿佛她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伙伴。
那双总带着算计的、虚浮着情意的眼睛，也变得清澈又干净。
风青玉回想了很久，心中莫名浮上一点失落来，又喃喃肯定道：“确实。”
确实变了。
变得不再想着利用自己，所以那不知真假的痴迷也消失不见，风青玉现在还记得，在领结婚证的时候，许娇跟自己一同走进那民政局里，看着自己的眼睛里还有兴奋地、激动地、满带崇拜和向往的光。
后来那光慢慢染上了别的颜色，让风青玉不怎么愿意去面对，只知道一看见那人就泛起厌恶，直到前段时间带许娇去试镜，她才又真正看清了一次。
许娇身上那些让她讨厌的东西，都消失不见了。
按理说，不被对方利用和纠缠，风青玉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可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她的心底竟然涌上一点淡淡的失落来。
好像有一种即将要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

第43章 不想离婚（10）
“听说今晚GQL的定妆照要发了，我可爱的梨子和六爷我来了呜呜呜！”
“之前发布会上，Z导是不是说这剧还有副p，我只要一想到到时候定妆照出来，某个撒娇在里面格格不入的样子，我就想替她的粉丝捂住眼睛。”
“有ps技术在，还有甄导的审美在那里，就算许撒娇只是瞪个眼，起码她颜值摆在那里，还算能看的好吗？你们这些黑粉有完没完了？”
“不是我们针对许撒娇，我们讲道理，这个阵容里演技最差的人是谁？是谁？是谁？到底是谁拉低了整个剧组的平均线？”
“小道消息，XJ进组的第一场戏把甄导胃口养叼了，吓得两个一线NG了五次。”
“前面那个胶水你给我站住！你这披皮粉能不能别这么低级，洗脚婢想洗你家主子好歹洗点别的吧？演技？这个词跟许撒娇有一毛钱关系？”
“众所周知，演员四大基本功——身台形表，请问许撒娇哪一样是可以让人看的？”
“嗐！这个帖子是用来讨论剧情的，能别黑了吗？我们一起期待甄导的新作，今晚九点官博不见不散行吗？”
……
《宫墙柳》剧照要放出的当日，豆瓣里就又掀起了一阵讨论。
但剧组里没有多少人有空去思考这件事，仇咏梨、陆勋和风青玉的围脖都是交给公司和助理打理的，到时候他们只需要跟着官博转发消息，再配点跟角色打招呼的内容就行。
许娇倒是自己在管理围脖。
因为之前她要用这个跟粉丝们秀恩爱，倪红又不是时时刻刻都跟她待在一块儿，也无法在风家久留，所以有些比较亲密的照片、内容，都是许娇自己在更新。
倪红顶多帮她管理粉丝、打理打理后援会，毕竟她的粉丝大部分得靠从风青玉那里吸，吃的是p粉的流量，这样的粉丝如果不组织起来，增加他们的归属感，是不可能成规模、也不会有太大的购买力，所以必须要有统一的后援会管理。
但现在许娇却暂时没空去思考晚上剧照的事。
今天有一场她和皇后，加上陆勋、仇咏梨的戏。
……
彼时已经开春，皇帝在郊外的行宫过了冬，搬回了都城的王宫里，准备开春的大选——
如今皇后身体孱弱，迟迟没有怀上皇嗣，后宫里目前只有一后一贵妃加上平良二妃并三嫔，虽然贵人与常在数目稍多些，但谁的肚子里也没听着动静。
于皇室血脉开枝散叶上来说，这是极其不利的。
所以礼部和御史不断上谏，请皇帝开春再开后宫，充盈宫妃，以便尽早诞下皇嗣，其间，也有御史参了容晴一本，言及贵妃心思歹毒、手段残忍、善妒、无容人之量，德不配位，恳请皇帝不要被她迷惑，让江山为祸水所乱。
二十多岁的年轻皇帝一身金色蟠龙袍坐在大殿上，听见那御史引经据典地说着史上江山被美人所祸的故事，面色平淡，神情里看不出悲喜。
他望了望臣子队列里的户部侍郎。
那是容晴的其中一个哥哥。
对方攥了攥手里的象牙笏，虽然勉强压住了表情的变化，但从握着板子的动作来看，应是恨不能将这上奏的御史拆皮剥骨。
皇帝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等御史慷慨激昂地奏完，他语气轻松又随意道：
“爱卿言重。”
“朕倒是觉得小晴性格直率，天真烂漫。”
“好了，此乃朕的家事，无须再提，还有奏否？”
臣子们站会队列里，规规矩矩地低着头，皇帝的目光在大殿内逡巡一圈，便挥手：“退朝吧。”
随着身边太监的唱声，臣子们有序退下去，这一场就结束了，陆勋的助理过来替他擦汗，毕竟虽然现在是秋天，但这一层层的龙袍裹大几个小时，也免不了一层层的汗。
下一场就是选妃。
四位重要的角色都会出现在同一场景里，皇帝这时候还会给容贵妃一定的尊重，无论什么场合，与皇后之间都是相敬如宾，对贵妃则是给足了疼爱——起码在外人看来是那样。
许娇原本在听倪红提议今晚点个烧烤夜宵，忽然间闻到一股类似古龙香一样的沉郁木香味，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发现陆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陆勋也是Alpha。
整个人都标准的模特架子，身高一米八以上，肩宽腰窄腿长，长相是那种文质彬彬的类型，但因为他生一双剑眉，眼眶又深，显得那内双的眼睛非常深沉，所以谁也不会觉得他太嫩。
反而很适合扮演这个年纪轻轻就城府极深的皇帝。
许娇除了进组的时候，跟大家礼貌地打过招呼、表过心意之外，平时也很少跟陆勋和仇咏梨靠近，在剧组颇有些独来独往的意味，因为她不想再给人留下蹭热度的糟糕感观。
结果这会儿，却见主动朝这边来的陆勋对她笑了一下，捏着剧本问：
“这两天看你的戏，感觉你很能踩在甄导的点上，不介意的话，能不能一起对一对下一场？我也想找找甄导要的感觉。”
许娇不敢当他这样的赞赏，应下的同时，拿着剧本望了望另一边的仇咏梨和风青玉，又问：“要不要大家一起来一场？”
陆勋微微一笑，那木质的信息素沉淀地更浓郁了一点，或许因为长相的优势，让人莫名其妙地觉得他有一股读书人的气质来。
没等他说话，原本在另一边看剧本的风青玉忽然抬头，看向许娇的这一边，几秒种后，她拿着剧本走了过去，不着痕迹地往许娇的身边站了站，笑道：
“是要一起对戏吗？我也来。”
陆勋同她对视了一眼，许娇已经转身去问仇咏梨了，仇咏梨没有一点儿一线大星的架子，她是全剧组最小的那个，今年只有十九岁就红了，身上还带着年少的烂漫，对谁都笑脸相迎，跟整个剧组的人相处都很融洽。
最近她发现许娇的戏好，对许娇生出一种钦慕来，所以对许娇也热情，听见她问立刻就凑了过来，笑嘻嘻道：
“我也来了！虽然我今天只是走个过场诶嘿！但是！我可以给你们鼓掌啊！”
……
这一幕是皇帝、皇后和容贵妃一起见那些选秀的良家女。
容贵妃就坐在皇帝的旁边，两人的椅子几乎是贴在一块儿的，而皇帝跟戚后之间还隔了一张四方的梨花大木桌，桌上各摆着两盏茶。
帝后齐平，贵妃在稍下首些的位置。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三人间谁与谁亲密、谁与谁又只是面上的客套。
周遭的宫人们都低眉顺目，安静地仿若不存在似的，只有皇帝、戚后和容贵妃的声音在厅内时不时响起，最响亮的还是太监的通传声。
进来的先是一批一批的，容晴低头拨着自己新染的指甲，头也不抬地、轻飘飘地丢出一句：“这无论年龄大小，无论肤质颜色，怎么都着粉……一群蝴蝶进了御花园似的，看得我眼睛疼。”
皇帝眼底出现笑意，虽然他本来也对这些人无意，但听贵妃这妙语连珠的，他也觉得有趣，当即便清了清嗓子，朝通传的太监道：
“罢了，这些一批批的就算了，免得小晴陪朕选秀一遭，回头还要让御医往锦绣宫去给她看看。”
戚后却看得很认真，见容晴铁了心要搅黄这选秀，垂着眼眸，轻声劝道：“选秀之事关乎国体，臣妾恳请皇上，为了江山社稷……”
她话还没说完，容晴已经抬眼看来，唇角勾着要笑不笑的弧度，打断了皇后的话：“娘娘这话是在指责妾身无理取闹、不顾江山社稷了？”
说到这，她娇嗔地看向皇帝，笑道：“皇上可要替妾身做主啊，妾身明明是担心这些个花粉蝴蝶迷了皇上的眼，怎么到了皇后娘娘哪儿，就成耽误江山社稷大事了，这等罪名，妾身万万背不起啊。”
皇帝笑着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贵妃，出声终止：“好了，皇后贤德，贵妃体恤，你们二人的心意，朕都明白。”
“选秀继续。”
听见这声音，戚云裳跟容晴各自转开目光，戚后拿起茶盏、低头慢吞吞地用盖子拨着茶碗里的浮末，容贵妃则是捏着自己尾指的指套，心绪起伏不定。
她们俩人在这事上是真有争执，戚后心软，不愿让容晴做事太过，成为宫人的眼中钉，容晴却不想再给新人威胁皇后地位的机会，戏演的带了三分火，就谁也看不出那些猫腻了。
“宣，工部侍郎之女，秀女钱朵朵——”太监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容晴瞥了眼：“不愧是工部出来的……这壮实的，啧啧。”
戚后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钱姑娘这是身子骨爽利，依臣妾看，这宫中要百花齐放才好，各个都是柳腰盈盈，倒也不见得是好事。”
容晴看过去的目光都要喷出火来了，手里捏着指套的动作用了力。
两人针尖对麦芒似的，容晴越说火气越大，听见皇后夸完那些秀女，脸上神情都扭曲了，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可戚后却始终不温不火的。
直到……
“宣，吏部尚书之女，秀女柳如意。”
容晴扬了下唇：“方才皇后娘娘说了，这宫里都是弱柳扶风之辈，着实单一，妾身觉得娘娘所言极是，所以这个就算了吧。”
戚后：“……”
皇帝看了她一眼，语带笑意：“可小晴方才明明说，蒲柳正因为短暂，摇曳的身姿才让人难忘——怎的这么快又改口了？”
容晴噎了一下。
皇帝玩了玩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轻轻摇了摇头，定定看了眼面前那个柳如意，而后拍板道：“就她了。”
“好了，贵妃也莫要跟皇后置气，皇后身子本就不好，如今朕也不拖着你在外头吹风，早些回宫吧，今日到此为止。”
“贵妃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
念完最后一句各打五十大板的和稀泥台词，陆勋朝着许娇的方向走去，两人将退场的那一幕走完。
没等他们反思刚才哪里演的好，哪里演的不好，就听见助理来通知下一场马上开拍，陆勋还在许娇的旁边，闻言稍稍低头，夸赞似的对她道：
“跟你对戏就是不一样，刚才这场好顺啊。”
他俯身的时候，许娇能感觉到那木质的香朝着自己的头顶沉沉压来，有种奇怪的沉重感。
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个意思。
风青玉却忽然喊了她一声。
“娇娇，”她说：“走了。”
许娇听见风青玉嘴里出来的这两个字，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以为风青玉是要在别人面前维持这段婚姻的假象，点了点头，朝外面而去。
仇咏梨也是Omega，上来亲亲热热的挽住她的手，跟她说刚才那场戏的感觉。
原地只剩下风青玉和陆勋。
风青玉眼眸敛了敛，声音里的温和忽然都不见了，听着竟然泛来一分冷意：“陆影帝这样的演技，我还以为已经不需要提前对戏了。”
陆勋笑了一下，他没吭声，走到风青玉身侧的时候，信息素陡然朝着她的方向压去，木香和那苦橙花的香味陡然间对上。
在无人知道的角落碰撞出惊涛骇浪！
就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里，陆勋笑眯眯地朝她的方向倾了倾，低声说：
“不要这么霸道啊，小玉妹妹。”
顿了顿，他道：“既然这么久都没把人标记，是不是该给别人一点公平竞争的机会呢？”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她身上可没有你的味道。”
“我能闻出来，这个Omega……是无主的。”
风青玉陡然抬眸看向他，眸光锐利，里面迸出情绪如一把开刃断水的锋刀。
……
两人间的对话，没有让第三个人知道。
剧组的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了下去。
直到晚上九点。
官博里放出九宫格定妆照。
背景都是红色的宫墙，有一支白梅探出头来，场景里依次是两位主角、两位重要配角、还有其他的一些角色，比如饰演戚家少年将军的一个人气戏骨，又比如饰演容晴哥哥的角色，还有宫里一些重要妃嫔。
在这里面，皇帝的帝王气度、皇后的雍容、妃嫔的缤纷，还有贵妃的华丽——
无论哪张图，皆是让人疯狂地嗷嗷叫。
粉丝们刚刷出来就疯了。
“啊啊啊我的六爷！我嫁给你！皇帝哥哥看看我吧！后宫里能多一个我吗？”
“天哪我们玉姐这个气度！我宣布她要变成我心中最娴静最温柔的皇后！”
“我们梨子好可爱哦，这样可爱的女主在宫斗剧里真的没问题吗？呜呜呜来我怀里，我保护你！”
“哎不是，你们没人发现吗？许撒娇在这里面竟然毫无违和感啊……”
“只能说剧组P图技能高超啊！定妆照看不出什么的！”
“不得不说，其实许撒娇当个花瓶好像还不错嗷，她慢慢有了标注花瓶的气质不是吗？”
……
无数的讨论声音里，许娇自然又是被单拎出来骂的那一个，哪怕她在定妆照里面的造型非常好看，而且那白绒毛的狐裘领，将她衬得气色极佳，妆容又艳丽，让人觉得背景里的颜色都无法掩去她的光华。
但今天的剧组好像有意要搞事。
在两个小时后——
官博里放出了一张剧照。
是戚后跟容晴在水池里拍戏的那一幕其中一景。
背景是零星的暗淡烛光，后面是玉色的池阶，将水池里的两个人照的冰肌玉骨，如瀑的黑发有些落在雪色的池边，有些落进了水里，好像纠缠在一块儿似的。
容贵妃一手抱着皇后的脖子，微微扬着头，半阖的眼眸里带着幽幽的痴迷，肩侧的衣衫褪去一半，圆润的肩头落了水珠，剩下的布料都垂在腰间，却也透出那隐隐绰绰的腰线来。
戚后低眸看着她，眸光里摇曳着烛火和眼前人，单手托着她的腰，眼底写满了温柔。
刷出这张图的时候，粉丝们皆是“！！！！！！”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谁！皇后抱着的是谁！我们玉姐姐怀里是哪个！”
“天哪这腰、这背！这是许撒娇吗！我幻肢突然石更了！”
“妈妈这个Omega我突然可以了！”
“许撒娇这个眼神……不行，这一定是假的，我不会被打脸！”
“好像从剧推出开始，大家就对许娇有很大的恶意诶？人家只是一个普通的Omega，做错了什么？我不管，冲这图，我就会看这部剧。”
“你们都别拦我！今天我这手机换定了！但是换之前，我先prprpr舔屏！”
“虽然剧照看不出什么演技，但是说真的，这情而不涩，这欲而不俗的感觉，我真的对这个剧有一点点点的期待诶。”
“冲这张图，我愿意赏脸看一眼，真的，只要许撒娇不那么辣眼睛……我也不是不行。”
……
网络上出现了小范围的真香。
风青玉正好在看官博的消息，所以看见了这张剧照，之前助理萝卜已经帮她更新了内容，就是转发的官博，顺便配了一句例行合作的话。
但现在，看到这张剧照，她却忍不住想按下转发。
在内容输入上，她思考了好一会，脑海中兜兜转转，转到了今天陆勋说的那些话。
当时……
陆勋说：
“既然这么久都没把人标记，是不是该给别人一点竞争的机会呢？”
“我能闻出来，这个Omega是无主的。”
她怎么回答的来着？
是了。
她说：“那也轮不到你。”
如今，风青玉低眸看了屏幕好久，葱白的指尖动了动，最后将微博发了出去——
不多时。
她的粉丝后援会齐齐惊了！
只见风青玉的最近微博赫然是这张好看的剧照，并且配以文字，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我的贵妃娘娘。”
然而粉丝们依然是——
“！！！”
如果他们没记错，这是风青玉在围脖上第一次和许娇互动！
这透屏而出的占有欲……是真的吗？

第44章 不想离婚（11）
“啊啊啊啊娇娇你快来看！”
酒店里，1808房间。
许娇正在浴室里洗澡，倪红在外面帮她收拾行李，将要洗的衣服拿去楼层里的洗衣房，在空调吹风口那边晾干的衣服取下来叠好，要么放进柜子里，要么放在行李箱里面。
中途，倪红还在用自己的手机，看看微博上那些剧粉的反馈，原本是打算挑一些好的跟许娇念，可惜除了风娇日暖的p粉们对许娇的定妆照一顿夸，其他的就是黑粉的各种蹦跶，就连路人也一幅无感的样子。
但倪红没想到，这刷着刷着，竟然就刷出了一张剧照，还是戚云裳跟容晴的！
倪红还在就着那张图回味当时的刺激剧情，忽然间看见自己设置的特别关注“风青玉”发了一条新微博，随手点进去之后——
这就有了先前的那一声神情呼唤！
许娇后面的内容都没怎么听清，光听见外面的尖叫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本能地抬手去关水，淅淅沥沥的水声瞬间停了，她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传出的时候就带了点回音一样的失真感：
“红姐，怎么了？”
倪红过来往磨砂的玻璃门边一靠，隔着门缝，压抑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风青玉转发了剧组的一张剧照啊！容贵妃和皇后的剧照啊！她还配了字！你猜她说了什么！”
玻璃门被从里面拉开，许娇围了条围巾，擦着头发，手腕上还沾着水珠，眼眸干净透亮，一尘如洗，带着浴室里热腾腾的水汽出来。
仿佛没听见倪红刚才的激动，许娇平静地挑了个重点：“什么剧照？”
倪红：“？”
倪红：“这是问剧照的时候吗？你不该好奇一下风青玉转发配的什么内容吗？”
许娇顿了一秒钟，看见倪红那平平无奇的脸上写满的倾诉欲，慢慢呼出一口气，她问：“哦，什么内容？”
倪红：“……”忽然就不想说了呢。
像是被一根针戳破的气球，倪红原先的那些激昂也消失不见，恢复了正常的语调，将风青玉的围脖页面怼到许娇的跟前，她有气无力地接道：
“喏，就这。”
许娇看见那句“我的贵妃娘娘”，微微扬了下眉头，倪红瞧见她的反应，心里也跟着提了提，以为下一秒就能看见许娇喜出望外的样子。
结果……
许娇扬起的眉头又缓缓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确认一样地看倪红：“就这？”
倪红：“……”
许娇看她好像没有别的消息要跟自己分享，便绕过她，往房间里走去，从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进入围脖，也进行了礼貌性的营业。
演员许娇：“我的皇后娘娘@剧组《宫墙柳》[图片]”
围脖转发成功的提示出现之后，还愣在洗手间门口的倪红这才如梦初醒，被人按下重新开机键一样地朝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你不是吧？其实你是在故意压抑自己喜悦的心情对吧？如果我没记错，这是风青玉第一次配合跟你互动诶！第一次！这说明什么？”
“说明万事开头难，这万里长征我们总算跨出了第一步，说不定她已经对你转变看法了，被你的魅力吸引了，又或者被你的演技迷住了，不论如何，我们长久以来的对策取得了突破，你给我激动起来啊！”
猝不及防间，许娇被她一把抓住了肩膀，倪红将脸怼了过来，想让许娇看清楚自己坚定的目光，结果许娇脖子往后扬了扬，抬手按住了倪红的手腕。
“红姐。”
她道：“冷静点，风青玉这只是配合剧组在营业、制造话题，你不要多想。”
倪红被热血冲昏的头脑冷却了稍许，将信将疑地看着许娇，“是吗？”
……
“当然。”
对上萝卜小心翼翼的目光，风青玉笑了一下，给予了肯定。
萝卜松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心揣回了肚子里，她就说嘛，虽然许撒娇最近确实在演技方面让人刮目相看，但是之前玉姐对这人一直都是避如蛇蝎的态度，不可能这样快就改变的。
虽然她跟风青玉的时间不太长，但是萝卜一直都知道，风青玉表面上看着温温柔柔，其实骨子里是很有自己的一套原则观念的，性格典型的“外圆内方”，让她对一个人产生好感很难，让她对一个人产生厌恶，也很难。
可一旦谁让她讨厌了，这人基本就进了风青玉的交友“黑名单”，这辈子风青玉都不会想要跟对方产生任何的多余交集。
相对的……
一旦让她喜欢。
那也必将是刻骨铭心的。
在萝卜从屋里出去之后，风青玉垂下眼眸，从熄灭的手机屏幕上看着自己，与自己那双瞧着深情又缱绻，实则背后情绪波动极少的眼眸对视。
她在心底重复了一遍刚才萝卜的问题：
真的只是为了配合剧组宣传吗？
之前你明明最讨厌被许娇捆着一起炒作，怎么现在对方还没有黏上来，你就突然自己凑了上去？
风青玉没在心底听见回答的声音，在一片空茫茫的沉寂之后，她动了动右手指尖，以指纹将手机重新解锁，水滴声响之后，恢复了先前的围脖页面。
那张华丽而唯美的剧照重又映入她的眼帘。
剧照里的许娇看她的眼神多情又痴迷，在戏里，这人永远能将情感拿捏地这样恰到好处，多了露骨、少了又浅薄，让甄迢都不断地夸她对人物理解的透彻。
风青玉认真地看着许娇在入戏时的眼神，脑海中倏然回忆起她最近在戏外对自己的模样，那眼底清澈、干净，像山间的小溪从圆润的石头上潺潺流过。
有礼貌、有客气，唯独没有情与痴。
毫无疑问，许娇将戏里戏外分的很清楚，在风青玉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她这位名义上的妻子，竟然已经慢慢变成了以前自己最尊重的人的模样。
敬业、能吃苦。
拍第一场戏的那天，许娇跟着她在那冷水池里泡了几个小时，却一声苦和累都没有喊，在好几次重拍或者补拍的时候，风青玉都能感受到，她在被自己按在那冰冷池壁上的时候，身体有一瞬间的轻微颤抖。
可许娇硬是用理智将那种颤抖控制住了。
因为人在冷的时候，会以不断小幅度颤抖的方式，让自己的肌肉活动起来，从而产生大量的热量维持住这种能量消耗，而一旦抖起来，让自己暖和了，后面再想停就难了，毕竟身体会对这种温暖产生依赖。
风青玉看着身形苗条，但无论从身体结构还是肌肉的含量来说都是胜过Omega的，她在那冷水里泡了几个小时，后来都觉得有些顶不住，如今想来，她根本不知道许娇那会儿是怎么顶住的。
就在她回想这些事的时候，静谧的卧室里倏然听见“滴”一声响。
她顺着声源抬头去看，墙壁上的中央空调仪器上，信息素浓度检测的那一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感叹号，显示如今的数值已经超标。
现在的家庭、酒店里都有这种检测仪器，自动跟排气的装置连接在一起，就是为了避免遇见Alpha易感期，或者是Omega的结合热时期，发出的信息素气味太浓，引起什么糟糕的连锁反应。
毕竟——
众所周知，没有被标记的Omega在结合热的时期，散发出的信息素浓度足以让所有闻见的Alpha为之疯狂，甚至出现一些严重的暴-力事件。
风青玉盯着那个装置上的感叹号看了一会儿，将手机重又摁灭，放到了旁边，而后拉开被子，躺了进去，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想：
只是易感期还没过去而已。
并不是对许娇产生了什么特别的想法。
不过，现在的许娇，真的让她刮目相看，起码……好像不那么讨厌了。
……
上官炎来剧组了。
第二天早上，主演们刚到剧组，还正吃着早餐呢，就从甄导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好在上官炎这人没什么架子，也不用大家搞什么停下进度集体迎接的这一套，大家紧张了一下，就继续各司其职了。
几个重要的演员里，许娇咖位最低，却也没有什么诚惶诚恐的感觉，一来她现在又不是炎天娱乐的演员，二来，对投资方老板最正常的态度就是老老实实演戏，让他感觉找你演这戏不亏。
她在琢磨今天的戏份。
这一场是容晴借着请安机会，去皇后的长乐宫质问她为何在选秀一事上同自己作对。
“下一场准备！”副导演拍了拍手，通知许娇和风青玉准备拍摄。
许娇放下剧本，心中有了一定的构思，对风青玉习惯地颔首笑了笑，然后就走到了机位附近去。
上官炎就是在这个时候抵达的剧组。
有助理跟在他的身后，刚拍完的陆勋他们对他笑了笑，正想打招呼，见他比了个嘘声的动作，随后走到了甄迢的后面，看监视器里的画面。
甄迢在工作时是顾不上别人的，头也没抬，也不管身边来的人是谁，只要不妨碍到他，他都不去看。
助理轻手轻脚地搬过来一张椅子，放在上官炎的后面，让他能够舒服地坐着看。
不多时——
“《宫墙柳》第五场第一镜第一次！aion！”场记打板的声音清脆落下。
……
长乐宫，光线明亮的雕花窗栏边。
戚云裳在拿着重重的石杵捣着大石碗里的东西，石青色的素雅常服穿在身上，非但没显得她颜色暗淡，反倒有种高山兰草一样的独特气质，让人的目光往她身上一落，就连心里都跟着沉静了下来。
窗外的光被高高的屋檐所挡，映进来的时候就柔和了许多，落在她的侧身上，将那常服最外面的一层石青色薄纱映得十分精致，依稀能见到上面银线穿针而过的隐约花纹。
她的衣裳颜色随着这光，从那明亮的淡青，而后慢慢变成了碧青色。
容晴刚一进来，目光就被窗边的那人吸引住了，窗边侧身而立的戚云裳如一幅画，娴静温柔，好像这世间的一切喧嚣都该远离，唯有桌上的香炉溢散出的袅袅轻烟描摹着她。
“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还在休息，这是娘娘的寝殿，您不能擅闯……”
身后被容晴的婢女拦下的宫人匆匆忙忙地赶来，提着着急的声音想说点什么，抬眼看见窗边的皇后，匆忙地收了嗓音，规矩地低下头去。
听见动静，戚云裳抬眸往身边看去，从进宫以来就跟着她的大宫女水蓝懂了她的意思，朝她微微一福身，扬声道：“你们都跟我出去。”
侍奉的宫人们便听着她的指令，从殿内鱼贯而出，经过容晴的时候，都无声跟她行礼，容晴也侧头跟身边的心腹道：“你也出去。”
水蓝跟她的心腹是这宫里少有的知道她和皇后关系的人，出了门之后，将门拉拢合上，还不忘在外头替她们望风。
戚云裳放下手里的石杵，冲容晴流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本宫今日已免了各宫的请安，贵妃娘娘这是……？”
容晴有心想说些什么，喉咙动了动，目光却定在那石碗边，看见那新鲜摘下来的，漂亮的大朵凤仙花，红的红、蓝的蓝，色彩极其鲜艳。
毫无疑问，戚云裳是在捣凤仙花汁。
气冲冲而来的人，出口的话登时变成了：“这等小事交由下人去做就好了，莫非这是什么金子做的花不成，也值得皇后亲手捣弄？”
戚云裳哪能不知道她的脾气，知道她是在因为选秀之事同自己怄气，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容晴却站着没动。
戚云裳笑了一下，语气温柔地好像能滴出水来：“花儿虽然不是什么金贵的，可这花汁却要用在金贵的人身上，自然是要仔细些，我不愿假借他人之手。”
容晴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妾身倒是想知道，皇后这是准备笼络哪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妃子啊？竟舍得下如此血本，也不怕累坏自己的身子。”
戚云裳安静地跟她隔空对视。
两人一个在窗边，一个在殿门口。
僵持许久之后，戚云裳率先叹了一口气，主动往荣晴的那边走，抬起手去拉她垂在身侧的手腕，起初没拉动，直到她低低地说：
“让我看看，先前就瞧见你这指甲边掉了块颜色，一直想着给你补一补。”
容晴的指尖动了动，先前坚持的力气忽然被抽走了一样，不由自主地随着皇后的动作朝她抬起，唯有嘴上还不依不饶：“是么？娘娘的眼睛不都黏在那些秀女身上么，一会儿夸她们面善，一会儿夸她们身子爽利，竟也能抽空注意到我这小小贵妃？”
戚云裳拉着她往窗边走去，听见她这些话，心中隐隐在痛，面上却还是笑着的：“好了，你明知我说不过你这张嘴，贵妃娘娘大人大量，就饶了我吧。”
“再说了，这宫中除了我的容贵妃，谁又能配得上这大红色呢？”
容晴听见那声‘我的容贵妃’，唇角扬了一下，又努力压下去，“大人大量？满宫上下都知道，我最是记仇，小肚鸡肠，大人大量这词可不是……”
正在这时，戚云裳忽而凑了过去，亲在了她的唇边。
一下子把容晴剩下的话都亲没了。
戚云裳见状，眼底晕上笑意来，抬手拈起一朵花，别在她的鬓间，抿了抿唇，又夸道：“咱们贵妃娘娘安静的样子，真是人比花娇。”
容晴：“……”
知道戚云裳这不是夸人的话，她气鼓鼓地抬手摘下花，却又舍不得丢，就在手里轻轻捏着，瞪着戚云裳好一会儿，她也放软了声音：
“姐姐。”
容晴的眼中难得染上了点哀求的意味，姿态也跟着放低，像是撒娇，又像是祈求：“不要再让那些女人进宫了，好吗？”
“如今你身子不好，皇帝又朝三暮四，若是那些莺莺燕燕再多一些，免不了就有人怀在你前头，若你的孩子不是皇长子，将来又要有多少杂种威胁你们的地位？”
“你就听我一回劝吧，姐姐，把你的善心留给你自己，好么？”
戚云裳看着她眼底的哀求，眸光复杂地与她对视。
良久之后，她低低地叹：“囡囡，我是皇后，我也是戚家人，你明白么？”
容晴摇了摇头：“我不要听那些贤良淑德的故事，我只知道从古至今，这宫里的女人若是没有子嗣，总是不好过的——姐姐，我想要你永远当这大燕最尊贵的女子，现在是皇后，以后是太后，哪怕百年后……我也要你在太庙享万世香火。”
戚云裳唇角带了一抹苦涩，她抬手摸了摸容晴的发髻，轻轻的、动作里带着呵护，呵护自己最心爱的女孩儿。
她说着容晴一时半会儿听不懂的话：“……我姓戚呀。”
随后，她笑道，不聊这个了。
戚云裳拉着容晴，轻轻摘下她的指套，小心地给她染指甲，又不敢给她包起来，只吹了吹，看那颜色彻底干下来。
容晴盯着她的动作，提议道：“姐姐，等会儿我也帮你染吧。”
戚云裳稳住她的指尖，笑得温柔又和缓：“我不用红色，不急。”
……
“卡！”
甄导喊了停，给她们俩比了个ok手势，示意刚才这段一条过了。
下面是许娇和风青玉的个人部分。
风青玉要演的是等容晴走后，将那红色花汁掺入蓝色，改成紫色的部分，其中夹杂着她和大宫女水蓝的对话。
水蓝问她，娘娘不是从不喜欢染指甲么，怎么忽然有了这兴致？
戚云裳淡笑着说，原本不喜欢的，有了喜欢的人，也就喜欢了。
水蓝又问，那娘娘是喜欢紫色么？
戚云裳摇头，没再往下说了。
至于许娇要演的容晴那部分……
是容晴回到锦绣宫之后。
晚上，她轻轻吹着自己的指甲，对着烛光看了好久，另一手里握着从御花园里摘的一朵凤仙花，只因今日皇后夸了她一句人比花娇。
她甜蜜着在心中回味跟皇后的那些话，忽然间，她的思绪停了停，招来心腹：“戚这个姓氏，有何讲究？”
心腹茫然地回答她：“戚家是我朝大姓，祖上跟着燕太-祖打天下，如今也是我燕朝第一个外姓王。”
容晴喃喃重复：“外姓封王、手握兵权……若立军功、封无可封……”
念着念着，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娘娘？”心腹不解地唤她。
容晴捏着花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将花朵攥得紧紧的，大红花瓣里的汁液被抠了出来，渗得掌心里都是那粘腻。
可容晴浑然不觉。
她魔怔似的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
烛光映着的黑色眼瞳里，忽然渗出泪花来，容晴捏碎了手里的花朵，鲜红色的花汁从她的指缝里溢出，像是血一样，将她素白的指尖染得通红。
那血色在她的指尖蔓延。
容晴闭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是我想错了，是我错了，我竟然跟姐姐讲了那样的话……”
“娘娘！”心腹婢女看她一幅气急攻心、立刻要昏倒的样子，不由着急地扶了扶她。
容晴勉力睁开眼睛，泪水顺着她的眼角落入发间，她笑得比哭还难看，拉着心腹的手，那红色也浸染上对方的手掌，然而两人都顾不上这个，容晴低低地唤：“阿芽。”
她紧握着对方的手，指甲像是要掐进手心里：“皇帝根本不想让姐姐怀上身孕，他根本不想让姐姐怀孕，我该怎么办……”
……
戏拍到了晚上十点多。
上官炎跟着甄迢在监视器里看完整的剧情，有些惊讶地发现许娇的发挥比试镜的时候还要好。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把视线从监视器上挪开，看向风青玉，发现她的视线紧跟着许娇，心中蓦地有个不太好的预感，像是自己看中的猎物还未进陷阱就想跑一样。
“今天拍戏大家都辛苦了，我请大家吃个夜宵放松一下，甄导，你看如何？”
正准备收工的所有人都听见上官炎的这句话。
甄迢检查完最后一遍拍摄的镜头，放松地往椅背上靠去，见到周围人眼中的跃跃欲试，也没舍得扫大家的兴，笑道：“好哇，感谢大老板的邀请，咱们抓紧收工，抓紧聚餐！”
“好！”
“耶！”
“谢谢老板！”
剧组里此起彼伏的声音，一扫工作的疲惫。
……
半小时后——
上官炎端起酒杯，装作看酒的样子，却透过透明杯壁在看对面的风青玉，风青玉侧着头，视线盯着许娇旁边的陆勋，因为这会儿的陆勋正在给许娇倒红酒，笑着跟她聊戏。
就在陆勋即将举杯跟许娇碰的刹那，风青玉有了动作，上官炎也同样有了行动。

第45章 不想离婚（12）
“这红酒是多伦多那边的酒庄出产的，味道还不错，不过我以前认识的Omega都会更偏好气泡酒，因为它们的口感会更甜，更容易被接受。”
陆勋给许娇浅浅地倒了小半个杯底，就及时地将瓶口挪开，透明的高脚杯里装着深红色的酒液，擦得锃亮的杯口反射出头顶聚餐处的吊顶水晶灯，那碎钻般的闪烁装点着杯中的迷醉，透出一种声色犬马的浮华来。
许娇捏着那高高的玻璃颈，举起杯子对陆勋致意了一下，轻轻闻了闻那浓郁的酒香，而后倾斜杯子，贴到唇边，小小地抿了一口。
酒香里带着一点儿橡木的味道，微微的苦里夹着点儿涩，在舌尖漫开之后，又回了甘甜。
只一小口，就好像尝遍了那庄园葡萄最顶级的精华。
见到许娇面上的变化，陆勋就知道这酒似乎很对她的胃口，看见她在尝过之后，一口将杯底所剩无几的酒液喝光，扬起的脖颈弧度优雅，像是天鹅曲项，红酒与红唇碰撞，那深红的酒液一点点消失，只剩喉咙处雪白的皮肤微动。
陆勋嗅到那甜甜的花香，从身旁的人那儿漫溢过来——
搭配着这副美人饮酒的姿态，弄得他的喉咙也微微发痒。
他再次拿起红酒，想给许娇又倒一杯，凑近的同时，许娇捏着酒颈的动作忽然顿了顿。
她察觉到身侧那股偏厚重的木香味突然变得浓郁了起来，要撩不撩地想朝着她的后颈而去，就在许娇要因这唐突直白的明示而毛骨悚然的刹那……
那木香味骤然撤走。
鼻尖后知后觉地嗅到那种果香一样的苦。
没来得及等她扭头，身侧忽而擢来素白手臂，金色的纤细腕表在她的腕上扣着，精致的设计让这手表既保留了原先的功能，又起到了装饰作用，衬托得那手腕腕骨纤细修长。
就是这样漂亮的手，贴上了许娇的手背，带着暖和的热意。
风青玉的声音在她的耳侧响起，却是冲着陆勋去的：
“娇娇不太会喝酒，这杯我替她喝吧。”
陆勋眼尾含着笑意，同风青玉的眸光对上，表面上这两人一个笑面虎、一个温温柔柔没什么侵略性，暗地里，两股信息素却避开了许娇，全面地朝着对方的身上压去。
Alpha之间的较量，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不动声色，连刀光剑影的交锋，都在无人能看见的地方。
许娇隐约察觉到了那种暗潮涌动，但她无意理会这种事情，看了眼风青玉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动作，她本想习惯地挣开，又想起现在自己跟风青玉的关系……
无论原主做过什么。
起码在这个剧本和角色上，风青玉这个忙是帮到了许娇的。
她稳住没动，由着风青玉将酒杯从自己的手中夺走，将那里面的红酒饮尽。
喝完，风青玉神态自若地放下杯子，旁若无人地挨得离许娇更近，声音几乎贴在她的脸侧响起，既让人察觉到她们俩的关系亲密，又不至于太过，引起旁人过分的关注。
“我记得家里的酒库前两个月放了两支波尔多的红酒，你要是喜欢，回去我开了让你尝尝。”
许娇抬眸看了她，见风青玉同自己说话时的柔和几乎能以假乱真，不由在心中感慨一句：
不愧是戏骨。
连平凡生活里的妻妻恩爱都能演的这么像。
光看风青玉如今对她的态度，谁能想的到私下里风青玉有多么讨厌她呢？
叹服归叹服，面上，听了风青玉的话，她也十分配合地应了一声：“好啊。”
说完，许娇就低头动筷子去夹菜，先前敬酒的那一**家都已经走完了，仇咏梨现在在跟甄导和上官炎敬酒，她若是再不趁着这会儿多吃两口，今晚的夜宵估计就只能装一肚子酒回去了。
一直待在席上也不妥，若是主演们去敬酒，她不去，就显得许娇这人不会看眼色，像是榆木疙瘩，一点儿不懂人情世故，其他人免不了要嘀咕她。
若是她去了，积极了，也不行，显得像是在抢主角们的风头一样，毕竟她就是一个配角，也不是年纪最小的，更不是咖位最高的，还不是演戏经验最丰富的，严格来说在剧组的地位有些不尴不尬的。
许娇懒得费神去琢磨这些事儿，寻思着多动几筷子之后，找个借口往洗手间去，等这夜宵吃的差不多再回来就行了。
结果还没等她行动，就见刚跟仇咏梨碰完杯的上官炎喝完杯子里的酒，等助理给自己倒了一杯之后，忽然又朝着主演们的方向遥遥举起：
“今天在剧组探班，看到大家都非常不容易，我有预感，这部作品的成绩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这一杯是我敬大家的。”
老板主动敬酒，所有人都不敢不喝，几乎是在上官炎话落的那一刻，甄导就带着剧组的人员站了起来，齐齐跟上官炎举杯致意。
一轮走完——
上官炎却还没完，跟甄导他们碰完，又跟仇咏梨、陆勋碰，之后，目光就落在了风青玉和许娇的身上。
许娇能明晃晃地察觉到上官炎眼神里的敌意。
她知道风青玉一时半会儿不会被拿下，也无意当资方大老板的眼中钉，找到机会就从桌边离开，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
“检测到女主正在遭受资方大佬的骚扰，请及时前往帮助。”
装饰风格和大堂如出一辙、瓷砖都反着光的干净洗手间里，许娇正站在那儿拿手机玩益智小游戏，忽然听见脑海中系统的声音。
她指尖动作停了一下，随着那机械音思考了一瞬：“你确定两个A对上，需要我一个Omega劝架？我这小身板，是能替风青玉喝酒，还是能把上官炎吓跑啊？”
对风青玉和上官炎这两个A而言，她就是一张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方块三而已。
系统：“……”顺着许娇的话想了想，这一瞬间，它居然发现这次给许娇抽中的身份居然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许娇又低头玩自己的益智游戏，等着系统撤销这次离谱的任务，结果等了又等，还是只能听见那一句：“检测到女主正在遭受资方大佬的骚扰，请及时前往帮助。”
许娇：“？”
系统冷静道：“你是风青玉的妻子，上官炎现在名不正言不顺，是不能够在大庭广众下当着你的面，带走风青玉的。”
许娇结束手头的这一局，轻轻吸了口凉气，在心中叹道：“……看不出来啊，你这小智脑还挺灵光的。”
都学会替她分析局势曲线救女主了。
弄得许娇都没理由再消极怠工。
系统：“……”
就在自己的颅内世界即将被系统的机械音繁复轰-炸的刹那，许娇收了已经有些发热的手机，拉开门往外走，拖着语调回系统：“知道了，这就去做任务。”
……
风青玉有点喝醉了。
她很有分寸，计划就在自己的酒量达到临界点之前停住，可是上官炎似乎总能找到理由跟她、还有其他的主演一块儿喝酒。
这一不留神，就喝的有点多。
仇咏梨都只能趴在桌上嘟嘟囔囔，小脸上的苹果肌都是一派通红，陆勋只能去帮她喊助理过来接，甄导抱着杯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上官炎的架势，拧了下眉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毕竟是老板。
虽然关系再好，可他还是不能大庭广众不给上官炎面子，怪他灌醉自己的主演们。
甄导在心中计划了一下，估摸着这些喝多的人明天都得中午之后才爬的起来，那早上就先拍个群演和配角那部分的戏好了。
他无意去探究上官炎的目的，也不想再这儿等酒精影响自己的状态，干脆出门去给自己的编剧老婆打了个电话，走之前叮嘱另一个酒量极好的副导看着点，记得通知喝醉的那些人助理来接，最后记炎总的账。
等许娇从洗手间出来，桌上都是东倒西歪一片——
仇咏梨不见踪影，其他的工作人员和重要配角老师有禁不住这喝法的，早早退场了，桌边只剩下上官炎和他的助理、陆勋，还有风青玉。
风青玉脸颊上没有什么太明显的酒色，但脖颈却已经透出了浅浅的粉，她依然坐得笔挺，眉眼弯弯地，像是在笑。
许娇才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就见她脸上那些笑意都落到了实处，冲自己温温和和地展颜，声音里带了点酒后的沙哑，调子还是温柔的，透出一种成熟女性的魅力。
“你回来了。”她说。
许娇“嗯”了一声，在原先的位置上落座，就听上官炎忽然说了句：“这么晚了，你们喝了这么多酒，回去也不方便，不如我送送你们？”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他身边的助理极有眼色地为难接道：“可是老板，车上只能再坐一个人。”
陆勋一场酒下来，也知道了自家老板的目的，两个狡猾的Alpha一拍即合，一个眼神都不必有，就已经互相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此刻，他对许娇道：“我看你刚才光顾着喝酒，好像都没吃什么东西，这附近有一家烤串还不错的店，要不要跟我过去看看？散散步、醒醒酒也好。”
说着，陆勋发现许娇的目光在风青玉身上，一句话说完，又给自家老板递了个梯子：“有炎总的车，你不用担心她。”
许娇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阴谋味道，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像是觉得有趣。
明明是全场唯一的一个Omega，她却一点儿没有羊入虎口的胆怯，只装作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对陆勋笑了一下，回道：
“谢谢你的邀请，不过青玉好像喝的有点多，我不太放心她——”
上官炎适时地接了一句：“如果许小姐想跟阿勋出去逛逛，风小姐这里……我和我的助理可以代劳。”
说话的时候，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有意无意地朝着许娇的方向压来。
语气客客套套，行动倒是重拳出击。
许娇还未做出反应，陡然间就被那股苦橙的甘与涩围住了，那信息素里不带什么多余的情绪，既不侵-略、也不挑逗，只是虚虚在她的周围散着，像是保护一样，不让她被那些糟糕的气味威胁到。
她嗅到那甜甜的、苦涩的芬芳，下一刻就往风青玉的方向看去，一转眼就与风青玉的双眸对上。
这人唇角的绽放依然是浅浅的，眼眸只望着许娇，好像并不知道她们俩都成了他人的猎物，朦朦胧胧地、本能地被其他Alpha的信息素挑衅了，下意识想护着这人而已。
发现许娇看过来，她就笑得更好看了，许娇也不知道风青玉到底在笑什么，但能从她的神情里看出这人的喜悦。
有人笑脸相迎，许娇就是再冷淡，语气也硬不到哪儿去，想到系统的任务，她便出声问风青玉：
“你喝醉了，炎总想送你回去，你看……”
话还没说完。
风青玉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仿佛神州大地刹那降温，枝头半开的桃叶先前已经露出了绿意，下一瞬就又被那刮来的寒霜冻掉了抽出的花苞，明媚的日光都躲到了云层后面，只剩一片阴沉。
表情冷下来的时候，风青玉还陡然伸出手去，拉住了许娇的衣袖，分明垂着眼眸一言不发，但谁也能从她的姿态里看出对许娇方才那话的拒绝。
许娇只当她是被上官炎和陆勋那不安分的信息素挑衅惹恼了，见她这样配合自己的任务，也只好对上官炎和陆勋抱歉一笑，拉着风青玉起身往外走。
看着她们俩手拉手离开的样子，陆勋和上官炎对视一眼。
上官炎恨铁不成钢地看陆勋，阴晴不定地说：“我们炎天的一哥做事向来有效率，怎么现在开始磨蹭了？”
陆勋摸了下鼻子，笑眯眯地回自己的老板：“因为有些东西，太容易得到就显得不那么美味了，你说对吗，炎总？”
上官炎：“哼。”
……
楼下。
许娇已经准备把风青玉交给她的助理，在心中随便计划了一下，感觉这世界的任务简直是轻轻松松。
结果萝卜刚拉开车门，回头跟风青玉说“玉姐，咱们回酒店了”，却见风青玉半天不松开许娇的手。
萝卜懵逼地看了看她们俩握着的手，然后抬起视线看了看许娇，又去看自己的上司。
许娇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心，对风青玉微笑道：“你的助理来接你了，你该回酒店了。”
风青玉一动不动，好像没听见，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萝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能当一线明星助理的哪个不是人精，不管心中多么惊诧，表面上，她非常懂事地就势往下说：
“许小姐应该也要回酒店吧，不如顺路？玉姐这个样子……在这儿站太久也不好。”
许娇默默使了半天劲，也没抽出自己的手心，看了眼面前的保姆车，正好她也顺路回酒店，也懒得再跟醉鬼计较，便对萝卜点了点头：
“谢谢，麻烦了。”
萝卜赶忙道：“哪里哪里，应该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客气的、跟之前那狗皮膏药一样截然不同的礼貌许娇，不管多少次，萝卜都觉得很难适应。
一个人的画风为什么能够转变的这么快呢？
等许娇和风青玉坐进车里之后，萝卜悄咪咪地不断以余光打量她们。
尤其是风青玉握着许娇的手，怎么都不肯放的样子，萝卜边看边摇头：
完了呀。
她想。
有的人表面上看着不为妖精所动，其实背地里早就不声不响地沦陷了。
……
“罗助理，这里就——”
“这里就麻烦您了，许老师，您也看到了，玉姐这会儿谁也不认，就认您一个，我们也实在没办法，毛巾和热水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您辛苦。”
1806房间内。
风青玉在车上的后半段路就已经睡着了，喊起来的时候酒劲似乎完全上来了，整个人走路都半靠在许娇的身上，好在有萝卜搭把手，两人已经把她弄到了酒店的房间里。
许娇正想走，就又被风青玉拉住了手，霸道地将她的手臂拉到了被子里，就在她跟风青玉较劲的时候，萝卜非常有眼色地溜了，走之前还尊敬地给许娇改了个称呼。
可以说是十分见风使舵了。
许娇：“……”
她看了看关好的房间门，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脸色酡红的、紧闭着眼睛，非要拉住自己的手臂当枕头压着的女人。
半晌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在心底问系统：“风青玉对我好感度多少来着？”
系统：“先前是负数，最近已经归零了。”
许娇眯了眯眼睛，一手被风青玉压着，另一手撑在床边，俯身下去，低声问：“不喜欢我，还占我便宜？我怎么记得你不是这样的人，风青玉？”
风青玉似乎没有睡着，听见她的话，眉头动了动，慢慢地皱了起来，原本压着她的动作，竟然松了几分。
许娇顺势抽走了自己的手臂，看了眼桌上风青玉助理留下来的水，决定按部就班地跟这醉鬼走完程序就离开。
她问：“要喝水吗？”
风青玉闭着眼睛小幅度摇了摇头。
许娇又问：“要毛巾吗？”
风青玉依然是摇头。
许娇干脆道：“那你好好休息，晚安。”
她起身就朝着房间门口的方向去，结果才刚碰上门把手，忽然听见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很轻很轻的啜泣声。
许娇愣了一秒钟。
紧接着，她怀疑自己幻听一样，匪夷所思地回过身，却发现本来面朝上躺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过身，整个人埋在枕头里，肩膀小幅度地抖着，好像想到了什么非常难过的事情，在那里哭。
许娇还从来没见过自己手底下的女主哭的这样可怜过，当即有些不敢认，又怀疑这个主角是不是不声不响地又崩了人设。
迟疑了几秒钟。
她走回了床边，俯身轻轻碰了下风青玉的肩膀：
“哎，你——”
话没说完，床铺里的人忽然再次抬手，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往床铺里狠狠一拽，许娇上身失去了平衡，陡然跌进那柔软的席梦思里，眼神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
风青玉埋首压在她的颈间，有湿润的、潮热的痕迹落在她的脖颈皮肤上。
真的在哭啊，许娇想。
看见这人伤心又难过的样子，许娇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礼貌地表示一下关怀：“你怎么了？”
风青玉压在她的颈间，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你还没问完，就走了。”
许娇不明所以地接：“问什么？”
风青玉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明明声线没怎么变，却因为这会儿在哭泣的姿态显出三分可怜来，她轻轻地嘀咕：
“你问我毛巾、水，我说不要。”
“你都没问完。”
许娇耐心地跟这个醉鬼周旋：“我还要问什么？”
风青玉也很耐心地教她，就像是合格的老师：“你还要问，你要不要我？”
许娇：“……”
她无声笑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这醉鬼从自己的身上拨开，冷酷地回答：“你喝醉了。”
风青玉双手抱着她的腰，没让她推开，凑到她的后颈处，嗅到那甜甜的、蜜一样的小苍兰芬芳，下意识地舔了舔唇，亲在了那后颈腺体所在的位置。
明明只是忽冷忽热的鼻息落在上面，许娇却浑身像是过电一样地颤抖。
连推风青玉的动作都陡然失去了力气。
她写的时候是知道A和O这后颈腺体敏感的，可等真体验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这也太敏感了！
等到风青玉亲上去的时候，许娇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是本能知道有人在威胁自己，脑海中发出强烈的警报。
她稳了稳自己因为本能而混乱的气息，声音冷厉道：“风青玉。”
许娇说：“你不准碰我。”
听见她的语气，风青玉勉强忍住自己咬下去的冲动，但信息素却再也控制不住，铺天盖地地朝着身下的人压去，与那小苍兰的甜蜜交缠在一起，像是包汤圆一样，将里面的馅儿包圆了，搓了又搓。
许娇能感觉到，自己在她的信息素影响下，血液的流动都跟着加速，她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太过害怕Alpha的信息素，所以才这样紧张。
风青玉的声音就在这时，贴着她的耳朵响了起来，吹得她耳廓一片通红：
“可我想要你。”她眼角含着没干的眼泪，委屈地开口。
许娇忙着理顺自己的气息，抽空回了她一声：“不，你不想。”
风青玉：“……”
她声音里的泣音又上来了，闷闷的：“你以前求我帮忙的时候，我都答应了。”
言外之意，你要我帮你我都帮了，现在轮到我要你帮，你却拒绝，你做人不厚道。
许娇气笑了：“你这是在挟恩图报了？”
风青玉听见那个不好听的词，默然了两秒，诚恳地回答：“不是。”
她说：“我只是……忍不住。”
许娇笑吟吟地按住她的肩膀，将人抵开一片距离，让她看着自己清澈的黑眸，然后微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请你克制，风小姐。”
风青玉安静了下来，看了看她纤细的脖颈，忍了一会儿，动作是没继续了，眼泪却啪嗒嗒地往下掉。
这人哭得没有点儿声音。
可却极其打动人。
许娇看着她落泪的样子，模糊想起来，这人好像就是凭借一段哭戏入围的金笙奖。
明明是一个Alpha，结果现在却被一个Omega说哭了……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有些颠倒。
许娇还从来没将女生惹到这个地步过，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尤其是这样的一张脸因为她梨花带雨的，她心情复杂极了。
结果风青玉看她没有马上要离开的意思，重又抱了上来，商量似的跟她说：
“我……我现在易感期，你帮帮我，好不好？”
“你让我抱一下，今晚过去就好了，行吗？”
这要求倒不算过分。
之前的帮忙是任务要求，这个嘛……倒可以算是许娇以自己的方式还她之前帮自己争取试镜的人情。
于是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
几分钟后。
屋里响起一声忍无可忍地警告：“风青玉！”
风青玉咬住了她的肩膀，闻见那甘甜就近在咫尺，喉咙动了动，松开了她的肩膀，低声道：“我……我咬的是肩膀。”
许娇：“……”肩膀就不痛了吗！
风青玉试探道：“你太甜了，我忍不住，我就舔一口，我保证不咬下去，可以吗？”
许娇坚守底线不动摇：“不可以。”
风青玉没吭声。
又过了一会儿。
许娇就快要睡着了，陡然间浑身抖了抖，下意识地去瞪旁边的人，风青玉无辜地眨着眼睛和她对视，小声说：“我没犯规。”
说话间，她右手食指在许娇的腺体上又按了按。
压来压去的，让许娇的神经也跟着那动作跳了跳，小苍兰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飘得满屋子都是，空调换气系统又开始工作了。
许娇的腺体被她揉的一跳一跳，只觉被窝里腰下某处也跟着跳啊跳，她不知自己已经是面红耳赤，连警告的声音里都带着媚意：
“不、许、碰。”
听见她这似真似假的拒绝，风青玉凑过来，灼热的气息拂上她的唇，像是要吻上来一样，那人在半途停住，格外无辜地说道：
“摸一摸也不行吗？”
许娇：“不行！”
风青玉手头动作停了，下一瞬，发觉身下这人无意识地扬了扬脖子，不能地朝着自己的指尖追逐而去，她眼中流露出笑意，却很快掩去，只错了下脑袋，朝着许娇已经通红的耳朵凑去，小声道：
“可是……”
“你好像，到了发-情期。”
她轻轻地对许娇的耳朵吹气，看见那靡靡艳色更盛，轻声问：“真的不要吗？”

第46章 不想离婚（13）
许娇面色绯红，明明酒意早就散了，可任谁看到她如今的模样，都会怀疑她才是更醉的那个，原本清明又冷静的眼眸如今一片朦胧，像月亮挂在天上，在那幕布里染开的月晕。
朦胧，又美丽。
说完话之后，风青玉重又起身，想看清楚许娇此刻的神情，却在那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一时间……
仿佛这人又变成了刚结婚那会儿总将目光黏在她身上的人一样。
直到下一刻——
许娇声音沙哑，却依然执着、坚定地开口：“不要。”
房间里的小苍兰味道已经很浓郁了，若是这信息素能够具现化成实体，现在这满屋子里一定都开满了丛丛朵朵的小花儿，在冗长绿叶的衬托里，黄蕊白边的小花儿星星点点地绽放开来，从地上，一路爬到了墙上、天花板上，将那芬芳传的满世界都是。
此刻若是换其他的Alpha来，闻见这味道，满脑子都会剩下一个念头：
标记她。
标记这个将信息素散得满屋子都是的人。
让这个Omega哭泣、哀求、只剩下在自己身下颤抖的力气。
风青玉也满是这种冲动，Alpha的本能让她忍不住吞咽唾液，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把许娇不管不顾地压住标记了。
还好小时候家里担心风青玉和她的哥哥都是Alpha，会仗着自己的特别做出那种欺男霸女的坏事，所以从小就有意训练他们兄妹俩对Omega信息素的抵挡度，就是为了以后他们能够避开本能的追逐，以理性的角度去挑选自己的爱人。
这很难。
但风青玉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接受过这样的训练，所以能够给予这人十足的尊重，不至于因为本能上头，就做出什么不可挽救的事情。
听见许娇的拒绝，她正欲再说点什么，忽然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原本已经醒了大半的酒，但现在易感期的脆弱感彻底上来了，动不动就委屈。
明明她是占上风的那个，这会儿却低低的、含着鼻音问她一句：“你掐我干什么？”
许娇似笑非笑地躺着，脑袋抵在床头柜的那软垫上，听见风青玉这真假难辨的、近乎撒娇的抱怨，她虽然身体里都是**一样的燥，但理智却在其中艰难劈出一条路来，这让她那有些沙哑的声音仍然带着冷冽的意味。
“掐你干什么？”
“风青玉，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Omega的结合热，也可能被Alpha的信息素逼出来？”许娇坚决不肯相信自己是这么巧正好今晚就到了发-情期。
这肯定是被风青玉的信息素影响的。
她是作者她清楚，在ABO的设定里，Omega跟Alpha的信息素是能够互相影响的，Omega进入结合热的时候，散发出的信息素能够使得Alpha疯狂，而Alpha虽然没有这种时期，但只要他们愿意，也能够用自己强大的信息素迫使Omega发-情。
这被称为假性发-情期。
真假的区别在于，Omega的真正结合热，最开始是在十八岁成年的时候有一波，起初只是很短的一两天，真正来临的时候都有一周左右，在那种情况下，没有A帮助的O只能够在隔离区渡过，否则无法控制住的信息素会对生活里的其他人造成影响。
至于成年之后……
发-情期出现的频率，就因人而异了，不过统一的认知是，没有生活的Omega，会比有生活的Omega频率更低一些。
许娇从本尊的记忆里知道，这身体的上一次结合热是在半年前，不可能这么快就又出现，那么唯一的真相呼之欲出——
就是风青玉。
腰间传来的疼让风青玉免不了微微低了低头，将额头抵在许娇的肩膀上，一幅对人极其依赖的模样，气弱地回答：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易感期控制不住嘛。”
许娇听得笑了，松开了手里的劲，却不是放过她，只拍了拍她的腰身，拉下脸通知：“让开，我要回自己房间。”
风青玉抱着她不肯撒手，好看的眉头拧起，一往情深的双眸里蕴着雾意，蒙蒙地看着她，染着哭腔低声下气地说：“可你刚才明明答应了……”
答应让我抱一晚上的。
怎么还能说话不算数呢？
许娇脸色还是红彤彤一片，颈间都浮起潮热，因着风青玉贴太紧的姿态，雪白的天鹅颈上有一层晶莹的汗，那纤细的、精致的锁骨上也覆了这湿意，看着诱人无比。
可勾人者却浑然不知自己此刻什么神态，只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冷静地说道：“刚才答应你，是因为你保证了会老实。”
“现在是你先破坏了规则，风老师。”
风青玉指尖蜷了蜷，不敢再碰许娇后颈的那片禁区，听见她要走，咬着下唇，抵在她的脖颈上，不再吭声了，只是无声无息地流着眼泪，偶尔控制不住地小小抽动肩膀。
许娇：“……”
沉默了两秒，她道：“不许再动手动脚，听见了吗？”
风青玉哭到一半，听见这话，泪盈于睫地抬眸看她，然后破涕为笑，对她点头如捣蒜，本能地凑上来想亲，又在许娇的目光里克制住了，只能委屈巴巴地把许娇压在自己的怀里，好像恨不能将这人摁进自己的血肉里一样，紧紧抱着她睡觉。
床头的灯总算关了。
床铺里的动静却仍没有止住。
“娇娇，你好热……”
“不关你事，闭嘴睡觉，还有，手松开一点，你这样勒着我不好睡。”
“可我想帮你啊。”
“风青玉，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流氓啊？”
“因为以前你没这么甜，也没这么香，你没发现吗？娇娇，你的信息素有一点变了。”
“我们没这么熟，风小姐、风老师，你不必叫我叫的这么亲热。”
“哪里亲热了？我又没有叫你老婆。”
“……”
……
许娇最后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反正后半截她懒得搭理精力过剩的风青玉，等房间里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模模糊糊，她就睡着了。
这觉睡得她并不安稳，因为先前被风青玉勾起的那股燥热，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想往身边的那道极具吸引力的信息素源头靠去，然而Alpha的体质好意味着他们的体温也不会低，两个火炉凑在一起，对许娇而言那就是火上浇油。
所以一整晚，她都是本能地往旁边这人身上挨，等到热了又想躲开。
可风青玉也不如她表面上看上去那样温柔似水——
许娇要实在不想来也就罢了。
这若即若离、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的，撩得她心头火起，睡意含糊之间，她抱着那团香甜的信息素源头，像是抱住了天降的甜馅儿大饼，硬是不肯再松开。
睡醒之后的两人都是大汗淋漓。
明明什么都没做，可身上却不可避免地沾满了对方的味道，睡袍里、裙子上，那湿润的汗意里，甘甜的、苦涩的，花香和果香交织在一块，熏染出不可言说的暧昧来。
许娇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被子卷在腰间，也不知道昨晚到底是怎么睡的，竟然把那么大的一床被子卷寿司一样地弄作一团。
她皱着眉头，懒洋洋地抬手想把被子拨开，倏而听见床边传来一道极冷静的声音：
“醒了？”
许娇抬起头，看到站在床沿边，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不复那一身酒气，穿戴整齐的风青玉。
带着古风元素设计的、像旗袍又比旗袍更显腰身的浅金色裙子穿在她的身上，大团大团、像花朵一样的水墨在她的裙摆绽放，勾出层层叠叠的银杏叶片形状来，领口做出了个小小的V，既性感，又优雅。
风青玉还是那波浪卷的长发，今日特意都梳到了一侧，跟往日相差无几的温柔气质里，又带了点知性的气质，那双眼睛像是一片平静的海面，广袤无际，像是能囊括十方天地。
许娇跟她对视，慢慢地眨了下眼睛，声音里无端端带了点疲惫，听起来像是有点倦怠：
“你好了？”
风青玉手里端了一个白色的瓷杯，如今对上许娇的目光，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往旁边避了避，唇角抿了抿，但很快又挪了回来。
而后，她轻轻出声：“抱歉，最近正好是易感期，昨天晚上……失态了。”
许娇看她恢复如常的样子，略微松了一口气，看来风青玉的易感期是过去了，下意识随口回答：“没事就好。”
风青玉看着她，眸子里闪过几分复杂，等看见许娇准备从床上起来，迟疑了两秒，还是忍不住出声：“可是你……”
许娇察觉到那天旋地转的晕，和那久久不散的热意，坐起来看着自己手臂上泛起的微红，心不在焉地应她：“嗯？我好像有点发烧了？”
风青玉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把实话说出来。
“不是发烧。”
她说：“你到了结合热时期，不是假性的那种，是真的。”
许娇坐在床上，抬头看了她两秒，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立即道：“不行……今天还有戏要拍。”
她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在酒店隔离一周，这对剧组的拍戏进度影响太大了。
想到这里，许娇立刻问风青玉：“可以麻烦你去我助理那里，让她给我拿一瓶抑制剂吗？”
风青玉站着没动，只是犹豫地看着她。
许娇自我感觉了一下：“我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不能影响剧组的其他人，只能先拿抑制剂凑合一下了。”
说完，她起身就想往浴室的方向走，结果刚站起来就晃了一下，还是风青玉抬手把她扶住的。
帮着许娇站稳后，风青玉没急着答应她的要求，只是另一只手上的杯子递过来：“先喝点水吧，你昨晚出了太多汗，我怕你脱水。”
许娇转头看着她，被她拉住的手臂能清楚感觉到风青玉掌心的微凉，明明昨晚还觉得这人的体温像小火炉，如今却已经比自己低了……可见许娇自己的体温究竟高到了什么地步。
她抬手接过杯子，道了一声谢，低头喝水。
风青玉看着她垂着眼睫乖乖喝水的样子，回忆起昨晚这人在床上对自己各种命令和凶巴巴的模样，一时间都不知怎么样的许娇是真的。
等许娇喝完水，准备朝浴室走，风青玉不太放心地跟了过去，“你不会要洗冷水澡吧？这种时候洗冷水澡，体温不仅降不下去，还很容易感冒发烧，到时候你就只能送医院了。”
许娇的心思被戳穿，扶着门回头看她：“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能降□□温，能压住我这乱七八糟的信息素。”
风青玉怔怔地看着她，过了两秒，她问：“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等着我说？”
许娇：“？”
风青玉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与她对视的同时，道出那个办法：“临时标记，既能帮你把这一次的情-潮最快速度压下去，又不会影响你的工作，而且只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你就能够通过新陈代谢把我的信息素代谢掉。”
许娇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是了。
都怪她写的是双A设定，所以总是忘记A和O之间的传统设定。
当然，最主要的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想要和风青玉发生什么，自然对自己和对方这关系的代入感就不深。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许娇却打量着风青玉，唇角挑了挑，她问：“你不会是计划了一早上吧？”
风青玉诚实地回答她：“我是想这么做，前提是你答应我的建议，如果你不肯，我不会碰你。”
许娇扬了下眉头。
她在心中问系统：“你快给我搜一下ABO世界里，我还有什么办法能度过这一遭？”
系统：“抱歉，目前最迅速有效实际的方法，就是找个Alpha对您临时标记。”
……
几分钟后。
浴室哗啦啦的水声里，热气腾腾的小隔间内。
许娇玻璃门上的金属扶手，五指紧握到发白，又无力地松开，贴着门的脸庞上，有控制不住的热意不断从眼眶里滑下。
她昨夜就知道后颈腺体很敏感，并不知这处的痛苦也是成倍叠加的——
如今只是被风青玉轻轻的咬住，她就已经浑身颤抖到泪流，简直无法想象之后咬下去会是怎么样的疼痛。
风青玉从后面拦腰抱着她，否则许娇这会儿已经双膝发软地跪下去了，她看着那雪白脖颈上的轻轻的牙印，因为刚才那下许娇抖得太厉害了，她没忍心咬下去，不由想安抚一下这人，便抚了抚许娇的背脊，缓声道：“忍一忍。”
许娇点了点头，只顾催她：“别啰嗦了，快一点，等一下我们还有一场……”
戏字没说出口。
她已经失去了声音。
风青玉犬齿咬进了她后颈的腺体里，难以言喻的疼痛瞬间浪潮一样席卷大脑！脑海里一片黑，却又在下一刻绽出无数的烟花来，苦橙花的信息素不讲道理地从伤口涌入，既让她疼痛，又让她从生理上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快乐。
她抖得不像样子，手脚都失去了力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被风青玉抱在怀里，那人帮她将后颈渗出的血色舐去，又带着那浅浅的铁锈味亲了亲她的红唇，低声哄着：
“没事了、没事了……”
“不痛了，乖，不哭。”

第47章 不想离婚（14）
今天要拍的戏份是主角柳如意被皇帝翻了牌子，一晚上过去就被封为贵人，消息传遍六宫，气的容贵妃摔碎手中茶盏，之后不断刁难柳如意的内容。
不过陆勋今天并不用出场，所以他没来剧组，而是去走他的私人行程。
许娇后颈处贴了张无痕的敷布去到剧组，换上了贵妃的戏服，坐在化妆间的角落板凳上翻今天的内容，旁边的仇咏梨在躺椅上困顿不已地打着呵欠，任由化妆师在她的脸上刷刷涂涂，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许娇聊天醒神。
“昨晚给我喝断片了，还好我可爱的小助理会做醒酒茶，不然今天我肯定会被甄导的夺命连环a给骂死——”
“对了，许姐姐你跟玉姐昨晚回去怎么样，睡得好吗？要不要我让小助理给你们俩泡一杯茶？”
许娇默背着台词，抽空回了她一句：“还行，不用麻烦，你台词背好了吗？”
仇咏梨本来想说没问题，结果被许娇这么一问，她闭着眼睛想了半天，陡然一惊：“天哪，我好像忘了，姐姐姐你快跟我对一对。”
许娇便跟着她把两人对手戏的那部分台词给对了。
刚对完一半，仇咏梨的妆就搞定了，听见化妆师轻轻提醒的声音，她从躺椅上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过来跟许娇换个位置，让她去躺一会儿，自己过来坐在小板凳上看看剧本。
结果刚靠近，她就停住了动作。
下一刻，仇咏梨双手搭上了许娇的肩膀，像个小狗一样地往她的脖子边凑去，鼻翼翕动，嘴里嘟囔了一句：
“咦……许姐姐你的味道好像变了哦。”
许娇不自在地偏了下脑袋，正想若无其事地将这事揭过去，就见仇咏梨保持着这种亲近的姿态，双眼放光地对她吹了声口哨，目光定在她脖子后面那块贴布上：
“这么平静好像不是姐姐你一贯的风格哦——”
“一夜七次诶，你今天居然还能起来，甄导知道你这么敬业吗？”
她的眼神里带着暧昧的暗示，连唇角的笑意都是深深一片，梨涡漾开，可爱的笑容里满是狡黠。
许娇瞥见化妆师故作平静的脸上掩不住的八卦，抬手摸了摸脖子后面的那片地方，顿了顿，她淡定地对仇咏梨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仇咏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将她往化妆躺椅上推去，自己接过她的剧本翻，了然又敷衍地应：“是是是，不是我想的那样，而是比我想的还激烈，对吧？”
许娇：“……”
她还想说什么，化妆的老师就轻轻碰了下她后颈那块敷布的边缘，柔声问：“你的衣服领子比较宽，这个还是会被近景镜头拍到，要不要我帮你遮一遮？”
许娇对她点头道谢：“劳烦。”
化妆老师笑了一下，又问她：“还有别的痕迹吗？吻痕什么的，开拍之前我都帮你尽量挡一挡，不然到时候在镜头里真的很明显。”
仇咏梨假装低头看剧本的样子，嘴里却又怪叫一声：“哇哦。”
许娇：“……”
她冷静地回答：“没有了。”
仇咏梨对着剧本感慨：“好克制哦，不愧是玉姐。”
许娇闭着眼睛，忍住被化妆师和仇咏梨连番调侃的感觉，总算将自己的妆上完，结果刚走出化妆间，就对上了倪红无比担忧的眼神。
自打昨晚许娇给她发消息之后，倪红就一直担忧她对风青玉在那方面太纵容导致自己吃亏，本来她都做好了今天帮她跟剧组请假的准备，没想到许娇还是坚持要来上工。
巴巴地跟在许娇后面，倪红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对许娇道：
“娇娇啊，你真的可以吗？不行不要勉强啊，你看看你脖子上这么大一块布，风青玉肯定咬的特别狠吧，哎，你说说你都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她也不知道心疼一下你，我跟你说最近有个牌子正好跟代言人合作到期——”
倪红还欲借机让许娇去风青玉那里吹枕边风，再换点儿资源之类的来，就被许娇神情冷淡地打断：“行了，红姐。”
许娇不想再从倪红这里听见什么利用身-体换资源的怂恿，她只想一心一意地演好戏，而不是成天把心思放在这些歪门邪道上。
就在许娇酝酿好了语言，准备跟倪红再次强调自己不想依靠风青玉的关系时，忽见旁边的房间门打开，原来她们俩是站在服装室的门口聊天，刚才风青玉就在里面换衣服。
今天风青玉穿着皇后礼服，黑色的烫金滚边长袍格外有气势，金边的两只凤凰一左一右分列衣袍的两侧，尾羽的绚烂在拖曳的裙摆上罗列开，像是洒了一地的金粉。
这衣裳衬得她极其沉稳端庄，母仪天下的气势刹那间就出来了，风青玉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她们，倪红面色有些尴尬地变了变。
在倪红想找借口将刚才的对话模糊过去时，风青玉忽而出声问：“什么品牌？”
倪红呆愣片刻，立马反应了过来，在许娇没来得及拦之前，快速开口：“就是那个‘安心’卫生巾！国民大品牌！娇娇现在需要代言一些国民辨识度高的牌子来让她被更多的人——”
“闭嘴。”
许娇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温度，看着倪红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表面上看，她和倪红像是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实际上，只有正对她表情的倪红能感受到许娇这话里的冷冽之意。
收到警告，倪红自动消音，只用目光在许娇和风青玉之间来回走，试图看明白这两人之间究竟是个什么相处模式。
风青玉眼底漾开春风般的和缓笑意，顺着倪红的话往下说：“是这个牌子？我知道了，等下我会让团队跟那边接触一下。”
许娇漆黑的双眸看向她，虽然不像是刚才跟倪红的那种态度，但声音里依然透出平淡来：“不用，如果我想要拿这个代言，我会自己去跟品牌方联系。”
风青玉唇畔轻轻勾了勾，苦橙味的信息素悄无声息地漫了过来，比起宣布占有的霸道，更像是安抚一样，轻轻地从许娇的身上拂过，她语气温柔地跟许娇说：
“我团队里的那些人更有经验，他们的人脉更广，你现在专注拍戏就行了，把专业的事情交给更专业的人去做，好吗？”
倪红在旁边看的叹为观止。
有印象以来，她什么时候见风青玉对许娇这样和颜悦色过？
先前虽然许娇很要面子地跟她强调过无数次风青玉的温柔，但倪红是能看出来，那时候的风青玉是礼貌的、也是客气疏离的，温柔待人是因为教养在那里，对许娇……倪红没发现什么和对其他人的不同。
现在不一样。
倪红发现风青玉自打从屋里出来，看自己的时候那目光都是随意扫一眼就挪开了，但大部分的时候都放在许娇的身上，甚至连帮许娇谈代言，都不再是以往那样露出条件交换或者被迫如此的厌恶，反而像是……
在上赶着帮忙似的。
连话都说的这样漂亮，熨帖到人的心坎里去了。
倪红不是被她劝的人都觉得飘飘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她下意识地看着许娇，结果就听许娇也同样缓和了声音，却是在婉拒：
“这不一样。”
许娇犹想再强调些什么，却见倪红还在自己身边站着，她停了话头，目光转过去，接收到她视线的倪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出声道：
“你们俩聊，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有粉丝探班，我出去接一下。”
说完，倪红识趣地转身离开。
许娇这才略微抬眸，与风青玉对视，眸光如松间清泉，泠泠一片，声音也是淡淡的，在风青玉的信息素围上来时，小苍兰的信息素却后撤了许多，不动声色地就将周遭盘旋的暧昧化解了：
“风青玉。”
“他们会误会，你是明白的，我之前不懂事，总是以婚姻的名义挟-持你，从你这里要了很多的好处，但现在的我不会再这么做，你不欠我什么，不必答应我或者我经纪人的这些要求。”
风青玉温吞地应她：“我知道。”
她说：“你变了很多，不再跟以前一样，但我也想要你明白，改变的人不只是你——”
“先前我答应你那些要求，是为了换你安分、离我远一些，但现在，我为你去做这些事，只是因为我愿意、我期盼去这么做，甚至就算你或者你的经纪人不开口，我也会想办法给你帮忙，你明白吗？”
许娇垂下眼眸，轻轻唤道：“风青玉。”
风青玉：“嗯？”
许娇听见她那些近似表白的话，心中不起多少波澜，只是轻飘飘地说出内心的话：“我并不喜欢你。”
风青玉默然片刻，应了很轻的一声：“嗯。”
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但是……
她又一次扬起笑容来，对许娇慢慢地、温和地开口：“我会等你。”
等到你喜欢上我的那一天。
经历了前两个世界，许娇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里听见女主角对自己表白，而不是在那些灵与肉结合的场景里，又或者是无法挽回的死别。
也没有什么糟糕的黑化值100。
所以既不用担心拒绝了之后导致任务失败，也不用去思考什么虚与委蛇的谎言。
她忽然仔细地打量着风青玉如今的模样，眸光凝了又凝。
许娇能从她刚才的话里感受到风青玉对自己的尊重，还有那娓娓道来的甜蜜心意，或许是因为这个女主角如今还未经历那些骤变、也还没有遇见那些突然而至的苦难，在光明又美好的家庭里长大，所以她懂得什么自信、懂得怎么样的示爱能打动人心。
她是那么地温柔，所以她也是许娇笔下遭逢骤变之后最让人意难平的主角。
读者的愤怒，并不是无来由的。
风青玉年少成名、后来非但没有在这人气里迷失，反而沉淀了下来，专心钻研事业，恪守自己的职业道德，哪怕遇到一段并不怎么如意的婚姻，她也尽到了自己身为妻子的所有义务。
风青玉通达事理、沉着、善良、坦诚、坚韧不屈、有道德、有责任心。
这样的她，本该值得这个世界最美好的对待。
如果不是遇到了上官炎……
或者说，如果不是许娇给她的生命里安排了上官炎。
上官炎表面风光无限，心底里却装着这个世界对风青玉最大的恶意，他给风青玉的那些伤害是永远无法被弥补的，哪怕后来他爱意再盛，也无法将先前的那些龌-龊掩去。
无数读者谩骂这个男主角太过恶心，手段太下作，他根本配不上风青玉，他跟风青玉，并不是珠联璧合，而是让本就漂亮的美玉出现瑕疵，他就是那美玉上的裂纹，是完美无缺里的遗憾。
……
从书评里回过神来，良久的静谧之后，许娇忽然出声问道：“如果你一直等不到我答应的那天呢？”
风青玉定定地看着她，尔后，那笑容里不知怎么就带了点无奈的味道，像是拿自己没什么办法，又像是宠溺：
“等不到……”
她说：“等不到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先等着，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你要是无动于衷，我再怎么使劲也没用，只能，只能怪我们有缘无分。”
说到后面，风青玉的声音低了很多，好像生怕这声音大了些，就被老天听到了，真就按照这个剧本把她安排了。
明明只是假设，她脸上也露出难过和黯然来，仿佛已经被许娇冷漠地拒绝了一样。
但从始至终，无论昨夜还是现在，许娇都没从她的动作或者神态里，捕捉到任何一点强求的意味。
想到这里，许娇忽而也扬起笑容来，漫漫地笑着，唤她：
“风青玉。”
许娇说：“不管最后我会不会被你打动，我向你保证，你的人生都会是最绚烂最美好的。”
曾经她觉得悲剧是美的，可也有一些悲剧是让人唏嘘的。
比如英雄迟暮，又比如善无善报。
或许……
风青玉的故事里，本该有更好的男主角出现，许娇忽然间想要知道，如果她亲手结束风青玉和上官炎的这段孽缘，这本书原本的结局，该会是什么样的。
听见她的话，风青玉其实有刹那的茫然，她不太明白，如果自己追不到许娇，剩下的人生还怎么美好，可没等她再问，就听见副导拿起小喇叭，通知下一场的人准备。
……
“哇，之前我就一直想来这个影视城逛逛，这里的景真的好好啊！”
“姐妹们，等下我们跟萝卜姐姐进去之后，一定要记得安静、安静、安静，不要给玉姐丢人，好吗？”
“好好好！没问题！那我先啊两声，免得等会儿太激动——啊啊啊啊啊青玉姐姐我来了！”
“对了，还有一点！最近玉姐跟许撒娇一起拍戏，所以她们俩肯定有一些合作，大家看到许撒娇也要有表面上的尊重，虽然我们不是p粉，但是也不能当面ky，不要让玉姐难做，ok？”
“知道啦！”
影视城外，某个小门边扎堆着两拨人。
左边是风青玉的粉丝，右边是风娇日暖p粉，刚才的声音就是左边那堆人发出的。
右边的粉丝们挥着手里的小旗子，虽然手幅那些都准备好了，却并不急着掏出来，而是等着粉头的组织，此刻他们正围作一个圈，听着大粉粉头讲话。
“咱们今天来的有p粉，也有‘娇妻’，等会儿我们见机行事，要是只看见娇娇，我们就举她的应援牌，要是风青玉也在，我们就把p横幅拉起来，明白吗！”
“对了，我已经联系红姐姐了，等下她会过来接我们，也会告诉我们该怎么做，反正，大家牢记听指挥！听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等到萝卜和倪红去到门口，见到的就是这两拨泾渭分明的粉丝。
两人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带着粉丝往里走，这次的探班已经跟甄导打过招呼，正好也有好几场在宫殿外面的戏，视野开阔，所以不愁粉丝们看不到拍戏的场景。
等粉丝们抵达拍摄现场，远远就看见那一众华衣霓裳的妃子们三三两两地在宫墙外站着，身边数不清的蓝衣太监和青衣宫女衬托，凸显她们的翩翩出众。
兰草暗纹月白裳的平妃、银线合欢满地蓝的柳贵人、牡丹海棠红艳艳的容贵妃，还有那玄色凤凰纹的皇后……
一下子就将他们带入了千年前的宫闱里。
此刻正演到容贵妃刁难柳如意，被柳如意身边的婢女找到机会溜走，去长乐宫请来了皇后，皇后想替柳如意出头，让贵妃得饶人处且饶人的片段。
这里是展现后宫波诡云谲的重要一幕——
表面上看贵妃和皇后针锋相对，实际上她们却是谁也不知道的亲密关系，所以两人的眼神、动作皆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暗示。
皇后摸着自己新染上的淡紫色指甲，说话还是那样温吞，贵妃原本盛气凌人，见到她这个动作，话头却稍微顿了顿。
她看懂了皇后这个动作里的安抚。
而在她们的背后，柳如意跟自己的婢女紧紧拉在一起，仿佛主仆情深的模样，谁也不知道，后来柳如意进入皇后的阵营，无意中得知了她和容贵妃的关系，结果这事却从她身边的婢女嘴里，漏到了皇帝那儿。
平妃带着宫人正好路过，远远见到这里的事情，就带着宫人避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这就是后宫。
有的人荣华富贵于一身，站在高处，脚底却是如履薄冰，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摔入万丈深渊；有的人微不足道、像是沟道里的老鼠，却会在人人都放松的时刻突然跳出来咬你一口；还有的人，明哲保身，得过一日就一日，装聋作哑，好像这样就能永远不被卷入纷争——
只有那高高的红色宫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看着这一切。
……
“哇！你们发现没有，在梨子和玉姐面前，娇娇一点都不落下风诶！”
“对啊！刚才甄导喊了‘卡’，结果只有梨子被叫过去讲戏……之前我听有人说剧组夸娇娇戏好，我还不信，现在……我的妈呀我真的可以！”
“妖娆娇媚的容贵妃！我来了！”
“这么远看都觉得娇娇的皮肤白的像会发光一样，也难怪我们玉姐要一夜七次了……”
拍摄地不远处，不断有粉丝加深对许娇的喜爱，因为这剧不是改编剧，不想让太多的图片流出去免得泄露剧情，所以粉丝们今天都不被允许拍照。
他们只能心痒难耐地盯着许娇和风青玉多看两眼，恨不能自己的眼睛就是摄像机，替他们记录下这一切。
等到这一场戏结束，许娇和风青玉齐齐朝着粉丝的方向而来——
风青玉的粉丝们举起横幅，激动地将上面的应援舞给她看，旁边的p粉们也不甘示弱，把自己的手幅刷拉拉抖了出来。
在一干“绿水结绿玉，白波生白珪，有你才有我”之类的文艺话里，只见一张荧光粉的横幅被四五人集体拉开，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上面大大的三行内容：
“风不日娇，人间不暖！”
“风来日娇，七次才暖！”
“风娇日暖，现磕不晚！”
许娇：“……”
她从这狂野的内容里，感觉到了一辆高速跑车从自己的脸上压过去。
风青玉则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传到许娇的耳朵里，莫名其妙的，许娇的耳朵上浮出几分热意，是被这露骨的话给尬的。
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让旁边的红姐去买水买零食给粉丝送来，然后走过去跟她们聊天，并且给合照、给签名，还准备问问她们是怎么过来的。
结果就在她低头签名的时候，有个Beta粉丝看见了她戏服下后颈的贴布，关怀了一句：
“娇娇是脖子后面伤到了吗？”
登时，周围就有其他粉丝七嘴八舌地劝她，“拍戏要小心啊”、“对啊对啊”、“这还有腺体，要是伤到了多不好，很影响生活的”、“不光是腺体啊，脖子本身也很脆弱的，要好好保护才行”等等。
许娇签名到一半，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的位置，正准备笑一笑将这话题揭过——
风青玉忽然在不远处抬头看来。
然后，近处的所有粉丝都听见她笑眯眯地道出一句：
“这伤怪我。”
“对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推荐的药？要效果好，恢复快的那种。”
有人嘴快地接了一句：“云南白药。”
话音落下，那人才发现周遭是长久的静默。
唯粉、p粉们你看我我看你，相互之间的眼神里都只剩下一个内容：
这伤……怪风青玉是什么意思？
等等！
这个位置它是！腺体！腺体意味着什么！标记啊！
啊啊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

第48章 不想离婚（15）
“探班的粉丝说许撒娇的演技有进步诶！甄导都夸了好多次！怎么办这剧情我已经开始期待了QAQ”
“今晚不是要出预告吗？我已经搬好板凳坐等了！听说这是炎天投资的、现在在星光台首播的剧！救命我真的好期待啊啊啊！”
“光仇咏梨和陆勋这两个流量担当，我都能预见到首播那天的收视率了，没发现这半年网上他们俩铺天盖地都是热搜吗？陆勋走戛纳红毯的图现在还在他自己的超话广告挂着呢。”
“说起来在这种古装宫斗剧里面，后期女主角都会黑化的吧，我真的好期待我梨大宝贝黑化的样子哦！她之前演的都是小仙女，真的没见过她变成狂霸酷帅拽的样子！”
“你们忘了剧照吗！啊啊啊啊啊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惦记着戚云裳容晴的那张剧照啊！这对副p我期待炸了啊！听说‘七情’超话都已经建好了！离谱的是这剧还没播，已经有太太根据那张剧照开始产粮了！”
“楼上姐妹粮仓可以让我康一眼吗！”
……
《宫墙柳》的预告即将放出，托两位主角人气的福，网络上已经掀起了大片对这部剧的讨论，就连在家里天天带着保姆剪花的石唯雅也在刷出消息的那晚上给许娇打了个电话。
“剧组都挺好的，吃的也好，住的地方也不错，对，阿姨您不用担心我……”许娇坐在笔记本电脑面前，看着倪红跟‘安心’那边在谈代言的事情，虽然目光专注在屏幕上，但回答石唯雅的声音却是甜而温柔的。
“视频？”许娇听到那边的要求，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发现自己屋里没有什么太乱的地方，便将原本的语音电话改成了视频。
镜头打开——
石唯雅的模样出现在那一头，身上是一件深绿色的长裙，这颜色太过深沉而优雅，不是年轻的小女孩能压住的，穿在她的身上却正好，让她眼中有岁月的沉淀感，却因面庞保养的极好，显出一种成熟的韵味来。
许娇隔着镜头仔细观察她的气色和状态，发现她跟自己从家里离开、进剧组之前的样子比起来非常不错，登时放下心来，将手机挪开稍许，坐在桌边跟她交谈。
“……青玉怎么没在？这么晚了，她还有戏份吗？”互相关怀过后，石唯雅将话题自然地引到了风青玉身上。
许娇唇角的笑容微微收了一点，“我和她没有住在一起，剧组给每个演员都安排了房间……她没和您说吗？”
石唯雅登时反应过来什么，脸上的表情也停顿了一会儿，这才道：“那剧组还挺大方的，哎呀，我还以为你们俩是住在一块儿的，我这最近也没跟她联系，她毛病多，讲究，拍戏的时候不耐烦应付我们，所以我才给你打的电话……我看看，这都这个点了，我也不影响你休息了？”
许娇笑着回道：“没关系，我才刚洗完澡，还没这么早睡，阿姨平时在家里也没什么人可以说话，我正好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累的戏份，可以陪您再聊一会儿。”
石唯雅笑得眼尾都是愉悦：“还是你懂事。”
既然许娇没跟风青玉一块儿住，石唯雅也就没有过多地提起自己女儿，她让许娇给她看了看酒店房间的布置，瞧见那大床铺，怀疑这个质量不太好，影响睡眠，有心想从家里给她寄过去一床之前买的蚕丝被，被许娇微笑着拒绝。
镜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石唯雅看完环境，又要看许娇究竟有没有瘦，许娇看倪红在忙、她自己又不清楚称放在哪儿，只能自己在镜头面前转了一圈，无奈地跟石唯雅说：
“阿姨，我真的没有瘦，我这儿有经纪人照顾我，平时除了在剧组跟大家吃一样的饭菜之外，还吃夜宵……其他Omega明星三餐都是水果蔬菜，我这食物摄入已经严重超标了。”
说到这就不得不夸一下Omega的体质好。
许娇发现在这ABO的世界里，在路上一眼望过去，就没几个大胖子，Alpha们普遍个头比别人高一截，挺拔俊秀地在人群里好像会发光，Beta们虽然是人口大多数，也没有信息素和腺体这种困扰，但他们的五官和体型都是不错的，没有那种特别丑的，颜值身材都在平均线以上。
Omega就更不用说了，各个都是香喷喷的，看着就身娇腰软——
整个世界就像是在颜值上已经进行过一轮优胜劣汰的选拔一样，这一点在娱乐圈尤其明显，许娇前两天看了个练习生选拔的节目，差点儿看出审美疲劳来。
石唯雅立刻反驳了许娇的话：“你不要去学那些人！他们这种习惯很不好的，你还年轻，你不知道Omega的结合热时期很耗体力的，一旦平时吃不饱，到了那时候，一下子十天半个月的，怎么熬的过去？而且以后要是有了孩子……”
许娇尴尬地听着她假设，目光开始游移。
那些什么“哺-乳期”、“孕期”之类的词汇像是头晕时候晃出来的金色星星，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地盘旋，许娇听得想晃脑袋，有心想让石唯雅不要抱有自己以后能给风青玉怀孩子的幻想。
但话到了嘴边，她又忍住了。
对于原主而言，石唯雅是唯一给过她亲情关爱的家长，这种对石唯雅的孺慕之情深深地刻在记忆里，虽然并不能对许娇形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但只要她面对石唯雅，听见对方的声音，身体本能就会对这人温柔以待。
许娇能理解这种感觉，并且也会给予尊重，从原主的记忆中能知道，原主的父母对她都不太伤心，反而更看重她的弟弟，年少的时候哪怕家里生活富裕，父母也没有做到一碗水端平，就连买个昂贵的乐高积木，都只想到了给儿子买的那一份，从未想过女儿需不需要。
后来家庭中道没落了，父母离婚，争夺的都是儿子的抚养权，对于女儿，则是随手扔到了老人的那边去，结果原主的弟弟最终跟了母亲，父亲很快又有了自己的家庭，他受不了生活质量的下降，给一个富婆当上门女婿。
母亲则是带着弟弟去到国外，后来也没有了消息，原主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到高中，两位老人病重，她跟着那个已经是别人父亲的男人一起送走了二老，之后就在社会里打拼。
没有经济来源，她连自己的高中学费、生活费都攒不齐，更别说什么考上大学之后边打工边读书了，这个‘许娇’过惯了穷日子，知道挣钱有多难，所以拼了命地想要在娱乐圈里混出头，去当人上人，想要知道数钱数到手抽筋是什么样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
作者给她安排了一场不期而遇的姻缘。
她嫁给了当红明星风青玉，进入了那个温暖的家庭，得到了来自婆婆的关爱，甚至意外地从石唯雅那里获得了曾经缺失的、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有的长辈的关怀。
其实原主是想过好好和风青玉相处的。
只要她能永远在风家过下去，她甚至不会介意风青玉的冷淡……但风青玉准备的离婚念头，深深勾起了她关于曾经那些穷日子的恐惧，这种恐惧战胜了其他的一切情绪，让她后来跟倪红联手策划了那一场炒作。
这些，都是许娇从原主记忆里捋出的这个世界对剧情的自动延伸设定，合情合理。
不过，既然现在许娇来了，她决意改变风青玉的命运，也就不会按照原主的做法去做后面的那一切事情，她会让原主拥有数不尽的财富，也会让风青玉不受到伤害。
还有石唯雅。
她乐于接受石唯雅的爱，就像上一个世界，欣然与苏希维持那良好的友谊一样。
……
许娇没有打断石唯雅关于那些怀孕生子的设想，石唯雅倒是自己停了——
“娇娇，你刚才脖子后面那一大块膏药是贴的什么？拍戏伤到了吗？要不要紧啊？青玉有没有带你去医院看啊？”
石唯雅目露担忧，恨不能自己能够立刻从镜头的那一边穿过来，看看许娇的伤势如何。
按理说，许娇这个伤处她应该是第一时间能想到什么原因的，但从风青玉对许娇的态度、还有刚才听见的她们俩在剧组没一块儿住等等这些细节，石唯雅下意识就排除了这个选项。
而且她连问都没问，就怕又从许娇那里看到什么黯然的表情，让这话伤到了许娇的心。
结果镜头里的许娇表情空白了一瞬，目光往旁边挪了挪，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说落枕肯定不行，因为刚才自己才夸了酒店的床和枕头不错，而且还拒绝了从家里寄枕头被子这种奇怪的需求；说被蚊子咬的，好像又有点欲盖弥彰。
那就……
“嗯，就拍戏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许娇最终还是选择把黑锅甩给甄导。
石唯雅心疼死了：“拍的什么能伤到脖子啊？我听说你们这个是什么古代剧吧，难道你的角色上吊了？被砍头了？是不是马上要杀青了啊？我让厨房多做点汤好给你补补。”
许娇：“……”她有点想知道石阿姨平时都看的什么古装剧。
但因为原因不好说，最终许娇也只能在这种关怀里含含糊糊地认下这些说法，并且心虚地找了个借口把电话给挂了。
倪红在电脑旁边一心二用地听了半晌，拿眼睨她：“不错啊娇娇，搞定婆婆很有一套嘛——”
许娇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没接她的话头，走到她的旁边问：
“那边回复了吗？”
“当然，结果不错，他们觉得你的形象跟产品这理念比较符合，而且觉得你很适合新广告！看看哪天有空，我们去把合同签了，再把广告拍了。”
……
另一头。
挂了许娇的电话之后，石唯雅又将号码拨到了风青玉那里。
风青玉刚跟自己的团队沟通过许娇的那个代言，被她的经纪人狠狠嘲了一句：“你啊，之前对人家不上心，一幅不情不愿的样子，现在开窍了，又搞的这么九曲十八弯，非不让人知道，累不累啊你？”
她没跟经纪人解释太多，只笑着道：“你就当我之前看走眼，现在想要弥补一下。”
谁知这通电话才刚挂，仍有余热的手机就再次响了起来。
风青玉放下手头翻到一半的剧本，瞥了眼来电显示，眼中露出几分惊讶来，但还是很快接起：“妈妈，您怎么又这么晚没休息？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家里人都知道她的习惯，一旦她进组拍戏，那都是一头扎进剧本里的，为了赶早或者拍晚上的戏，作息颠倒都是经常的，甚至还有一些需要不断换景的戏，让她今天在南边、明天飞北边，忙得不得了，所以一般也不会在她进组的时候打电话。
除非是有什么事情。
石唯雅的声音在那边慢慢响起：“我刚才给娇娇打电话了，她说你们今天收工的早，所以我就跟她随便聊了两句——”
风青玉看了眼时间，难得不太有礼貌地打断了母亲的话：“我们今天收工早，是因为明早四点多有一场戏要拍，三点多就得起来了，妈妈您下次要给她打电话，可以先给我发消息问问，您也知道她跟您亲近，肯定是不会挂您电话的。”
石唯雅愣了两秒钟。
原本想要问问风青玉关于许娇受伤的事情，结果听见自家女儿这话，她顿时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太对。
于是停了停，她试探地往下接：“喔，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休息了，你们这个剧是播一段休息一段的是吧？应该快结束了吧？我今天就是想问问，我看见娇娇脖子上贴了个膏药，她受伤这事你晓得吗？”
风青玉听到这里，轻轻地笑了出来，语气没有先前面对石唯雅的那种紧绷和礼貌，变得轻松了许多：“她是这么跟您说的？受伤？什么伤？”
石唯雅脑海中隐隐察觉到什么，但嘴上还没反应过来：“说是拍戏的时候受的伤，具体是什么，这孩子也不肯说清楚。”
风青玉的笑声更愉快了点。
石唯雅听见她的笑，有心想说她两句，就算不喜欢许娇，也不能在人家受伤的时候做出这种态度来，然而话到了嘴边，她蓦地反应过来——
风青玉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响起：
“妈妈，什么样的三流剧组，能在拍戏的时候伤到人后颈的腺体位置啊？”
石唯雅后知后觉发出一声“啊。”
在她些微的诧异里，风青玉不紧不慢地、笑意吟吟地道出答案：“是她最近结合热到了，让我帮忙临时标记的，她不想让人看见，所以才一直贴着膏药。”
当然，先前风青玉咬的痕迹其实已经长好了。
因为腺体附近的位置皮肉恢复速度非常快，哪怕原先咬破了，只要不是太狠，基本三五天之后都只能再看见浅浅的印子。
之所以现在贴着膏药是因为……
许娇这次的结合热时间很长，将近半个月。
除却开头的那一阵被风青玉的信息素压下去之外，到了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清早，风青玉的房间门被许娇敲响了。
站在门外的人穿的整整齐齐，神情也格外冷淡，然而却一边往房间走，一边解自己花绣衬衫的顶端扣子，语气格外平静道：
“抱歉，之前你给的信息素好像不太够——”
“可以麻烦你再帮一次忙吗？”
明明说话的声音里不带一分一毫的情-色意味，偏偏这人的动作却格外放肆，整齐的衬衫领口已经被解开，三颗扣子松散下来，露出漂亮精致的锁骨，还有那牛乳一样白的肩膀。
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像是本能又不自知的邀请。
风青玉当然没有理由控制，甚至借口为了让自己信息素的安抚和压制能更持久一点，她咬的比上回更深一些。
那一次，许娇是被她抱在床上标记的。
雪白的被浪翻出层层的褶皱，被那白色海浪席卷的两人紧紧抱在一起，一个是疼得不自知地抓住面前的人，另一个则是出于占有欲。
彼时风青玉恶劣地对着那咬出的伤口不断舐弄，惹得怀中的人儿不断地颤抖，热泪滚滚而下，最终没忍住，喉间溢出那模糊的、微弱的呻-吟来。
临时标记……是会让人食髓知味的。
而且这作用只会一次比一次更短暂。
如果说一开始只需要咬破腺体、注入少量的Alpha信息素就能够让Omega度过结合热时期，那么到了后来，就算Alpha信息素足量，Omega也会因为在这临时标记的过程中得到的快感，而连锁引发更加激烈的生理需求。
到时候，就算临时标记能度过那难熬的时期，身体的需求被安抚了，心理也会涌出渴求来。
端看许娇如今对风青玉没有太多的感情，本身也属于克制力极好的人，但她能忍住第一次的疼痛，却没忍住在这第二次标记里发出声音。
下一次，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风青玉深夜回忆起这一切，只觉自己喉咙发紧，她的目光忍不住落在身侧的床铺上，一时间只觉这床有点太大、太空、太冷了。
石唯雅的惊喜声音把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通讯里：“啊！你们……你们俩……你这块硬石头总算是开窍了么？”
“娇娇也真是的，这样的好事情，怎么还瞒着我呢？我还以为你们拍的戏多么危险呢，在家里替你们担惊受怕的。”
听见母亲似关怀一样的抱怨，风青玉眼底的深色减退一些，平静道：“既然她不愿意让您知道，那您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吧。”
“为什么呀？她喜欢了你这么久，妈妈都看得出来，现在她得偿所愿了，你也喜欢她了，这样的好事，我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呢？我还准备跟你爸爸说呢，你别看你爸平时工作忙，他很担心你们俩这段婚姻没个好结果，暗地里跟我说了好多回你们的事情呢。”
风青玉眼中现出几分无奈。
在石唯雅准备叨叨更多之前，她及时制止道：
“因为现在情况有点变化——”
“妈妈，现在是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了。”
石唯雅：“……？”
她愕然无语。
半晌后，石唯雅有些恍惚又不解地问道：“你们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么玩了？”
风青玉失笑：“三两句话解释不清楚，妈妈您先休息，我们下周就拍完戏了，到时候回去再跟您细聊。”
石唯雅只能道：“好吧，我也不跟你说了，好像等下要出预告了！我要来看看我们家青玉和娇娇出演的大作！”
……
此刻，宫墙柳预告已经被顶上了热搜前三。
网络上皆是一片铺天盖地的啊啊啊啊。
预告以超美的宫墙与白梅拉开序幕，随后就是宫墙里、朝堂上的风云变化，上一瞬是柳如意跟皇帝的花前月下，下一秒就是戚云裳和容晴在郊外行宫汤泉里的相拥——
而后节奏陡然加快，朝堂上，戚家在西北的叛变消息传来，臣子们请奏皇帝废后；后宫里，容晴设下滔天的计谋，想让皇后怀上帝王子嗣，这一切却被柳如意身边的婢女知晓……
正大光明殿内的波诡云谲、御花园里的争奇斗艳、还有那狼烟四起的战场、萧条孤寂的冷宫，镜头不断地变化，颜色一明一暗，光线一弱一强，仿佛将千年前的万卷故事，浓缩成一滴墨，轻轻地、轻轻地在一张宣纸上滴下，渲染而开——
镜头的结尾，节奏由快转慢，从极致的变化里沉淀下来。
一身华裳的容贵妃坐在湖边杨柳下，花纹繁复的金属指套修饰着她葱白的手指，讲究地搭在椅子扶手边，背后是又红又高的宫墙，柳树碧绿的新芽抽出，随着湖面吹来的微风轻轻摆着。
她闭着眼睛，神情格外舒适，忽然间，她听见了远处有太监捏着嗓子高喊道：
“皇后驾到！”
镜头推进到容晴的脸上。
艳丽的妆容里，容晴的睫毛簌簌地抖动着，慢慢睁开了眼睛，日光落在她眼中，让她的神情恍惚了一瞬，仿佛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预告里的光线慢慢黯淡了下去，旁白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
“黄沙掩埋枯骨，红颜流于尘土。”
“千年前的岁月也想在这片无尽星河下倾诉——”
“一枝新柳，一片宫墙，它们见证过爱恨情仇，它们记录下那阴谋诡计，现在让它们说给你听，听那时光里的大梦一场。”

第49章 不想离婚（16）
《宫墙柳》的预告成功引-爆了观众对正片的热情。
距离开播还有两周，网络上就是铺天盖地的话题讨论，剧组的官博也非常懂得怎么吊住大家的胃口，隔三差五的放一张剧照，又或者是拍摄期间的人物互动小花絮，始终将观众们的目光吸引在这里。
仇咏梨和陆勋这对主角的微博更新也跟着剧组的频率来，以至于正片还没上映，在粉丝们眼里，他们俩的p感就已经满满了！
反倒是许娇和风青玉那边一直都只有一张汤池的剧照高高挂着，倒有种奇特的神秘感。
不过，外界的变化并不怎么能影响到剧组的氛围，如今剧情从前期的和缓过渡而来，即将进入一个小小的剧情高-潮，演员们都在紧锣密鼓地跟着甄导排戏——
今天的部分是皇帝带着一众股肱大臣和后宫妃妾从围猎场回到宫里。
燕国的太-祖是马背上打的江山，所以也不容许子孙后代在深宫里磨掉身上的锐气、忘了老祖宗的本，定下了每年开春，皇帝都必须去猎场亲率打猎的规矩。
春猎是燕国一年一度的大活动，宫里的人们过完年就会开始筹备春猎事宜，皇后在这时候尤其忙碌，自打入冬以来，过年间的六宫上下年节岁礼发放、吃穿用度、还有过年时的祖宗祭祀、年后的春猎……等等都要经她的手。
但凤印在容晴的手中，她借着一贯的跋扈从戚云裳手里夺了不少权，堂而皇之地将手伸进宫中各大枢纽当中，尤其还借着戚云裳的名头跟负责春猎护卫的守备军取得了联系。
虽说皇帝有自己的禁-军，但春猎事宜重大，将禁军大动干戈地绕着猎场布置显然不合适，外围的清场和防备都是要交到京畿守备军负责的。
这也是一贯的传统。
而戚姓在燕国上下的军中，都很有发言权。
恰巧，这次京畿守备中的一位统领，正是西北戚家军里调过来的，戚云裳的哥哥对这位统领有知遇之恩，容晴找人与他牵上了线，将这位统领说动——
随后。
春猎中，皇帝在打猎时受了惊，连夜唤御医入帐探看，不久后宣容贵妃侍疾，偏偏容贵妃高烧卧床不起，倒是听见消息的皇后赶了过去。
……
如今又是宫里的场景。
今天总共要拍三场，一场是长乐宫的部分，一场在皇帝的御书房，还有一场是在大殿上，群演们比较集中。
许娇倒是没有戏份，按照她平时的习惯，哪怕没有戏份，也是要坐在旁边揣摩风青玉演技的，但今天她却没有在现场，因为她跟‘安心’那边约好了今天去拍广告，所以早早就跟甄导请了假离开了剧组。
陆勋化好了妆，摆手拒绝了助理递过来的水，在周围望了望，本来又想找许娇对戏，结果拿着剧本在剧组里转了半天，都没找到人影。
他于是转头去问自己的助理：“看见许娇老师了吗？”
助理摇了摇头，茫然地与他对视。
就在这时，风青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他后面飘来：“我帮娇娇谈了个广告，她今天正好没戏，所以跑行程去了。”
陆勋回转过身，笑眯眯地与她对视——
两人一个明黄的龙袍，一个黑色蓝纹凤袍，明明都挂着春风化雨的笑容，却有种奇怪的压迫感从他们身上传出。
还是风青玉又一次出声：“不知道陆老师找我们娇娇有什么事情？”
陆勋听见她那极其带着标志权的“我们娇娇”，眼底浮光掠影地闪过轻佻的笑，他最近不是没闻到许娇身上的苦橙花味道。
风青玉张扬的恨不能告诉全世界这人是她的。
可惜……
陆勋见过的世面着实不少，这个Omega到底有没有被风青玉拿下，他扫一眼就能知道。
他还有机会。
只要许娇一天还没喜欢上风青玉，他就一天还有翻盘的机会。
当下，陆勋仿佛没听出风青玉话里潜藏的警告，笑得见牙不见眼，格外无害地出声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之前跟她提过这附近有几家味道不错的餐馆，想问问她今天有没有空。”
风青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说：“不太有空，娇娇拍完广告回来要跟我对戏，抱歉了，陆老师。”
陆勋笑得像狐狸一样，弯弯的眼睛里带着了然的光，“是吗？”
他道：“我还是再问一问她吧。”
陆勋的助理隐约察觉到什么，在旁边低头看着水泥地上的缝隙，专注地数蚂蚁，还好导演那边及时喊了准备，通知演员们预备开拍。
……
长乐宫内。
戚云裳坐在深色的太师椅上，单手撑着脑袋，眼眸半阖着，桌角有香炉点着一种近似药香的味道，那香是她自己做的，有些沉、还有点儿苦，但是末尾勾兑出的一点儿醒神的淡甜。
甄导给戚云裳的这个表情做了个特写，背景里的香炉烟都虚化了，模糊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恬淡意味来。
下一刻——
大宫女水蓝略有些急，但还是竭力放轻的脚步声响起。
戚云裳指尖动了动，水蓝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娘娘，段太医到了。”
她睁开眼睛，沉静的眼瞳如一池秋水，半点波澜不兴，漫应了一声“宣。”
紧接着。
一位穿着太医院衣服的老太医提着四方的木箱子走进，朗声行礼道：“臣段景柱参见皇后娘娘！”
戚云裳面上淡开往日的笑容来：“段太医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赐座——”
大宫女水蓝赶忙去搀人，段太医坐下之后，戚云裳便用那闲适的、让人安心的语调慢慢问起他近日情况，等太医说起家中近日抱了个孙子的事情之后，戚云裳眼中出现笑意。
而后，她才慢慢道出近日身子有些不太舒服，常常头晕乏力的事情来，段太医神情一敛，随即为她细细请脉，殿内沉寂许久。
忽然间，太医从椅子上下来，撩起衣摆对戚云裳重重一跪，面带喜意道：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见到他的反应，水蓝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抬手半捂着自己的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小声对皇后道：
“娘娘！娘娘这是……”
她看向段太医。
段太医用力点头，脸上的老褶里都透着十足的喜悦，眼中洋溢着对戚云裳这好消息的欣慰，接下水蓝的话茬：
“娘娘有喜了。”
戚云裳表情恍惚了一瞬，面上一时半会儿却无法显露出对这好消息的积极反应，连呼吸都要忘了，好半天才勉强展开笑颜，对水蓝道：
“赏。”
“今日当值的，全都有赏。”
水蓝脆声应下，旋即给段太医塞了个大银子，又请太医拟了个保胎安神的方子，最后笑意吟吟地将人送出宫去，不一会儿，满宫上下都知道了这个好消息，给皇后道喜的声音络绎不绝。
期间，戚云裳坐在椅子上，面色无喜无悲，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自己的脑袋，直到水蓝重又折返，止不住笑地与她说：
“娘娘，这真是太好了。”
戚云裳慢慢地“嗯”了一声。
水蓝看到她的脸色，脸上的笑慢慢地落了下来，好一会儿之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左右看了看，发觉周围的宫人都没有敢到殿内打扰皇后的，便俯身到戚云裳的耳边，小声道：
“娘娘，如今您有了身孕，那在宫外……是否不必再做？”
戚云裳又“嗯”了一下，安静了许久，才缓缓发令：“让人都停了罢，不必再找了。”
水蓝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在头顶并拢，对着四处拜了拜，嘴里喜悦道：“老天保佑，列祖列宗保佑，我们娘娘总算有喜了。”
戚云裳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眼里没有半点笑意，好像整个人与这深宫里所有人的情绪都割裂开来，无法体会他们的快乐。
水蓝拜完，又来小声劝戚云裳：“娘娘如今是真有身孕的人了，您不必再为那等还未做的事情而愧疚，贵妃娘娘若是知道这消息，也会替您高兴的，她等这日不知等了多久，忙前忙后地替您谋划，如今总算没有落空……”
她口中的“未做之事”指的是春猎那次，皇后从皇帝的帐中回来，为了不辜负贵妃的这番谋划，这个月回来就让人在宫外打听着消息，去找一些刚有身孕的、家境不太好的女子。
所为什么明眼人自然一看就懂。
这种事若是东窗事发，戚云裳这一生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水蓝听见她这命令的时候，当场就吓得给她跪下了，脸上满是惊恐，过了一会儿，她的眼泪都哗啦啦地往下流，哽咽着与她说：
“娘娘，我从您出嫁就跟随您来这宫中，早做好了将这身家性命交给您，为您赴汤蹈火的准备——”
“但奴婢从小在戚家长大，也懵懂知道这家国天下，从您当上皇后以来，母仪天下，为六宫表率，为人行事无可指摘，无愧为戚家子孙，唯有如今这事，若被发现，万劫不复……但奴婢愿意去做，且誓死不会往外透露一点风声。”
水蓝跟着戚云裳在这深宫里一年又一年，看见过戚云裳为了家族做的牺牲，正因为她姓戚，所以她跟这深宫里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别人无论地位多低，始终有机会得到帝王的爱，唯有戚云裳不行，她一入宫就站在那寒冷的高处，无论她做什么，等待她的都是跌入尘泥的那一天。
可她从来没有自暴自弃。
在皇后的位置上，没人比她做的更好，除了与贵妃的这段不伦之恋。
水蓝知道她配合贵妃的这个计划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为了不再让容晴失望，戚云裳甚至违逆了自己的原则，违背了戚家的祖训，背叛了燕国的皇室。
她知道戚云裳有多么苦，也知道戚云裳有多么坚韧，如今，更知道戚云裳的爱有多浓。
正因如此，戚云裳有了身孕，对她、对容贵妃、对这后宫上上下下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听见水蓝的宽慰，戚云裳想到容晴听到这消息的心情，嘴角慢慢勾了一下，真正地笑了出来，而后才慢慢道：
“我并未愧疚。”
“我们戚家人，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不会后悔。”
外界只知当年戚家先祖随燕太-祖打天下，随后替燕国守国门，堪称满门忠义，可是他们大多数人都忘了，在燕□□谋反之前，戚家先祖也是前朝的股肱之臣。
是什么让这样的臣子毅然背弃前朝，与乱臣贼子谋天下？
是因为誓言，是因为那不可说的爱。
正史将那臣子与君王的故事美化成君臣相和，只有戚家人知道，那些正史里不敢讲的事实，戚家满门忠义，只是为了践行祖先的诺言。
水蓝只知道戚家人的忠，不知他们的爱，家训里的第一条，只要戚家子孙拿起手中长-枪，便要护得家国不破。
戚云裳从小身体就比别人差一些，爹娘不舍得看她跟哥哥一样舞刀弄-枪，也从不让她去碰那些东西，但戚家人人都有的那长-枪，已经在戚云裳的心中立下。
如今，她也想要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容晴要她有孩子，要她们俩平平安安，那她就去这么做——
但她知道。
假如她没有怀上，而是让人从宫外抱来一个孩子瞒天过海，她会顺了皇帝的意思，不让这个孩子入主东宫。
如今……
事情往最好的方向变化。
戚云裳有了身孕。
但，这个孩子又能够顺了容晴的意思，成为皇太子吗？
她右手轻轻地摸上小腹，在水蓝露出疑惑的表情里，喃喃道：“不知怎么，我总觉得不安心，这孩子来的太是时候了，以后，也能这样顺么？”
“卡！”
甄导让这条情绪连贯的剧情过了，给风青玉比了个“ok”的手势，风青玉收敛了一下情绪，往甄迢的方向走，微笑道：
“甄导，”她说：“我今天的戏份走完了，想请个假——”
风青玉想要去看看许娇今天拍的广告，毕竟在她的印象中，这是替许娇接的难得比较大的代言，她有点担心许娇身边就那么个经纪人，不太靠谱。
而且她记得经纪人当时的截图，品牌方有一句“许娇的形象跟它们的产品理念非常符合”，这句话让风青玉有点好奇，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符合？
这就一个卖卫生巾的，哪个女Omega代言不是一样的效果？
结果风青玉的话还没说完，陆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眯眯地转了转拇指上皇帝的那个玉扳指饰品，开口道：
“风老师有空吗？”
“我想跟你讨论一下后面的戏呢，我这场很快的，你能等我一会儿吗？”
他知道风青玉多半要去找许娇。
但他不想让风青玉如愿，因为他去不了，风青玉也休想偷跑。
俗话说得好，进步这件事，有时候不仅可以靠自己努力，也可以靠对手放弃。
甄迢最喜欢看见演员之间就剧情互动了，果不其然，原本他还想给风青玉批假，听见陆勋这句，当即笑道：“青玉有什么重要行程吗？如果不急的话，我们等下讲讲后面的，正好编剧这边琢磨着给你们改改戏，一会儿我们讨论讨论后面的。”
风青玉：“……”
她忍了又忍，憋屈地挤出了一声：“也没什么事，甄导，我正好学习一下陆老师的戏。”
陆勋笑得开怀。
……
两小时后。
陆勋NG第三次。
他今天的戏是皇帝夜半从御书房去了柳如意的宫里，原本是想来个突然袭-击逗她一下，看看她在做什么，结果发现她好像睡下了。
皇帝意兴阑珊地准备离开，却被她身边的宫女给拦住，他看这人长得也不错，就在旁边的小屋子里将人给办了。
结果……
办完事之后，这婢女却说有要事禀报给他。
皇帝懒洋洋地靠在榻上，问她是什么事，结果听完了那宫女所说的话之后，整个屋子里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
良久，他才道：“你可知，在这宫中，不是谁的舌根都能乱嚼的，尤其是你的主子们。”
“卡！”
甄导摇了摇头，把陆勋喊过来，疑惑道：“是我今天的表达有问题吗？六爷，这可不是你的发挥啊，第一遍，你的语气太懒了，镇定过了头，搞的人家会觉得你好像早就知道这个事情；第二遍，你的语气又太震惊了，不符合你惯有的城府深的形象。”
“你要知道，这件事你虽然相当意外、震怒、又感觉被背叛，但你不能被一个小宫女看出端倪来，虽然你是从一个下人嘴里知道的这件事，但你细细揣摩回味，就会发现很多你没注意到的线索，而你哪怕一时半会无法发作皇后跟贵妃，可你面前这个婢女，是任你拿捏的。”
“我要你那种怒到极致的、却要控制住的平静，这种平静会体现在你之后的语言和判断里，你头顶一片青青草原，但你不能被这下人看了皇家的笑话，所以你要杀了她，却是以‘窥伺帝踪’的理由。”
陆勋正了正神色，对他点了点头。
甄导却没急着开始，而是又给了他几分钟揣摩情绪的时间，想了想又跟他叮嘱，这电视剧跟他拍的电影不一样，能有很多的细节和镜头可以琢磨处理，电视剧更追求的是一种情绪的连贯效果，看得是总体的表演感觉。
等陆勋准备好了，场记才再次打板。
这一次，陆勋稳妥地将这一幕演了过去，没再被甄导打住，紧接着就是柳如意被人喊醒，从睡梦中惊起，披着衣裳听见自己身边的奴婢要被皇帝杖毙的消息。
她披头散发就往外走，顾不得春寒料峭，鞋都没有穿，边走边问：
“怎么回事？”
“绿荫她向来规矩，怎么会突然惹恼了圣上？”
其余宫人支支吾吾，总算有个没忍住，破罐子破摔，带着哭腔道：“绿荫姐姐她……她的心思早就不正了，每日趁着您睡下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给您守门，这守的到底是谁，大伙儿谁又不清楚呢？”
柳如意的步子瞬间止住。
她竭力平静下来，息事宁人道：“好了，此事之后再追究，我如今是怕……我去的慢了，连追究她的机会都没了，赶紧带路吧。”
宫人们引着她往偏殿那边去。
才刚走近，还没见到皇帝的身影，就先听见院落里那闷棍一声声沉重砸在肉上的声音，往日跟她笑闹的身边人，嘴里塞着布，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柳如意听得心惊肉跳，脚下莫名其妙地软了软，差点扭到脚，还是身边人及时扶了扶。
没等站稳，她快步地朝着那关着门的小院子而去，就在准备进门的时候，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无声往前迈步一拦，拉着调子道：
“皇上被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如今已经歇下了，柳小主还是回吧。”
柳如意看了眼他，随后，后退半步，直接双膝跪了下去——
那大太监连忙往旁边避了避，躲开了她这大礼。
柳如意额头磕在地上，对着屋里的人说道：“妾身柳如意，请皇上开恩。”
院落里一片安静，唯有那板子打人的声音，闷闷地、一下又一下，不曾停歇。
柳如意有些着急，扬着声音，又一次重复了先前的这句话。
那大太监轻轻拂了下自己的拂尘，叹了一口气，不愿去看这场景，半晌后低低道：“柳小主还是回吧，莫要惹得圣上连您也一同恼怒了才是。”
柳如意坚持不肯起，反而又道：“绿荫冒犯陛下，是妾身御下无方，臣妾恳请陛下宽恕，给妾身一个改过的机会，我向陛下保证，她不敢再犯。”
屋里依然没有动静。
就在柳如意额角渗出汗来，绞尽脑汁要再说些别的的时候，忽然间，院落门倏然打开，一双黑色的带祥云暗纹的靴子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下一刻。
她的下巴被皇帝戴着扳指的手轻轻抬起。
柳如意对上燕帝锐意如鹰爪的双眸，听见他慢条斯理地问道：“御下无方？看来柳贵人是知道你这奴婢犯了什么错，是么？”
他慢慢收拢指尖的力道，捏的柳如意下颌生疼，眼中露出几分惊恐来。
燕帝就这样居高临下地问道：“就让柳贵人来说说，这贱婢犯了哪条宫规？记着，你若是说错了，她还是得死。”
柳如意听罢，鬓角已是涔涔汗意。
她动了动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再不知如何替绿荫求情。
皇帝垂下眸子，轻蔑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手，转了转自己手中的扳指，跨出了门槛，朝着外面走去。
走之前，他步伐顿了顿，忽而道：“朕记着，这六宫之中，皇后对你最是呵护有加，连贵妃如今也不怎么找你麻烦了。”
柳如意跪在那儿，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
拍摄剧情正式进入高-潮环节——
同时，城内某处摄影棚内。
许娇虽然没在剧组，感受到的刺激却半点不少。
她看着面前那件有几乎约等于没有的服装，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倪红却是“哇”了一声，然后双眼放光地将她推进了旁边的试衣间，不忘在外面道：“我有预感，娇娇，你这个广告绝对要爆-了！而且这广告上映时间跟《宫墙柳》播出的时间同步诶！你命中注定要红！你懂吗！”
“天哪我真的好期待你这个服装的效果！你别害羞啊！职业精神！敬业最重要！”
她在外面碎碎念着，生怕许娇因为恼羞成怒拒绝这个广告拍摄。
直到几分钟后——
试衣间的门打开。
许娇换好衣服，站在里面看着她。
倪红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紧接着，完全对女O没意思的她，一点点红了脸颊。
在她的面前，许娇穿着白色细蕾丝的连身衣服，说这是衣服实在有些不合适，因为这布料少之又少，更像是白色细网里串着片片羽毛。
关键的红樱处、腋下、腰眼，那层层蔟簇的羽毛才肯吝啬地聚起几片，勉为其难地帮她将重点部位遮一遮，掩一掩，其他地方的皮肤只是被那网状的布料衬得更白，更欲。
脖颈、锁骨、手臂、纤腰、细长腿……
一览无遗。
倪红突然捂着鼻子，一眨不眨地对她伸手道：“你转过去，转过去我看看——”
许娇：“……”
她无奈地转了一下，不忘对着试衣间的镜子照了照，问：“没走光吧？”
倪红盯着那又翘又挺又圆润的双丘，艰难挪开了目光，只觉自己的鼻子更热了一点，捂得更紧之后，她闷闷道：“没，但是快了，这种要光不光的边缘，我的老天鹅，这是我见过的最大胆的广告拍摄。”
说罢，她抬头看了一眼那边拍摄现场的打广告——
“安心日夜轻薄款，释放你的美丽。”
现在倪红有点明白这个‘轻薄’的广告概念了。
只是……
她喃喃道：“要疯啊。”
她一个Beta看了都觉得要疯，不知道风青玉到时候看到这个广告……

第50章 不想离婚（17）
“是吧？你也觉得看了要疯？”许娇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神情依然是淡淡的，好像穿成这样暴露的人并不是她。
倪红眨了眨眼睛，没太懂她话里的意思，紧接着，就见许娇对她抬手摊开了掌心，随口道：“帮我找一件外套来，要能盖到脚的，我想跟广告策划再好好讨论一下今天的拍摄主题。”
倪红还在想许娇到时候的广告是怎么样的劲-爆场面，听见这个要求，也只是以为许娇接受了这个广告的设计和安排，并未去想太多，只接道：“这边好像没有太长的薄外套……”
听见她的话，许娇将目光从镜子里的自己身上挪开，眼眸微阖，明明她的身高比不上倪红，却一时间让倪红有种这人好像站在高处睥睨自己的感觉。
她无端地后颈一阵寒，却听许娇只是很平静地说：“那就羽绒服吧，长款的，大号，最好过膝盖，这摄影棚里的冷气很足。”
倪红点了点头，见她离开，许娇就随手将试衣间的门关上，直到她抱着一件红火的羽绒服再次走了过来，许娇才抬手接过，穿好衣服，往外面走去。
……
风青玉的经纪人丽娜得了她的嘱托，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就往‘安心’这边的广告摄影棚而来，她之前帮风青玉谈许娇的这个广告时，刚跟对面接触，那边就有一个非常积极的反馈，因为风青玉拜托她这个忙帮的隐晦点，所以后续她也没再跟。
今天她主要就是来看看许娇跟她的经纪人谈下来的广告是什么样子的。
“丽娜姐——”
“好久不见啊，玉姐那边最近接了个甄导的剧本吧？我看他们现在在短视频、微博什么的，到处都在讨论这个剧情，等到播出，到时候人气肯定更上一层楼！”
‘安心’这个牌子是米国一个大公司的旗下一条线，在国内的卫生巾市场上有很高的市场占有率，算是Omega女生们比较喜欢的可靠大牌之一，同时，它们生产的信息素抑制剂也很好用。所以这个品牌的负责人人脉广，认识的明星和他们的经纪人也多，见到丽娜便笑着上去打招呼。
丽娜笑眯眯地拉了张椅子往广告拍摄的监视器前面一坐，跟那负责人随口聊了两句，自然地将话题带到许娇这次的拍摄内容上，毕竟圈内鲜少有人不知道许娇和风青玉的关系。
“她的身材真的非常好，我们这一次有个很大胆地构想，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这个灵感来源在国外，但没想到她的经纪人很干脆地同意了！”
说话间，女负责人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面上的笑容十分热烈而灿烂，又因看见丽娜出现在这里，所以也将风青玉的这层关系考虑了进去，随手就将旁边的广告策划方案递给她看：
“你今天是替玉姐那边过来看看的吧？她跟许老师是一家人，所以策划可以提前透露给你看看。”
丽娜抬手接过来，笑容亲切又温和，乍看过去跟风青玉是一个路子的。
不过风青玉是那种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原则十分坚定的人，而丽娜这行事作风，更接近于八面玲珑，与圈里的任何人都能做朋友，身为大公司的经纪人，待人接物没有半点架子，无论什么东西递到面前，她都是笑着相迎的，让人看不出她真实的喜怒。
随手翻了翻那个策划案，丽娜很快就看到里面那件服装的拍摄图，看见那基本真空的设计，她的目光凝了一秒，唯有唇角的笑容半点不变。
维持着一定的速度翻完手里的策划案，她将这叠A4纸还回去，又和那负责人约了个下午茶，整个人才陡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一拍手：
“哎呀，我得给青玉那边说一声，她之前叮嘱过我，到了摄影棚要告诉她一声。”
“你也知道的，她跟许老师……”
她留了话没说，‘安心’负责人就已经从她的表情里心领神会了：“我懂我懂，她们俩那是神仙眷侣，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丽娜姐你先去打招呼，对了，你喝红茶还是绿茶，我让人给你准备着。”
丽娜选了红茶，便拿着手机转身往摄影棚外面走去，脸上那和善的笑容也冷了下来。
她站在摄影棚外面的长走廊里，厚实的墙挡住了她的表情，来往的人又集中在室内，所以没什么人能够听见这通话。
手机被丽娜放在耳边，嘟嘟嘟几声之后，传出了风青玉的声音：“丽娜姐。”
丽娜瞥了眼摄影棚的方向，干脆利落地说道：“许娇的广告拍摄企划，你看了没？”
风青玉在那边缓了一下：“没有，这事情她当时说要自己去谈，不想用我的人脉，所以我也就装不知道，没往下问，怎么了吗？”
丽娜抬手捏了下自己的鼻梁：“我跟你长话短说——这个广告策划要是放在你身上，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我不知道是她的经纪人自作主张，还是她也同意了，我承认拍摄灵感非常好，但没必要到那么……暴-露的地步。”
“社会上本来就有很严重的Omega歧-视问题，在人种刚刚分化之前，Omega的社会地位是很低的，他们更像是为了孕育而生的工具，所以关于他们的形象，都是偏向于柔弱的、娇小的、身材火辣的这种刻板印象，直到最近几年才慢慢有改变。”
“许娇的这个广告内容，本意是想像古希腊一样展现人体的美，并且塑造出一种欲而不色、情而不露的样子，但是，广告方提供的服装，却很容易激起这部分O权者的过度反应，我觉得我需要告诉你一声……”
她话还没说完，那边的风青玉已经一字一句地重复了其中的重点：“什么人体美？什么欲而不色、情而不露？”
丽娜顿了顿，将自己委婉的说法改得直接许多：“就是这身上的布料太少了。”
“去谈，”风青玉短促道：“我马上过来，在我来之前，尽量别让娇娇开始拍摄，对了，要是她看见你，你就说是想帮她跟广告方沟通更好的效果，不要表现出阻拦的意思。”
丽娜无奈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她现在就是你的小祖宗，是吧？”
风青玉轻笑了一声：“是，所以拜托了，丽娜姐，帮我代为照顾一下我的小祖宗。”
……
挂掉电话，丽娜重又往摄影棚的方向去。
打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抹火红的、格外耀眼的身影，她定睛一看，见到许娇裹着个红色的大羽绒服，正在认真地跟产品的负责人和广告策划低声说着什么。
丽娜边往那边走，边在心中琢磨着：
怪了。
以前青玉的这个妻子最喜欢在人前作秀、搞怪，生怕别人的注意力都没在她身上似的，然而越是那样舞存在感，越是让人生厌，如今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却让人一眼就看见了她。
好像她是世界和舞台的中心一样。
丽娜被自己脑海中浮现的念头弄得失笑，将那什么奇怪的世界中心论甩开之后，她暗暗同自己道：或许这就是星光吧。
当一个明星真正习惯了镜头、并且将气质凌驾于这些拍摄她的镜头之上时，身上自然而然就会散发出这种魅力。
而当一个明星拥有这种魅力的时候，要么是正当红，要么就是离红不远。
就在丽娜琢磨这些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许娇的附近，恰好听见她跟广告策划说的内容：
“……同样都是唯美，让人对这个广告一见难忘，这些羽毛元素更是让人联想到美好的天使，但天使的气质是什么呢？是超凡脱俗的、是善良的、是美好的，所以气质该是禁-欲的。”
“我个人认为，这套服装倒不似天使，而是恶魔，颇有些落入俗套了，当然，这只是我看到服装之后的一点小小的心得，希望能跟各位老师充分交流，为了呈现让广告商爸爸更满意的效果。”
这话圆滑的滴水不漏。
明眼人都知道许娇是对这套衣服有些意见，又不想任性地放弃这个□□会，所以才有了这么一番‘沟通’，可她话说的太漂亮、太舒服了，让这品牌的负责人一听就心里熨帖，当人用这样的态度跟别人对话时，只要对方不是太独断专横的类型，这意见都是会被考虑的。
丽娜有些惊讶地扬了下眉头打量着许娇。
她和许娇见面的次数很少，不像是风青玉身边的萝卜那些助理，但无论是之前少许的几次会面、还是从萝卜他们那里听来的描述，对许娇都只有‘嚣张跋扈、情商极低’这种印象。
面前这人的为人处世……
倒是让她有些不太敢认了。
继而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难怪风青玉现在开始真香。
眼下。
许娇并未注意到身边来去的人里有一个正驻足观察自己，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跟策划、广告导演、还有品牌方的沟通上，说话时的目光也都在他们的身上，释放出自己全部的真诚态度。
倪红不知被她打发到哪儿去了，现场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
听见许娇的话，广告导演和策划对视一眼，随后，策划有些为难地抬手挠了挠头发：“开始这套服装是特别按照你的身形去借的，我们当时也有跟你的经纪人沟通了几个备用方案，当然，最优先的就是这个，是她说已经跟您充分地沟通过，所以我们才只借了一套衣服。”
丽娜在旁边看着，已经听出了端倪。
许娇这是被她的经纪人坑了。
有的经纪人捧艺人的原则是，不怕黑红，只怕不红，他们追求的是一时的话题讨论度和流量，为此会考虑让艺人去接一些比较有争议性的商业内容，除非是完全负面的东西，否则他们都会拿下。
这种吃相一般只会出现在那些十八线明星身上。
丽娜转了转手里的手机，看着许娇的侧脸，禁不住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作为优秀的经纪人，她向来是非常讨厌那些吃相难看的同行的，为了钱与利，并不考虑艺人长久的职业发展道路和前途，这种人，她甚至都想开除出经纪人的行列。
叹气完，丽娜准备按照风青玉的叮嘱帮许娇解围，略略回忆了一下手头的时尚服装资源，她上前一步——
“没关系。”
许娇的声音稳稳地响起。
她对面前的几位露出笑容：“我已经让我的经纪人去买了十床鸭绒被，服装只需要小小地改变一下，在此之前，我想和各位老师讨论一下我的灵感，可以吗？”
没有耍大牌毁约，也没有彻底地否掉别人的设计灵感，而是以谦虚的姿态提出了自己的设想，同时还到位地提供了解决办法。
谁会不喜欢这样的艺人呢？
丽娜在旁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个欣赏的笑容，慢慢点了点头之后，又想起一件事来，抬手给风青玉发消息：
“你不用来了，你家的这位祖宗，根本不需要人伺候。”
风青玉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听那声音，她似乎已经从剧组离开上车了。
“怎么回事？”她问。
丽娜又看了看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自己存在的许娇，握着手机往外走去，比起之前那急匆匆的步子而言，如今算是轻快许多。
“我有个预感，我现在觉得‘安心’能请她当新的代言人是捡到金子的好事——”
“要不要赌一赌，史上最让人震撼的卫生巾广告来了。”
风青玉：“？？？”
……
许娇亲自亲为，找个几个服装后勤的人一起将身上的这件衣服改了改造型。
具体的做法说来有些羞耻——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新型的绵枕头，从新买的鸭绒被里不断地拆出那些飘飘欲仙的羽毛来，然后再勾到这带细网的衣服里面去，像是在做新的填充一样。
原本羽毛少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这些羽毛多了，许娇就感觉出来了，那些羽毛里面的软羽骨细细密密地刮在自己的皮肤上，有时候动作大一点，就会不小心被那头端小小扎到，很容易就会让人的心情变得暴躁。
但许娇却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甚至看见哪里不太对劲，都还忍着难受亲自返工，力求最后呈现出最完美的广告效果。
半个小时后。
许娇重又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这一次，她身上没有再穿着那件略显臃肿的、火红的羽绒服。
那些白色的羽毛细细密密地、安静又柔顺地贴在她的身上，发间、肩上、手臂上，颈间……她像是刚刚破壳而出的小天使，恰到好处的妆容显得她清纯又干净，那完美的玲珑曲线依然展现了出来，然而此刻却无人将她与那低俗的画面联想起来。
有一些细细碎碎的羽毛从她的脊背处往后轻轻飘去，柔软地在空中划过飞行的痕迹，那波浪的纹路……竟然像是展开的翅膀。
配上她此刻冷淡又漠然的表情。
像是有圣光落在她的身上，让人不敢挪开眼睛，也不敢出现半分亵-渎的目光，整个摄影棚里的人都不自觉停了手头的事情，将自己的视线挪到了这边。
许娇轻轻地垂下眼睛，好像没有发现自己造成的震撼，眼中无悲无喜，如无痕的湖面。
她当然不意外。
因为她想要拍成功这支广告的愿望太过强烈，所以让世界听见了她的声音，若是有人能够凑近看，就会发现那些原本逆着的、不乖顺的、让人难受的羽毛此刻都服服帖帖，自动自觉地按照她规划出的模样排序，就连那因为动作不小心飞出去，也力求为她塑造出最完美的效果。
大家看到的那幻觉一样的美景并不是梦。
就连那圣光般的背景也不是错觉。
还是许娇的声音将大家从这种状态里唤醒：“各位老师，我这个造型，还可以吗？”
广告策划、导演，还有‘安心’的品牌商都不由自主地点头，旁边的摄影师回过神来，看了看手里的镜头，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不知不觉地对着许娇按了好几次快门，那些姿态都太美、太有灵性，几乎不怎么需要后期处理。
美得极其震撼人的灵魂。
“好好好！就这个感觉！我们来试试一遍过！”
“对！现场准备！灯光！”
“快快快！”
……
等风青玉到场的时候，广告已经拍摄完毕了，许娇换上了自己原本的衣服，正在不断地打呵欠，手里捏着一张纸巾，鼻子揉的通红。
倪红正在对她点头哈腰、端茶倒水地伺候着。
但许娇既没有接她的水，也没有理会她笑呵呵递来的其他东西，只是勉强忍住了又一次打喷嚏的冲动，鼻头有点微红、眼睛里也带着血丝，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红姐。”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论接到什么剧本、商业代言、还有策划，都要跟我沟通具体的内容？”
倪红没脾气地跟她点头：“是是是，主要是我以为这就跟之前一样，你看我是不是接之前有告诉你品牌？我也替你看过了签约的条目吧？而且这个品牌它真的国民度很高，我这不是怕你因为心里放不开，所以错过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嘛？”
“娇娇啊——”
她还想说点以前的事情跟许娇打感情牌，却被许娇抬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
虽然因为对这些羽毛过敏导致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没有杀伤力，但是许娇从来也不是用凶恶的模样展现自己态度的人，她很平静地说道：
“我认为我们俩的理念相当不合。”
“红姐，当初你会找到我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想多说，这些年你为我做了什么、我又给你提供了什么样的待遇，你我心中都有数。”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感谢你陪我走到今天。”
倪红完全地愣住了。
她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握稳，像是不敢相信许娇会因为这样的一件小事开除自己，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娇娇，”倪红开口道：“我不过是一个策划案没跟你沟通，你就要这样小题大做吗？我们之间不能再谈谈吗？你是不是有点太无情了？”
许娇将纸巾捏在手里。
她抬头看着倪红，目光里没有多少温度，像是在看一个全然的陌生人：“红姐，你不跟我沟通，不是因为你疏忽，而是你猜到我很大可能会拒绝这个广告拍摄，所以你先将事情含糊过去，骗我跟广告商先签订合同——”
“这样一来，就算我临时看到策划案想爽约，也会因为那巨额的违约金而退却。”
“你明明知道我最害怕的就是没有钱，这件事到底是我小题大做，还是你心怀叵测，你自己清楚，我不是你能拿捏住的摇钱树，明白吗？”
眼见着倪红还想再说点什么。
许娇失去了耐心，气场全开，面无表情地盯着倪红，眼中像是无底的深渊悬崖，让人心中情不自禁地生出畏惧来。
“我只想好好地在这里当一个演员，不要来碍我的事，好吗？”
明明倪红闻不到她身上的那些信息素味道，可是在与许娇对视、听见她说这话的一瞬间，她却从脚底板升上一股寒意来，甚至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无边的压力从肩头莫名压下，让她有种自己好像要被什么可怕的压力一瞬间按进地底，成为尘埃的感觉。
她张了张唇，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直到许娇从她的面前离开，那股像是要被恐怖力量碾成齑粉的感觉才消失掉。
倪红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造物主所厌恶，腿软地坐在了地上，一时间忘了自己在哪里，只是流着汗、捂着自己心口的位置，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她原本还想跟许娇追究先前的那些恩义，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一想起这事就觉得意兴阑珊，甚至满脑子都只剩一个念头：
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心脏病啊？
不行，她要去检查检查。
……
许娇前脚刚摆脱那糟糕的经纪人，后脚拐出走廊，就见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风青玉，也不知这人到底听了多少。
她没在意，只是兀自拢了拢身上的短外套，用纸巾捂着鼻子又打了个喷嚏，才问：“你的戏拍完了？”
风青玉“嗯”了一声，盯着她的双眼，温和地说道：“你好像不意外我会在这里。”
许娇耸了耸肩：“刚才看到你的经纪人了——”
“她好像想帮我跟品牌方沟通，但我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风青玉眉眼弯弯地看着她，语气柔了又柔，跟着她的步伐一同往楼梯下走：“我知道，丽娜姐跟我夸你了，说你就算不当明星，去干经纪人也是大有前途，你太厉害了。”
许娇扬了下眉头，不紧不慢地接：“那她挺有眼光。”
风青玉唇边忍不住地溢出更灿烂的笑来，视线根本不舍得从她的身上挪开，只道：“厉害是我夸的，不过——你要不要考虑让她当你的经纪人啊？”
许娇眼眸眯了眯，斜睨着身边的人。
然而没等到她的回答，风青玉却忽然上前一步，将她抵在那楼梯间的扶手上，抬手碰了下她脖子靠近肩膀的位置，气息都拂了过来，低低地道：
“怎么受伤了？这里被什么刮到了吗？破皮了。”
许娇抬手挠了一下，她不喜欢总是带着造物主光环，就像是游戏总是开挂一样，会让人觉得了无生趣，所以拍完广告，那些羽毛就重新变得乱糟糟的，又是惹得她过敏鼻炎，又是钩的她身上都出现那种细微的红痕，有的地方实在太痒，所以被她抬手挠破了。
她随口道：“刚才的服装比较特别，所以有些过敏。”
说话间，她抬手又想挠脖子，被风青玉一把捉住了手腕：“别动。”
风青玉握着她的手腕没放，脸庞凑近，盯着她脖颈上的细微红痕看：“别再挠了，你这伤口要上药，我让人去买。”
许娇则是垂眸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腕。
半晌后，她懒洋洋地勾了一下唇：
“风青玉。”
许娇似笑非笑地提醒她：“你能不能不要借着关心我的名义，偷偷占我便宜？嗯？”
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嘲意，抬了抬手腕，示意风青玉松手。
风青玉从善如流地松开了，甚至很礼貌地后退了稍许，好像不想让许娇误会自己的意思，想了想，她再次出声来劝：“要是不上药，明天你这个脖子都见不了人，到时候你又想贴着膏药去拍戏？”
许娇成功被她说服了。
她摸了摸自己刚被风青玉捉住的腕子，颇为讶异这人今天竟然如此听话，让松手就松手。
直到……
当晚回到酒店。
许娇洗完澡之后，听见敲门声，仍旧潮湿的手握上门把，将门打开，看见站在外面提着药袋子的风青玉，这人一面往里走，一面对她露出了温柔无害的笑容。
许娇由着她进来，刚把门关上，一回头，发现这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后，苦橙味的信息素不动声色地漫了上来，将她围堵在中间。
始作俑者笑得半点侵略没有，温温柔柔地出声道：
“脱吧。”
许娇：“……？”
风青玉看她没动作，目露疑惑，状似不解地看着她，催促道：“快点呀，你刚洗澡了吧？沾了水这些伤肯定更严重了，不赶紧上药明天你皮肤会肿的。”
“听话。”她说：“快点脱。”

第51章 不想离婚（18）
许娇后背往房间门上一抵，修长的双腿交错叠着，手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个以上药的名义大义凛然想占自己便宜的人。
风青玉不愧是演技派，在这样的情况下硬是维持住了自己脸上的无辜，仿佛不懂许娇为什么还不照着自己的意思做，耐心地跟许娇对视了一会儿，她便三两步上前来，想将许娇往屋里拉。
然而她才刚刚抬手，就被许娇右手食指轻轻抵在手心里，明明是戳在她的掌心上，然而心中却不可思议地也跟着抖了抖，过电一样。
“风青玉——”
许娇直接唤了她的名字，没再故意装客气礼貌，紧接着，她扬了扬唇，淡淡地往下道：“既然要装风度，请维持人设到底，不要半途而废。”
风青玉：“……”
她陡然失笑，露出几分无奈来，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将手里的药递给许娇：“记得，一天两次，有涂不到的地方喊我，别逞强。”
许娇与她对视了几秒钟，抬手接过她手里的药袋子，低声道：“谢谢。”
风青玉看她拿着袋子往浴室里面走，雪白的、绒绒的长浴袍盖到了膝盖的位置，露出一双线条优美、皮肤洁白的小腿，腿上的肉不多不少，渐渐收束到光滑的脚踝上。
踝骨在酒店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些微的幽光来，显得格外亮。
这脚踝细的……
风青玉落在身侧的手指指尖缩了缩，渐渐地比划出一个圈来，仿佛想像到自己一只手就能将这脚踝轻松握住的样子。
她眼底颜色渐深，像是那些积年来从未释放过的欲-望堆叠沉淀，心中休憩已久的猛兽倏然在牢笼里发出强烈的、嘶吼的咆哮，躁动不安地叫嚣着要压倒这个美味的猎物。
笼子被撞得哐当作响，笼门岌岌可危，随时要关不住那头野兽的样子，可风青玉却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到许娇的身影蓦得被那反手关上的浴室门所掩盖。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发出轻轻的一声“咔”。
房间里重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青玉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呼吸声。
她垂眸站了一会儿，又走到玄关处，拉开门出去了，带着心中那头躁动不安的野兽，仿佛不愿让它肆虐地伤到自己的心上人。
再等等，风青玉听见自己心中有个声音这样说道：
耐心一点。
只要对方欠下的人情越多，滚雪球一样越堆越大，迟早有一天……她要情债肉-偿的。
……
《宫墙柳》的首播时间马上要到了。
剧组的拍摄也已经到达了高-潮剧情。
得知贵妃与皇后的私情之后，皇帝再无留在后宫玩乐的心思，而是起驾回到御书房，半路上，他忽而开口道：
“柳贵人御下无状、管教无方，即日起贬为常在，以观后效。”
镜头转向御撵旁的大太监，只见那公公略微抬头，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仿佛是回忆起刚才为皇帝守门时听见的那些不可说的秘辛，他手里的拂尘抖了抖，深深地低下头去，口中应下：“谨遵陛下旨意。”
甄迢拉了个长镜头，从高处看着宫墙间皇帝的这一行队伍，龙帆、御架、宫女、太监，长长的队伍是行走在深红宫墙间的唯一景象，像是一条长龙在这寂静的夜里游曳。
紧接着，画面转到了宫外——
八百里加急的骑兵一身盔甲已经磨损，甚至有泥泞的血从甲下透出，得到他手中密令的小黄门匆匆跨过宫门，将这消息一层层地传入宫中。
御书房里是一片寂静。
只有笔墨披红在奏折上润物无声地走着。
大燕的天子神情晦暗不明，坐在金色的方正龙椅上批阅着手头的奏章，拿过案头的另一份，才刚翻开，他就将这折子丢到了旁边的地上：
“通知六部，以后这种请安的折子就别呈上来了，浪费朕的精力。”
伺候他的秉笔太监气都不敢喘一下，腰弯的极低，行走间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将那奏折重新捡起来，放在另一边的案头，口中细细应道：“遵旨。”
下一刻。
御书房外一个蓝衣太监快步走来，在那秉笔太监的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登时抬头，过于秀气苍白的脸上透出深深地惊讶来，随后，他朝着皇帝跪了下去，冷汗从额角边渗了出来：
“陛下，”他的声音里带着被这消息震撼的颤抖，略显沙哑地说道：“边关急报——”
“戚有年将军被胡骑围困三月又十四天，前日率戚家亲军五千于漠北……降了。”
“啪”一声响，皇帝手中那根嵌着玉的毛笔被他折断了，朱砂红的墨痕像血一样，飞溅的宣纸上处处都是，几案上霎时间触目惊心。
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目光如电，看着御书房门外的方向，好像自己的目力已经飞到了天边，去到那遥远的荒漠，看见戚家如今最后一位将军是何等的狼狈。
“降了？”他的语调格外平静地重复，仿佛还没有从这消息里回过神来。
念军报的秉笔太监已经额头触地、深深地跪趴了下去，御书房里的宫人们也无声跪了一地，直到燕帝不阴不晴地勾了勾唇，“戚家家训，为天子守国门，宁死不降，好一个戚有年。”
随即，他冷下脸道：“传朕旨意，戚有年投敌叛国，是为贼子，褫夺大将军封号，夺国公爵，即日起，边关大帅由禁军统领……”
“……捉拿戚有年回朝，朕要将他腰斩于市，以告三军——我大燕之人宁站死、不跪降。”
“……戚家家眷亦有叛国之嫌，关押大理寺，由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同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皇后戚云裳，念其怀有皇嗣，禁足于长乐宫，由禁军把手长乐宫上下宫门……朕要那宫里，一只苍蝇都不许出入。”
“卡！”
甄迢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往陆勋的方向来，手里的剧本卷成一个圆筒，在另一手的手心敲了敲，同他道：
“天子一怒，当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你这里的情绪还不够强，不够饱满，你要知道，从戚家手中收回兵权，是你从继位就开始有的想法，去年胡骑来犯，你有意换了兵部、户部尚书，其中要么是与戚家有私仇者、要么是中饱私囊的蛀虫，为的就是断戚家在边关的路。”
“你要的是戚有年战死边关，未想到他宁可向敌人下跪、也不愿让边关无数将士随着他饿死关外，听见这消息，你是快意的，这种快意不仅是多年来心愿了得——还有能名正言顺将戚云裳这个胆敢背叛你的皇后打入冷宫的快意。”
“其实今天对你来说该是个好日子，是你的皇权终于不再受戚家掣肘的日子，可是偏偏，你从柳如意身边的宫人得知了皇后跟贵妃的事情，你是愤怒的，这种愤怒一瞬间掩盖了你心愿顺遂的那种快意，你只觉得恶心，恶心戚家人。”
“当年你还是皇子的时候，戚有年给你当伴读，他在比武场上少年风发、意气如虹，一下子射箭就拔得了头筹，胜过你的风头，可是周围所有人都在夸戚有年，甚至连先帝都赞他年少有为，于是你忍气吞声，跟戚有年称兄道弟，终于得了先帝的喜爱，将你封作太子。”
“可你没想到，你步步为营、布局这样多年，眼看着这戚家气数将尽，从来默不作声、自进宫以来就是个好脾气的皇后，竟然也敢联合容家，给你戴这样大的绿帽子，这一瞬间，唯有杀光戚家人，方能解你心头之恨。”
“你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里，都是带着恨意的，那些潜藏多年的、无人知道的阴影一直覆盖在你的身上，如蛆附骨。”
……
仔细地跟陆勋说完这其中的变化之后，甄导给了他一点时间去酝酿这情绪，陆勋目光往旁边一转，登时看到风青玉往许娇那边凑，一时间那种自己喜爱的女人被皇后抢了的感觉立刻就上来了。
他给甄导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甄导从副导那里借过大喇叭，对着朝内的群演还有配角们说道：
“大家打起精神来！再坚持坚持！我们争取早点收工，今晚回家看首播！”
众人随之振奋，纷纷朗声道好。
甄迢这才放下扩音喇叭，给场记使了个眼色，场记又一次打板：
“《宫墙柳》第二十一场第四镜第二遍，aion！”
……
“我数着日子盼啊盼，从预告开始就盼到现在！哈哈哈哈哈哈终于让我等到了！今晚谁也别想抢我的遥控器！全家都给我追《宫墙柳》！”
“甄导又一部大作啊，之前那部大爆，不知道会不会提高大家的期待值，导致这一部高开低走呢？”
“唱衰的都给我走开！熏肉们冲啊！光是预告里我们六爷的那个眼神，我就能抱着这部剧反复舔！我看完电视我再去给网播贡献点击！”
“呜呜呜呜我看到梨子下跪的那一幕我眼泪都出来了，能不能不虐女主？梨子快来姐姐怀里，姐姐疼你！”
“我和诸位姐妹就不一样了！我馋皇后和贵妃的身子！我下-贱！听说前两集就有豪华车，只要能让我看到一眼，我这辈子死而无憾了TAT！七情p给我冲！喜怒哀乐是你！七情六欲是你！我在人间的一切全是你！七情女孩前来报道~”
“预告最后一景那里是用许撒娇的镜头结尾的诶……就那种黄粱梦一场的感觉，我总感觉我要吃到很大的一把刀，我不敢跳坑，可是剧照里的后妃这对p真的太可了，怎么办怎么办徘徊在坑边缘的我是一个人吗？”
开播前十多分钟。
网友们再次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这部剧，剧组已经提前收工了今天的戏份，让演员们也尽量有时间能够看一看自己辛苦两个月的成果。
许娇和风青玉回到了那栋临海的风家宅子，结果才进门，就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说话声，两人这才知道，今天恰好风父出差回来，石唯雅正在忙里忙外地张罗着做晚餐。
她的厨艺一点儿不比家里的厨师差，只不过平时都没有那个兴致，所以风青玉也没享受过几次口福，如今是看她和许娇在剧组辛苦许久回来，加上丈夫回家，石唯雅心情极好，才亲自围了围裙去厨房掌勺。
风父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极贵的宝石领夹，竟然一本正经地拿着个小菜篮，在厨房外面剥蚕豆。
听见有人回来的动静，石唯雅探出头来，面带喜意的说：“我就知道是娇娇和青玉回来了，你们俩演的电视剧今晚播吧？频道我都调好了，咱们吃了晚饭一块儿看。”
风青玉听她先叫的许娇才叫的自己，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应道：“好啊。”
倒是许娇礼貌地喊了叔叔阿姨，换了鞋就也往厨房想去帮忙，却被石唯雅赶紧推着往外赶：
“哎哟，这厨房人已经够多了，你们平日里工作能不那么忙，多陪陪我就好了，倒也不用一个两个的都往这一亩三分地里挤，这儿油烟大，你们当明星这工作保养脸多费劲呐，乖啊，你快出去玩，留我们老两口在这唠唠嗑就行。”
许娇这才发现厨房里没人不是因为保姆们放假，而是石唯雅有意将人支走，就为了跟风父一块儿做顿饭，她难得闹了个大红脸，出来就见风青玉等在不远处，好像早就料到了这结局一样，惬意地在那儿站着等她。
看到她的一时间，许娇真有种自己是这大家庭一份子的感觉。
她不想让风青玉误会，走近的时候正想若无其事地经过，却被风青玉抬手轻轻拉住了衣角。
许娇转头想说一声放手，下一刻，她的手机却在风青玉的掌心出现：
“刚就想跟你说。”
“你手机落车上了，还是萝卜细心发现的，喏，下次别这样丢三落四了。”
许娇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不得不咽下，改做一声：“谢谢。”
眼见她拿了手机，越过自己往楼上的方向去，风青玉倚在楼梯边，目光一直随着许娇的背影远去，久久都没有收回。
……
丰盛的晚餐之后。
石唯雅端着厨房新鲜切的果盘，放在茶几上，听见风父在问风青玉这演的是什么剧，而墙壁上挂着的液晶大屏幕正在播放广告。
“皇后是女主角吧？跟皇帝的很多妃子要斗的那种。”风父平日里看的财经频道比较多，好在有时候也陪着石唯雅追一些狗血八点档的剧，所以对古装剧也有一定的认识。
根据他的经验判断——
风青玉这个皇后，肯定是女主角，而且肯定要跟很多的女人一起抢皇帝。
结果风青玉只是笑着摇头，正想解释一下自己的剧情，瞥见旁边的许娇盯着果盘在看，她便抬手去拿了一块插-着牙签的苹果，随手递到许娇的唇边，神态自然地接了风父的话：
“爸爸你一会儿看了就知道了。”
许娇唇边被那微凉的苹果碰到，颇有些讶异地看着旁边的风青玉，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给自己递水果，但是自己都已经碰到了，再放回果盘里去也不合适。
她只能抬手接过来，小声道：“谢谢，我自己来。”
石唯雅悄悄地用眼尾打量她们俩的相处，听见许娇客气又礼貌地和风青玉道谢，她用眼神着急地催促了一下风青玉，示意：
这还没拿下呢？
风青玉抿了抿唇，露出个无奈地笑来，对着石唯雅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石唯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候，电视剧的前奏音乐响起，那是一首古风的纯音乐，没有歌词，但是曲调却呕哑嘲哳，明明一个字都没有唱，却又仿佛将那深宫里发生的一切都给唱尽了。
听得石唯雅都说了一句：“哎，这歌儿有点味道。”
许娇认真吃着苹果，看屏幕上已经大后期处理过的镜头，第一集是仇咏梨跟家里闹着不愿进宫的戏份，将一个有些小脾气、小倔强的大家闺秀演的淋漓尽致。
一入宫门深似海，深宫会将一个女人身上的天真、单纯全部洗掉，随着那宫墙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变成最适合这深宫的颜色。
她随手打开微博，发现《宫墙柳》的首播内容已经上了热搜，铺天盖地都是仇咏梨的粉丝夸她可爱，夸她演技好。
许娇刚咬掉牙签上的最后一小块儿苹果，握着手机的指尖还没动，手头那根孤零零的牙签就被旁边的风青玉抽走了，随后，一颗剥好的葡萄故技重施地放到了她的唇边。
酸酸甜甜的汁水从唇缝里不声不响地透进来，就像这人不动声色地渗透到她的世界里一样。
许娇突然想起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做登门槛效应，讲的是人一旦接受了他人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为了避免认知上的不协调，或者给人留下前后一致的印象，就有可能接受更大的要求，这种现象就像上台阶、登门坎，一级级地往上走。
到了最后……
许娇就会从接受吃苹果、吃葡萄、到接受吃下风青玉。
她喉咙轻轻动了动，不自觉地往后躲了躲，抿了一下唇，跟风青玉说道：“我吃饱了。”
风青玉扬了下眉头，也没有继续强求，而是动了动手腕，将那颗剥好皮的葡萄反向放到自己的嘴里，腮帮子动了动，她慢慢说道：
“这颗葡萄很甜。”
是葡萄本身甜，还是因为葡萄亲吻过许娇才显得甜，这就耐人寻味了。
许娇用余光注意到旁边在专注看电视剧的风家父母，发现他们根本没察觉风青玉在耍流氓，只得眯了眯眼睛，对风青玉露出个假笑来，随即，她起身从沙发上离开，一路往楼上去，决定回房间安静地上网追剧。
……
“咦？娇娇哪儿去了？”
第一集结束，进入广告时间，石唯雅才从电视剧里反应过来，看向风青玉旁边空荡荡的位置。
风青玉心知许娇是不堪忍受自己的骚-扰才离开的，面上却只道：“下一集有个她跟我亲热戏，她不好意思坐在这儿跟你们看，就回房间了。”
石唯雅不由笑了出来，而后跟她道：“你别让她一个人在上头看呀，你们都是演员，一起看着也可以交流交流——”
“青玉，你把这盘水果也给她端上去，刚才我看她挺喜欢吃的。”
风青玉得了“太后”的令，名正言顺地端着果盘往楼梯边走去，一路往二楼的方向走，找到许娇的房间门，她便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不许进”。
风青玉手都已经放在门把手上，刚准备拧，听见这么一声，不由有些失笑。
都要怪A和O的信息素太过张扬明显，有些人的信息素味道不加收敛、或者是情绪太过激动的时候，十米开外的同类不回头都知道来的是谁。
不过……
风青玉还不知道许娇对自己的味道已经敏感到这个地步了。
她好脾气地在门外靠着，隔着门对许娇说道：“妈妈让我来给你送水果，你开一下门，等会儿饿了可以吃，我把果盘放下就走。”
话音落下，屋里却迟迟才传出一句：“不用。”
风青玉看许娇不愿意开门，也有些无奈，就这么回到客厅又有些丢人，干脆端着果盘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也在网上看起了第二集内容。
……
四十分钟后。
第二集剧情来到了最让剧粉们期待的容贵妃和皇后的亲热戏——
水雾弥漫的温泉，容晴那令人酥麻的声线，还有那一句句带着戏谑和调侃、逗得观众们心中发痒的勾引皇后的话。
罗裳湿透，雪白的衣裳从肩上滑落，让人陡然看见那漂亮的、让人头晕目眩的美背，连肌肤上沾染的水珠都历历在目。
然后是喘息声，明面上听着是针锋相对、实际却是字字藏情的交谈声，水面被动作带起的晃荡声……
似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剪辑恰好停在那水雾蒙蒙、含情带笑的一句：“姐姐，这儿究竟能不能让我进来呀？”
画面就定格在了这一刻。
所有观众：“！！！”
“等等等等！我是不是站错了攻受？请问我是不是要看史上第一个将A压在身下的O？剧组你做个人吧，一天三集不好吗！”
“刺激啊！刺激！许撒娇这个美背，这个声音，我的妈！今晚多少个Alpha跟我一起深夜未眠！”
“我的鼻血直流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我今天就要对许撒娇说一声我可以！呜呜呜娇娇可不可以用贵妃娘娘的声音对我撒一声娇，我什么都给你！”
“以后谁再说我们许撒娇演技不行我这个路人第一个跟你急！”
“请皇后放开这个许撒娇让我来！让我好好告诉一下她什么身份！撸袖子in”
“wo你们快去看啊！‘安心’那边宣布他们的新代言人是许娇！官博背景都改了！我刚从那个广告里爬出来，我艹我不行了真的好仙！怎么能有人做到这么欲又这么仙！这人是一半天使一半魔鬼吗！”
“我有预感！许撒娇要火了！而且是爆-火！”
……
风青玉正在刷电视剧的评论，忽然看到这条广告播出的消息，立即点了进去。
那是一段只有二十秒左右的广告。
但当风青玉点进去之后，她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没法从这广告里离开，而是反复播放了好几次——
电脑屏幕里。
一个女人沉睡在那雪白的世界里，直到她慢慢睁开了眼睛，起身朝着窗户的方向而去，观众才发现她身上盖着的雪色并不是被子，而是软绒绒的羽毛。
那羽毛堆雪一样从她的身上哗啦啦地落下，露出那漂亮的、线条优美的胴-体，明明没有露出一点不该露的地方，依然抓着人的目光不肯放，好像屏幕前的人人都是那些仍留在她身上，依依不舍不愿走的羽毛一样。
好像她是从沉睡中醒来的雪精灵，又似掉落凡尘的天使。
她神情冷淡地朝着远处而去，拉开了窗帘，再一回头，她的脸上依然冷淡，可人们却发现她身后都是长-枪大-炮的设备。
镜头从她雪白的网面背上一扫而下，走过那脊背、蜂腰和峡谷，定格在最终的广告词上：
“安心超轻薄款~圆你所有的梦~再也不怕影响你的女神气质~”
原来她在广告里就是个演员，演了个天使。
可是前头那个沉睡醒来的妆容和造型，却让人觉得她就是真正的天使，那种眉目气质，予人一种超豪华的大片设计感。
风青玉播放了五六遍，才舍得将目光挪去评论区，结果热评第一的内容是……
“明明我用不到，但为什么我一个Alpha看了也想买这款卫生巾？我就问一下，用同款卫生巾我能变得跟她一样漂亮吗？[星星眼]”（8865赞）
风青玉往椅背上靠去，面上露出了几分笑来。
恰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一响。
是经纪人丽娜给她发的消息。
里头的内容是：“许娇的广告播了，你应该看到了吧？但我想，这个最初版本的策划你肯定没看过[图片][图片][图片]”
风青玉抬手点开。
紧接着，她的笑容凝结在了唇角。
……
此刻，隔了几间的卧室里。
许娇并不知道自己即将一夜爆红，她甚至什么网络上的评论都没来得及看，只是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像个冬眠的大熊一样窝在床上。
她的结合热时期又到了。
明明记忆中还是半年或者两三个月才发作一次的东西，许娇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如今她竟然变成一月一次。
她不想出门去找风青玉，只想自己将这一阵熬过，并且在心中暗暗规划着过段时间将这腺体切掉，这样就不会被这一阵一阵的结合热影响工作了。
就在她被这热意弄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许娇陡然察觉到一股微凉贴了上来。
她不自觉地抬手抱紧那凉意，嗅见一股浓烈的、苦而甘的果香味……
如此又挨又蹭地在那微凉上磨了好一会儿，许娇陡然惊醒过来，睁开眼睛，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仿佛带着吞噬欲的黑眸。
沙哑的声音在屋里这暧昧的床头灯光里响起：
“你怎么进来的？”
风青玉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到她的体温有些上升，声音莫名其妙也含了点嘶哑：“广告发布了，想来告诉你一声，但到门口就闻到你这信息素味道了……你怎么不找我？”
许娇松开抱着她的动作，动了动自己的脑袋，懒洋洋地追逐着床边的枕头而去，拨开了风青玉抱在自己腰上的手，轻声道：
“我有吃药，这个药见效虽然慢，但是过了今晚，明天信息素水平就恢复正常了。”
风青玉想到刚才看见的那策划案上那样暴露的一件衣服，又看见许娇如今面色潮红，却坚持要将自己推开的样子。
不知怎么，她心中生起一股强烈的妒意来——
在改策划之前，她的妻子，穿着那件衣裳的模样被多少人看过呢？
想到这里，她心中就是一阵阵的火，那火焰顺着血管往外流，让她的四肢百骸也跟着一起焚烧，直烧到脑子里，将那些残存的理智都跟着烧尽。
风青玉没被许娇的手拉开动作，有些重的喘息声落在许娇的脸上，凑过去，盯着这人有些水蒙蒙的双眸道：
“你刚才占我便宜了，娇娇。”
许娇抬手挡着自己的目光，不想去看风青玉这会儿写满了想将自己吞吃入腹的神情，只露出鼻尖和那红唇，微干的唇瓣像缺水的玫瑰花，轻轻动了动：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不过我的房间门关着，你不应该进来。”
风青玉终于没忍住自己的信息素，将许娇包裹了起来，像是揉面一样，将许娇翻来覆去地染，好像自己碰不了这人，也要执意让这人的每一寸都染上自己的味道。
许娇本来就在苦苦压抑，如今被她的信息素一激，原本只覆在面上的红，倏然间朝着浑身蔓延而下，若是此刻风青玉能剥开她的衣裳，就能发现身下的人早已跟煮熟的虾子一样了。
但许娇也没怎么掩饰成功。
她的牙缝里泄出了一声哼。
这轻微的动静，仿佛宣告她的理智破防，身体没在这浪潮般的Alpha信息素里忍耐住，又因这味道曾将自己临时标记过，所以连本能都被唤醒，一股热流情不自禁地往底下涌去。
听见她那微微带着哭腔的轻哼，风青玉低头用唇若即若离地碰了下她的耳垂，故意暧昧地、吹气一样地说：
“我是担心你，这才九点钟，你睡得没这么早——”
“何况你的信息素味道那么浓，整个走廊都是，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冷血，都不来帮帮你。”
许娇抬手去推她，从被子里出来的手腕、手背、指尖都是粉粉嫩嫩的红，“不必。”
她竭力想装出平日冷淡的语气，可是风青玉那一冷一热的声息就在她敏感的耳廓边拂动，拨得她汗毛竖起，身体里像是潮起潮落一样，情-潮一阵又一阵，以至于她的双腿都本能地交叠在一起，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止什么一样。
风青玉看她难受到极点，依然要拒绝自己的样子，也没有多么强硬，只是道：
“好吧。”
“但我刚才关心你是事实，你占我便宜也是事实，你总要还吧？”
许娇竭力想摆脱她的信息素打扰，偏过脑袋想躲开她的影响，勉强听清了她的话，不由自主地道：“你想要我怎么还？”
她想赶紧让风青玉结束这话题、结束这纠缠，所以语气里也带着一种急促。
可这急促配上她这会儿的状态，只无端诱人更加情动。
风青玉抬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地她放松下来，语气也跟着狡猾地温柔了起来，不带一点强势：
“让我摸摸你，我看看你身上烧不烧，之后我就走了，好吗？”
许娇胡乱地点头，与她道：“快点。”
快点出去。
风青玉却故意曲解了她的意思，手在被窝里点火。
倏然间——
许娇重重地喘息了一声，腰部不由自主地抬了抬，而后又重重落回床铺里。
风青玉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指尖动了动，灯光将她指缝里那些粘腻的、不知名的液体映得晶亮，配上她那笑吟吟的、礼貌的笑容，给人一种反差的荒-淫感。
她重又俯身压了下来，并不急着将自己弄干净，而是把手心摊开竖起，举到许娇的面前，让她看清楚此刻那顺着掌心往下落的丝滑，轻笑着问道：
“娇娇，这是什么？”
风青玉笑眯眯地说：“再这样下去被窝都要被弄脏了——”
她又问：“真的不要我帮忙吗？”

第52章 不想离婚（19）
脑海里都是喧嚣沸腾叫着要释放的欲-念，许娇又是热又是难以忍耐，强烈感觉到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叫着与这个Alpha拥抱，偏偏她在被窝里的指尖用力掐向手心，要维持自己的清醒，以至于明明全身上下都是一片潮红，她的双眼却还留有一线清明。
被风青玉从那禁地一触而过，她未料到自己竟然已经有了这样大的反应，如今又听对方那看似温柔、实则故意引得自己情动的话语，许娇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来。
她用那饱含情绪的、带着呢喃鼻音的声音慢慢道：“真要你帮忙了，被窝会更脏吧？”
这会儿的她像极了勾人情动的狐-狸-精。
明明那小尾巴已经在空气中飘飘晃晃，连带着将那些粉色的暧昧传播的到处都是，可等到山下书生被她诱惑得情难自禁时，她却又散漫地躺在那儿摇尾巴，仿佛以信息素带得对方燃起强烈占有欲的人并不是她。
风青玉迟迟等不到她的许可，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也忍着那强烈的冲动，只俯身隔着被窝重新抱紧许娇，努力把自己张扬的信息素收敛起来，不去跟对方那甜甜的小苍兰共鸣。
以免火势越烧越烈。
明明不是易感期，看着许娇这一点儿不对自己妥协、始终不为所动的样子，不知怎么的，风青玉的心中漫起一种无法描述的难过来，那是一种铺天盖地的绝望，仿佛她得不到眼前这人的爱，下一刻就会死去一样。
她不知道向来平和的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偏执的念头，忍了忍，因为埋头在被子里，所以发出来的声音带着点闷闷的味道：
“……对不起。”
她说：“其实我应该在门口问问你要不要帮忙，如果你拒绝我，我就应该离开，而不是进来将你惹得越来越难熬……我刚才不应该欺负你。”
许娇有些听不清她的话，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响声，先前有风青玉的信息素压来，她以为这就是最难受的了，结果现在那信息素味道陡然变淡，身体却食髓知味地想要追着那味道而去，疯狂地想要得到对方的安抚。
她不断地深呼吸，甚至默念起了在第一个世界里修习的清心决，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完全不是个能修行的世界，但是有些文字确实有其本身的力量，这样念了两三遍之后，许娇发现自己竟然渐渐地清醒一些。
她听见风青玉小声地、带着无比难过的语调在说：
“虽然我这样说你应该会觉得我是在为自己的欲-望找借口，但……真的不是，按理说我对Omega的信息素是有抵抗力的，之前……你也不是没有用结合热时期的信息素来勾过我，但那时候我基本都无动于衷。”
“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仅对你的信息素没有一点抵抗力，甚至心底总会有个声音在叫着与你更亲密一些，拉着你在那欲-望里沉沦，只要能得到你的爱，我在所不惜……”
“我甚至感到绝望，仿佛我已经重复过这样对你求而不得许多次——”
话到这里，风青玉察觉到有一只微热的手拨开自己的头发，轻轻抚在自己的脸侧，她随着那力道慢慢抬起头，微红的眼眶落入许娇的眼底。
明明许娇才是那个更难受的人，可她却发现风青玉眼中的挣扎胜过自己。
她仔细注视着眼前的人，不知过了多久，陡然露出个笑容来，蛊惑似的低低问道：“你是不是很想得到我？”
风青玉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在她的掌中，像是一只听话的小狗，眼巴巴地盯着美味的骨头看。
许娇又问：“那你是更想得到我的身体、还是更想得到我的心？”
风青玉听完她这个问题，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是正确答案，她小幅度地吸了吸鼻子，重又趴回被子上，像一只大型犬一样黏人，用脸轻轻蹭了下许娇的掌心，嘴里轻声道：
“我知道了。”
她说：“我会乖的，我不惹你了，就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听见她如此回答，许娇放在她脸侧的手略微往下滑了滑，将她的下颌轻轻挑了一下，眼角含着将褪不褪的媚意，两颊通红，唇瓣是潋滟的水红色，应该是方才润了润。
在风青玉带着忍耐的、又透露出不解的目光里，许娇轻笑着、沙哑地开口：“乖孩子应该得到奖励……”
这一次，风青玉的疑惑还未表达出来，便见身下那人似轻似重地叹了一口气，握着她的右手手腕，拉着她一点点儿的往被子里探去。
……
房间里的信息素味道陡然浓郁了起来。
换气系统已经自动开到了最大频率在工作，却依然挡不住房内的那灼热的两道纠缠气味，甜甜的小苍兰主动绕上那苦而甘的果香橙花，不断地渗透、浸入，一时间屋里不知是那令人提神的甘苦更甚，还是那让人目眩的甜味更浓。
柔软的Omega脸侧贴在那床头柜的软垫上，口中溢出凌乱的、难以自持的声音，鼻翼翕动，想要呼吸到一口清凉的空气，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却永远摆脱不了那强势的Alpha信息素，从肺里排进排出的所有气息，都无可避免地染着对方的味道。
好像被人从里到外地打上了标记一样。
身后的人没舍得在她的后颈腺体上咬出痕迹，担心她明天回到剧组又被众人开玩笑，于是只不断地在那块皮肤处重重舐过，像小孩儿得了一颗珍惜的糖，依依不舍地将糖衣剥开，小心地对着糖纸不断地舔，借着那一点点沾上的味道，去幻想那整颗糖的甜度。
而随着腺体的位置被碰到一次，身下的人就会跟着颤抖一次。
对于风青玉而言，她是克制、又忍耐地没舍得咬下去，可对许娇来说，那样致命的地方比之咽喉也不遑多让，被那犬齿轻轻咬住又松开，如同草食动物被豺狼叼住了命脉，忍受着对方随时可能突然咬下的致命一击，可偏偏那危险又迟迟不来，只是在她的头顶悬着。
越是胆战心惊地防备，注意力就越是往那处集中，而聚集了众多神经末梢的腺体位置就跟着变得更加敏感，反而将对方的动作感知地更明显，如此恶性循环。
一时间，许娇感觉自己像是那三江源的源头，好像深处藏着那无尽的水源，所以源源不断地往外流出水来，而腺体的位置就像是抽水泵，每被碰到一次，自己就往外颤巍巍地吐出更多。
风青玉从后面抱着她，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撑在她的脸侧，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耳朵旁，带着清晰的笑意：
“娇娇，你好敏感啊……”
她说：“床单和被子好像全部都被你弄湿了。”
许娇本来不愿意去看自己这会儿被结合热的冲动支配的画面，可禁不住风青玉故意给她描述出来，所以脑海里就跟着浮出那些荒唐的、靡靡的房间模样来。
她低低地喘着气问：“风青玉，你来不来？”
话音刚落，她那些气势就全部都化作了哀吟。
风青玉用行动回答了她，笑音传入她的耳中，带着灼热的、炽烈的情感，仿佛想将她就此拖入地狱，在疾风骤雨里，风青玉慢慢地说出一句：
“可惜……”
她咬住许娇的耳朵尖，配合着行动，带着渴求的意味与她道：“可惜我没有提前准备，你知道吗？女Alpha跟Omega之间，有一种专门帮助怀孕的物品，可以让我的信息素……”
“注入到你身体里更深的地方去。”
“我想让你完全为我展开，让你不仅是腺体，连身体里……都是我的味道。”
“我要你是我的。”
许娇在那情海里沉浮，听见她这肆无忌惮的、堪称露骨的话，由着她的动作随之起舞，在她的指尖绽放。
情-潮碰撞在一起，如干柴遇见了烈火，带起将整个房间都一同燃烧的热度，将她们困在其中，连被窝、地毯、墙纸、每一块地砖，都染上了她们的味道，留下了她们的痕迹。
……
这场荒唐一直持续到天蒙蒙亮。
风青玉抱着许娇，垫着干净的睡袍睡着了，除了这一方干燥，床铺里其余的位置都是淋漓的深色，散发着蒙蒙的潮湿之意。
就在风青玉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的时候，本该在这场结合热当中疲惫无力的许娇，忽而小幅度地动了动眼睛，睁开眼来看面前的人。
尽管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她却用目光一寸寸地在风青玉的面上划过，带着一种冷淡的、情-欲散尽的平静，仿佛才刚刚主动拉着人在那欲海里浮沉的人并不是她。
系统的声音迟迟响起：“这几个世界以来，你都在避免和女主角发生感情或者身体上的关系，刚才风青玉明明也已经放弃了，为什么你忽然改变了主意？”
许娇看着风青玉在沉睡中本能地对自己露出亲近的动作，用脑袋不自觉地往她的肩窝里埋，半晌才转开了目光，懒懒散散地回答系统的问题。
“是啊，如果她们只是单纯的女主角……夏惊蛰只是夏惊蛰，沈夜岚只是沈夜岚，风青玉也只是风青玉，我当然不会改变我的做法。”
“但是——”
“现在的这个，真的还是风青玉吗？”
她凝视着面前的这张脸庞，都是因为她先前将这些女主角都设为一张脸的原因，所以竭力地在描写气质上将这些人区分开来，而当风青玉露出与文中人设没有描写过的模样时，就会让许娇有些恍惚。
她会忘记这人到底是谁。
也正是这种恍惚感，加上对方先前说的那句话“我甚至感到绝望，仿佛我已经重复过这样对你求而不得许多次”，让许娇陡然惊住。
“我突然有个很可怕的、很大胆的想法，”许娇在心中不疾不徐地说着，目光始终没有从风青玉的身上挪开：“既然我能够来到书里，让这个平面的世界变得立体，会不会……书里的一些人，也拥有了自己的灵魂？”
系统默然半晌。
而后才道：“我已经重复过许多次，每个世界都是真实的。”
许娇笑了一下：“是，然而我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这种真实感意味着什么，你说，风青玉有可能拥有夏惊蛰、沈夜岚的记忆吗？”
系统：“这个问题超过我的理解范围，抱歉，无法回答。”
许娇唇角的笑还没有降下去，她就这样看着风青玉熟睡的脸庞，好像多看几眼就能够看清楚对方灵魂深处的模样。
系统又道：“宿主还未解答我的疑惑——您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选择跟女主发生关系？”
许娇唇角的笑攀上眼尾，已经餍足的她眉目神态里是不自觉的放松，也就是风青玉现在睡着了看不见，否则定会被她这副不自觉散发出妩媚气息的模样勾得又一次天雷动地火。
“为什么改变主意……”
她说：“你就当我本能多疑吧，我想要知道，这些女主角们要得到我的爱、得到我的身体的目的。”
许娇笑容淡淡，抬手轻轻帮风青玉拨了下耳边的头发，动作里似乎带着温和和呵护，然而这些情绪都只流于表面，那双黑眸最深处，是空荡荡的苍茫。
她由着风青玉在自己的肩头睡得更舒服一些，甚至随着对方的动作扬了扬下巴，这才在心中继续道：
“我的爱，她得不到。”
“但诱饵嘛，总要足够有诚意才对，正好另一样牺牲，是我可以拿出来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仅此而已。”
许娇在风青玉的额头亲了一下，像是造物主对偏爱之物的怜悯，像自由自在的风，为这世界稍稍停驻。
“她想将我拉下这欲海里沉浮——”
“巧了，我也是这样想的。”
“系统，你要不要期待一下，我们最后，到底谁先达到自己的目的。”
究竟是她多疑，还是自己真的陷入了巨大的阴谋。
就看她和风青玉，谁先全面沦陷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又问起另一件事：“那你睡前要我帮忙搜的做腺体切除手术比较好的医院，现在还要吗？”
许娇反手摸了下后颈，却摸到肩膀旁边那些牙印，是风青玉情动时想标记她，却勉强控制住，挪开了咬在别处的痕迹：
“不了。”
她说：“暂时不用。”

第53章 不想离婚（20）
“娇娇，你红了。”
在许娇跟系统聊完，一觉睡醒之后，风青玉竟然还在她的床上，只是手里拿着手机，对她晃了晃，让她看见热搜前排的内容。
宫墙柳后妃p
谁是你的七情六欲
安心广告
许撒娇天使
光她一个人就占了五个热搜，许娇揉了下眼睛，昨夜吃的药如今已经发挥了作用，稳稳地将她的信息素和那恐怖的情潮压了下去，现在她已经恢复了正常，却没有从风青玉的怀中离开，而是顺手接过她的手机，滑动了一下热搜榜。
她的语气里带了几分疑惑：“这是……公司给我买的热搜？”
按照许娇的设想，昨天《宫墙柳》的第二集播出之后，或许她和风青玉那段在汤泉宫里的戏能够引起观众们的兴趣，但至多也就占一个热搜，不至于这样一人包揽前排。
毕竟，倪红已经被她开除了。
所以许娇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公司给她买热搜了，借着《宫墙柳》的宣传热度，又或者是广告方给她买的。
风青玉由着她将手机拿过去，抱着她的腰抬手替她顺了顺头发，经历了昨晚那样亲密无间的交流，如今风青玉本能就想和许娇靠近，想把她抱到怀里好好地疼一疼，所以不自觉地用上了这样的动作。
哪怕她没有将人深入标记——
可是在心理上，似乎就已经默认这人是自己的了。
这种占有感让风青玉由内而外地生出一种春风得意的气息来，看向许娇的目光也是温柔再温柔，连跟她说话的声音也是如此：
“刚才我问过丽娜姐了，她说公司只是配合剧组做了宣传，给你买了推广，但没买热搜，广告那边倒是买了一个，不过……”
“你看一眼你的微博粉丝数量，一晚上多了八十万。”
“你是真的火了，而且是爆-火。”
许娇听着她的话，顺手点进了自己的微博后台，入目就是9999 的私信和@内容，还有一串数字的关注，她本来不想去数，然而这号才刚登录进去就卡了，卡得她只能盯着那一堆数字看。
耐心等了十来秒，眼见着风青玉这手机微博后台是卡住了，许娇笑着摇了摇头，将手机递回给她，没再对那些浮夸的热度表现出兴趣，而是将风青玉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拉开，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她倒是坦坦荡荡，可风青玉的眼睛却黏在她身上半天没挪开，本来醒了很久还躺在床上没怎么动弹的人，如今却撑着床铺坐了起来，甚至就在许娇准备关浴室门的时候，抬手挡了一下。
许娇回头看她：“我要洗澡。”
风青玉微笑着说：“我知道，我就是来问问，可以一起吗？”
许娇抬起右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掌心起初是落在实处的，然而刚落完，就又轻轻地抬起，指尖从风青玉的肩窝里一路上移，只剩指尖若有似无地从她的脖颈动脉处滑过，一点点地、拖曳着，最终点在了她的下巴上。
“少来。”
许娇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敛了神情，平静地回答：“我一个人洗，只要十分钟，跟你一起洗，那就不是两小时能解决的事情了。”
“下午还要回剧组，见好就收，风青玉。”
说完，她当着风青玉的面半点儿不客气地将门给合上了，风青玉退后半步，摸了下鼻子，眼中笑意没少，隔着门轻轻喊道：
“娇娇，”她说：“你这利用完我又丢的样子，显得特别无情，你知道吗？”
许娇的笑音从里面传出，带着浴室特有的回音效果，显出一点朦胧来：“你不喜欢吗？”
风青玉：“……”
她用温热的掌心贴在那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上，低笑着回答：“喜欢啊。”
风青玉：“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
两人各自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这才特意通知了保姆过来收拾许娇的房间，随后一同往楼下的方向走去。
石唯雅已经在筹备午餐了，她早就知道风青玉的工作很忙，有时候经常颠倒作息，所以在这家里，她从不催孩子到点起床，如今许娇也是演员，于是这两人睡到日上三竿，她也只是让保姆将早餐热着，并未上楼去看看情况。
听见下楼的动静，石唯雅从厨房探出头来，远远见着许娇，就笑着往外走了两步：“娇娇起来了？最近在剧组特别累吧，睡到这个时间才起，哎哟，给我心疼的……虽然午餐马上就好了，但早餐现在也还温着，你要不要先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话到一半，她已经注意到了三两步跟下来的风青玉，然而石唯雅话都没往风青玉身上转一下，直到关怀完许娇，才补了一句：
“青玉也起了啊，你是直接吃午餐还是也要点早餐？”
风青玉：“……”
虽然看见自己的母亲对许娇这样关怀她挺高兴的，但现在她怎么都有一种要是再错过饭点，等待自己的就是一顿剩菜剩饭，而许娇则有一顿崭新的豪华大餐的感觉。
她无奈地接了一句：“我等午饭就行，妈妈。”
许娇也点了点头，附和她的话，这回她先左右看了看，问起风父的行踪，从石唯雅那里得知对方一大早就回了公司，这才挽起袖子朝厨房走。
毕竟下午就要回剧组，所以她想趁着现在还在家里，多陪一陪石唯雅。
石唯雅记着原主的口味，知道她特别喜欢吃鸡肉，所以张罗着在厨房里做家庭版的窑鸡，这鸡肉要提前腌好，酱料里外抹的均匀，然后再放到烤炉里面去摇，前后要准备几个小时，颇有些麻烦，不过最终做出来的味道是极好的，鸡皮爽滑，鸡肉幼嫩多汁，鲜美的不得了。
“……今天这鸡是我让厨房的人早早去市场上买的，现杀的，很新鲜，鸡血我都让留着，一会儿煮一小碗芹菜汤，你跟青玉都多喝点，虽然我知道你们在剧组吃的好，但外面那些做法不是太油就是一点荤腥没有，你们这样每天作息混乱的身体总这么吃，要吃坏的，也很容易得胃病……”
石唯雅掐着小芹菜，跟许娇语重心长地说着话。
许娇在旁边耐心地应着，帮她洗菜、拍蒜，结果石唯雅话到一半，忽然又停住了，两人这会儿一个在案板上处理肉类，一个在水槽边洗菜，离得很近。
石唯雅盯着许娇上下看了看，像是想要问问她身上为什么有这样浓的风青玉的信息素味道，但话到嘴边，发现许娇后颈一点痕迹都没有，便以为又是自己误会了。
“阿姨？”许娇有些不解地唤了她一声。
石唯雅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愣神好半天了，重又笑出来，跟她道：“没事，我这年纪大了，有时候话赶话，说得着急了，自己都忘了后头要接什么了，我刚说到哪儿来着？”
“哦对了，最近厨房腌了几个小菜，你们要不要带去剧组下饭啊？”
“早上你风叔叔还让人提了几箱水果来，一会儿你们要带点去剧组，我怕你们光顾着三餐，不补充维生素的营养……”
……
石唯雅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很和缓，所以哪怕是又长又啰嗦的絮叨，从她嘴里出来，也让许娇格外有耐心地一字一句往下听。
午餐时风叔叔没有回来，餐桌旁边只有许娇、风青玉和石唯雅三个人，但气氛还是格外好，和乐融融的，让许娇不自觉就吃得九分饱。
等回到剧组的时候都忍不住打嗝。
风青玉给旁边的助理使眼色，萝卜立刻从保温杯里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风青玉的手上，风青玉便朝着许娇的方向送去：
“弯下腰，含一口水在嘴里，再直起腰马上吞下去，就不会再打嗝了。”
听见她这话，许娇愣了一下。
她接过水杯的指尖蜷了蜷，好像有一刹那的恍惚。
风青玉以为她不信，微笑着强调：“真的，小时候我经常吃了饭就乱跑，然后总是打嗝，妈妈每次都让我这样做，很快就好了。”
许娇很快将脸上的神情掩饰过去，也对她笑了一下：“我知道，这个办法……我听过。”
附近。
陆勋和仇咏梨刚聊完今天的拍摄内容，看见许娇从风青玉的车上下来，就想过去打个招呼，结果才走到近前，就闻见了许娇身上那股浓郁的……掺杂着苦橙的信息素味道。
那信息素几乎是在张牙舞爪地告诉他，这个Omega已经被打上了标记。
她们之间……
已经是非常亲密的关系了。
陆勋陡然停住了脚步，目光里都是许娇和风青玉相视一笑的模样，直到两人注意到他的到来，风青玉率先冲他点头，神态自然地道：
“陆老师下午好。”
许娇也对他笑了一下。
陆勋不动声色地咬了下后槽牙，这才维持了往日的笑容，对她们俩道：“甄导刚才说，我们这个剧昨天的播出破了2个点，今晚要庆祝一下呢。”
分享完好消息之后，他就挂着笑容离开，等到回到助理的身边之后，陆勋朝着后方抬起手，等助理恭敬地把手机递给他之后，他便发了条消息给上官炎：
“老板。”
“再等这生米可真成熟饭了，我看这都五分熟了，还不揭锅盖吗？”
炎天娱乐大楼。
上官炎刚出差回来，正跟秘书了解最近公司里的事情，抬手松了松自己颈间的领带，忽而听到一声“叮咚。”
他拿出手机一看，话头霎时间止住。
对着身边还想汇报工作的秘书扬了扬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上官炎由着助理率先一步推开办公室的门，却倏然停住了往里走的脚步，而是看向身边的助理。
“上次我吩咐你找的人，结果怎么样了？”
那助理很快反应过来，低声道：“找到了，炎总，那边说听您的吩咐，您想要什么时候的消息都可以——我已经了解过了，风青玉下周有个品牌的站台活动。”
上官炎“嗯”了一下，将领口的领带重新捏正，语气随意地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那天吧。”
说完，他往办公室里走去，手工皮鞋在地毯上踩下的动静不轻不重，只有一声声闷闷的响，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步伐来，侧过身道：
“我记得风青玉身边有个叫许娇的，跟她还有半年婚约，是吧？”
助理同样了解娱乐圈的动态，自然地接过了上官炎的话头，应和道：“是的，炎总，昨天《宫墙柳》首播，她和风青玉在戏里演的情人关系非常吸引观众，市场部已经对这部剧的走势做了评估，许娇很有可能成为这半年来最火的流量。”
上官炎抿了抿唇，回忆起上次酒席间这个叫做许娇的人的表现，他慢慢道：“这个许娇……向来黏人，记得让那边不要弄错了目标，我不想听到任何误伤的新闻。”
“好的，炎总。”助理听他强调这件事，便将这个命令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甚至准备等下下达任务的时候，也着重叮嘱一下。
“记得挑风青玉单独一个人的时候下手，这样最保险。”上官炎又补充道。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透过自己办公室的玻璃往外看，见到外面是重峦的高楼，各个直冲云霄、气势凌人，明明眼中装着整座城市最繁华的风光，可是里面却没有半点情感。
……
同一时刻，剧组内。
因为许娇和风青玉的这对p人气太盛了，而最终呈现出来的荧幕效果又太好，两人从甄迢那里得知，昨晚编剧有了灵感，连夜给她们改戏，今天拍的就是其中一场。
这部分飞叶的内容跟原来的剧本大相径庭。
原先的剧本里，皇帝将皇后软禁在长乐宫之后，结局就是容贵妃在外面使尽了浑身解数，想要让皇帝回心转意，甚至在皇后临盆的日子前后，不断地想办法让御医前往——
然而最终，她等到的只是皇后难产、大出血而死的消息。
孩子也没能保住。
听见这消息的容贵妃在锦绣宫里不吃不喝将自己关了三天，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个疯子，满宫上下地乱跑，被宫人报到了皇上那里，然后将她打入冷宫，在那里疯度一生。
但今天的飞叶内容是……
容晴先是听见边关戚将军反叛、戚家上下被连累的事情，而后又听见长乐宫封宫的消息，一时间在自己的锦绣宫大殿里没站稳，直挺挺地摔到了椅子上。
等她醒来，只有她的心腹阿芽在她的旁边，一脸焦急地守着她：“娘娘，您总算醒了，我已经着人去请太医了——”
“不能请太医。”容晴反手握住心腹的手腕，脸色沉又静，唯有黑眸灼灼，闪烁着坚定。
她好像已经从这噩耗般的消息里反应过来了。
但指甲却掐进了宫女那漂亮的水蓝色衣袖里，十分用力，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一样，她一字字重复：“让人回来，不能请太医，请了太医，才是全完了。”
阿芽被她吓了一跳，赶忙点头，又让外间守着的宫人将人追回来。
她带着轻轻的哭腔道：“娘娘，如今……皇后宫中是那么个情况，我听说陛下的旨意是这宫中上下不许进也不许出，这是要让长乐宫的人都死在里面的意思啊……在这个节骨眼上，陛下是被戚家的消息惹得极怒了，咱们就算求情，也请缓过这一阵吧，免得惹祸上身啊。”
容晴抬手挥了挥，止住了阿芽的哭腔，眉头皱了起来。
“缓？”
她说：“我怎么缓？我能等，姐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等不得，如今这长乐宫一封，那些个势利眼的太监们还能给里头送什么好东西？不给残羹冷炙、夏不给冰、冬不给炭，已是好的了。”
说着，容晴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眯起眼睛道：“你先让我静静，让我想一想法子，要哭……等我死了再哭也不迟。”
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镜头转到她的脸上，给她的表情做了个特写，让人能清楚看到她那暗藏的焦灼、着急和试图静下来的努力。
不多时，她轻轻抽了口凉气，问：“昨儿夜里，柳贵人身边那个小宫女，是因何惹恼的陛下？”
阿芽茫然道：“听闻是想爬龙床，却伺候的不好、惹得陛下震怒，让人拉出去杖毙了。”
容晴抬起手，末尾两根指头上的指套长而锐利，如她的性格一般张扬，良久，她倏然道：“不对，以陛下那么个来者不拒的性子，怎可能因为宫女的主动而动怒，他高兴还来不及——”
“何况，这种事罚了宫人也就罢了，陛下从来也不是个迁怒的人，那人定是犯了什么忌讳，才连累的柳如意也跟着吃瓜落。”
阿芽听得有些不太懂，却不妨碍她此刻的着急：“可这……这跟皇后娘娘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容晴慢慢地摇了摇头，脸色黯了两分，才缓缓说道：
“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才一步都不能踏错——”
“我要的是不引起皇帝一点儿怀疑的情况下救出姐姐，我要我们都平安无事……阿芽，你去将柳如意唤来，你就问她，为何近日没了规矩，竟然大半月不来本宫这儿请安。”

第54章 不想离婚（21）
拍摄很快转向下一个镜头。
被贬为常在的柳如意在宫中日子越发不好过了，听见贵妃娘娘的宣召，她即刻理了理自己的鬓发，就带着身边的小太监往锦绣宫的方向去了。
接下来是仇咏梨和许娇的对手戏。
这是仇咏梨在戏中的一个演技爆发点，她饰演的柳如意既要向贵妃传达出身边人向皇帝泄密的事情，又要能够将自己撇开，在贵妃这里留下一条命来——
“你自入宫以来，受恩于皇后许多，如今皇后接连被你的宫女、被戚家在边关造反的事连累，无论你日后如何，这份恩情你总是要回报的，所以你明知今日有可能会死在锦绣宫，也仍旧义无反顾。”
甄迢卷着剧本，在手中有节奏地一次次轻轻拍着，跟仇咏梨鞭辟入里地讲解柳如意在这一场戏的表现，给她剖析柳如意的心理活动。
“你是背水一战，可要问你是不是想活的，你当然想活下来，你不愿意在这宫里就这样被连累死去，所以你必须自请责罚，你甚至要贵妃主动要去你半条命，这是你带着私心的苦肉计，如此才能打动容晴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仇咏梨认真地听着，手里的彩色水笔无意识地在自己的剧本上标注重点情绪的话语内容，随着甄导的话想了想，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跟甄导比了个“OK”的手势。
甄导坐回监视器的后面，对场记点了点头，便听打板的声音响起！
……
容晴坐在锦绣宫主宫的高位上，不紧不慢地喝着心腹阿芽沏的茶，雨前龙井散发出清香，扑鼻而来，随着那滚滚的热汽飘出，沾到她的唇上，将那深色的口脂颜色显得更润了一些。
她轻轻抿了抿茶杯，就听见了宫人通传的声音，如此同时——
柳如意朝着她行礼：“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容晴充耳不闻，依然用杯盖慢慢地拨着茶汤上的沫子，直到柳如意有些站不住了，她才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按，同旁边的阿芽道：
“这茶有些凉了，给本宫换一盏新的吧。”
阿芽福身轻轻应道“是”，便端着容晴的这杯茶下去了。
容晴拨了拨自己尾指上的指套，这才从容地看向下首依然朝她行礼的柳如意，声音优雅、不紧不慢地开口：“柳贵人……哦不，柳常在近日都在忙些什么呢，竟将规矩都忙忘了。”
柳如意因福身太久，如今已经有些站不住了，身体里不自觉地透出颤抖来，她目光抬了抬，只看到了容晴领口处的福绣排扣，稳了稳声音，她慢慢地道：
“妾身并不敢忘贵妃娘娘立下的规矩，只是……只是，妾不敢来。”
容晴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唇间缓缓勾出个妖娆的弧度来，仿佛红花盛开一样，娇婉的妆容衬得她面上颜色更艳丽几分。
她慢迢迢发问：“哦？为何不敢来？莫非——柳常在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本宫的事情不成？”
两人都是话中有话，最终还是容晴更胜一筹，更耐得住性子，只听“扑通”一声，柳如意在不远处跪下，额头抵在地上，深深地说道：
“妾身近日疏于对下人的管教，竟让她酿出大祸患来，危及贵妃与皇后娘娘，妾身自知万死难辞其咎，如今特来向贵妃娘娘请罪。”
这话一出，主位上的容晴便是通身一震。
她什么都不必再听，就已知晓了柳如意那里……究竟是漏出了什么事。
容晴面上现出几分恍惚来，甄迢拉近镜头，因为容晴的表演者许娇的表情过渡极其自然，所以总是在镜头上更偏爱她一些，如今，镜头下的容贵妃能让人清楚看到她恍惚过后，蔓上来的惊诧与震怒。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如意，一时间目光中迸出浓烈的杀意来，原本右手只是搭在椅子扶手上，如今却重重地抓住了那扶手，力气之大，恨不能将这扶手从椅子上掰下来。
那杀意是如此地浓烈，以至于她的黑眸中仅剩这一道精光，如鹰隼、如苍狼。
与这强烈的想法相逆的，则是她堪称毫无起伏的语调，平平的、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柳如意。”
她一字一字道：“自你入宫第一日起，我就决意让你在这宫中不好过，你可知这是何原因？”
跪在地上的人身体略起伏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已准备好承受来自容晴的怒火，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妾身不知。”
“本宫并非针对你一人，而是所有入宫者——本宫讨厌你们这些莺莺燕燕，讨厌你们这些年轻的、貌美的脸孔。”
“尔等心中对本宫的怨恨，本宫一清二楚，只是……你们冤有头、债有主，万不该将对我的怨恨，发泄到皇后的身上。”
“柳如意，你是不是以为如今我为了保皇后，就不敢再犯错、不敢再杀人？”
容晴眯了眯眼睛，手中总算松了一分力气，顿了顿，她直言道：“错了。”
“若我注定要死，如今六宫中，你们这一个个的，谁也逃不过。”
“我这样的人，死也要轰轰烈烈的，不拉一二垫背、陪葬的，我纵是死、也难瞑目。”
柳如意被她话里的杀意所慑，过了许久，她才道：“贵妃娘娘的行事，妾身早已领教过，今日一来，却不是求娘娘高抬贵手——”
“相反，妾身是来请娘娘，重重责罚。”
上首的容晴没了声音，只定定地看着她，好像恨不能挖开她的天灵盖，看看她这脑子里冒出的念头，究竟是否如她嘴上说的那样。
柳如意一时没听见容晴的回应，忐忑地等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往下说：“妾身入宫来，虽为贵妃娘娘责难，却受恩于皇后良多，如今……皇后有难，妾身不敢见死不救。”
她说到这，容晴却放肆地笑了出来：“瞧本宫听见什么笑话？一个才被皇帝贬谪的常在，竟敢在这宫中夸下海口，说能救皇后……你是没见着当下前朝多少御史上奏，请皇帝看在龙嗣的份上，对皇后网开一面，这些人如今怎样了？他们还跪在御书房门前死谏呢。”
柳如意忍了她的嘲笑，只是等容晴笑完，便将自己琢磨已久的计划缓缓托出。
“……不敢说此计定能成功，但贵妃娘娘如今在后宫中，应是再无人可用，今日妾身若能在娘娘宫中留的一条性命在，他日妾身在这后宫里，定为娘娘马首是瞻，妾身……誓死捍卫娘娘与皇后。”
宫殿内静谧许久。
容晴重又恢复了先前那不紧不慢地调子，觑着下边儿的人，悠悠道：“柳常在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形容的便是柳常在这般女子罢，竟趁着皇后有难，想借本宫的势爬上去？本宫是夸你一句心思精巧呢，还是该说你胆大妄为呢？”
柳如意还待开口，忽而听容晴扬声道：
“来人！”
“柳常在对本宫大不敬，拖出去，杖……八十！”
她说着杀人般的命令，眼中却是笑着的。
……
“啊啊啊你们追了最新吗！《宫墙柳》最近的反转真的绝了！妈呀戚将军造反的地方给我看懵了，结果是皇帝的算计，皇后也因此被禁足，就在我以为她就这么玩完的时候，贵妃又跟我们女主联手算计皇帝准备救皇后！昨晚看得我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
“宫斗剧女主依然是一如既往起起伏伏的套路，但就是这俗套的仰卧起坐搞得我欲罢不能！在容容说要将她‘杖八十’的时候，我真的以为她要死了，谁知道她的宫女跟皇帝身边的太监有一-腿，竟然让皇帝保了她保了她，我救命！这里面到底还有多少隐藏的暗线！”
“怎么说呢……我感觉我要是柳如意，我进宫第一集就没了呀……[再见][再见][再见]”
“这才是真正的宫斗！男主、女主、女配、炮灰，所有人都是双商在线，刺激死了！贵妃示敌以弱，在知道自己和皇后的恋情暴露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掩饰，而是故意惩罚了女主，让皇帝以为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将她当做是无脑的花瓶……紧接着，她又帮助女主用苦肉计取信于皇帝，让皇帝以为女主不知道她和皇后的事情，只是被无辜责罚……最可怕的是！皇帝虽然爱上了女主，但他的想法还是等皇后生产之后将她赐死，准备把孩子给女主养……妈呀我已经猜不到后面的进展了！”
“贵妃和女主会反目吗？皇后真的会死吗？这个剧到底谁才是最终赢家？”
“我看预告了！我是豪华vip中p！我来剧透一下最新的预告，说是戚将军在被押解回京的途中消失了，我有预感，戚家这条线肯定没这么容易走完，皇后也一定没这么容易下线！”
“啊啊啊虽然最近一周双播出改成了三天播出，但是我还是觉得看不够啊！《宫墙柳》你们给我kk！”
……
一个月后。
观众们对剧情的讨论热情依然不减，甚至更加抓心挠肺地想要看到结局，剧组里也是紧张，编剧本来笼统写的后续，如今被网上的热度催得一天改三个版本，以至于陆勋他们每天都得赶早去剧组，晚上又很晚才睡下，因为要背第二天的新台词。
如今后续要怎么发展，别说是主演了，估计甄导和编剧自己都还不知道结局往哪儿飞呢。
就是因为剧组这样的紧张，风青玉月前才将一个原本定好的站台活动给推了，尤其是那次的活动行程提前泄露了，导致现场早早被粉丝们里外三层围了又围，而且还发生了踩踏事件，以至于品牌方不得不联系团队取消行程，让风青玉在剧组帮许娇对词的空隙里，还特意抽出时间去关怀了受伤的粉丝。
那段时间的热搜都是理智追星的相关内容，好多艺人在准备公共行程之前，都要让助理或者是后援会的会长们叮嘱粉丝，出门要小心，要保持秩序，不要拥挤。
但以风青玉和许娇现在的人气，她们也不可能全封闭地天天在剧组里待着不出去，尤其现在许娇和风青玉这对真实的妻妻p在戏中热度那么高，团队怎么也不会将她们拉出去遛一遛炒作的机会。
很快，两人就收到通知，让她们去给一个高端钻戒品牌站台。
这是公司给她们谈下来的联合代言，所以两个人都必须出现在现场，而且行程也是特意找的她们俩都没有戏份的一天。
许娇听见这消息，在心中跟系统确认了一遍；“上官炎找人害风青玉的场景，在书中的时间是一个月之前那场活动，对吗？”
系统平静回答：“是的。”
彼时许娇就站在镜子面前，由着风青玉的造型师帮她拢了拢这条裙子的腰身部分，这裙子是细细的吊带，从胸口的部分交叉而过，围到颈后，后背露出大片的裸-白，下摆是层层叠叠的细纱设计，有种婚纱一样的精致感，却没有那样长的摇曳裙摆。
那些细纱上坠着细细的镂空金色五角星，这样浓丽的颜色不仅没有将她本人压得黯然失色，反而让她的气质显得更加出众，让人一看就想将她呵护在掌心，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许娇微微扬了扬脑袋，却见旁边的风青玉走过来，对造型师说道：“这裙子腰的部分还是有点松了，得再收一些才好看。”
说话间，风青玉抬手捏住了许娇腰间裙摆的布料，果然拉起之后还多了点空挡在她的掌心里。
她顺势将那部分掐住，造型师就只能松开手站到旁边，看着她们俩在镜中，一个米白色的薄纱裙，一个火红的长裙，明明许娇更适合这红色，偏偏今天给她们的造型设计别出心裁，两人的颜色一对调，真是娇的娇，艳的艳。
造型师在旁边看着她们俩珠联璧合的般配模样，笑着说了一声：“这个问题不大，等下我缝两针，收一下就好了。”
许娇听罢，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裙摆的部分：“这裙摆能收一下吗？我还是觉得到脚踝有点长，走动不太方便。”
主要是她觉得上官炎肯定贼心不死，万一现场出点什么意外，她希望自己帮忙是来得及的。
风青玉拧了下眉头，似是有些纠结，迟疑了两秒钟，才小声说了一句：“这个长度……刚好啊。”
许娇没看她，只是兀自盯着造型师。
造型老师被看得压力山大，虽然理智上同意许娇的眼光，但是风青玉冷冽的视线也在往他身上刮，于是他急中生智，折中一下：
“稍稍改到膝盖处怎么样？”
这样就不长不短正好！
风青玉适时地补充了一句：“我们上的台比较高，观众都在底下，要是再短……风一吹，很容易走光的。”
许娇便点了点头。
……
“感谢大家来到我们品牌海城金融路分店的剪彩仪式！今天我们请来了两位神秘嘉宾来一起庆祝我们的新店开业，大家猜猜她们是谁呢？”
主持人站在红毯台子上，握着手里的话筒，跟现场人山人海的粉丝们大声互动。
她把手里的话筒对向外围的人群方向，便听那山呼海啸的声音喊着“风青玉！”“风青玉！”“许娇！”“娇娇！”“风娇日暖我来了啊啊啊！”“后妃！”
一时间，喊什么的都有，共同点就是声势浩大。
好在主持人拿着话筒，借着功放喇叭，声音依然能传出去，她笑吟吟地开口道：“你们都知道是谁了——那么，让我们欢迎两位大明星，风青玉，许娇！”
许娇一手被风青玉牵着，另一手拉着自己的裙摆，随着对方一起出现在台上的时候，底下的粉丝都发出了疯狂的尖叫声。
这声浪让许娇愣了一下，还是旁边的风青玉笑吟吟地贴着她的耳朵，道了一句：“小心，还有一阶呢。”
她反应过来，偏头对风青玉微微笑了一下，注意力就落在那人海当中，试图找出今天有没有人要在这仪式上捣乱，然而人实在太多了，一眼望去，所有人皆是叫喊的面红耳赤，从来面对主角面不改色的造物主如今对上了蚁军一样的路人甲，登时有些蒙圈。
何况台下还有因为她刚才和风青玉那一下互动而叫的更大声的动静，许娇甚至听见有人的嗓子直接破音到失声。
忽然间，系统发布了一个任务：“检测到前方三十米处有人对女主角心怀恶意，即将进行袭-击活动，请宿主及时制止！”
许娇：“……”
她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本来想开启演技光环应付主持人和风青玉的互动，结果挂一开，她的目光都没法从这两人身上挪开，只得又关掉，让自己一边回答问题，一边用余光找那个三十米外的心怀恶意者。
但那实在太难了。
许娇很快放弃，决定将目光留在台下前面这一亩三分地上，预备等下谁冲上来，她就对着谁一脚踹下去。
然而——
很快她就连这个条件都无法满足。
前方不知哪一处忽然爆-发出极其浓烈的Omega信息素，当即就有一些人高马大的Alpha粉丝眼睛都红了，朝着那一处本能地涌去，挡在前面的人都被拨开，安保及时检测到情况，不由立刻疏散人群，给台上的主持人打手势，让暂停活动。
许娇心中一沉。
果然，她就知道上官炎这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风青玉本能地将许娇拉到自己的身边来，一是担心有人趁着这机会浑水摸鱼凑上来，二是……她要借着许娇的信息素味道平复自己的状态。
那股Omega信息素是蜂蜜味的，飘得到处都是，虽然不会勾得她怎么样，但多少也会引起她的躁动，风青玉不喜欢这种被本能支配的感觉。
她低声道：“拉着我的手，别松开，保安马上送我们下去，不要害怕，这应该是哪个Omega在结合热时期偷偷出来追星，没事的。”
她以为许娇没见过这个阵仗，所以没反应过来，这会儿都不知道摆什么表情，才定定地站在那儿，殊不知，就在众人放松的时候，许娇却将戒备提到最高。
有穿着保安服装的人朝着她们俩走来，送着她们往下走，风青玉松了一口气，拉着许娇走过去，那些保安慢慢朝这边围了上来。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不足半米处有人对女主角——”
“咚。”
没听完那任务发布的声音，许娇忽然一把推开了旁边的风青玉，抬脚踢向旁边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摸出匕-首来的保安装扮的人。
她的反应极快，甚至没给对方一点准备的时间，将那保安都吓住了，可惜……
她的力道并不大，只将人踹出几个身位的距离，那人显然没想到她能有这个爆发力，定定地站了一会儿，紧了紧手里的匕-首，正想重新冲过来，却听许娇说了一声：
“滚。”
很奇怪，周围都是吵闹的气氛，现场更是一片慌乱，许娇手里也没了话筒，更没戴耳麦，按理说他是听不清这个声音的。
可他就是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能辨别出这人话里的平静情绪。
她好像……
早就知道他是谁派来的，也知道他要做什么。
明明他是个不受任何信息素影响的Beta，甚至身强体壮，不可能怕这么个明星，但听见这声“滚”的时候，他有种难以言喻的害怕感，脊梁骨都透出寒意，以至于他竟然本能地掉头就跑。
许娇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盯着那台边缘的地毯，突然间——
地毯边缘皱了起来，将跑开的人绊倒，先前被许娇推开的风青玉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抓住他！”
保安们一拥而上！
……
纷乱、熙攘，总算都稍稍远离。
许娇跟风青玉坐在保姆车里，见她握着自己的手，手心还带着濡湿的汗意，同自己道：“别害怕，公司会第一时间知道刚才那个袭-击者的调查情况，警局已经跟进了。”
许娇另一手拉了下自己的裙摆，抬眼看着风青玉，黑色的双眸里都是冷静，只听她慢半拍地开口：“我没害怕。”
风青玉：“……”
她失笑着，将自己的额头抵入许娇的手掌，低低地说：“嗯，是我害怕，下次遇到危险，不要把我推开，你吓到我了。”
许娇没说那危险是自己知道的，干脆沉默，由着她将脸埋在自己的掌心里，只从旁边摸出个眼罩，单手拆了戴在眼睛上，靠在椅背上小憩。
车一路开回了剧组的酒店，风青玉紧紧牵着许娇的手不肯放，甚至跟着她走进了她的酒店房间里。
许娇在此期间无数次地想抽出自己的手心，都遭到了沉默的、无声的抗拒，就在她准备出声赶走人的时候，一回头——
风青玉不知想到什么，竟然眼眶都红了，就这样安静又委屈地看着她。
许娇：“？”
她那些驱赶的话到了嘴边，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我要去洗澡了，你能自己乖乖在屋里待着吗？”
风青玉摇了摇头，抱着她的腰，拉着她在床上坐下，然后躺下来，上身压在她大腿上，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腰身，又一次将脸埋入那薄纱裙里，小声道：
“你刚才吓到我了。”
“那人手里还有刀呢，你怎么就敢直接动手，万一他不管不顾过来捅你呢，你让我怎么办？”
“下次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许娇敷衍地点了点头，瞥着她看了两秒钟，忽然道：“人到中年有三大喜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风青玉：“？”
许娇冷静地回答：“升官发财死老婆，你看，万一我遭遇什么不幸，你户口本就直接丧偶，离婚都省了，多方便？”
风青玉：“……”
她没有回答许娇的话，而是突然释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苦橙花的香味将许娇包在其中，反复揉搓，一阵阵蹂-躏，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许娇猝不及防被她围住，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陡然出现大片的潮红，从脖颈一路红到了脑门，仿佛一只被强行催熟的小番茄。
她愣了几秒钟，倏然问道：“风青玉，你这是在……恩将仇报？”
风青玉眼角的泪还没干，却已经抱着她的腰笑了出来，温柔似水地抬眼看着她，而后说道：“不敢。”
她说：“我对你的体贴感激不尽，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可惜我身无长物，唯有这手技勉强堪用，只好以此为报了。”
许娇被她的信息素撩得浑身无力，坐都要坐不住，摇了摇头，抬手就把人往自己的膝下推：“不必。”
结果风青玉人是被她推开了，起身站直了，却是忽然将坐在床沿边的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室内的那一面极大的等身镜前走去，笑吟吟地说道：
“你现在的样子可漂亮了，我觉得你有必要看一看这样好看的自己——”

第55章 不想离婚（22）
珍珠白一样的平原上，有茂密的桃花丛林，有渔人从那平原走入丛林间，忽逢一小溪口，有潺潺流水从其中汨汨而出，那水流起初并不多，如春风拂过冻土，将土中的冷漠与冰冷化开，变得湿润不已，随后才有清泉从其间冒出，先是一两滴，后来水流才渐渐变大。
溪水从桃林中央贯出，道旁林间桃花盛开，举目望去皆是嫩嫩喜人的粉，渔人撑杆而上，来到那溪水源头边，举杆朝那溪水源泉洞口处戳去，竹竿搅动，一时间，面前的源头便如水库决堤一般，流水清晰可见地慢慢浑浊了起来，然而不可避免地，溪流也渐渐淌成江河。
……
剧组酒店里。
许娇被风青玉从后面抱着，清晰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满脸的春意，绯红如春日海棠，层层叠叠地于自己的脸颊处，往耳朵尖、脖颈……慢慢地延伸而去。
就连玉白的脚趾尖都跟着变了颜色。
而站在她身后的人，神情里带着温柔，双手勾着她的膝弯，唯有眼底的光深沉不可见，都是那些无法在日光下叫嚣的念头太盛，最终只能在黑暗里拥拥簇簇的模样。
原本就已经改到膝盖处的裙摆如今成了帮凶，轻易就被风青玉拨开，那薄薄的纱遮住了对方的动作，只隐约见到那线条漂亮的手腕和小臂，其余都在那隐隐绰绰的层层轻纱里了。
她偏过头，闭了闭眼睛，眼角就有泪意一点点渗出，将桃红色的眼尾渲得更艳丽三分。
下唇被她紧紧咬住，许娇不愿去看镜子里自己在风青玉的手中绽放旖旎的模样，连脚趾都紧紧地蜷了起来，可风青玉却偏偏不如她所愿——
轻咬着许娇的耳尖，风青玉略有些轻快的声音染着笑意响起：“宝贝，睁开眼睛，瞧，我说过你这样很好看……”
许娇的呼吸陡然重了一下，却不愿去听风青玉的话，不肯顺遂她的意思，甚至还要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不许叫这种称呼。”
风青玉也不恼，只是温温柔柔地对她一笑，唯有手头的动作与此相反——
……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先前就被渔人的竹竿探过，如今竹竿再去，山口便仿佛有光，渔人从口入，初极狭，只容勉强而过，渔人便反复而入，这才豁然开朗。
其间土壤并不平旷，有山峦起伏，重峦叠嶂，如迷阵般误人，又似那周天八卦般，需寻得阵眼，方可平安出入。
渔人才走至阵眼附近，这波涛般的山岳便齐齐震颤起来，一时间竟让人进退维谷。
……
干净的镜子上不知什么时候覆上了薄雾般的痕迹，是许娇灼热的呼吸，她被风青玉从客厅的等身穿衣镜里抱到了浴室里，不由自主地抬手撑在上面，只觉这煎熬、情潮漫长如永不灭的天光，久久走不到尽头。
她浑身都是汗，连呼吸声都凌乱地像是要哭泣一样，忍无可忍，从喉间冒出一句：
“够了……”
就这两个简单的字，都满是颤抖，好像那声带一波三折，才艰难吐出一样。
但有时候，防守就是这样一件奇怪的事情，一旦起了投降的念头，哪怕只是发芽一样轻的动静，紧跟着的就是全面的溃败，让人再生不出半点抗拒的念头来。
她哽咽着，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快乐，不断地出声，像是催促道：
“够了、够了……”
够了。
不要了。
风青玉听见她的声音，见到这面洗手台上的镜子被许娇手心里的汗、还有呼出的鼻息弄得有些雾蒙蒙，便用湿润的指尖随手按下了上头的“防雾面模式”。
登时，镜面重又变得清晰起来，将原本那些朦胧的、含糊的、蒙混而过的暧昧，都戳穿在浴室白灼灼的灯光下。
风青玉的回答也是这样地明了，她弯了弯唇，吻在许娇的发间，闻见那混乱的、无序的小苍兰的信息素，仿佛已经如主人一样地崩溃，她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这才到哪啊，娇娇？”
她说：“现在可还没到咱们上次时间的一半呢。”
许娇听见她话里的恐怖意思，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先前的那回是因为她处于Omega的结合热时期，所以身体和本能都带着对Alpha信息素的渴望，渴望得到安抚，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只是普通时候，若是风青玉决意要吃个够本，以Alpha的那个体力和持久力强度，她想要应付下来，估计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五指蜷了蜷，艰难地用理智回答：“明天……有戏。”
风青玉的吻从她的发间辗转到了后颈处，语气里还是那温温和和的模样，就是这样的假象，才极其具有迷惑效果，好像诱骗猎物自觉走进陷阱里的可恶猎人。
“你明天的戏在下午，我们回来得这么早，到明早还有好长时间，会让你休息的，乖。”
许娇：“……！”
她反手去推风青玉，后悔刚才就这样纵容她胡闹，深呼吸了几口气，想要冷静下来：“不行……不可以……”
从来都隐忍听话的人，今天好不容易开一次荤，怎么可能由着她半途而废？
风青玉任她推，感受她按在自己肩上的灼热的掌心因为自己的动作而不断地重复使劲又卸力的过程，目光往洗手台底下的柜子看去。
不多时，许娇听见身后这人笑吟吟地问：“娇娇，这里好像有我上次跟你提过的东西……”
毕竟是高档酒店。
在这些不经意的小角落里，总是会提供一些必要的用品，比如Omega的抑制剂，又比如Omega在结合热时期会用到的东西。
兼具趣味与实用性。
许娇先是恍惚地回忆，随后便又出了一层汗，只不过这回是冷汗。
她睁大眼睛，逃走的念头才刚升起，手腕上就多了束缚，原来是风青玉从旁边架子上的浴袍上取下了那软绒的白色腰带，将她束在了摆放牙刷的那金属架台上。
……
酒店里的旖旎一点儿传不到外面去。
自打听见了许娇和风青玉的活动现场出现恶性伤人事件之后，丽娜和团队里的其他人就马不停蹄地为这事奔走，先是在公司官网上发声明，给粉丝们传达许娇和风青玉都平安、没有受伤的消息同时，不忘严厉谴责这种行为。
声明既出，粉丝们都涌过来呜呜呜心疼偶像，同时催促公司对这次的事件赶紧给个调查结果。
这到底是狂热粉所为，还是后面有更大的阴谋，粉丝们也想早点弄清楚，这样才好搞清楚将矛头对准谁。
事情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毕竟距离风青玉上次活动的踩踏事件才过去没多久，人人都想知道这明星怎么能这么倒霉，回回活动都碰上事儿，这次先是Omega粉丝结合热时期跑出来追星，之后又是有人在公共场合持有武器伤人……
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引-爆话题。
丽娜忙的团团转，派人去警局门口二十四小时蹲着，只要一有情况就立刻给自己发消息，很快，她就迅速通知公关那边再发一个通告，让粉丝知道结果。
经查证，现场的Omega信息素并非来自于人，而是专门的Omega信息素诱-导-剂，此类物品属于违-禁-品，警-方正在迅速排查源头。
粉丝：“？？？？”
吃瓜群众：“！！！”
“我的妈呀我刚才都跟着yh转发了理智追星的内容，结果现在告诉我现场根本不是有结合热的O粉跑出去，而是有人故意拿诱-导剂引发混乱？这背后想想就很可怕啊！”
“我们玉姐一个普普通通的明星，这是得罪了谁啊？细思恐极in”
“既然这次的事情这么不简单，那会不会上次的踩踏事件其实也……？我越想越睡不着了，呜呜呜呜我要去反复观看后妃p安抚我脆弱的内心”
“风娇日暖！七情六欲！我要你们全部给我好好的！”
“快点找出凶手吧，不然我都不敢想象以后我们玉姐和撒娇出门到底该怎么办了？”
“歪一下楼，撒娇这个词已经从许娇的黑称变成对她的爱称了吗23333？”
……
整个团队都在彻夜跟进消息。
好在许娇和风青玉的微博号账号和密码都给丽娜备注了一份，所以尽管两人的电话都没打通，但是她依然第一时间模仿两位的口吻，分别在微博上报了平安，安抚住了躁动的粉丝们。
手机的铃声不断地在房间里歌唱。
许娇呼吸里都带着颤意，喉咙动了动，抬手想要去抓那发出声响的源头，关键时刻，后方探过一只手，帮她将手机拿到了面前，甚至指尖还落在接听的绿色键上。
风青玉笑着问她：“要接吗？”
话是这样问，她却作势要往屏幕上按，以至于许娇本能地一把将手机抢了过来，用力按下了关机键，直到手机黑屏，才松开一口气。
风青玉察觉到她放松下来，笑意更深，盖在她们俩身上的被子小小起伏了一下，许娇立刻将手机丢到一边，回头去抓她的手腕，泪意盈盈地摇着头：
“不可以……”
她说：“真的……不能……”
现在她又不是结合热时期，怎么可能那样轻易地打开内-腔？风情玉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即便是风青玉有酒店的东西辅助，也绝不可能轻松地在她的身体深处打上标记，何况，许娇已经料到了，自己连可以被临时标记的腺体位置被碰到都那样敏感，要是更深的地方……
那被勾起的情绪和感官刺激，一定会让她疯掉。
她是准备以身为饵，勾的风青玉露出真面目的，而不是让自己被她弄的神魂颠倒，无论如何，被永久标记、怀孕等等，都是她绝不愿意接受的。
风青玉反手抽出自己的手腕，没让许娇继续捉住，只是一意孤行，许娇没了办法，只能用更软的声音低低地喊：“疼……”
她咬了咬下唇，几乎将自己的唇瓣咬成被淋漓大雨打碎的玫瑰花瓣，透出一种烂熟的、即将透烂又堪堪维持着花瓣形态的模样来。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又道：“饶了我……下、下回再试……好吗？”
风青玉看着她回头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带着哀求，不由抬手扣住她的下颌，给了对方一个深吻，直到许娇渐渐喘不过气来，她才停在对方的唇角要求道：
“说点好听的，就饶了你这次。”
许娇目光有些迷离地问：“什么……”
风青玉轻轻叹了一口气，问她：“下次还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吗？”
许娇下意识地摇头。
风青玉又摸着她后颈处的腺体，来回拂过之后，轻轻道：“我可以叫你宝贝吗？”
许娇继续摇头。
风青玉眯了眯眼睛：“……恩？”
许娇改做点头。
风青玉看她这样反复，便知她不太诚心，愉快地笑了一下：“娇娇，我有没有说过，我就很喜欢你这幅样子？你越想要保持冷静和理智，等到最终崩溃的时候，模样就越让人着迷。”
……
天色渐渐转黑，在那冗长的浓墨般的夜色里，总算有鱼肚白翻出。
许娇后来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什么宝贝、老婆，风青玉想听的，她都喊了，即便如此，也被弄到脱力，才被允许睡过去。
等她再次醒过来，动了动指尖，就听见旁边的风青玉心情颇好地同她道：
“你想拍电影吗？”
“恩？”许娇眨了下眼睛，听见自己喉间的干涩与沙哑。
风青玉扶着她起来，给她递了一杯水，又将手里那崭新的、刚得到的A4纸本给她递去，心情颇好得与她道：“这是丽娜姐最近收到的给你的其中一个剧本，我刚才帮你挑了挑，这个本子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看一下？”
许娇想抬手接过来，动了动指尖，才发现手臂有些酸痛，好在手腕上先前的红痕已经消下去了，腕间一片冰冰凉凉……应该是风青玉又给她特意上过药的缘故。
没等她抬手，风青玉已经将本子拿到了她的跟前，让许娇一眼看见上面的三个大字：
《青玉案》
她扬了扬下巴，风青玉就翻开了第一页，许娇没想到这竟然真是自己印象中最有名的那首词，辛弃疾的《青玉案&#183;元夕》。
这个好像并不是她在《星光》里提过的剧本。
许娇带了几分新奇，看向第一页的内容：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56章 不想离婚（23）
许娇原还以为这又是一个跟古代有关的电影，结果翻开才知道，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科幻的、架空未来的世界里。
女主角叫做知了，她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得了一种重病，以当时的科技并不能完全治好她，她与爱人发生了争执，知了想要放弃治疗，将所有的存款和积蓄都拿去和爱人享受人生，然而就在她的某一次病发、陷入昏迷的时候——
她的爱人夏未央为了拯救她，便与一处医疗机构签订了协议，准备将她进行冰冻，直到科技发展到完全能够将她的病治好为止。
等她醒过来，已经是一百年以后的高科技世界了。
知了的病被治好了，账单被百年前的夏未央设下的、运转至今的基金会支付，她的身边多了一个拟人化的机器人，也是被基金会后续照顾着她的人特意为她制订的，那机器人格外仿真，模样也是根据资料库里夏未央的样子设定的。
那机器人是基金会为了照顾她的衣食起居，陪着她熟悉这科技世界而生的，在知了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它的模样。
“未央……”知了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在呼吸面罩下动了动唇，想喊出那个久未重逢的名字。
然而那机器人却礼貌地对她俯身行礼，用机械音标准地回答：“知了小姐您好，我是夏天基金会为您特别定做的4556型号仿生人，接下来，我将帮助您了解2120年的世界，在这里重新学习、生活、工作，请您给我取一个名字。”
知了的声带功能还未恢复到以前的标准，若不是这个时代的营养液太先进，她将会面临肌肉萎缩等等恢复问题，好在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事情。
她没说话，只是动了动指尖，在空气中慢慢写下了那个名字。
“夏、未、央。”仿生人一板一眼地复读道：“好的，名字已录入，检测到我与夏天基金会的创始人，也就是资料库中您已经死去的爱人同名，您确定吗？”
知了闭上了眼睛，慢慢地点了点头。
有一行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
剧本只给了第一幕的具体内容，其余的都是故事梗概，许娇最开始以为这是一个百年前的人去到了百年后，面对爱人已经死去、举目无亲的情况下，不断地挣扎求生，最后终于坚强地在这世界上独自活下去的故事。
然而并不是。
知了清楚地知道跟在身边的人是仿生人，在经历过最初的悲痛之后，她很快接受了事实，决定不辜负爱人的安排，尽力地跟着仿生人在百年后的世界里活下去，她认真学习那芯片般的i卡和通讯仪器，接受能在天空中飞的交通工具，也重新报了个业余的大学，不断地学习知识。
仿生人帮助她学习、工作、交友、生活，方方面面，直到最后，在知了以为自己已经不再需要它的时候，它将自己的最后一项指令传出。
“根据夏天基金会录入的目标指令，在返厂之前，我还有最后一项任务需要完成——”
“帮助知了谈一场能够托付终生的爱情。”
紧接着，仿生人从资料库里播放了一段语音，是百年前的夏未央留下来的，原来这是夏未央的心愿，她希望知了能够彻底地忘了自己，在未来快乐地生活下去。
知了听得泪流满面，还是点头答应了这件事。
直到她接连两次恋爱失败。
然而失败并不是因为她，而是在约会的关键时刻，仿生人出现在她的身边，告诉她面前的这个人是个骗子，从言行、表情等方方面面，给她理智地分析，劝她不能跟这个人在一起。
起初知了只是沉默地在旁边，任由仿生人干涉自己的生活，直到第二次，她喝了酒，沉默地、眼圈通红地看着那仿生人：
“夏未央，你为什么老是要管我？”
“你既然要管我，又为什么总是半途而废？”
原来那仿生人不仅模样长得像夏未央，就连教知了做事的时候、叮嘱她的声音、包括干涉她的恋爱选择，都和当年的夏未央一模一样。
在仿生人冷冰冰地说“无法回答该问题”时，知了忽然摔了手里的酒瓶，上去将那仿生人抱住，摸着她没有任何温度的脸颊，醉醺醺地说：
“我不要他们。”
“我谁也不要，我就是故意找两个骗子的……”
“夏未央，你别把他们推给我，我不想和他们谈恋爱，我只想和你谈，可以吗？你教我生活、你教我学习、你教我怎么交朋友，可我不要你教我谈恋爱，我来教你、我教你跟我谈，行吗？”
……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很显然，编剧这是不想做人了。
许娇将本子翻回了第一页，对着那首词又念了几遍，忽然从里面品出了一种惨痛的虐味来，前面的那些宝马雕车香满路，都是知了和夏未央曾经的生活，绚烂而繁华。
可百年后的一切都变了。
那灯火阑珊处站着的，究竟是知了的一场梦，还是老天给她的一场恩赐呢？
许娇捧着那本子，不知哪来的冲动驱使她低低地说了一声：“这部电影，我想接。”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风青玉：“前提是，开拍之前编剧必须把结局发给我。”
她想知道知了和夏未央的那段爱情，究竟能否延伸到百年后。
风青玉轻轻摸了下她的脑袋，笑着跟她说：“不用急着答应，这个剧本好像被很多家大公司拒绝了，炎天、景华都看不上，都说它太飘了，给出的题目和内容根本对不上。”
“你完全可以让那边给你结局，然后你再考虑——”
“这个编剧我在业内没怎么听过，刚才让丽娜姐搜了一下，听说前两部写的都是文艺片，票房和成绩都相当惨淡，这次是突破自我想写点市场愿意看的，但他这个内容，没有大投资搞那些高科技的特效，呈现在荧幕上是会绝对崩坏的，所以还有可以谈的空间。”
甚至在她看来，以许娇演完《宫墙柳》之后的人气和咖位，出演这个电影的一番完全没问题，现在就是看另一个角色谁来演。
听见风青玉的话，许娇点了点头，将剧本往她的方向还过去，低声道：“行，那就麻烦丽娜姐了。”
说完，她就将手里的杯子放下，神态自若地拨开了风青玉，朝着浴室的方向而去，虽然她的动作和气势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但是……
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她还是腿软了一下，若不是风青玉眼疾手快地扶住，差点趔趄摔倒。
“要不要我扶你去……？”
风青玉的话还没说完，许娇抬手点在她的鼻尖，目光凝了凝，充满警告意味地说道：“在这部剧结束之前，不许再在酒店里胡来，懂？”
风青玉自知昨天玩的有些过火，异常听话地点了点头，甚至还迅速拉着许娇的手腕，在她的指尖轻轻地亲了一下就放开。
许娇没纵容她在这里黏糊，将手从她的掌心里抽出，转身往浴室而去。
……
《宫墙柳》今天到了个后妃p的转折点。
前情内容里，皇后已经生下了孩子，却被皇帝交给了柳如意抚养，而柳如意如今成了柳嫔，也是一宫主位，那宫殿距离锦绣、长乐宫都很远，皇帝完全不想让皇后和贵妃都接触到这个孩子的意思非常明显。
宫外，戚有年消失了几个月，再出现的时候已经领着人起义而来，半个月时间直逼京中，派人朝京中下战书，扬言当年将戚云裳送入宫，是为了戚家大义，如今皇帝不仁，戚有年也不必再仗义，若是狗皇帝不将这最后一个戚家人平安交出，他三月内必将兵临城下。
皇帝得知了消息之后，给戚有年下了一封招降书。
书上写着，只要戚有年愿意与朝廷化干戈为玉帛，皇帝可以既往不咎、冰释前嫌，重新让他效用朝廷，并且为了表达对戚有年的诚意，皇帝愿意将皇后送到郊外的相国寺与他见一面，好让他知道戚云裳在这宫里并未受到亏待。
今天要拍的内容是，皇后临走前，皇帝忽然给她赐了一桌践行宴，柳如意打听到消息，知道容晴自从长乐宫被封之后，就按捺着心中的焦灼，忍住没跟皇后见面，如今皇后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能否平安，所以她想办法给容晴打掩护，让扮做普通宫女的容晴能为戚云裳送别。
“《宫墙柳》第三十五场第六镜第一次！aion！”
……
脚步声匆匆地在长乐宫空荡荡的宫墙内回响。
坐在正殿里，穿着那黑色凤服的人听见声音，第一时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四目相对间，两人的眼中皆是溢出泪花来。
戚云裳笑了一下，还是初见时那样的温柔：“你不该来。”
容晴站在门口，未跨过那道坎，看着不远处的、一如初见般那样温婉又好看的戚云裳，她一时间不敢再往前，反而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裙襟、衣衫，努力忍了忍，才笑出来道：
“姐姐马上就能从这宫里出去了，我不该穿得这样草率过来，我应当把我那身最好看的、册封贵妃时的衣裳带上，我记得那日，你夸了我许久，说我颜色娇丽，满燕国也找不到比我更适合穿这大红的人了。”
戚云裳笑着对她摇了摇头，又招了招手：“我知你是不得已，你来见我、已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中，穿什么样又有什么要紧，即便你如今衣衫褴褛，在我眼里，你也还是最美的模样。”
容晴匆匆擦了擦泪，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油腻的、荤腥的菜，跨过门槛，朝着戚云裳而去，吸了吸鼻子，快速道：
“他如今真是连表面的功夫都不愿做了，明知你身子不好，连赐来的东西都是这样的油腥，莫说姐姐，就是我看了也食不下咽。”
“好在姐姐马上就要从这牢笼里出去了，这样好，也省得你在这长乐宫里，像是被剪了翅膀的鸟儿一样，从此你再不必在这里蹉跎荣华，多好。”
戚云裳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跟前，抬手去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将她拉着坐到自己的身旁凳子上。
“荣华富贵、貌美皮囊，于我皆是过眼云烟，这宫里，我独独放心不下你，你这性子如此张扬，日后在这宫中，该树敌多少呢……”
容晴反过来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笑着道：“姐姐就不必为我操心了，这宫中再没有比我活的更好的人了，你且看着，我熬死了这皇帝，就去宫外寻你，你要将自己养的好好的，等着我来。”
往常听她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戚云裳都会打住她的话头。
只有今天，她温柔地笑着，面上未有半点不赞同的神色，仿佛就算面前这人如今指着外边的太阳说是月亮，她也会点头应是。
容晴说了两句，听见宫墙外传来的猫叫动静，知道是阿芽催自己了，她左右看了看，从桌上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想豪迈地替戚云裳笑着践行。
然而酒杯刚举起来，戚云裳就抬手将那酒杯从她手里夺了过去。
容晴睁大了眼睛，正想反夺，就见戚云裳避了避她的动作，对她温和地说道：“我在这宫里，一直过得不快活，日日养、夜夜养，也不见好，如今总算盼着一件喜事了，这杯酒，当由我敬你才是。”
容晴为难地看着她：“可姐姐你不能饮酒……”
戚云裳朝她眨了眨眼睛，对她比划道：“你不知，从前我在塞外，小时候天冷，总与哥哥偷跑到家中酒窖去偷酒喝，那烧刀子的味道……一口从舌尖辣到胃里，后来嫁来了这宫里，再没闻过那样香、那样烈的酒了，我戚家人生来就与长-枪烈酒为伴，这一口，算不得什么。”
容晴看着她连饮了三杯，拦也拦不住。
就在这时——
阿芽匆匆而来，着急地直跺脚，在旁边小声道：“娘娘，娘娘……柳嫔已经着人来催了，她那边拖不住皇上，求您抓紧些吧，圣驾已经往长乐宫来了。”
容晴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看了皇后一眼，正想上前去抱一下戚云裳，却见她冲自己摇了摇头，温和地催促道：
“快去吧。”
“咱们日后，有的是时间见。”
容晴忍住眼角的泪，不敢告诉她两人的事情已经被皇帝知道了，这个日后……还不知道是多久以后，只好一走一回头，泪水忍不住从腮边滑下。
这个地方，甄导给了个慢镜头的特写，那个沉默流泪的样子，显得格外长，这场哭戏有些考验许娇的功力，她的每一次回头、眼泪都会更多一些，可满脸都带着强忍，以至于她哭也哭的格外隐忍好看，让人跟着她一起揪心，感受这生离的痛。
她不敢高声，只沉默地动了动唇，无声道：“姐姐，你多保重，你要好好的……”
戚云裳的目光也一直追着她而去，对她点了点头，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也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
容晴跟着阿芽走出了主殿，正要往偏门的方向去，突然见到身边的阿芽哭了出来。
她盯着阿芽这泪意止也止不住的样子，不知怎么，脑袋里嗡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忽然回头，往长乐宫的方向奔去。
阿芽回过神来，跟在她的身后跑，边跑边急促地小声说：“娘娘……娘娘您回吧，不能去啊……不能去……”
“柳嫔叮嘱过奴婢，皇后娘娘也叮嘱过奴婢，您就别去了……”
容晴甩开她的动作，拼了命地往回跑，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扒拉着殿门去看，就见到皇后扶着身边的宫女，碗里放着一块只轻轻动过的肉。
那人听见这脚步声，抓着宫女的手，回头来看她，目光又是无奈，又是不赞同，像是以前看见她犯错的时候一样，可刚想动唇说点什么，却有血迹从她的唇角溢出。
容晴差点被门槛绊倒，走过去将她的抱住，这才发现，这华服下的身体，瘦的像干柴，一把都捞不住，内里空荡荡的。
难怪……戚云裳要穿这件衣服，原是因为这衣服是将人遮得最严实的。
也难怪她今天能跑进长乐宫，说不定皇帝早计划好了这一切，如今不知在某处等着看她们俩的笑话，因为他从来就没想让皇后平安出宫。
至于那往相国寺而去的马车，里面……应该埋伏的都是个中好手，就为了将那戚有年拿下吧。
一时间，容晴什么都想通了。
她有许多的话想问，可抱着怀中的人，她却只泪眼模糊地、颤抖地问出一句：
“姐姐，你怎么变得这样瘦了？”

第57章 不想离婚（24）
戚云裳喉间不断地吞咽，想要尽可能地将那腥甜给咽下去，可是从胃里涌出来的血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她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地吐出：
“快……走……”
她手里动作很重，不断地将容晴往外推去，眼中情绪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明明她才是要告别的那个人，可是戚云裳却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舍，因为她怕自己表现出来，容晴今天就走不了了。
她早已知晓皇帝没想让她从这宫里活着走出去，这位天子对戚家的恨啊……那是刻在骨头里的，哪怕是与戚有年和她同归于尽，他都不会让戚家如意。
只要戚家有最后一滴血还存于世间，这皇帝晚上就连睡觉都睡不安稳，他从不敢在长乐宫过夜，也从来不在任何私下的场合单独与戚云裳相处，因为他不敢对戚家人卸下防备，哪怕这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她对这深宫没有任何留恋，若不是她的爹爹当年还对这皇帝抱有最后一分幻想，以为能以嫁女、交予把柄来唤醒他的最后一缕善念，戚云裳不会自困于这深宫中。
如今……
戚云裳坚决地要把容晴推走，甚至因为用力太过，将尾指上的描花金属指套碰掉了，露出上面痕迹很旧的、斑驳得所剩无几的紫色染料痕迹。
容晴不断地摇着头，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镜头里的她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向来是宫中最靓丽景色的她何尝有过这样花容失色的时候，仿佛雨打过的海棠，凋零满地，如同整颗心都随着怀中人在慢慢地死去。
戚云裳没有说出话的力气了，她动了动唇，眼中的泪水始终满蓄、却终究也没有流出，她专注地看着容晴，无声地、慢慢地说道：
“保重。”
……
“卡！”
这样长的一场戏，从头到尾的情绪酝酿、还有一些处理的转折，竟然都没有出任何的问题，甄迢给了这一幕一次过，许娇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收敛好自己的眼泪，对风青玉伸出手，将她礼貌地从地上拉起来。
两人都以为甄迢会过来跟风青玉说恭喜杀青，因为目前给出的剧本内容里，已经没有风青玉的部分了。
风青玉抬手轻轻抱了许娇一下，跟她说：“接下来辛苦了。”
因为下一场的内容是容晴回到锦绣宫，听见皇帝那边传出旨意，说要彻查给皇后下-毒之人的消息，她听见皇后身死、水蓝随着她一同去了，也听说是段太医给皇后收的殓，在太监唱出“皇后薨”的声音时，段太医一下子没站住，是让身边徒弟扶下去的。
再之后，就是皇帝设计让平妃受伤，以此将罪名嫁祸到容晴的头上，将人打入冷宫，而在冷宫里的容晴却一日都没忘过要给姐姐报仇的事情。
容晴在冷宫里住着，一举一动却依然牵动着前朝后宫，容家在皇帝的手中做事越发小心翼翼、不敢犯一点错误，势力蛰伏了起来，而柳如意在知道皇帝不想让自己有孕之后，将皇后的孩子抚养的越发用心，也总是找机会让孩子与容晴接触，借着容家和一些曾是戚家的党羽势力，让自己和柳家都在朝廷上越发得皇帝的心。
容晴的戏份还有很长、很长。
只是戚云裳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甄导笑着走过来，跟风青玉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了，我听说你接下来要去《边关城》那边，是吧？”
风青玉点了点头，与甄迢随口说起下个剧组的人员，团队知道她是个戏痴，给她接的工作都是无缝衔接的，上午这才从《宫墙柳》里结束，下午就要去另一个剧组。
许娇在旁边听着他们俩的聊天，对风青玉的下一个剧组略有了了解，没办法，在原着里，这时候的风青玉应该在筹备跟原主的离婚事宜，之后就被上官炎安排的人弄伤了腺体，然后就是被铺天盖地的绯闻所淹没。
她再次出名的作品是在很久之后了，现在就从书中的时间来推算，许娇也要过个一年半载才能再碰见自己笔下的剧情。
现在上官炎被她们逼得提前用出了恶心的招数，甚至还失败了，得随时防备着当时现场被抓起来的那人反咬，剧情节奏已经被打乱，接下来两人都要分开，连许娇也不知道这一年半载当中会发生什么。
在甄迢和风青玉寥寥对话结束后，她忽然问道：“《边关城》的剧组离这里近吗？”
先前的两个世界，她的身份并不太忙碌，所以系统安排她临时英雄救美，她是来得及的，但这一次在《星光》里面，许娇本身是个演员，也是个已经红火起来的明星，再想让她临时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去，许娇就是插上翅膀那也来不及。
然而甄迢和风青玉并不知她所想，听见这问题，甄迢不禁笑着摇了摇头，退后稍许，去跟仇咏梨聊下一场戏，将空间留给她们这对有情人。
风青玉面上也露出几分喜出望外来，好像没想到许娇会这样惦记自己，连说出口的话都带了几分不舍与为难：
“倒是不近，不过你放心，我有空就会来探班的。”
许娇听了前面大半部分，正有些不解，然而等到了末尾，不由有些失笑，她本想让风青玉少自作多情，可话到了嘴边，却只是应道：
“嗯，那你要记得常来。”
要想能及时地救到风青玉，光是她每次主动跑去有些难，让风青玉多来自己这边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风青玉听见她的话，面上的温柔像是掺进了蜜一样，久久没舍得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挪开。
不远处。
一身龙袍的陆勋看向这边，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的笑，唯有目光里现出一二分阴沉来。
……
“呜呜呜最近的是什么剧情啊我爆哭！这什么狗皇帝我不行了！拆我p者以后吃泡面必没有调料包！买菜必超级加倍！”
“六爷！哥哥你怎么可以演这么坏的人呢！呜哇我现在对皇帝柳嫔这对都磕不起来了！我满脑子都是我的后妃！我的七情！QAQ她们怎么就这样结束了！太惨了吧！”
“我的眼泪不值钱！我这就要去自割腿肉让她们he！”
“等等，剧组每次有老师杀青的时候都会偷偷放个小花絮出来，而且演员也会很上道地转发一条内容，跟大家说再见，为什么玉姐没有？莫非……她……我有个关于he的大胆猜想！”
“b站上已经有太太剪出这部剧了！而且是剪辑的he内容！kswksw！我给你们指路→”
“如果我悄咪咪地磕了柳嫔和容贵妃的邪-教p你们会打我吗？我们嫔妃也很甜啊？你们跟我想一想，柳如意最初入宫受到了皇后的照顾，所以一心都是报答皇后，现在皇后没了，她为了自己的前途，不得不跟曾经最讨厌的人合作，这相看两厌、却别扭地合作的嫔妃p它不甜吗？”
“我不管！我的七情她们是最好的！我这辈子都蹲在坑底不出来了！我下个月订婚买戒指就买她们俩代言的那一家！”
“冷宫里的容晴也好戳我啊，我前脚才刚因为她和皇后的绝美爱情落泪，后脚就被她的狠毒戳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每次皇帝一倒霉、或者皇帝那边的势力有人被贬谪，她就慢吞吞地给自己染上一个红指甲，那场景真的又恐怖又让我心惊肉跳又让我忍不住对她倾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美丽的花儿都是有-毒的，美丽的人儿也一样！”
“同意楼上，容晴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个恶-毒反派，可我偏偏被她的美、被她的爱情所打动，她开心我也开心，她难过我也难过，呜呜呜我没救了！我真的好喜欢这样的坏女人！”
……
皇后自愿赴死那一幕播出之后，《宫墙柳》的热度就到达了新的高峰，许娇原本在晚上戏份结束之后可以去影视城外面的小摊贩那里快乐一下，结果最近只要出门，就会遇到各路群众的围观。
光是围观就算了，连吃夜宵的老板都要多送她两串鸡翅，五十多岁、略显老态的摊主一看见她，就擦着眼角跟她说：
“你太苦了，你们也太苦了。”
周围群众点了点头，冲她大声地喊：“你和皇后在戏外要幸福啊！我永远磕你们！”
许娇懵的以为自己又不自觉开了什么造物主光环，否则没法解释这过火的热情。
但从那之后，她就不怎么出门去逛了，毕竟要是戴墨镜、戴口罩呢，大晚上一出门，这种打扮本身就受人关注，总有几个眼尖的马上能认出她是谁，人群哗啦啦就围上来了，要是不戴呢，那明晃晃的气质，群众就算第一时间没注意到，也会被影视城外面那些狗仔咔嚓咔嚓举起的镜头引得转过脸来。
许娇干脆闷在酒店里继续锻炼演技，再顺便催一催《青玉案》的那个剧本。
先前那编剧知道她对那个剧本感兴趣，也非常诚恳地答复了她，说之前只寄大半梗概，是因为结局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最近正在加班加点地写结局，等写好了一定第一时间发给她。
这天晚上。
许娇听见手机的特别关注“叮咚”一声响，她知道是那编剧给自己发来了剧本，正想拿起来看看，忽然又听房间门被人敲响。
她抬眸往门边的方向看去，在心中问系统：“是谁来了？”
兼职监-控快要兼职习惯的系统：“……陆勋。”
许娇捻着手里的书页，往椅背上慢慢地靠去，眯了下眼睛，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是他啊。”
系统：“尽管我没有装备配角的好感度检测仪，但根据此前的行为观察，陆勋似乎对您有很高的好感。”
许娇把手里的书往旁边的桌上一放，随口道：“我知道。”
她又恢复了那副冷静的模样，好像这世界上没有哪个人、哪颗心可以打动她，而就算有人将一颗赤诚的、火热的心捧到她的面前，她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触动。
曾经有人很认真地教过她：“娇娇啊，那个人喜欢你，你也要好好地拒绝人家，不可以这样不理人噢。”
她当时的回答是……
“我又不喜欢这些人，为什么要理他们？”
“咚咚咚。”敲门声依然克制又礼貌，跟外面那人几乎露骨的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娇从椅子上起来，往酒店门口的方向而去，才刚一打开，就感觉到对方那股沉沉的木调香味信息素朝着自己而来，像是游蛇一样地往她的后颈处钻去。
阴冷、又让人讨厌。
她却没有表达出什么明显的喜怒来，只是平静看向对方：“陆老师晚上好。”
陆勋笑眯眯地问她：“之前你答应跟我去吃顿夜宵，今天正好我们都有空，要去试试吗？我已经跟司机打好招呼了，我们等下不坐保姆车出去，车牌也是新的，狗仔那里没有记录的那种。”
许娇并不急着回答，只是认真地看着陆勋，好像在思索他的提议，过了一会儿，就在陆勋以为她要答应的时候，却听许娇好整以暇地出声问道：
“陆老师知道一个单身的Alpha大晚上约一个有家室的Omega出门是什么意思吗？”
“你好像非常希望她出-轨。”
“但是很抱歉，我对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兴趣。您也不是我的菜。”
陆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明白的、直接地拒绝自己，甚至这话也不是很好听，以至于他面上的笑僵了两秒钟，才继续道：
“你不喜欢风青玉，我能看出来，既然这样，又何必如此着急地拒绝我呢？多个新尝试不好吗？”
许娇听见他的话，却放错了重点：“您能看出来我不喜欢风青玉？”
她表现得这么敷衍吗？
难怪自从第一次的那次事情之后，始终也没见到风青玉表现出更多的她要的信息。
这可不行。
许娇走神想着风青玉的事情，面上有些随意地回道：“不过，不管我喜不喜欢风青玉，这都是我的事情，与陆老师关系不大，您还是趁早转移目标吧，免得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陆勋笑了一下：“还没到最后，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浪费时间？”
许娇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不喜欢男人，不管你是Alpha、Beta还是Omega，只要你是男人，我就不喜欢，懂吗？”
陆勋：“……”
这次他是真的有些发愣。
他不太明白，以ABO这种性别为主的世界里，怎么会出现许娇这种怪咖，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不喜欢Alpha，而是因为不喜欢男人？
但看着面前这人的神色，又不像是在作假。
陆勋说不上自己心中一时间是什么滋味，他只是觉得自己像是个发现了宝藏的流浪人，明明已经将宝箱挖了出来，可是却对着上面的锁束手无策。
因为他没有找到钥匙。
他好像只能眼睁睁地跟这份宝物错过。
许娇看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正想将门关上，手中的动作到了一半，她又不知想起什么，对着陆勋又说了一句：
“对了——”
“能劳烦替我向你的老板转达一句话吗？”
陆勋还没从之前的拒绝里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顺着问：“什么？”
许娇在屋里待得有点热，如今下意识将自己的头发往上拢了拢，不经意让颈间堆积许久的信息素释放了出来，她慢慢地说道：
“就告诉他，既然有喜欢的人，就光明正大地去追，少搞那些偷鸡摸狗的手段，这只会显得他的爱卑劣又肮脏。”
“如果他实在不知道他的心上人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可以来问我，我不介意帮帮他。”
说完，许娇就对陆勋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后将手中的门当着陆勋的面关上了。
门外的陆勋摸了摸鼻子，良久才从这事情当中反应过来，想到许娇要自己给上官炎转达的内容，他后颈莫名其妙地冒出冷意来。
总觉得……
这个Omega，好像跟表面上的软萌可欺大相径庭，他似乎有些看走眼了。
对方的危险程度并不下于他。
许娇甚至还知道上官炎的一些他都不知道的事情。
陆勋先前只将许娇看做猎物，把她当成自己自己在剧组无聊生活的一点调剂，现在看来，这人明明是比他更高一个段位的猎人。
他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有些同情起风青玉来了——
这个许娇一看就属于那种冷心冷情，轻易不会动心的类型，她愿意陪着风青玉演这么大的一场恩爱情深，到底是为的什么呢？
想到这里，陆勋打了个冷战。
……
屋内。
许娇翻看着编剧那边给她发来的《青玉案》后续内容。
在仿生人回答自己“并没有安装恋爱模式”之后，知了也没有死心，她在认真教着对方怎么和自己谈恋爱，教它说出“我爱你”，教它在什么样的日子给自己送礼物、买花，也教它怎么跟自己求婚、表白。
仿生人永远只冷淡淡地回答她：“抱歉，按照现在的法律规定，我们并不能与人类登记婚姻，我不能跟您谈恋爱。”
然而知了假装没有听见，她也并不放弃。
直到……
如此坚持了五年之后，仿生人到了该返厂维修的时候，它的系统总是出现各种问题，程序也总是混乱，就连电源也总是时好时坏，常常是上一秒钟，知了教它应该在情人节陪自己吃饭、给自己送花、跟自己看电影，下一秒钟那仿生人就卡带般地重复：
“该在情人节为您送花……为您……送花……花……抱歉，我的内存空间似乎因为数据太多而混乱，请问您还有什么要求？”
知了张了张唇，又说：“没有了。”
她闷闷地说：“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
“您该送我去返厂维修了，相信升级过系统之后的我，会比原先的更好为您服务。”仿生人真诚建议道。
知了黯然地摇了摇头，对它勉力笑道：“再……陪一陪我，好吗？”
它道：“我的任务只剩下一项还未完成——为知了小姐找到一段可以托付终生的爱情，即便我返厂维修，这项原始指令也会保存下来，您不必担心。”
知了追问道：“那别的呢？我教你的这些东西呢，你也还会记得吗？”
仿生人不带一点停顿地、彬彬有礼地回答：“很抱歉，您的这些要求违背我的初始设计程序，我不能让您违反法律，所以关于这部分的要求，返厂时会全部清除。”
知了抱着膝盖，坐在旁边默默落泪，她说：“我……我和夏未央曾经的爱情也没等到法律的允许，我们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婚姻允许我们同性结婚了，怎么一百年以后……这世界变得更糟糕了呢？”
她说：“我跟你在一起，又不危害社会，为什么不能让我和你结婚？”
仿生人不知怎么回答，只是一如既往地围着她嘘寒问暖，一下子问她，您心情不好，我为您唱一首吧；一会儿又说，您坐在地上很容易感冒，请到沙发上或者床上坐着；一会儿又问，听说美食能让人保持好心情，您想吃蛋糕吗？
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它的智能程序设计，可知了还是忍不住被这关怀弄得落泪，因为百年前，在她不高兴的时候，夏未央也是这么哄她的。
最后她是流着眼泪睡着的。
第二天，知了忽然接到一个通讯。
是交警那边给她打来的，内容是：“知了小姐您好，您的仿生人因为程序失常，刚才和一辆自动驾驶的车辆碰撞，出现了严重的交通事故，请问您能来现场处理一下吗？”
知了立刻捡了件外套，在客厅智能系统叭叭汇报今日天气的时候，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她在路边扫了一辆自动驾驶的公共悬浮小汽车，就朝着出事的地方一路而去，等到了之后，车还没在路面停稳，她就跳了下去，直接就看到那个失去了半边身体、露出里面的配件、电线，甚至还在不断地冒出小火花的仿生人。
不知为什么，她心底空落落的，在路边停了一瞬，好像有些不太敢看自己的梦被打破的这一刻，但最终，她还是走了过去。
“夏……未央。”
“4556型仿生人为您服务……很抱歉因为程序问题给您带来麻烦……知了小姐，您好。”失去了半边身体的仿生人勉强坐起来，对她笑得模样，像极了她的爱人。
知了坐在那边，旁边的交警试图过来给她讲解用这种陈旧老版仿生人的危险，但一走进，却看到她不可自抑地哭出来。
她哭着那样大声，像极了失恋的人，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说：“4556，你、你好。”
“检测到您的情绪很糟糕，我刚刚从资料库里找出一个遗失的文件，希望您听了心情会好一些。”
说完，它放出了一阵知了的鸣叫声。
周围的人们都好奇地围了上来，因为百年后的世界里，连原生的绿化树木都要被小心翼翼地呵护起来被人参观，路边的所有绿化、还有那些花儿、鸟儿，都是假的，是高科技弄出来的装饰。
连四季都受到控制。
所以谁也没听过知了的叫声。
一段又一段之后，仿生人笑着对她开口道：“这是夏未央小姐给您特意录入的声音，她想告诉您，知了的声音开启了夏天，您在的地方就是夏天在的地方。”
知了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她抬手摸着面前那张和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脸，哭得直打嗝，断断续续地说：“可是……夏天如果离开了，知了的声明也会走到尽头，夏未央，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她含着泪大声的问：“知了没有遇见夏天，还怎么活？”
……
结尾处。
知了崩溃的情绪终于恢复了稍许，她跟着交警处理完了这次的事情，将那个仿生人返厂维修。
她坐在待客区不小心睡着了。
中途，她模模糊糊地醒来，看见夏未央穿过周围的那些人，朝着自己走来，就在她的面前微笑着停下，知了愣愣地喊出那个名字：
“夏……未央。”
……
夏未央。
夏天到底有没有结束呢？她到底有没有留下灵魂到百年后陪着知了呢？她怎么舍得自己的爱人孤独地在百年后生活？
结局没说，好像凭着观众去想象最后到底是he还是be。
许娇放下剧本，指尖在桌上点了点，忽而念了一句诗：“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良久之后，她忽然问系统；“风青玉的生日，是不是快要到了？”
系统回答：“是的，就在一周以后。”
许娇便低头去搜蛋糕店，过了一会儿，她拨了个电话出去：“您好，请问这里可以定制蛋糕吗？对，我想定制一款蛋糕，带很多鲜花的那种，劳烦给我留下一个联系方式，稍后我会将图片给您发过去。”
“……好的，谢谢。”
挂掉电话之后，她随手拿过一张空白的纸，又在屋里翻出一支笔，回忆了一下，那笔竟然有灵性一样，慢慢地在纸上画出一个蛋糕的模样来。
那蛋糕格外华丽，带着许多的鲜花花瓣，浪漫又漂亮，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许娇看了好一会儿，扔掉了手中的笔，问系统：
“沈夜岚当初送我的蛋糕，是长这样吧？”

第58章 不想离婚（25）
风青玉的生日要到了，她的朋友们、还有风家人都在做准备。
原本上官炎是准备在风青玉的生日上给她点小惊喜，但自从于陆勋那里听见了许娇转达的内容之后，他在处理公务的闲暇时，注意力就都放在了许娇的身上。
之前请剧组吃饭的时候，他只觉得这女O有些碍眼，他对这些柔柔弱弱的Omega都没有什么好感，大约是因为他的母亲太过软弱可欺、也太过依赖Alpha的模样，导致他对Omega的印象自然而然停留在路边的寄生藤蔓上。
只要寄生的树种强，它们就也欣欣向荣，若是寄生的树种没了，它们就连爬都爬不起来，浑身上下没骨头似的，看了就让他厌恶。
他欣赏的人，该是小时候住在隔壁的那个Beta姐姐一样，强大、能用理智处理一切事情，却依然对周围的人存有同情心的类型。
自从来到娱乐圈之后，他眼前出现了太多的花花绿绿，那些人的眼中不是装满了欲-望、就是看似坚强，其实内里脆弱不堪，明明已经被捧到了高处，面对那些见不到的人隔着屏幕发出来的消息，就崩溃地不可自抑。
有一些的性格甚至也在这其中渐渐变得扭曲，培养出那些不能见人的兴趣来。
在这样一些斑斓的色彩里，他忽然看见了风青玉。
这人的气质实在太特别了，不仅仅是皮囊，还有她那沉静的双眸，第一眼看见这样的人，他脑子里就出来一句诗“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风青玉似乎就是这样的人，不管她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什么样的磨难，她都依然能够伫立在那里，她的为人处世风格也不会因此而变化。
这人就是在悬崖峭壁里生长出来的苍竹。
郁郁葱葱，节节分明。
可他在这圈子里待久了，有时候难免担心自己看岔眼，所以忍不住地想要测试一下风青玉，他想知道，这人是不是真的宠辱不惊，结果他还没怎么动手段，竟然被风青玉身边的Omega吸引了注意力。
许娇。
他手中握着昂贵的钢笔，笔帽还没摘，平滑的笔盖在纸上轻轻摩擦而过，仿佛要写出那个名字一样，上官炎禁不住品出几分奇特的意味来。
没注意到的时候还好，可一旦将目光放在这人的身上，就情不自禁地要多看她两眼，好像对方有什么魔力一样。
上官炎并不知道自己这是被创作者对造物主天然的心生好感，他只是觉得稀奇，最开始试镜的时候，他觉得许娇碍眼，不愿意承认这人的演技能够打动甄迢，所以哪怕被她的戏震撼了一下，他也很快将这人抛之脑后。
随后是剧组的那顿夜宵，她坐在风青玉的旁边，明明该是从属于Alpha的地位，可看她们俩的模样，分明是风青玉依赖她更多一些。
她平平淡淡的，在自己和陆勋的信息素之下，没有表现出半点的不适，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往常遇到这种情况，上官炎一定会明里暗里用各种威胁的话让她识趣地离开，可那一次，他竟然就这样看着她将自己的猎物带走。
再然后……
许娇跟风青玉一同出席了代言广告，在现场轻易破坏了他的计划，也将他买来的棋子瞬间废掉。
按理说他该是恼怒的，可不知怎么，脑子里却天天盘桓着那人的模样，往常那些想要强势伤害的念头都消失不见，本能告诉他既然这样好奇，就再去仔细瞧一瞧，可他从来没对Omega下过手，记忆中这种生物都是柔软的、脆弱的，轻易就会崩溃的，以至于他的计划制定了很久，都没有头绪。
就在这时——
许娇让陆勋递过来了那样的一句话。
明明只是景华一个普普通通的、先前只会哗众取宠、现在也顶多变得红一点的明星，她哪来的本事这样窥探他的事情？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上官炎在办公室里，只要小憩的时候稍稍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那次酒宴上，许娇从洗手间回来之后，由着风青玉拉着手，淡定地坐在她身侧，对他微笑的模样。
以至于上官炎都没怎么惦记风青玉了。
他迫切地想要分清楚许娇对自己的吸引，是来自于Alpha和Omega之间的吸引，还是因为许娇这人内里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在对他招手。
秘书忽然敲了敲门，进来问他：“炎总，风小姐的生日快要到了，您之前吩咐我挑的礼物，我已经选好了，请问您什么时候要呢？”
上官炎睁开眼睛，手里的钢笔紧了一下，沉着声音回道：“等她生日的时候，寄去风家就行——对了，最近《宫墙柳》那边进展得怎么样了？”
秘书诚恳道：“快到尾声了，应该还有一周就拍完了，现在的播出也已经到了……”
她汇报着目前这部电视剧各方面的数据，对市场部那边的反馈几乎是如数家珍，让上官炎听得点了点头，中途打断道：“许娇杀青了吗？”
秘书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提到这个，寻思着自家老板不是好风青玉那口吗，但这念头也只是在她的肚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往外倒，只说：“还没有。”
上官炎嗯了一声，低头去看手里的报表，随口道：“看看我最近的日程安排，这几天帮我空出时间来，我们再去探一下班。”
“好的。”
……
上官炎来探班的这天，正是风青玉的生日。
她提前跟《边关城》的导演商量好了戏份的安排，在那天空出时间来，去《宫墙柳》接许娇。
有时候明星之间要见面或者约会就是这样麻烦，尤其是在两人共同进组的情况下，风青玉甚至都没抱许娇今天能有空的希望，所以她自觉地往《宫墙柳》那边跑。
仇咏梨正好结束戏份，跟她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不远不近地跟她说道：“你来接许老师吗？她这一场完了今天就能放假啦，现在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呢。”
“不过今天炎总来了，按照他的习惯，今晚应该又是酒席见吧？我预计你们俩的二人世界要泡汤。”她调皮地对风青玉眨了下眼睛。
风青玉对她淡淡笑了一下，想到上官炎那让她怎么都喜欢不起来的信息素和特质，只说：“今天比较特别，我还是希望炎总能给娇娇放假的。”
“对哦！我这拍戏都拍忘了，你今天可是大寿星，我前几天就寄礼物去你家了，祝你生日快乐，心想事成呀！”仇咏梨拍了下脑袋，冲她笑。
风青玉也和善地应她：“谢谢。”
……
镜头前。
许娇的演绎已经到了尾声——
容晴刚从身边的阿芽那里听闻自己父兄在前朝与皇帝的新一轮博弈，淡淡地笑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有人捧着新鲜的葡萄进来，将果盘摆在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她带着浅淡的妆容，既不失了颜色，也没有过分让那些妆饰将自己带的多么华丽，但眉毛的颜色、眼妆都比原先更深，比起鲜艳的颜色，这会儿的她气质更沉了几分，很符合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形象。
瞧见那葡萄，她望向了窗外：“到了吃葡萄的季节了么？”
阿芽笑着应了一声：“是啊，还是柳嫔……如今该叫她柳皇贵妃，是皇贵妃娘娘着人送来的，依然是那个老妪。”
“话又说回来，也不知柳皇贵妃上哪儿寻到那么个面目不堪的老妪，瞧着以前也是个养尊处优的，手头没多少老伤，全是新茧。”
容晴盯着那水灵灵的葡萄，半晌后走过去，将葡萄摘下来一串，问阿芽：“那老妪走远了么？”
“自是走了，虽然这冷宫空荡荡的、贼都不进来偷，但皇帝布在周围的守卫一刻也没撤过，就连这葡萄，送进来的时候都压坏了好几颗呢，还是奴婢特意挑过的。”
容晴拎着手里的葡萄，淡淡地说道：“下次若她再送这样的新鲜果子来，记得，莫要全拿，给她留下一点罢。”
“是，娘娘。”阿芽应着，又道：“娘娘现在真是……变了许多。”
“你是想说我现在变得慈悲了？”容晴转头看着她，唇角出现淡淡的笑容来。
在阿芽犹豫着要不要点头的时候，就见她慢慢取下一颗葡萄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唇齿间迸开，她连着那酸涩的葡萄皮一块儿吞了，而后才道：
“不，我从未变过。”
“从前我是贵妃，我杀这宫里的女人，因为她们对她有威胁……如今，我杀前朝之人，我要那狗皇帝死——阿芽，我从来都知道我的对手是谁。”
“还有，莫要再唤我娘娘，在这冷宫里，没有贵妃娘娘，只有容晴。”
……
“卡！”
甄导从监视器后面对许娇道：“好。”
许娇松了一口气，鼻尖忽然嗅见那淡淡的苦橙花味道，便知道是风青玉来了，不由笑着往她的方向去，自然地忽略掉了旁边沉默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目光都聚在她身上的上官炎。
这个男主角……
许娇不用思考也知道，上官炎这种慕强的、而且还是格外喜欢心理强大的女人的习惯，按照惯例来看，这是莫名其妙地又看上自己了。
算了，只要不是看上风青玉，别来碍她的事就行。
她跟着风青玉往化妆间而去，先说了一句：“生日快乐，我给你订了个蛋糕，其他的礼物在家里，一会儿回去看看？”
风青玉眉目都是溺出的柔情，应道：“好。”
她耐心地等着许娇卸妆、换衣服，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许娇的眼下都是乌青，也不知道最近是赶了什么戏，毕竟电视剧还没播到后面的内容。
她代许娇跟上官炎、还有甄迢他们打了个招呼，奇怪的是，她发现上官炎身上的气息……变得更让她讨厌了，之前她对上这人就觉得非常不简单，如今，她甚至品出了点儿情-敌的味道。
想到上官炎今天来剧组探班的目的，她看向上官炎的目光不禁带了几分凝视。
上官炎却只是平淡笑着同她道：“听说你今天生日？祝你生日快乐，与她长长久久。”
末尾的那四个“长长久久”，听起来有点奇怪。
但风青玉没心思去琢磨这个，她只是礼貌地道谢，之后就带着许娇往外面的车上走，刚到了车上，许娇就注意到里面有了点变化。
水变成了自己平日里喝的最多的品牌，连眼罩的味道都改了花香类型，是她之前拆过的玫瑰精油味。
她扬了下眉头，转头去看风青玉，风青玉只是温和地摸了下她的发，问道：“最近是不是拍戏太累了？要不要睡一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许娇确实也有点困，听见她的话，无可无不可地偏头想靠在椅背上睡一会儿，结果被风青玉压到了她的那边去，甚至还伸出手帮她按了按脑袋。
风青玉的手法非常好，按得许娇真放松了不少，最后真昏沉沉地在她肩头睡去。
……
等到醒来，许娇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车里，而车在那车库中已经停了许久了。
她慢慢揉了下眼睛，打了个呵欠，问旁边的风青玉：“你怎么不叫我？”
风青玉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如今肩膀已经有些酸麻了，听见许娇的话，她轻声笑了一下，吻在她的脸侧，低声道：
“看你睡得香，不想打扰你，本来想把你抱进屋里的，但是今天我生日，爸妈肯定在，家里的保姆也应该很忙，我怕你一进屋就醒了。”
“而且你也不喜欢和我在大庭广众下亲热，所以算了。”
她就在这里硬生生地等着许娇醒来。
许娇打呵欠的动作到了一半，抬眸觑了觑旁边的人，这时候车外的光已经很暗了，车门只开了小缝，风青玉的白皙侧脸像是玉一样地散发着幽光。
这张脸，在这种光线下，格外地诱人。
许娇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想不想知道我给你买的蛋糕什么样？”
风青玉不解地眨了下眼睛，她想，难道这蛋糕是许娇亲手做的？还是里面藏了什么惊喜？
于是不由出声配合地发出一下“嗯？”
许娇抬手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往车下走，一路往车库上面的房子里走，跟风家父母打过招呼之后，她拉着风青玉走到了厨房，从里面取出那个蛋糕，让她借着那灯光从透明的隔缝里瞧见那个蛋糕。
上面有玫瑰花瓣、有漂亮的马卡龙饼干，粉的、白的，还有红丝绒的底层和雪白的奶油，非常非常好看。
就在她眼中配合地出现惊喜时，许娇在旁边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这个蛋糕，你喜欢吗？”

第59章 不想离婚（26）
风青玉听着许娇的问题，又仔细地隔着那透明的部分看了看里面的花瓣、蛋糕和奶油，越看越觉得漂亮又浪漫，不自觉地随着许娇的话点头：
“当然。”
她又扭头看许娇，面上柔情似水，眼底也是抹了蜜一样地透着甜意，仿佛怎么都看不够面前的人一样，把蛋糕推回冰箱里，她合上门，注意到父母都没在这边，周围也恰好没人在看，便飞快地凑到许娇的唇角亲了一下，而后道：
“非常非常喜欢。”
不仅很喜欢这个蛋糕，也很喜欢这个送蛋糕的人。
“你送我什么，我都很喜欢，这是我从以前到现在收到的最好的生日蛋糕。”风青玉啄过她的唇瓣，气息近距离地喷洒而下，落在许娇的唇畔，勾出些许的痒意来。
许娇的眼眸黑得透亮，如今瞳仁又专注地盯着风青玉看，二人的视线一对上，好像连两人间的空气都纠缠在一起，暧昧地闪出噼里啪啦的火花来。
品着风青玉话尾的那句“这是我从以前到现在收到的最好的生日蛋糕”，许娇恨不能将这句话录下来反复琢磨其中的情感，可惜这显然不太合适。
总之……
风青玉的面上是没让她发现什么端倪的。
她如对方所愿地也露出了个微甜的笑容来，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拉着风青玉又蹬蹬蹬往楼上的方向去，最后从房间里找出个扁长的礼盒送给她。
风青玉面对那带着蝴蝶结精致礼物盒子，脸上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来，不由道：“今天你究竟给我准备了多少惊喜？”
许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认真看着她：“你拆开看看。”
风青玉还没见过这样的许娇，之前都是她对两人之间的事情上心，本来这个生日她都已经做好了许娇随便给自己买个礼物打发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这样地上心，甚至还想个五六岁的小孩儿一样，充满了表现欲。
又是提前给她看蛋糕，又是要她立刻拆礼物的，眼神里带着执着地看着她，好像她的回答对许娇来说多么重要似的。
想到这里，她心中倏然一暖，几乎有些舍不得拆手头的这份礼物了。
然而对方的目光又是这样期盼而炽烈。
风青玉禁不住随着许娇的动作去轻轻将礼品盒上的蝴蝶结拉开，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的布料，她便知道这是一条裙子。
将盒子轻轻放在旁边，从里面拿出那条裙子，风青玉走到浴室里，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知道这尺寸是刚好合适的，她一转头，看见了旁边跟过来的许娇：
“这裙子很好看，不过怎么没有商标？”
许娇微笑着回答：“因为这是我画了图，找了布料，让人专门做的，我感觉……你穿这个裙子会很好看。”
风青玉没想到她还能收到这样的礼物，眼睛里仿佛落满了星星，当即对许娇说：“我要把它挂在衣柜里最明显的地方，说真的，我觉得这条裙子比我之前穿过的那些大牌高定都要好看。”
因为这是许娇给她专门做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裙子。
许娇听见她的话，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动，盯着她看了很久，心中泛起几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慨来。
目前看来。
要么是风青玉演技太好，那些思绪藏得太深，要么……她的反应都是真实的。
忽然间，两人听见楼下传来的石唯雅的声音：“青玉，你的礼物到了。”
许娇便没对风青玉要将这条裙子挂起来的话发表什么想法，与她对视一眼，看见她出去衣帽间挂了裙子，随着自己一起往下走。
到了门口，风青玉原也以为这礼物是朋友们往家里寄来的，结果没想到到的是一束火红的玫瑰花，璀璨的水珠落在花瓣上，绽放的都是娇艳欲滴的颜色。
因为是明星，所以风青玉的花收的并不算少，如今当着许娇的面收到这一束花，她第一反应就是确认送花者是谁——
如果只是她的倾慕者，她会将这花退回去，或者是转手送给母亲，但如果是许娇送的……
“之前都没问过你，你喜欢什么花儿？本来今天想给你惊喜，但又想到不知道你的喜好，所以只好买了玫瑰。”
就在风青玉准备在花束里找到寄语卡片之类的东西时，许娇的声音从旁边淡淡地传了过来。
她本就不是个情绪外放的人，所以说这话的时候，笑意并不太明显，风青玉只当她是害羞，收下来自今天的第三个惊喜。
她笑得眼中都快要冒出湿润了，只觉今天仿佛置身天堂，一切的美好都陡然降临到了她的身上，让风青玉恨不能时间永远留在这一日。
飞快签收之后，风青玉低头嗅着玫瑰，神态里都是放松和享受，许娇在旁边看着她，而石唯雅在客厅里挽着丈夫的胳膊往这边看，瞧见两人站在一起，眼中不由露出幸福的痕迹来。
这种人工培育的玫瑰本身是没有香味的，风青玉只能嗅见那玫瑰本身的花-茎花瓣植物香味，即便如此，她也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此刻如同刚出炉的蛋糕，烤的恰到好处，松松软软地散发出香甜来。
她抱着那大束的玫瑰，回头对许娇道：“玫瑰我也喜欢，但我最喜欢的……当然是小苍兰。”
许娇垂眸避了下她那滚烫的视线。
里面带着的感情太过饱满，好像能将人灼伤。
风青玉的话里含着五分真五分热，比起说出答案，更像是在表白，毕竟许娇的信息素味道就是小苍兰，这话里是双重的爱意。
风青玉看她害羞，回头去看客厅的位置，以为她是看这边人多，不想跟自己太黏糊和腻歪，便也理解地抿唇笑了笑，抱着花准备往楼上走去，想把这束玫瑰放在自己卧室里，每天起来都能看见这朝阳般火热的颜色。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问许娇：“那你喜欢什么花？”
其实许娇也没有特别喜欢的花儿。
准确点来说，她这人就没有表现过什么特殊的偏好，先前风青玉在车上放的眼罩，是她随手抽出过两次的味道，恰好都是玫瑰味，至于矿泉水……也是因为剧组里面只提供这个赞助品牌的，所以许娇也就习惯地只拿那个品牌。
并不是因为她喜欢。
但这会儿，面对这个递来的问题，许娇忽然撒了一个谎，她说：“我喜欢的花比较特别，不适合用来送人。”
风青玉被她的话勾起了好奇心，下意识地就问：“是什么？”
许娇想到第一本书里按魔界深深的峭壁海崖，安静了一会儿，直接道：“彼岸花，也可以叫曼珠沙华、或者石蒜。”
风青玉略有些讶然。
这个花……她当然知道。
谁也没有听过彼岸花的故事呢，花开叶不开，叶开花不开，花与叶生生世世不相见，它还被称为黄泉之花，传说在人死的地方才会盛开，以人的身体为养料。
给别人送这种花……确实很不吉利。
想到这里，风青玉对许娇勾了勾唇，格外宠溺地说道：“你要是实在喜欢，以后我们可以自己种种看，但我不能送你这个。”
许娇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地想到了第一个世界的夏惊蛰——
当时黑化的夏师妹怎么说来着，那样好看的花，就该配这样好看的自己。
收回思绪，许娇对风青玉也笑了一下，只说：“不用了。”
……
石唯雅给风青玉准备的大餐非常丰盛。
饭前，风青玉接到了她哥哥打来的视频电话，电话里的男人穿着深绿色的军装，模样也是Alpha一贯的优越，让人一看就知也是很受欢迎的类型。
许娇路过时跟对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随后就去帮石唯雅准备桌上的餐，各种她见过的、没见过的海鲜都在上头，不过风家也没有奢侈到吃什么酒店里4999一斤的鱼，蒸鱼只是用的东星斑，不过螃蟹就很壮观了。
有好几只蒸成橘红色的帝王蟹。
一条蟹腿就有人的胳膊那么长。
还有混了鱼子、鲍鱼肉和小澳龙肉的小盅粥，旁边配的小块烹制过的鹅肝，算是主食，各种贝类、虾也有许多，那贝类是大盘的混煮，许娇一眼看去只粗粗分辨出生蚝、牡蛎、扇贝等。
这一餐粗中有细，有豪放粗犷的、也有格外精致的，无论摆盘还是味道都无可挑剔，食材更是现捞的新鲜，毕竟外面就是大片的海，如今一顿若放在外面的高档酒店，还不知道是多少钱。
石唯雅端出一盘鱼，对她笑了笑，说道：“平日我们做菜的时候会用到一点海鲜，但是不多，因为这个吃多了太寒，对身体不好，所以每年就我们几个生日的时候会做一些。”
许娇看着这一大桌，粗粗看去十多二十样菜，不由咋舌：“阿姨，这么多菜我们能吃完么？”
石唯雅点了点头：“当然，青玉还请了几个玩得好的朋友过来，都是Alpha，等下你就看到了。”
她这样说，许娇才想起自己还没怎么见过风青玉的朋友。
因为刚来就为事业焦头烂额，之后又在《宫墙柳》的剧组里待着，满心都是演技和风青玉的主线感情，自然也就顾不上这些小细节。
风青玉在这时挂了视频，走到许娇的身后，对她道：“来的人你在婚礼上见过，不过婚礼那天的人太多，你可能不太记得了，等下给你介绍一下，都是我平时玩的比较好的朋友，有一个就是我们景华娱乐基本没出现过的股东。”
“他往常都在国外待着，现在正好赶上他回国，所以我们就在这次生日上聚一下……你喜欢人多吗？会觉得打扰吗？”
许娇摇了摇头，神态自若地应她：“这是你的生日，你是寿星，想请谁都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来就行。”
风青玉笑了笑，不知想起什么，又说：“我的生日每年都是在家里过的，你要是喜欢热闹，以后我请多一些人过来，要是喜欢清静，我们改天也可以搬出去，以后生日就我和你过。”
石唯雅在旁边听了这话，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这有了媳妇忘了娘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末了，她又担心许娇误解，不由补了补：“不过你们俩出去住也行，我跟你爸好不容易把你和你哥都拉扯大，不知多少年没过二人世界了，你们在家我还得天天操心这、操心那，什么都不放心，要是出去住，我这也操不上那么远的心，清静。”
许娇哪能不知道石唯雅的意思，她是担心自己和风青玉在家里住有些放不开手脚，毕竟都是年轻的情侣，又是肝火盛的年纪，有时候情到浓时有可能还会腻乎在一块儿，在家长面前多少有些拘束。
可许娇并不想和风青玉出去住——
她还蛮喜欢石唯雅这个婆婆的。
于是，许娇瞥了风青玉一眼，慢慢出声道：“石叔叔和石阿姨住这么大的屋子肯定觉得空，我们平时工作已经很忙了，要是还搬出去住，一年到头不知道几天能回来，还是少折腾吧。”
风青玉喜欢看她跟自己的家人相处融洽的模样，毫无原则地改了口：“也好，你喜欢住家里，我就陪你住家里。”
石唯雅“哎哟”一声，戴着玉镯子的手伸过来拍了拍许娇的手背，欣慰地赞叹：“还是娇娇最懂事，你要是我的女儿多好，我肯定每天过的幸福死了，不像青玉和她哥哥，拉扯大了就想飞了，唉。”
风青玉在旁边抿了抿唇，提醒道：“娇娇现在也算是您的女儿，妈妈，您现在可以开始幸福了。”
许娇看着风青玉难得幼稚地跟石唯雅斗嘴的样子，眼中划过一分不经意的笑。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是风青玉的朋友们来了。
……
Alpha们的胃口都不小，风家准备的大餐很快就被解决了。
饭后，风青玉和许娇还跟朋友们在楼上的棋牌室里玩，在场的都是人精，看出风青玉和许娇的关系有了实质的变化，话里话外都会捧许娇，自然也就谈到了《宫墙柳》的剧情。
“这电视剧最近火啊，我听说版权都准备卖到海外去了，反正我周围的海外华人是都知道，哎，皇后到底死没死啊？我真的，我眼泪都被骗过一轮了，你们俩就给我剧透一下，告诉我我眼泪有没有白流呗？”
“是啊是啊，后妃p可火了，我还有朋友说想找你们要签名，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现在就给我签上？”
“我记得青玉以前不接这么虐的角色，怎么现在是婚姻生活过上了，所以准备戏里虐，戏外甜，疯狂撒狗粮秀死我们？”
麻将桌上。
许娇坐在风青玉的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汽水，看着她手里的牌，听见周围几个位置上的人在跟她开玩笑，旁边不远处有人点了歌，快乐当麦霸。
他们原本打算让许娇上牌桌的，不过许娇对打牌没有什么兴趣，就坐在风青玉的旁边看她出牌。
风青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随手摸了一张，温和地回答：“剧透是不能剧透的，你们就猜吧，反正不管是戏里的p还是真人p，都随你们嗑。”
“噫！”
“我单身狗今日就要为民除害，看我一张三万！”
风青玉瞥了一眼对方的三万，顺手把手里的牌堆往前一推：“胡了。”
单身狗被情侣制裁了。
……
知道风青玉要过幸福的夜生活，她的朋友们给她庆祝了生日、吃了蛋糕，就相继在十点多左右告辞了，许娇陪着风青玉将人送到门外，面上带着礼貌的、淡淡的笑意，神情里都是了然。
风青玉的朋友们，果然像自己写的一样，都是情商挺高、又挺会说话的类型。
也不知道他们是约好的还是什么，今晚来的全是Alpha，就算许娇不想过去陪着，也不必担心什么情敌之类的出现。
而且这些Alpha们都很礼貌，没有将视线过多地在许娇的身上停留，但说话的时候又能让人感觉到他们的尊重，可见都是很有教养的类型。
风青玉送走最后一个朋友，回身看了看许娇身上披着的外套，这边临海，不论白天晚上都有气压差，所以风大，她想抬手帮许娇把扣子扣上，结果许娇对她摇了摇头：
“马上回去了，不用这么麻烦。”
风青玉便随她往上走。
两人走到二楼，听见收拾屋子的阿姨将许娇吃的那盘蛋糕拿出来问她：“许小姐，这个您还继续吃吗？”
许娇不想继续吃甜，于是摇了摇头，结果旁边的风青玉看到上面那奶白色的奶油，忽而抬手接过：“别浪费，这个给我吧，把剩下的收了就行。”
许娇没料到她对这个蛋糕连这么一点都不肯放过，想到她要吃自己已经吃过的东西，下意识地拉了下她的袖子：“算了。”
风青玉却已经将装蛋糕的小碟子拿了过来，往自己的屋里走去。
许娇看她真没有要放弃吃这个蛋糕的意思，当即有些蒙圈，条件反射地跟了过去，出声道：“风青玉，这个……上面都是奶油，吃多了容易胖。”
她追了两步，想用易发胖这个理由劝住风青玉，脸上都升起热度来，结果进了屋看见风青玉偏头冲她促狭地笑了一下：
“不想让我吃？”
“那浪费了怎么办呢？”
许娇眨了下眼睛，莫名其妙地懂了风青玉的暗示，明明跟对方并没有太多的情意，但或许是身体已经对这人的气息熟悉到极点的缘故，只要风青玉一个眼神，她现在就感觉自己……
某处有要泛滥的意味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抵在了门上，却不小心将本来就已经半关的门给合上了，风青玉将蛋糕放在桌上，走了过来，喘息莫名其妙地有些重，她出声问道：
“今天，可不可以用那个？”
话问的含糊。
却一点都不影响许娇的理解。
她知道风青玉说的是什么……
那东西并不短，顶端可以携带Alpha的信息素，在omea的体内释放出来，只要将最前端的部分探入，并且通过信息素的交换，就能够让Omega受-孕，因为这个世界里的怀孕是通过信息素的碰撞才能有的。
当然，就算它就算里头不装A的信息素，平日里也可以是增进趣味的生活好助手。
之前许娇在酒店里就见过，感觉这东西应该算是这世界居家旅行必备的重要辅助。
可她实在是有点怕那玩意。
Omega的身体太敏感，太特别，那东西的其中一种模式居然是类似于八爪鱼触-手一样分叉按摩的类型，委实让人有点受不了。
许娇犹豫了两秒钟，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点了点头，抬手抱住了风青玉的脖颈，微微一笑：“好啊，寿星说什么都行。”
……
床发出了轻微的晃动声。
鏖战中的两人都是汗涔涔的，被浪翻滚，见不到窗外被风吹得摆动的树枝，无意间，花叶将那刚生出的细嫩花蕊弄破，带起夜合欢树枝细细地摇晃，抖动不止。
一只小小的菜花碟攀上枝头被树叶点过的那烂熟花蕊，来回偏偏的飞，将靠着花髓饱餐了一顿，将那白日里蜜蜂不曾光顾过的甜蜜通通夺走。
屋内。
带着香甜的奶油沾在三处锋顶，随着风青玉唇间的温度，渐渐融化，许娇软的好像都成了一滩水，马上要化进被子里一样。
她低低地想抬手去推风青玉，口中不由阻止道：“别……”
风青玉抬起头来看她，笑吟吟地问道：“这奶油的味道很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许娇的脸上登时一片红晕。
风青玉看她咬着被子不回答，抬手将那布料从她口中抽出，换了问道：“配上樱桃更不错，你猜一下我最喜欢吃哪里的樱桃，我就停下，怎么样？”
许娇：“……”她不愿意去猜。
风青玉便扬了下眉头，“不说，那我就挨个尝尝了？”
过了许久。
她笑吟吟地得出了结论：“山上的好，草丛里的也好，各有各的滋味。”
……
两个小时后。
许娇泪涟涟地推了下风青玉的肩膀，眸光中带着忍耐的意味，“……不要了。”
风青玉抱着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压了压，亲了亲她泛红的眼角，低声应：“好好好，你睡。”
许娇听见那轻微震颤的声音，哪里还睡得着，手指都要痉挛一样，抓住风青玉的肩膀就不肯放，指尖不可自抑地拢了又拢，见风青玉唇角上挑，哪里有真要睡着的意思？
她忍无可忍了，将风青玉的下颌扣起，主动吻了过去，辗转反侧间，她低低地求：“真的不行……难受……”
风青玉摸了下她潮红的脸，最终还是没忍心让她受罪，叹道：“好吧。”
一番胡闹过后。
风青玉将许娇抱去浴缸里洗澡，出来将床上提前垫好的大浴巾拉开，把那些潮湿的痕迹都丢掉，将人放上去，抱着许娇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听见旁边那人推了下自己的肩膀，小声道：“沈夜岚你过去一点。”
风青玉迷迷糊糊地随着对方的动作挪了挪，过了一会儿，她倏然惊醒，眼睛睁开，看向旁边也阖上眼睛的人，平静的声音陡然在安静下来的屋里响起。
“娇娇。”
她问：“沈夜岚是谁？”

第60章 不想离婚（27）
“沈夜岚是谁？”
许娇带着半真半假的困意，身体还残留着胡闹之后的疲惫，但脑子里却已经绷紧了弦，方才的试探，不论从语气的自然程度，还是从肢体动作的角度来说，都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然而风青玉却是猛地惊醒了——
甚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眸里闪着惊人的执着意味。
许娇悠悠转醒，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方才两人都处于极致欢愉状态中出来，该是人最放松的时刻，何况今天的表现应该足够让风青玉信服自己，所以这时候的她的回应也是最真实的。
现在许娇完全可以放心了，上两个世界的女主角的意识，并没有影响到风青玉。
先前对方追求自己时所说的话，只是一场恰到好处的意外罢了。
她睁开眼睛，黑澄澄的眼眸里还有几分迷蒙，声音里带着提不起劲的沙哑：“嗯？”
许娇道：“你在说什么？”
风青玉紧紧地锁着她的目光，不论她表现的多么无辜，她都没有相信这人的话。
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许娇对她最好的一天，送了她很多的礼物，让她的这颗心即便在睡梦中，都是火热的，只觉今日的喜悦，再难被复制。
如今……
她只感觉自己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那些滚烫和火热，仿佛被凉水冲到的铁板，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声音，然后在那一阵沸腾的动静之后，就全部消失、沉寂了。
不论许娇如今是口误，还是别的，风青玉都无法再睡下去。
这个叫沈夜岚的人是谁？
男人还是女人？
A还是B？
为什么许娇会在床上喊出这人的名字？
他们曾经同床共枕过吗？
……否则如何解释她方才动作里的亲密，那种不加防备的，甚至自然地挨了挨她，让她再往旁边睡过去一点，仿佛许娇已经与那人如此睡过许多遍。
想到这里，风青玉感觉自己的鼻间都是一阵酸涩，胸腔里跳动的好像不再是一颗心，而是一颗新鲜的柠檬，随着脉搏的每一次挤压，就把那些奇酸无比的汁液挤到四肢百骸当中去。
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嫉-妒。
她迫切的想知道这个名字后面的故事，准切点说，是这个名字曾与许娇发生过的故事——那些她没有参与过的时光，究竟掩埋了什么？
许娇久久没等到风青玉的回答，重又闭上了眼睛，像是准备继续睡过去。
然而风青玉却推了下她的肩膀，将她给摇醒了。
许娇设下这样多的连环计策，始终都没探出这人的破绽，如今也有些累了，眼皮要合不合，困倦不已地看着风青玉。
风青玉如今眼眸不似往日那般情深缱绻，硬要形容的话，此刻的那双眼眸，不再是晴天时惬意的、翻卷着小浪花的波光粼粼的海面，而是被乌云笼罩的，无端平静下来，却让人隐约猜到之后要掀起一场大风暴的模样。
很沉，没有光。
她的语气也没有什么波澜，只是问：“你刚才叫我沈夜岚，我就是想问问，这人是谁？你以前的情人吗？”
许娇见她执意要问，便也回忆了一下自己跟沈夜岚的相处，半晌后，她轻淡地说道：“算是吧。”
她跟沈夜岚……
其实挺没头没尾的。
那一周的实习情侣，到底算不算是真的情侣呢？
如今想到，许娇自己也得不出答案，所以连话都是这样的模棱两可。
可风青玉却只觉得一阵窒息，为许娇这种态度，她忽然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这个人，真的会被自己所打动吗？
她真的喜欢自己吗？
想到今天的那些礼物，想到对方的表现，风青玉忽然不敢去确定这件事，她只慢慢地呼吸了一口气，想要将自己满心的酸意压下去，可眼底却不受控制地浮上了一阵湿热来。
过了很久，眼看着许娇又要再睡过去，风青玉颤抖着将自己肺里的空气呼出，声音在这房间里显得格外冷静，好像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娇娇。”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声线不要颤抖：“我很久没有问你这个问题了，你不要骗我，回答了这个问题再睡，行吗？”
许娇重又睁开眼睛看着她，明明风青玉的表现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她却一眼看透了这人的强撑，像是在风雨飘摇中摇摇欲倾的高楼，只要再来一击，就能让它彻底崩塌。
一个莫名的念头钻入她的脑海，让许娇忍不住想：
风青玉的难过，是不愿意去掩饰，还是已经无法掩饰了呢？
紧接着，她听见对方问：“今天……你喜欢上我了吗？”
许娇沉默了两秒钟，她本就是个不屑撒谎的性格，可现在看见风青玉这样难过，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让她无端产生了一种冲动。
一种想撒谎的冲动。
“有的谎言是善意的，娇娇，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曾经那个人这样教过她。
那时候的她说：“可撒谎本身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以糟糕为前提就能得到美好的结果吗？”
现在。
许娇动了动唇，按照她原本的设想，不论今天的试探成不成功，她都是准备和风青玉在这个世界纠缠到底的。
如果风青玉真是和沈夜岚、夏惊蛰一个灵魂，那她就要将这原因探究到底。
如果不是，那么她这些行为就相当于在风青玉的生日这天给予对方伤害，无论风青玉提出什么要求，她都愿意做出补偿，而通过这几个世界的总结，她知道女主角对她都会产生执念，所以风青玉的要求不外乎是让许娇跟她在一起。
许娇愿意这辈子都开启演技光环，陪着风青玉去演这一出圆满的好戏。
镜花水月虽是梦幻，可如果这幻境永不打破，它就和真实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
这样应该也能得出HE的结果，堪称一举两得，她和风青玉都能得到各自想要的东西。
……
许娇的话还没出口——
“好了，”风青玉忽然打断了她，睫毛轻微地颤动，好像在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说：“够了，我知道了。”
在许娇安静的模样里，风青玉却没忍住，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从以前到现在……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是喜欢我的呢？”
许娇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这沉默，停得太久。
风青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划过眼角，没入脸侧的枕头布料里，绽开两朵小花，可她的唇却是勾起的，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自欺欺人和天真。
她没再和许娇对视，好像怕被透过眼睛看见自己的内心在片片破碎，长长的黑色眼睫粘连在一起，被眼中的水雾打湿的更亮了几分。
风青玉的声音里控制不住地透出一点颤来。
“既然不喜欢我……”
她说：“为什么要送我这么多礼物，还问我喜不喜欢？”
如今回想起来，风青玉只觉得当时每一句甜蜜出口的喜欢，如今都变成了刀子，捅在她的心上，一把又一把。
将她戳的千疮百孔。
遍体鳞伤。
许娇没有回答，既然风青玉不是她猜测的那样，那么这些话说出来，只会更伤害到这个人。
可风青玉却好像从她的沉默里听懂了什么——
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飞快地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将那一点溢出的痕迹抹去，继而抬头看向天花板的灯，明明如今只有床头柜的暖灯是亮的，可她的世界，这会儿就跟那天花板的壁灯一样，熄灭了光。
风青玉非要残忍地问到底：“你……那些礼物，其实都不是买给我的，对吗？”
“许娇，你把我当成了谁的替身？”
两人明明是以亲昵的姿态躺在同一张床上，甚至不久前还在这柔软的被褥间抵死缠绵、做尽爱人之间最亲密的事情，连灵魂好像都要融化在一块儿。
可如今……
风青玉才发现自己真的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人。
许娇始终没有说话。
风青玉却忽然有了动作，她从床上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拿起枕头往床边而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了脚步，背对着床的方向，蓦地说道：
“你一直想跟我离婚，对吧？”
“等《宫墙柳》拍完，应该就差不多了，我明天会找律师拟一份离婚协议书，我的所有财产会分给你一半，过几天我会把协议发给你，如果你没有异议，到时候直接签字就行。”
许娇转过身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就在风青玉拧开门的时候，她忽然出声道；“风青玉。”
风青玉的动作顿了顿，微微偏了下头，好像在等她有什么要说的，其实指尖已经握着门把手到发白，她想，只要许娇跟自己解释一下，或者是告诉自己，她其实也曾对自己动心过一秒，那么……自己就还有勇气再尝试一次。
再厚颜无耻地黏上去，缠着她，直到她忘掉那些该死的白月光，接受自己。
可身后传来的下一句内容却是：“这是你的房间，你不用走，我回去就行。”
说完，许娇就掀开被子，准备从床铺里起来，虽然腰腿都还很酸，可她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好像根本不在意这点事情，真准备就这样回去。
风青玉听见那布料摩擦的动静从后方传来，连一声“不必”都没能说出口，猛地拧开了门，出去之后反手将门给合上了。
一直到进了客房，关上门之后，风青玉靠在那门上，眼泪决堤似的往下落。
枕头从她怀里掉到脚下，向来自持又冷静的Alpha如今像是丧家之犬一样地低着头颅，肩膀不断地抖动，胸腔里像是被什么利爪撕裂开来一样，破出个大洞，怎样都无法再堵上。
过了好久，风青玉才轻轻地对自己说：“……你真的很丢人。”
爱得这样卑微，又狼狈。
脚底板传来钻心的凉意，过了好久，风青玉才发现，自己连鞋都没有穿就跑出来了，明明她才是提离婚的那个人，可是……最难过的也还是她。
因为，许娇她没有心。
……
主卧里。
许娇依然坐在那儿，看着门口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她问：“系统，风青玉现在各方面的数据是什么？”
“正在检测中——”
“检测到主角对您的好感度100，黑化值100。”
许娇扬了下眉头，这个数据听起来，非常地……耳熟。
按照前两个世界的发展，女主角们到了这个数值点，必然要对她开启捆-绑囚-禁等等一系列求而不得的戏码，然而……
风青玉却对她说，离婚。
许娇想到这黑化值，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最后不知怎么莫名去问系统：“你觉得这个世界的结局会是什么？”
系统：“你是亲妈你问我？”
许娇笑了一下，亲妈又怎么样，现在剧情都已经脱离了原先的轨迹发展，她怎么知道最后会是什么样的？
系统听见她的腹诽，蓦地出声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剧情从头到尾都没有脱离你的掌控。”
许娇：“？”此话怎讲？
系统语气平平地指出：“第一个世界，夏惊蛰的人生被昆仑派拯救，最终也被昆仑派毁灭，我将你安排进昆仑派，是想让你改变这种局面，成功HE，结果……最后她的人生因你生、因你死，你还是昆仑弟子，从结果来说，这个BE和原本剧情区别不大。”
“第二个世界，沈夜岚的人生悲剧起源于她的校园时期，你的身份被安排成十八中的校霸，原本是为了给沈夜岚抹去阴影，让她从源头上变好，最后……你也看到了，她同样因你而死，一辈子都没忘掉校园时期的故事。”
“在这本《星光》当中，风青玉的人生悲惨起源于哪里？就是她被当成上官炎的白月光替身，家庭、事业都受到上官炎的影响，现在你进来了，她直接变成了你的白月光替身，看样子这辈子也不能从替身梗出去——”
“你看，许娇大大，你对剧情的掌控力让我自愧不如，我怀疑我们和谐系统根本无法动摇你坚持剧情的信念。”
许娇：“……”
她反应了两秒钟，意识到这系统在拐弯抹角地损她。
许娇没进这些书之前，她的键盘、她的剧情就是这些女主角悲剧的开始，她进来之后，她直接成了这些女主的悲剧源头。
她抬手抚了下自己的额头，对系统道：“要不你现在直接给我剧透一下，下个世界的惩罚是什么吧？我感觉这个风青玉的100黑化值，我搞不定。”
系统假装惊讶：“还有你搞不定的女主角？”
许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阳怪气了？”
系统：“就刚刚，在你伤害了风青玉之后，傲慢地想着她要是想和你在一起，你就开‘身临其境’光环陪她演一辈子戏那里——”
系统：“我建议你最好别这样做。”
许娇重新把被子盖到身上，临睡前，她看了一眼完全没锁的卧室门，盯着那门把手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然后才在心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系统聊：“为什么？”
系统：“因为喜欢是不能骗人的，如果她被你骗到最后，也只能说明她是心甘情愿被你骗，而不是真的发现不了真相。”
系统：“你现在参与的一切剧情，都会被编辑到书本内容里，你难道觉得这通篇充满欺骗的爱请，能够被读者认定成‘HE’？”
许娇冷漠地应了一声：“哦。”
在发现风青玉跟前两个世界没有什么联系之后，许娇现在对演戏之外的事情都有些意兴阑珊，当即道：“随便吧。”
系统语气平静地指控她：“你好冷漠。”
许娇这回困意真的上来了，她打了个呵欠，漫应道：“是，我冷漠、我残忍、我没有心，行吧？”
系统继续补充：“你不懂爱。”
许娇打哈欠的动作到一半，听见最后的这句，眼眸中有光闪了闪，最后，她只是沉默地抬手将床头柜的灯给关掉，用被子把自己拢做一团，然后闭上了眼睛，轻声应：
“对，我不懂爱。”
……
次日清晨。
许娇早早被闹钟吵醒，从风青玉的房间里出去，回到自己的屋里，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往楼下走去，正遇见刚披着衣服起来的石唯雅。
“娇娇……”石唯雅错愕地看了眼外面还没亮的天空，随后问她：“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许娇笑了一下：“阿姨，我今天有一场比较早的戏，要过去做准备，您不用操心我，快回去睡吧。”
石唯雅愣了一秒钟，才说：“你早饭怎么办啊？”
许娇随手打开冰箱，摸出个包装好的三明治，对她微笑着晃了一下，“我等会儿热一下这个带到路上吃就行。”
石唯雅看她动作利落地收拾完，正好微波炉里发出一声“叮”，又忍不住道：“要热久一点，万一还冷的吃了要闹肚子的……公司有车来接你吗？要不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许娇确实不会开车，但是她已经给丽娜发了消息，将准备送自己到门口的石唯雅又推了回去：“阿姨您就回去休息吧，我有经纪人的，车也已经联系好了，不用操心我，真的。”
石唯雅只能按捺下那些关怀的冲动，目送她在这清早离开。
等她回笼觉再起来，已经是七点多钟了，石唯雅收拾了一通，准备出门趁着这空气新鲜散散步，去看看海景，结果就见风青玉从楼上下来——
她条件发射地说了一声：“娇娇今天很早去剧组了，你怎么也没有找人来接她呀？”
在石唯雅看来，风青玉昨天的生日该是过的很高兴，毕竟连她都能看出来许娇对青玉生日的这份上心，所以风青玉也该投桃报李，她们俩人睡一个屋，许娇起床的动静风青玉肯定知道，她怎么也不起来送一送呢？
这样太不好了。
然而风青玉抬眼看来的表情，却并不太好。
她安静了一会儿，淡淡道：“我不知道她起来。”
然后，风青玉又补充道：“我们昨晚没在一块儿睡。”
石唯雅脸上有明显的讶异，眼睛眨了很多下，好像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她以为风青玉是跟许娇吵架了，开口就劝：“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风青玉眼底有掩不住的憔悴，低头看着这楼梯的扶手，在那扶手红漆上摩挲两下，陡然问道：“妈妈，你觉得娇娇喜欢我吗？”
石唯雅不知她怎么这么问，条件反射就道：“当然啊，你忘了吗？你们俩刚结婚那会儿……”
风青玉打断道：“我不是说以前，我是说最近。”
石唯雅不敢接她的这个话头，因为这几个月许娇和风青玉大半的时间都在剧组，也没怎么回家，就她看到的模样来说，许娇能这样对风青玉的生日上心，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她以为风青玉是多想了什么，下意识就想劝：“青玉，有时候，喜不喜欢这件事，是靠行动来体现的，不一定要在口头上，也不一定就是要那种轰轰烈烈的——”
风青玉倏然呼出一口气。
明明已经将这样的事情说了出来，然而她心中的苦涩却没有减少半分，这让她陡然想起那句话来，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能与人说者，不过十之二三。
有些痛苦，不是旁人能明白的。
说再多，也倒不尽。
因为别人都没法感同身受，哪怕是她的父母。
石唯雅看见她的神色，陡然止住了话题，似乎发现了风青玉的情绪不对，她改口小声道：“青玉……”
风青玉转开目光，望着大厅里的那盏水晶吊灯。
过了一会儿，她才落下视线，跟一楼的石唯雅对视：“妈妈，有件事你可能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在石唯雅还未反应过来的目光里，风青玉淡淡道：“等到这段婚姻一周年的时候，我会和许娇协议离婚。”
石唯雅：“！”
直觉让她想劝风青玉不要冲动，可是看到风青玉这样的平淡，她又仿佛对这孩子心如刀绞的状态感同身受，最终竟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等风青玉吃了早餐，重新上楼化妆，再拿着包下楼的时候，石唯雅坐在客厅里，对着她的背影问了一声：
“娇娇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风青玉停下脚步，对着别墅的门苦笑了一下，说道：“没有，妈妈，她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她只是不爱我。
仅此而已。
风青玉再次深呼吸，稳住自己的情绪，拉开门出去，临走前，有保姆拿着笤帚路过，准备去扫院子里的落叶，对她道：“风小姐一路平安。”
她忽然回头，叮嘱了一句：“今天请收拾一下我的房间，把我挂在衣柜正中央那一格的一条黑色的裙子丢掉。”
“还有桌上的那捧玫瑰，也不要留。”

第61章 不想离婚（28）
《宫墙柳》的录制差不多到尾声了。
观众们还在被后妃p虐的哭天抢地，剧组却已经拍到皇帝在戚家倒台之后，亲率大军出征漠北，留下皇贵妃带着太子监国的部分。
因为柳如意没有孩子，但她却又是宫中最得宠的那个，所以先前从皇后那里过继给她的儿子如今经历一番波折，还是被皇帝封作了太子。
这孩子是她亲手抚养大的，如今照剧情年岁算，已经十岁了，成长为一个翩翩少年郎。
今日要拍的部分是，漠北传来消息，燕国大军作战失利，皇帝身边的人护驾不周，让他被一只毒-箭射-中，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消息秘密传入朝廷，皇贵妃执意要往漠北去，命太子太傅、太子太师和太子太保三位大臣辅佐太子处理政务。
这三人一人姓柳，一人姓周，还有一位姓燕。
分别属于柳如意的阵营，皇帝的心腹，还有一位是皇亲国戚。
其中并无容家人。
消息传到冷宫中，容晴坐在那儿静坐了许久。
先拍的是柳如意和皇帝在漠北见面的那部分，这并不是在影视城的宫殿部分拍的，而是另一处的荒漠地带，在这里不得不夸奖一下这个ABO世界的影视城，或许是因为娱乐圈是许娇笔下的世界核心内容，所以在拍戏方面倒是能给人很多惊喜。
场记的声音响起：“《宫墙柳》第五十三场第六镜第一次！aion！”
……
呼呼的风声里，有人轻轻拉开帐蓬的帘子，两步进入，对着守在床边的大太监附耳说了句什么，只见那太监眼神瞬间变了变，看了看帷幔里的人，躬身过去，轻轻问道：
“皇上……皇贵妃娘娘来了。”
床铺里的人胸脯起伏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动了动指头，吐出沙哑的一声：“宣。”
那太监得了令，亲自到账外对柳如意笑脸相迎，将人请了进来，柳如意便坐到了床边，披风都未来得及从身上解下，开口便是一句：“皇上，臣妾来晚了。”
原本正是壮年的皇帝，如今在那床榻里，竟显出了几分颓败之相。
“不晚。”
皇帝想让太监将自己搀起来，可是一张嘴，又是一声连绵不断的咳嗽，这箭上的毒，虽然最终是解了，但还是太迟了，早就侵入他的五脏六腑，如今他这日子都是论天过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等这阵咳嗽停下，他才笑着对柳如意说：“爱妃来的从来不晚，当年朕在前朝受这戚氏挟制，在后宫又被皇后一手遮天，朕才收拾了前朝，你便来到了朕的跟前，如天命一般——”
“如今朕不知哪日就到头了，想着许多话还未交待，你便来了。”
柳如意垂着眼睛，像是被他夸得有些害羞，实则是为了掩住眼眸里的情绪，只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落在皇帝的眼中，便觉得她从当年就一直温婉至今，性子从未变过，如初见那般美好。
柳如意也没有拆穿他曾经因为皇后与贵妃的事贬过自己的位份，配合着皇帝的话，做出与他琴瑟和鸣的模样来。
皇帝拍了下柳如意的手背，又是一阵咳，却对旁边的太监道：
“纸笔……咳咳……呈上……”
“朕要拟旨。”
柳如意赶忙对他道：“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您是天子，是万万岁，不过箭伤罢了，只要好生将养，过几日定能好起来——”
皇帝摆了摆手，只对她温和道：“行了，朕的伤，朕心中有数，如今你来了……朕便放心了。”
一口气说了这样多的话，他又是咳嗽不止，胸腔里好像拉风箱一样，过了许久才道：“皇贵妃柳氏，丕昭淑惠，敬慎持躬……和睦宫闱，修德自……自持，宜昭女教于六宫，柔嘉成性……咳咳应正母仪为万国，兹仰承太后懿命，以册尔为皇后。”
柳如意的眼睛渐渐睁大了。
仿佛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样突如其来地成为了皇后。
皇帝一口气说完那些，太监便拿着那黄绸过来给他过目，皇帝略扫了一眼，就摆了摆手，而后，反握住柳如意的手腕，用的力气并不轻。
他紧紧地盯着柳如意，道：“待朕走后，太子……便交予你，朕只可惜……如今朝野，还有太多贼子……朕未能亲自替太子铺平前路，唯有……唯有你，如意，你要替朕看着他。”
柳如意看他状态不大对，忙唤太医来，那老太监领命下去，很快领来了随行的御医，那御医给皇帝细细把脉，脸色有些发苦。
柳如意只管安抚：“皇上如今与臣妾说这些，尚且过早，太子年幼、臣妾又是后宫妇人，于前朝政务一窍不通……”
皇帝摆了摆手，笑着与她道：“你向来聪颖，朕心中有数。”
停了停，他的神情严肃许多，对柳如意又继续说：“如今这朝廷中，容家蛰伏已久，朕那位皇弟也不是个消停的主，太子如今……如今年幼，怕是坐不稳这个位子——”
“你若有法子，便将容家这棵老树从朝廷里慢慢拔起，若觉得吃力，便让容家与我那皇弟互相争斗去，等太子羽翼丰满……就、就将这当做给他的第一道考题罢。”
“若是朕的儿子连这点都做不好，日后他亦坐不稳这皇位。”
柳如意垂着眼睛，不敢去接这些话茬，还没到她该说话的时候，所以只是静静地听，等到皇帝交代完了朝廷里的事情，转而又说到后宫。
“朕知道，你始终期盼着有个孩子，在这宫中能有立命之本，太子……终究是先皇后的，虽然你心善，将这孩子视如己出，但朕知道你们女人都在惦记什么——”
“先前御医同朕禀报，你这身子原先落下病根，不好怀，多年来朕不愿与你提这事，只日日嘱咐予你汤药，想着你总有一日能调养好。”
“如今……”
皇帝握着她的手，似乎想要说更多，最终也只无奈地笑了笑，为了说这些话，他连那咳嗽的冲动都忍耐住了，如今脸色红一片白一片的，看着就有些吓人。
先前为他把脉的太医，如今已经收了手，面色愁苦地对他身边的大太监和柳如意都摇了摇头，随后就跪了下去。
这是再没有办法的意思。
皇帝挥挥手让他退了，而后回头看着柳如意，先前他的话语里多是无奈，可柳如意却是心神巨震。
那些汤药……
从来都是干清宫里着人送出来的，她一直以为皇帝是怕她有了孩子，所以只让她养着戚后的儿子，结果那些竟然是……
是补药？
是她本来就不能怀上？
柳如意一时间想起自己因为没有孩子，借着容家的势力，同时尽心尽力抚养皇后的遗孤，将他视若己出，并且与他培养感情的那日日夜夜——
最终，她的唇抖了抖，道出两个字：“皇上……”
话语里是说不尽的心酸。
这一刻，她才回味过来，她似乎得到了天子的爱，这世间最尊贵的、九五之尊的爱。
皇帝摆了摆手，像是想要宽慰她什么，结果动了动唇，喷出的却是一口血，当即吓得那御医不敢动弹，随即，大太监唤来了更多的御医，也顾不上什么瞒着消息了，只见一溜儿提着方箱子的胡子老头儿从帐外鱼贯而入。
柳如意帮着太监将皇帝重新安置下，可皇帝却好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似的，即便口中都是血，还不肯松开柳如意的手，直直地看着她，握着她的力气不自觉地加大：
“朕这一生……”
“被兄弟背叛，被发妻背叛，被宠妃背叛……原以为该是孤家寡人……”
“唯有你，如意，唯有你忠于朕，与朕相伴。”
他死死地看着她，有一瞬间，柳如意几乎以为他是要拉着自己去殉葬了，可是最终，他却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就在场景即将继续下去的时候——
甄迢忽然喊了“卡”。
原是刚才陆勋在说台词的时候，血流到了脸上，而且说话也含糊了好多句，所以这一场需要重来。
陆勋无奈地起来，任由身边的人过来帮自己把脸上擦干净，他就着这病鬼似的妆容伸了个懒腰，松了松筋骨，跟甄迢半笑着抱怨道：“我还以为今天能一次杀青呢！”
甄迢笑着抱臂看向他那边，腋下夹着剧本，只劝道：“好事多磨，我还能少了你的红包不成？这场走完，随你去哪里浪。”
陆勋摇了摇头：“我浪不了，我家经纪人把我的行程安排的满满的，下午是我们炎天的周年庆祝会，我还得回公司去给炎总镇场子。”
甄迢拍手道：“那就快一点，争取等下一遍过——”
说完，他又对仇咏梨随口道：“梨子，你刚才脸上的情绪过度太快，得再慢一点，将无措体现的更真实一些，这样才能取信于皇帝。”
“听见皇帝最后的那些‘朕这一生，被兄弟背叛、被发妻背叛、被宠妃背叛’那里，虽然可能你心中在嘲讽，可你面上得维持住，好像真的很为他悲伤。”
“明明是皇帝背弃了与戚有年、戚云裳之间的情意，唯有你是真正背叛他的人，可是你会有种兔死狐悲的悲伤，这一刻，你意识到你与他其实是一类人，原本的你善良、淳厚，知恩图报，可就是被皇帝贬为常在的那段时间，让你知道了这个深宫里，只有会撒谎的、会伪装的人才能活下去。”
“你早就变了，从你为了位份投靠容晴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彻底改变，如今你意识到皇帝对你的爱，你感觉你们就像两颗孤独的灵魂碰撞在一起，可这爱又太短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帝在这时候才敢表露出你的爱，你也一样，你在这一刻会隐藏起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所有鄙夷、痛恨，这时候，你会觉得你也是爱他的，所以以他的痛为痛。”
“你以为自己从未得到的爱情，其实早就存在，可过了这个晚上，它就死去了。”
仇咏梨本来化着皇贵妃才有的盛气凌人的妆，可听见甄迢的话，她却突然抬头看天，说道：“甄导你这样说的我好想哭哦……”
“感觉自己好像个渣女，就那种……我只是短暂地爱了他一下……”
甄迢笑应她一句：“你可以哭。”
他说：“但是你不能流出眼泪，在心里哭一哭就行了，好了，找到感觉了吗？再来一次。”
……
许娇从头到尾就在旁边看着。
现在她和风青玉都是同一个经纪人负责，但丽娜太忙，不可能常常跟来剧组，所以公司又给她派了个小助理，负责她的日常生活起居。
这是个新人，做事都不太熟练，也不怎么敢跟许娇套近乎，如今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打量她是不是有什么需求，好像怕自己多问多错一样，只是静静地、拘谨地坐在那儿。
直到陆勋这一场演完，被甄导再喊一声“卡”，同时热烈落下一句：“恭喜《宫墙柳》陆勋杀青！”
周遭都是鼓掌的。
又因为皇帝演死了，所以给陆勋封了个大红包。
一些工作人员们围了过去，跟陆勋拍那种短视频花絮，陆勋也都随和地应了，等他卸了妆、换下戏服，重新变成那个魅力四射、荷尔蒙爆棚的影帝之后，他单手插兜，看见了在角落里坐着看台词的许娇，忽而走了过去。
“许老师今天好勤奋啊，昨天不是玉姐生日吗？怎么你们都不缠绵得久一点，这么早来剧组报到了？”
许娇听着他话里话外都是在问风青玉是不是不行，当即有些无奈，抬眼看着这人，发现陆勋并不是用以前那种看猎物的眼神盯她，反而只是轻松地用开玩笑的模样打量她。
于是许娇抿了抿唇，便道：“因为我笨鸟先飞，相信勤能补拙，今天我的戏不少，不敢在家里偷懒。”
“许老师这话太谦虚了——”
“现在谁不知道你的演技进步像坐火-箭一样啊？咻地一下窜天，要是你这都叫笨，我可直接跳楼了啊。”
许娇没理这个戛纳影帝的打趣，只是笑了一下，就低头看剧本。
陆勋现在看她就像看一朵带刺的玫瑰，漂亮的非常吸引他，让他总忍不住看过去，可又不敢靠的太近，怕被这玫瑰反扎一身刺，得不偿失。
于是也不敢问许娇要不要对个台词，半天扯到另一个话题：“听说最近有个文艺片的小导演给你递了个电影的本子？”
许娇扬了下眉头，抬头睨着他：“你怎么知道？”
陆勋摸了下鼻子，明明在别人面前都是那种翩翩君子的温和假象，到了许娇这里，反而露出玩世不恭的笑意来：“那导演我认识啊，之前他给我递过本子，我本来想接的，但是最后公司敲定了另一部，就我之前拿奖的那部——”
“我觉得他的文艺创作挺有灵性的，不知道他这次的作品是什么。”
许娇听见他的话，笑了一下，也没仔细说，只道：“我觉得不错，是一个……很打动我的故事。”
陆勋还想再说点什么，结果看见远处自家的经纪人给自己打手势催促自己快点，他便与许娇说道：“希望你能拍到你喜欢的作品，要是最后能上映排片，到时候我包一百场。”
说完，他双指并拢，在额间对许娇挥了一下，没说再见，转身就走了。
许娇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人也挺有趣的，可惜她对男人实在不感冒。
等陆勋走了之后，没多久，就轮到了许娇的戏份，剩下的半天几乎都是她的戏，剧组得挪到之前影视城的宫殿里面去，今天的内容是——
皇帝驾崩的消息没有捂住，从边关传回，趁着柳如意还没回来，那位姓燕的皇叔发动了宫变，却被容家人率周遭的军队及时赶到，以清君侧的名义将人于宫门前拦下。
就在朝廷诸位大臣都以为容家这是也要逼宫的时候，容晴从冷宫中走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贵妃华服，惊艳了众人。
有见过她的人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都说进了冷宫的女人失去了宠爱，容颜渐渐褪色，很快就老的老、死的死，可是这个容晴，她竟然妖娆得一如十年前。
临时接了凤印，替柳如意掌管后宫的平妃，哦不，该叫平贵妃了，她如今站在太子的身后，瞧见那个女人张扬地从宫里走出，竟然腿都软了一下，若不是身边的宫女扶了一下，她就要当场摔倒。
这也不能怪平妃。
毕竟，十年前的后宫里——
人人对容贵妃这三个字，皆是闻之色变。
平贵妃亦然是想起被这个女人的雷霆手段折磨的恐怖来，她情不自禁地握紧了身边宫人的手，想要说出什么，可是容晴只一个眼神扫过去，她就什么话都说不出，甚至也不敢问她明明是被褫夺了名号的女人，为什么敢从冷宫里出来。
她是怎么出来的呢？
容晴仿佛看不见她的恐惧，冲她盈盈一笑，出声道：“平妃娘娘，哦不，平贵妃娘娘，十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
这一幕的群演很多，是个大镜头，甄迢拍了十来次，等收工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最要命的还是后期剪视频的，需要睁大眼睛去挑里面的bu部分，力求尽善尽美。
好在剧情已经接近尾声，大家也不必再累多久，接下来就是柳如意经过千难万险，平安回宫，与容晴斗智斗勇的内容。
临收工之前，甄导对所有人宣布道：“明天开工，送你们一个惊喜~”
众人：“？”
甄迢卖了个关子，临走前从许娇身边经过，对她眨了下眼睛。
许娇：“……？”
次日。
她跟前一天一样，早早地来到了剧组，却听见里三层外三层的工作人员惊呼声，还不时有人露出激动的模样来，等到有人发现她过来，更是兴奋地对她道：
“许老师你来了！”
“呜哇我们的容贵妃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又能看她们合体了我好幸福！我又可以了！”
许娇听见“她们”这个词，忽然有个不太好的预感，就在这时，人群稍微散了散，让她一眼就看见来人。
那人穿着一件酒红色贴身裙，披了件薄外套，波浪般的长发坠落，与往日的纯黑色相比，明显在灯光下有了新的变化，成了浅浅的栗色，更添几分成熟的时尚感。
酒红裙子的领口方向设计独特，露出她漂亮的锁骨，让人不自觉想到她身上那极有女人味的苦橙花香。
精致平静的脸庞上，双眸沉沉，深不见底，如择人而噬的危险海域。
正因这丁点和往日的不同，竟让人觉得她身上的魅力更致命了几分——端听周围人的惊叹就能发现。
许娇与那双眼对上，良久之后，冲她轻轻露出了一个笑容，开口道：
“风老师早啊。”

第62章 不想离婚（29）
明明跟风青玉只是一日不见，然而再见到的时候，许娇却有种隔世经年的错觉，或许是风青玉这黑化100给气质带来的改变实在太多的缘故吧。
听见她的那声早，风青玉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后缓缓勾了下唇，与她点头。
众人还当她们俩是不好意思在人前过于亲密，明知许娇前两天的拍摄提前结束是为了去给风青玉过生日，如今品着她的一声早，也尝出了十足的甜蜜意味来。
隐约还能注意到角落里有人拿起手机拍她们俩的合照图，好像拍到就是嗑到一样。
人群中也不断出现小声的尖叫：
“啊啊啊她们俩真的好般配！”
“后妃是真的！她们也是真的！这是我嗑过的最甜最真实的p！而且也不需要担心她们分手这种！”
“我希望她们长长久久永不分手！”
“我也一样呜呜呜！我好了我好了今天我要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干劲工作！”
“诶，你们觉得玉姐这是大早上来探班还是……昨天甄导不是说给我们惊喜吗？探班算什么给我们的惊喜啊，这就是给撒娇姐姐一个人的啊。”
“有道理哦！等等，我记得玉姐之前根本就没有杀青，当时只拿了红包，莫非……？”
“七情还有戏？！！”
在工作人员们的窃窃声里，许娇跟风青玉并肩往服装和化妆的房间而去，两人的身影离得不远不近，恰好是那种保持在亲密关系和普通关系之间摇摆的距离，平添一点暧昧。
仿佛克制又忍不住接近，平白留出让人浮想联翩的空间。
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她们的距离看似近，实际上内心已经离得十分遥远，仿佛只是两个陌路人恰好并肩而过。
风青玉先进了化妆室，许娇就往服装那边去，两人基本没有在一个空间内同处的时候，倒是风青玉的助理萝卜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还是抬手跟许娇打了下招呼：
“许老师早。”
许娇礼貌地对她点头：“早，你们吃了早餐吗？”
萝卜看许娇这神情，以为她们俩只是发生了小矛盾，便一边猜测一边回答：“吃过了，刚才来的路上正好路边有个开的早餐店，所以大家就都在车上吃了点。”
“不过玉姐当时没有什么胃口，她就没怎么吃，我正打算去给她买呢，许老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许娇摇了摇头，朝她笑了笑：“不用，我助理已经出去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不过我可以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要是有别的要忙，可以把早餐的内容发给她，让她顺路带回来。”
萝卜看见这样温柔好说话的许娇就扛不住好感，笑容才刚出现，忽然见到旁边的房间门打开，已经化好妆的风青玉站在门内，对她淡淡说道：
“你自己去。”
“不要麻烦她的助理。”
这话里的情绪一时有些难辨。
像是不舍得让许娇的助理替自己跑腿，所以才对萝卜这样说，也像是不想麻烦对方、占这点人情，所以连这种事都不肯找人代劳。
萝卜虽然跟了风青玉一段时间，却也不至于对风青玉了解透彻到这个地步，当下只愣愣地“哦”了一声，转身就往下走了。
许娇和风青玉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都平静地转开了目光。
……
从风青玉进去化妆、换衣服，出来之后，剧组里的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戚云裳还有戏。
这个猜测在甄导到来之后成为了确切消息。
当初无数因为皇后死在贵妃怀里而泪流的剧组工作人员都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想着后妃这对p是不是可以HE，毕竟这都快要大结局了，既然主线的皇帝和柳皇贵妃都BE了，剧组是不是应该给观众们发点儿糖安慰一下他们脆弱的心灵呢？
然而谁也不知道剧情。
因为先前的剧本早就被弃了，现在大家拍摄的内容都是编剧前两三天赶出来的，今日戚云裳的戏份就更离谱了——
这部分的内容甄导现在才交给风青玉，据说是编剧昨晚熬夜通宵，到今天凌晨五点才磨出来的部分，连台词都是新鲜热乎的，极其考验风青玉的演员基本素养。
许娇手里也多了一本热腾腾的薄薄剧情，那纸张确实是热乎的……新鲜打印出来的，她拿着手里的本子，翻了两三页，神情登时就变了。
甄迢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俩：“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这一场应该是在一个半小时之后，你们好好琢磨吧。”
说完，他就对仇咏梨和饰演太子、平妃等人的演员拍了拍手：“今天的第一场，准备开工！”
……
这个结局看得许娇心情十分复杂。
甄迢只给了她一个小时的时间去酝酿，她在记住了台词之后，却撑着脑袋坐在旁边发呆，这一次既没有看拍摄的仇咏梨她们，也没有去给工作人员搭把手帮忙，她好像放空了思绪，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风青玉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反复看手头的那几页剧情，仿佛有些不认得手里的字一样，不断地将那纸页铺平展开，指尖沿着里面的墨痕逐步往后走，好像那里面打印出来的每一笔每一画，写尽了一生的故事一样。
两人没有做什么沟通和交流，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
直到仇咏梨走完她的这部分剧情，身上的戏服还没有换下，她就往许娇的这边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的身边，捧着脸、手肘撑在膝盖上，笑眯眯地跟许娇说：
“你们终于拿到这一场的内容了，昨晚我那部分就写完了，但是最终的大结局我也不知道，介意给我剧透一下吗？”
她在剧组跟许娇的关系是最好的，两个Omega仗着自己不会吃胖，经常半夜偷溜出去吃夜宵，在躲避狗仔和狂热粉丝方面结成了短暂的同盟。
许娇看了她一眼，作势将手中的剧本朝她的方向摊开，等仇咏梨探头过来的时候，她的手腕又飞快地抖了抖，将本子整个反着盖了下去，对她神秘地摇了摇头：
“不行。”
许娇：“万一你看了这部分的内容，脑补了非常精彩的戏，而我到时候没有演出你脑补的感觉，那岂不是显得我演技很差？”
她微笑着说：“剧情保密。”
仇咏梨懵了一秒钟，没想到许娇居然还有这闲情逸致逗自己玩，她扁了扁嘴，说了一句“好吧”，随后，仇咏梨想起什么，又道：“说起来，我最近接了个剧本，也是非abo题材的架空，不过是个苦兮兮的爱情剧，那个开放结局有虐到我诶……”
许娇本来还在琢磨这场戏的情绪，听见仇咏梨那么一说，不由扬了下眉头，与她道：“这个故事有点耳熟，难道那个剧本是——”
“《青玉案》。”仇咏梨和她异口同声将答案道出。
随后，许娇眼中带出几分惊喜来，她没想到那个编剧会把剧本递给仇咏梨，而且仇咏梨还接了，这意味着自己还能跟这位朋友和熟人再合作一次。
仇咏梨也露出十分高兴的模样：“哇！另一个居然是你！莫非这个编剧是贵嫔粉？”
两人有说有笑的，这一幕落在旁边的风青玉眼中，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得她心里哪儿哪儿都疼，怎么看怎么碍眼。
她只匆匆扫了一眼，就低头去继续琢磨剧本了，然而原本平整的纸张页面上，有个边角却落入她的指间，被她翻滚着折来折去，不一会儿就卷翘了起来，甚至被她的下一次翻页的动作带的发出一声刺耳的……
“刺啦。”
页面从中间裂开。
风青玉低头看着那裂开的痕迹，仿佛看到了她们俩之间破碎的、再也无法重归于好的未来。
……
“《宫墙柳》第五十六场第三镜第一次，aion！”
随着场记拍板的声音落下——
风青玉、许娇和仇咏梨重新往镜头的下面走，行走的过程中，几人都收敛了面上的情绪，极快地代入到剧本内容中去。
如今柳如意已经利用自己的计谋，从宫外成功通过皇宫里的暗道，回到了宫里，当她由京畿禁军护送到早朝的正大光明殿内，一众的臣子皆是惊诧。
“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是何时到的？”
臣子们相继退到两侧，交头接耳地，小声地讨论着柳如意是怎么通过宫门前那重重封锁的。
但柳如意却没有时间给这些臣子解惑，她看着上首那个坐在太子后面的容晴，眯了眯眼睛，高声道：“见过太子千岁。”
太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当看见她的时候，眼底就出现了欣喜来，赶忙脆声道：“母妃快请起！”
他还想说更多的内容，却不知想到什么，忽而回头去看身后垂帘里的女人，剩下的内容就不敢出口了。
他也害怕容晴。
哪怕他少时见过这个女人，但后来更多的……从宫人的口中听过关于这个心狠手辣的前贵妃的故事时，他就觉得这人真可怕啊。
这个女人甚至昨日还想逼宫，想要扶持他当皇帝，然后为自己和前皇后、那个罪臣戚家平反，今日的早朝，正是在议论这个。
小太子犹不知所出，好在柳如意回来了。
如今，柳如意看着堂而皇之挟太子而令群臣的容晴，两人隔着帘子对视半晌，柳如意忽然问：“我大燕何时有让罪臣登这正大光明殿的规矩了？罪女容氏真是好大的胆子。”
容晴却勾了勾唇，问她：“柳皇贵妃从前在我跟前卑躬屈膝，既然我的奴婢能在这殿内行走，为何这个位子我却坐不得？”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十年的平和假象、风平浪静，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都到了双方收割胜利的时候。
柳如意先前借着容家的势崛起，而容晴又借着她的柳家保了自己这边的势力，如今京畿周围的守备都归了容家，哪怕柳如意握有十万京畿护卫军，能调动他们保卫天子，也不定能跟容晴如今的三十万大军相抗衡。
柳如意却没想和她硬碰硬——
只见她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起，扬声道：“圣上旨意在此！”
见圣旨如面天子。
朝臣们都跪趴了下去。
容晴眼中闪过一分暗恨和懊恼，她明明已经让人将这宫中的所有出入口都堵住了，也不知道柳如意是从哪个老鼠洞里钻进来的。
她就知道，让柳如意回到这宫里，将会有很大的麻烦出现。
念头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她还是由着身边的阿芽搀着自己，走到帘前，乖顺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听见柳如意念这圣旨的内容。
这是皇帝的临终遗诏。
其中宣布将皇位传与太子，由皇后柳如意、并柳家太傅监国，群臣辅助……
圣旨一出——
朝中皆是一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若不是容晴有先见之明，在这殿外安插了自己的人手，此刻她怕不是要立即被柳如意命人拖下去，打入天牢，就此一败涂地。
柳如意直接宣布退朝。
她孤身一人，在这殿内，与皇帝、还有容晴对峙。
容晴笑得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情绪，明明她已经失去了天命，背离了人心，可因为她手握兵权，如今看起来，倒是柳如意才像是那个随时要丢掉性命的人。
她也是率先出声的那个：“柳皇后……这分胆色倒是不小，竟然敢孤身一人上虎山，令人佩服。”
柳如意却没有与她卖关子，直言道：“容晴，我知你所想，你平生所求不过三样，第一，为皇后报仇，第二，为戚家平反，第三，保住容家。”
“第一样，皇帝……先帝已然驾崩，你得偿所愿了，第二样，今日我与皇帝可在此立下保证，五年之内，戚家老少、还有当年在漠北战场丢掉性命的冤魂，都能得到安息，第三样……给容家已逝的容太爷追封护国公，入祖庙，赐丹书铁券，让你容家享万世香火。”
她话说的诚恳，容晴却是笑着拍了拍手，不紧不慢的、稀稀拉拉的掌声在这殿内孤零零的回响。
尔后，容晴停了动作，朝她看去，笑着高声道：“不愧是已经当上皇后、不，如今该尊称一声太后了，不愧是已经成为太后的人，连说话都比从前大胆了，三言两语便能许下我容家的千秋万代，好大的口气。”
她说：“我差点就信了。”
在那冷宫当中寂静了十年。
容晴没有一日是敢懈怠的，她已经为这一日筹划了太多，如今怎么可能舍得将自己手中的筹码教出，然后任人宰割呢？
柳如意定定地看着她，半步都没有退。
好一会儿之后，柳如意突然道：“即便你今日杀了我又如何？他日天子成长，你亦要将手中的权力交予他，到时，你便成为他最恨的人，这一切，就是你想要的吗？”
容晴淡淡道：“他身上流着戚家的血，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年幼的皇帝坐在那里，小心翼翼地前后看看，好像根本听不懂她们俩究竟在说什么。
柳如意笑着摇头：“先帝身上亦流着大燕的血脉，他又何尝与太-祖一般，对戚家交付全部的信任呢？容姐姐，你该明白的，他们是皇帝，坐在这皇位上的人，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他们都以为你要这天下，我却是知道的，我一直都知晓，在这宫中，你究竟想要什么——”
柳如意抛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
“若我告诉你，当年戚后根本没有死呢？”
此话一出，容晴倏然抬眼，漆黑的眸子像是鹰钩一样死死地将这人给盯住，好像恨不能将说这话的人魂魄给拖出来，丢进地狱的烈火里去，让她也尝尝听者内心备受煎熬的滋味。
容晴想相信，却又不敢相信，嘴唇抿了抿，目光中竟透出几分恨来。
“柳如意——”她一字一字地喊着对方的名姓，难以置信柳如意竟然拿这事来糊弄自己，她问：“是不是我在这冷宫里待久了，你便也以为我疯了，连这样的鬼话都能信？”
柳如意却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
然后，她慢慢地说道：“每个月初一和十五，我都派一个戴半张面具的老妪去给你送东西，若你见过她，就该知晓，她半张脸都是火烧的痕迹，剩下的一半又被黑色的面具挡住，从来没有人见过那老妪的模样。”
“从宫里出入，也没有侍卫会盘查她，因为她的模样太丑、身姿又太佝偻。”
“她就扮成这副模样，等了你十年。”
“你可曾出去见过她一次，容晴？”
此话一出，容晴的身子陡然震了震。
连她身边的阿芽都是大口地呼吸了一下，可见这事给她们俩带来的震撼。
容晴想到以前阿芽同自己抱怨的那些话来：
“今日又是那老妪过来，也不知她这样丑，会不会被宫中那些不长眼的人欺负，这里的人惯爱捧高踩低，我真担心她什么时候就丢了性命。”
“那你便去劝她，下次莫要来了。”
……
“娘娘，今日那老妪送来了两颗水灵灵的大桃儿，你快尝尝！”
“这个时节，怎会有这样好的桃子？”
“不知，兴许是柳如意宫中来的叭，我可听闻，她如今圣眷正浓，什么好东西都往她的宫里送去，什么八年前的珊瑚塔、红玛瑙做的卷珠帘、听着便气派极了，匀这样一两颗桃子予我们，对她而言小事一桩罢。”
“这桃儿你送一颗出去，给那老妪。”
“娘娘！这个天这冷宫里又无冰，连水都是热乎的，就这么两颗桃儿，您不自己留着，为何要送——”
“快去。”
……
“娘娘！今日又是那老妪，她送来了两件袄，不知是谁缝的，针脚真是仔细啊，我问她以前是否为绣娘，她却摇了摇头便走了，这人好怪。”
“今日你问到她名姓了么？”
“没有，这人好像是个哑巴，估摸着以前在宫里犯了大错吧，又是哑巴又这样丑，脸上还有那火烧似的痕迹，娘娘您可千万别去看，怪吓人的，奴婢怕你看了做噩梦。”
“不至于……不过，没有必要去看。”
“为何？”
“……”
……
因为，那人与她们送了这样多的恩情，容晴担心自己见过了，便对那人产生同情，若是有一日，这样的一个家伙在这宫中死去了，容晴就要多一分伤心难过。
她不想再难过了。
当年她所有的眼泪、所有的痛楚、还有那一颗心，都已经留在了长乐宫。
而听阿芽描述的那人，怎么听怎么让容晴觉得，这样的人在这宫里实在是太渺小了，渺小的时刻都可能死去。
可是……
柳如意看着她的神色变化，淡淡道：“我知我这一张嘴，口说无凭，你若是想，我便将她请来见一见你。”
“当年你们因我的婢女而获罪，如今……算是我还皇后一份恩情，你只要交出兵符，从这宫里出去，那些恩怨，便再不与你相干。”
“容晴，你要见她么？”
……
拍完了这部分的剧情，许娇有些低落，哪怕甄迢已经跟她和风青玉喊出了那一句：“《宫墙柳》风青玉、许娇杀青！”
她在剧组旁边坐了很久，连仇咏梨拍完剩下的内容，也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与她道：“要不，晚上我们出去喝一杯？不告诉甄导，就悄悄的。”
许娇扬了扬唇，与她道：“好啊。”
仇咏梨登时雀跃了起来，这时，卸了妆的风青玉从旁边经过，仇咏梨看见她，想到自己刚才邀请许娇的话，下意识地觉得不太好，便又笑眯眯地补充道：
“玉姐，许老师今晚能不能暂时借一下呀？两个小时就行。”
风青玉听她这么说，只点头回答：“你们玩的开心。”
仇咏梨小鸡啄米地点头。
并且保证：“我们不多喝，就只一点点。”
风青玉原先都已经准备离开了，听见这句，蓦地又止了脚步，问道：“在哪里？”
仇咏梨比划了一下距离：“西门出去那条街，第三家吧，环境不错的~玉姐你要一起来吗？”
风青玉抿了抿唇，只说：“不了。”
仇咏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只是偷笑，只在心中想：到时候风青玉肯定会掐着点地过来把人接走。
她是如此想的，也是这样取笑许娇的。
许娇看着风青玉离开的方向，淡笑一下，回道：“或许吧。”
毕竟是100黑化值的女主角，做出什么事情她都不奇怪。
……
然而当晚。
十一点五十多分，许娇喝的微醺，目光在酒池里转了很多次，却始终都没有看见风青玉，又或者是与她相似的身影。
她没有来。

第63章 不想离婚（30）
酒吧对面。
三楼茶室包厢里，风青玉端着手里的瓷杯，听着自己的朋友们在旁边聊着她不感兴趣的话题，不发一言，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任由那热腾腾的茶水在自己手中的碧玉小圆杯里渐渐变凉，留下一片波光碧顷的茶汤颜色。
直到有人发现接连聊了几个跟电视剧、最近的娱乐圈有关的消息时，风青玉都没有接茬，最后终于有个人没忍住，用手指指背在她的桌上敲了敲，问道：
“嘿，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对面这家……是‘金迷’啊，本城最漂亮的小姐姐和小哥哥都在里头了，你感兴趣啊？不过青玉，我听说你上次生日的时候，你那个妻子可跟传言里很不一样哦，特别有礼貌、又特别乖巧，你不会要做那种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的Alpha吧？看你也不像啊。”
有个比较爱开玩笑的Beta朋友往风青玉的这边凑了凑，话刚落下，就往她的面庞边凑了凑，仿佛只是想认真观察一下她到底是什么类型的人。
风青玉回过神来，察觉到对方的距离在迅速与自己接近，倏然往后退了一下。
茶水从她手中的茶杯里晃出，长木椅子也在地上拖曳出极其大的一声，将这茶室里一些打牌的、聊天的人都吓了一下——
而后集体朝着他们的方向看来。
风青玉抬眼看着面前这个并不太熟的、不知借着谁的关系往自己身边凑的曾经的同学，眼里沉沉一片，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她的声音轻而慢地落下：
“抱歉。”
“我不习惯和别人靠得太近。”
这话一出，那Beta的脸上皆是讪讪，掩饰性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想之前大家不是都说风青玉和她的那个Omega妻子关系很一般吗？不是说风青玉对Omega的信息素不感兴趣吗？
怎么现在好像跟说好的不太一样？
而且风青玉未免也太冷淡了点。
谣言误我。
她抬手拿起一张纸巾，想要帮风青玉擦一擦刚才落在身上的茶水，毕竟她腿上的裙子都洇深了一小片，风青玉依然是避开了，虽然不如先前动作那样夸张，但是很明显，客套疏离依然能从她的动作里体现出来。
“我自己来就行。”风青玉说。
眼见着她们俩的相处尴尬，有人出声打了个圆场，暗中示意这Beta放弃，“青玉，是不是今晚许娇在对面跟朋友有应酬啊？”
说话的这个是之前参加风青玉生日会的人，因为亲眼见过风青玉的目光围着许娇打转的样子，所以轻易猜出了这会儿她盯着对面看的原因。
此话一出，其余人皆是附和打趣：“哦，我说难怪呢，前几天约她出来都是剧组拍戏、忙，今天就这么巧有空？原来不是她有空，是许娇有空啊~”
“嗐！现在都流行让狗自动送上门找杀了吗？”
“青玉，那里面的人那么多，你居然也没直接去盯着啊？你就不怕她被别的什么居心叵测的人拐走了？”
听见前面的打趣，风青玉皆是没有理会，然而听到后面这里，她捏着杯子的那手指尖紧了紧，又很快松开，只说道：
“她不会。”
不管是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许娇都不感兴趣。
而许娇不感兴趣的家伙，似乎不管使出什么手段，都无法让这人动容。
听见风青玉的这句话，朋友们都曲解成了另外的意思，以为许娇对她情比金坚，当即就一阵嘘声：“噫！”
……
十二点十五分。
茶室只有搓麻将的声音在一圈圈地响起，长方形的绿色麻将被几只手在桌上推来推去，发出那略有一点儿沉重的碰撞声，连串地撞在一起，最后又被堆成两条整齐的长城似的绿色高墙。
风青玉依然坐在桌边，望夫石一样地往外看去。
忽然间。
一辆保时捷停在那酒吧的门口，里面走下来的人一身整齐的西装，隔了这样远的距离，风青玉都觉得有种自己非常不喜欢的浓郁的敌人味道传来。
光看个背影，她就知道这人是上官炎。
他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风青玉盯着上官炎往里走，视线凝在酒吧的门上，半天没有转开目光，过了一会儿，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对面那个一直在重复沏茶、真情实感约大家来喝茶的朋友，“对面那个酒吧，是不是有后门？”
“对啊，”那人随后应她：“毕竟这地方很多明星过来，有时候正门总有狗仔蹲着，所以走的时候就会从后门出去，后门通影视城，又有很多情人打掩护，很容易就溜了。”
风青玉听完，登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道：“我先走了。”
沏茶的人瞥了眼她的杯子，见到里面那刚倒满的茶又是一口没喝，就在那里放冷到现在，登时露出暴殄天物的心痛表情，对风青玉驱赶似的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下回喝茶不叫你们了。”
“一个个的，要么往茶杯里飘烟灰，要么一口不喝，浪费。”
风青玉唇角动了动，像是想拉出一个抱歉的友好笑容来，可最终也什么都没展露，就那样离开。
……
酒吧内。
许娇看着原本说只喝一两口，现在却醉的在那儿睡大觉的仇咏梨，忍不住摁了下额角，目光从仇咏梨那酩酊的脸上，挪到了桌子上。
桌上还剩下一杯深水，一杯长岛冰茶，一杯西山日落。
而仇咏梨趴着的手臂边，整齐地摆着六个杯子。
都不是空的。
要么是浅浅地落下去一些，要么就是被喝了一半，先前仇咏梨喝的时候，还拍着胸脯跟她保证：“你别看我之前酒席的时候醉的那么快，其实我是装的，我可能喝了。”
许娇真是信了她的邪。
由着仇咏梨点了一堆奇怪名字的混合酒，如今的结果就是许娇得想办法给仇咏梨的助理打电话，并且还将人从这酒吧里挪出去。
还好她和仇咏梨都是Omega，就算被拍到一起玩也是姐妹情深的话题，没有更多的奇怪绯闻，否则这麻烦就更添了一层。
她拿出手机，往安静的地方走了两步，刚听见嘟嘟两声，就闻到一股浓重的信息素味道朝着自己的位置而来，让她本能地泛起几分不适。
许娇对这人的信息素味道印象不是很深，只大略记得味道，因为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各有不同，所以她也没怎么仔细辨别那其中的内容，只觉得今天的上官炎味道比以前更讨厌了一点。
许娇偏过头去，见来人从那昏暗中走出，面上挂了几分轻佻的笑意，低沉的男声里也带了两分愉悦：“真巧啊，又见面了。”
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接通，许娇对上官炎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用动作告诉他自己正在打电话，与此同时，她轻声打了个招呼：“炎总。”
说完，她将注意力从上官炎的身边挪开，跟电话那边的仇咏梨助理说了下地点和情况，三两句之后，她将通话挂掉。
上官炎还没有离开。
许娇知道他对自己似乎莫名其妙地产生了兴趣，但她却不想深究，转身就想要走，就在这时，上官炎的信息素陡然变得强烈了许多，好像有意拦着她离开。
连呼吸的空气里都是那种味道，让许娇平白觉得自己像是被迫在吸二手烟，恨不能自己屏住呼吸，再把肺里的所有气息都给挤出来。
她转过头，看向上官炎，与他装傻道：“炎总是有什么事情吗？”
上官炎气势凌人，信息素也嚣张不已，偏偏话好像客气许多：“在这里碰见也是一种缘分，不跟我碰一杯再走吗？”
许娇笑了一下：“抱歉，炎总，梨子她喝醉了，我不放心她一个在包厢里，下次吧。”
上官炎便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许娇懒得跟他再打这无谓的太极，干脆明说：“炎总，您这样对我步步紧逼，很容易让我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错觉——”
上官炎扬了下他的剑眉，发出一声：“哦？什么错觉？”
许娇的笑意不及眼底：“会让我以为炎总对我有兴趣。”
上官炎站在那灯光昏暗的地方，在这走廊里，两人都无法清楚地将对方的情绪看得清楚，他只觉得许娇那双眼睛，黑的太纯粹、太漂亮了，也不知道谁能永远占据这双眸子的注意力。
他向来是个强势的、直来直去的类型。
既然许娇不是那种欲拒还迎、搞朦胧暧昧的类型，他也相当直接地往下顺：“那如果我真的对你有兴趣呢？”
许娇连最后一点笑意都消失不见。
她停顿了好几秒钟，才露出那种略有些无奈、又有些不太想继续应付的表情，目光在周围逡巡了半晌，才对上官炎说道：
“陆勋没有跟您说吗？”
“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您也不必劝我尝试，无论您对我有几分真心，是一时兴起、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想去探究，因为我不感兴趣的感情，对我而言一文不值，您明白吗？”
上官炎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直接的、强势的、甚至傲慢地拒绝。
一文不值。
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过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中涌上几分对许娇这份不识相的怒意来，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比想要证明自己的感觉，他想要看到许娇的后悔、真香，或者是别的什么。
就在他念头才产生的时候，他的后面突然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炎总现在追也追了，拒绝也被拒绝了，也算是得偿所愿——”
“既然如此，炎总是不是可以考虑不要再为难我的人呢？”
那声音清清冷冷，像是没有多少情绪在里面。
声线也不复往日的柔和。
如同春季的潺潺溪水，陡然到了隆冬，那些悦动的清澈、泠泠的流动，全都在刹那间冻结了，透出一种依然美丽却寒意十足的感觉来。
许娇和上官炎同时回头去看，见到正从另一条通道走到这走廊附近的风青玉。
大家都是Alpha，如今又是文明社会，上官炎也不可能动手在风青玉的眼皮子底下抢人，而要拼信息素的压制，听说娱乐圈至今还没有一个男生apha能让风青玉丢人出丑的。
他抿了抿唇。
良久才对许娇说道：“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对我改观。”
许娇不置可否，看见他转身离开，也没多注意上官炎和风青玉的其余交流，只转身往包厢里去，等了一会儿，仇咏梨的助理就到了。
她跟着那助理，看着对方将仇咏梨轻松背起来往外走，再出包厢的时候才发现，风青玉竟然就在门外等着，并没有离开。
许娇抬眼看了她一下，听见风青玉说：“我送你回去。”
明明是一句类似关怀的话，可她的口吻却像是领了什么命令一样的公事公办。
仇咏梨的助理回头等了她两秒钟，却被许娇用眼神示意先离开。
等那闷闷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许娇才看向风青玉，轻声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你现在应该不想继续跟我扯上关系吧？那就不要勉强自己。”
风青玉垂着眼眸，在许娇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的瞬间，蓦地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她的力道并不轻，让许娇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被什么钳住了一样，手臂骨头都有一些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风青玉对上许娇看来的目光，用与这强势动作截然相反的语气，慢慢地说道：“不想跟你扯上关系是一回事——”
“不想丢人，是另一回事。”
“刚才你也看到了，你的魅力似乎越来越大了，看见你的Alpha都对你感兴趣……我不想在第二天的热搜头条上，看见类似于我被戴绿帽、你跟其他明星或者总裁暧昧的消息。”
“我不想再因为你上热搜了，所以，今天我送你回去。”
她的话语是异于寻常的强势。
以至于许娇竟然反应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理由拒绝风青玉的这场护送。
她有些好奇风青玉是否如这表面上说的一样，便扬了扬眉头，目光落在风青玉捉住自己胳膊的动作上，扯了下唇角回答：
“行，我答应你了……现在你能松开我了么？”
风青玉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动作，而后，五指慢慢卸掉力道，抽离动作。
因为先前捏的太紧，如今这一点点松开的时候，许娇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像是久久不通血脉，这会儿跟缓慢放血一样，肌肉里爬过一阵阵的痒意。
没想到风青玉的力气这么大。
越过对方往前走的时候，许娇分神想到，之前在床上的时候，身上总是会留下一些比较淡的痕迹，但都很快就消了，那时她还以为风青玉那已经算是控制不住力道的表现了。
没想到。
原来风青玉一直都是克制的。
……
巷子里有呼呼的风吹过。
或许是离海较近的缘故，这城市里的风永远都带着一股潮意，若是离海滩再近一些，甚至还能闻见那风里的咸湿味道。
许娇吹着风往回走，风青玉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她的后面，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纤细偶尔交叠在一起，像是恋人匆匆而来的拥抱，又像只是两个陌路人一瞬间的交互、又渐行渐远。
风青玉盯着她们俩的影子在看。
许娇却无端端伸手拉了下自己的领口，她感觉到有一种热意从自己的体内散出来，好像之前喝下去的酒精，现在才起作用一样。
而且很奇怪。
她的鼻间好像还残留着上官炎的那种信息素味道。
像是鼻子出了问题一样。
而且随着她往酒店的方向走的越多，那味道就更加浓郁，似乎想要在她的身体里留下烙印，可本能又在叫嚣着与这气味相抗衡，两者在她的体内交战，战火纷飞，让她的身体更热了几分。
“沙。”
一声猝响。
许娇的鞋底跟水泥地面上的砂石摩擦出痕迹，她忽然转身往回走，让原本打算送她到酒店就走的风青玉也跟着止住了动作。
风青玉深深地看着重又往外走的人，出声道：“你做什么？”
许娇随口说：“去医院。”
风青玉怔忡刹那：“怎么了？”
许娇吸了下鼻子，声音带了点儿厚厚的鼻音，随口道：“感觉鼻子不太舒服，身上也是，所以去医院看看。”
风青玉刚想随着她过去，听见只是这种临时的鼻炎一样的小毛病，不由提醒道：
“耳鼻喉科晚上不开门，只有急诊。”
“如果不急的话可以明天早上再去。”
听她这样说，许娇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儿糊涂了，她重又往酒店的方向去，今天她的戏已经拍完了，按理说今晚就可以回到风家去。
但也不知道风青玉是忘了这点，还是不想让她回去，总之她打算今天再在酒店里将就一晚，顺便收拾好东西，看看之后是从风家搬出去、还是别的什么。
“你可以回去了。”按下电梯键的时候，许娇对风青玉说道。
风青玉看着她，发现这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在乱散，她动了动唇，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平静地半垂着眼睛，轻声道：
“不差这两步。”
许娇没再说话了。
她忍着身体里的奇怪感觉耐心地等着电梯，好不容易到了自己住的楼层，她往前走的脚步匆匆，像是想要迫不及待地和风青玉扯开距离。
瞧见她的这种反应，风青玉唇角绷的紧紧地，像是想要做点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做。
直到——
许娇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摸出门禁卡，随便贴上去刷了两下没开，似乎是消磁了，她失去了耐心，有些不太情愿地准备去楼下大堂沟通一下情况。
风青玉上前一步，对她摊开了手心：“我来试试。”
许娇漆黑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将卡放到了她的手心，指尖碰到对方柔软的掌心，却莫名其妙地泛起一种酥麻感来，让触碰到的指尖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风青玉不知看没看到她的动作，摸着那张卡去到门边。
过了一会儿。
“滴滴”一声。
门上的灯变成了绿色，里面的装置发出一声滋啦响，风青玉拧开门把手，忽然听见后面一声闷响。
许娇不知怎么面色潮红地摔倒在地上，整个人的脸上都是红晕一大片，看上去……
要么是忽然发烧了。
要么是刚才在酒吧里中了招。
风青玉动作极快地把卡放到门口玄关边，将许娇从地上扶了起来，气息重了一下，出口的话却是：“你……是不是刚才喝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
许娇说不清自己怎么突然浑身乏力，只是摇了摇头，“我感觉有点鼻塞，而且好像总是闻到上官炎的信息素味道，怪了。”
听她这样说——
风青玉忽然想到，有一种昂贵的诱-导剂，可以掺入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当中，让闻到这味道的人都忍不住对对方产生好感。
但……
这个方法对已经被标记过的O不太有用。
Omega会为了排斥这种外来的Alpha信息素，而本能地引动情-潮，在自己的Alpha面前变得像是结合热时期一样。
可这不过是本能罢了。
风青玉压下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只问：“他应该是用了……算了，你需要帮忙吗？”
她问得非常平静。
许娇却仿佛看透了她一样，目光里透出两分意味深长的打量来，神智在清醒和沉沦间切换挣扎，许久之后，她哑着声音问道：“你想怎么帮？”
……
十多分钟后。
哗啦啦的、冰凉刺骨的水打在许娇的身上。
让她的衣服、裙子、头发全都湿了。
极度的寒冷与体内的火热碰撞，让她的理智在痛苦中挣扎，她差点打滑，抬手抓住了旁边的玻璃门扶手，睁大眼睛看着自己面前正一脸平静地拿着花洒、开到最大对着自己喷洒的风青玉。
见她的眼神似乎清醒很多，风青玉唇角拉了一下，又很快变平，然后漫不经心地问她：
“怎么样，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许娇：“……”

第64章 不想离婚（31）
“宫墙柳今天要大结局了啊啊啊啊！我听说风青玉又回组补拍了一些内容是不是？当年的皇后其实并没有死对不对？”
“按照国际惯例，主角p是BE，那么配角是不是该发糖了？”
“不，按照国际惯例，连主角p都已经发刀了，那么配角们只会刀的更狠：）”
“我的六爷1551我再也没见到比他更像皇帝的皇帝了，他薄情又专情，将一个皇帝的心狠手辣、为了皇位不择手段、孤独地站在至高点，又期盼着有人能理解自己的那种感觉演的淋漓尽致，他只敢把爱放在一个完全爱自己的、只能依附于自己生存的女人身上，谁知道……那个女人才是背叛了他的人，可悲可恨又可叹。”
“谁有我七情p惨？她们从入宫开始就身不由己，皇后是为了戚家的前程，只身一人甘愿去到那个牢笼里当一只金丝雀，还好她遇到了贵妃，如果不是女主身边的婢女将她们出卖，她们本该在那深宫里结伴到老，皇后会生下太子，然后在皇帝驾崩之后，会和贵妃一起将小皇帝抚养成人……呜呜呜一想到这原本的美好我就控制不住我的眼泪！”
“我们梨子也很惨的好不好？她明明有喜欢的人，却被家里逼着入宫，去博那狗皇帝的欢心，结果就因为她第一次就被封了贵人，就处处受到贵妃的针对，三伏天在那宫门口跪了几个时辰，直接中暑，好不容易抱上了皇后的大腿，又被身边的婢女出卖，以至于她不得不跟贵妃虚与委蛇，从之前到现在，她的处境一直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谁家女主有她惨？？？”
“球球编剧和导演做个人吧，不要刀得太狠，我都可以接受！”
“开始了开始了！别吵了！也不要互相比惨了ok？《宫墙柳》就是年度大桌，摆满了杯具！片头曲开始了，可是我还想再跟你们约下个周末、下下个周末、下下下个周末！我不想大结局啊啊啊啊！”
……
最后一集。
观众们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容晴和柳如意的对角戏，不论是柳如意借着宫中的通道悄悄入宫，还是后来在正大光明殿上的对峙，柳如意孤身一人，手里握着的却是先帝的临终遗诏；容晴看似手握重兵，殿外也随时有人可能闯入护驾，可是她的命脉却被柳如意捏在手里。
因为当年的戚后并未死。
自打柳如意命人去将那老妪请来的时候，许多观众不由在电视机前屏住了呼吸，都在设想皇后会以一种怎么样的架势登场呢？
也像容晴一样，在多年后依然容颜不改吗？
还是……
已经被这十年来爱人明明就在不远处、却强忍着不能与她相见的折磨，弄得已经疲惫而又苍老了呢？
就在这时——
殿内忽然出现一道声音，来自那金碧辉煌的龙椅，年幼的、还未承天继位的小皇帝眼睛左右转了转，捂着自己的肚子，哎哟了一声，对柳如意低低地道：
“我……我有些肚子疼。”
他这一声既出，柳如意和容晴的注意力都到了他的身上，容晴虽然面上还是冷冽的，可眸中却现出几分关怀来，柳如意的着急比她更明显些，登时抬头去看帘后的女人，朱唇才启，就听柳如意淡淡道：
“传太医。”
小皇帝听见，脸颊不由涨红一些，吞吞吐吐地冒出一句：“不必、不必传太医，我就是有些……”有些内急。
柳如意和容晴天都懂了他话里未尽的意思，柳如意生怕容晴不肯放人离开，执意要拿他们母女俩当人质，鬓间溢出汗意来。
容晴当然知道自己理智上不能将这皇帝放走——
可是看见戚云裳的孩子这样小心地朝自己投来目光时，她不知怎么心中一痛，如果姐姐还在、如果当年她不是在冷宫中，而是能陪伴这小孩儿一起长大，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害怕自己？
心软促使她做了个不该做的决定。
她闭了闭眼睛，准许小皇帝带着他身边的那个太监离开，那太监明明已经是要照顾未来皇帝起居的总管了，如今却也十分会看眼色，不敢在柳如意和容晴的面前亮眼，只尽可能地弓着腰、快步地跟在这小皇帝的身后。
镜头一直跟着他们俩，转到殿外的开阔处去，离那压抑的气氛远了很多。
十多岁的少年轻轻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大光明殿的匾额，忽然出声问身边的那太监：“你方才听见了么？”
“本殿下要当皇帝了。”
那太监脸上露出谄媚的喜意来，低头对他道贺：“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
可少年的脸上却没有笑意，反而拧了拧眉头道：“有何可喜？”
那太监似乎被他问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尖细的、偏阴柔的嗓音才重新响起：“日后您就是这天下、这江山社稷、这皇宫的主人，是万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奴才替您高兴。”
“是么？”少年好看的俊脸盯着他，面上却透出一分阴霾来，回头去望先前的那正殿的方向，随后便道：“你说本殿下是这皇宫的主人？那为何明明我坐在龙椅上，却是仓皇逃出的那一个？”
“我的母妃，还有那个冷宫里的疯女人，她们明明该是一介弱流，为何她们却敢在我的面前指点江山？”
这问题太过尖锐，那太监只觉自己的脖子后面一阵凉飕飕的，半天都不敢抬起头来，也不敢接这话茬。
少年却仍未有休止的意思，继续道：“先皇在时，曾与我说过，彼时他方登基，在朝廷中受到戚家势力的挟制，内外掣肘，几乎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才将戚家的根从这朝堂中一一拔起——”
“你说，朕又要用多少年，才能将这柳氏、容氏的外戚给除掉呢？”
听见他还未登基的那一声“朕”、还有后面那连串听了就要人命的话，那太监两股战战，站都站不稳了，满头大汗地跪在了他的面前，几乎失声，连劝都不敢劝，甚至害怕面前的这人将自己杀掉。
可少年却没有放过他，只是慢慢地撩起前摆，半蹲下来，眉目温和，像是以前在柳如意面前那样乖巧、听话的模样，单手搭在这太监的身上，柔声道：
“你不是最能替本殿下分忧了么？”
“德胜，你说啊，我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真正拥有这天下、拥有这皇宫呢？”
“你大胆地说，说错也无妨，你跟了我这样久，我不杀你——”
话到这里，那太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只有脸稍稍朝着小皇帝的方向扬了扬，目光还规矩地只敢落在少年的下颌处，可下一秒钟！
少年陡然掐住了他的脖子，先前的温和假象尽数撕破，连嗓音都变得可怕起来，仿佛地狱修罗那般，逼问道：“说！本殿下让你说！”
太监再想开口，喉咙却只能发出“呵、呵”的声响。
就在少年即将掐死他的时候，周围忽然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紧张的几句“找不到”、“方才人还在这儿的，大姑姑，那不就是个腿脚不便的老妪么，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少年陡然松开了手，慢慢地拍了下自己的掌心，从地上站了起来，恢复往日翩翩的风采，微笑着垂眸小声道：
“德胜。”
“你怎么受伤了？”
太监连咳嗽、喘气都不敢太大声，只趴在地上，脸憋成了酱紫色，嘶哑的、将近无声地回答：“奴才……是奴才自己不小心……”
小皇帝无声弯了弯唇，他就喜欢这太监的识趣。
他小声比了个“嘘”的手势，去听附近的那些声音，想知道这些宫女又是因为什么着急忙慌成这样。
就在这时——
他听见柳如意身边的大宫女将她们喝止住：“住口！都给我仔细着点儿找！哪怕是掘地三尺，都要给我找到那老妪的踪迹！吩咐宫门守卫，一同搜索，若是一炷香的时间内还未将人找到，你我通通都要死！”
从少年的角度看去，他正站在一片婆娑的树影后面，借着那树叶间的缝隙，看见一对水绿色宫装的女子齐齐垂下了头，在她们的前面，正是柳如意身边的大宫女，红云。
等到那些人重新散去，少年用脚踢了踢自己身边那太监：“德胜，你在这宫里见过一个跛脚老妪么？”
德胜无声地摇了摇头。
少年便骂他一句“无趣”。
他没再理会这事，背着手往远处走去，走没两步，余光匆匆瞥见个穿着碧绿色宫装的身影一闪而过，只让他看见了那侧脸模样。
当真是花容月貌，沉静似水。
少年一时间难以形容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雷劈似的愣愣站在原地，只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是梦中吗？
他想不起来。
良久，他幡然醒悟过来，对身边的德胜太监说道：“快！方才过去的那女子你见到了么！将她弄来，本殿下今晚要在寝宫内见到她！”
德胜：“……”
他刚被这小煞星掐过脖子，不想再触他的霉头，可是没办法，刚才走过去的那道身影实在太快了，根本不容他看清，只能根据背影判断，这定是个美人。
这宫中宫女成百上千，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好看的背影呢？说不定是哪宫的娘娘，乔装了想要办点事，而这宫里的女人，各个是这小少年的长辈，且不论自己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了，也没有人敢把先帝的这些女人拉到太子的宫里去啊。
若是让柳如意发现了，他真是千刀万剐都算轻的了。
最终，德胜艰难地挤出一句：“奴才……眼神不好，实在没看清。”
少年气的回身给了他一脚，而后迅速朝着先前那身影消失的地方追去，他的运气不错，找对了方向，再次在绕过几条小路之后，又见到了那背影。
他极快地出声道：“站住！”
那女人停了一下，似乎想要侧头看一看他，可最终，却是一言不发地又提了提速度，绕到了假山后头。
小皇帝一看这还了得？这不是正撞在他的霉头上么？
这宫里竟然连个小宫女都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他大喝一声：“来人！”
不多时，宫中侍卫听见他的召集，来到了假山的附近，探查了许久，竟然在那千疮百孔的太湖石底下发现了一条经过伪装的密道，据观测，那密道很长，应该一路通到宫外，若是按女子的教程，也需要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才能走出去。
现在要追，也来得及。
侍卫长等着这太子的命令。
少年盯着那密道口看了半天，忽然抬手从旁边侍卫的手中夺过在这假山中照明的火把，一把朝着底下的洞口投了进去。
“给本殿下烧！”
他讨厌这样违逆他的、不识好歹的人。
既然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的面容，那便死吧。
侍卫犹豫了两秒钟，却见太子殿下将周围所有的火把都丢进了那个密道里面，喝令道：“我让你们烧，你们都愣着做什么？你们这样违令，是想造-反吗？！”
听见“造-反”二字，侍卫们都跪了一地，忙道不敢，随后，侍卫长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更多的火把被丢进了那里面，密道里还有吸潮的干草，遇见这火光和热意，瞬间蹿了起来！
……
正大光明殿内。
柳如意派出去的宫人迟迟未归，连带着容晴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不好看，她在死死按捺住自己的行动，以免让自己失态，再无法坐住，直接冲出去将这宫里翻个底朝天。
就在她想要再次出言嘲讽柳如意的时候，殿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两人同时看去，见到柳如意身边的大宫女脸色极差地附到了她的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柳如意：“！”
她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容晴冷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柳皇后接下来该不会同我说，这人找不到了吧？”
柳如意的呼吸顿了顿，她飞快地整理好自己震惊的思绪，似乎在想着，在交不出人的情况下该怎么将眼前的危机应付过去。
“确实，她失踪了。”
“我本想将她请来，由她告诉你当年的真相，如今想来，她怕是知道我们已势同水火，不愿做我手中那颗挟制你的棋子，所以才在这关头失踪，我早该聊到的，她是戚后啊……她怎么可能看着我伤害你？”
容晴静静地看着她，好像在说，你编，你继续编。
可她微微有些起伏不定的胸膛出卖了她的真实心理。
哪怕是假的……
哪怕是编织的梦，她也还想再听一听那人的故事。
容晴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关于戚云裳的事情了，自打戚云裳死后，宫中关于这人的一切就好像成了禁忌，若不是她日日想、夜夜念，这世间将再无人记得她。
“当年，她确实吃了皇帝赐下的席面，中了毒，可你忘了？给她收殓的是段太医，段家如今没落，只一代接一代地在宫中任职，谁也不记得，祖上的段家是行毒的好手——”
“如今这宫中的毒-药，多半难不倒段家人。”
“同时，钦天监内有我的人，让她的尸身在入皇陵之前，棺木在外头停了三日，那三日，你还以为是皇帝想让她曝尸荒野，不还闹了许久么？事实就是，停棺处，正在如今的风林旁，那处有御花园外的暗河经过，故有假山石遍布，那石中有一暗道，戚后正是从那处离开的。”
“你若是不信……”
柳如意说到这里，很有想要将容晴带过去亲自看一看的冲动，结果容晴却拍了拍手，给她鼓了鼓掌：“想不到柳后讲故事也如此有天分，真是听的人如痴如醉。”
柳如意：“……你可同我去那处看看，便知分晓。”
容晴轻笑了一声，跟她说道：“这宫中有密道，我刚才就已经猜到，你便是从那密道偷偷入宫的吧？我说怎么正门的守卫根本没有发现你入宫的踪迹。”
柳如意还想再说什么，目光已经转到了殿外，却忽然见到一道淡淡的烟飘向天空，看起来……就是在皇宫范围内。
着火了。
她的眉头还未蹙起来，就听见有太监朝着这边气喘吁吁地跑来，人还没到跟前，就已经跪下了，大声道：
“启禀……启禀皇后、皇后娘娘！林子里！林子里走水了！”
柳如意还未回过神来，殿上忽然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她本能地回头去看，见到容晴花容失色地喃喃道：
“怎会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
容晴很快收敛好自己震颤的心神，深深望向她道：“若是被我发现这是圈-套——”
她说：“我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去。”
……
大火从林子里起来，蔓延到御花园内。
铺天盖地的火势烧了三天三夜。
有人说太子还在里头，可御林军进去了，却被火势吓退，里面只逃出一个太监，被烟熏得失去了声音，所幸被救了回来，在牢中将当日之事写在纸上，呈与柳如意和容晴的案前。
白纸黑字，还带着不知怎么沾染上的血迹。
容晴静静地盯着那张纸看，镜头转到那宣纸上，良久……
有湿润的水痕滴滴答答地落在上面。
字迹化开。
有宫人的惊呼声在背景里响起，“娘娘！”
镜头里的光却慢慢暗了下去，直到一片全黑——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字。
三年后。
光重新出现的时候，是在宫外的一处集市上，有人喊着“包子，卖包子嘞，三文钱一个”，也有做着手工玩意儿的摊贩在摆弄自己的商品，七彩的小风车在摊车上呼啦啦地转。
有个小女孩拎着个花篮，喊着：“新鲜的花儿，瞧一瞧吧？”
她一路走了几步，忽然从旁边伸来一只手，将她花篮里的一朵紫色的凤仙花抽走了，女孩儿好奇地抬头望去——
周围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原来那是……
满头白发的一位年轻女子。
有人定定看了她两眼，喊着“妖怪啊！”匆忙逃窜开去，结果还没来得及走远，就被那女子身后的家丁拿着棍子追了上去，喝道：“乱叫什么！竟然对我们家夫人不敬！”
听见家丁的话，剩下的人倒是正常些，只聚在一起议论、指指点点地说：“怎么这样年纪就白了头？”
“哎！也是个苦命人吧！”
在这背景音里，女子迈步准备走了，被她拿了花的小女孩儿动了动唇，想要伸手去找她要钱，就被她身后的人轻轻拨开，从怀中摸出几文钱，放进她的花篮里，那家丁免不了粗声粗气道：“闪远点，莫要挡了夫人的路。”
就在这时——
前面有人传来声音道：“这儿有一个。”
那白发女子便快步走了过去，正见到几个家丁对着一个戴着面具的、脖颈边露出几分灼烧伤疤的弱女子拉拉扯扯，想要让她将自己的面具摘下来看看。
那女人不动声色地跟他们抵抗，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看来是个哑巴。
白发女人走到近前，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去看这个长得无比妖娆漂亮、却又满头华发的人，直到她轻轻挥了挥手，出声道：
“都退下吧。”
那些动作很重的家丁都松开手，退到一旁，她则是走到那哑巴的身边，温声道：“抱歉，我在寻人，他们动作太粗鲁了，应该是吓着你了。”
说完，她偏头同身后的人道：“下回再遇见这样的，不许动武，何必在人家的伤口上再撒一次盐呢？”
那戴着面具的哑巴低着头，像是在跟她道谢一样，地上的摊上都是新鲜的、水灵灵的菜。
华发女人低头帮她把几颗萝卜放回摊上，动作仔细又认真，那朵紫色的凤仙花被她临时地放在了旁边的地上，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一样的湿润痕迹。
等到将萝卜都摆好了，她再次跟那哑巴道歉，说句失礼了。
说完，她起身就想走，身后打扮成家丁模样的容家老大看了看她，有些无奈地说道：“小晴，这都已经三年了，咱们这样大张旗鼓地找，你又不让人摘面纱面罩，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容晴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若是她还活着，她一定会来见我。”
说完，她就执意往下一个地方赶去。
容家的护卫们浩浩荡荡地跟着她走，原地，那个戴着面具的哑巴啊了一声，指了指摊位上的那朵凤仙花，听见她声音的人不耐烦地同她说道：
“那花我们夫人不要了，送你了。”
等到那些喧嚣都已经远去——
那个戴着面具的女人坐在那里，良久之后，她颤抖地伸手去拿那朵凤仙花，有清泪从她的面具下划过，滴答地落在面前的地砖上。
有小孩儿拉了拉身边大人的裙摆：“娘亲，那个哑巴好像在哭诶……”
“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作甚，你若是不好好念书，日后也定要跟那个哑巴一样被人欺负！”
镜头再转。
皇宫里。
群臣浩浩荡荡地在祭天的地坛下跪了一地，一个穿着龙袍、带着珠帘头冠的身影将手中的祭文丢进火中，火舌窜天而起，下一刻，有人高声唱到：
“恭迎新皇登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侍卫们也跪了一地，与臣子们高声唱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飞鸟从宫墙里惊起，飞向那浩瀚的天际，天边是滚滚的红霞，仿佛连苍天都在庆贺新皇登基，崭新的王朝盛世到来。
镜头猛地回到祭坛边——
正中央，那珠帘衮服下的面目，正是柳如意。
她缓缓地勾了勾唇。
屏幕定格在这一刻，全剧终三个字缓缓地在右下角出现。
……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妈！我们梨子当皇帝了！这是另一个版本的武则天的故事吗！我救命！最后一幕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感觉这是梨子演的最好的一部剧！是真的！但是能不能不要这么刀我！明明最后是她当上的皇帝，可是我却仿佛看到了她的孤独，依稀想起先皇在的时候无意中夸她的一句：你我都是同路人。”
“呜呜呜呜贵妃和皇后好好磕，她白了头发，拿着那凤仙花一步步朝着那哑巴走去的时候，我的眼泪不值钱……”
“皇后为什么等了十年，居然都不肯露面啊？哪怕她们偷偷地相会过一次，我都不会这样遗憾，她们让我感受了一场死别，又让我看了一场生离啊啊啊，编剧杀我！我要去割腿肉产粮了！”
“回楼上，因为皇后在所有人眼中都已经死了啊，她不能再出现，不然会给容晴带来灾难的，何况狗皇帝还在冷宫外面让人监-视容晴，她根本没有机会暴露，这真是……命运又戏剧，好不容易能见面了，最后竟然是被她的儿子害的，为什么啊？他身上明明流着她的血啊！”
“我感觉小皇帝那里真的是个很好的伏笔诶！小皇帝是整个宫墙里扭曲的结合体，他是戚云裳的儿子，偏偏又在柳如意的手里长大，全宫都知道他不是柳如意亲生的，而且他的母亲是罪人，他偏偏还得绞尽脑汁讨柳如意的欢心，最后发现自己终于熬死了皇帝能上位了，可是大权又掌握在他母亲的手中，还要被冷宫里出来的容晴挟制，他会那么变态真的在我意料之中。”
“同意，这个小皇帝就像是在说，只要是后来要坐在那把龙椅上的人，不论你原先是谁，最终你都会被那极致的权利迷了眼，他真是‘没有皇帝的命、得了皇帝的病’的真实写照……”
“先前的死别我没有落泪，可今天的大结局我真的虐哭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我们却依然不能相认。”
“最后是不是伏笔啊？我觉得容晴肯定是认出了皇后的，她留了那朵凤仙花在摊上，又说了那么一句话，她是不是在等皇后追上去？我不管，在我的心中，她们是HE的！”
“我能理解皇后最后的那个痛苦选择，明明心上人如今平平安安，可是她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样漂亮的她了，她真的变得又哑又丑，再自信的人，变成这个样子，都会充满自卑啊QAQ”
“我哭了，你呢？”
……
许娇放下了手里的ipa，不再去刷那些评论。
网络上都是一片哭天抢地，可是《宫墙柳》剧组的群里却是喜气洋洋的，因为最后的这两集播放的时候，都破了这几年的电视剧数据和网络点击。
可以说，《宫墙柳》这部作品是完完全全成功了的。
甄导已经给今年的白牡丹奖那边递了资料，就等着之后的审核了，如果通过，今年《宫墙柳》剧组完全可以成为白牡丹奖的有力竞争作品！
白牡丹奖是这故事设定里在电视剧方面很有权威的一座奖项，能在这里面拿最佳女主角的人，基本都是电视剧的数据收割机，只要出演电视剧，收视率都非常高。
群里有人说道：“到时候我们梨子去竞争最佳女主角，许老师和玉姐可以竞争最佳女配，呜哇！我已经想到了那个令人激动的画面了！一家人占两个竞争名额，太优秀了！”
许娇瞥了一眼，将手机也丢到了旁边，一个人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养神。
……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有人用这种揶揄、打趣的口吻说她和风青玉，总会让她想起当时在酒店里的那一幕。
她满头满身都是冷水，不可思议地看着在浴缸外面站着的人。
风青玉站在那里，一身整齐而干净，除了手中侧向外面的花洒，谁也无法从她面上冷静的情绪里看出她刚做了多么过分的一件事。
花洒的水喷在浴室的瓷砖上，哗啦啦的背景音中——
风青玉问她：“清醒点了么？”
许娇被体内的火热和面上的冰冷撕裂，出了两口气，鼻尖上挂着的水珠落在她的唇上，她随意舔了舔，勾起个笑容来，看着风青玉道：
“清醒了，但鉴于你用的办法让我不太喜欢，所以我就不说谢谢了。”
风青玉听见那声“不太喜欢”，目光落在她有些殷红的唇色上，良久，她声音有些沙哑地回答：“谁会让你喜欢？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叫做沈夜岚的人吗？”
“很抱歉，我不能像你想象中的那样温柔，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许娇有些失笑，抓了下旁边浴室门的把手，浑身湿漉漉的，从这浴缸里走出去的时候，她身上的那衣服都紧紧贴在皮肤上，让那些玲珑曲线、该看的、不该看的漂亮景色都隔了层薄纱一样落入风青玉的眼底。
随后，许娇勉强借着门把手的力气站稳了，才侧头道：“也没有很失望。”
从来没有对你们抱有过希望，又怎么能说是失望呢？
风青玉莫名其妙地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正确的意思，她关掉手里的花洒，将它随手丢进了浴缸里，发出了“碰”地一声大响。
她说：“看来我好像猜错了，你爱的人也不是你曾经在我床上叫过名字的那位——”
“不是沈夜岚，也不是我风青玉，那又是谁呢？”
许娇背对着她，低声道：“你不用知道。”
风青玉听见她这句，只觉心脏处泛起几分涩意来，她明明打定主意不要再在这个人的面前哭的，可是现在看着许娇的背影，她还是没忍住自己眼底的潮意。
她想，自己好像真的还是很喜欢这个人。
可口中吐出的却是刀锋一样锐利的话来，好像只有这样跟对方互相折磨、互相伤害，才能让她稍稍感觉到不那么痛楚似的：
“我也不想知道。”
风青玉盯着她后背那延伸下去的脊柱线条，见到那漂亮微微凸起的蝴蝶骨，顿了一秒钟，才继续说道：“我只是想问一问你，那个叫沈夜岚的人，知道她和我一样，只不过是个替身吗？”
许娇没有说话。
风青玉一哂，垂眸看着眼前的浴室瓷砖，还有清澈的水流没有流入下水道里，在她的脚边浅浅地浮了一层，镜子一样地照亮了她有些微红的眼角，还有她眼底写不尽的难过和黯然。
她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直到许娇想要离开的时候，又听身后传来一句：“我是风青玉，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风是微风的风，最古老的姓氏，青玉是释文珦《竹间吟》里‘惓惓思此君,锄云种青玉’的青玉，我的父母希望我像山间苍竹一样，有高尚的品德和坚韧的性格。”
“许娇，我很喜欢你，不过你可以不喜欢我。”
“但是，你不要再把我认成别人了。”
“如果你以后有了……其他的心上人，也不要再拿她们认成别人了，行吗？”
因为被当做替代品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很不是滋味。
风青玉觉得有自己这一个就够了。

第65章 不想离婚（32）
两个月后。
许娇在《青玉案》的剧组拍摄外的一片空地上，搬着个小板凳在那里坐着发呆，周围人来人往，因为这部电影的拍摄后期要加很多的科幻镜头在里面，所以拍摄现场其实比想象中的简陋一点，方便后期的特效制作能够放进荧幕里面去。
有一些纯绿色的纯蓝色的背景墙，演员偶尔也需要装一些设备在自己的身上，以便在3D的荧幕上能够将那惟妙惟肖的未来世界光景安排进去。
场景不够，只能情绪来凑。
其实拍摄这种科幻片，还要在里面加入自己的感情，并且又要放在大屏幕上去由着观众尽情沉浸在里面，对演员的演技考验是非常高的，因为你的每一帧都会被那MAX屏给放大，一旦情绪不够饱满，或者是过渡不够自然，观众轻易就会出戏。
这也是电影比电视剧更考验演技的原因。
这次的电影当中，她的角色是知了，仇咏梨演的是那个百年后的仿生人夏未央，演莫得感情的仿生人的难度就在于如何更接近无感，毕竟百年前的夏未央又不难，只需要像是普通的青春校园剧一样快乐而又宠溺就好了，而许娇的演技难度……
就在于如何将自己压抑的情绪展露出来。
刚才拍的那部分，是知了在教夏未央谈恋爱的部分，知了认真而又专注地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昔日恋人一模一样的脸，强忍住自己心中的痛，将那些曾经的回忆一点点地扒出来，摊开给对方看，她在教导的时候耐心而仔细，实际上心中却是悲恸不已的。
那些回忆，就像是她心上已经结痂的伤口，眼看着马上就要剩下伤疤了，她又亲手将那些血痂撕开来，将那一道道鲜血淋漓的痕迹展露给对方看——
许娇最近尝试着不用那个‘身临其境’的光环，这也就意味着她必须时刻沉浸在这种压抑的、不能释放的情绪里面，她要将自己当成夏未央，所以进组这两个月以来，她直接瘦了十斤。
现在她坐在旁边，没有参与拍摄，是因为方才她的情绪有些崩溃了，在不该流泪的地方没忍住自己的眼泪，导演便让她去旁边独自冷静一下。
仇咏梨从那仿生人没有感情的状态里解放出来，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跟来探班的自家经纪人小声说道：
“姐，我原本还觉得我拿夏未央这个角色有点吃亏，毕竟知了才是真正的女主，算一番，不过现在我看许老师那样，我突然好庆幸哦……”
“要是我演知了，我可能第一天就崩了，心态崩了。”
她心有戚戚焉地摸着小胸脯感慨，只是目光仍然聚在许娇的身上，像是想要去开导她、却又不怎么敢接近，只在这远处看着，连手里保暖的红枣银耳汤都觉得不甜了。
经纪人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仇咏梨在这圈里算是运气极好的类型，刚出道就直接一部作品爆红，紧接着又出演了《宫墙柳》这个大女主的戏。
不过，显然许娇比她的运气更好一点。
虽然先前在十八线徘徊，结果先是天降一段婚姻，直接借着风青玉的资源起飞，随后就是参演《宫墙柳》，本来只是个类似女四的角色，硬是被她和风青玉演出了本年度最虐生死恋，人气直接超过了男女主这一对，感情线里观众们只记得后妃p，哪里还记得男女主？
如今更好，她直接借着上一部的人气，跻身本年度的一线，拍了一线杂志的十一月封面，如今又一口气拿下了《青玉案》的女一号。
但……
经纪人看了眼身边完全没露出多少嫉-妒表情的仇咏梨，不由叹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
这圈子里已经有太多的野心家，固然比那些没有野心的人走的更高一点，但也太累了。
仇咏梨这样心宽的也好，傻人有傻福，是这圈里难得过的快乐的类型，经纪人想。
……
仇咏梨朝着许娇的方向走去，手里端着另一碗红枣银耳汤，走近的时候给自己也搬了个小马扎，往她的身边坐下。
许娇听见动静，回头去看她，迎面就见到那递来的热汤，微笑着道了一声谢，然后接了过来，抬手执起调羹，慢慢地搅拌着，听见仇咏梨在旁边小声地问了一句：
“你还难过吗？”
许娇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转头看着仇咏梨，第一次庆幸仇咏梨不是《星光》这本书的主角，没有长那张她喜欢的脸，否则她这样全身心地将自己的情绪倾注进去，总会有那么一刻，是将仇咏梨错认成……别人。
风青玉先前说过的那些话还在她的耳边回荡：
“如果你以后有了其他的心上人，也不要再把拿她们认成别人了，行吗？”
仇咏梨不该是这些‘她们’中的一个。
许娇喝了一口这银耳汤，在那淡淡的甜味于口中化开的时候，倏然开口道：“其实也不是难过，因为有的情绪沉积太久了，就像是已经融化进了你的血液里一样，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特别的难过了。”
但也不会开心。
如同一个行走在峡谷一线天里面的旅人一样，抬头的时候，能透过那万丈悬崖的高处看见天空的一线蔚蓝，那灿烂的、晴朗的日头就在她的头顶，让人感觉到熟悉，似乎抬手就能摸到，那天空就是她的好心情，可是脚下的路才是她一直在走的路，她竭力想要跑回到从前，然而这条深深的峡谷，它没有尽头。
所以她也永远在谷底。
可如今，这部作品要求她将这漫长的路浓缩成一个点，让她那些隔世经年的情绪全部都堆积在一起，只让她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她不是难过地想哭，而是因为再不哭，那些积压的情绪，就要让她崩溃了。
许娇看仇咏梨眼中透出的关怀，对她勾了勾唇，又说道：“没关系，别担心我了，等这部电影拍完了，我才可能从这个状态里解脱出来。”
仇咏梨点了点头，忽然建议道：“你要不要请假出去走走？”
许娇一口气喝光手里的那碗汤，这银耳汤的糖放的不太多，不知道是不是仇咏梨的经纪人怕她长胖的原因，总之许娇只觉得这汤里面的甜味只在自己的舌尖上随便蹚过，再想回味一下，已经半点余味都找不到了，只剩下银耳和红枣的淡淡清香。
将手里的碗放下，许娇笑着对仇咏梨摇了摇头：“不用。”
散心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还是早拍完早结束吧。
仇咏梨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有一句话一直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她想问，你现在在这边拍戏，情绪又这么不好，风青玉怎么不来看看你呢？
可是这两个月的情况告诉她，风青玉可能和许娇之间出了什么矛盾，网络上有些搞事的八卦i看她们久久不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里，都开始造-谣她们俩婚姻感情破裂，准备离婚的消息了。
虽然仇咏梨觉得这些有鼻子有眼的东西多半是假的，但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自作主张地把风青玉叫来。
看见许娇喝完汤继续发呆，她只能回到自己的经纪人身边，恰巧这时候陆勋从国外回来，给她发了个消息问她的情况怎么样，仇咏梨就随口把许娇的情况透露了几句。
……
让助理帮忙将手里的碗洗干净，给仇咏梨重新送回去之后，许娇呼吸了一口气，起身对导演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朝着镜头的方向走去。
仇咏梨也放下聊天的手机，重新恢复成冷淡的、彬彬有礼的仿生人模样，从另一个方向重新去到许娇的面前。
这一场是知了带着仿生人夏未央去逛商场的一幕。
两人走在人来人往的高端超市里，知了看着各种让她眼花缭乱的商品，手搭在智能的、认路又能自动转弯的购物车把手上，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夏未央及时询问道：“您有什么喜欢的吗？”
知了看着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认真地说道：“不，你不应该问我有什么喜欢的——而是把我刚才看过的那些全部都扔进购物车里。”
记忆中。
她与夏未央逛街的时候，一经过零食架子就走不动路，看着巧克力、薯片、辣条等等，就刻意放下脚步，有时候夏未央没有注意到她怎么走慢了，会疑惑地回头看她。
然后知了的脚步就会慢、慢、慢到完全停下。
这个时候，夏未央就会很无奈地走过去，随手看一眼货架上的零食，将她喜欢的那些都扔进车里，知了就会一边翘起唇角一边说：
“哎呀，家里的零食都还没有吃完，这样会不会买太多了啊？”
然后夏未央就会看着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冷笑一下，从车里随手拎起一个薯片的边角，作势要放回去——
知了一把扑过去：“我要买我就要买！你丢回去试试我今天就不走了！”
如今。
仿生人夏未央看了她一眼，然后去把她刚才目光扫过的东西都搬了过来，因为太过精准，所以连知了无意间用余光扫-射到的都丢进了车里。
知了：“！”
她赶忙制止道：“哎哎哎这个不要，这个什么营养液、芥末饼干我不感兴趣，我只是好奇看一眼而已。”
仿生人夏未央听话地将她说的东西都同样地放回到原先的货架上去。
走了两步，知了又低头没动了。
仿生人：“？”
她上下扫了两眼，问道：“我记得我教过您关于鞋带的一百零八种系法，如今社会已经连三岁的幼儿都会自己系鞋带，以您如今的动手能力来看，鞋带掉了这种事应该难不倒您。”
知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仿生人半天，说了一句：“我就要你系。”
仿生人夏未央跟她对视了两眼，确认这真的是她给自己下达的命令，只好走过来，弯下腰，拉起她松开的两根鞋带，然后系了个标准的蝴蝶结。
系鞋带的时候，超市里面的那些仿生人、还有逛街的普通人类，都朝她们俩的这个方向投来了目光。
知了假装没有发现，只在心中暗暗道：
这一百年后的世界怎么回事？
没看过和仿生人谈恋爱的吗！
结果等她们俩去结账的时候，知了就发现周围的人都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纷纷地给她们俩让开了路，想让她们先去结账。
知了不动声色地问了问旁边的仿生人：“……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他们为什么都给我让路啊？”
她明明已经不是刚醒来那会儿没有常识的人了，但还是不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夏未央偏了下头，随意接通跟周围的一个仿生人的频道，过了几秒钟，她诚恳地回道：“因为您刚才让我帮忙系鞋带的行为被认为是生活残障人士，所以大家都非常友爱地决定给您优先通道。”
知了：“……”
知了：“我！”
她欲言又止，最终在整个超市的人友爱又关怀的目光里，拉着夏未央匆忙结了账落荒而逃，走出去两步，她又说：“你们这个社会的人是不是太不懂浪漫了！系鞋带这么情侣的事情也能被认错吗！”
知了看着她，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因为这个社会没有人会和仿生人谈恋爱。”
知了的话被噎住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泄气地甩了下手里的购物袋，瞥了眼旁边的夏未央，她忽然道：“我不想走了，夏未央，你背我。”
“即便您再次被大家当做残障人士，也坚持要我执行这道命令吗？”夏未央诚恳地问。
知了气急败坏、破罐子破摔地说：“是啊！”
然后，道路上就多了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夏未央背着知了，稳稳地一步一步往前走，身上这人环着她的脖子，还在胸前拎着个大大的购物袋，无视了遛狗散步路人的目光。
知了埋头在对方的颈间，忽然闷闷地说道：
“夏未央。”
“以前我都不让你背我的，因为路边会有很多人看，我就怕他们觉得我们不正常，所以也不要你背，可是……”
“可是现在我不在意了。”
听见她的话，夏未央的声音里没有一点起伏，平静地回答：“知了小姐，这是我第一次背您在街上走路。”
知了没了声音，只埋头在她的颈间，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
“卡。”
这一场，许娇总算没有在镜头前落泪，因为这部分的内容搞笑又透着心酸，所以是不适合主角落泪渲染悲伤气氛的。
然而等到仇咏梨将她放下，整个人泄了力气一样死气沉沉地往旁边一倒时，却忍不住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后脖颈。
那里有水痕。
许娇刚才还是有哭。
只是没有在镜头里表现出来而已。
经纪人和助理围到她的身边，给她拍了拍肩膀和胳膊，毕竟是Omega演这样的力气戏码，虽然仇咏梨前几天被拉到健身房去临时做工了，但她们还是担心她脱力。
毕竟Omega就是这样的娇软。
可仇咏梨却没怎么在意她们的按摩，反倒盯着许娇离开的方向，然后十分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
许娇去室外的一个洗手台附近洗了个脸。
等那冷意将自己的脸冲干净的时候，她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当然，并不是因为她对气息敏锐到这个程度，而是因为对方的信息素味道钻入了自己的鼻间。
有点甜、有点苦。
是很久没有闻到的味道。
她勾了下唇，脸上还有湿漉漉的水渍，眼底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谁也看不出她刚刚才哭过，她对对方笑了一下，说道：
“你怎么来了？”
风青玉穿了件棕色的风衣，是B家的经典款，格子花纹的围巾戴着，整个人都是冷淡风，表情平静地打量着她，过了两秒才道：
“有人跟我说你在剧组的情绪不太好，让我过来帮忙看一看。”
许娇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你现在看到了？”
她说：“其实还好。”
风青玉没有回答这个话题，只是从口袋里变魔术一样地摸出了一颗糖，给许娇的方向递过去。
许娇看了下那颗糖，糖纸是会反光的、像是七彩的颜色一样，里面是粉色，让人感觉应该是普通的草莓味。
她有点愣，没有及时抬手接。
就听风青玉说道：“我以前拍这种悲剧的时候，心里很难过，又不能将这股劲卸掉，就会吃一颗糖，这样在拍戏的间隙里，感觉会好很多。”
许娇喉咙动了一下，终究抬手去拿了过来，低声道谢。
随后，她又像是跟老友叙旧那样，跟风青玉语气轻快地说：“我以为你不会想要再见到我。”
毕竟她们俩，在一个月前办了离婚手续。
现在许娇就是跟石唯雅叙旧，都是将人约出来，或者挑风青玉不在的时候去。
风青玉垂着眼眸，随口应道：“是的，但凡是个脑袋正常的人，都不会再来自讨其辱。”
许娇以为她是被仇咏梨叫来的，就没多想什么，她将糖纸剥了，然后把里面的糖吃掉，如她所料，那里面是草莓味的。
她眯了下眼睛，等那甜味散开，对风青玉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回去，自己又朝着剧组的方向而去。
走了两步。
身后却有脚步声跟上来。
许娇以为她还要说什么，便回头看去，结果风青玉没有离开，反而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你是因为喜欢的人不在了，又演这样的内容，将情绪代入进去，所以心里太压抑了。”
那种举目望去，在世界上再找不到自己喜欢的人的感觉，太虐了。
许娇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着她。
风青玉便耐心地往下说：“你不是觉得我和你喜欢的人很像吗？你去演吧，我会在旁边看着你。”
这样你一回头，囫囵看见我这张脸的时候，或许不会那么难过崩溃。
或许可以骗一骗自己，其实你喜欢的人还在，而且就这样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你。
许娇听懂了她未尽的话，蓦地笑了一下：“风青玉，你刚才不是说……”
但凡是个脑袋正常的人，就不会再来自取其辱。
风青玉打断了她的话，神情还是淡淡的，仿佛没觉得有什么：“恩，我现在脑袋恰好有点不太正常。”
她平静看了许娇一眼，又转开了自己的视线，说道：
“所以。”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恢复正常，你抓紧多看两眼吧。”

第66章 不想离婚（完）
听见风青玉如此说,许娇呆愣了两秒钟，她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又听风青玉催促道：“快去吧,你的下一场戏是不是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
远处已经传来了副导举着喇叭的催促声,许娇那个新助理先前去给她买暖宝宝了,现在回来没在往常休息的地方看见她,再找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吭哧吭哧地喘气。
“许、娇姐……导演、导演说下一场要——”
在她气都没理顺的声音里，许娇淡淡地点了点头,回答：“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既然剧组那边在催，许娇也就没再和风青玉在这里客气牵扯,转身朝着那边而去，因为如今已经是差不多过农历年的时候，所以天气很冷,先前洗脸的那些水滴没干，现在有冷风刮过，弄得她的脸像是被小刀子划过一样，凉飕飕的。
风青玉叫住她的助理,给对方递了一张纸巾,让她去拿给许娇。
小助理追了上去,许娇侧头接过那张纸巾,随便在自己的脸上沾了沾，然后又去让化妆师给她补妆，紧接着就进入了演技的状态里。
又一镜结束,许娇无意中转头，就在自己经常休息的那处场外看见了风青玉坐在那里,因为许娇惯常喜欢离开人多的地方，所以休息的地方也是没什么人影的，仿佛孤立于整个世界之外。
许娇自己坐在那里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等看到风青玉静静地坐在那处时，很偶尔的时候，许娇就会有一种这个人好像突兀地跨过整个世界来到自己面前的感觉。
大家渐渐习惯了风青玉在那里，所以也没有对那边投向更多的关注，只有许娇会看那边，看得久了，也快要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竟真像风青玉先前说的那样，许娇几乎要把她当做自己曾经喜欢的人。
以为那人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毕竟……
风青玉也是那样的温柔。
“卡！今天收工啦！”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挥着手宣布这条消息，工作人员们集体松了一口气，仇咏梨抬手跟许娇击了一下掌，然后跟她笑嘻嘻地说道：
“我今天可是看到玉姐在那边守了你一天了，一会儿吃夜宵要不要叫……咦？她人呢？”
仇咏梨的视线在剧组环视了一圈。
但哪里还能找到风青玉的痕迹呢？
这人就像是来的时候一样不声不响，连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地悄无声息，等大家回过神来，她就已经不在之前等的位置上了。
许娇顺着她的目光往先前的那个座位上看去，地上连小马扎都被收了起来，空空如也，没了那道苦橙味的痕迹了。
就连风吹来的味道也是干干净净。
她抿了抿唇，只说：“她先回去了，不用约她，走吧。”
仇咏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亲热地挽着许娇的手，一点儿没有饰演仿生人时候的那
股冰冷，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样，跟许娇说起前两天又去了哪个酒吧的故事。
……
拍整一部《青玉案》的期间。
整个剧组都能时不时见到风青玉的身影，但她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只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许娇，等到对方的戏份快要结束的时候，她就提前离开。
谁也没看过她们俩聚在一起的样子。
有人感慨风青玉这是不动声色的体贴，因为担心和许娇在一块，让许娇没法保持拍戏的心情，所以都是按捺着心情只远远看着，明明她们两个是婚姻伴侣，可风青玉却这样守规矩，都没来打乱许娇的戏感。
还有的人精从她们俩相见不相闻的情况里猜到了什么，只在心中暗暗地叹气，也没有在外面发布什么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
直到《青玉案》即将杀青——
风青玉再也没有来过。
那天，许娇打开了和风青玉的聊天对话框，发现她们两个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风青玉叫她拿着证件去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
似乎风青玉已经在先前酒店里的时候跟她说完了告别。
她知道许娇永远不会爱上自己，所以只守着自己的心，不再来主动接近，除非……许娇改变主意。
……
《青玉案》从上一年的年尾，拍到了第二年的三四月间，等特效做完、排片上映，已经是年末的时候了。
期间许娇没有再接任何的作品，只是在等白牡丹奖的颁奖典礼。
因为《宫墙柳》在这个典礼上有十项提名——
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角、最佳编剧、最佳导演、最佳配乐……
等等。
许娇在等《宫墙柳》的结果出来，顺便，《青玉案》这部作品让她略有些伤了元气，在息影的期间，她去了这个世界的很多地方旅游，也品尝过很多的美食，每回po在微博上，都能引来粉丝们的嗷嗷叫。
后来，撒娇粉们一看到她发图，就在底下打趣她：
“美食博主又出来营业了！”
“这明明是网红博主！”
“不会做美食的网红不是好的明星？[oe]”
“好久没看到你和玉姐互动了，你们俩是不是离婚了啊？”
“贵妃娘娘投胎转世也过的这样好！我嫉-妒了！可恶！”
许娇大部分时候都挑着能回的回，不过跟粉丝互动并不占她生活的多少时间，她将独自一人的人生过得丰富多彩，还自学了绘画之类的技能，直到白牡丹奖颁奖的那天。
这天恰好也是《青玉案》的点映日。
整个剧组的人都十分紧张观众的反馈，因为如果这点映效果不太好，会直接影响到后期的实时票房预测，很影响后期院线的排片和利润。
……
“仇咏梨许娇的那部爱情片是不是今天上映？说起来自从q之后，许撒娇就完全爆红了吧？结果她在最红的时候没有继续曝光，反而息影了，有什么讲究吗？这部不会是她最后的作品了吧？”
“等《青玉案》第一批观众的repo中……我也很好奇啊，没人发现吗？许撒娇这半年来的微博都没有跟风青玉互动，而且风青玉的那些代言、那些合作品牌，都没有带上许撒娇诶，什么情况啊？后妃p现实分手？许撒娇被爱所伤退出娱乐圈？”
“我靠靠靠靠不要啊！我不接受！别人家的p都是炒出来的，只有风娇日暖是领了证的！这也能分吗？”
“两个小时过去了，你们没人去看一眼实时的点映票房吗？这他妈都快一千万了啊？我刚才眼睁睁看到几个软件把《青玉案》的预测票房调整到二十亿，你们不去瞅一眼吗？”
“我看完了——我回来repo！请大家带好纸巾、带好纸巾、带好纸巾，重要的话说三遍！我来简要夸一下里面的元素，特效真的太好了，真的，我感觉我在影院仿佛在玩大型真人3未来游戏！里面好多东西我大开眼界！编剧脑洞真的可以！他为什么不去拿科幻奖啊！当然里面的绝美爱情我更是哭哭，简单来说，这就是个跟爱人在百年前分别，百年后醒来只有一个跟自己心上人长得一样的仿生人的故事……好了我不剧透了！[oe]”
“是be还是he啊，脆弱星人受不起刺激的！球球各位告诉我结局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以下评论涉及剧透！编辑脑洞真的大！女主角知了在一百年之后醒过来，被跟自己恋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仿生人教会了在新世界生活的各项技能，结果她发现自己忘不了心上人，就拉着跟自己爱人长得一样的仿生人教她谈恋爱，看到这里我以为编剧是搞狗血的替身梗！结果并不是！结尾的地方，仿生人始终也没有学会恋爱，甚至还因为型号老旧出了问题返厂重修，然而……重修之后的她又找了一份新的记忆文件，并且载入了……妈呀这个是个he啊！夏未央从来都不舍得丢下那只知了啊呜呜呜呜！她明明知道自己活不到百年后，可她却把自己一生的记忆留下了，并且一开始就是准备在百年后载入记忆陪着她的！qaq！虽然阴差阳错，但她们最终相逢！”
“楼上姐妹说出了我的心声！我真的好害怕知了没有找到她最爱的人，就这样绝望又孤独地在思念里度过一生！可是！啊哈！这是个商业爱情片啊，它怎么可以be！我要吹爆导演和两位主演！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夏知了这对p的粉！
我还粉贵嫔！天知道，最后一幕，夏未央朝着知了笑了一下，走过去的时候，我的眼睛都跟知了一起湿润了……”
“什么！是he吗！给我冲啊！我这就去搜搜我家附近的影院有没有点映的！”
“今天是白牡丹奖的颁奖典礼吧？许撒娇会不会双喜临门啊！搓手期待！我感觉娱乐圈最近几年也没有几个像她一样风头尽出的女星了！怪了，明明风青玉和仇咏梨都是和她同期，为什么我只记住了她啊？”“因为没有几个像她一样的花瓶还能洗白的啊！那些年我们粉过的爱豆，有几个能从流量转变成实力派的？没有了！只有许撒娇！不说了我去舔她今天的红毯造型了！啊啊啊啊我怀念她的腰、她的腿、她的美貌！”
……
白牡丹颁奖礼。
红毯、镁光灯，还有那香腮粉肩的女星，穿着闪耀高定西服的男星，abo各有特色，却又因人而异，处处都是香水、鲜花的味道，红毯上华服汇聚了世界上最顶尖的设计，还有那些最出色的容貌。
这就是娱乐圈。
这就是星光。
许娇穿着金色的高定裙子，薄纱一样的材质，上面有细碎的红宝石做出美轮美奂的花纹，还有闪烁的金色薄片嵌出一只凤鸟在中央，裙摆是蓬蓬裙的设计，有些高，但是合理的收腰设计，脖颈处恰好是那凤鸟抬头的方向，细长的喙里叼着一朵漂亮的花。
大家根据花瓣形状描摹，发现那是一朵凤仙花。
现场和直播间的观众都有些激动，她也太懂了吧！明明时隔大半年，所有人却被瞬间勾起了关于《宫墙柳》的记忆，想到皇后给贵妃染指甲时候的场景，也想到最后的那一幕，白了头发的贵妃给皇后将凤仙花放在摊位前的模样。
现场的拍照声络绎不绝，镁光灯在她的脸上闪了又闪。
许娇却没急着入场，反而看向另一个方向，她和风青玉约好了一起入场，因为现在还没到她们宣布离婚的时候，自然要在人前将这最后的样子做足。
风青玉从另一边走来，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然而上面的花饰都是金色的，这圈里喜欢穿黑色的明星太多了，却没有几个能穿出她的这种气质。
两人没有约过服装，如今同台的时候，倒也能因为这相似的金色让p粉们继续扣糖。
许娇挽着她的手入场，从那红毯上走过，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风青玉：“你觉得今天我们剧组能拿几个奖？”
风青玉倒是认真地思索了起来，“有几个奖比较悬，最佳导演肯定会给甄导，男主那边陆勋有几个竞争对手，女主角也是，仇咏梨比较悬，不过，他们俩要是都拿了下来——那我们的最佳女配绝对没戏。”
规则就是这样。
不可能将所有的奖项都颁给同一个剧组。
尤其是最佳男女主和最佳男女配。
许娇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没再说话，这会儿她们俩已经从红毯的开头走到了中央签名合影的地方，也没必要再聊些别
的什么了。
签名、拍照、回答提问之后，她们俩就走到了《宫墙柳》的那边去坐，一个剧组的人通常都是坐在一块儿的，仇咏梨就跟她们俩挥了挥手，陆勋则是跟许娇比了个一百的手势，在提醒她，《青玉案》他答应过会包一百场的。
许娇淡淡笑了一下，跟他们随便聊了几句，颁奖典礼就差不多开始了。
坐在那星光璀璨的席位中间，许娇其实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尤其是周围的灯光都在慢慢暗下来
，让她有种恍惚如梦的感觉。
主持人依次公布入围的作品和奖项，聚光灯不断地从头顶飞过，然后落在她旁边的某一处。
甄迢果然是最佳导演。
最佳配乐、最佳背景设计等等，都被《宫墙柳》包揽了。
倒数的是最佳女配角。
光突然落到了她和风青玉的身上。
同时还有两三道在其他剧组的女星身上。
可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在她们俩这边，因为知道后妃p多么火爆，只是不知道到底会是她们俩当中的哪个。
仇咏梨在旁边小声地跟她们打气：“加油。”
许娇跟风青玉对视一眼——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将台词念出：
“她是如此的美丽，仿佛浑然不需要演技；她有如此的演技，让人永远铭记她的美丽。”
“第三十八届白牡丹奖的最佳女配角获得者是……”
光在她们五个人之间来来回回！
倏然间！
定格在了她们俩的身上！两人都是亮着的！
现场冷却一秒，随机爆发出掌声来：“许娇、风青玉——恭喜她们！贵妃和皇后没有得到最好的结局，但你们应该有！”
仇咏梨哇地一声跳了起来，给她们俩依次拥抱，嘴里说道：“我感觉我应该很难忘记这天了，你们俩真的太棒了！你们就是我见过的最佳情人！”
陆勋勾着唇，仿佛已经发现了什么，但他又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她们俩微笑点头。
听见仇咏梨的那句，许娇和风青玉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并肩朝着台上的方向而去，仿佛担心这漫长的路不说点什么太尴尬，风青玉蓦得转头，问许娇：
“想好了获奖感言吗？”
许娇看着道路尽头的高台，还有已经放在那里的话筒，以及主持人手中的奖杯，她对风青玉点了点头：“想好了。”
两人上台，那雕花的奖杯就被传到了她们的手里。
两座，都是沉甸甸的。
风青玉对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先上去讲话，许娇却对她摇头，让她先去。
风青玉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到那话筒边：“感谢评审组的厚爱，也谢谢甄导的栽培，还有剧组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前面的内容很客套，无非是感谢官方感谢剧组感谢父母朋友。
但后面，她却倏然一转——
“我知道，大家对皇后和贵妃这对
璧人都存在遗憾，但我觉得这个结局就很好，它在时刻警醒我们，人生苦短，该珍惜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就在下一个路口分开。”
“愿你们都能与相爱的人白头偕老，平安一生。”
底下是如潮的掌声。
风青玉神情依然淡淡的，她礼貌地后退了半步，让许娇过来说话。
许娇走到那话筒前，眼前的灯光太虚，让她看不见别的什么，仿佛天地间只
有她的声音需要被传递出去，她轻轻地开口：
“我最应该感谢的人，是风青玉。”
“是她帮我争取到了这个角色的试镜机会，才有了大家今年能够看到的容晴和许娇。”
底下的人以为她们俩在秀恩爱，笑着给她们鼓掌。
许娇眼眸落下稍许，勾起了笑容来，又去看旁边的风青玉，目光里的神色是风青玉一时难以辨别的，顿了顿，她很认真地说道：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圆梦，也谢谢你，这样认真而热烈地喜欢过我。
然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再见。”
再见了，这个舞台，也再见了，风青玉，再见，这个世界。
再见，《星光》。
……
后面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耳边只有系统冰冷的声音，将她拉回空间：“欢迎回到虚拟空间。”
许娇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座最佳女配角的奖杯已经消失不见，隐约间，她似乎看见了风青玉的眼神，有些难过，又有些释然。
她抬头去看那虚拟房间里的书架，头一次主动去问系统：“结局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两秒钟。
随后，书架上那本泛着金色光芒的《星光》飞了出来，在她的面前摊开，书页一页页划过，最后停下，重新合上的时候，那光芒登时大盛！
系统的声音随之响起：“恭喜宿主修改结局成功——因为您进入的时间点在故事发生之前，而您及时修正了上官炎对女主角的爱恋，所以让这本文变成了……无p的正剧故事！非常符合我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风青玉最终成为圈里的神话，拿下了影后奖项的大满贯！进入好莱坞！成为了娱乐圈的神话！”
许娇看那本书是金色的，心念一动，那本书随之打开，故事的一开头，果然提到了风青玉有过一段婚姻，连内容都与原文相差无几。
只是这一次，是对方不爱风青玉，并且与她离婚，风青玉黯然了很久，最终将所有的心思都投到事业上去。
简单的几句话……
藏着她们俩所有的一切故事。
让许娇忍不住地想，这书里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那风青玉会不会记得呢？
最好也忘了吧
。
她合上书，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知怎么喟叹了一声：“风青玉……挺好的。”
似乎这该是她原本的结局。
……
另一空间内。
女声苏醒过来，问道：“这一次呢，又有多少？”
“恭喜您！获得造物主的喜爱值10……不！11、12、13……15！总共15点！您的表现太好了！请再接再厉，这样只要再过八个世界，您就可以实现愿望了！”
“15点？”那女声笑了笑，她问：“你觉得，15点是喜欢吗？”
机械音陡然沉默。
那人低低地叹了一下，“你看，连你都知道这不是爱，这是怜悯。”
“我的神——”
“她始终高高在上，连喜爱都像是赐予。”
“我不甘心啊，我想要让她站在跟我一样的地方，我想要她不再俯瞰我，你明白么？”

第67章 你的偏爱（1）
发生在另一空间的故事并不被许娇所知,她难得没有坐在那把闲适放松的椅子上闭目养神，而是略微抬起手，指尖从书架上那一本本的册子上划过,其实除了冒着金光的书本是她能碰到的,其余的那些都不过是虚幻罢了。
但她却像是拨弄琴弦一样，流畅地从最下排的左边拨到右边,像是拂过潺潺的流水,目光也微微上扬，随着指尖的动作依次过去。
她的心念微动，在心中将这些书本按照时间发表顺序排了个序,只见书架上的册子像是被风吹过一样,微微地整齐抖动几下，而后又安静了下来。
再看那像是隔了层雾一样的名字，从左往右过去，已经按照她的想法变了顺序,下方是最久远的那些作品,越往上，离她的时间越近,内容设定也越成熟和丰富。
许娇出声问：“下一本，是什么？”
系统听见她的问题，回道：“您已经做好了修改下一本书结局的准备么？不用再休息一段时间吗？毕竟，您才刚刚从上个世界来到这里。”
许娇垂着眼眸，看着这个虚拟空间里面的陈设,液晶屏的电脑、键帽略有些磨损的键盘、还有符合人体工学的昂贵椅子,像是木质的格外稳固的书架……
还有上面陈列的自己那些能出版的、没有出版的虚拟形象的作品。
和她在现实生活中的卧室一模一样。
可是——
许娇唇畔出现了丁点弧度,又很快消失：“虚假的地方，有什么好待的？”
系统就算再想贴近她的现实生活,为她营造出一个良好舒适的环境，但对她来说，再怎么像，这也不是她生活中的那个卧室，那又有什么留下去的必要呢？
还是尽快去下个世界吧。
想到这里，许娇蓦得发问道：“你之前说，只要我成功修改几本书的结局，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系统诚恳地回答：“五个。只要您能成功修改五本书的结局，或者是连续成功三个世界，我们就会认为您已经改变了思想觉悟，之后，只要您能答应写出来的作品绝对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我们就会将您送回到现实世界。”
许娇没出声，也没点头，像是默认，又像是揣着自己的想法没说。
过了一会儿。
她才说：“下一本吧。”
系统道：“好的，开始随机抽取下一部作品，正在为您传送——”
……
进入书中世界之前。
许娇的目光在书架上逡巡而过，她首先落在底排当中，生怕自己又倒霉地抽中了那些早年的黑历史，不是什么大哥爱上我就是霸道总裁和他的一百零八次落跑小娇妻，不管来哪个，她都能郁闷半晌。
好在，最底下那排的书架没有动静。
金光反而是从上方传来的。
她抬头望去，见到那本书的刹那，眸子不禁缩了缩。
这一本的名字
是……
《被偏爱的她》。
许娇之所以对这本书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这一本正是许娇穿越之前才开的新坑，热乎的、新鲜出炉的，这也就意味着——
这本书它还没有完结！
如果她没有记错，在她穿越之前，这本书她只写了个开头，虽然她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查阅了各种资料，完善了大纲，感觉这是一本有史以来自己准备工作做的最充足的小说，但这也改变不了它现在只更了十章的结果！
而且前面的十章……
女主角连真面目都没有露出来过。
因为这个女主角从生下来，就跟着自己的后妈一起生活，上面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谁都把她当做破布娃娃一样欺负，家里又穷又苦，让她连壁橱都没得睡，过的比哈利波特都不如，而且因为常年要做各种各样的苦力、又没有能力穿新衣服，所以她的造型就是个十足的小黑炭。
读者在前十章看到的关于女主角的描写，全都是类似“她站在暗处的角落，紧张地攥着自己灰黑色的、充满油渍的围裙裙摆，小心翼翼地、充满渴望地望着厅堂里参加聚会的姐姐，确切点说，是盯着姐姐手里的面包在看，可就连这样的渴望都不敢表露地太明显，因为若是被发现了，她又要遭一顿打……”
“今天的莉莉丝又被她的哥哥用皮带从二楼抽到了一楼，从楼梯上骨碌碌滚下去的时候，她瘦的骨头和那陡峭狭窄的木梯撞在一块儿，疼得她连声音都叫不出来，耳边全是那鞭子呼呼地挥下来，直到她这团灰黑色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没了声息，厨房便传出她的后妈尖利的嗓音‘汤姆！你下手轻一点！这木楼梯上周可是花了三个卢比才让人修好的！你们这些讨债鬼要是再将楼梯踩坏，我就让你们统统去睡大街！’”
“莉莉丝提着破了洞的竹篮，从商店橱窗边走过，她望着橱窗里那件裙子，上面是她不曾见过的颜色，像极了雨后的天空，然而没等她看多久，商店里的大肚子老板便挥着马鞭冲了出来，抽打着风声对她呵斥道：‘嘿，小乞丐，你给我离远点儿！敢弄脏了我店里的玻璃，我就剥了你的皮拿你去喂狼！’”
……
如此种种。
读者在底下的评论都是：“？？？？这不该叫《被偏爱的她》，该叫做《被偏恨的她》。”
有新来的没听过她写虐文的名声，茫然地发问：“我和作者大大对‘偏爱’这个词的理
解是不是不太一样？”
“我盯着标签上的‘爽文’两个字陷入了沉思，难道这个爽指的是只要我代入这篇文里面的变态思维，我就会得到奇怪的爽感？有一说一，这作者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许娇写文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根本没有回应这些内容，因为她深知先抑后扬的道理，这本文里还有很多重要的角色没有出现。
比如看女主可怜，会给予她关怀的镇长儿子，又比如神学院里面
最有天分的学生，也会对可怜的女主伸出自己的援助之手。
再比如。
神也会爱她。
因为接下来的内容，就是女主角在某次经过乡镇，发现村民们举着火把，要烧死一个异端，那人她曾经救过，知道对方说话是自己从未听过的温柔，是个非常有教养的、从不因她的贫穷而鄙夷她、欺负她的人。
那个人，就像是她生命中的星星、月亮和太阳。
那一次，女主角默默在旁边祷告，祈求天上能够下一把大雨，祈求神能够听到她的声音，让这个可怜人能够免于被烧死的命运。
她并不知道。
她所要救的人，就是神在这世间的化身。
于是理所当然的，神听见了她的声音，顺应了她的意志，让她救下自己的化身，从此，她得到了这世间至高无上的造物主的偏爱。
这才是这本文的核心。
可想而知，一开始的女主有多么惨，后面的她在得到了造物主的偏爱之后就会有多么地爽，曾经那些人欺负她欺负的多么过瘾，后期就会被一次又一次地打脸打进地心里。
可惜……
许娇被这个和谐系统带了进来，现在的一切爽文内容，都没法展现给读者，甚至都没能让读者看一看，在那场救下神明化身的大雨当中，女主的容颜被那场雨冲刷过后，是怎么样惊心动魄的美丽。
这世间看过她美貌的人，将再也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她的身上挪开。
想到这里，许娇叹了一口气，好像有些不太明白系统怎么会连还在连载中的文章都锁定进来，她一时不知道这个选择究竟是好是坏，毕竟……
这样许娇就失去了作为先知的、剧情党的优势。
谁知道剧情会不会按照她原先设定的发展呢？
但是。
这个世界的任务好像并不难。
就算许娇不出来，女主角莉莉丝的生命里也会出现特别多的帮助她的人，连神都会偏爱她，这么想想这个世界达成he，似乎也不是太难，划划水、随便躺躺就能赢？
如此想着，许娇略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问系统：“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
问题的答案还没有得到——
许娇的面前就已经出现了光。
还有一些她无法想象的炽热，仿佛整个人被人放在了火炉里面，以至于她不得不先睁开眼睛，看一看面前的状况。
这一睁眼，瞳仁里就映出一个旋转着朝自己飞来的火把。
许娇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无数的、凌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伟大的创世神在上，请让我们将这个异端烧死，请看看你虔诚信徒的一颗真
心，我愿为我主奉献一切。”
“伟大的神啊，请指引我，让我得到隔壁杰瑞的心吧。”
“吾神，我愿为你献出我的一切，请让我的孩子去到您的跟前侍奉您吧。”
……
种种声音里。
有一道柔软的，像清风一样的声音说：“我的神，请救一救她吧，神爱世人，请给这个即将被烧死的可怜人再一次的机会吧。”
许娇望着那朝自己丢来的火把，在这一些声音里，听见了自己脑海中的，系统清晰传出的那一句：
“你是神。”
“你是这世间至高无上的造物主。”
“你能创造一切，毁灭一切，凡人无法道出你的名讳，只能称你为‘神’。”

第68章 你的偏爱（2）
系统话音才落,天空中不知怎么陡然聚来一朵雨云，那积雨云的面积太大，笼罩在这大片的村镇、山川的顶端,将灿烂的日光挡的半点不剩，沉沉地、像是整个世界都要随之倾覆一样。
围在那火-刑架面前的人们仿佛感受到了上天的怒意,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各个面上都带着惊惧与恐慌,不断地对着天空拜，他们口中念着各种祈祷神明宽恕的话语,心中的祷告也齐齐传入许娇的耳中,一时间，让许娇只觉这天地间像是一个大型的祷告室，处处都是杂乱的声音。
她闭了闭眼睛。
火把落在她面前高高的柴垛上,点燃的热量让任何人都无法忍受,就在这时，天上忽然噼里啪啦地落下大雨来,是一瞬间的倾盆大雨。
雨点扑在火苗上,先将那火花打的更高，但没蹿多久,柴垛上的火光就熄灭了，只留下灰白的烟，但没一会儿，就连那烟也散去了,视线范围内只剩雨帘,还有那些在雨水中跪拜的、身上溅满泥泞却仍然不敢离开的人们。
许娇身上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她缓缓落在柴垛上,身后那根高高的木头做的执行火-刑的柱子，陡然被从天空中滚落的一道惊雷劈中,登时化作灰黑的焦炭，不复存在。
许娇没有看地上跪趴的这些人，只是一步步朝着先前听到的那道清风一样的声音而去，她的长发像是浓墨黑夜里生出的海藻，在及腰处微微拂动，脚上是光着的，可是这世间的尘埃、污泥，都碰不到她这堆雪似的莹润肌肤。
每一步看似踩在泥泞上，实则却是踏空而去，那些滴滴点点的雨水沾不湿她的发、她的衣角，天地间，唯有她是干干净净的。
她迎着风雨而来。
黑色的发丝张扬，像夜空一样的眼眸深邃，在这里，黑色被认作是不详的颜色，被认为是死亡、魔鬼的颜色，因为她长得太过好看，人人都以为她是魔女，来到世间只为了蛊-惑人类堕落。
他们并不知道——
创造了光明和世间万物的神，本身就该是这副模样的。
因为光明与黑暗，始终相伴。
莉莉丝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自己的面前，连呼吸都忘了，她跪在那里，竹篮滚落在脚边，里面刚采的新鲜蘑菇在泥水里打滚，零星散开，她却没有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看着许娇来到她的面前。
她被许娇的模样所惊艳，并没注意到许娇看着她的目光里也带着诧异。
这个莉莉丝……
为什么是这样的长相？
雨水将她的脸蛋冲刷干净，露出她原本应有的模样，尽管身上的衣服是灰溜溜的、带着经年难洗的污垢，可任谁也无法去注意这些，目光都落在她的那张脸上——
淡金色的自然卷像是被太阳亲吻过，深蓝色的眼眸像是晴天广阔的大海，能容纳一切，她的鼻梁高挺，鼻尖略有些翘，双颊微红，模样精致又可爱。
这张脸。
跟许娇心目中关于女主角的设想，没有一分重合。
在她原本的设定里，莉莉丝该是黑发黑眸，跟风青玉、沈夜岚还有夏惊蛰该是一模一样的，毕竟若不是莉莉丝的模样那样不详，也不会被她的后妈欺负成那样，卷走了她那短命老爸的钱财，以寡妇的身份继承了她父亲的大部分财产，让她的哥哥姐姐都过的那样好。
独独她。
像个小可怜虫一样，晚上只能在厨房里睡觉，白天有数不尽的活儿在等着她，那样大的一个屋子，她抠门的后妈一个仆人也不请，将所有的活儿都压在她的身上，邻里却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莉莉丝是个不祥的征兆，在他们这个信奉太阳神的村镇里，这种黑夜魔女没有在生下来就被丢进山里喂魔狼，已经是格外的好命了。
在所有人看来——
莉莉丝是个迟早要死的人。
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来，传说莉莉丝也是侍奉神的其中一个女侍，可是后来她却触怒了神、惹恼了神，于是神说，从此这世间，每天都会有100个她的孩子死去。
女主角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她的父母觉得她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莉莉丝的，他们希望她能够被神诅咒，成为每一天死去的那一百个孩子之一。
可是……
现在莉莉丝长了一张注定被太阳神眷顾的脸蛋，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许娇原本写的剧情还没有进展到这里，所以书里的世界自动根据这西方魔幻的背景生成了女主角该有的模样？
那她所设定的前提剧情，还能存在吗？
许娇一时间有些不太确定。
就在这时，那瓢泼大雨陡然停了，天空里灰色的阴霾被驱散，有一道金色穿破云层，落在这村镇里，正好就将她面前这半跪着的人给照了进去。
金色的光笼罩在她浅金色的头发上，让她整个人都像是会发光一样，夺目又璀璨，周围隐约传来一些人的小小惊呼声，仿佛谁也不认识许娇面前跪着的这个人。
微微的风吹来，悦动的风声将远处的声息带来。
滚滚的车轮声、护卫行进的声音、还有头顶这日光里，依然残留着太阳魔法的气息，许娇微微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日，眯了眯眼睛。
先前的雨，似乎是被什么高阶的神教徒驱散的。
但她没有管那些，
只是幽幽垂眸，看着自己身前这个跪坐着的人儿，半晌后，她启了启唇，低声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金发的女孩儿愣愣地抬头看着她，不自觉地张开唇瓣，像是粉色花瓣一样好看的唇上沾着雨水，声音像是黄鹂鸟的歌喉一样动听：
“莉莉丝。”
她说：“我叫莉莉丝，莉莉丝&#183;亚特。”
有姓氏。
说明她是个贵族的后裔。
也说明，她正是许娇设
定的女主角。
敏锐地察觉到面前这位的情绪沉了一下，莉莉丝的肩膀小幅度地颤了颤，不知是本能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她看上去非常想解释自己的名字，却又不知从哪里开始。
最终，她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
许娇张了张唇，正想说出自己的名字，然而话出口的那一刻，她却隐约感觉自己要说出的字眼会勾动这天地间的所有元素，给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女孩儿带去灾难。
没有神力的普通人，是不能够聆听□□讳的。
喉间即将出口的音节，又收了回去。
突然间——
身后的人群中冒出惊呼声！
有强烈的光明力量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许娇微微侧目，余光里掠过一道金色的光，像是金色的流星坠落，景象之美，只有在这个充满神祇的世界里能见到。
那金光朝着她所在的地方坠落而来，实际上里面却是一辆黄金马车，驭车的人穿着金色的盔甲，闪耀无比，金光灿灿，依稀有声音从头顶的方向传来：
“太阳神在上！圣女降临了！吾等特来迎接圣女！”
那声音里含着深奥的神力，一瞬间就传遍村镇的每个角落，先前在火-刑架前面又是被风吹雨打、如今又是被这一声“圣女”所惊的村镇乡民们，都在瑟瑟发抖。
他们……
他们刚才竟然将太阳神殿的圣女当做异端，架上了火-刑架……
太阳神在上！是愚昧蒙蔽了他们，是他们的无知，让他们被表象所迷惑，他们刚才一定是被恶魔蛊惑了心智，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
希望神殿能看在这个的份上，绕过他们这些愚蠢的臣民吧。
围观了这场火-刑的居民们这时候只敢低头再低头，在心中窸窸窣窣地祷告着自己所信仰的神，顺便再祈求众神之神创世神的垂怜，希望自己能够不受到来自太阳神殿的责罚。
黄金马车停在了许娇的身旁，许娇看见了那匹金子铸成的马登时变成了一尊马车雕像，安静地停在那里，侍卫从车门边下来，分列两排。
车门从里面打开，出来一个穿着红色袍子的白胡子老头。
这是……
这片神迹大陆太阳神神殿的红衣主教。
他脸上挂着慈祥的、和蔼的笑容，对许娇笑了一下，又转头看向刚才的火-刑架位置，明明看着那么善良，发出的声音却是沉沉的。
“太阳神的神光照
拂的地方，不该有黑暗。”
“罪民该受到日光的审判。”
他在变相地替她惩罚这些愚蠢的凡人。
许娇目光微动，正想阻止他，却听见风中另一道带着笑的声音传来：“安德鲁，你该将一切交由命运审判。”
忽然间。
空气中有无数道淡红色的线，从每个人的身上蔓延出去，面前的莉莉丝身上有、地上那些人身上有、包括这个太阳神殿的主教身上也有，那些淡红色的
线冲向天空，交缠在一起，像是冥冥中有什么在安排他们的一生。
这就是命运线。
是命运女神的力量。
安德鲁皱了皱眉头，手中出现一道金色的光，随手在空中抹了抹，将身上的那线抹去，才道：“嘿，碧昂丝，你又来凑什么热闹？这里是太阳神的领地。”
半空中倏然多了一道人影，那是个戴着兜帽的纤细身形，她朗声道：“命运女神指引我来此，迎接我们的圣女。”
她的声音落下，四面八方忽然传来了别的回答：
“碧昂丝，你该退下了，你听错了，那不是命运女神的指印，这是我们风暴神殿的圣女，你没看见她周围涌动的自然元素吗？这风雨都听从她的召唤，我能感受到。”
“命运线对她无用，她游离于这世间，天生该成为公正的秩序判定者，这是我们审判神殿的圣女。”
“智慧神偏爱她，她该是智慧神殿的圣女。”
……
斯特瑞小镇从没有这样热闹过。
六大神殿的大主教都来了，并且就这位差点被烧死的女孩儿产生了争执，竟然是都想要她成为自己的圣女。
许娇听见天空中传来的争辩声，面上的神情还是淡淡的，从来到这书中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这些声音吵闹，就算没有人说话，他们心底嘈杂的声音依然会传入她那里。
因为……
这些所谓的什么太阳神、智慧神，都是创世神无聊的时候来到人间的化身，祂无法说出自己的名讳，甚至有些恶趣味，所以只告诉人们，祂是创世神的下属神。
渐渐地，人间就多了许多的神殿。
太阳神、智慧神、命运神、审判神、战神和风暴神……
唯有创世神，没有拥有神殿。
因为祂不可被人们所见、不可被人们所感知、也不可被人们所拜，祂是这世间的一切，祂创造了所有，那些神殿里的模样，算是祂的替身。
如今许娇的这具身体，在书中是创世神用祂的一根肋骨所造的，因为是神骨所化，所以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到她，也因此，她的智慧、她的美貌、她聆听的声音，都继承自创世神。
她既是化身，又是神本身。
……
“不如让她自己来决定吧？她走向谁，就是哪个神殿的圣女，如何？”半空中的争执算是隐约有了结果。
声息稍止。
许娇抬头看过去，从太阳神殿的金色马车，到命运神殿那一把闪烁着红宝石的弯镰、风暴主教周围环绕的白色龙卷风，还有审判的天秤、战神殿长着翅膀的天马，最后是智慧主教肩上停着的几只雪白的和平鸽。
最终，她对所有人礼貌地点头致意之后，却是出声问面前的莉莉丝：“你想去哪儿？”
莉莉丝听见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彻底呆滞。
只觉得今天看到的一
切，都完全打破了她这十多年来的认知，先是见到了圣女，又见到了各大神殿的人，现在……竟然……
她问：“我……我也能，进入神殿学习吗？”
神迹大陆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神殿，神殿由六座不同大小的神殿构成，拱卫着中央的一座塔，那塔总共有六层，放着六大神殿的不同的神书，第七层是永久封闭的。
有人说，第七层里有到达天堂的路。
也有人说，第七层是创世神在人间的居所。
说法不定，人们总是热衷于传颂神的光辉，就这样津津乐道百年之久，衍生出各种各样的版本。
莉莉丝从小就听着这些故事长大，但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被神殿眷顾的一天。
她感觉像做梦一样。
直到许娇又一次出声：“对，是你的祷告救了我，现在我想报达你的恩情，你愿意跟我一起进入神殿学习么？”
莉莉丝脸颊通红，碧蓝色的眼睛里也都是亮闪闪的，看得出对这样的诱惑很是向往，可她嗫嚅半晌，胸脯不断地起伏，却只是跟许娇说道：
“我……我只是做了个祷告。”
“您会得救，是因为神垂怜您、眷顾您，我、我不能受您的报恩。”
周围的大主教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圣女在做什么，但他们并不介意看见圣女身边多一条小尾巴，以各大神殿积累的财富，多个闲人算不得什么，所以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许娇听见她的回答，看见她眼中的忐忑和不安，半晌后，她轻轻地半蹲下来，抬手用指尖碰到莉莉丝的肩头布料，正点在她肩上的一块油渍处。
莉莉丝不安地往后躲了躲，仿佛生怕自己的肮脏将这样干净又漂亮的人玷污了一样。
直到许娇唇间吐出一个字：
“风。”
喉间发出的音节很奇怪，并不属于神迹大陆的任何一种语言，但风暴神殿的人却瞬间睁大了眼睛，她们能感觉到，纯粹的风元素力量。
风在雀跃，在欢呼，因为聆听到了她的召唤。
下一瞬——
莉莉丝被扑面而来的风吓得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些污渍、肮脏，全都消失不见了，衣料崭新洁白，一尘如洗，是她从不曾奢望过的干净。
连落下的头发都变得蓬松柔软而卷翘。
许娇又说：“治愈。”
她的手从莉莉丝脖颈处的一道陈年旧伤上走过，指尖微凉，从脉搏处轻轻拂过，莉莉丝只觉自己顿时被一道金色的光给笼罩了，那光芒温暖又舒适，像是婴儿待在母亲的襁褓里一样，她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感受这温暖从自己的头顶落到脚底。
整个人都舒服地战栗了一下。
等她再睁眼，她身上的那些陈年旧伤，做家务的时候受的伤、被她的哥哥姐姐后妈打出来的伤，统统都消失不见，她的皮肤就像是牛奶一样光滑透亮。
也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丝丝柔柔的金发落在她的颊边，她目光迷离，看着面前这个漂亮的，只松散披了件白色衣袍的人蹲下，目光与自己持平，里面的情绪沉如夜，却深深吸引着她的目光，让她怎么都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只愣愣地、不礼貌地盯着这人看。
但眼前的人似乎也不介意这一点。
于是，莉莉丝听见她缓缓地说道：
“神眷顾我，可我想眷顾你。”

第69章 你的偏爱（3）
“我能感觉到,风元素亲和她，她一定是风暴中出生的圣女，不、不只风,还有火、水、雷，我所见所知的一切元素,都围着她转……她天生就是属于我们风暴神殿的。”
“你在说什么梦话？这大白天的，没看见她还用出了太阳神的光明治愈么？纯金色的治愈术,这是教皇才能够使用的颜色，她的神力不仅多、还纯粹,吾神在上,我从未见过如此出彩的一位圣女，我有预感，她一定会得到诸神的宠爱。”
“你们确定要让诸神下达旨意的这位圣女只选择一座神殿么？我的意思是,这样是不是太可惜了？或许……我们应该改一改规则了。”
“智慧神殿果真是最通达事理的，我同意你的观点——”
“不若将她尊为六大神殿的圣女,赐予她在神殿自由行走的权利，她可按照她所想、学习任何一种神术，等到三年后，神殿选拔侍奉神的女侍时，再由她做出选择,如何？”
“我同意。”
“吾同意。”
“命运会将她指引到女神的身边。”
“世间万物皆要受到太阳神的光泽,选择太阳神殿,就是选择了光明。”
……
在许娇和莉莉丝交流的时候,旁边准备抢人的神殿已经自发地达成了和解,不管最后许娇的选择是什么,她都相当于是六大神殿共同拥有的圣女。
这是足以载入大陆史的一幕，纵观神迹大陆神殿的记载,有史以来，除却来到人间传播真神教义的六位神明之外，这位圣女将是神迹大陆从以前到现在最为尊贵的人，地位甚至与能直接聆听神明旨意的六位教皇平齐。
毕竟教皇只能调动本教的人士，而她却能在六所神殿之间来去自如。
与此同时——
莉莉丝的答案也怯怯懦懦地响起：“我……我想得到太阳神的恩泽。”
她这十多年的生活，像是地沟里的老鼠，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打来打去，最不陌生的就是各种鞭子棍-棒挥舞起来的风声。
她从来没有一刻是放弃祷告的。
莉莉丝学着小镇上的人们，饭前、睡前祷告，周末还要到教堂里去做礼拜，但教堂是那样的明亮干净，她不敢走进去，守卫拿着长-矛对着她，警告她不许穿成这样进去渎神。
可从以前到现在……
她的生活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除了今天。
她因为拯救了一个曾见过几次的漂亮女孩儿，终于得到了神明的垂怜，她终于能走到日光下，干干净净的、不必佝偻着身躯，防止来自不知哪儿的一顿暴打。
莉莉丝太渴望阳光了。
她太想要走到这日光下，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儿一样，哪怕穿的衣裳不像花儿一样好看，但也至少得是干净熨帖的，她可以放肆地笑出来，可
以感受那些男孩儿们绅士的、礼貌的邀请，而不是嬉笑、嘲弄和欺负。
她想要和这日光一样灿烂、耀眼。
许娇听见她的这个心愿，没有丝毫的停顿：“如你所愿。”
来自太阳神殿的安德鲁红衣主教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虽然刚才他已经和其他神殿的主教们达成了一致协定，但现在将圣女请入黄金马车内，带回神殿中，这也是一种无上的殊荣。
隐约就胜过周围的那些对手了呢。
想到这里，他对莉莉丝也露出了个温和的微笑，用从来没有过的语气对这个普通人说道：“好孩子，太阳神会回应祂忠诚的子民。”
“你会得到应有的奖赏。”
神殿也不是空有其表的。
像安德鲁、碧昂丝这种红衣主教，本身就在神殿内拥有一定的地位，而且还能够学习使用本神殿的神术，他们虽然每年都会选拔一些有天分的孩子到神殿里进行学习，成为神殿未来的接班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对没有天赋的人就会完全舍弃。
神殿里的这些老狐-狸聪明的很，他们精通话术，明白怎么样让领地里的子民们心甘情愿地纳税上贡，对信仰的神明虔诚、忠贞，首先，他们不光在贵族和皇族里面选拔有神力亲和力的人，也同样会在类似斯特瑞小镇这样的地方每隔一段时间，设下一个简陋的选拔机构。
对神殿感兴趣的、愿意终身奉献自己来侍奉神的人，都可以得到一次机会。
尤其是恰巧在那段时间出生的婴儿，可以免费检测自己的神力亲和度。
当然。
不光如此。
有时候神殿为了笼络一些普通人当中的贵族或者领主，以换取自己传教的机会，发展更多的教徒，他们就会拿出自己的压轴筹码。
比如。
能够改善体质的一种好东西。
各大神殿的叫法不一，太阳神殿管这个叫做圣水，风暴神殿管这个叫做自然之水，命运神殿称呼它为转生水……本质就是找一位神力纯正充沛的人，尽可能地将神力汇聚起来，然后变成液体的形式，放在杯子里，以一比一千左右的比例稀释，给普通人喝下，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一比一百左右，就能够给人增加神术的亲和力。
作用也类似于修□□里的洗髓丹一样，全看怎么用。
安德鲁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不介意给识相的莉莉丝一点儿奖励，比如让她成为太阳神术的亲和者
，给予她一点点光明的恩惠。
莉莉丝没听懂，许娇却是明白。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跟安德鲁行了个礼，随着他的指引，进入了光明神的马车里，安德鲁看她带着莉莉丝一起进去，没再往里，而是和侍卫并排坐在门边。
黄金铸成的马突然有了活力似的，从雕像一样的状态里解除出来，仰天长啸一声，前蹄扬起，随后拉着马车重新冲上了天，仿佛光箭一般。
神迹大陆非常非常辽阔。
神殿位于最中央的位置，这个斯特瑞小镇只是在地图左上角的偏僻地方，即便黄金马车日夜兼程，也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够回到神殿。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神明的化身降临大陆的第一时间就被各神殿感知，但却直到化身被人们当做异端架起来烧，这神殿里的各位主教们才姗姗来迟。
因为离的太远了。
来的人地位低，显示不出对圣女的尊重，来的人地位高，就要从中央的神殿日夜兼程出发，而传送阵使用的危险又太高，因为距离越远，传送阵传活人就很容易……缺点什么零部件。
……
马车里是出乎意料的宽阔，给人一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感觉，里面有柔软的金丝靠枕，金色的柔软窗帘，赛过莉莉丝见过的一切绸缎布料，华丽的雕花桌椅十分配套，连下午茶的茶杯和金色小糖匙都格外精致，车上开了车窗，可外面吹进来的风却是恰到好处的。
整个屋子精致地像是被魔法变出来的。
莉莉丝略有些吃惊地张了张唇，进来之后被这里面的华丽所吸引，本能地忘掉不能东张西望的原则，呆呆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好像不知道该先把自己的眼珠子定在哪儿比较好。
许娇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见到她的反应，也没有几分意外，反倒是相当耐心地出声跟她解释：“这是用光明魔法阵维持的，所以车上的水会自动烧开，因为这里有个小的恒温魔法阵、这里有个小型的传送阵，一旦点心吃完、就会出现新鲜的……”
“窗子那里有个防御魔法阵，既可以挡住外面凛冽的风，又可以防止马车受到攻击……”
其实许娇设定的时候并没有这样仔细，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的目光随着莉莉丝聚集在那些东西上面的时候，这些知识就自动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包括那些隐藏起来的魔法阵的花纹。
非常华丽、复杂。
可在她的眼中却是纤毫毕现。
就跟她能毫无阻碍听见这世界上那些人的声音一样，如今她就算坐在马车里，门外安德鲁和侍卫的心理活动也响得像是大喇叭在耳边功放一样。
还有那些在祷告的声音。
许娇只要稍稍将注意力挪过去，就会听见里面的内容。
“太阳神在上！请保佑我与爱丽的感情长长久久，永远不被她的丈夫发现……”
“美丽又善良的
智慧女神，您最尊贵的信徒爱丽向您祈祷，我愿献上我所有的智慧，换取您对我的庇佑，请您指引我，我如何才能在汤姆、杰森和杰弗瑞之间取舍呢，他们都是那样的爱我，我又不舍得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碎了心，我是如此地为难，还请智慧女神将您迷失的羔羊一样的信徒答案……”
“风暴神，请您怜悯您的子民，他愿意为您奉献全部，包括他的身体，请您用您那如火的身躯和强壮的力道，狠狠地将他接纳吧！”
看。
一不小心就会听见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许娇抬手按了下额角，跟莉莉丝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停住了，让那个金发的漂亮小女孩儿有些不解，只小心地抬头看了看她的面容，随后又脸颊通红地低下头去，不敢多看，像是怕亵渎了什么一样。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了点关怀和试探的意味：“您……是不是有哪里不太舒服？”
“我、我的母亲常常头疼，都是我替她按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让我试一试？”
当然，那时的莉莉丝只是因为害怕挨打而被迫学会了察言观色、根据她后妈的每一个微妙的表情判断自己的力道，被迫拥有了这项技能，然而如今她却头一次感到庆幸，庆幸自己能为这个美好的人做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娇其实并没有什么头疼的感觉，毕竟这具身体的素质很强。
但看莉莉丝那样小心翼翼的讨好样子，她忽然想起来了沈夜岚和夏惊蛰，就因为自己一次次地拒绝这些不必要的善意，所以她们后来才会憋出个大黑化来。
莉莉丝也是这样。
她在急于向许娇证明自己的用处，因为她害怕被抛弃，害怕被嫌弃，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一根浮木，就再也不想撒手了。
许娇原本可以不当这根浮木的，但她这一次……
主动靠近了。
“好。”
她说。
莉莉丝的眼中绽出光芒来，小心地不去碰那看起来就昂贵不已的坐垫和靠枕，走到许娇的身边，她俯身而来的时候，手都是凌空的。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许娇的太阳穴的时候，许娇忽然抬手拉了下她的胳膊，自如地将她拉得在柔软的金色坐垫上坐下，而后将脑袋往她的大腿上一枕，感受到莉莉丝的僵硬，许娇却神态自若地回了一句：
“可以开始了。”
莉莉丝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她看了眼许娇闭上眼睛的这张脸庞，目光往旁边游移了许久，过了一会儿，她鼓足了勇气，抬手轻轻地按上许娇的太阳穴，小幅度地将自己吸的气一点点吐出。
车里的气氛一时间格外静谧，配合这有节奏的按摩，让人差点睡着。
许娇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问道：“你有什么心愿？”
莉莉丝盯着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指尖
，还有那微热的掌心温度，目光闪烁了很久，不知道该把眼神放在哪里，双颊滚烫地问：“什、什么？”
许娇从下往上看，紧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地问：“你有没有什么非常想要的东西，或者是得到的人，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很奇怪。
外面的安德鲁主教和侍卫的心声依然清清楚楚，可是为什么她在莉莉丝身边的时候，却听不到关于这个人的其他心声？
明明她之前还对神明做过
祷告，不是么？
只要信徒对神明心存敬意，永远对神寄托自己的信仰，只要他还在这片大陆上，只要他还活着，无论在哪里，只要祷告的意志够强烈，就能让神明听见自己的声音。
其中，距离神最近的、神力最强大的、还有祷告意志最强烈的三种声音是许娇能捕捉到的最吵闹的。
安德鲁属于第二种。
先前那些奇怪的三四五角恋的大约是第一种和第三种，这些人要么是直接对着神像在絮絮叨叨，要么就是真的意志强烈。
但现在，距离神的化身最近的人明明是莉莉丝，为什么许娇听不到她的一点心声？
甚至。
在她身边的时候，许娇连别的声音都会自动模糊虚化，像是被什么隔开一样。
否则她不至于这样快产生困意。
莉莉丝听见她的问题，被她那明艳的面庞注视，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淡金色的头发衬托地她可爱的像个洋娃娃，碧蓝色的眼睛像是明亮的镜子，映出许娇漂亮的容颜。
她匆匆跟许娇对视一眼，又垂下眼睫，小声地回答了一句：“……没有。”
与此同时，另一句语气一样的话却出现在许娇的心底：“我想留在您身边。”
许娇无端端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她多想了。
只是莉莉丝的心理活动不多而已。
并不是没有心声。
如此想着，她眸中出现几分笑意，抬手轻轻勾了下莉莉丝的下颌，声音是与先前全然不同的温柔，是这世间最难敌的蛊-惑：
“没有吗？”
“乖女孩可不能在太阳神的神力下撒谎，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愿望？”
“说出来，我会满足你。”

第70章 你的偏爱（4）
听见许娇末尾的那句温温柔柔的“说出来,我会满足你”，莉莉丝脸红不已，睫毛抖得更厉害了,像是被狂风席卷的枝头树叶，扑簌簌地。
她踟蹰、犹豫、摇摆。
莉莉丝想，自己不能将那样过分的话说出来。
圣女能够拯救她,将她从那个水深火热的家庭里拯救出来,已经是她的恩人了，自己不能够祈求太多，教堂里的神父说过,好孩子是不该贪婪的。
应该学会知足。
这已经是她有记忆以来最幸福的一天了,怎么能够贪恋那些遥远的东西呢？
于是。
莉莉丝不自觉地咬紧了自己的下唇,一面被许娇话中的压力所迫,想要诚恳地将自己内心的话说出来，另一面又担心对方觉得自己贪婪，内心陷入极度地挣扎。
本来像粉玫瑰一样的唇瓣都被她的牙齿咬得有些发白。
许娇看她这样为难,也没打算逗她，只是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指尖从那碎金似的柔软发间穿过，最后在她如今吹弹可破的脸颊上点了一下，又道：
“好了。”
“我已经听见了,不想说出口也没有关系。”
“我答应你。”
答应你，我会满足你的这个愿望,哪怕你不曾说出口。
莉莉丝的眼睛像小鹿一样睁大,里面都是茫然和不解,似乎不明白眼前的这位圣女究竟在说什么，只有些笨拙地、卷着舌头重复了一下许娇所说的那个词：“听见？”
她的尾音轻轻地上扬,显得她十分可爱。
如果不是因为有那样的后妈，以她这样的贵族身份，或许她该成长成一个活泼的、调皮又可爱的小女孩，她会像是朝阳里盛开的一朵小雏菊，灿烂又夺目。
许娇笑着隔着衣服指向她胸膛的位置，低声道：
“是的。”
“我能听见人们心底的声音，他们的祷告、他们的愿望，所有，我都能听见。”
莉莉丝面上出现惊诧来，像是觉得不可思议，在她的印象里，似乎只有神才能有这样神奇的能力，因为信徒们总在神像前、教堂里、祷告室中，虔诚地，卑微地，一次又一次地祷告，而神需要聆听教徒们的心声，回应他们中最虔诚的祈求。
她没有想到，原来圣女也有这样的能力。
那各大神殿的教皇呢？
然而思维才刚刚发散到这里，她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滚烫的温度传入她的手心，莉莉丝整个人紧张地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既然圣女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
那是不是，也能听见她的？
那她刚才所犹豫要不要说出的那句话，其实圣女早就听到了对吗？
而圣女说，我答应你。
也即是说，她真的……真的能奢
望永远侍奉圣女吗？
莉莉丝只觉自己陡然被一道名为幸福的洪流所席卷，而她心甘情愿地置身其中，被那洪流所吞没。
……
或许是东方文化的表达更为内敛。
许娇还没见过连害羞都这样可爱的人，莉莉丝的面部表情丰富极了，仿佛眉眼能自己撘起一台戏，演一出精彩纷呈的踢踏舞。
又因为这个女主角跟她想要塑造的类型完全不同，许娇终于有了别样的感触。
她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无端端地又想起上个世界风青玉所说过的那句话来：“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她的小说女主角，原本……也不该成为任何人的替身。
如果不是因为当年的那一场意外，许娇不会投入到这个名为创作者的世界里，也不会写出这么多的、像是工厂复制品一样，面目一模一样的主角。
虽然不知道莉莉丝的这幅模样生成是世界的自动设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许娇心中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她想。
自己该放下了。
强求总是没有好结果的。
这些世界的主角，都该有她们自己原本的人生轨迹，按照剧情发展和身世背景，挣扎出属于她们的精彩故事，而不是被人当做破烂的、糟糕的、失败的复制品，在给予了她们美好的同时，又让她们在痛苦中毁灭。
莉莉丝……也是一样。
她该应和《被偏爱的她》这个题目，在经历了足够的童年磨难之后，生命里余下的都是美好，这样才公平。
如此想着，她借着在莉莉丝身边的这份难得清闲与安静，竟然就这样躺在对方的腿上，小憩到将要睡着。
莉莉丝紧张、害羞之后，低头看见许娇闭上眼睛的样子，她小心地盯着许娇精致的模样看了看，又挪开目光，小小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不着痕迹地换了气，又悄摸将目光挪了回来。
像是个胆儿小的兔子。
连盯着漂亮的人，都不敢多看一会儿，战战兢兢的，随时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要将她的胆子吓破了似的。
莉莉丝从不知道黑头发黑眼睛也能这样好看，只觉自己曾见过的那些摆在家里的油画，没有一副能将许娇的模样描绘出来，等这样三五次偷偷打量没被发现之后，她胆子大了点，视线从许娇的眉毛、眼睛一路往下看，一寸寸描摹过她的五官。
忽然间。
原本闭着眼睛的许娇陡然捉住
了她微微抬起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睁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莉莉丝还以为她睡着了，吓了一跳，本能地就想后退，但是大腿又被许娇枕着，想动也无法动，就像是一根被下了定身咒的小木头。
许娇盯着她的眼睛，微笑着问了一句：“我好看吗？”
莉莉丝：“……”
她的脸颊重新开始变红。
过了一会儿，许娇见她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然后用咕哝一样的语气小声道：“您就像是扎
克山顶那捧常年不化的雪一样，很冷，也很美。”
只让人看一眼，这容颜就永远烙在人的人头，
扎克山是这神迹大陆最高的山脉，拱卫在神殿的北方。
天气好的时候，从这大陆的任何一端望去，都能隐约瞧见那座山的山顶，还有上面覆盖的皑皑白雪，有人说，神在来到人间的时候，会偶尔站在那山顶，俯瞰这世间。
莉莉丝没有见过神，但她如今看着圣女，就觉得自己如今应该是在离神最近的地方了。
听见她那小声的夸奖，许娇笑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由着她打量，刚想继续闭上眼睛睡，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压在人家身上，按照莉莉丝这个性格，估计就是腿麻到忍不住了，也不敢挪动一下吧。
许娇坐了起来，往旁边挪了挪，重新找个靠枕垫着，而后闭上了眼睛。
莉莉丝感觉到这温暖从自己的身前挪开，像清风一样刮走那淡淡的、她来不及辨别的香味，心中不由涌上点儿失落来。
她又咬了咬下唇。
浓密的睫毛垂下，将她心中的失望掩盖。
……
许娇起初睡的很安稳。
直到不知哪儿的一阵风吹来，从她的肌肤上拂过，让她冻得一激灵，意识清醒了过来。
她还未睁眼，陡然察觉到哪里不对——
她的眼皮子格外浓重，像是被浓稠的胶水黏住，怎么都睁不开，而她能体会到，从自己皮肤上掠过的那清风，正在往她的衣服里钻。
许娇感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要全部竖起来。
这是针对她的，还是针对太阳神殿的什么阴谋？
她本能地清醒过来，却暂捺不动，想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紧接着。
她就感觉到那风从自己的身前拂过，风实在太冷，如同冰原上吹来的，激得她汗毛也立了起来，层叠的衣裳褶皱下藏起的秘密，也跟着挺起。
那是一种怎么样微妙而诡异的感觉？
明明感觉不是什么实体，却有一种自己被这风轻薄了的感觉，尤其是……这马车里好像还不止自己一个人。
许娇知道这种暧昧的时候呼唤系统是没有用的，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她的脑海里就有了相对应的知识，很快，她的指尖动了动，在空气中写出一个带着金光的字来。
灼热的日光陡然笼罩在她的头顶。
这滚烫，能驱散一切的黑暗力量和阴霾。
一时间，许娇只觉自己眼皮上覆盖的那些沉重也随之消失，如同高温蒸发之后，连点儿水痕都没有留下的路面，她睁开眼睛，黑眸里面一片清明。
头顶的光明神术还在发着光和热，许娇坐了起来，她原以为刚才那是个梦境，然而身上残留的感觉还未褪去，好像她刚从一个冰窟里爬出来似的，四肢百骸的寒意都没来得及驱出。
甚至……
坐起来之后，这布料交叠的领口下，方才被那阵风捉
弄过的地方，还敏感地有些难受。
跟布料摩擦的难受。
许娇先将视线放在女主角莉莉丝的身上，然而对方这会儿正趴在窗口下的坐垫位置，睡的正香，口水都流了出来，俨然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的模样，甚至往许娇变出来的那个小太阳的位置小幅度地挪了挪，像是想接近温暖。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再无困乏的意思，俯身张开五指，按在这马车柔软的带波斯花纹的地毯上，稍稍闭上了眼睛，指尖就有一道金色的光流出，没入那地毯里，在她闭上眼睛之后，她却能清晰地看见这个马车里布置的各种各样复杂的魔法阵。
像是金色的大小齿轮，严丝合缝地交错在一起，共同为这马车构筑了一套兼具实用与防御为一体的魔法阵。
里面有检测魔法、抵御魔法……
没有哪一环节出现问题。
一切正常。
许娇重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窗口的方向，外面吹进来的风依然是柔和的，不似她方才睡着之后的冷冽，而且似乎……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就在她刚才探查这个马车魔法阵时，时间已经稍稍走过一些，或许是因为许娇施展的那个光明神术，如今马车里变得有些热，莉莉丝的额角渗出稍许的汗来。
许娇抬手将那个灿烈的小太阳收掉，走到了莉莉丝的身边，俯身看着这个人，问系统：
“女主角此刻的各项数值是？”
系统如实回答：“好感度，50，黑化值，0。”
非常正常的数字。
鉴于许娇是拯救她人生、又带领她进入神殿的人，好感度突然飚得这么高也不算奇怪。
但刚才那阵古怪的风是怎么回事？
许娇俯身仔细地观察着莉莉丝的这张脸，又想起她和自己设定的主角不一样这件事了，端详半晌，她的目光中带起几分沉思的意味来。
……
傍晚时分。
窗外的光慢慢暗淡下去，天边的云霞呈现出一种极其震撼的颜色来，紫色、蓝色、红色、金色交织在一起，将云朵和天空染得热烈又绚烂，鲜艳的颜色总是抓人眼球的，让人联想到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如梦如幻。
先前打瞌睡的莉莉丝现在已经醒了，趴在马车的车窗边看着远处金色的日光一眨不眨，时不时地发出小小声的惊叹来。
许娇以前坐过几次飞机，回回都选的靠窗的位置，所以反倒没有她那样夸张的反应，但饶是见过很多
回，许娇也依然承认，这千变万化的、四时不同的天空，永远都能美的让人挪不开目光。
她靠着坐垫在喝一杯玫瑰花茶，品尝热腾腾的、香喷喷的华夫饼。
金黄色的饼烤的香软，有一种淡淡的奶油味，也有一种甜甜的焦香味，就是太甜了点，许娇咬了两口，硬是喝下了两杯茶。
她没再碰这点心，直到莉莉丝看完了这晚霞，等天边的太阳落下，黑幕席卷而来，她巴巴地转头问许娇：
“圣女，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有夜晚呢？一直都是光明不好吗？”
许娇听见她的问题，目光也看向窗外的方向，她轻轻勾了一下唇，像是也在思考一样，过了好久，久到莉莉丝都要忐忑了，她才反问道：“你不喜欢夜晚？”
莉莉丝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话，好像担心说错了什么引得许娇笑话，但是在许娇鼓励的目光下，她还是勇敢地开口了：
“因为……黑暗总是不好的，不是吗？”
许娇对她微笑了一下，看了眼窗外，发现如今已经有星星在夜空中出现，神迹大陆没有空气污染，星河自然璀璨闪烁，如今已经隐约能窥见几个小时后的壮丽光景。
她坐到了莉莉丝的身边，对她指了下窗外：“你看——”
莉莉丝的目光顺着她手指指着的地方看去，随后就看许娇指尖飞了一道银色的光出去，那光落到天上，原本还暗淡的星光，登时像是得到了什么力量一样璀璨了起来，原本稀稀拉拉的、碎钻一样的天空，一瞬间，像是长龙被点亮似的，星河贯穿，满目绚烂。
莉莉丝情不自禁地：“喔……”
然而这还没有完！
天空中的星星不知道受到什么指印，竟然飞快地从一个地方，朝着另一处坠落而去，起初只是一两颗摇摇欲坠，然后是三颗、五颗……
直到满夜空的星光都刷拉坠落。
下了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银光晃晃，摇碎了人的眸光。
这样的场景，已非奇迹所能形容，堪称神迹。
只有神有这个力量。
门外的安德鲁和侍卫也发出了赞美的惊叹声。
莉莉丝更是莫名其妙地湿了眼眶，她抬手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睛也不敢眨一下，不愿去错过这前所未见的一幕，只怔怔地看着。
等到这星星都落完之后——
下一瞬。
漆黑的星空，陡然又挂满了琳琅满目的繁星。
像是先前的那些画面从未发生过。
星星调皮地一闪一闪，仿佛跟神迹大陆的人们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许娇的声音慢慢地在莉莉丝的耳边响起：“正是因为黑暗的存在，所以才让人们懂得珍惜光明。”
莉莉丝使劲的点头，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今日的一幕给予了她极大的震撼，她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她小声
地对许娇说：
“谢谢您的教导。”
许娇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回了句这不算什么，而后就恢复了淡淡的神情，好像刚才的那一切并不出自于她的手，黄金马车继续在这银光璀璨的星河里奔跑，在空中划过金色的流光。
……
是夜。
莉莉丝小心地吃掉了四五个华夫饼，杯子里的玫瑰花茶还剩小半杯，她就没喝了，而是打着小饱嗝趴在一个金色抱枕上睡着了。
许娇在旁边看着她沉睡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
许娇也无法自制地被那困意所染，靠在马车车壁上睡着了。
雕着金色花纹的薄瓷杯里，淡红色的茶水仿佛拥有了灵魂，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杯子，又蹿到了桌面上，随后像是果冻似的，爬过地毯，沿着许娇落下的裙摆一路往上去。
浅红色消失不见了。
睡着的人眉头却拧了起来。
……
《被偏爱的她》第十二章：
“……看见无数星星拖着蓝色的磷光坠入大地、没入黑暗，莉莉丝的心神变得极度震撼，她久久难以平复下来，终于，在睡着后，又做起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浑身柔软，触目所及都是粉色，她钻入了一处复杂的小森林里，这里由宽而窄，由高到低，地形有些复杂。
她像是水一样地柔软、无形，她跌入一处峰谷里，本能地拢成一束，想要保护自己，谁知却反而往里冲去，她的一部分撞在了门口坚硬的石头上，然而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那部分翻了个身再往里跃去，紧接着跃得粉碎，在那里头碎成噼啪的珍珠，碎成了山间的雾。
窄窄的地方一时容不下这么多的她，于是那碎珍珠、碎雾便向两边涌去，在那凹凸不平的地方轰然而下，察觉到这地洞里的温暖和炽热。
水流不受她控制似的，一旦进入便凝重而猛烈起来。
地洞似乎容纳不下这样的她，汨汨的玫瑰红茶乘隙而进，又被挤着返回，汩汩地、像是溪流；有的在里头的曲折里潺潺成溪；还有的被夹在小缝隙里打着漩儿。
睡梦中的神明睁开了眼睛，仿佛有些不解又有些茫然，眼底还残留着极端的颜色。
她低头看着自己洁白的裙摆，见到了小腿上落下的，淡红色的如丝如缕……将黄金马车的金色坐垫弄得潮湿，而这一切都发源于湿漉漉的不可见的丛林里，像是这世上最为隆重的交响乐，正奏到最精彩的部分。
神明眼中出现几分凝重。
她还不知道，她究竟宠爱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类。
黑暗中，有恶魔发出了轻笑声。”

第71章 你的偏爱（5）
黄金马车平稳地行驶到了神殿的入口。
神殿很大。
除了六座环绕的创世神下属神的神殿、中央的一座高塔,外围还有神学院，神学院外面还有神殿的护卫，马车停地就是护卫的这个地方。
为了表示对神明的尊重,在内部区域的范围内，不论是拥有神力的普通人还是在神殿里担任神职的主教们，谁都不能够肆意地在天上飞,只能够平稳地在地上走。
就连许娇和莉莉丝都从马车里下来,从太阳神殿方向护卫所住的地方往里走去。
金色的拱门像是凯旋门一样，高高耸立，拱门中央是一个灿烂的太阳的雕像,象征着日不落的荣光永远照拂大地。
无论谁从这拱门下走过,就相当于是得到了太阳神赐予的祝福,一生将远离黑暗，用归光明,死后连灵魂都是炽烈的。
许娇自己对这些设定的东西不感兴趣，不过莉莉丝倒是听安德鲁说的挺着迷的,像是之前初进马车的时候一样,蓝色的眼睛顺着安德鲁指向的地方东看西看,遇到需要行礼的时候,也会虔诚地行一个太阳神教徒该有的礼仪。
周围遇见的教徒、守卫、甚至是天生就在这神殿附近生活的，被选中来侍奉神殿诸位神职官员的普通人,脸上都带着和莉莉丝一样的向往，甚至狂热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这样一个带着神明狂热的世界是她构造的,但此刻的许娇在众人当中真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因为她的表情冷淡的就像个来旅游的,但好在她是圣女的身份已经公开了，人们眼中的她像是自动带了一层神光,就连冷漠的表情，都像是与众生不同的高贵。
仿佛墙角独自盛开的蔷薇。
许娇跟着安德鲁一路往里走，路旁不论是普通人还是守卫们，都会自动对他们行礼，沿途所见，守卫的盔甲都是金色的，就连侍奉的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了这样的颜色，仿佛这样就能沾上太阳神的眷顾一样。
穿过守卫所在的地方，就来到了太阳学院。
这个时候的学校没有什么校服的说法，虽然学院里的待遇很不错，每年也有举行各种各样的宴会，但是神学院是不会给还没有通过选拔的学生在服装方面的待遇的，所以一眼就能看出这里面的平民和富人。
还有没落贵族和实力雄厚的领主后代。
许娇粗略扫去，就看到好几个衣裳精致、布料很漂亮的公主一样打扮的人，同时也看到几个穿着朴素的人追在一个小少年身后，一看就是寻求庇护、甘愿给人当奴隶使唤的。
神术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明明拥有神术亲和力的人来到这里像是被赋予了第二次生命，可是在原本世界里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似乎就像是随着他们出生就烙印了一样，即便来到这个地方，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莉莉丝忽然往她的身后小
心地退了一步。
许娇听见前方不远处，拱卫着一个公主打扮的几个女孩中，有一个趾高气昂地走了过来，对安德鲁行了个礼之后，朝着许娇的身后看去，阴阳怪气地说道：
“安娜，快来瞧瞧，这不是该在家里给我们辛苦的妈妈帮忙减轻家务的妹妹吗？这小可怜虫怎么敢进入光明学院这样神圣的地方？我想她或许缺点教训。”
被她叫做安娜的人也走了过来，模样跟这个女生有几分相似，不过是短发，头发上戴着一个蝴蝶结，显得她有些俏皮：
“当然，格蕾丝，我猜测她一定是偷偷跟哪位大人撒了谎，才能蒙混进来，你瞧，她连她那身抹布都偷偷换了下来，如今装着一副不认识我们的模样呢，这样可不好。”
“我们身为她的姐姐，有义务告诉她，不被太阳神眷顾的小老鼠，是不该来这样的地方的。”
许娇感觉到躲在自己身后的人不自觉地在抖。
因为她正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就差贴在她身上了。
这好像……
是她见过的最胆小的女主角。
许娇看了看眼前的格蕾丝和安娜，听见身后那一声可怜兮兮地：“安、安娜姐姐，格蕾丝姐姐。”
安德鲁也觑了眼许娇的神色，见她表情里都是淡然，一时有些摸不清她要不要出头，只好笑着打了个圆场：“孩子们，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
“莉莉丝是被我们选为侍奉圣女的女孩儿。”
“圣女？”安娜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黑发黑眸的许娇，刚才她就有心想问安德鲁，这是不是被抓来处置的异端，然而现在听了安德鲁的话，她眼中露出十足的惊诧来。
甚至连行礼都忘了。
还是格蕾丝拉了她一下，两人才匆匆行了个见面礼，格蕾丝微笑着对许娇说道：“很抱歉，我们还没有见过圣女，有些失礼，希望您能原谅。”
看许娇没有计较的意思，她和安娜对视一眼，又道：“不过，实不相瞒，我这个妹妹做事有些笨手笨脚的，甚至有些难改的小毛病，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和安娜或许会比她做的更好。”
她们非常直白的……开始毛遂自荐。
甚至当着莉莉丝的面，毫不犹豫地将她给否定了。
许娇定定地看了看她们，从她们的眼中看出那其中毫不掩饰的渴望，这是对权势的、对人上人的渴望。
或者也可以称其为野心。
在这两个强势的姐姐面前，莉莉丝就像是路边一颗不起眼的野草，她自卑、胆小，在这样一个开放地能跟神明狂热示爱和自荐的地方，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安德鲁之前来学院里给孩子们上过几节课，他很喜欢这样自信的小女孩儿，当即就对许娇微笑着建议道：
“我想，如果您喜欢的话，您确实可以在学院里挑几个同龄人，让她们进入神殿陪伴您，与您一起学习和生活p，这样您会适应地更快一些。”
“当然，我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建议，一切选择，还是看您自己，我尊敬的圣女阁下。”
许娇神情动了动，似乎真被他说动了念头一样。
随后，她却是略微侧了侧身，看向身后的莉莉丝，开口问她：“你觉得呢？”
莉莉丝头也不敢抬，对这两个姐姐的恐惧深入骨髓，整个人不自觉地发着抖，听见许娇的话，她茫然地扬了扬下巴，匆匆看了许娇一眼，咽了口唾沫，随后才说：
“我……我……”
许娇耐心地重复：“你觉得，我应该让她们和你一起侍奉我么？”
莉莉丝：“！”
她不敢相信这样的决定圣女竟然会交由自己来做，在她看来，许娇这话更像是一种试探，有人说，不论是什么神明，他们都喜欢善良的、宽容的女孩儿。
所以莉莉丝强忍着自己的真实想法，努力从牙缝里挤出小小的一句：
“您……您如果喜欢的话，我、我没有关系，姐姐们……她们都很好看，也懂得很多礼仪，她们在神学院学习了很多知识，一定能帮到您很多。”
听见她的话，格蕾丝和安娜对她露出了一个还算你识相的笑容。
许娇听她如此说，略微扬了下眉梢，这幅度并不大，却给人一种她做下的决定即是一切的感觉，让莉莉丝的两个姐姐们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过了一会儿。
许娇稍稍勾了勾唇，顺着她的话往下道：“既然你的建议这么中肯，或许我应该采纳？”
安德鲁非常上道儿地往下接：“恭喜你们，两位亚特家的小姐，你们获得了进入神殿的资格，等会儿神殿将会有人来指引你们，请在这里等待。”
格蕾丝和安娜登时喜出望外，拉着裙摆对他行礼：“感谢您，愿太阳神的光辉永远照拂您，我亲爱的安德鲁主教。”
……
许娇和莉莉丝一行人继续往里走。
自从知道了两个姐姐也要进入神殿之后，莉莉丝的神情里不再有刚才的雀跃，反而是变得郁郁寡欢，整个人仿佛一只从枝头被人逮进笼子里的雀鸟一样，失去了活蹦乱跳的气息。
周围的景色再也不能吸引她了，连她淡金色的头发都暗淡了下来。
直到安德鲁率先进入太阳神殿跟教皇通报，留着她们俩在外面稍作等待。
许娇忽然问：“莉莉丝，你在不高兴吗？”
莉莉丝突然听见她的关怀，抿了抿唇，又观察着她的神色，良久才轻轻回答：“我……”
“别对我撒谎。”许娇蓦得提醒道。
莉莉丝到嘴边的那句“还好”只能咽下，换做是另一句：“有一点点，我想应该是这一路走的太长，我有些累了，但我很快就会休息好的！”
她跟许娇做下了保证。
许娇却盯着她海蓝色的眼睛看，半晌后才道：“不。”
她指出：“你是从我答应你两个姐姐来侍奉我的时候才开始不高兴的，莉莉丝，这不是你的建议么？你为什么要不高兴？”
莉莉丝：“……”
她说不出话来，反而羞愧地低下头去。
好像为自己将个人那些卑劣的情绪展示地这样明显而感到羞耻。
许娇却替她回答了：“因为她们在家里和你的后妈一样虐-待过你，你不喜欢她们，你也讨厌她们。”
莉莉丝心中一惊：“圣女阁下……”
许娇继续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装作很宽容的样子，跟她们共处一室？”
莉莉丝眨了眨眼睛，眼睛里像是要下一场雨一样，久了才轻轻地回答：“神说，嫉-妒、厌恶、讨厌、都是不好的情绪，我……我不想让您觉得我是个坏孩子。”
“错了。”
许娇比她高很多，此刻俯身下来，带着一阵柔软的花香靠近她：“神创造天使，最喜欢这个种族，给了他们所有美好的品德，善良、正义、光辉，可是依然有天使堕落成魔王。”
“后来神创造了人类，人类带着糟糕的负面品德，是失败品，却最终成为了神最大的信仰来源。”
“莉莉丝，你是人，就该有七情六欲，你可以喜欢别人，也可以不喜欢，这没有什么可耻的，知道吗？”
莉莉丝似懂非懂地点头。
许娇重新转过身去，过了好一会儿，莉莉丝的手又轻轻地拉了下她腰间的布料，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我不喜欢我的姐姐们，您可不可以不让她们来？”
许娇眼中带了笑意。
然后她转头温和地回答：“不行。”
她说：“这是对你不诚实的惩罚。”

第72章 你的偏爱（6）
莉莉丝听见那句“不诚实的惩罚”,眼中希冀的光芒暗了下去，似乎想要为自己再说点什么，可是眼前的人就已经转过头去了,她对许娇有种莫名其妙的敬畏和依赖感，这让她不敢去忤逆许娇的决定，只能乖乖地低头听着。
她在心中惴惴不安地想着，等到格蕾丝和安娜姐姐来了之后，自己是不是又要过上从前的日子了呢？
原本已经摆脱这个糟糕家庭的雀跃,都在一时间消失不见,莉莉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藤蔓所纠缠,那些恐惧都攀爬了上来，明明现在是站在这样光明的太阳神殿前，整个人却仿佛被阴影所笼罩,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什么都不敢做，只能愣愣地等着那未知的恐怖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她浑浑噩噩地跟着许娇想往前走，然而这时，神殿里更高等级的黄金侍卫已经将她拦下,动作十分冷酷,看见那锐利的刀锋横亘在自己的面前,莉莉丝不由愣了一下。
安德鲁适时地笑着与她说了一句：
“喔，孩子,不必害怕,不过里面是只有圣女和教皇才能进入的地方，我想,或许你不介意来点儿下午茶，恩……一杯红茶的时间,圣女就可以出来了。”
莉莉丝别无选择，她依恋地看了许娇一眼，像是从巢穴里第一次飞出去的幼鸟一样，不知远方会有什么样的风浪和暴雨，所以试图挥舞着翅膀在大鸟的身边再停留一会儿。
许娇却只是对她笑了一下：“去吧。”
莉莉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许娇进入教堂，见到了太阳神殿的这位教皇，他看上去竟然比安德鲁要年轻的多，英俊、挺拔，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唯有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像是沉淀了痕迹的翠玉，让人印象深刻。
仿佛已经看过这大陆太多的沧桑。
他这眼睛……
不像是个年轻人有的。
比起朝气蓬勃，更像是
加冕的金色皇冠在他的头上斜斜地戴着，他走到许娇的身边，俯身跟她行了个吻手礼，声音也是沉沉的，像是拉动的低调子的大提琴：
“我终于等来了您。”
他微笑着说道：“我的神。”
许娇垂眸看着他的动作，能从他的身体里、还有这金碧辉煌的、竖着十二根多立克柱式的殿堂里感受到澎湃的太阳神之力，太阳神术拥有净化、驱散黑暗、治愈等等一系列的效果，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教皇竟然如此年轻。
听见他那一声“我的神”，许娇的手略微动了动，只说：“我不是神。”
起码现在还不是。
神与凡人的区别是什么？
神，全知全能。
化身与本尊终究是有区别的，纵使许娇如今算是部分的神躯、拥有创世神能听见信徒声音的能力，本能与自然元素亲和，能够用出很多种不同的神术，但……
如今的她依然不能算是神。
除非她的这具化身被创世神收回，又或者是出现死亡这样的特殊情况，否则她是没有办法回到天上的神宫里面去的。
她很清楚这点。
对于这位太阳神殿的教皇表现出来的模样，许娇也不太惊讶，六大神殿的教皇对于神都是全然尊敬、忠诚的，以他们如今掌握的神力，能算出许娇身上的不平凡，这很正常。
神殿里记载了很多次神的化身来到人间的故事。
在这些故事里，神殿都是最快做出反应的，他们是神最忠实的仆人，哪怕对神的化身，也会怀着无比的憧憬，为祂冲锋陷阵，为祂所向披靡。
刚开始的时候。
这大陆上只有太阳神殿，在知道神的化身来到人间之后，是太阳神殿的守卫护卫着祂，直到神明化身传下了关于命运的一切，‘命运’二字点醒了迷途的羔羊，命运神殿便由此生出。
然后是风暴、审判……
等等。
神每来一次人间，便会赐予人们又一宝藏，替人们驱散一次黑暗，这才得以让神迹大陆的子民们永远活在快乐与光明中，因为他们只要全心全意地信仰神、侍奉神，神会回应教徒的所有虔诚愿望。
听见许娇的话，面前的教皇笑了一下，补充道：“您会是的。”
随后，他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对许娇行了个完全的大礼，用格外严肃的腔调说道：“太阳神殿教皇亨利十三世，愿为吾神献上他所有的忠诚——”
“太阳圣光荡涤之处，一切黑暗和阴影都将无所遁形。”
他比许娇更清楚神来到世间的任务。
许娇没吭声，事实上，神的化身为什么要来到神迹大陆，她根本就还没写到这里，这个角色在原文中的作用就是给女主开挂，至于为什么神会化身来到大陆呢？
现在这位亨利十三世np已经给她安排好了。
不是因为神无聊，是因为这世间好像黑暗力量重现了。
许娇维持着自己面无表情的逼格，等着亨利继续为她补充人设，亨利果然言简意赅地将现在神迹大陆最大的威胁说完了，听说扎克山脉里面出现了带着黑雾的魔狼和雪魔人，杀不死、杀不尽，对人们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他们原本没打算为这个事让神烦忧，没想到神听完之后就化身来到了人间。
接下来是一长串的彩虹屁。
许娇沉默掠过，听着听着感觉哪里不太对——
神的逼格这么高，生命跟整个世界一样
长，已经活了几万年之久，确定是因为出现了魔狼这种奇怪的事情来到人间的吗？
况且。
从本质上来说，许娇没发现自己被什么信仰之力供养着，她隐约能感觉到创世神的这个地位，就算没有人类信仰，也不妨碍祂的存在，人类只是祂闲暇无聊时创造出来的东西，换句话说，你会为自己养的一群蚂蚁抵挡外来的伤害，但谁会无聊到去给蚂蚁之间发生的事情劝架呢？
这什么魔狼、雪魔人，怎么可能让
神来到人间处理？
各大神殿若是真被这个问题这么头疼，神殿里有一种降神术，以教皇们的神力施展出来，这就足够让神的一部分力量来到人间，将这东西全灭了，哪里至于抽出一根肋骨化身下来，这也……太隆重了。
许娇沉默地站在那里，脑海中划过这许多的思索，但因为这个世界只展露出了冰山一角，现在她自己都不知道剧情要怎么走，只能在脑海里问系统：
“系统，你知道神为什么化身来人间吗？”
系统：“……你是神，你问我？”
许娇：“……你是安排这身份的，我不问你我问谁？”
系统：“前十章提到的角色就这么点，我随机抽的，我这手气我也很迷茫啊？”
许娇：“……”
好，你赢了。
她隐约感觉到这里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发生了变化，而且许娇搜寻遍脑海，也找不到关于这件事的任何印象，她只能安静地等亨利吹完彩虹屁，在他问自己对暂时的住处有什么安排时，摇了摇头：
“住哪里都可以。”
她说：“但是我想立刻去中央的神塔，看里面的相关记载文献，可以吗？”
这个神，好像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当。
要是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许娇总有一种自己陷入被动、被整个世界的未知剧情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亨利展开眉头，对她道：“当然，如您所愿——”
“只是，您才从西大陆车马奔波而来，我想您应该先休息，神塔的所有阁楼永远对您开放，您不必如此着急。”
许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由着他安排：“好。”
……
莉莉丝魂不守舍地喝完了一杯红茶。
很奇怪，明明现在她被两个姐姐的事情吓得有些不太好，可是却奇怪的对这香软的美食和精致的花茶没有什么感觉，不像之前在马车上的时候那样胃口好了。
往常她害怕的时候，看见吃的总是会胡吃海塞的，因为一旦她觉得自己要倒霉了，这种感觉总是会灵验，如果不抓紧吃饱，下次再吃东西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莉莉丝很是反省了自己现在这种对着美食食不下咽的状态，硬是多塞了两块松软的面包下去，将面前的红茶都喝了，紧接着，她就见到有殿内的人过来说，圣女阁下已经去到了休息处，让莉莉丝也尽快过去。
明明是侍奉人的活儿，她却快乐的像是一只小鸟一
样，跟安德鲁行了个礼，就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里面的迫不及待藏也藏不住。
安德鲁笑着摇头，对她道：“去吧，回到你的圣女身边，小女孩。”
莉莉丝又对他再次行礼，这才雀跃地快步往外走去，安德鲁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浮现几分沉思，过了几秒钟，他忽然抬手，唇动了动，掌心出现一道金色的圆光球来。
那光球一动不动，没有任何颜色的变化，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出现。
安德鲁将手掌心放下，低低地笑了一下：
“不是吗？”
竟然不是这个人。
那会是谁？
想了想，他耐心地在座位上又等了一会儿，直到茶杯里的红茶所剩无几，忽然听见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是她吗？”
那声音很沉，带着一种高位者的气势在里面。
安德鲁垂下眼睛，尊敬地达道：“很抱歉，阁下，并不是她——我已经用了圣水检测，如果……是那个魔物，必不可能在这样的光明之力中继续维持伪装。”
顿了顿，他说：“或许，那东西还未出现。”
沉沉的声音略有一些暴躁：“尽快，多派一些人手出去，包括碧昂丝他们，也都通知上，如今神的化身已经出现，我们的时间不长，不能再拖了——神的力量，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一旦这化身回归神位，整个大陆，都会化作灰烬。”
人类怎么可能承受来自神明的怒火呢？
安德鲁同样清楚这一点，俯身行礼之后，迅速道：“我明白了，我们会立刻将指令传达到乡镇里的教堂，同时增加搜寻的力度，请您放心，我们不会再让那魔物逃脱第二次。”
“记住，尽快。”
……
另一边。
神殿后的一处大殿内。
进进出出的那些神殿女官都在替许娇布置屋子，这间大殿实在太宽阔了，好像不管再来多少人都无法将它填满一样，莉莉丝亦步亦趋地跟在许娇的身边，也不说话，只是像是小宠物一样黏在她身边。
直到格蕾丝和安娜来到。
她们俩礼貌地跟许娇行礼，面上倒是乖巧不已的模样，只是从莉莉丝瑟瑟发抖的模样来看，她们私底下一定不是这样好相处的类型。
许娇能感觉到莉莉丝的紧张，在格蕾丝和安娜向她请示自己该做什么的时候，许娇懒懒散散地说了一句：
“随便。”
两个女孩儿还在惊诧中，就听许娇目光往外瞥了眼，随口道：“离这儿远一些就行，我不喜欢太多人在我周围。”
格蕾丝、安娜：“这……”
她们看了看莉莉丝，又看了看许娇，好像还想说点什么，结果许娇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她看见莉莉丝还站在原地，不由转头来看，用带了一点疑惑的语气喊：
“莉莉丝？”
莉莉
丝立刻反应过来，小跑着跟上了她，脸上带了红晕，像是从许娇刚才那简单的指令里品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海蓝色的眼睛发着光，格外闪亮。
许娇正想跟她说点什么，结果一扭头就对上莉莉丝这小鹿斑比一样的大眼睛，她登时失笑：“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莉莉丝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她只是摇了摇头，朝着许娇小声：“没有。”
她说：“我……我只是有一点高兴，虽然这不太好
。”
怎么能因为圣女拒绝了两个姐姐的贴身侍奉就感到高兴呢？
莉莉丝在心中提醒自己，善良、宽容。
然而心中出现了另一道小小的声音：“可圣女说了，神并不要求人类宽容。”
于是她的高兴看起来就更明显了。
许娇没想到她的快乐来得这样简单，当即看着她摇了摇头，等莉莉丝这阵兴奋的劲儿过去了，才想起来圣女已经陪着自己站了好一会儿了，而对方先前看去明显是有话要说的。
莉莉丝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发问：“您是有什么事情想让我去做吗？”
许娇打量着她的模样，抬手帮她将脑后有些乱的卷翘金发捋了捋，声息温和地落下：“没有什么，只是想起你之前好像很羡慕你姐姐们能够在太阳学院上学的样子，你想去吗？”
莉莉丝张了张唇。
幸福怎么总是来得这样突然？
她一动不敢动，任由许娇的动作落在自己的发间，带着那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清香从自己的鼻间和周围不断地拂过，她的脸颊又成了熟透的野果，红彤彤的，良久才小声问：
“可以吗？”
许娇觉得她有趣，没有急着回答她，“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莉莉丝专注地盯着她看，蓝色的眼睛像是这大陆最清澈的水，里面干净又纯真，金色的卷发微微落在腮边，衬得她比商店橱窗里的洋娃娃都要好看。
她专注地、全神贯注地看着许娇殷红的唇瓣，等着那里面吐出的条件。
不论多难——
莉莉丝想，自己都一样要做到。
这样才能不辜负圣女的栽培和考验。
她暗暗捏紧了小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等着许娇将那个或许很难的考验说出来，许娇有意逗她，拖了很长的时间，等到小朋友的额角都要渗出汗，才不紧不慢地拖着声调出口：
“让我想想……”
许娇弯下腰，凑近她，抵着她的额头，近距离地与她交换气息，轻声道：“或许这对你来说很难，你可要想清楚了再答应我，一旦你答应了，之后要是做不到，我可是会很失望的，知道吗？”
莉莉丝喉咙动了动，小幅度地点头。
她的眼睫毛在不安地抖动，像蝴蝶的翅
膀。
许娇没再折磨她，干脆地将自己的条件道出：“不要被任何人欺负，包括你的两个姐姐——怎么样，能做到吗？能做到的话，我就帮你申请去学院里上学的机会。”
莉莉丝错愕地看着她。
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条件？
随后，她心底后知后觉地漫上苦涩来……
她张了张唇，好像很想替自己辩解些什么，可对上许娇那深黑色的眼睛，她却觉得自己一切怯懦的、胆
小的借口都已经被看破，圣女似乎早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胆小鬼。
一边是从未有过的机会，一边是反抗自己那两个可怕的姐姐，莉莉丝秀气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似乎陷入极度的纠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胳膊。
想到两个姐姐在生气的时候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到小杂物间里面去拳打脚踢的样子，她的眼睛里就重新漫上阴霾来，像是被深沉的、绝望的恐惧所支配。
许娇原本在耐心得等着她，结果看莉莉丝大有一副自己把自己憋死的样子，不由轻微反省自己是不是逼得有些紧了。
在小朋友因为设想中的场景轻微颤抖、张了张唇似乎想强行答应下来的时候，许娇忽然改了主意：
“或许是我有些心急了——”
可能是她心急地想要让女主尽快成长起来，去闯出自己的天地，书写自己的故事，所以有些拔苗助长。
许娇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我教你一个咒语，等你学会了，再思考这件事，怎么样？”
莉莉丝周身止不住的颤抖停了停，她看向许娇，艰难地说道：“我只是有些不太……不太有勇气，请您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可以做到。”
她还想说点什么，许娇却抬手轻轻在她的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安静。”她说：“用耳朵仔细听，也用你的双眼仔细看，去感受神力的运行轨迹——”
许娇在空中轻轻地画出了个金色的、非常复杂的字。
那线条十分流畅，随着她的动作落下，金色的字扑簌簌地落下粉来，金粉飞向远处的柱子，只听见“蓬”的一声。
金色的柱子变成了一直金色的猪。
还是那样的金属材质，但整个场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莉莉丝睁大了眼睛。
*
《被偏爱的她》第十三章：
“……神明并不知道黑暗中，有什么肮脏的交易在背着她进行，她是如此地宠爱面前的人。
她为那人独创了一个神术——
独一无二的神术，从此只有莉莉丝一个人能使用。
当神明也拥有了人类的心时，她就已经无师自通了偏爱。”

第73章 你的偏爱（7）
自从许娇画出了那个金色的字之后,莉莉丝就一直在努力学习这个神术，虽然她暂时没有感受到这个咒语有多么的厉害，但她一想到把自己的两个姐姐变成两只小金猪的样子,就忍不住抿了抿唇，偷偷地乐了起来。
起初她并不怎么熟练。
连怎么调动自己体内那微不足道的、稀薄的太阳神之力都不知道。
可是圣女一遍又一遍地耐心地教她。
莉莉丝渐渐发现，许娇在身边的时候，体内的、还有空气中那些不听话的光明元素，就会呼啦啦一片地挨过来,在圣女的周围打转,然后也勉强便宜了她。
默念咒语时候的神力走动轨迹、还有写下那字符的奇妙韵律,莉莉丝终于不再像是无处下手一样地茫然，她慢慢体会到了其中的神秘，渐渐地,她能在许娇手把手的引领下,坚持写出一半了。
然后……
她就看到原先被许娇变成过金猪的柱子，很快再次被她的咒语打中，只是这一次，咒语消失之后,柱子纹丝不动——
唯有那花纹朴素的、简单的图案上,忽然又多出来了一个猪的图案。
仔细看去,那胖猪还长着翅膀，浮在柱子上,吃力地像是想要出来,又最终挣扎失败的样子，莉莉丝跟那猪图案对视许久,涨红了脸，只觉这只可笑的猪都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笨拙。
她小心地转头去看许娇,结果发现许娇眼中也浮出了淡淡的笑意。
莉莉丝本该感到羞愧的，为自己这样笨拙而没有天分，可是看到许娇笑出来的模样，她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出来。
系统察觉到许娇这次对待莉莉丝的特殊，在二人气氛格外融洽的时候，不由出声问了一句：“你这次好像很喜欢这个主角？”
听见系统的问题，许娇眼眸略微动了动，对莉莉丝微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当做鼓舞，随后，她看向柱子上的那个金色的猪，眼中的笑意未褪，只道：
“不是喜欢。”
系统：“？可你对她和对前几个世界的主角，截然不同。”
许娇盘腿坐在床沿边，看着莉莉丝闭上眼睛，重新去探索太阳神力的运作规律，小脸憋得通红，仿佛非常费劲的模样。
她单手支着下巴，盯着莉莉丝的样子看，在系统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许娇忽然说起了另一件事：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
“我有点记不清楚那是几岁了，有个人也曾经这样很耐心地教过我，她告诉了我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当时我并不懂她说的很多话，只会笨拙地模仿。”
“后来我慢慢地懂了，可她却没在了。”
“起初我写这些角色，是一种执着、缅怀和祭奠，她们的成长经历里带了我的烙印，然后她们都长着她的脸庞，可我写着写着，
角色总是会失控……”
“失控的东西，就很像是在流水线里被排除掉的残次品，只能被丢进垃圾桶……我不断地写，不断地重复，却始终找不到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直到风青玉告诉我，她就是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我隐约觉得那句话，不仅仅是她对我说的，而是这所有的主角要说的——”
“我创造了她们，给予了她们生命和故事，但我不该安排她们的一切，既然她们都无法被复制，那我只能学着像是当初的那个人一样，教她们我该教的，剩下的，她们该自己去书写。”
到时候无论be还是he，许娇都会欣然接受这个结局。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平静的机械声音回答道：“您的资料已录入！看来您之前的刻意扭曲的结尾都是有执念在里面，但如今既然您已经意识到，我想这应该距离您成功离开不远了，我应该提前预祝您心想事成。”
系统这样说，许娇应该是感到高兴的，但她眼中却没几分喜意，依然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似乎并不因为被丢进这些书里而惶惶，也没因为摆脱这样的命运感到高兴。
她没接系统的话，只是看莉莉丝写符文的动作抖了抖，及时抬手扶了下她的胳膊肘，然后就很淡定地继续在旁边看着。
许娇是如此地认真，像个合格的老师。
……
莉莉丝吃饭的时候在想那个咒语，睡觉的时候也在脑海里临摹那个咒语的写法，几乎是日夜都在默念那个音节。
但她该做的事情也一样没有落下。
练习咒语的时候，她跟着神殿里的女官们学会了怎么给许娇打扫屋子，甚至还自作主张地栽了一株可爱的小植物在窗口，绿色的树芽迎风飘摇，非常可爱。
许娇最近都在神殿里看神迹大陆有史以来与神有关的各种记载，每天雷打不动地清早起来，然后就在神塔里面待到深夜才回去。
这天，她回去的时候看见了窗口那株小小的绿芽，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鲜绿的刚抽出来的叶片，随后，许娇就去洗漱，然后在床榻上睡下。
最近太阳学院的课时非常繁忙，格蕾丝和安娜一直都没有时间找那个邋遢妹妹莉莉丝的茬，好在，这天是祈祷日，学院给所有的学生都放了假，允许他们回家去探望自己的亲人，或者是上街去逛一逛。
格蕾丝和安娜总算找到了机
会。
她们如今侍奉圣女，在神殿里也有了出入的资格，除了许娇的那间屋子她们进不去之外，莉莉丝睡觉的地方对她们而言，还是很好找到的。
被两个姐姐用冷水泼醒的时候，莉莉丝还有些发懵，直到那冰冷的水珠顺着头顶落下，滴在她薄薄的睡裙上，她愣了一秒种，下一瞬——
格蕾丝和安娜已经一人揪住她一边的耳朵，笑眯眯地凑过来，唱双簧似的说：
“瞧瞧，我们的小魔女已
经变得这样好看了。”
“这牛奶般的肌肤，多白多嫩啊，就因为跟在圣女身边大吃大喝了几天，竟然就能拥有这样的美貌？”
“莉莉丝，我们可是一家人，这样好的东西不能藏私，记得妈妈说过的吗？你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将莉莉丝的耳朵揪红之后，又抓着她的头发，将她往后拼命拉，弄得莉莉丝不得不瞪大眼睛看着她们俩，眼中充满了惊恐。
安娜突然看见她身上这件漂亮的白色蕾丝的裙子，勾了勾唇，说道：“你这条裙子真好看，姐姐很喜欢呢，要不现在送给我吧？”
莉莉丝皮肤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就在格蕾丝应和了一句，想和安娜一起撕坏她的裙子时，先前她藏在身后，不断挥动的手，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
室内陡然金光大作。
紧接着，那金色的字符在空气中浮动着，按照莉莉丝的心意，飞到了安娜的身上，格蕾丝错愕地看着金光闪过，下一秒，原本跟她一起教训不听话家伙的姐妹安娜，竟然变成了一只棕毛猪！
而且鼻子旁边还有两根大门牙。
棕毛猪的尾巴打着卷儿，似乎没有反应过来面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仰头看着突然变大的整个世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哼哧哼哧地打了个响鼻。
安娜：“！”
她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待到那带着粗而稀疏的毛、还有丑巴巴大块斑点的胖短腿之后，她陡然发出一声难听的猪叫，然后在屋里乱冲了起来，她想要问问莉莉丝这个恶毒的婆娘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可出口却是一连串的猪叫。
格蕾丝也被这个变故弄傻了，她的眼睛圆睁着，像是金鱼一样，盯着满屋子乱窜，撞到书柜又撞到门，将屋里东西撞得乱七八糟的安娜猪之后，忽然像是看魔鬼一样地看着莉莉丝。
莉莉丝生怕她恐惧到极致又要跟自己算账，早在把安娜成功变成猪的时候就在画第二个咒语了，现在看格蕾丝看来，第二道金光也已经成型，朝着格蕾丝所在的方向而去——
“不！”
……
女官们休息的一处小屋子里。
两只毛色差不多的小猪先后将门撞破，朝着不知哪儿的地方奔逃，莉莉丝对着被撞破的门犹在苦恼，抬眼就发现圣女所在的殿门边，一道玲珑身影正伫立在那里，盯着自己所在的地方看。
她羞红了脸，小跑过去，俯身道：“我很
抱歉打扰了您的休息。”
许娇想到刚才看见的画面，眼中笑意浮起，嘀咕了一句：“好像还差一只猪啊……”距离凑齐《三只小猪》的故事差一位主角。
莉莉丝没有听清，茫然抬头：“您说什么？”
许娇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说……你做的不错，但是今晚你看起来似乎要吹着冷风睡觉了。”
莉莉丝对她羞赧地笑了笑：“这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
她没有跟许
娇说，除了冷风之外，她的被子也已经被打湿了。
许娇抬手，唤来一阵温暖的风，将莉莉丝肩头的湿润全部拂去，而后对她道：“不介意的话，今晚来我这里睡吧。”
莉莉丝：“！”
她紧张地脚趾都缩了起来，猛地摇头：“这、这不行……”
许娇看她紧张，补充了一句：“我没说让你跟我睡一张床，这么紧张做什么？”
莉莉丝：“恩？”
她跟着许娇往里走，见到对方随手朝着窗外一拉，紧接着，一张与太阳神殿格格不入的黑色软床就出现在面前，莉莉丝看见这位善良美丽的圣女殿下对自己扬了下眉头：
“试试看？”
莉莉丝：“！”
她不敢置信地爬了上去，只觉整个人像是置身云中，轻飘飘的，柔软得不可思议，可又确实没从这床上掉下去。
仔细看去，这床上还隐约有银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像是跟着云一起被摘下来的星星。
许娇温和地摸了下她的脑袋：“晚安。”
*
《被偏爱的她》第十四章：
“莉莉丝也小心地跟圣女道了一声‘晚安’。
这是她睡过的最柔软的床，她躺在那柔软里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因为动作太大惊扰了屋内另一人的睡眠，连呼吸都不敢放大。
她就这样紧张又高兴地睡着了，只觉这一生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好。
模糊间，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念头，连圣女都是这样的美好，若是神，又该是怎么样的呢？
没等她想出答案，她就先将这念头抛却了。
她想。
虽然没有见过神，但圣女就是她的神，是比太阳神更让她敬仰的存在。
如此想着，她陷入了睡眠。
她又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她似乎成了窗台上那株小小的藤蔓，迎着风不断地生长、生长，她将自己的身躯自如舒展到每一个角落，她是如此地快乐，直到——
她碰见了一个柔软的人。
莉莉丝看不见那人的模样，只本能觉得自己该是喜爱对方的，于是她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可她忘了，如今她的手脚都是柔软的碧绿色长藤，于是那生长着幼嫩绿叶的软藤就绕着那月白的手腕脚腕，逡巡而上……
突然间，不知她碰到了哪处火热，只听身下的人发出了一声鼻音。
莉莉丝无师自通了如何取悦对方的办法。
细嫩的新生藤蔓朝着山崖里的野莓攀附而去，环绕而过，又朝着温暖徐徐进发，期间，一处山峦洞穴狭窄，挤断了她的一部分，断口处淌处淡色的汁液……
云床上的人脸色逐渐变得红润起来，她仿佛做了个很好的梦，梦里有人在用鼻音哼着，那声音唱了一整夜。”

第74章 你的偏爱（8）
许娇睁开眼睛,从柔软的床铺里坐了起来。
昨晚的荒唐像是没有发生过，被子里、身上都再找不到那细细的柔韧藤蔓纠缠的痕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连身上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都退却。
硬要形容的话,这感觉就像是大病一场之后的痊愈。
许娇将目光慢慢地挪到自己身边的莉莉丝身上,如果说之前在马车里的一切都像是摸不到源头的阴谋,现在这巧合……反倒让她确定了这一切反常的根源。
睡梦中的莉莉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躺在那云做成的床上，连盖着的被子也是同样的柔软，她面色红润，像是做了个非常非常幸福的梦。
许娇无声从床铺上下来,走到了莉莉丝的床前，盯着对方熟睡着、甚至唇角放松地露出微笑的模样，她忽而抬手，掌心里出现一道像是天秤一样的图案，随手按在了莉莉丝的额头上。
检测魔法丢进了莉莉丝的体内。
像是石沉大海。
没有任何的反应。
好似一切都是许娇多想了,其实面前这个真的只是一个拥有稀薄太阳神之力的人类,就连那点可怜的力量都是因为先前神殿赐下的眷顾。
许娇不厌其烦地轮流用自己会的那些关于检测的魔法丢到莉莉丝的身上,有些像是本能、天生就会的,有的是这几天在神塔里面看资料和文献的时候学到的。
于是莉莉丝的身上就冒出各种各样颜色的光来,像是一道被打碎的彩虹一样。
终于。
光芒将睡觉中的人吵醒了，莉莉丝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五颜六色的东西在自己的跟前绽放,她揉了揉眼睛,抬眼去看,却发现只是外头的日光照射了进来而已。
她并不知自己此刻的气色有多好，只半撑着身下柔软的床垫坐起来,打眼就见到站在窗台边，正背对着自己的那道雪白的身影。
圣女穿着白色的长裙，裙摆斜斜地垂落了下来，露出右边的半截小腿，比她见过的降临在斯多瑞小镇的每一场冬雪都要漂亮。
从她的肩膀处有一条金色的绶带落下，在腰间转了一圈，像是咬住了宝珠的巨龙，盘出她纤瘦的腰身。
莉莉丝不自觉地看呆了，然而背对着她的人好像后背长了一双眼睛一样，就在她刚坐起来的时候，半侧过身来，温声道：
“早安，莉莉丝。”
莉莉丝赶紧回过神来，不想给许娇留下自己赖床的印象，连忙从这床铺里下去，正想抬手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那云床和被子就薄雾似的散去了，什么痕迹都不留。
莉莉丝抬手整理着自己的头发，甚至下意识地擦了下嘴角，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喜悦：“早安，尊贵的圣女阁下。”
许娇平静地看了过来，问她：“睡得好么？”
莉莉丝摸着自己头顶一处被压得有些翘起的卷曲，边摸边回忆：“非常……不错，我好
像做了个梦，但记不太清是什么了——”
“在圣女阁下的宫殿里做的梦，应该是个很好的梦吧。”
她如此说道。
许娇眼中看不出什么喜怒变化，平静地像是在听人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若不是那藤蔓在她的体内开花结果大肆生长的恐怖感觉还在，或许连她自己都会被骗过去，以为昨夜只是做了个太过逼真的梦。
她垂着眼睛，往旁边挪了挪，让莉莉丝看清自己身边窗台上的那株植物，昨天晚上还绿意盎然、新长出了两根小枝桠分叉的绿藤，今天却已经枯黄了。
不仅如此，那藤蔓完全干瘪了下去，不再是先前那副汁水饱满、生机勃勃的模样，如今俨然死的不能再死了。
莉莉丝起初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她的焦点完全是在许娇一个人身上的，直到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她陡然惊呼了一声：
“喔！我的天！”
“圣女阁下，这株绿藤……怎么……怎么会？”
这株植物里面的生机已经完全没有了。
就算是用治愈的、恢复的魔法也没有用，除非是花费一些更大的代价，比如从其他还活着的生物身上转嫁一些生气过去，这才行。
但许娇没有这个打算。
一株再普通不过的植物罢了。
莉莉丝看起来却是有些伤心和难过，她从不远处小跑过来，甚至都没注意自己穿没穿鞋，光着脚就到了许娇的身边，捧起这干枯发黄的绿藤，蓝色的眼睛里都是哀伤。
许娇在上个世界锻炼过演技，如今虽不能算是什么十分有经验的前辈，但自问对这方面还是有一些辨别度的，看到莉莉丝这样真情实感地难过，她的内心不禁有些微妙。
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莉莉丝应该算是杀死这株植物的罪魁祸首了。
但是，莉莉丝本人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连昨晚发生的梦都记不清楚，所以也忘了她的意识或者是别的什么，附着在了这株藤蔓上，导致……
藤蔓一夜疯长，完全透支了生命力。
或者是，这生命力被别的什么东西吸收了。
想到这里，许娇的脊梁骨里不由透出几分寒意来，莉莉丝……究竟是什么？
莉莉丝在潜意识和梦境里做出的这些事情，是出自某种无法说的本能，还是另有所图？既然她能够吸取这种攀附生物的生命力，那么同样被她触碰的自己呢，也会被夺走什么东西吗？
还有，现在的
许娇作为神的化身，莉莉丝究竟是哪里来的力量束缚她的？
许娇决意要弄清这点，她直觉这件事跟神捏造化身来到人间有关。
神塔中的文献记载，神明先前每一次来到神迹大陆，化身都是祂的一团气息托身于人类的普通婴儿降生，起初并没有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直到在成长的过程中，渐渐从环境中领悟到不同的东西，与人类一同并肩奋斗，然后脱胎于众人。
可这一次不一样。
神明取出了祂的一根肋骨。
.
比先前的每一次都要郑重，似乎神明已经知道了这一次来到这人间将要发生的不平凡之事。
……
莉莉丝并不知道身边站着的圣女脑海中转过了多少事情。
她一心一意地捧着那植物难过，直到许娇回过神来，随口与她说了一句：“万物都会有生长和消亡的时刻，不必难过。”
莉莉丝点了点头，像是很听话的样子，可是秀气的眉头依然是紧皱在一起的，她抬手将那植物抱起来，对许娇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很抱歉。”
许娇眨了下眼睛：“恩？”
莉莉丝眼中的难过还没有完全消失，此刻那碧蓝的眼睛里还有阴霾，她就这样专注地看着许娇，同她说：“这种植物是山野里最常见的，春天会开出很漂亮的花来，我原本是想送给您，让您能见到那景色的，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它莫名其妙地死了。
只在一晚上。
莉莉丝越想越难过，而且那份难过里面还夹在着愧疚，因为这是她想给圣女送的第一份礼物，但却这样潦草地收场。
许娇看着她如今的模样，不知怎么抿了抿唇，然后莫名地说道：“我想……或许我已经见过了，雪白色的花，很小、很漂亮，对吗？”
莉莉丝脸上浮出惊诧来。
随后，她连忙点头：“是的，是的，就是这样，您也见过吗？”
说到这儿，莉莉丝陡然想起来，面前的这位是自己所见过的最博学的人，好像了解这神迹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她面上浮出几分不自然的通红来，羞赧之意更盛：“抱歉……您一定是见过的，毕竟这种花在哪儿都能生长。”
许娇没有解释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知道的这花模样，只是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只一个简单无比的动作，就让莉莉丝无端产生了一种被治愈的感觉。
她抱着那个小花盆，正想去外面处理这株植物，忽然听见许娇说了一句：“高兴起来，女孩儿，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莉莉丝打起精神来，专注地看着她，明明许娇都还没有说是什么，她的眼睛就已经重新亮了起来，仿佛不论那是什么，对于莉莉丝而言都是最好的礼物。
许娇与她对视，随后轻声道：“昨天下午我跟安德鲁主教说了让你去太阳学院上课的事情，他已经答应了——
”
“等一下记得去太阳学院做神力测试，测试通过，你就可以去上学了。”
莉莉丝先是一愣。
随后，她的表情便是“！！！”
小孩子的快乐和悲伤来去都如此简单，送给许娇的礼物枯萎了这件事很快就在莉莉丝的心中挥散了，她出门将那小花盆埋了，然后就兴高采烈地去找安德鲁主教，询问自己去太阳学院做测试的事情。
……
此时此刻。命运神殿里。
黑和红是这个大殿的主基调，比起太阳神殿金灿灿的、让人震撼的闪亮而言，命运神殿这种略带昏暗的、朦胧的感觉，总有种邪-教的调子。
当然，它也是同样让人震撼的，尤其是主殿的殿堂顶上镶嵌的几十上百颗不同颜色的珠子，其间还有深刻的线条将它们联络在一起，折射出不同的光在这殿内的地上，给人一种目眩神迷之感，仿佛瞬间踏入了未知的宇宙中。
殿内有一道全然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
除此之外，周围还有一些虚影，其中一道浑身上下都是金灿灿的，头戴着歪歪的皇冠，若是许娇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就是太阳神殿的教皇，亨利。
“卡琳娜，这半年来我们六大神殿派出了总共五万的高阶骑士出去，却连那东西的影子都没有瞧见，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在殿内每日聆听风的声音，却始终没有捕捉到那恶魔的踪迹，卡琳娜，你在这里每日测算，却连个方向都指不出来么？”
卡琳娜，正是这位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的命运神殿的女皇。
她没有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唯有手中那柄镶嵌着不知名宝石的权杖在发着光，盯得久了，纵使同是教皇级别的神力，大家也感觉到轻微的目眩神迷。
她的声音低低的，全然不似个女声，调子平平，像是在叙说故事一样：.
“它已经出现——”
“当神在的地方，它就会在，你们或许是漏了什么。”
“如今神的化身已经出现，它必定在不远处窥伺着。”
卡琳娜的话音刚落下，另外五面幻象里就传出不同的声音来，依然如原先那般充满抗议和嫌弃，甚至还有隐约的鄙夷：
“不远处……我们的骑士足迹都几乎遍布整个大陆，却依然没有找到那东西，卡琳娜，你对我们能诚实一点吗？别拿忽悠信徒的那一套对我们。”
“具体点，卡琳娜，你有本事说的具体一些。”
“我说什么来着？任何事到了命运神殿这里，总是要变得糟糕，因为总有些人连话都说不清楚。”
各种强调的指责从四面八方传来。
卡琳娜似乎早已习惯，她只是将兜帽转了转，朝向了始终未开口的亨利的方向：“与其责问我，不如仔细问问我们的亨利教皇——”
“请问您准备什么时候将神的化身交
出来？按照先前的约定，既然太阳神殿无法找到那个东西，也该给我们一个机会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当年它正是从太阳神殿里逃出去的，该问责也应该问问我们伟大的亨利教皇，如果没有他，所有人现在都不用这样辛苦。”
听见她的话，年轻的男人面上浮现出笑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感受到周围的幻象投过来的注视，他轻声笑了一下。
“不愧是你，卡琳娜，你似乎总是很擅长遗忘一些事，
比如，当初那家伙没有逃走之前，太阳神殿的关押和看守一直都是最严格的，是谁，提出了要共同看守，导致了它的逃离？”
“是你，卡琳娜。”
“如今派出去寻找的人手里面，我们太阳神殿的高阶骑士们一个都没有留下，反倒是你，不仅测算错了神明的化身地点，导致我们伟大的神差点被愚蠢的凡人们用火把送回天上，如今又迟迟不肯透露出那东西的下落，想必是想独自邀功。”
“至于交出神明的化身……这说法更是荒谬至极，那可是创造了一切的伟大的神明，计划还未成功，需要我提醒你们，少点傲慢，多做点事么？”
亨利的嘴皮子成功将剩下的人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审判神殿的法则并不是用在这方面，他们是所有盟友当中最弱的，战神殿也是如此，虽然那魔物是他们打败的，可是关押还是要最克制的太阳神力才好；风暴神殿的足迹遍布大陆，他们制造了各种各样的传送法阵；智慧神殿是笑面虎，从来都负责打圆场，但最善于见风使舵，最会拍马屁；太阳神殿和命运神殿的力量最强，人也是最多的，其中太阳神力对魔物有天生的克制作用；命运神殿则是对这世间的一切存在，都能够测算。
总的来说，今天的这一场辩论，是命运神殿和太阳神殿之间的博弈，剩下的神殿都是选边站，有的替亨利发言，有的沉默着看卡琳娜。
眼见着这场会议要揪住问责不放，智慧神殿的女皇及时温声道：
“好了，这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最快地找出那东西——”
“你们要听听看么？”
……
“什么？探险会？”
正从神塔里走出的许娇迎面遇上了亨利，对方似乎是专程等在这里，头顶镶嵌着红宝石的皇冠是一如既往的耀眼，与他英俊的容颜一样。
周围不知道多少女官看的偷偷红了脸。
许娇却没什么感觉，只是被他口中所说的东西感到困惑。
亨利笑了一下，风度翩翩地对她比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她朝着自己用下午茶的后花园而去，同时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是的，六大学院每隔几年都会有这样的活动，根据命运神殿的测算，今年北部的极地领域会出现一片魔幻森林，这是扎克山脉上的魔气汇聚过去行成的，只要六大神殿的主教们带着学生一同进入，既能够让学生们提前领悟到黑暗力量的可怕，又不至于受到伤害。”
“我们一般撑这样的活动为‘探险会’，您有兴趣前去么？”
“太阳神殿必会守卫您的安危。”
准确点来说，他们是将圣女当做饵，引-诱那个魔物出现。
许娇微笑着看着他，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她听不见亨利内心的声音，目前她还没有见到其他神殿的教皇们，所以不知道这是教皇这个等级的人神力太强，能封闭别人对自己的窥探，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亨利话说的十分漂亮，听起来让人觉得若是不去，就会成为什么极大的遗憾一样，许娇微笑了一下，欣然应许道：
“好啊。”
她问：“您会前去么？”
亨利挂着绅士的笑容，点了点头，补充道：“不仅仅是我，卡琳娜他们也都会在——噢，卡琳娜是命运神殿的女皇，到时候，六大神殿的教皇都会与您见面，就在探险会前一晚的晚会上。”
他笑的这样礼貌，许娇自然也很给他面子，当即说道：“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亨利：“七日之后，我们会为您准备最适合参加晚会的礼服，您不必担心任何事情，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尽管吩咐我们。”
“太阳神殿永远是您最忠诚的仆人。”
他俯身执起许娇的手，又一次亲吻了她的手背。
就在那一瞬间——
许娇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记得自己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为了体现各大神殿的地位，特意去找了找欧洲中世纪各大教会的地位，听闻有些小国家的君主，在见到教皇的时候，为了体现自己的虔诚，甚至会俯身亲吻教皇的脚趾。
这个习俗带着一种味道，不过许娇还是把它照搬进了自己的文章里。
如今教皇说起“忠实仆人”这个身份，就让她忽然想起来这个奇怪的设定，但她没想太多，毕竟她也没有那种让别人亲自己脚的习惯。
跟亨利吃了个下午茶，顺便听他讲了一些太阳神殿当中发生的趣事，时间就在这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过去了。
……
夜晚。
许娇将神塔里的书带回了自己的住处，最近她已经把三四个神殿的记载看完了，莉莉丝也去学院里学习那些深奥的知识，按照学院里的规定，哪怕她和神殿离得近，平时上课也只能住在学院里，一段时间只能放一次假，那时候她才能回神殿一次。
所以两人的见面时间少了很多。
如同许娇猜测的那样，只要睡觉的时候不跟莉莉丝共处一室，她就不会被那奇怪的力量所束缚，也不会被莫名其妙地侵-犯。
而她目前翻阅的那些书籍当中，没有提过任何一种对神产生这种威胁的东西。
还有。
神的化身似乎一直都是单身。
也不知道是神本来是个无性恋，还是典籍不能记载这种方面。
反正许娇什么头绪都没有找到，唯一的进步就是学习了一些神术，但她对
此没有太大的喜悦，因为她是造物主，这世间一切的元素都能为她所用，学不学这些东西，也不妨碍她在需要的时候创造出这些术法来。
她没什么耐心地将又一本彩虹屁翻过之后，正在走神，忽然听见了远处蹬蹬蹬小跑而来的动静，许娇转过头去，见到月光下朝着自己奔跑而来的闪耀金色。
是莉莉丝。
许娇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明天是太阳学院放假一天的日子。
她眼中出现几分温和，
将手中的书本放到一边，对门外提着裙子行礼的人招手：“莉莉丝。”
“我尊贵的圣女阁下，晚好。”莉莉丝变得礼貌许多，也活泼了很多，看来解决了两个姐姐给她带去的阴影之后，跟同年级的女生一起玩，能让她慢慢地变回这个年龄该有的小孩儿的模样。
看见许娇对自己挥手，莉莉丝迫不及待地跨入殿内，小跑着到了她的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气都还没有喘匀。
许娇望进她漂亮的蓝眼睛里，笑了一下，问她：“为什么跑的这样着急？”
莉莉丝的胸脯还在起伏，话却已经说了出来，“因为我……我很想你。”
她试着把气喘匀，对许娇露出个甜美的笑容，又重复了一遍：“非常、非常想你。”
迫不及待地想要早点见到你。

第75章 你的偏爱（9）
许娇听见她的这句想念,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只是笑了一下，而后问道：“我最近听亨利教皇说了探险会的事情,你们学院说了吗？”
莉莉丝赖在她的身边,仿佛只是跟许娇呼吸同一口空气,都让她感觉到幸福和快乐,她语调雀跃地回答：“当然！”
莉莉丝笑着说：“这是对所有学生都很好的一次历练机会，每个人都可以参加，我最近还新学了几个神术，您要看看么？”
许娇单手托腮，对她扬了扬下巴,配合地做出了期待的模样。
莉莉丝便将那些召唤光团的术法用出来，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金色光球在室内出现，像是被拢进布团里的萤火虫，又像是浮空的光球，在夜深的殿内高高低低地飘着,非常好看、也非常梦幻。
那些光落进许娇的眼底,将她的眸光映得非常温和。
她唇角轻轻扬着,夸奖道：“不错。”
只是很简单的、不带什么起伏的表扬,莉莉丝都已经高兴地不得了,眼看着时间不早，她也不敢多打扰许娇,乖乖地跟她道晚安,就想离开。
许娇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
莉莉丝：“？”
许娇对她招了招手,等莉莉丝重新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许娇抬手在她的额心种了个金色的光，光芒亮起又黯淡,莉莉丝海蓝色的眼睛里都是茫然。
许娇对她道：“这是我给你的祝福。”
听见这话，莉莉丝又笑了起来，像个热烈灿烂的小太阳，她小心地摸了下自己的额头位置，动作带着珍重，然后跟一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走了。
许娇看着她的背影，先前的温和笑意慢慢暗淡下去，夜里，她的神情显得格外沉静。
……
六大神殿举办的晚会格外隆重。
有意思的是，探险会就在晚会之后开始，也即是说，若是有的学生专注于觥筹交错，第二天起来之后，面对他们的很可能是一地已经灭掉的篝火，还有空空如也的周围。
在这种情况下，再耽于享乐的人也会想要表现出自己最好的那一面，所以当晚的酒水是最不受欢迎的东西。
男士们为了美和方便，都穿着方便的骑士装，仅在肩口处加一些骚气的装饰，女士们虽然穿的是裙子，但都没有什么曳地的设计，都是为了能够参加完晚会，直接进入森林。
至于什么蚊虫、蛇狼，那都不是神学院的学生们该担心的事情，他们有许多的办法能让那些糟糕的东西不靠近自己——
何况，那是幻境森林。
一切都是虚虚实实的，谁也不知道那里面什么真、什么假，又会误入到什么迷阵里面去。
许娇穿了一套太阳神殿准备的衣服，金色的元素有点多，连额间佩戴的发饰都是金灿灿的，显得她高贵又冷艳，与众不同的黑发让她收获了很多的目光，但看在她周围都是地位高的教皇等人，所
有人连挪过去的目光都不敢造次。
她今天见到了其余神殿的教皇，有女的，也有男的，但统一的是——
没有任何人的心声是让她听见的。
许娇端着一杯酿造的葡萄酒，闻着露天烤肉架散发出来的香味，还有空气中飘过来的各种花香果香的味道，认真思索这是什么原因。
耳边都是喧嚣的声音，各大神殿的学生们难得聚在一起，有的是想要互相认识，但更多的，是在互相攀比。
说话的声音，内心的声音，种种交织在一起，让已经习惯了在太阳神殿独来独往的许娇仿佛被丢进了菜市场，闹得她有些难以集中注意力。
因为有些人的心声会根据强烈程度、神力的强大程度而相应地放大，忽大忽小的，若不是她的精神力很强大，这会儿已经被吵得暴躁了。
她平静地抿了抿杯中的酒，跟着亨利一一见过其他神殿的教皇们，走到命运神殿那里的时候，许娇忽然产生了一个灵感。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接受其他教皇的吻手礼或是贴面礼，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等着晚会的开始，或者是等下探险会的开始。
莉莉丝坐在角落里，她长得甜美、性格又比较乖巧、还是贵族后裔，按理说在学院里应该很受大家的欢迎，但是因为她两个姐姐先前那无意识的“宣传”，如今大家对她都不太感冒，尤其听说了她很受圣女青睐的事情之后。
目前同学们对她的态度都是客气又疏离，既不得罪，也不讨好，所以她其实在学院里挺独来独往的，但莉莉丝一点都不为此难过，比起曾经走到哪里都被人讨厌的待遇而言，她更享受这种并不被大家在意的感觉。.
太多目光聚焦过来，她会很难受，因为她早已没了出风头的天性，而这样让她空气一样地存在，她反而能想起来自己原本的生活节奏。
她悄悄地盯着许娇看，看许娇尝葡萄酒，偶尔也碰一点其他的美食，暗暗记住她的爱好，同时又忍不住担心，圣女吃得这样少，会不会影响身体呢？
毕竟圣女看起来……挺瘦的。
察觉到莉莉丝的视线，许娇对上她的，朝着她小幅度扬了下唇，算是打招呼，随后又挪开了目光，直到——
“想必你们互相之间已经都认识了，希望你们在进入幻境之森之后，能够互相帮助，谨记神的教会，友善、宽容、帮助弱小，没什么比你们的平安更重要。
”
“神与教皇，会在这里看着你们。”
六大神殿的学生们齐齐对着各自神殿教皇所在的地方跪拜行礼，这场面看起来，非常像是大型邪-教的洗脑现场。
许娇的目光从莉莉丝的身上一触即收，看见学生们都进去了，就听见身边的亨利问自己：“您是想要在这里与我们一同等待，还是……？”
他给许娇留了个选择的空间，只听许娇道：“我想进去看一看。”
亨利点了点头，随即，他的身后走出了一排高阶的黄金骑士，佩戴着圣光剑与铠甲，在这黑夜中也熠熠生辉，像是人行自走大灯泡。
他对许娇道：“请务必注意您的安全。”
许娇面上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结果看到亨利的做法之后，其他五个神殿也将高阶的骑士派了过来，这壮观的排排站，不像是许娇要去个幻境森林里面逛一逛，反而像是要去征战沙场。
她有些不适应这样多的人跟着自己。
但教皇们都很固执，没有人愿意拿她的安危开玩笑，坚持要让这些人送她进去，许娇硬不过他们，等这些人跟着自己进去的那一瞬间——
她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化身，与此同时，真身化作一道迷雾，与整个森林融为一体。
系统及时地提醒了她一句：“您好像并不相信这几位教皇。”
许娇“恩”了一声，感受到森林里让自己本能厌恶的魔气盛行，却强忍着没有将这东西驱散，反而是抬手跟地面轻轻接触了一下。
探查的同时，她抽空回了系统一句：“任何让我外挂失灵的家伙，我都本能地百分百提防，莉莉丝如此，教皇他们也是如此。”
许娇闭着眼睛，探查魔法的光像是金色的小豆豆，从她的指尖冒出，然后渗进地里，金光很快悄无声息化开，没有惊动一丝一缕的魔气，飞快地深入地底深处，往外辐射开去，最后……
环境森林的边缘在她的面前呈现出来。
是一个……
六芒星图案。
因为要写西方的神学世界，所以许娇在写这部作品期间查阅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神话资料，如果她没记错，六芒星最本源的名字，应该是所罗门封印。
象征着正面的守护。
什么时候才需要用到守护呢？
所罗门有一个传说，是关于七十二魔神的，这个故事记载在《所罗门之钥》上面，说是所罗门编纂出的书中记录了他与七十二魔君签下契约，将这些魔□□字刻在七十二根柱子上，从此他可以借用七十二柱魔神的力量，而死后灵魂也将归于他们。
在所罗门死后，这本书消失不见，七十二魔神想要从门柱当中出来，便诱骗普通人与他们签订契约，借着帮人完成愿望的名义，将人的灵魂掠夺走——
因为是魔神，所以他们帮忙完成愿望的方式，都极其恐怖。
所以有人又从所罗门的资料里发现了一种封印手势，能够将召唤到人间不肯离开的魔神重新封印回门柱
里。
……
许娇所站的位置，并不在那六芒星的中间。
.
她在原地盘腿坐下，抬头看着天空的方向，因为被浓雾遮蔽，所以她什么都没有看见，触目都是一片灰黑色，让人本能生起负面的情绪来。
“不论是封印还是守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她在心中想着。
如果是封p印，这意味着这地方曾经有魔神出现。
但关于魔神的记载……
六大神殿的书中从未提过。
要么就是以前这黑暗从未诞生至此，要么……就是被人抹去了痕迹。
如果是召唤，那更了不得了，在这个有神明的世界里，带神字的东西，都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抵抗的，甚至连许娇都没法想象，自己如今这个状态，要是对上魔神，会怎么样？
“系统，我感觉你好像在坑我。”半晌后，许娇摸着下巴，在脑海中跟系统沟通了一句。
系统：“？”
许娇却没再往下说了，感慨了这句之后，她看着天空的方向，随后闭上了眼睛，手心摊开，在空气中抓了几下。
几道淡红色的线条在她的掌缝间若隐若现。
就在她想去抓的时候，那线条又消失不见了，轻轻一握，只剩下虚空。
许娇睁开眼睛，眼底是一片肃杀的冷冽。
系统数了数刚才出现在她手里的线条数量，问了一句：“你想知道六位教皇的命运线？”
许娇勾了下唇：“是啊，但你猜怎么样？有人将这些命运线，全部藏起来了，我如今是半神的体质，尚且都无法将这个找出来，你猜猜将它们藏起来的人会是谁？”
问这问题的同时，许娇往来处的森林外看去。
她好像隔着那重重迷雾，看到了同样注视着此处的六双眼睛。
下一瞬。
许娇挪开了视线，重新换了条命运去抓——
掌心出现了一条红色的线条，但是另一半却消失在了半空中，这场景看起来极其诡异，像是线条的另一半变得隐形了一样。
许娇沉吟了两秒钟：“怪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莉莉丝的命运线是这样子的？
一半可见，一半虚无？
许娇正想顺着这线去查看莉莉丝的人生，重新捋一下自己的思路，忽然感觉到心头一跳。
这是她种在莉莉丝的身体里的东西，只要对方遇到不可测的情况，自己一定会感知到，现在这是……莉莉丝遇到危险了？
许娇松开了手，任由那条红线消失，紧跟着，她专心地找了下莉莉丝所在的方向，朝着那边赶去。
……
饶是镇定如许娇，如今也不禁愕然——
面前山洞里出现的这个，是什么东西？
实在不能怪她的形容太过奇怪，而是
出现在她面前的，先是一条纯黑色的、硕大的蛇尾，那身影背对着她，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全黑的。
体内的感知告诉许娇，这就是她之前种下了符咒的莉莉丝。
可是……
为什么莉莉丝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察觉到身后那人的靠近，蛇身的那身影一点点地转过来，当看清那张脸的时候，许娇的喉咙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这是——
.
跟风青玉、沈夜岚还有夏惊蛰，一模一样的脸。
除了那双冷漠的竖瞳。
许娇勉强维持着镇定，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东西似是听懂了，长尾巴在地上拖动，拉出笨重地与砂石摩擦过的声音，面目凑到许娇的面前，冰冷的气息落下，她慢慢道：
“您不认识我了？”
她的脸色过分苍白，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只是认真打量了一下许娇，她抬手捧住许娇的脸，低低地说道：
“我的神——”
“我是您最爱的莉莉丝啊。”
说话间，她俯身下来，近地像是想与许娇接吻。

第76章 你的偏爱（10）
“我是您最爱的莉莉丝啊。”
这声音里满是沙哑的意味，有一种低沉的性感在里面，但这沙哑又不像是以前许娇听过的沈夜岚那一类的，而是一种……
沙哑而潮湿的感觉。
就像是长在角落里的青苔，又像是在瀑布冲刷下长出来的蕨类，怎么说呢，和对方这蛇身很配，一看就是生长在阴暗中的生物，让人有种光听一听，就会被诱惑着自动步入黑暗中、全然将自己堕入其中的感觉。
冰凉的气息凉凉的，落在许娇的脸上，这样近的距离，本该给人一种暧昧的感觉，然而却因为这气息的冷冽，许娇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后背的汗毛统统都竖了起来。
脖颈也是冰冷一片。
面前这个半身是神的家伙很高，或许是因为身躯过于庞大的缘故，纯黑色的鳞片和那线条柔软无骨的蛇尾总给人一种可怕的感觉，哪怕这颜色其实很好看，因为这黑是异常的纯粹。
许娇扬了扬头，她如今单薄纤瘦，站在这个山洞里，这画面若是让旁人看了，准以为她是个误入此地的普通人，是受到了眼前这魔鬼的诱惑，而一旦走入这黑暗里，最后就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但她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甚至这个仰头的动作让她看上去像是主动朝着对方接近一样，捎着一点不知世事的天真。
唯有她纯黑色的眼底写着答案——
她冷静而又清醒，知晓面前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最爱的莉莉丝……”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在那张脸要吻到自己唇上的前一刻，她抬手在对方的脸上轻轻地按了一下，算是不轻不重的推却。
莉莉丝的皮肤苍白，底下苍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她握住了许娇的手腕，让冰凉的吻落在她的手心，察觉到掌心里那温热的手腕轻轻动了动，像是受不住这凛冽的寒意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其实她是愉悦的，只是这山洞里的光太过昏暗，所以她的瞳仁一直都是尖细的，如今更显冷酷无情。
像是什么时候就会把眼前的人一口吞下，连点痕迹都没剩。
许娇很快就想起了答案：“你是当初被神从神殿里驱逐出去的那个莉莉丝……对吗？”
这并不是她之前救下的那个金发小姑娘。
许娇看着这张脸，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到底这两个人，谁才是她的主角，先前那个金发的小朋友符合她写下的设定，可现在这个黑发的蛇身女人，长着她心目中女主角的模样。
“您看起来似乎想起了一切，我的神。”莉莉丝没有松开她的手，明知道面前的人是世间最尊贵的神的化身，她却这样大胆地直接触碰了对方的身体，眼神是痴迷又虔诚的，动作又是大胆而放肆的。
似乎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想渎-神”几个大字。
许娇淡淡地看着她，也没有在意她跟自己的这点接触，只淡然地和她继续沟通，想着自己刚：“如果你说的是神的记忆，那我没有。”
她又问：“她呢？我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金发的小朋友。”
听见她的话，面前这个蛇身的魔女笑了笑，吻过她的掌心，又将那冰凉的亲吻辗转蔓延到了她的指尖，留下了一点点湿润的痕迹，随后，她大胆地咬了一下许娇的指尖。
痛觉刚传到许娇的脑海里，那感觉就化作了酥酥麻麻的酸。
许娇心中没什么感觉，可睫毛却小幅度地颤了颤。
因为指尖已经是一片湿润了，对方明明是长得一双冷血动物的眼睛，可对她的每一个动作、还有每一个眼神，都带着无与伦比的暧昧。
就像是刚才的动作，先前还只是咬她的指尖，现在却是在慢慢地……
舐弄。
明明连舌尖都是冰凉的，可因为这动作的暧昧，所以有一种热度从她的指尖传递到了脸颊上，让她都不想去看自己指尖的晶莹和湿润。
只不由自主地本能蜷缩了一下。
无论是先前那一下不轻不重的咬，还是现在继续的这部分勾引，蛇女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太过明显的情绪，但许娇却隐隐约约地感受到她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不高兴什么？
因为自己问起了金发的莉莉丝？
她正想出口说些什么，对方叼着她的指尖，唇角咧出个大大的笑容，斜挑着眼角看她，而后道：“……你不想先问一问，之前梦里的事情，都是谁做的吗？”
许娇垂着眼眸，想缩回手里的动作，却感觉到被对方抓的更紧，甚至于腕骨都传来淡淡的疼痛。
只要对方的动作没有抵达她的底线，她也就懒得再挣扎，试了试失败之后，许娇将目光转向山洞外，慢慢地说道：
“是你。”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意外。
在神话里面，本来莉莉丝这个名字就是司掌梦的魔女，而且还是亚当的第一任妻子，后来又离开了伊甸园，和魔王勾结在了一起，眼前这个蛇身的人出现，很轻易就让许娇猜出了答案。
她只是不知道这人和那个金发小女孩的关系。
蛇女笑了一下，略有些尖利的牙齿叼着她的指头，像是随时能咬破她的皮肤，却又始终悬在那个边缘，让人觉得危险、心惊肉跳。
或许这就是面对野兽的感觉。
理智仿佛没有作用，只剩下最本能的吸引，只能通过气息、动作、还有一些其他天然的东西进行沟通。
许娇强压下心头不妙的感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她呢？”
蛇女唇角的笑容消失了一些，因为许娇时刻盯着她的面庞看，所以轻易就将这变化收入眼底。
紧接着，许娇听她开口了，声音里那沙哑的意味还在，沙沙的，像从沙滩上走过的时候，光滑的脚底和细碎的砂石摩擦出的声音，又像是海风吹过大陆，不自觉地让人想要认真倾听。
许娇的眼神迷茫了一瞬，下一瞬却变得警觉起来。
这声音不对。
这个蛇女的声音……带着蛊惑。
她见到对方凑过来，慢慢地开口说道：“她就是我。”
许娇冷静地看着她，有浅浅的风吹进了山洞里，在她的耳边打转，将对方声音里本能带着的魔力驱散，让自己不这样容易被这声线蛊惑住，以免不知什么时候掉入对手的陷阱里。
一旦耳边蒙上了风，对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就多了一层空灵在里面。
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许娇面色不改，蛇女却感受到了空气中元素的变化，眼尾有些深的线条挑出柔和的感觉来，仿佛想要让人不自觉地卸下心神，就像是蝎子尾巴准备攻击、捕获猎物的时候一样，先高高地翘起……
然后，就是一击必杀。
很多人都知道这一点，可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那一翘尾的红光和弧度、还有那尾巴尖反射出的光所吸引，将这毒物也拍出格外美丽的模样来。
蛇也是一样的。
颜色越是鲜艳美丽，越是藏着毒，尖尖的獠牙里面，毒-囊已经准备就绪，只要盯准了猎物，必定要将对方杀死在怀中，才会善罢甘休。
她与许娇对视，声线也跟着软媚了下来，像是有些委屈——委屈许娇怎么只关心那个不中用的小女孩，竟然连自己这样的美人儿都视而不见。
“是真的——”
“自从您将我逐出神殿之后，我在人类的世界里待了很久，没有您的世界，哪里都是无趣的，后来我就像您每一次来到人间一样，随便挑选一个女人，托生到她的腹中，成为她的孩子降生。”
“原本我是不该这样快醒来的，只是……”
许娇忽然朝着外面望了一眼。
与此同时，蛇女莉莉丝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两人都同时察觉到，这魔幻森林外面，有很多、很多的人，空气中所有的元素都变得躁动不安，像是即将要有大型的魔法阵出现，而这里面的所有学生、所有人，都是这阵法的囚-徒。
一切都变得如此不寻常。
无形的硝烟味道慢慢散开来。
“今天外人太多了，实在太影响我们亲热。”蛇女橙黄的眼瞳眯了眯，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暧昧。
许娇没有搭理她这莫名其妙的话，右手还残留着一点湿润，她却没有在意这种细节，执意将手心抽出，随后半蹲下去，将手心按在地面上，感知先前那个六芒星的阵法。
地底下传来灼热的感觉。
像是地心受到什么打扰，所以连底下的熔浆都要涌出，蠢蠢欲动，随时要将这片大地颠覆一样，事实上，只是那个复杂的、可怕的魔法阵被激发了出来。
许娇先前就已经探查过一次，知道这个阵法是用来封印魔物的，她的掌心还未从地面撤开，不过脑袋已经往斜后方侧了侧，出声道：
“这个……抓你的？”
虽然整个森林里的魔气都很浓郁，面前这个蛇女的气息也不算释放的多么夸张，只能让人感觉到她身上的邪性，还有那不甚明显的魔气。
但阵法还是启动了。
为什么？
听见她的问题，莉莉丝笑了出来，轻轻摇了摇头，纠正道：“是用来抓我们的。”
许娇：“……？”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地下的这个阵法。
想到之前刚进这个森林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被隐藏起来的命运线，还有面前这个莉莉丝，她隐约猜到了点什么，但面上她却没有表现出来，只装作不懂地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我是他们的神。”
听见这样平静的语气里包含的绝对自信，莉莉丝无端端感受到了许娇那狂妄的、睥睨的态度，眼中笑意更盛，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许娇，她说：“我不信你没有察觉到神殿的计划。”
“好了——”
莉莉丝往后退了退，同她道：“快走吧，离开这里，想办法回到神殿去，哪怕只是神的一根肋骨，我也不想看到你落在除我之外的人手里。”
这话有些微妙。
乍一听，里面透出奇妙的占有欲来，仔细品一品，却又有关怀在其中。
许娇没怎么动，如果她真是这个世界的神，察觉到神殿的这些小心思，她肯定是震怒的，毕竟对于生命漫长的神祇而言，人类只是祂闲暇时候创造出来的蝼蚁，不按照祂塑造的法则活下去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敢生出将祂拉下神坛的念头，这真是太糟糕了。
当神的化身回归，神从长眠中醒来，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将这世界毁灭。
反正也只是太过无聊的时候创造的东西，只要祂想，毁了再造一个也没有什么关系。
让蝼蚁造反到头上，这才是最为可笑的事情。
任何生出渎神、弑神念头的生物，都不会被饶恕，这是世间的极恶大罪，胜过一切。
可许娇不是。
她最大的目的不是回到神殿，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灵，俯瞰这世间，而是想办法让《被偏爱的她》这本书有个好的结局。
何况……
许娇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到神殿去。
她并没有这部分的记忆。
抬头看着天空的时候，她总有一种自己离那里很近的念头，可是抬手去够，才知道苍穹的遥远，她不止一次地认识到，想回到神殿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直觉，总之许娇暂时不想去神殿。
还有面前的这个家伙。
如今又顶着主角的名字，又顶着她设想的主角的那张脸，许娇怎么能让她落到神殿的那些人手中？
……
“检测到主角即将受到胁迫，请宿主及时作出应对！”系统的任务就在这时候颁布下来。
许娇问那个即将隐入黑暗中的莉莉丝，“该怎么出去？我是说，如果我帮你的话。”
莉莉丝：“……！”
虽然眼睛里表现不出这情绪，但是她的脸上却是透出明显的错愕来，以至于细长的黑色尾巴轻轻地拍在了旁边的岩石上，发出响亮的一声。
她好像有些不太确定之前的几次行为到底有没有对眼前的圣女造成影响，毕竟……
魔力是可以弄脏神力的。
越是强烈的魔力，能弄脏的神力就越多，像她如今的级别，只要她愿意，能够完全让两个教皇级别的人以后再也无法使用纯粹的神力。
如此肮脏的力量，一旦出现在世间，必定会被人认作是异端。
莉莉丝知道自己如今无法与六大神殿集合起来的力量一起对抗，但她只能使出全力，因为她不愿意被这些人类控制。
她完全没有想到许娇会帮她，所以第一时间就是在想对方是不是被自己无意中透出来的力量影响到了。
许娇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东西，只平静地出声催促：“快点，阵法马上要启动了。”
莉莉丝飞快地出声道：“将我的力量引入其中，就能够摧毁阵法，这个虚幻的森林是被魔法变出来的，这上面的魔力能将其他的魔法克制住，头顶还有个封闭的魔法阵，不容许这森林里的任何东西逃出去——”
“也即是说，这所有的学生，都是六大神殿放出来将我们困在这里的诱饵，是他们手中的棋子，为的只是将你骗进来，我的神，这就是你最宠爱的人类做出来的事情。”
“他们可以伤害同类，毫不犹豫地拿愚昧的少年人当牺牲品……”
末尾的地方，莉莉丝开始夹带私-货，她缓缓地、带着恶意对许娇如此描述。
许娇却没有心思听她那些洗脑的反人类语言，只蹙了蹙眉，打断道：“将你的力量引入其中？你不能直接将它们破坏？”
莉莉丝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对她笑的恣意：“不能。”
许娇：“……”
她不是很想懂为什么在说这样废物的话时莉莉丝还能笑的这么自信。
眼神里的温度和耐心都在慢慢退散，许娇面无表情地盯着莉莉丝看，有一瞬间的念头是，要不就把这条蠢蛇丢在这里，自己跑路拉倒。
BE吧。
傻子主角是不配有HE的。
毕竟，傻人有傻福，傻比没有。
莉莉丝不知道许娇有一瞬间动了什么样的念头，漂亮的纯黑色的蛇尾摆动，她顺利地来到了许娇的身边，俯身挨到了她的身边，本能地出声道：
“埋在地下的阵法对魔力有天然排斥，我将力量直接导入，是会引起警惕和攻击的。”
“必须先由神力引入，随后再以魔力破坏——”
说话间，她微凉的手心已经贴在了许娇微凉的手背上，明明是在做正经的事情，这条蛇却能够随时随地地搞出暧昧的气氛来，凉凉的、雪白的十指没入许娇的指缝里，将那冰凉传递到她皮肤的每一寸上，然后紧紧地扣住她的指缝。
完全的十指相扣。
许娇：“……”
她能感觉到那讨厌的、非常非常抵触的力量，从对方的手背上传来。
而且不知道什么缘故，她掌心里的神力竟然没法抵抗这种力量的入侵……这不应该，神是最讨厌黑暗力量的造物主，他讨厌人类堕落、也讨厌所有的黑暗生物，神所拥有的力量该是对黑暗的绝对驱逐，从太阳神殿、战神殿等等神力导向就能看出来这点。
如今，神的化身居然任由黑暗力量肆意妄为，是因为莉莉丝的力量特殊，还是跟之前的那几次奇怪的梦有关系？
许娇有很多的问题想弄清楚。
所以，首先她要将这条蛇救下来，其次，再跟对方好好地算一算账。
金色的神光落入地底，直接跟下面的阵法接触，被对方当做是本源力量毫无保留地接纳——
下一瞬。
纯黑色的魔力像是浓墨，一点点地从阵法的中央渗入进去，许娇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看见”那些神力是怎么样变成灰色的。
仿佛冷水掉到了烧红的铁块上，发出滋啦啦的响声，起初那水滴很快气化，可当洪流一般的水没过来的时候，最终的结果就是铁块慢慢地失去红色，慢慢地恢复平静，被那洪流所淹没。
再找不到痕迹。
许娇一点点地看着那繁复的、庞大的金色魔法阵，全然地暗淡下去。
就连整个魔幻森林里笼罩着的魔力，都被身边的这条蛇抽取了，此刻的山洞外面，有无数的学生感知到那邪恶力量的变化，统统抬头去看向天空，结果就发现外面天空里笼罩的灰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星星点点的光。
魔力稀薄了很多。
……
森林外。
六位教皇同样察觉到那里面的变化，这个森林是他们教堂收集了多年的魔气一同释放出来，通过复杂的阵法才创造出来的，为的就是将那个魔物困住。
神的化身主动要往里走是他们的意外之喜——
但是。
如果让到嘴边的鸭子飞了，这可就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了。
这阵法是六位教皇一起研究出来的，算是很多种神力的交叠，完全防止了被窥探、被从外面破坏的可能性，如今感觉到阵法的变动，命运神殿的女教皇最先做出反应：
“这是……神与那魔物联手了？”
亨利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不可能，那魔物太过特别，当初我们为了抓到她，已经付出了太多高阶骑士作为代价，因为任何沾染的神力都会被污染，神是最厌恶这种黑暗的，怎么可能与那魔物联手？”
智慧神殿的女教皇温和出声道：“事实上，我觉得卡琳娜的话是对这件事的唯一解释，世上除了变化以外，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人们总是会忘记这个道理，亨利。”
战神殿的教皇摸了摸自己粗壮手腕上的黑铁护腕，粗声粗气地开口：“照我说，我们在那魔物现出踪迹的时候就该冲进去，咱们这么多人，除非是神亲自过来，否则其他的东西怎么会是我们的对手？我看你们算来算去，最后也没算出什么结果。”
听见他这话，剩下的人都对视了一眼，周围的那些骑士们一言不发，只护卫在教皇们的周围，仿佛将自己的全身心都化作了对方手中的利刃，打算将自己的所有都奉先给教皇。
亨利扬了扬下巴，双手交叠，瞥了眼战神殿的方向，随后慢条斯理地颔首：
“没想到你偶尔也能提出一些看起来有用的话——”
“好吧，那就直接动手。”
话音刚落，他就吟唱了一长串的复杂的、非常长的咒语，普通的太阳神咒语是不需要这样的吟唱的，而从亨利出声的这一刻开始，就意味着接下来出现的神法将不会是大家平常所见的那种。
随着他那古老的唱腔响起。
所有人都发现，这片森林的天空慢慢地……
慢慢地在变亮。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可怕力量？
这神迹大陆的教皇，竟然能直接召唤太阳出来！
……
森林里聚集了千百年的魔气，在那日光还没有冒出的时候，就被清理地干干净净，莉莉丝察觉到这点，抬头看着天空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亨利那个讨厌的家伙，不由自主地骂了一句：
“这该死的老东西。”
她最讨厌的就是太阳神殿的光明力量。
听见她的骂声，许娇转头看了她一眼。
莉莉丝：“……”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全世界最老的那一位“老不死”就在她的面前。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好在许娇并没有怎么对号入座，看了她一眼之后，就出声道：“现在魔力被净化了，我们得趁着那太阳还没出来之前离开，需要哪一种力量？”
莉莉丝轻声细语地回答她：“风。”
许娇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自己脚下有升腾而起的风将自己和莉莉丝同时托了起来——
但这还不够。
光是速度，并不足以让她们从这森林里逃脱出去。
还需要别的。
许娇无师自通了逃跑的方法，抬手抓住了附近了几十上百条红色的线条，然后将那些线条齐齐地挥向了远方。
森林外。
卡琳娜手中权杖上的那颗宝石忽然开始爆发出光芒，随后，站在他们身边的所有骑士都在迅速地后退、眨眼间就退出了他们上百米的距离，而所有人的眼神都是懵逼的。
这位命运神殿的女教皇立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在篡改他们的命运！是……圣女？！”
除了神的化身，没有别人拥有这样澎湃的神力，对普通人的命运说改就改，因为人的命运都是互相纠缠在一起的，改一个人的一生，不是纯粹地只改动这个人，而是要将他跟其他人纠缠的部分剥离掉，重新建立和另外的人的联系……
这并不是一项简单的工程。
许娇只是随便动一动几百条线，却做出了起码几万的改动，只是一个瞬间，就已经汗如雨下，将那些人都改成普通人之后，她的唇色已经变得苍白，有一刹那，连脚底的风都稳不住，条件反射地往后倒去，还是莉莉丝把她接住的。
莉莉丝也知道她刚才做了什么，趁着这个机会，亲了下她的额头，低声道：
“做的真棒。”
这语气和许娇以前教那个金发小孩儿的时候一模一样。
许娇正想从她的怀中离开，结果腰间就被莉莉丝揽紧了，对方轻轻地“嘘”了一声，说道：“我的圣女，抱紧我，您已经出了这么多的力气，接下来还是让我来吧，我怎么舍得让您劳累呢？”
说完，没等许娇反应，一道黑色的风就将她们俩都包裹了进去。
那黑色的风飞快地消弭于无形，在天光大亮之前，裹着许娇朝着与教皇们来的另一个方向飞快地遁去。
……
“别让它再逃跑了——”
卡琳娜来不及浪费力气将那些骑士都唤回自己的身边，但仅凭她和其余教皇的联手，也足够了，只是可惜了那样多的高阶骑士。
好在圣女似乎是随机挑的，亏得并不是命运神殿这一个神殿，大家都挺均匀的，其中亨利身边的消失得还是最多的。
她努力控制住眼中不要露出笑意来。
亨利的表现更为直接，他面色冷然，加快了吟唱的速度，几乎在那黑影被卡琳娜的命运红线追逐到的那一刻，天光就全然地大亮了！
一轮灿烂的、耀眼的太阳挂在天空中，向着四面八方放出辐射的热量来。
一瞬间，所有置身于森林中的学生都感觉到热，即便是太阳学院的那些学生，都有些抵抗不住这样纯粹的力量，可他们却在惊叹，惊叹于这样庞大的、完美的奇迹。
许娇一手搭着莉莉丝的肩膀，另一手唤来了风暴，将这边的这团黑影飞快地推离了那太阳所在的地方，即便如此，依然有魔力被那可怖的神力灼伤。
但这风没能将她们推出多远，许娇就感受到了另一股力量与自己争夺对这风的掌控力。
是风暴神殿的教皇。
许娇并没有放弃对风元素的争夺权，她抬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鲜艳的血珠从她的指尖流出去，散入空中——
所有的元素在那一瞬间都背叛了教皇们。
因为它们感受到了造物主的气息，那是创造这世间所有一切的气息。
教皇们同样闻到了那鲜血的味道，毕竟那里面含有的神力是如此地纯粹，力量越是强大，就越是难抵抗这种纯粹血脉的吸引。
他们有一瞬间感觉到窒息。
然而心底那释放出来的野兽却在叫嚣着：
得到她。
将这所有的血脉都变成自己的。
得到这力量，你就会成为这世间至高无上的造物主，所有的元素、所有的生物，都会向你臣服。
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双方却陷入了僵局。
打破这僵局的，是战神殿的教皇——
一柄斧子从远处飞了过来，直直地朝着莉莉丝和她抱着的许娇而来！
还有那浑厚的、含着无穷尽能量的声音：
“魔物！松开我们的神！”
莉莉丝的能力被天上那净化一切黑暗力量的太阳压制住了，她一时间挡不住这带着纯粹力量的斧头，许娇却对那斧子伸出手去！
“不！”抱着她的人出声阻止，也想拉住她的手。
可许娇又岂是能被别人阻拦住行动的人。
被风元素送上天的教皇们眼睁睁地看着战神的那柄斧头劈开那黑色的雾气，被一只白嫩的手掌接住。
斧头砍开皮肉，撞在那骨头上，发出金戈相向的争鸣声！
是神器撞在了神骨上！
皮肉只是受到了神力的浸染，自然扛不住战神殿教皇的力量，可是神骨不一样，它是这世界上最硬的东西，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到。
也即是说……
若是有一天神祇陨落了，祂的身体会化作很多的部分，唯有这神骨，永远不会消散。
听见这兵器碰撞的声音，教皇们都是一阵眼红——
他们早就想好了，他们如今的神器都不够好，等得到了神骨，一定要将它拿来锻造一柄最为趁手的神器，在神殿当做镇殿之宝。
淅淅沥沥的液体从许娇接住斧头的掌心落下来。
她的那只手已经是皮开肉绽了，鲜红的血流下，从半空中落进地里，被土壤吸收，然后飞快地开出漂亮的小花儿来，还有丛丛绿意生长出去。
好一片盎然生机。
许娇自己却顾不上这些，只是握着那斧头，略侧了侧脸颊，莉莉丝知道她要说的话，趁着所有人怔愣的这一瞬，迅速卷着黑雾朝着远方去了。
……
“可恶！”
“卡琳娜，能算出它去哪里了吗？”
“不行，那东西的命运线完全消失了，被圣女隐藏了起来。”
“风暴呢？能追踪到吗？”
“整个大陆的风元素都乱了，我能感觉到……找不到她们的踪迹。”
“那么，刚才那些滴下来的神血，你们谁收集到了？”
这话一出，智慧神殿的女教皇慢慢地笑了一下，然后抬手召出了两只和平鸽，那鸽子精致雪白，仔细看才发现这鸽子是假的，身体是玉做的，眼睛是红水晶。
两只鸽子落在教皇的肩上，张开嘴巴，让众人看到里面发着金光的几滴血珠。
这可是神血……
在场的气氛忽然紧绷了起来。
亨利最先笑出来：“瞧把你们给馋的……”
他说：“这次的神血我不参与分配，但是……等抓到了这两个人，到时候的分配，可就由我说了算了。”
他这话一出来，其他人也想到了刚才圣女凭空接战神殿教皇那斧头的模样，眼中露出不同程度的贪婪来。
“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亨利？”有人出声问道。
亨利教皇笑了一下，然后随手化了个魔法阵，同一时刻，他的声音传遍太阳神殿的所有大小殿堂：
“非常遗憾地通知大家，我们的圣女阁下已经遭到了黑暗力量的污染——”
“我会将她的模样公布出来，从现在开始，她将会成为所有神殿的追杀对象。”
其他教皇见状，也跟着有样学样。
……
许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大陆的通缉对象。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们是这样的狂热，并且厌恶黑暗、厌恶异端，从此她不管走到哪里，只要一抛头露面，立刻就会有附近的教堂收到举报，然后出动人手将她捕捉。
但莉莉丝没有带她到什么人多的地方。
她们藏进了扎克山脉里。
那个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地方，也是传说中有魔狼和雪魔人的地方。
寒冷是这里的主基调，处处都是凝结的冰元素，许娇手上的血已经干涸了，在她自己给自己用了个治愈魔法之后，伤口也已经恢复了。
唯有手臂上残留着大片大片的红。
她呼出的气息带着白雾，在寸草不生的冰晶森林里，转身看向后面的莉莉丝，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莉莉丝盯着她受伤的手在看。
下一刻。
她的手臂被这蛇女双手捧起，微凉的舌尖探出。
许娇：“！”
她抬手按住了这张苍白的脸，低声道：“老实点。”
莉莉丝嗅见她掌心残留的味道，不仅没有变的更听话，反而更加地躁动不安，她露出个笑容来，吻上许娇的掌心，故技重施，将一切都弄得湿漉漉的。
“刚才忘了告诉您——”
莉莉丝握住她的指尖，不知什么时候，蛇尾已经将站在中央的许娇围了起来，像是困住猎物那样，纯黑色的、漂亮的尾巴一点点地收拢，最先从她纤细的脚踝攀上去。
此刻，莉莉丝就像是从她这棵树上探出来的枝桠一样，用尾巴将许娇的双腿困住，抬手抱着她的腰，头颅略往下低了低，鼻子凑到她的脸上嗅了嗅。
她闻见了这皮肤下美味的味道。
时时刻刻地在提醒她这人有多么的好吃。
莉莉丝也曾经在梦中尝过那一丝半点的甘甜，从此再也不能忘却。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神啊。
是她在神殿辗转反侧千百次想要接近的至高无上的造物主，可是最终的结果却是被逐出神殿，她明明陪伴了对方那么久，可神将她放逐人间的时候，却是毫无感情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今天突然救了她，但莉莉丝却不会放过这个将人彻底吃掉的机会。
就算是化身……
她也想要得到。
反正她这个念头也不是诞生一两天了，而是时时刻刻、每分每秒，哪怕在沉睡中，都想要这样去做。
她说：“不要给我任何机会，我会很想将您吃掉。”
“一点都不剩的，连皮带骨头地吞下去。”
说话的同时，她的尾巴尖慢慢地探了上来，冰冷的感觉从许娇的脚踝处擦过，一点点地顺着小腿往上，许娇被那蛇尾全然束缚住，面色却没怎么变，只是平静地问：
“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法吗？”
莉莉丝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是魔物。
是魔神。
魔神是不会拥有人类的美好品质的，她只知道**、破坏、占有……一切负面的东西都是她的集合体，什么知恩图报，离她很远。
她早就被从神殿里驱逐出来了。
所以面对一个主动将弱点暴露出来的，心善的神的化身，她怎么忍心不将对方拖下深渊呢？
她要仔仔细细地品尝这一道美味的、主动送上来的大餐。
为此，她已经忍耐了很久、很久。

第77章 你的偏爱（11）
冰凉的、细长而又美丽的黑色蛇尾已经挑开了许娇金色的腰带，盘桓在她纤细的腰间，仿佛只要稍加用力，就能够将这人的细腰给折断。
蛇女莉莉丝低头来亲吻她的唇，许娇默不作声地挪开了脑袋，手中已经出现了金色的光芒，就在她的攻击将要打出的下一瞬，莉莉丝早有发觉地抬手扣入她的指缝，黑色的魔气渗出，将她掌心里的金光湮灭，而后顺势将这人的双手高高举起，按在那冰冷的树干上。
圣女这条裙子穿的是开背的设计，颈后有雪白的布料环绕，后背却是大片的空当，露出那漂亮的背部线条，中间坠着金色的吊坠，是个炽热的太阳的图案，将颈间的布料和后腰处的串联在一起。
吊坠是冷的，冰晶森立这被冻住的树干也是冷的，面前的蛇女……同样是冰冷的。
许娇恍若置身于冰天雪地中，而举目望去，没有任何的存在能让她取暖，她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热源，只能靠自己自救，再找不到其他的救赎。
莉莉丝用行动回答了她，她也没有客气，双手被对方按在头顶，腰腿被蛇尾束缚，表面上看去，许娇仿佛是落于下风的那个——
实际上。
一道冰蓝色的结晶忽然从她脑袋后面靠着的树干上延伸出来，锐利的冰锥凭空结出，在莉莉丝想要低头凑来吻的时候，那冰锥尖锐的一端距离她的眼球只有咫尺之差。
只要她再往前凑一点，这眼珠子就算是废了。
察觉到危险，莉莉丝的动作停住，竖瞳被那尖利所向，缩成了一条针尖般的缝。
许娇依然是没有什么表情的，从刚才凝结冰元素到现在，她连眉梢都不抬一下，任谁都看不出她有杀意，可行动却是实实在在的冷酷。
莉莉丝保持着距离那冰锥只有毫厘之差的位置停住，不知怎么扯了扯唇角，露出个万分张扬的笑容来，好像即将受伤的人不是她一样。
紧跟着，许娇就感觉到缠绕在自己腰间的力道骤然一紧，空气都从肺里被挤了出去，她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稍许，下巴被这黑发的蛇女抬起，听见对方笑吟吟地低声问：
“为什么不直接攻击呢？”
“我说了——”
“不要给我任何机会。”
说话的时候，她原本苍白的肌肤里渐渐渗出黑色的魔气来，丝丝缕缕的，缠绕上那冰蓝的催生出的尖锥时，许娇听见了一阵“滋啦啦啦”的腐蚀声。
下一瞬。
她的唇瓣被对方狠狠咬住，许娇吃痛地略微启唇，像是想说什么，可就连一个音节都没有机会再冒出来。
许娇睁大了眼睛，四面八方不断有元素之力涌来，因为这山脉中太过寒冷，所以象征着炽热的太阳神力在这里的效果大打折扣，反而是水与冰更好用。
但无论是什么攻击，都在接触到莉莉丝周身魔气的那一刻，就停滞了。
冰晶森林里有细碎的风卷着砂砾一样的碎冰朝着莉莉丝的方向涌去，这风暴似的一切都被阻拦在接近她的半米外的地方——
许娇半睁着眼睛，下唇是火辣辣的疼痛，与此同时，她尝到了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她的嘴唇被咬破了。
估计六大神殿的教皇们打死也想不到，自己视若珍宝的那一两滴神血，在莉莉丝这里，只是一道开胃的小点心。
……
许娇渐渐感觉到一股奇怪的热度从腹部升起。
同时，原本受到她召唤的、让她觉得十分亲近的那些遍布空气的元素，竟然渐渐在离她远去，好像原本不怎么需要费劲就能够唤来的东西，如今拼了命地去发声，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之间升上的阻隔墙。
尝遍她唇齿滋味的莉莉丝就在这时候略微松开了她，原本有些冰凉的吻，现在也被许娇的温度暖化了稍许，不冷不热的薄唇吻在她的颊畔，看见被压住的圣女脸上出现的红晕，莉莉丝眼底露出几分满意的笑来，轻声道：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许娇的胸膛轻轻起伏，方才那个吻几乎让她窒息，如今缠在腰间的蛇尾稍稍松开一点，她也感觉自己眼前那些漫冒的星光还未全部散去，视线里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痕迹。
她推着莉莉丝的肩膀，轻轻甩了下脑袋，才出声道：“你的魔力……能封印我的力量？是通过普通的接触，还是……跟之前的那几次梦有关系？”
“你真聪明。”
在她说后半句的时候，莉莉丝奖励地在她的额心亲了一下。
许娇喉咙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个黑发的蛇女，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面色红润、烂红的唇角渗出一点点鲜艳的颜色是多么的诱人。
莉莉丝闻见那神力至纯的美味，没有忍住，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擅长忍耐的类型，当即又把许娇按住，将人又细细吻了一遍。
许娇没有做无谓的挣扎，感觉到对方即将而来的动作，她只是很慢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莉莉丝？”
莉莉丝听见她的问题，隐约意识到许娇想要做点什么，毕竟面前这人看着是没什么所谓的态度，实则很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若是触怒了她，哪怕是蛰伏很长的时间，这位圣女也一定要报仇。
毕竟……
她可是神的化身啊。
莉莉丝早在神殿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们的神看着是个无心无情、没有任何喜怒、对待神使们宽容而又温和的存在，实际上，神有自己独特的一套处事原则，任何触犯了神法则的存在，都不会被原谅。
像是莉莉丝，之前所有的其他神使都以为她是神最宠爱的人，毕竟她的待遇其他人都没有过，神允许莉莉丝在自己的身边小憩、玩耍、看书，在莉莉丝生日的时候，会赐予她独一无二的礼物，甚至有时候在处理人间的事务时，祂都会有意询问莉莉丝的想法，看得出来是对她有栽培之意的。
然而莉莉丝也是神唯一驱逐出神殿的神使。
在宣布这一决定的时候，包括莉莉丝在内的所有神使都能看见，他们的神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甚至不曾表现出心痛，像寻常赐予他们礼物的时候一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莉莉丝赶出了这个神圣的地方，甚至没有想过她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那一刻，旁观了这场景的所有人都意识到……
他们的神始终是无情的。
没有人知道祂究竟爱什么。
莉莉丝所得到的偏爱，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赏赐而已，只要神愿意，祂随时可以将之收回。
……
回想起昔日的情景，莉莉丝感觉自己那时的心情又回来了。
哪怕她已经在人间漂泊了那么久，也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哪怕因为神殿那些人觊-觎她的力量、让她变成了这幅模样，也变了很多，可回想到被逐出神殿的那一日，莉莉丝却恍如昨日。
她是那样地爱她的神，然而……
神从来都不爱她。
明知道眼前这个神的化身并没有拥有神的记忆，也只是一根神的肋骨，可莉莉丝看到这张与神一模一样的面庞，看到她眼底毫无波动的模样，就忍不住为之发狂。
她也想要让对方感受一下生命尽数被自己掌控的感觉。
更想要让对方体会自己当时的绝望。
于是她说：“是。”
“我很确定，我的圣女阁下。”冰凉的吻从许娇的眉间一路往下蔓延，许娇能清晰地感受到莉莉丝动作里蕴藏的情感，像是想将自己从云端拽下，一直拉到深渊里去。
和曾经的夏惊蛰……有一点点像。
只不过。
许娇这一次并不是伤害了对方的人，而是被……当做一个替身？
脑海中冒出“替身”这个词的时候，许娇感到有一点命运轮回的感觉，这让她情不自禁地勾了一下唇，紧接着，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莉莉丝咬住了她的脖子，尖利的牙齿刺破了那里的皮肤，锐痛传来，让许娇不由沉了沉自己的眸子，她能想象到，一个憋了很久想要报仇的疯子，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肯定是不会温柔多少的，哪怕她如今因为前几次的接触，如今被迫生出几分依赖性的情动，可她对接下来的画面依然不怎么愿意去设想。
听见她吸气的声音，莉莉丝松开牙齿，品尝到她脖颈处渗出的鲜美味道，从伤口处轻轻舐过，她眼睛眯了一下，仿佛愉悦地问：
“疼吗？”
“疼就对了，我的神，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走神是最不应该的。”
许娇：“……”
她眼眸微垂，没有再给对方更多的反应，只是轻声纠正：“我不是你的神。”
莉莉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虽然没有辨析出圣女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却也不妨碍她表达自己：“化身只是第一步——”
“总有一天，我会将你压在神坛上，将今天所做的事情，再重复千百遍。”
“请您恢复记忆之后，务必做好准备。”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有些凉的气息就落在许娇的耳边，像是恶魔的低喃，与此同时，蛇尾往许娇最难忍的、最痒的地方拂过，又从那些不可言说的禁-忌地带逡巡而过。
想将许娇拖入黑暗沉沦的意图非常明显。
听她如此说，许娇的睫毛不可自制地抖了抖，像枝头被微风卷了一下的叶片，仿佛感受到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那样，扑簌簌地颤着。
莉莉丝以为她是开始害怕了，心中升起不可名状的快意来，沿着她的脖颈往下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如山间溪涧悬崖边攀着藤串串解除的莓果。
颜色已经熟透。
散发出的甜蜜芬芳吸引着鸟雀前去叼啄。
就在这时，许娇的声音响起，是与颤抖的身体截然相反的平静，好像理智已经从这件事里面解脱出去了，只剩下这具化身在此承受一切：
“我恐怕等不到恢复记忆的那一天。”
莉莉丝的动作停了一下，许娇的话语内容却流畅地往下接：“神最厌恶黑暗，虽然以前的化身只是祂的一口气息，但任何卷入黑暗的化身，都会被祂毫不留情的摧毁。”
“一根肋骨，也是一样的。”
“当祂从沉睡中醒来，准备召回化身的时候，就会知道我所做的一切……祂会知道我被黑暗污染，与魔物为伍，祂会将我摧毁。”
“和这已经腐朽的、贪婪地在人间伫立千百年的神殿一样。”
“神会清洗一切。”
她语气平淡，仿佛口中那个可能被杀掉的人并不是她，这话落在了莉莉丝的耳中，让她莫名觉得心悸，一方面觉得眼前的圣女不愧是神的化身，对自己也是这样的狠，另一方面……
莉莉丝对这位圣女观感复杂，又觉得她无辜，又觉得她可恨。
毕竟，在遇到那个金发女孩莉莉丝的时候，这位没有记忆的圣女给予了她怜悯，将她从那悲惨的命运中解脱了出来，将她带进了太阳神殿去学习，甚至看那模样，是准备让莉莉丝被选成神使，日后去到神殿，获得永久生命与神同在的。
可以说，这个金发小女孩的命运，是莉莉丝投胎了那么多世里面最好的。
就像她本人一样，曾经过的很惨，可是偶然间邂逅了来到人间的神的化身，然后被带回了神殿，受尽宠爱，如果不是后来她生出那样不该有的念头，神还会宠爱她很久。
莉莉丝感觉自己就像是陷入了重复的命运轮回。
永远轻易获得神的喜爱，又被神毫不留情地舍弃。
蛇女忽然抵上许娇的额头，出声问道：“如果我没有出现，你会对那个金发的小女孩怎么样？你会带她去神殿，然后赐予她无上的宠爱，是吗？”
许娇静静地看着她，同时，感觉到对方的尾巴危险地抵在自己的致命处，仿佛只要自己答错一句，就会遭受最可怕的惩罚。
“回答我的问题，否则……”莉莉丝重又拉开个笑容，看起来张扬无害，实际上，许娇感觉她的尾巴作势要往里入。
她喉咙动了动，只说：“看情况。”
莉莉丝意味深长地反问：“恩？”
许娇垂下眼眸：“如果我只将她当做心血来潮、路边捡来的一个普通宠物，当然是我想给她什么，就给她什么，按照我的心愿安排她的人生，不管她愿不愿意。”
“不过……”
听见她拖长音调卖关子，莉莉丝笑容更灿烂了一点，忍不住掐着她的腰身，作势又要咬她的脖子，许娇不是受-虐-狂，不愿意没事找痛，当即就出声道：
“不过要是她对我足够重要，并且本身很有自己的想法，那我会尊重她对人生的选择，她的快乐不是我赐予她什么，而是她想要什么。”
莉莉丝扬了下细长的眉头。
半晌后，她忽而又笑了一声。
前者多么像是她曾经在神殿的生活，从那时一直到现在，她都愤愤不平，为什么神能在上一秒之前这样爱她，下一刻听了她的心思却毫不犹豫地收回宠爱——
现在她明白了。
原来从头到尾，她的特别都只是她自以为而已。
原来对神而言，几万年以来，神殿的那些神使……都是一样的，包括她，他们都只是宠物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莉莉丝感觉自己的左胸膛位置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这感觉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太远了，熟悉是因为在被神拒绝的那一刻，她也是这样的感觉。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酸涩感。
莉莉丝唇角笑容不变，她轻轻地吻了下许娇的唇，好像很有礼貌、很怜惜，而后下一刻，她就看见面前这位漂亮的圣女皱起了眉头，喉间溢出一声无法自抑的哼。
但很快，黑发的圣女就咬紧了下唇，像是不想在她的面前示弱。
莉莉丝喜欢这样性格倔强的家伙，尤其是这张和神一样的面庞，会让她有种无上的渎神快感，想要将这人弄到双目失神、不断流泪，声音沙哑、只能发出哀求的声音。
可是。
这位亲爱的圣女刚刚才解答了她的疑惑。
而且，答案还挺不错的。
莉莉丝只觉自己心底的暴戾被暂时地往下压了压，瞧见面前的人闭上眼睛，不想让眼角的泪流出来的模样，她亲了下对方绯红的眼角，声音里的蛊-惑意味更盛：
“乖。”
“别害怕，我会温柔的。”
“要学会享受这一切，这本来是个快乐的事情，不是吗？”
这种时候本就是人最容易放松心神的时候，许娇的神力被全然压制无法使用，只能任由对方予取予求，本来体内就被牵动着产生了共鸣的情动，现在再被莉莉丝的声音一催眠，她不自觉地睁开了眼睛。
纯黑色的眼瞳忠实地映入面前这人的模样，有清澈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淌下，被吻到像碾碎的玫瑰花瓣一样烂红的唇张了张，不自觉地重复了一下她的词：
“快乐的事情……”
莉莉丝未曾想到她还有这样乖巧的模样，只觉又惊喜又着迷，一时间，不知道谁才是被魔鬼拉下深渊的那一个，她爱怜地亲吻着对方的锁骨，然后抬头重复：
“对，我会让你快乐的。”
……
许娇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望无际的欲-海里。
她快要溺死了。
海水冷的她直发抖，可每当她要上岸的时候，就会被身后的一股力量拉回去，重新跌回那海浪里，然后不断地被那水浪淹没，呛地无法喘气，最后只剩下瑟瑟发抖的力气，仿佛还没学会扑腾，就被丢进了水缸的还生着绒毛的幼鸭，迎接她的只有被淹死的命运。
她不可自抑地感到恐惧。
起初许娇是不想示弱的，她甚至在自我催眠，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对方是魔女，是魔神，最擅长掌握人类弱点、诱使人类堕落的存在，现在更是拥有了弑神的力量，在这方面，对上经验不足的、纯洁的神的化身，自然是占尽上风。
许娇整个人都想蜷缩起来，又被莉莉丝毫不留情地展开，去迎接她的一切，但在这寒冷的扎克山脉中，无法使用神力的人待得太久，总还是会被寒冷侵入的。
这里没有日出和日落。
黑夜覆盖不到这儿，扎克山脉常年都是一副天光微微亮的样子，这也是传说神会在这里俯瞰大地的原因，因为……
神在的地方，是不会有黑暗的。
可没有日夜交替，时间就显得十分漫长，有时候一分钟都会显得像是一个小时一样漫长，许娇只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涔涔地出，被微风吹得微微凉，却很快又渗出新的。
她从这烙饼一样的反复里意识到了一个真理：
女人是水做的。
若不是被莉莉丝折腾得足够漫长，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能流这么多的泪，出这样多的汗，还有流这样多的……水。
到了后面，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让这种颤抖停止，像是害怕极了，连灵魂都感到战栗，那颤抖停也停不下来，莉莉丝起初以为她是在害怕，还不断地亲吻她，以更加温和的动作安抚她。
但许娇的颤抖根本没有停止的迹象。
莉莉丝后来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不管在这过程中碰到许娇的哪片敏感地带，许娇这汪原本快要干涸的泉眼，都会再吐两下泡泡，土壤都重新湿润了起来。
于是她恶意地又逗弄了许久。
她如愿地听见了对方崩溃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莉莉丝……”
那声音里满是祈求的意味。
可怜极了。
莉莉丝吻着她的指尖，十分礼貌又十分温柔，故意回答她：“怎么，是还不够吗？”
被她玩弄到双目失神的人闭着眼睛，不断地摇头，莉莉丝便意有所指地回答道：“摇头，看来是不够了。”
许娇：“！”
她艰难地分辨出莉莉丝的话语内容之后，嘴唇都在颤抖着，只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人，瞳孔随着对方的面庞本能地移动，像是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样。
莉莉丝笑的餍足，抬手描摹着她精致的五官，从额头沿着那高挺的鼻梁、一路到她的唇瓣，最后点在下颌上，微微将许娇的下巴抬起，她欣赏了一会儿，说道：
“真可怜。”
许娇依然只剩下本能地颤抖。
喉咙哽咽着，良久才冒出一个字：“冷……”
好冷。
再不用神力将这寒冷驱散，她就要被冻死在这里了，毕竟身上的裙子本来就不是什么用料大方的类型。
莉莉丝听见她的话，指尖动了动，用黑色的魔气将两人都包裹了起来，想将圣女往自己的怀里揽，然而对方却拼命地推拒她的肩膀，本来力气就是所剩无几，却还要这样执意地抗拒。
因为莉莉丝本身也是寒冷的边缘。
许娇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抱紧自己取暖。
察觉到她还有力气推自己，莉莉丝笑了一下，执起她的指尖，带着她往那炙热的、滚烫的源头而去，带动许娇体内的热意，她说：
“哪里冷了？”
“这里……明明就很热，不是吗？”
……
许娇从没有这样漫长的体验。
在夏惊蛰的世界里，对方其实也是个新手，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比起让她享受、更像是在惩罚她，而且每次等到许娇受不住晕过去的时候，夏惊蛰就会罢手。
而且就算修□□的丹药见效非常快，但其实夏惊蛰也没有把她弄得非常受不了的地步。
沈夜岚那里就更不用说了。
体力再怎么超常，也还是人类的范畴，花样来来去去还在正常的范围内，而且她们也没有当多长时间的情人，就算把所有的亲热时间加在一起，也抵不过这莉莉丝的一次。
至于风青玉……
虽然ABO的世界观决定了Omega在结合热的时期会经历很漫长的这种生活，但是结合热的时候许娇都是靠药物尽快度过那种时期，也从来没有跟风青玉胡闹过什么两三天的这种事。
风青玉倒是想尝试，可惜后来的她们也没有那个机会。
唯有这个莉莉丝！
魔物的身份，加上蛇身的设定，让她整个人成为了欲-望的化身，欲-念的主导者，还有细长的、灵活的、冰凉的蛇尾，加上她一定程度上污染了许娇的身体，所以能对许娇造成难以想象的共鸣影响，许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死去活来好几遍了。
那种不知今夕何夕，灵魂都在震颤，像是整个人都在这世间不复存在的感觉，实在太恐怖了，恐怖地她不知不觉泪流到哽咽。
“不要了……停……停下……”
“莉莉丝……”
她彻底地忘了自己的身份，只顾着从这恐怖漩涡里逃脱，甚至都听不清对方的声音，所有的念头都是停下，甚至在记住了推拒对方的可怕后果之后，她连推都不敢去推这个人。
莉莉丝吻着她的头发，安抚道：“快了……”
“抱歉，先前留在你身体里的力量，想要收回来有些困难，所以再忍一忍，恩？”
水汪汪的圣女摇着头拒绝她，黑色的眼睛迷蒙又湿润，可怜地无以复加，唇是有些红肿的，脖颈、锁骨、身上都是被她留下的各种各样的痕迹，像是连拒绝的声音都发不出了。
莉莉丝看得真想将人直接就这样弄死。
彻底地、在她给予的一切当中长眠过去。
这样……
起码这人就是完全属于她的。
按照她原本的设想，她该在这次的行为中，将对方所有的情绪都拉扯过来，然后支配它们，让这个可怜的神的化身被自己的**吞噬殆尽，心甘情愿地将灵魂都献给她。
然后她照收无误。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位圣女用那样好听的声音祈求她，拜托她的时候，莉莉丝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心软，有点不舍，甚至……
不知不觉地将先前那些留在对方体内的力量都收回了。
她重新让这个神的化身变回清澈又干净的模样。
仿佛对方本该如此，这世间的任何一切，都不该玷污他们的神。
……
许娇数不清自己究竟晕过去又醒来多少回。
反正天光永远是那样半亮不亮的。
不过这一次，她感觉自己体内的疲惫感居然消失了不少，甚至换了个地方，没再在那森林里面，而是……
在一个山洞里。
她摸了下自己身上盖着的柔软的被子，又看了看身下的柔软床铺和绣花枕头、还有周围的桌子、烛台等日常生活摆设，她的第一反应是对那烛台上的小火苗招了招手——
下一瞬。
火苗摇曳着从烛台上分离了出来，到达了她的身边，随着她的意志变成了一团大火球，散发出的热度顿时将整个山洞都暖和了，还有炽烈的火光。
有什么拖曳地面的声音响起。
许娇朝着山洞外的地方看去，那高高的身影还没出现，低哑的声音就已经慢慢传来：“你醒了？”
许娇没吭声。
她只是在心底问系统：“距离我进入森林，过了几天？”
系统诚恳地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给她换算了一下：“九个昼夜。”
许娇：“……”
她没被做死还真是多亏了这具半神身躯呢。
没听见她的回答，莉莉丝进入山洞，绕在她身边的黑雾散去，最后在许娇的身边现出里面包裹的精致餐碟，还有那些餐碟里面装着的精美食物，有酒有牛奶还有肉、蔬果等等。
摆盘都非常精美。
不知道是这家伙从哪个贵族的餐桌上打包顺走的。
莉莉丝仿佛没看到她身边那个炙热的火球，脸庞凑过来，观察了一下许娇的表情，似是发现她的心情不太好，所以有些疑惑地挑了下眉头：
“你好像不太高兴？”
“怎么，我没有让你满意吗？”
许娇：“……”
她没说话，莉莉丝就当她是默认，当下有些诧异地回忆了一下先前这位圣女的表现，有些摸不准地想，难道对方先前那些“停”和“不要”都是假的？
不愧是神，居然比普通的人类要强这么多。
莉莉丝认真反省了一下自己的不足，准备下次继续改进的时候——
倏然间，许娇身侧那个巨大的火球朝着她的方向打去。
火球燃烧空气，发出恐怖的声音。
莉莉丝眼底的诧异还没消，可是那个火球只接近到她的脸边，就被一股骤然涌出的纯黑色的魔气包裹住，随后悄无声息地吞没了。
她好像还没懂许娇为什么生气，凑过去想亲吻许娇的脸颊：
“我保证……”
莉莉丝：“下次一定会让你满意，相信我。”
许娇凝神看了她两秒，感受到体内的神力运行比往日更为顺畅，没有丝毫的凝滞，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露出个柔和的笑容来，主动朝着莉莉丝的唇凑去。
双手也主动环上了对方的腰身。
抚摸到那蛇身上微凉的鳞片，她缓缓逡巡而下。
莉莉丝由着她触碰，甚至闭上了眼睛，享受她的吻，越发笃定自己心中的猜测，唇角勾起笑容来，还主动张开唇迎接这个小圣女的吻。
“我以为你想先吃点东西，好吧，先吃我也是一样的……”
她带了几分宠溺地说道。
然后，她感知到了许娇在她身上画出的痕迹究竟是什么。
莉莉丝的话音顿了一下，睁开眼睛，正想去握住许娇的双手，同一时刻，下唇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魔气不可抑制地扩散出来，本能地朝着攻击者袭去！
许娇用金色的神力挡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稍许，任由那部分神力跟魔力碰撞，发出滋滋的声音，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个字：
“封。”
莉莉丝：“！”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可是没有用，高高的蛇身魔女投在山洞上的倒影开始不断地缩小，随后，黑色的魔气涌出，汇聚成一条纯黑色的小蛇的模样，而留在原地的……
是一个金发的小女孩儿。
那女孩儿双眼有些放空，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黑蛇倒是恼怒，张开了嘴，露出自己两颗尖尖的牙齿，朝着许娇发出了生气的一声“嘶！”
许娇面无表情地一脚踩住小黑蛇的尾巴，然后捏住了她七寸的位置，将这半米不到的蛇身拉直，扬了下眉头，说道：
“忘了告诉你，也不要对我轻易地放松警惕，因为我也是个机会主义者。”
黑蛇吐出一个字来：“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自己的尾巴传来尖锐的疼痛，像是要被人踩断一样，她发誓自己还感受到了这圣女用力踩住她尾巴碾啊碾的动作。
疼死她了！
金发的小女孩儿这时候回过神来，看见许娇的第一反应是脸红，目光不断地躲闪、闪烁着，最后朝着许娇跪了下来，颤抖着说：
“圣女阁下……我……我……我很抱歉……我真的……”
她已经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毕竟蛇女莉莉丝的记忆她有，现在她知道了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只感觉自己下一瞬就要死掉，哪怕圣女原谅了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太阳神啊，她居然对圣女做了那种事情……
莉莉丝羞愤难当。
黑蛇感觉到她的想法，朝着她笑了一下，虽然它只是做出了一个张开嘴的动作，然后吐出沙哑的人声：
“抱歉？不不不，你该说你感到快乐——嘶！”
话没说完，黑蛇就感觉到自己的尾巴像是要马上和身体脱离一样，要断了要断了！
许娇没转过头，只对小朋友开口道：“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金发莉莉丝：“啊？”
许娇却不跟她交流了，反而好整以暇地面对面前这条蛇，打量了它半天，小幅度勾了勾唇，问道：“我记得壁虎断了尾巴也是能活的，对吧？”
“你是这样厉害的魔物，要是将你的尾巴扯断，应该也没什么妨碍吧？”
黑蛇莉莉丝：“！！！”
这是什么恶毒的女人！

第78章 你的偏爱（12）
欢迎进入前情回顾环节，补订可以解锁新章节哦！却总会被亲戚们想办法找回去。
每次报警被找回去的时候，她就要被邻居们、看热闹的人训斥一顿，人群中都是窃窃的声音，他们以为她听不见。
“真会给大人添麻烦啊，人家亲戚看她无父无母，好心养她，竟然还给人家找麻烦，简直就不懂事，这要是我孩子，我早扇她了。”
“是啊，这绝对就是对她太好了，为什么基层的警-察天天这么忙，还不都是因为现在这些小朋友看了两集电视，脾气大，闹什么离家出走给忙的，果然有娘生没娘养才这样吗？”
“按我说啊就该揍，揍她两顿屁事没有，就学会老实了。”
小时候的她还太过尖锐，以为那些人会有这样的念头，是因为被她那些亲戚的和善嘴脸给骗了，所以只尖叫着喊：
“才不是这样的！”
“他们抢了我爸爸妈妈的东西！他们是小偷！我不想和他们住在一起！”
人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停，不知哪个长辈过来给了她一巴掌。
她被打懵了，连哭都没有反应过来，听见旁边穿着制服的人来劝架：
“哎哎哎，有话可以好好说，不要打孩子。”
“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这就把她带回去，小孩子不懂事才乱说话，那些都是没影的事情，你看我们也没短过她的吃穿，也没虐-待她，都是因为她太不懂事了。”舅妈走过来，端起那虚伪的笑容，对着劝架者点头哈腰。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她还那么小。
没有人帮得了她。
何况……
看热闹的那些人，真的在乎真相是什么吗？
等人群散去之后，隔天，沈夜岚背著书包下楼的时候，不知走到几楼，恰好隔着个防盗铁门，看见个平日里嗓门很大的邻居拨了拨孩子的书包。
“离她远点，这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小小年纪心机重的很，你可别跟她一起玩，哪天得罪了她被她惦记上了都不知道。”
小小的沈夜岚站在那里，隔着竖条的铁门栏杆与那女人的目光对上，茫然又不解。
她想，难道她该忘掉这些亲戚所做的一切吗？
错的明明不是她，为什么这些人也还是会讨厌她？
她想了很久很久。
后来，她不去想了，因为她已经习惯了。
……
“我天，刚被班主任逮住罚站的是沈夜岚吗？她不是一班的学生吗？我听说一班可是早上五点五十就自觉到教室的，我们班的早读六点二十才开始，她居然迟到了？”
“人家是学霸好吗？能跟我们这样的混一块儿吗？说不定她是随便找了个地方自习，一下子没看到时间才迟到的。”
“有道理。”
班上的声音将许娇从小憩中吵醒，她昨晚给苏希补完那惨不忍睹的功课之后，就被某个小跟班以学习太久好累为理由，拉着在家里k歌了整个通宵，所以早上干脆来补觉。
现在被7班早读的声音吵醒，许娇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眼中盈着泪花，目光不经意地看向教室外，透过那窗玻璃，见到个熟悉的身影。
沈夜岚？
她抬手戳了下前边小眼镜的肩膀。
“姐，您有何贵干？”被她一杯奶茶收买的小眼镜如今对她态度格外虔诚，好像只要许娇开口，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娇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窗外，随口道：“她怎么站外边儿了？”
小眼镜借着又大又薄的语文课本挡了挡脸，推了下眼镜，压低声音说道：“她迟到啦，刚才被老班罚站整个早读。”
“嗐，老班就是这么讨厌，死板的不得了，之前我们考了第一的班长，听说1班只要年级第一就可以自由请假不来上课，她也去跟老班申请，结果被老班狗血淋头地骂了回来。”
“以前我们还以为老班铁面无私，结果你猜怎么着？”
“上次校长的女儿没考好，不小心掉到我们7班啦，老班直接把她调去跟班长当同桌，让班长跟她互帮互助，说白了就是想让班长给人带带学习嘛，这马屁拍的，我实名呕吐……”
后面的话许娇懒得往下听，她只是眯着眼睛又看了看窗外，半晌后拍了下小眼镜的肩膀：
“知道了，你转回去——领读课代表看你半天了。”
小眼镜声音戛然而止，乖乖地转身，回去摇头晃脑地背书了。
留下许娇盯着沈夜岚的背影，缓缓眯了眯眼睛。
她又想起昨天那个-20的好感度了。
……
早读一晃眼就过去了。
休息时间里，沈夜岚沉默地从后门进来，拉开椅子，在许娇的身边坐下。
忽然间——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推着个带包装的面包越过了两张桌子拼接的细缝，将面包放到了她的桌上。
沈夜岚有些讶异地顺着那手的方向看去，对上许娇略有些困倦和疲惫的眼神。
偏偏对方一幅没睡醒的样子，还要拖着调子同她道：
“吃早饭了么？”
“没吃的话，这个给你。”
沈夜岚颇有些受宠若惊地看了看桌上这个红豆沙馅儿的面包，刚想拒绝，肚子却一点不听话地发出了悠长的“咕”。
她仓促地低下头去，嗫嚅着说了一句：“谢、谢谢。”
不过……
许娇为什么要突然对她这么好？
近在咫尺处。
许娇重又趴回桌上，听见系统不解地冒出疑惑。
“嗯？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许娇又轻轻打了个呵欠，用手掌掩了掩唇，睫毛掩住的眸子里，波澜不惊的中央泛起丁点涟漪：
“我一对她好，她对我的好感度就降低——”
“换你你不好奇？”
“毕竟在设定里，她明明是个经历了很多苦难，心中却仍存着美好的人，分得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不然以后也不会被那霸道总裁一点好就打动，跟他虐恋情深几十章。”
“我现在就很想知道，她对我好感度负一百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夏惊蛰尝到了凛冽的甘甜味道，那甘甜里还带了点芬芳，是独属于许娇身上佩戴的香囊里散发出的味道，混合在酒香里，倒引得人愈加头晕目眩了。
一时间，夏惊蛰只觉得落目而去皆是鲜艳的红、还有晃眼的暖玉色，相互衬托、交错辉映，让她抿了抿唇间沾染到的液体，喉间冒出一阵火热来，眼中也露出了沉湎之意。
“你放肆！”
许娇动了动，手腕上禁锢了她术法的玄铁黑链奏起叮当叮当的脆响，平日里听起来相当不赖的动静，这会儿因着室内的旖旎气氛，倒像是见证这悖德的罪物，时时刻刻提醒两人此刻屋内在上演什么荒唐事。
夏惊蛰捧过她的脸，瞧着她脸上因怒意而浮现出的红晕，一时间竟有些痴迷，她低低地夸赞：“师姐的眼睛真美，比天上的星河都要亮——”
“瞧瞧，我以前从不知师姐连生气起来都这样好看，实属我们昆仑派第一绝色呢。”
她似乎喝醉了，胡乱的吻如同火焰，蔟簇洒在许娇的脸上、脖颈间，又辗转蔓延，以至许娇明明躺在那块冰冷的玉床上，却热得连呼吸都要乱了。
“夏、夏师妹……”
许娇意识到不能跟这小变态来硬的，抱着最后的希望，以几乎从未有过的软和语气，试图与她商量、讲道理：
“如此行事，罔顾人伦，万万不妥，我就当你今日是昏了头，你若此刻放我离去，回到门派里，我必对今日一切绝口不提……你若不信，我可发心魔誓——”
她的语气有些断断续续，对眼前这糟糕的一幕不愿再看，偏开头去，气息略带不稳地开口。
夏惊蛰从她身前抬起头来，见她对这荒唐一幕不忍直视的模样，忽而伸出手去，捏着她的下颌，强硬地想把人转过来。
被封印了心法的是许娇，并不是夏惊蛰，哪怕她并未如何动怒，只稍稍一用力，许娇都能感觉到自己下巴仿佛被捏碎，不由生出几分怒意来，紧蹙着眉头瞪向她。
夏惊蛰盯着那双无尽黑眸里浅薄的一层怒，唇边绽开一抹甜甜的笑来，那笑意浸到了嗓子里，便显得她的笑音无端染上了点魅意。
“昏了头？师姐，我没有昏头。”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让我想想，我这心思从何时起的呢……约莫是第一眼罢，第一眼见到师姐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是见到神仙了么？世间怎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呢？”
看着她眼神里痴恋的爱慕，听见她那醉呓般的低语，许娇的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好像沾染了一身酒气，连道服都被他撕破的人并不是她，她就这样听着夏惊蛰诉说对她的爱意，不悲不喜，毫无触动，仿佛听的是旁人的故事一般。
夏惊蛰话到一半，对上她那波澜不惊的双眸，语气顿了顿，捏着她下颌的动作送了些，瞧着那白玉似的下巴上烙着的指印，她眼中浮出几分满足的神态来，又问面前的许娇：
“师姐怎不替我解惑？师姐还未说，你到底是不是神仙呢。”
许娇见她暂止住了那疯狂的行动，心中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剧情或许还能再救一救，毕竟系统说了，她要是无法将结局修改成功，就会一本一本地继续这样穿越下去……
她只想过自己安稳的快乐死宅日子，并不想到自己的小说里体会这些惊心动魄、被主角连累的不得安宁，半夜三更睡得正香被脑内警报吵醒救人的生活，着实算不上好。
夏惊蛰听见许娇平静地回答：“不是。”
听着如此回答，她却笑了，好像屋外的那些红花石蒜都张牙舞爪地在她昳丽的容颜里盛开，无端透出三分邪意来。
“可我却觉着师姐是。”
她忽然另起了一个话头：“昆仑古籍记载，上古时代，仙界诸神仍未陨落，天神感应天道、与天同寿，对人间生灵一视同仁，何谓天神？斩断七情、断绝六欲，以万物为刍狗。”
“师姐听听，这像不像你？”
许娇依然是平静的回答：“我不是神仙。”
夏惊蛰微笑着反驳：“怎么不是？昆仑一脉，连德高望重的教主修行三千年，亦斩不断私情，做出与四长老苟且的事来，遑论座下弟子，各个瞧着眉清目秀，背地里肮脏事数不胜数。”
“人间第一修仙门派尚且如此，何况他处？”
“只有你，师姐，只有你不同。”说到这，夏惊蛰眉间疯狂稍稍掩去，像是乖巧的宠物一样，趴在许娇的身上，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她的脸颊，好似亲近的情人一般，连说话的口吻都是温柔的。
她眼中露出几分怀念来：“我祖母被村人所骗，以至去山间寻蜜时被黑熊夺了性命，回村时，我欲上前质问，差点遭人活活打死，村人皆是冷漠以对，唯有你路过，救下了我，带我去了昆仑。”
“你教我入道，带我学术法，那时我在想，师姐定是世上最善良的人。”
许娇定定地听着她怀念从前，并不出声打断，似是也想捋一捋这剧情线，想找出事情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
可夏惊蛰的语气却在下一瞬改变：
“我非昆仑认可的弟子，入派难免遭人瞧不上，甚至受人欺辱，我日日带着伤回到屋里，不想让师姐发现——”
“直到有一日，我看见师姐在食舍外救下了一条险些被师兄们打死的狗。”
“你将那条狗带回身边，从不问那狗出门去哪、何时回来，只是定时喂饭给水……看见它受伤了便给它包扎，从不去寻缘由，当时我迷惑不解，不知师姐究竟喜不喜欢那条狗。”
“后来，人间洪水肆虐，蔓到昆仑脚下，长老率众弟子而出，前去救洪，师姐跟了去，见那天灾，却并不如何触动，如其他弟子一般无情。可回程时，你瞧见路边有头母牛要被人拖进屠宰场，身上还怀着小牛，却一掷千金，将牛买下，带去山林间放生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师姐心中仿佛自有一套准则，对这世间一切尺度，你都有衡量——”
“而我，和你救下的那条狗、那头牛，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区别。”
夏惊蛰的诉说停了下来，她的声音愈轻，好像里面有化不开的愁绪和悲伤，那是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绝望，来自她曾经寄托所有希望的人。
她终于发现了她爱的人是那么慈悲，又是那么冷漠。
就像天神一样。
她知晓一切，世间万物得她垂怜，却谁也得不到她的偏爱。
这样的人，一旦感受过她的温柔、她的好，又有谁舍得放开？又有谁不想独占她的爱，让她满腔怜惜只为自己？
夏惊蛰承认，自己是疯了，她疯了一样想得到师姐的爱。
就在此时，许娇仿佛叹气一样地轻轻说道：“夏师妹，你醉了。”她的声线天生带着柔和，只稍稍带了点柔软的情绪，听在人耳中，就是无尽的关心了。
夏惊蛰闷声笑了出来，她趴在许娇的身上，与她过分清明的、如今连怒意都消散，无悲无喜的眼眸对上，她道：“我是醉了，师姐愿意骗骗我么？等我酒醒了，说不定一切皆忘了。”
“你想我如何骗你？”许娇垂下眼眸，睫毛如同河岸边的水草，柔顺地齐齐弯腰。
夏惊蛰顺势提出要求：“师姐可否说句爱我？”
许娇毫不迟疑，语气依然是淡淡的：“我爱你。”
夏惊蛰愣住了。
她眼中迷蒙的酒意逐渐退却，连双颊上微醺的酡色也消散了。
直起身来，夏惊蛰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尾音散在了空气里，快得让人听不清里面的情绪。
“师姐。”
她扯了扯唇角，笑得难看起来：“你真的没有心。”
她以为听见许娇说一声“爱”是她此生最大的奢望，结果这会儿得到了，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她这一生听见的最残忍的话。
这人的嘴唇明明那么柔软，连吐出的字句都像花儿一样芬芳，可为什么……却冷酷地像毒-液呢？
许娇这一声哪里是“我爱你”，明明是……我不爱你。
“我真是醉了，才会有这样的痴妄——”
“罢了，师姐既然没有心，有身子也是一样的。”
说着，夏惊蛰抚过许娇的唇，眼中的情绪彻底冷了下来。
许娇只觉唇间被她塞了个东西，正想用舌头抵出去，那物事已经化开，融成了水，滑入喉间。
“你给我吃了什么？”她问。
夏惊蛰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发，笑得动人：“是个好东西，我听闻师姐上昆仑前，是山间的狐仙呢，也不知那是什么样的美貌。”
“这是……化形丹？”许娇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耳朵尖有些发痒，就连身后也有一处冒出痒意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出来。
紧接着——
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探到了身侧。
许娇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去，见到一大朵蓬松的、带着粉颜色的……尾巴？
等等。
这是自己的尾巴？？？
她还待分辨，那白里透粉的长尾巴就被人一把攥住，与此同时，许娇感觉到一股电流似的酥麻从后背蹿上来。
夏惊蛰笑得邪佞，倾身对她慢慢道：“师姐不爱我，不知会不会爱自己的尾巴呢？”
……
小半个时辰后。
屋里传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泣音来，而后是一道带着调笑意味的声音：
“师姐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自己的尾巴么？”
“可我瞧你都高兴地哭出来了，瞧瞧，这张绸布全都被你打湿了，连尾巴上的绒毛都理不顺了呢。”
“师姐怎的又不说话了？”
不多时，一声略沙哑的回答在极度压抑中响起，声带都在颤抖，仿佛含着恐惧：“不……不喜欢……”
那调笑声笑得恣意，不疾不徐地宣告：“可我喜欢呀。”
火红的妖娆花朵漫山遍野地开，朱蕊如蛇信，纤细的石蒜花碧绿的花茎亭亭而立，叶片凋零后，盛开出的便是如鲜血浇灌出的红花儿。
这花盛开在险峻的悬崖边，前方是万丈深渊，从中冲出可怖的黑色魔气，直入云霄，将那碧蓝的天污成灰黑的颜色，时而有黑色不知名的鸟儿振翅从渊中飞出，发出嘶哑又凄厉的难听叫声。
前方是令人心悸的黑，崖后却是恍如能燃尽一切的红。
丛丛簇簇拥着的花海中央有一座小木屋，在这邪气横生的景象里，这有棱有角的木屋，便也显得不普通了。
此时，木屋里四四方方的小窗子里透出亮堂的光来，光柱投在门前的花丛里，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美。
花丛里有魔气凝聚，慢慢聚成一只形状不凝实的、看不出面目的小黑球来，那小黑球用力一弹，便从土里跳到了那唯一开敞的窗棂上，发出了轻轻的声音。
“咕。”
虚虚实实的黑色小球上冒出两只大大的眼睛，往屋里瞧去——
只见这屋内悬着高高的烛台，象征着喜庆的粗红蜡烛燃得噼啪作响，眼泪似的蜡油融得支架上、地上处处都是，显见是不知烧了多久的。
室内贴满了大红色喜字，桌上摆着百合、花生、红枣等凡间才有的食物，配着一壶雕花精致的银壶，壶嘴细长，壶身嵌着红宝石，附近拥着两只高高的小银杯。
若是此时有凡人入此，定能认出这是人间方能有的婚房布置。
小黑球轻轻在窗棱上蹦了蹦，又发出小小声的：“咕？”

第79章 你的偏爱（13）
蛇女的竖瞳依然带着冷血动物的无情感觉。
按说跟这样的双眼对视，只会让人感觉到害怕、还有毛骨悚然，可是很奇怪的，她就是能用这样的一双眼睛表现出欲-望来，让许娇在跟她对视的时候，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那些旖旎的画面来。
当然……
实际上起作用的，是她的声音。
神话故事里有很多记载，是妖魔用声音蛊惑人类的，比如海-妖，传说出海的船员们听见这歌声，都会被这声音所迷惑，然后被拖入海底。
察觉到这家伙又偷偷地扰乱自己的心神，许娇只觉对这家伙一秒钟都放松不得，她调动风元素，耳边出现小巧的白色旋涡，那是凝聚出的风团。
随后——
她一手将蛇女莉莉丝的脑袋按在床沿上，余光瞥见莉莉丝因为这猝不及防的动作而在地上徒劳拍了下、扬起来的尾巴尖，她额角跳了跳，弯下腰，与对方的距离保持得极近。
声音也小了几分，因为不想将先前已经熟睡的小朋友吵醒。
许娇的声音里含着笑，但眼底却是冷然一片，对蛇女没有半点对金发小朋友的温情，只慢悠悠的、也学着对方调-情时候的语气，轻飘飘道：
“好处？”
“好处就是，我把你的尾巴剁下来，给你煲个大补汤让你尝尝，怎么样？”
“我的厨艺虽然算不上绝佳，但绝对是可以入口的。”
蛇女莉莉丝：“……”
她喉咙吞咽了一下，尾巴抵着床柱，试图借着力量后退，但没想到这圣女的力气竟然一时间大的离谱，半晌后，黑蛇尾巴泄愤地在地上轻轻拍了拍，她干巴巴地怂道：
“这个好处……我想，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要……”
许娇像是抚摸狗头一样，指尖从她柔软的发里穿过，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夸奖道：“真乖。”
一察觉到她松手，蛇女立刻后退了很长的距离，橙黄的瞳仁盯着许娇看了两眼，又用尾巴拍了下地面，因为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只能迁怒一下无辜的地板这样子。
结果睡在小床上的莉莉丝察觉到动静，睡梦中不安地皱了下眉头，翻了个身才又重新睡过去。
许娇将自己盖着的被子铺平，看了眼小床上的动静，冷冽的目光扫向蛇女，站在阴影里的女人瞥了瞥嘴，本来再次扬起的尾巴都已经甩到了空中，却怎么也不敢拍下去。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我们是一个人，结果你就喜欢可爱的……没品味……”
风元素如实将她的想法传递到了许娇的耳朵里。
许娇却装作没听见，躺在柔软的枕头上，拉了拉被子，闭上了眼睛。
燃烧到最后一段的蜡烛摇曳了一下，烛光在夜里摇曳了许久，始终不肯熄灭，蜡油像是眼泪一样堆积在烛台上。
蛇身的女人靠在壁炉和蜡烛的光都比较暗的地方，看了一眼大床上的许娇，又看了一眼小床上的金发女孩儿，黄色的眼睛仿佛没有感情那般，最后一动不动地停在了许娇的身上。
很奇怪。
明明只是一个神的化身……
但或许是肌肤相亲过的缘故，有那么一瞬间，莉莉丝觉得自己疯了，因为她竟然想要为了这个人去将那几个贪婪的、愚蠢的人类抓来，甚至是不图回报地去讨这人的欢心。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想要将这个化身吃掉的。
毕竟这人这样可恶、这样恶毒，跟神一点都不像，应该是个糟糕的化身才对，毁掉这样的存在，她应该连半点心痛和可惜都不会有。
可是，心底的一个角落总是那样地不情愿。
别说是伤害这个人了，就连看到她不高兴、看到她皱眉，自己也会跟着不舒服，胸口的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搅进去了一样，非常地难受。
好像恨不能让她在这世间再无忧愁，那些烦恼、那些忧心忡忡，都像风一样，轻轻地散了。
莉莉丝无声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位置，紧跟着，她转开了目光——
是因为受到这个小朋友的影响了吧？
她本不必有这样充沛的感情，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再次见到祂，可是现在……
……
许娇很早就醒了。
在这个世界里，除了被蛇女拉着在森林里胡闹许多天的那一次，她好像很少遇到什么让她身心疲惫的事情，所以她对休憩的需求也不是很高。
可能是因为神骨的体质，所以她能用很短的时间就恢复到别人长时间才能恢复的体力，每天只需要一点点的睡眠时间，就能休息的很好。
在饮食方面同样如此，许娇吃的也不太多，很少量的食物就能维持她两三天的身体日常所需，如果不是小朋友莉莉丝严格地按照一日两餐的节奏摄取营养，光凭她和蛇女两个，绝对是三四天都想不起来要吃一顿的类型。
眼下，她从床上起来，正准备去帮主人家做个早餐，顺便也多用劳务报酬换一些能够用的钱币，以便在人间行走。
结果，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小女孩的身影。
那条蠢蛇也不在。
许娇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一个都没瞧见，直到她帮完忙之后，回到屋里，就见一条黑蛇带着一团黑色的魔气，盘在墙角，没怎么动。
她本来没打算搭理这家伙，可是久没等到莉莉丝出现，终于还是朝着墙角的方向丢去了一个眼神，简短道：
“她去哪儿了？”
黑蛇睁开眼睛，朝许娇的方向看了一眼，过了会儿才懒洋洋道：“太碍事，我杀了。”
室内的空气凝滞了一刻。
随后，许娇一步步朝着墙角的方向走去，日光从窗户、还有门外透进来，将她的影子拉扯地修长，直到她半蹲下来，影子将面前的黑蛇覆盖。
许娇也没有废话，只是伸出手去，想要直接抓住黑蛇的七寸位置。
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与她的动作碰上，侵蚀的力量将她的动作阻了阻，黑蛇懒洋洋地再次睁眼，下一瞬间，蛇影在墙壁上拉长、变形——
金发的小女孩儿出现在了许娇的面前。
没有蛇尾，是许娇惯常看到的模样，可可爱爱，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雀斑。
然而瞳孔却是竖的。
果不其然，下一息，小女孩搭上了许娇的肩膀，假意露出个甜美的笑容来，露出了两颗尖牙，随后，她的唇碰到了许娇的耳廓，有些微冷的、潮湿的气息落下。
“你喜欢我这幅模样，对吗？”
“既然你口味特殊，用这样的姿态来做，也不是不可以……”
被这样可爱的小妹妹挑-逗，许娇却像个没有感情的石头人一样，眼皮都没跳一下，然后抬手张开五指，将凑来的脸推开，声音冷酷道：
“变回去。”
莉莉丝一副没听懂的样子，长长的眼睫毛眨啊眨，扫的许娇的指缝有些微痒：
“变回去？这本来也是我的模样，我有那么多世的经历在，我就是她们，她们也都是我，你不是最喜欢这幅模样吗？为什么要让我变回去？”
许娇懒得跟她废话，开始倒数：“三、二……”
“一”字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面前的人突然拉开个笑容来，一直盘桓在周身的黑雾朝着许娇的方向涌去，这魔气的杀伤力许娇早就领悟过，当即就后退了半步。
空气里的风元素和冰元素都被她调动过来，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结果……
只见金发竖瞳的女孩儿无辜地歪了下脑袋，紧接着，许娇面前的那团魔气就像个大型的魔法口袋一样，里面扑通通掉出来几团东西。
许娇定睛一看。
这些沾满了血污的、一身的神力似乎都已经消失无踪的老人们，看脸的话她一个都认不出来，然后她看见了这两人的瞳色。
这是……
“亨利教皇？”
“卡琳娜教皇？”
“威廉教皇？”
许娇的声音里带着充足的疑问。
一方面，她被这三人的模样弄得有些惊疑不定，毕竟这几个白发苍苍、皮肤上都带着褶皱和老年斑的家伙，要把他们跟之前那年轻帅气的、漂亮的教皇们联想到一起有点难；另一方面，她不知道莉莉丝是怎么穿过那重重的神殿外的守卫，不远千里将这些人抓回来的。
不论哪个，都有点不太能想象。
听见许娇的声音，地上的三人囫囵坐了起来，面上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圣女！我们总算见到了您！愿神保佑您！光明永远眷顾您！使您永不被恶魔所惑！”
亨利是最先拍马屁的那个。
他的见风使舵能力堪称一绝。
命运神殿和战神殿也不差，正想跟队形的时候，忽然听见门被关拢的声音，金发的女孩儿冲他们笑的可爱，可无情的竖瞳却一点儿情绪都染不上，倒有种格外的冷酷感：
“嘘——”
“安静一些，要是被别人听见这里的动静，我就直接杀了你们，怎么样？”
三人登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呆鹅一样，目光从许娇的身上挪到这个魔女身上，然后动作一致地咽了下口水，统一做了个给自己的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他们也不想这么狼狈啊！
可是谁能想到呢！
这个恶魔她不按照常理出牌！
亨利和卡琳娜他们至今仍然费解，不知道自己只是睡个觉，怎么半夜这魔气就能出现在神圣的神殿里，甚至没等他们叫来人，一身纯粹的神力就都被侵蚀了个干净。
就连他们靠这强大神力永驻的青春容颜，也在一瞬间因为神力的衰竭而跟着变化……
如今。
卡琳娜再也不敢去看任何能反光的东西。
战神殿那位教皇最是耿直，如今目光在许娇和莉莉丝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粗声粗气地问道：“亨利，你不是说这个魔女是我们创造的东西，只要在神殿里布下你们的神圣太阳阵法，就不用担心她的力量反噬吗？”
亨利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因为手被反绑在身后，所以没法做出太大的动作，但虽然嘴上没有任何的束缚，可他也说不出来这件事。
所有人都盯着许娇和莉莉丝在看。
金发的女孩儿看自己汇聚了视线，不由笑了一下：“你们猜猜呢？”
“不过我可以先解答你们一个疑惑，作为交换，等下我们伟大的圣女阁下要问什么，你们都得老实回答。”
“想知道我为什么不会被你们的阵法困住？因为你们懂的法阵，我都知道，神殿里能学到的东西超过你们的想象，况且……之前我只是因为无聊，所以让你们改造了一下，多亏了你们，如今我才有这近乎不死身的存在。”
说完，她对几人提了提裙摆，行了个非常淑女的礼仪，不看她的眼睛，单看她甜美的笑容，谁都会觉得她是个懂礼貌的乖孩子。
亨利他们却是嘴唇一阵阵颤抖，像是想说点什么，又碍于极度的震撼无法说出。
曾经他们将莉莉丝抓起来，带回神殿的地下时，这个女孩儿只是心灰意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无论是被他们注入从扎克山脉地底下带回来的魔气，还是被他们放进千百种毒蛇群里，这个人都没有吭一声。
那时候他们以为，这个女孩儿是被神剥夺了声带，所以无法再发出声音。
直到现在……
他们才知道，不是他们创造了魔物。
而是这黑暗、这魔物，一直都存在，只不过借用了他们的一点帮助罢了。
人类借住神的力量，在这大陆顶端屹立良久，渐渐学会了傲慢，当他们生出弑神的念头时，就要准备好付出相应的代价。
……
“神会什么时候醒来？”
在莉莉丝轻描淡写地用几句话击溃了这几个教皇的心防时，许娇在这时候慢吞吞地接上了她的话语节奏，将自己的疑问随口道出。
教皇他们面色灰败，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位圣女的问题了。
许娇耐心地等了两秒钟，故作友善：“那我换个话题吧，聊点轻松的——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计划呢？我是说，弑神的计划。”
“讲一讲吧，或许这是你们最后能说话的机会了，不是吗？”
她微笑着半蹲在那里，双手交叠在一块儿，是一种十分轻松的姿态。
可是……
听见她话语的人，谁也不会觉得她比这莉莉丝好惹多少。
毕竟。
她是神的化身。
当神感到愤怒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陷入永无止境的黑暗，一切的生物都会重新湮灭，宇宙……会坍塌。
亨利和卡琳娜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都有些闪烁。
却是战神殿的教皇先开了口：“五十年前。”
他看了看身边的人，挣扎半晌，终究是心中对神的敬畏胜过一切，选择主动开口，坦诚自己的罪过：“我们破译了一份神留下来的语言，上面说，每次黑暗降临人间的时候，神就会让化身下来，将那黑暗消灭。”
“起初我们并没有想要做的这样大胆，但是我们在扎克山脉的深处……发现了一处能泄露出魔气的洞穴，那洞穴深不见底，像是封印恶魔的深渊入口。”
“无论什么神力、魔法阵、元素，碰到那魔气的时候，都会直接被吸走，再也找不到痕迹。”
“亨利就是那个时候将莉莉丝带回神殿的……因为太阳神殿有人认识莉莉丝，知道她是当初被选中去侍奉神的神使，一旦神使回到人间，人们都会知道他们是被神驱逐的存在，会将这些背叛的神使处死。”
“反正她都是要死的人，我们就拿她做了个小尝试……谁知道成功了，她能腐蚀一切的神力，唯有太阳神殿的光明力量能对她有所压制。就在这个时候，卡琳娜从一场大雨中，无意窥见了神要再次化身来到人间的事情……只是神的化身一个倒影，卡琳娜从此伤了一只眼睛……”
“智慧神殿记载了许多关于神的故事，她们说，神的化身每次来到人间时，神想要完全感受这世间，所以会陷入沉睡，在化身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醒来，又或者是……在任务完成之后醒来。”
“我们就想要通过腐蚀神的化身，获得这神骨，在神醒来的那一瞬间，用这神骨，杀了祂。”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好简单粗暴的计划，但是许娇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有那么一两分的可行性的。
说完这一切，战神殿的这位教皇看着许娇，眼中出现几分奇怪的神色来：“我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背叛了神，死后连灵魂都是肮脏的，我无法求得您的宽恕……”
许娇没有说话。
因为她觉得自己还不是真正的神，所以没法回答战神殿教皇这句对神所说的话。
反而是莉莉丝笑眯眯地夸了他一句：“回答的很好。”
她拖长了语调：“我可以让你最后一个死哦——”
话音落下。
原本只迟疑了一刹那的亨利和卡琳娜的身体，忽然就被那黑色的魔气包裹，只听见两声仿佛皮球被捏破的声音响起，随后，一切痕迹都消失了。
他们连衣服角都没有留下。
许娇垂着眼睛，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起身准备往外走，就在她背过身去的那一刹那，风已经将这战神殿教皇骤然停止的声息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这些教皇们意气风发的模样仿佛还在不久前，许娇甚至记得自己和亨利见面时候，对方那彬彬有礼、头戴皇冠的模样。
一转眼。
这些在神迹大陆称霸的神殿至尊，就化作了尘土。
这还是莉莉丝的力量……
如果是全知全能的神，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许娇只走神了一会儿，因为莉莉丝很快就跟上了她的步伐，随着她一同往敞开的院落外走去，她们在这雪村里已经待得够久了，许娇想要去扎克山脉里的那处洞穴看一看。
金发的女孩儿跟在她的身后，直到从那村子里出去，走进山里、直到两人的身影都被那只剩枝桠的树林淹没之后，莉莉丝忽然跳到了许娇的背上，手从后面探向前方，指尖从她的面上拂过，将那些碍眼的伪装都去掉。
贴着许娇柔软的黑发，她问：“怎么我把那个小女孩儿杀了，你也没有什么表现？看来你对她的爱是假的了？”
许娇掰开她抱着自己的动作，眉头都不皱一下：“你没有杀她。”
莉莉丝被她从身上甩下来，快步跟上去问道：“你怎么知道？”
许娇看她绕到了自己的面前，睨了她一眼，不平不淡地回答：“因为你要是杀了她，我就杀了你。”
莉莉丝：“……”
莉莉丝：“？”
她难以置信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分出来的小人格把主人给杀掉。
莉莉丝郁卒了。
她不高兴，就也不想让许娇高兴，明明是平坦的一条大路，非要挨挨蹭蹭地拖着拉着许娇，让她带着自己走，像一块沾上了就甩不掉的牛皮糖。
就在许娇不知道第多少次甩开她的时候，手腕间突然多了点凉意。
许娇回头去看，见到莉莉丝飞快地擦了下自己的唇角，但是没有用，红色的血已经有一滴落在了许娇的手腕上，绽开的小花鲜艳又夺目。
许娇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人和三个也接近半神级别的人类战斗过：
“你受伤了？”
莉莉丝维持着金发的样子，对她伸出手：“那你要抱抱我吗？”
许娇睫毛动了一下：“恢复原样，我考虑一下。”
莉莉丝歪了歪脑袋。
然后。
她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黑蛇。
许娇这才发现她身上有好几处的鳞片有些脱落了，正想用太阳神的神力给她治疗一下，结果手心刚碰上去，就是一阵滋啦啦的烤肉声。
黑蛇吐了吐信子：“……你是故意的？明知道我不能接受这些神力，还故意用太阳神力来治疗我？其实你是想杀掉我对吗？”
许娇难得尴尬了一下，半晌后说道：“之前我这么给莉莉丝用过……”
蛇信子在她的下巴处扫了一下。
许娇莫名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点笑意：“那是因为当时的我在沉睡，她还是普通的凡人身体，现在不行了，我们已经融合了。”
“想帮我治疗，得用别的办法，我的圣女。”
巨大的黑蛇不知不觉将人盘在其中。
许娇看了看周围屹立如城墙一样的蛇身，面对中央的那双黄色大眼睛，平静了两秒钟，她抬手将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的血对莉莉丝有作用。
“只可以给你一点。”
黑蛇的蛇信从她的手腕上扫了扫，留下一片濡湿的凉意，随后，巨蛇将大脑袋往许娇的肩上一压，开口道：
“可我想喝一点别的。”
“其他的、更美味一点的液体。”
蛇信从她的后颈领口蹿入，带起一阵让人心惊的冷冽之意来，冰冷的空气里，许娇不自觉绷紧了身躯，汗毛尽数竖起。

第80章 你的偏爱（14）
在脊背被那凉飕飕的温度掠过的时候——
许娇勉强绷住了自己的站姿。
她抬手将自己肩膀上那巨大的蛇脑袋推开，仿佛并非置身于这巨蛇身躯的包围中，表情还是相当冷淡的，甚至依然坚持己见地说道：
“不。”
“你只能选择一点血液，或者是什么都没有。”
莉莉丝听见她的这两句话，眼瞳里闪过几分恼怒的意味来，她是真的很不喜欢这位圣女的铁石心肠，明明对着自己这一世的身份什么都愿意答应，就算察觉到了梦境的不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甚至一如既往地宠着。
然而。
面对自己的本体时，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这真是……太讨厌了。
圣女越是冷静自持，冷漠无情，莉莉丝就越是怀念她先前在自己身下承欢时的那些表现，潮红的脸色、盈着眼泪的双眸，还有平时休想听到的叠声服软。
巨蛇被惹恼了，蛇身将中央的少女圈了起来，作势要用这巨大的身躯将她纤细的身体直接绞断，猩红的信子从她的脖颈处、锁骨处扫过，像是在警告，又像是给她最后的机会。
许娇察觉到这深山冰凉空气里的一触即发。
她平静地掀了掀眼皮子，与面前的黑蛇对视，手心却出现了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纯粹而炽烈，是最纯粹的太阳神之力。
黑蛇原本要缠绕上去的身躯就这样被这光芒硬生生地逼退——
莉莉丝绷紧了身躯，前半截身子竖立起来，有些恼火地冲许娇说道：
“早知道我就不该将那些魔力从你身体里抽出来。”
许娇理都不理她，径自驱动风元素，从她的包围圈里面跳出去，走了两步，又转头问她：“那些教皇说的充满魔气的洞穴，往哪边走？”
被留在原地的黑蛇：“……”
她瞬间鳞片炸起，冲着许娇的背影狠狠嘶了一声，怒气冲冲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又不给一点好处，还想命令她，想得美！
许娇平平淡淡地点了点头，对她这炸毛的态度全然不以为意，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对元素的感知范围不断地扩大，试图覆盖这一眼望去无边际的山脉。
她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没动，后面被她气的不行的黑蛇在原地胡乱打滚，好一会儿之后，莉莉丝看她真的不来哄一哄自己，便冲她威胁道：
“喂，你信不信我这就把那个家伙放出来揍一顿！”
许娇耳朵动了动，听见她这句幼稚的话，懒得做出多余的反应，没搭理她，继续扩大自己对风和冰元素的感知范围。
她将自己的五感延伸了出去。
风是她的耳朵，冰是她的眼睛，整个世界里只有连绵起伏的山峦、山脉里的动植物有的在冻土下沉睡，有的则是借着皮毛颜色的优势，藏在暗处，头顶是那片碧蓝的天空。
这感觉很是神奇，将感官放开之后，会觉得整片天地都开阔了许多，跟之前在夏惊蛰那个世界修仙的时候有异曲同工之妙，许娇细细感受了一下这种与天地同在的感觉。
直到——
后背突然被一股力道撞中。
许娇倏然睁开眼睛，回头看去，被莉莉丝释放出来的那重金发人格，小莉莉丝正揉着自己的额头，然后万分歉意地看着许娇，眼睛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睁大了。
“圣女阁下……我……”
女孩儿想和她道歉，唇角嗫嚅几下，吐出几个可爱的音节来。
许娇随手摸了下她的脑袋，知道她肯定是被当成沙包，被某条黑蛇丢出来引起自己注意力的，她没说什么，只是发现小朋友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想来是因为黑蛇受伤的缘故，她们俩都是一体的，自然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方才释放出去的感官范围并不远，让许娇什么异常都没有察觉到，不过她很有耐心，并不急于这一时，当下只俯身问金发的小朋友：
“治疗你也是一样的效果吧？”
女孩儿眨了下眼睛看着她，似乎不太懂她要做什么，只是愣愣地点了一下脑袋。
瞧着一副懵懂又单纯的样子。
任谁都没法将她和邪恶的魔女联系在一起。
许娇左手指尖闪过一抹银色的光，随后，她以指尖为刃，划开了自己的右手手腕，凑到了女孩儿此刻有些泛白的唇边。
带着纯粹神力的鲜艳颜色碰到了莉莉丝的唇边，将她漂亮的嘴唇染得潋滟，仿佛枯萎的玫瑰有了生机，再次绽放开一样。
远处的黑蛇与莉莉丝感官相通，仿佛自己品尝到了那格外具有蛊-惑能力的味道一样，蛇尾巴左右摆了摆，她却强忍着这诱惑，沙哑着声音命令道：
“不许喝！”
女孩儿本来也不敢这样占圣女的便宜，听见黑蛇的命令，她本能地后退了两步，下唇上的痕迹都来不及舔去，目光躲闪了一下，朝着许娇低下头去，轻声道：
“我不能……圣女阁下，我们的伤很快就会好的，您不必这样。”
许娇的右手垂落在身侧，有些流出体外的鲜红色顺着她的腕骨，蜿蜒到手背上，又渗到指缝间，最后滴滴答答地掉到地面终年不化的冻土上。
血液落进泥土里。
不多时，有绿意顶开泥土，摇曳着冒出脑袋，两片碧绿色的嫩芽中间，有一朵白色的小花苞慢慢地成形，然后小幅度地展开自己的片片花瓣，露出期间金黄色的花蕊来。
袖珍又美丽。
黑蛇看到这一幕，忽然想起上次跟教皇们在幻境森林的那一战，当时这位圣女用一只手接了战神斧，手心裂开的伤口里掉落出的血液，也同样滋养出一片漂亮的花丛来。
这花，也是她曾经在神殿侍奉的时候见过的。
那时候，神的住所外，开满了这种小花儿，没有人知道它们叫什么，只知道这花生长的地方，就是神在的地方。
有浅浅的香味从花瓣里传出，像是她们灵魂交融的时候，黑蛇曾嗅到的味道。
很甜。
也很香。
……
许娇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见金发的莉莉丝左右看看，脸上露出个进退两难的纠结来，过了一会儿，她竟然主动化作一片黑雾，回到黑蛇的身上去了。
仿佛一个看见家长在吵架，不知道该帮哪边，也不敢调和的小朋友一样，干脆地躲起来当小乌龟，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许娇手腕上的伤口很快痊愈了，只留在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痕迹，作为她方才受伤的痕迹。
黑蛇看了她一眼，在不远处对她露出个无比嘲讽的目光来，仿佛在说：
哈。
你在意的家伙就是个这么没用的人格？没想到吧？
许娇：“……”
她随手召来一阵风，将自己手腕上的痕迹清理的干干净净，没跟黑蛇幼稚地互相瞪，继续去做自己刚才没做完的事情。
这扎克山脉太辽阔，哪怕只是想知道哪个地方的元素汇聚不正常，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神殿肯定对那个洞穴做过一些处理，元素方面不一定会有什么异样让她察觉到。
而如果用脚走，又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许娇不断地扩大自己的感知范围，就这样半天之后，她的额角出现细细密密的汗珠来，就在这时，她发现有一处地方，有许多的魔物聚集。
魔狼。
雪魔人。
都像是从那边来的。
她睁开眼睛，准备往那边去。
黑蛇看了眼她一个人倔强半天找的方向，眼中出现几分嘲意来，在许娇已经走出去几步之后，慢吞吞地说出一句：
“错了。”
许娇停了步伐，回头看她。
黑蛇懒洋洋地把自己盘在一起，欣赏了她一整天的自力更生过程，发现许娇找错了方向，心情不由好了许多，也没再想之前自己求而不得的那番失败谈判，只是好整以暇地搁着将脑袋压在身体上，冲许娇吐了下蛇信子，又道：
“不是那边。”
许娇一向能屈能伸，原则以外的其他事情，她都非常好说话，当即又恢复了温和的语调，询问道：“那是哪边？”
黑蛇刚张开嘴，又闭上了，酝酿半天，还是那个答案：“不告诉你，除非……你讨好我一下。”
一下肯定是不止一下的。
许娇深知这条黑蛇的本性，那就不是个浅尝辄止的类型，要么就完全不给，要么就要做好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的准备。
如果这家伙是个有分寸的类型，或许许娇还不会这样冷漠，但就是知道蛇的本性，她才决不能在那种事情上松口。
否则……
她迟早要被弄死。
思绪的走动只在一念间，下一瞬，许娇就默不作声地转身走了，宁愿去试一下那个错误的方向，也没有做出妥协。
黑蛇看她真不给自己一点甜头，当即就气的迅速过去，用尾巴将人拦腰卷住，拖了回来，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饿了。”
“你要把我喂饱才可以走。”
许娇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似乎没看出来这家伙哪里像是要吃东西的，但是这要求也不及之前的那样无理，何况对方确实是因为帮她忙才受伤的……
良久，许娇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吃东西，那我想想办法吧。”
……
许娇找到了两只雪兔。
先前从雪村里离开的时候，因为那个面包铺子的主人对她和莉莉丝的劳动表现很满意，所以给了她们稍多的报酬，许娇随手换了点儿盐。
这就成了她们俩少数的调味料。
等火堆升起来之后，黑蛇瞥了眼那边两个人在忙的样子，金发莉莉丝不知什么又跑了出来，在给许娇帮忙，黑蛇既不想干活，又找不到别的事情做，干脆在旁边盯着许娇先前滋养出来的那片小草丛，咬那香甜的花儿。
这花跟别的都不太一样，有的花朵闻起来很甜，吃起来之后却是植物该有的那种涩味，并无几分甘甜。
这小白花却不太一样。
它闻着有多甜，吃起来就有多甜，许娇中途看见了这黑蛇跟宠物狗一样逮着什么咬什么的蠢动作，眼中难得出现几分无奈，但也没阻拦，由着她大肆搞破坏。
直到两只烤兔子搞定。
莉莉丝和许娇共享一份，黑蛇自己吃一只。
烤的流油的肥兔子剥了皮，火力恰到好处，只加一点盐，吃起来也格外鲜美，尤其是兔腿的位置，许娇随便吃了点，又用几个石锅煮了一碗汤，搭着野菜汤吃完了半只兔子。
篝火的光很暖，吸引了山林里的一些不知名的怪物，然而在察觉到黑蛇的存在之后，那些东西只敢借着重重树影蠢蠢欲动，却不敢靠近，远远地窥探着她们的方向。
小莉莉丝还是受到了黑蛇本体的影响，吃没几口就睡着了，似乎要凭借睡眠来恢复自己的体力，她靠在黑蛇的身体上，手里还拿着一只兔腿。
许娇看了她一眼，黑蛇隐约察觉到了她要说的话，便自动将小莉莉丝收了回去，她更惬意地将自己卷做一团，问这位圣女：
“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睡？”
许娇摇了摇头，和衣靠着树干睡着了。
……
扎克山脉没有夜晚。
许娇在空旷处睡觉，只感觉没过多久，就被旁边奇怪的动静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见到了尾巴不安分地左右在扫的黑蛇，与此同时，对方的气息似乎变得暴躁了很多，眼皮要睁不睁的，瞥了她一眼，又勉强将吵到她那边的尾巴挪开。
许娇闭了闭眼睛，在醒神，顺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黑蛇慢吞吞地开口：“没什么，身上有一点痒而已，应该是之前受的伤要好了。”
许娇没想到它连伤口愈合的动静都这么大。
黑蛇自己也没有想到，尾巴左右卷了卷，将自己变小了许多，大约只有手指粗细的样子，朝着许娇的身上跑去，卷在她的手腕上，张开嘴，用尖尖的牙齿咬住了她细白的皮肉。
许娇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也不管她是不是要咬开自己的皮肤，靠自己的血愈合。
直到她被一阵黑雾包围。
浓郁的魔气裹着，让许娇有点透不过气来，不由皱了皱眉头，没等抗议，那些魔气就自动散开了，让她看清了如今的局面。
这是……
一个山洞。
外面的光都透不太进来，山洞深处不知通向哪里，有呼啦啦的冷风吹出来，空气里都是澎湃的风元素和冰元素。
饶是许娇向来淡定，此刻也不由有一刹那的懵逼，不知道这黑蛇是在搞什么名堂。
“你带我来这里是……？”
她也没在这里感觉到什么特别浓郁的魔气。
周围最让她不适的气息，就是这条黑蛇了。
她低头问着问题，结果发现那细小的黑蛇从自己的手腕上没力气一样地掉了下去，随后重新变成之前那巨大的体型，瞬间就将山洞堵满了，高大的身影在山洞上投下一层暗影。
许娇看了眼洞口的方向，闻见了黑蛇身上传出的一股……
有些微甜的味道。
她动了动鼻子，情不自禁地皱眉问道：“这是……方才你吃的那些花的味道？你怎么了？”
说话间，许娇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在神殿里翻书的时候偶然看到的记载。
传说神明在给人间赐福的时候，有的地方会出现一种白色的神花，是从神殿里飘出的种子生长的，如果有情人在这花盛开的时候许愿或者表白，就能和心上人成功在一起。
所以民间有人称它为情花。
许娇当时也没怎么在意这东西，但现在想想，这个情花的情，难道指的不是感情方面的，而是……更深入的那种交流？
这是什么高级野生催-情-药？
见到许娇的表情变得复杂，黑蛇在山洞里游动，鳞片跟坚硬的石头产生摩擦，撞出那种金石相接的声音，有一点尖锐、也有一点刺耳。
倏然间，黑蛇无声地将脑袋探到许娇的跟前，与她对视的同时，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专注地将她锁定成了猎物，又像是在辨别她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只见大黑蛇甩了下脑袋，沉声跟许娇说道：
“那花是……只对有感情的人有用。”
“动物吃了不会有任何的变化，没有心上人的普通人类吃了，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还能增强体魄——”
“尤其是这是你的神血浇灌出来的。”
里面蕴含的力量难以描绘。
所以黑蛇吃的还挺欢快，毕竟她觉得自己又没有什么心上人，唯一惦记的是那高高在上的、如今正在沉睡的创世神。
谁能想到，在感觉到伤口慢慢恢复的过程中，她竟然有点躁动不安、产生了难言的热意，甚至目光难以从这位圣女的身上挪开。
为什么？
她怎么会喜欢这个女人？
这个又坏又冷漠、没有心的女人。
许娇听懂了她话里的潜台词，眉头稍稍扬了扬，随后露出个事不关己的冷淡表情来：“我想，这个答案应该跟我没关系。”
毕竟……她好像从来没对这条蠢蛇做过什么故意勾引的事情。
这心动可怪不了她。
听见许娇的话，黑蛇难耐地又用尾巴在石头上蹭了蹭，等到发现浑身发痒、体内的力量有些无法控制地躁动时，她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这是因为现有的形态无法承载过多的力量，所以她到了蜕皮期。
要换更为强大的身躯和鳞甲。
她有些焦躁不安，一时间形容不出来身体里那乱七八糟的感觉，又是热、想要把人逮过来发泄一通，但又知道自己现在有点控制不住魔气，最后——
她尾巴一甩，将许娇从这洞穴里抽了出去。
黑蛇用的力量不小，整个山洞都跟着晃动，有落石从顶上哗啦啦地掉下来，许娇被推到那光明之处的时候，眼睛不由地睁大了。
等她借用风的力量站稳之后，身后的那个山洞已经被落石堵上了。
黑蛇将自己封在了里面，以尽快度过那蜕变期。
许娇抬手贴上了其中一块石头，想要知道这石头能否被轻易挪开，结果里面接连不断地传来轰隆声，风从这阻隔间的细小缝隙里穿过，给她传达了一些讯息。
隔断好像在不断地加厚，黑蛇已经深入到洞穴的深处去了，似乎没打算让她找到。
许娇在那石墙面前站了许久，垂着眼眸看了看这墙壁的厚度，突然问了系统一句：
“主角现在对我的各项数值是多少？”
她好像很久没有问这个问题了，但心中还是有点数的。
系统的机械音也久违地响起：“好感度，100，黑化值，0。”
听见好感度的时候，许娇并没什么意外，毕竟她能感受到，但是后面的黑化值，她着实惊了一下，这蠢蛇被神曾经那样对待过，后来的遭遇……也不太好的样子，莉莉丝身为她的其中一世化身，按理说也跟她共享了记忆才对，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女，竟然，黑化值是0？
许娇扬了扬下巴，眼底露出几分沉思来。
她看了看这洞穴的方向，又问系统一句：“刚才我好像看见她的鳞片又掉了几片，但是力量好像又是变强了，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本来也不怎么清楚，但是想起来蛇的相关习性，又结合了一下这片大陆的时间，最后有些迟疑地出口道：
“是到了蜕皮的时候了吧？”
系统：“听说蛇在这个时候是最虚弱的，因为一旦蜕不下皮，就会导致死亡。”
许娇便又望了望这墙的方向，紧接着，她俯身将五指张开，掌心贴着地面，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这洞穴里除了黑蛇之外，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对对方造成威胁的。
半晌后，她松开了手，竟然在原地坐下了。
系统：“你不是要去找那个魔气洞穴吗？怎么又不动了？”
许娇懒懒地回答：“这山脉太大了，一旦找偏了，不知道要浪费时间到什么时候去，等她出来了问问比较方便。”
按理说系统到这个时候就不该再发言了，但是在许娇熟练各种神力使用的时候，系统竟然又冒出来了一句：“你觉得……这个世界的主角，到底是先前那个金发的人格，还是这个魔女？”
许娇抿了抿唇，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才在心中回答它：“我不知道。”
但如果不搞清楚这点，其实对结局很难把控。
小女孩儿单纯又可爱，像是阳光下自由生长的小雏菊，最适合她的路就是在神殿里无忧无虑地被庇护一生；而这个蛇女莉莉丝呢？
她这样浑身上下打满了反派标签的人，什么才是她的HE？
许娇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送她成神，走事业线，像是上个世界的风青玉一样，给她一个自立自强、弑神后自己成神的路子。
但是。
这蠢蛇真的能当好神吗？
神要仁爱万物，这条黑蛇却是爱憎分明的性格，神迹大陆交到她的手里，也不知道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许娇想想都觉得有些头大。
何况……
她自己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如果神醒来，她的意识与神共通，她就能将金发的女孩儿直接点入神殿侍奉，至于这黑蛇的本体，也能再教一教，看看有没有什么掰正的机会。
但如果她只是一个神的化身意识，等神醒来，等待许娇的就是被毁灭。
神只需要一个念头，她的存在就会从这世间被抹去，然后彻底消失。
这意味着，她需要准备好两套方案。
……
许娇想着想着，不知被哪里来的一阵困意席卷了，开始的时候她以为是自己没有休息好，所以才会这样疲倦，结果等意识混混沌沌间，落进了一个奇怪的场景里，她才发现这事情不太简单。
那是一处非常……壮观的殿堂。
她躺在一片柔软的、像是她曾经拉过来的云朵一样的柔软床铺里，殿堂的窗户大开，外面有不知名的花香飘进来，许娇正想起身看一看这宽阔的、柱子上都带着花纹的地方。
下一瞬。
她被一股力道推倒，模样漂亮的黑发女人压上来，对她挑了挑眉头，笑嘻嘻说道：“你是不是想我了？”
许娇倒在那柔软的床铺里，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梦境，被莉莉丝侵入了。
她抬手想将人给推开，结果对方丝毫没动，许娇随手拉出了命运线，淡红色的线条缠上莉莉丝的手脚，与那黑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让人觉得她的妖异感更甚。
莉莉丝被她绑住了手脚，面上还是笑着的，结果许娇双脚才刚刚碰到地面，准备从这旖旎的环境中离开，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拉住了。
紧接着——
那些淡红色的，原本顺着她意志爬上莉莉丝手腕脚踝的命运线，都在一瞬间叛变，反过来将她束缚住了。
许娇抬手想挣脱这力量，脸色变了变，身后的女人却蛇一样地缠了上来，环住她的腰，吻落在她的颈侧，语调愉悦地问：
“猜猜看，你怎么样才能逃出去？”
许娇偏不顺着她的意思，只问道：“你是靠梦境入侵的那几位教皇所在的地方，对不对？你主宰梦境，能在梦境里穿梭，轻易从一个地方，抵达千里之外。”
又因为她具有腐蚀神力的魔气。
所以等那些教皇发现过来，已经回天乏力了。
莉莉丝听见她的话，笑着来吻她的唇角，想夸她聪明，然而动作被许娇躲开，她便有些不高兴了，可一想到这人吃软不吃硬，只能埋首在她的颈间，委委屈屈地说道：
“好吧，是我想你了。”
“我好疼啊，宝贝，蜕皮的时候好疼啊，你帮帮我吧……”
她抱着许娇又挨又蹭，耳鬓厮磨的时候，凉意激起对方耳廓的反应，玉白的耳垂像是桃尖一样，只有末尾一点点的红，极是诱人。
这样的桃子看似青涩，实际上剥开皮就会发现，里面的果肉早就成熟了。
连汁水都是甘甜的。
许娇起初不为所动，直到莉莉丝跟她保证：“就这一次，而且这是在梦里啊，你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消失了，相信我——”
“你就帮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这次蜕皮太疼了，我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真的，我会让你很舒服的，你信我一次，恩？”
……
许娇真是信了她的邪。
她天真地以为这所谓的一觉醒来指的是一个晚上过去！
结果谁知道梦境里的时间都被这黑蛇掌控了，这是比上一次还要漫长的折磨，甚至因为梦境里的一切都随着黑蛇的心意变化，所以她们可能上一秒在床上，下一秒就在水里，许娇所用的所有力量都被对方反制过来，脚腕上的淡红色线条还没扯干净，外面那些花儿就顺着墙壁生长了进来。
她指尖不由自主地穿过对方的黑发，想将这家伙推开，结果黑蛇吐了吐信子，带出一条长长的银线来，藕断丝连的，从下方抬起头，与她对视的时候吐了吐蛇信子，声音在她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怎么？你不喜欢这样吗？”
“可我感觉你很快乐呀。”
许娇说不出话来，不断地往后缩，手腕上的淡红线条却不由自主地缠紧了，将她困在这床第间，哪里也去不了。
她摇着头，眼睫毛上都沾着湿润的泪痕，用不知怎么也被染上沙哑的声音低低地说：
“不要……”
莉莉丝凑过来亲她，带了一股有些潮湿的腥咸，被许娇避开，那沙沙的笑声响起，吻只落在她的唇角，声音却带着无奈和纵容：
“怎么又不要？”
“刚才不是答应我了吗？想反悔？”
许娇想努力平息自己的气息，指出她刚才话里的陷阱，结果嘴唇才刚张开，就流露出一声啜泣，剩余的内容尽数消失于变了调的喘息中。
她囫囵摇头，发觉墙外的花儿在爬进来之后，竟然攀着她的手臂想要依附与她生长，叶子在她的身上簇簇拥拥地挤着，泛起无边的痒意，她抬手将那些东西挥开，却都是徒劳，感觉到那些藤蔓要往哪里爬，许娇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了，她抱着莉莉丝的肩膀，感觉自己的脚腕被红线往旁边拉，她哭泣着说：
“不要它们……拜托……”
“求求你……”
莉莉丝好整以暇地亲着她，动作里满是怜惜，话里却带着陷阱：“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到底要什么？恩？”
“说出来，我什么都给你。”
“在我和它们之间，你总得选一个吧。”
在这极限的环境里，许娇的思考能力不太能派上用场，她勉强平息了几秒钟，还是选了一个看上去似乎没有那么危险、比较正常的选项：
“……你。”
莉莉丝听见她的回答，语气有些无奈，唇角却勾了起来：“好吧，如你所愿——真会撒娇。”
她挥手让那些叶片和藤蔓都在瞬间枯黄了，变得毫无生机，从这床铺上掉落在地上，直到它们再无多余的动静，许娇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不那么紧张。
结果不知过了多久！
她倏然睁大了眼睛，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抬手去推压上来的那个家伙。
“别……”
她的声音里带了示弱的、有点近乎崩溃的哭腔，像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可莉莉丝却恍若未闻，只摸着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地说：“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不要的我没有给你，但我现在要给你的……”
“你不能不要。”
许娇整个人都在颤抖，明明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和莉莉丝的指尖接触过，但哪次也比不上这次让她这样难捱，只觉得对方的手似乎穿过了这具躯体，触摸到了她的神魂。
莉莉丝没有让她知道自己偷偷加了点魔气刺激她的事情，只是看着她在自己的身下崩溃，到了后来，更是双目失神，目光涣散，像是整个人都要坏掉一样，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像个……
快要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她确实感觉到这魔气对对方的刺激，本来神的力量就很排斥这种魔力，但是偏偏她侵入的是对方最无防备的地方，引起的反应又是最大的，自然无法被抵抗。
有一点点过火了。
莉莉丝看着圣女甜美的表情，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她恶劣地开口问道：“想让我放过你吗？”
许娇无意识地点头，手指蜷缩，想抓住她的衣服，又没剩什么力气，唯有泪水从眼角滑落。
莉莉丝低低地说：“那我这次饶了你，下次我要的时候，你还得给，好吗？”
许娇还在点头。
莉莉丝亲了下她的额头，顺口夸了一句：“真乖。”
随后，她看许娇这样毫无心神的模样，低声问了一句：“你要找那个地下洞穴，是想做什么？”
许娇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不假思索地往下吐露：
“想……”
“杀掉神。”
莉莉丝的动作倏然停下。
梦境里的旖旎忽而消失，那些火热的气氛都在刹那间停滞。
她看着面前的化身，笑着抬手摸上她的脖颈，一字一字地重复：“杀谁？”

第81章 你的偏爱（15）
上一刻还是极致的纠缠，下一秒就成了杀意四散的针锋相对。
许娇的神思很快恢复了清明，身体里被激起的热度还未散去，右手就牵连起那丝丝缕缕的暗红线条，握住了对方抚在自己脖颈处的手腕，薄红的眼角还带着湿润。
她勾着唇角，冷静地、又清晰地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杀神。”
莉莉丝与她那清冷的黑眸对视，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能够蛊惑人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对方，否则怎么解释她此刻被这位圣女看的有些头晕目眩的事实？
理智告诉她，她对那位在神殿高高在上的神祇是有迷恋和倾慕的，虽然她很想回到神殿，想要知道神究竟有没有喜欢过自己，但是……
这不意味着她要配合其他的人将神杀掉。
当初被六大神殿的那些人类抓走改造的时候，莉莉丝才从神的身边被驱逐，正是心灰意冷的时候，等到发现自己已经被魔气完全改变了之后，她是有些绝望，又有些自暴自弃的。
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被神接纳了。
她永远只能生活在黑暗下，再也见不到那夺目耀眼的光，所以她陷入沉睡中，开始了浑浑噩噩的一世又一世的投胎，用普通人类的身份，仿佛这样就可以让一切重来。
她再次遇见了神的化身。
莉莉丝总说服自己，将神的化身杀掉，这样化身在死去的那一刻，神就会出现，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哪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死亡，她也要再见到神一次，将自己的问题问出。
然而……
她没舍得下手。
她甚至对神的化身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如当年一样的心思。
就在她准备自欺欺人地想，让神的化身爱上自己，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小小的圆满时，这化身却说……她要弑神。
化身要将自己真正的意识消灭，听起来可笑大胆又狂悖。
然而莉莉丝却知道，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她应该替神将这个大胆的、叛逆的化身杀掉，不论神会不会原谅她，掌心里的脖颈是那样的纤细，这又是在她完全掌控一切的梦里，莉莉丝大可像是杀掉那几个人类教皇的时候一样，按照自己最初的设想，将这个化身消灭。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她下不了手。
指尖颤了颤，仿佛连收紧手心的力气都失去了一样，甚至还被那动脉跳动的动静吓得将手指弹开稍许。
……
许娇静静地观察着莉莉丝的反应。
她唇角的弧度没有落下，反而勾得更高了点，眼中透出几分了然来，握着对方手腕的拇指在莉莉丝微凉的皮肤上摩挲而过，许娇出声问：
“为什么不敢用力？”
莉莉丝被她挑衅地本能想收紧手心的力气，但又不想显得自己这样容易被激怒，喉咙动了动，她狠狠地吻上许娇的唇，辗转间，凶狠的话语从唇齿间溢出：
“因为……”
“我还没有尝够，为什么要这样轻易地便宜你？我要让你染上最黑暗的气息，让你彻底地属于我，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才顺应你的心意，将你毁灭。”
她们唇齿纠缠。
连气息都和对方的交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可这话语，却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意味，在这极致的缠绵里，像是细细密密埋在棉花里的针尖一样，不经意间，就是夺命的杀意。
许娇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唇角被咬破了也丝毫不在意，甚至饶有兴致地主动配合了一下，抬手环上莉莉丝的脖颈，她说：
“是这样吗？”
莉莉丝感觉到后颈传来的凉意，随后拉住旁边那纠结成一团的红线，恰好将许娇的手腕拉下，同时，她看见了这位圣女掌心里刚凝出来的金色刀刃。
那是她最讨厌的太阳神之力。
对此，莉莉丝毫不意外，她早就知道身下的女人不是个会束手就擒的、任由别人拿捏的类型，之前就说了，这是她见过的最坏的、最恶毒的神的化身。
莉莉丝捏着许娇的腕骨，张了张嘴，用尖牙叼走了她掌心的那金色利刃，吐到旁边，对许娇扯出一个兴奋的笑容来，舌尖舔了舔下唇：
“你又骗我了。”
她说：“刚才还跟我说没有力气了，现在怎么又这么精神了？恩？是我给的还不够，对不对？”
许娇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了扑面而来的欲-念，比之前的还要浓重，不知怎么，后腰略有些发软，却知道不该在这样的诱惑里失去自己，她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迎上莉莉丝的面庞，低语：
“为什么对我产生这样浓的欲-望，莉莉丝？”
“因为你爱我？”
听见第二句的时候，莉莉丝恍若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了一下心脏，产生了刹那的窒息感，但她看见了许娇眼底的嘲意，于是本能地掐住对方的细腰，将人拉近许多，蛇尾不安地摆动，更剧烈了许多。
许娇控制不住自己凌乱的气息，她指尖掐着莉莉丝的肩膀，一点没留情，莉莉丝却恍若不觉，只笑着来亲她的脸颊：
“爱你？”
“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你？你只是神的化身，一个替-身，跟神完全不像的、失败的替代品，任何见过神的容颜的人，都不会再爱上这世间的其他存在，因为神是完美的。”
许娇艰难地保持着神智，试图从她的话语里辨别出更多的关于神的讯息，毕竟这是自己目前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跟神算是有联系的人。
估计这片大陆上再难找到一个跟莉莉丝一样，曾经受过神的眷顾、又离神很近的人了。
莉莉丝越是着急证明她对神的爱，许娇就越想笑，因为她写过那么多的小说，也不是不知道有的小说里面的情感套路，比如上个世界的替身梗，在这类桥段里面，通常主角最后都会爱上那个替身。
因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许娇似乎很喜欢看见莉莉丝生气的样子，明明已经有些受不住了，还要挑衅她：“完美？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因为……因为完美本身就是不完美，莉莉丝。”
“你崇拜神……崇拜距离祂太远，这证明你陪伴祂的那些时光，看到的都不是真正的神。”
莉莉丝没忍住再次用唇封住了她这张嘴：“我发现……你的声音只有在求饶的时候最美妙。”
许娇被她弄的喘不过气来，脸上的潮红更盛许多，像是憋的，又像是被激的，眼睛眨动间，都有生理的泪水往下落。
她终于不想忍了，抬手想将这条不知节制的蠢蛇推开，甚至手脚并用地推拒，然而莉莉丝却轻易地将她重新压了回去，看着她怎么努力都无法逃开的模样，莉莉丝眼中终于重现稍许愉悦。
“嘘。”
“乖一点，让我高兴了，我就不杀你，放你离开，怎么样？”
许娇的双脚被她的蛇尾缠住，手腕又被她压在头顶，连那些调动的元素都被莉莉丝用魔气全部阻隔，如今真成了一个柔弱的圣女。
莉莉丝看她不再挣扎，脸庞缓缓往下凑，就在两人十分接近的刹那——
蛇女倏然往上扬了扬面庞，躲开了许娇仰头想来咬她的动作。
重新拉开距离之后，莉莉丝笑了一下，面上留了几分戒备，只啧啧地叹：“就知道你不乖，不过你这样束手无策的倔强模样，我也很喜欢。”
“你知道吗？你现在越凶，我就越是想看到你哭着求我的模样。”
许娇在身体上处于下风，内心战却丝毫不肯退让，听见这样的污言秽语，也不怎么改变脸色，只望着对方那张脸，用喑哑的声音慢慢说：
“听我求你，是不是会有一种无上的快感？”
“可你这快感来的太卑微了，若是你哪天将神压在身下，听见祂求你，应该会更满意吧，哦……不过你好像没这个机会。”
“你真可怜。”
莉莉丝：“！”
她就不懂，怎么会有人这样不识时务，明明都快要倒霉了，竟然还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怕死地挑衅自己，这个圣女是真的不怕被自己在梦里做死是吗？
察觉到一根无形的弦被绷紧。
许娇的呼吸顿了一顿，正想再接再厉，下一刻，下颌突然被对方用极大的力气捏住，颌骨传来尖锐的疼痛，她的眉头不经意地蹙在一起，随后又松开。
莉莉丝那双没有感情的竖瞳盯着她，安静了不知多久之后，许娇听见她陡然道：“不要光说我，我们来聊聊你吧。”
“为什么你看见我和看见那个金色头发的小不点，反应这样不同？”
“明明清醒地知道我和她是同一个人，但对我却戒备地这样过分，连一点关心都不肯给，防我防得这样紧，这是什么原因？”
许娇转开了目光，随口道：“因为你看着就比她讨厌。”
莉莉丝笑了一下，却接道：“是喜欢吧？你曾经认识的……不对，你曾经和一个跟我差不多的人保持过一段亲密关系，是我长得像她？还是我身上有什么特点和她一样？”
“但你自从来到人间，接触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除此之外，没有和其他人来往过，也就是说，这段记忆是你当神的时候……”
许娇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是神，我记得我说过。”
她讨厌这个世界将她独一无二的记忆弄得到处都是，这会给她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莉莉丝又问：“那你是谁？”
“你曾经爱着的那一个，又是谁？”
这两个问题，许娇一个也回答不出来，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在把这圣女当神的替身时，莉莉丝是一种心情，现在发现自己也被对方当成替身的时候，她的心情就成了另外一种，掺杂着可笑、荒唐，还有一点没来由的愤怒和委屈。
先前那些在体内燃烧起来的火焰，都在刹那间熄灭了。
向来重-欲的魔女，在这一刻竟然生出几分意兴阑珊来。
莉莉丝真想把这个圣女直接掐死得了。
然而最终……
她只是消失在原地。
许娇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那些场景、繁丽的宫殿都变得模糊，就连意识都有刹那的恍惚，紧接着，她慢慢地醒来了。
……
依然是山洞门口。
许娇坐起来，发现身上那些疲倦、黏腻通通都消失不见，要不是脑子有些昏沉，她几乎要觉得先前那种要溺死的感觉只是自己一场太过认真的梦。
她靠着山洞门边的石头坐起来，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问系统：
“我这一觉，睡了多长时间？”
系统：“六个小时。”
许娇的动作停了停，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回头去看了一眼洞口，想起莉莉丝之前在自己梦里跟自己说的那些话，眼中不由闪过几分沉思来。
这条蛇，好像也没她想的那么蠢。
同时。
黑黢黢的山洞里。
黑蛇躁动不安地甩了下尾巴，紧闭着的眼睛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谁也不知道她在经历什么，只见她身上的鳞片慢慢变成了暗淡的灰色，与曾经黑亮的模样截然不同。
但在那片片的灰色下，又有更为纯粹的力量冒出。
黑色的魔气从不知哪里的缝隙里往外透，将本来已经密不透风的山洞充斥地更为可怖，好在谁也看不到这末日一样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黑蛇忽然动了动，一抹浅浅的金色从她的身上飞出，落在旁边空旷处的地上。
那是个看着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儿，个头娇小，看着单纯又可爱的样子。
女孩儿一点都不怕这庞大的蛇躯，绕着那水桶一样粗的、盘在一起像是小城墙似的，这样走了一圈之后，她蹲在原地，自言自语道：
“看起来好像还需要三五天的样子。”
她耐心地托着下巴，就蹲在那里等这黑蛇度过蜕皮期，可等啊等，她还没等到黑蛇的这体型发生什么变化，就先听见两声“咕咕”的叫声。
从肚子里传出来的。
小女孩儿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出声道：“我饿了。”
“不，你不会饥饿，那是你的错觉。”脑海里传来一道慵懒的、沙哑的声音。
小莉莉丝摇了摇头：“不对，我真的饿了，我还留着人类的本能在，吃东西、睡觉，都是我的必须需求，我要去找圣女阁下，她一定也饿了。”
脑海中的声音登时变得恶狠狠地：“不许去！”
“她又不喜欢我们，她只是拿我们当替代品，我不杀了她就不错了，你竟然还敢去找她？”
小莉莉丝歪了下脑袋，整个人往旁边及时地挪了挪，躲开了黑蛇尾巴轻轻扫动的动作。
等到发现这蛇身重新变得一动不动，她那柔软的、跟这黑暗洞穴画风截然不同的声音才响了起来：“不是哦，圣女阁下当成替身的人是你，虽然我是你的一部分，不过好在我和你长得不一样，她不讨厌我，这真是太好了。”
那沙哑的声音被她噎了一下。
好一会儿之后，对方才回道：“我真是脑子有什么毛病才会留着你继续存在……等哪天我把那个女人杀了，我一定会记得把你重新融合一遍，你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小朋友听了她这样凶的话，却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甚至还抬手摸了摸面前那灰色的蛇蜕，好像想帮忙一样，却被及时阻止了：
“别碰！”
“不想死的话，就不要试图去碰现在的这个身体。”
金发女孩收回了手，乖乖地将话题转开：“你不会杀她的，她不知道，我却听得很清楚哦——”
“你喜欢她。”
“谁喜欢她？！不可能！你别在这里瞎说，我喜欢的是神！”那声音恼怒道。
小女孩儿“唔”了一声，好像在等她再说点别的话来狡辩，结果等了许久没等到下文，便拉了拉自己的蓬蓬裙，对这蛇身行了个礼，柔声道：
“好吧，你喜欢神，可我喜欢圣女阁下，不管她是神的化身，还是别的什么，我都特别特别喜欢她。”
“我要出去找圣女阁下一起吃顿大餐，你在这里慢慢等吧，祝你成功蜕皮。”
黑蛇：“……？？？”
她控制着心念，将准备化作魔气从石缝里钻出去的那一重气息拉了回来，语气危险道：“你只是我的一部分，只要我愿意，我会将你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都毁掉，不要背叛我，恩？”
小女孩儿的声音从黑色的魔气里响起，作为回应：
“你终于想起来我是你的一部分了。”
“也就是说，我的情绪只是你情绪的分化，我感受到了那样强烈的爱意，只要圣女阁下出现在附近，我就忍不住去看她……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呢？爱上神的化身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黑蛇：“……”
她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之后，小女孩儿自言自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咦？你是这样想的吗？因为她不喜欢你，她清醒地知道自己爱的是谁，但你已经沦陷了，所以不肯承认喜欢她，不肯认输，哇，你好幼稚哦。”
黑蛇：“！”
她愤怒道：“闭嘴！不许再看我的内心！”
女孩儿的声音欲言又止。
被她那想法吵得有点烦，后来黑蛇终于还是粗声粗气地问她：“你要说什么，我只给你一句话的机会，快点说。”
“唔……我想问一下，圣女阁下为什么想要把神杀掉呀？难道神醒来，她就会死掉吗？”
黑蛇回答不出来，半晌憋出一个词：“或许。”
她声音里带了几分嘲意：“也可能是这位神的化身在来到人间的时候就出了什么意外，也许现在占据那身躯的，也是什么恶魔也说不定。”
毕竟比她这个魔女还有心计，还要坏，而且还比她能勾引人！
莉莉丝打心中坚定这就是自己的同类对手！
小女孩听得叹为观止，随后，她又问：“那……要是圣女阁下真的想将神杀掉，你会帮她吗？”
这个问题，实在太犀利了。
黑蛇不得不承认她被问住了。
在神和神的化身之间，如果她一定要选择一个，她该怎么选择呢？
原本她以为这是不怎么需要纠结就能有答案的一件事，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竟然迟疑了。

第82章 你的偏爱（16）
小莉莉丝等不到黑蛇的回答，肚子饿得咕咕叫，就在黑蛇纠结的时候，她偷偷地化作魔气，溜到了洞外，小脸红扑扑地，像是想起了一些不该去想的东西，侧过脑袋缓了缓，她才对许娇说道：
“圣女阁下，我也知道怎么去那地底的洞穴，要不……我带您去吧？”
她和黑蛇的记忆是共通的，所以黑蛇别扭不肯告诉许娇的地方，在她这里就轻而易举地被倒了出去。
许娇颇有些意外，扬了扬眉头，问了莉莉丝一句：“你……没事吧？”
问的是黑蛇蜕皮的事情。
莉莉丝先是愣了愣，很快又说道：“没事的！还有大概三、唔，三到五天吧，应该就可以蜕皮成功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回来，如果您只是准备过去看一眼的话，时间是完全来得及的，但如果您要做点别的事情，我可能就没办法陪您了。”
在将旧有的鳞片褪去的那一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普通的蛇当中，蜕皮是因为蛇的身躯变大了，旧有的躯体不能承载，所以需要蜕皮换更大一些的身躯，在蜕皮的过程中，蛇如果失败了，就会彻底死亡。
莉莉丝虽然是由魔气组成的、难以被杀死的存在，但是这世间万物生长都有它本身的道理，她在每一次力量变得更为强大的时候，就会变回蛇形，以蜕皮的形式来进行变化，如果蜕皮失败，虽然不会像是其他蛇一样死掉，但是会变成一团魔气，失去所有的记忆，直到在这天地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再次强大起来。
“咕。”
一声响，将两个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许娇眼中出现几分柔和，率先往远处而去，对仍然留在身后的人说道：“走吧，不是饿了吗？我们先去找点东西吃。”
小莉莉丝赶紧小跑着追上了她，因为两人的存在都非常特别，许娇能感应到周围发生的一切，莉莉丝本身又由魔气构成，对那些生物的存在十分敏锐，所以哪怕是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对她们来说也跟待在治安情况极好的小镇上一样。
那些猎物被风元素诱导，不知不觉被带到两人的附近，莉莉丝随手丢出去的石块就能将猎物砸中，她帮着许娇在空旷的地方生起火来，看着她手里漂漂亮亮的太阳神力的光芒，倏然间想到昨晚这人在梦里抱着自己本体的脖颈主动凑上来的模样，下意识地红了红耳廓。
但她很快就拉回了自己的心思，警告自己不许去想这种亵-渎圣女的事情，指尖在裙子上蜷了蜷，女孩儿小声地开口：
“圣女阁下……”
许娇用干枯的树枝挑着火堆，好脾气地应她：“嗯？你想问什么？问吧。”
如果换做是其他跟她在这个世界关系好的人来问她问题，许娇不一定会回答，但是小莉莉丝的身份特殊，和主角挨边，又是那条黑蛇的一部分，所以许娇对她可算是极尽宠爱，不仅是行动上的，在内心也是如此。
打个比方。
在前两个世界里面，她身边出现过一个小跟班苏希，后来又出现过一个对她很好的婆婆石唯雅，许娇对她们俩的态度都很不错，可是很多的话，她是不会对她们说的。
唯有主角，才拥有稍稍靠近这个造物主的资格，然而那些主角们又跟她放在心底的人太像，所以许娇本能就会产生一种敬而远之，甚至不想沾染的感觉。
这个金发的莉莉丝，是唯一的例外。
既是主角，又和她的心上人完全长得不一样，性格又活泼单纯，可以说是在许娇这儿完全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许娇愿意和她说真话，也愿意去相信她。
女孩儿浓密的秀发微卷，像是麦浪一样，又似金色的海洋，天蓝色的眼睛比如今扎克山脉山顶的天空还要明朗纯粹，她偏了偏头，大胆地打量了许娇一眼，随后才将自己的问题问出口：
“您……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许娇沉默了下来，手里的树枝戳在火堆里的石块上，将一块石头朝着旁边掀开去，露出烧的通红的石心来。
莉莉丝看她不想说，脸上登时出现几分慌乱，像是个无意中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儿一样，有些着急忙慌地找补：“抱歉，我、我就是有一点儿好奇，如果您不想说的话……”
许娇松开了手，由着那简易木头搭出的烤架上面的兔子慢慢烤，过了会儿，才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什么不好说的。”
“其实我没有和她谈过恋爱，甚至没有在一起过。”
“因为和她相处的那些时间里，我并没有意识到我是喜欢她的，那时候的我……很小，很多事情还不懂，我现在所明白的一切，都是她教我的。”
“我明白那些事情的时候太迟了，太晚了……”
许娇从不曾跟别人开口说过那个人。
曾经的她是因为无法说出来，后来能说了，就也没必要了，时光匆匆过，那栋老旧的筒子楼里住户来来去去，谁也不记得里面曾经发生过的故事，只能从一些传言里去描摹，谁谁谁的儿子曾经考过状元，谁谁谁家里穷，生了女儿是个傻的，又养不起，只能天天关在屋里，还有哪门哪户以前死过人……
再具体的，就没有人知道了。
知道故事的人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那个曾经在许娇心中留下过浓墨重彩的，教会她去看这世界五颜六色的人，已经不在了。
而许娇对这世界的感知，那些尖锐的疼痛，都已经来的太晚太晚。
像是钝刀子割肉，初时不觉得多么疼，不知哪一刻恍然就是尖锐地一下，低头一看，那伤口已经深可见骨了。
她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抬眸看了一眼莉莉丝，唇角轻轻勾了勾，像是在笑，又像是单纯地在嘲讽什么，过了一会儿，女孩儿听见对方再次开口：
“她已经死了，是因为救我才死的。”
“她是教我的老师，是塑造我三观的人，是我的精神支柱，是我的神……我无数次地幻想过她还活着，试图像是神一样地让她在新的世界里重生，可是都失败了，因为我不是神，我创造不了任何的新事物，我也无法让已经消亡的人重生过来。”
“不过这个道理，是我不久前才知道的。”
小莉莉丝听得似懂非懂，但是她如实将这些内容都记了下来，以便不久后回到黑蛇的身体里面去之后，能将这些信息与对方共享。
许娇没再往下说，回眸去看那烤架上的兔子，才发现有一面的皮肉有些焦了，她收住了话题，将肉从烤架上取下来，跟小朋友分了吃完之后，就按照对方的指引，朝着那带有魔气的洞穴而去。
……
洞穴周围有很多各大神殿的守卫。
自从亨利他们几个死亡之后，神迹大陆的神殿之间势力有了一番洗牌，连在这个地方都能看出来，最危险的地方守着的都是太阳神殿、战神殿和命运神殿的人，智慧神殿的这些神职人员倒是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喝茶玩国王游戏。
许娇没有贸然靠近。
她只是和小莉莉丝在远处看着。
在许娇的感知范围内，那个洞穴像是个存在于这个大陆上的小黑洞，不论什么元素、什么东西靠近，都被吸纳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就像是……
一片空白。
她拧了拧眉头，带着莉莉丝不着痕迹地回到原先的地方，边走边问身边的小朋友：“关于这个洞穴，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
小朋友倒是很诚实，竹筒倒豆子一样地往外冒：“传说神迹大陆上有一片被诅咒之地，是神需要亲自封印的地方，这是当年在神身边侍奉的时候，她在那些书里偶然看到的一句内容。”
被诅咒之地。
还需要神亲自封印？
许娇突然又想到了一个定律，世间万物都是此消彼长，相生相克的，强大如莉莉丝都需要蜕皮来度过自己的虚弱期，难道神就是完全没有弱点的？
神是从哪里诞生的呢？
祂会永恒存在吗？祂又将以什么样的形式消亡呢？
许娇直觉这个扎克山脉里很有故事。
就在这时——
走在她身边的莉莉丝突然大胆地过来牵了一下她的手心，许娇斜眼睨去，明明身边的人还是那副模样没变，她却莫名其妙地感知到了对方换了个芯子。
许娇任由她牵着，开口问了一句：
“怎么，你这是又疼了？”
她在拿昨夜梦里的话打趣对方。
听见这逗趣，对方沉默了两秒钟，忽然道：“你果然是个冒牌货，神与这片天地同生，生来就知晓一切，没有人可以指点祂。”
许娇笑了一下：“是啊，所以你要杀我吗？”
牵着她手的人抬头望着她，不知怎么，竟然出声转了个话题：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尝试……成功了？”
许娇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金发的女孩儿抬头看她，眼睛已经变成了本体才有的竖瞳，就这样从低处抬头看她，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许娇听见这蛇女慢慢道：
“神一开始，也觉得祂创造的东西是假的，可是后来，祂创造了天使，创造了人类……再后来，祂亲自教会人类神力，挑选人类侍奉，陪伴左右，教他们许多的东西。”
“或许有一天，祂也会爱上其中的一个人。”
“那你呢？你会爱上你‘创造’过的那些人吗？”

第83章 你的偏爱（17）
“你会爱上你‘创造’过的那些人吗？”
当许娇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知怎么，她又想起风青玉来了，想到风青玉对她说过的那一句——如果你以后再遇见喜欢的人，不要再把她们当替身了。
很奇怪。
先前许娇在跟这些女主角接触的时候，不会去在意她们在想什么，就像是科学家做实验的时候一样，分出对照组来，然后观察它们不同的表现。
许娇对这些女主角同样如此，当女主角们表现的和她原本写的内容一样时，或者做出她预料之中的反应时，她会生出几分兴趣，去看看她们接下来到底打算做什么。
除此之外，她不会在这些人身上投入过多的目光。
尽管她想要早一些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但她也不会因此就着急、心切，对这个陌生的、奇怪的系统透露出自己的想法，免得被抓住什么把柄，被强迫着做一些自己并不喜欢做的事情。
所以她时而积极、时而叛逆，让系统总也摸不透她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
可是这三四本书的经历下来，许娇隐约察觉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错的，就像眼前的莉莉丝所说的，神创造了人类，但……
神完全了解人类吗？
神会知道当祂在沉睡的时候，这些被祂当成宠物养着的族群，正在密谋取代祂的位置吗？
许娇突然想到风青玉也是这样的缘故，她总觉得，这些主角，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向她透露出什么消息，就像是……
她们有话想要对她说。
许娇毕竟不是真正的神，她怎么可能做到完全地蔑视自己笔下的这些人物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并不具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她也是个普通人，甚至，如果不是系统给她安排身份，她在这些世界，还不如她写出来的女主角们厉害。
如今。
她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儿，仿佛第一次认识这本书一样，仔细回想这一路来发生的故事，连身为作者的她都不知道，《被偏爱的她》会是个什么样的走向和剧情，它会是事业线的正剧？一场徒劳的悲剧？
许娇自己也不知道。
……
莉莉丝在等待她的回答。
可林间只有冰冷的，夹杂着雪粒的风呼呼吹过，莉莉丝发现面前这人好像在走神，她不解地拧了下眉头，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哪里不太对。
她猜测不出来这个神的化身里究竟装着一个怎么样的灵魂，因为在她认知里，能创造出有灵魂的生物的，只能是神。
但这个圣女又讲了那么一个故事。
听完故事的她，忍不住有那么一点好奇而已。
如今发现这位圣女目光有些放空，莉莉丝顿时有些不太高兴，这种不爽的感觉，就像是人明明站在她的面前，她却无法将对方的心思看透……
仿佛这人离她非常非常遥远。
莉莉丝不喜欢这种感觉。
自从她和魔气融合之后，这神迹大陆就少有她看不透的人类，除了神祇，无一例外。
面前的人既然不是神，就也不会是那个例外，莉莉丝如此坚信。
许娇忽然挪回了目光，眉头动了动，因为面前的人在掐她的手心，她便问：“怎么了？”
竖瞳的金发女生气质完全改变了，明明穿着打扮十分可爱，还是金色的波浪卷发，海蓝色的琉璃般清澈的眼睛，偏偏因为瞳孔的细微变化，整个人的气质都截然不同。
傲然的、轻慢的，像是一个女王。
身高完全阻挡不了她的气势。
许娇看她抬着下巴，冲自己慢吞吞地重复：“你是不是忘了回答什么问题。”
许娇略一思索，不由扬了下眉头，看着对方这骄矜的模样，便出声将那个迟迟没有说出的答案补上：
“不会。”
她说：“起码现在完全不会。”
明明这个回答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莉莉丝莫名感觉自己的心情变得低落又糟糕，不由问了一句：“为什么？”
许娇弯了一下唇：“我以为这个问题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莉莉丝：“……”
是了。
她该很清楚。
毕竟她心中装的是神明，在见过那样完美的、独一无二的存在之后，以后再看其他类似的存在，只会生出惋惜来。
谁也替代不了神。
可是为什么……
心底的低落和不高兴还是没有散去？
难道真像是自己身体里这个幼稚的意识说的一样，自己对这个神的化身产生了感情？
她将对神的爱，移到了这个圣女的身上？
莉莉丝光是想都觉得有些不愿意接受，呼吸乱了又乱，最后竟然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本体里，金发女孩儿再抬头的时候，身上的气息重又平和了下来，瞳孔也成了人类该有的圆圆的模样。
“她不能出来太久，毕竟……蜕皮的时候，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小朋友替她的主意识圆了一下。
许娇没怎么在意，在见识过那个充满魔气的洞穴之后，她心中隐约产生了一个想法，而为了配合这个想法，她需要更多的文献和资料。
她得重新回到之前的那个神塔当中去。
并且……
要让六大神殿将那些隐藏起来的资料和所有不能解读的文献都交出来。
如果许娇注定要和这个世界的神祇为敌，做多少准备也不为过。
牵着小莉莉丝往前走的同时，许娇安静了一会儿，接了小朋友的话茬：“没关系，我们现在就回去了，我会等她蜕皮完成再离开。”
就当是感谢这条蛇先前帮她抓来那些教皇。
小女孩儿倏然仰着脑袋望她：“离开？您是想要去哪里吗？”
许娇“嗯”了一声，对小莉莉丝说：“接下来我想要去探究的事情会有一点危险，而且也是你的本体所不愿意去做的，所以我会独自前去。”
女孩儿本能地“啊”了一声，当做是应和，过了一会儿，她松开了许娇的手，小声地问了一句：
“您……不要我了吗？”
她紧张地抓着身上魔气变化出来的裙子，裙子的花边十分精致，一层层的蕾丝花边、还有漂亮的小珠子，这些曾经都是让她十分羡慕的存在，可自从跟了圣女阁下，不论是意外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是如今能用魔气变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莉莉丝都不再像是当初一样一惊一乍了。
她没有再那么自卑，也没有变得贪婪无度。
莉莉丝始终记得自己最初的心愿：
永远陪伴在圣女的身边。
现在听见许娇的话，她生出了这长久以来的少有的慌乱，虽然知道很难，可现在的她……依然想要跟在圣女的身边。
许娇听见小朋友的话，颇有些意外地扬了下眉头：“你确定还想跟我一起走吗，莉莉丝？”
小女孩听出她话里有回还的余地，登时重重地点头：
“我很确定。”
许娇：“但是你知道，你的本体……”
小莉莉丝的蓝眼睛坚定地看着她；“只要我还没有完全消失，只要我还存在，不管多远，不管去哪里，我都想跟在您的身边。”
“这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
前半句的时候，许娇有一点突如其来的感动，但等到了后半句，她忽然感觉到有些头疼。
一生最大的心愿……？
她这听得压力有点大。
许娇在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这个世界永远存在，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当初答应小莉莉丝的时候，她就没想过这孩子会是一根筋。
她有些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因为一些意外，不再存在呢？”
金发的女孩儿格外安静，没有做出什么天真的不愿意相信的姿态，沉默了一会儿，许娇听见她说：“我希望那一天永远都不要来到。”
“如果真的发生了……”
“抱歉，圣女阁下，我无法想象那个场景，所以可能现在没有办法给出答案。”
许娇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夸道：“你知道吗，莉莉丝？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哦。”
知道自己拥有的力量，却并不滥用，也不以此为傲，但也不会自卑。
从那样糟糕的环境里成长起来，没有自怨自艾，依然愿意用自己的善良，替一个无辜的人祈祷，做力所能及的善事，在看过了那些悲惨，也还能向往光明。
这样的女主角，是她原本想要塑造的，只是在这过程中，许娇有点偏离了自己的内心，试图将这些曾以为“失败”的人物毁灭掉。
可是。
现在她有一点点庆幸自己能够进入这些书里面了。
庆幸自己，和笔下的这些女主角，这样深入地交流过。
听见许娇的夸奖，莉莉丝感觉自己脚下仿佛踩着云朵一样，一脚重、一脚轻的，怎么跟许娇走回那山洞都不记得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坐在山洞门口，一半身体是实体、一半身体是魔气地在那里傻笑。
……
黑蛇将小化身莉莉丝召回了山洞里面。
蛇蜕到了关键的时刻。
能不能度过这次的蜕变，就要看她自己了。
在那黑色的魔气被拉走之前，许娇忽然问了一句：“要……帮忙吗？我是说，要不要我进山洞里帮你们守一下？”
虽然知道她们是同一个人的分意识，但许娇在说话的时候，还是习惯将她们当做两个人来看待。
魔气在半空中幻化出一张可爱的脸庞，小女孩儿的金发藏在黑色的魔气里，不假思索的、喜出望外地回道：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许娇意外地扬了扬眉头，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事如此简单，忽然被那黑色的魔气一卷，整个人都被那魔气带着从细小的石头缝里钻了过去。
在漆黑的山洞里站定的时候，许娇才意识到……这魔气的作用挺神奇的，拥有奇怪的腐蚀能力，也能够像是无尽空间一样藏纳东西。
非常神奇。
小莉莉丝的声音欢快地从黑蛇的身上传来：“圣女阁下在这里待一会儿就好了！蜕皮是不可以帮忙的，但是如果有其他我们没有注意到的动静或者小动物过来，就劳烦您啦！”
许娇靠着这山洞里稀薄的风元素判断了一下这山洞里的地势，还有面前这蛇的体型，包括一些隐藏在石头底下的小动物，都在她的耳中一清二楚。
她闭上了眼睛，靠着风去感受一切，除去面前这个不断散发着魔气的黑蛇之外，其他的元素她都还能感应到，过了好一会儿，她道：
“嗯。”
“放心吧，这附近的生物都有求生本能，不会靠近魔气这样浓郁的地方，暂时没有危险。”
黑蛇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是想要看看她，但是最终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
山洞里静谧了下来。
许娇在角落里坐着，闭着眼睛思索自己的计划，同时，分出注意力在这件事情上，算是替这黑蛇的蛇蜕护法。
……
不知过去了多久。
许娇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动静不大不小，甚至有那种接近于豆荚裂开的细微动静。
但她无法观察清楚。
黑蛇似乎在这时候不怎么能控制自己的力量，那些魔气重又带上了腐蚀的气息，一旦有细小的风元素靠近，就会消失不见，无法帮助许娇“看”清楚具体的动静。
她便耐心地等着，等这条黑蛇完全地蜕化成功。
就在蛇蜕即将完成的时候，许娇忽然往外的方向侧了侧耳朵，她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动静，不由从地上起来，靠近那石墙的边缘，仔细地倾听。
“是这里吗？”
“是的，我的魔法指针告诉我，这里的魔气跟刚才的洞穴差不多，但没有那么纯粹，先前神殿交代下来的任务，我们总是完成不了，但是……或许我们可以在这里想想办法。”
“你知道的，哥们儿，现在那洞穴魔气太盛了，无法接近，也无法采集，可距离神殿交代我们的任务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如果再没办法搜集到足够的魔气交上去，我们都得玩完儿。”
“好吧，听你的。但是，这个山洞不会是那个洞穴的又一延伸吧？”
“谁知道呢？要不我先用太阳神力试一试？”
“行，你来吧。”
许娇回头往漆黑的洞穴里看了一眼，那哔哔啵啵的声音依然不绝于耳，说明这黑蛇的蛇蜕还没有完全结束，正在关键的时刻。
她只能回过头，自己去解决一墙之外的小喽啰了。
……
一道金色的太阳神箭朝着石头封闭住的山洞洞口而去。
飞到一半……
那金色的箭不知怎么，忽然拐了个弯儿，原路返回了。
几个太阳神殿的人们大惊失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下逃散，总算避开了那致命的一箭，发出这个术法的人被伙伴们出声责骂，责怪他的神力运用不当，差点伤害了自己人。
射-箭的那个人一脸的委屈和茫然，只能退开。
紧接着，各种各样的、五颜六色的神力朝着山洞的方向而去，结果却是重蹈覆辙，没有任何的神力能够接近这个山洞，人们在外面窸窸窣窣地聊着这个奇怪的现象。
很快，他们有了新的方案，不同神殿的人走到不同的方位，沿着这山洞洞口，开始布下非常复杂的一个魔法阵，这个阵法的作用是……
爆-破。
许娇在感知到这些的时候，有些不太高兴地皱了下眉头，她本意并不是伤害这些人，但没想到他们这样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地想要闯进山洞。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条蛇，苦恼地思索了一会儿，紧接着，她用更快的速度，念出一长串难懂的、发音复杂的咒语，与此同时，她的双手在空气中飞快地写着什么。
山洞外。
原本在布魔法阵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风暴阵法发着白色的光芒，在空中慢慢成形，风暴神殿的一些人员纳闷地看着那阵法，说道：
“难道这里面有我们风暴神殿的人？”
“画这魔法阵的速度这么快，肯定是主教以上的人物，可是这样的人在这种充满魔气的洞穴里，怎么保持住神力运行的？”
他们还在不解，周围的人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这阵法用来做什么的？”
风暴神殿的人：“哦，这就是卷起一场风，应该是十级以上的狂风，能将这森林里的树都吹弯的那种程度……”
话越说越慢。
发着白光的阵法还在成形中——
风暴神殿的人顿了一刻，忽然掉头就跑，并且飞快道：
“快快快！”
“走啊！现在走只是我们暂时离开，等那风来吹的时候，小命可就没了！”
其余神殿的人：“！！！”
不早说！
白色的阵法最终成形，一片银色的光闪过之后，那个魔法阵召唤出了一阵呼啦啦的风，那风仿佛能将森林里的地皮都刮起来，甚至一瞬间改变了森林上空的颜色。
雪粒、砂砾、石头、落叶……
什么都被吹了起来。
连被这气温冻住的粗壮树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随时要倾倒一样。
山洞里。
许娇侧耳听了一下各大神殿的人离开的动静，面色平静地重新在原地坐下，盘着双腿，她右手支起，撑着自己的下巴，看面前这黑漆漆的大蛇。
先前外放的魔气已经在慢慢收敛，她能感觉到，不久之后，这条蛇就能完成蜕变。
事实也是如此——
现在在风元素的帮助下，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这蛇已经褪去一半的旧皮了。
庞大的身躯在不断地挪动，跟地面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不知名的恐怖怪物，在黑暗中慢慢地接近一样，冰冷的气息在一点点地靠近许娇。
许娇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还往旁边让了一步，以为是自己阻碍了这条蛇蜕皮的发挥。
直到……
那蛇头径直地与她对上。
冰凉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上。
许娇眨了下眼睛，倏然间，一片冲天的魔气朝着她肆意地倾去，却完美地将中间的她避开，而是将她后面的那高高的、严严实实的石墙给冲倒了。
山洞外的日光落了进来。
许娇借以清楚地看见，面前这条黑蛇几乎比原先更大一圈的身躯，还有那漂亮的、崭新的、坚硬的鳞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是纯粹的黑色。
她眯了眯眼睛，发现蛇头对着自己，慢半拍地冒出了一句：“恭喜你蜕皮成功？”
莉莉丝没吓到她，也慢慢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将脑袋往她的头顶一压，用沙哑的声音懒懒地回答一声：“嗯。”
她下意识地往许娇的身上盘，橙黄色的眼睛往洞外的方向望了望，仿佛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停顿了一下，她问：“你要回到神塔去，是不是？”
许娇被她过分庞大的身躯一圈圈的缠住，感觉对方就是一条大蛇硬要往牙签上捆一样，不由抬手去推了一下：
“下去。”
她说：“你要压死我了。”
话音刚落，下一秒钟，黑蛇就缩小了体型，变成了原先那种袖珍的，正好能够挂在她手腕上的模样，在许娇的手上一圈圈纤细地绕住，贴上那温暖的、暖和的皮肤，黑蛇从心底生出一股惬意来。
蛇信子吐了吐，扫过许娇的手腕，她沙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我可以帮你回到神塔。”
许娇有些意外地低头看着她，顿了顿，她说：“那倒不用，但是小莉莉丝想跟着我，我带她去就行了。”
黑蛇：“……她就是我，你带她和带我有区别吗？”
许娇：“抱歉，下意识地觉得你们不是一个人。”
黑蛇：“……”
她咬了一口许娇的手腕，莫名其妙地生气。
许娇没理她的动作，自顾自地往外走，结果刚迈出一步，不知感觉到什么，低头看去：“你的尾巴，又不想要了？”
黑蛇起初不明所以，直到顺着她的目光，发现了自己尾巴在她的手腕上留下的一连串的、黏糊的晶莹痕迹。
有靡靡的气味传入空气里。
黑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在蛇蜕期之后，她似乎到了交-配期。
黑蛇眼睛动了动，几秒钟之后，她甩动着尾巴，将那黏糊糊的痕迹弄得许娇手上到处都是，声音里带着蛊惑，慢慢出声问：
“你想不想——”
话到一半，她尾巴忽然缩了一下。
原来是面前这位可恶的圣女，用指尖扣住了她尾巴末端微微下陷的地方，笑眯眯地低头来问：“想不想什么？这样吗？”
黑蛇：“！”
可恶！自己明明是攻！
可是，欲-望强盛的身体却被对方这样有些粗暴的动作弄出了无与伦比的快乐，以至于她的尾巴尖都舒服地颤了颤，过了几秒钟，黑蛇用脑袋蹭了蹭许娇的手腕，声音里带了几分羞赧：
“也……也可以。”
“记得重一点。”
许娇：“……”
她好像低估了一条蛇的下限。

第84章 你的偏爱（18）
黑蛇无声地在许娇的手腕上盘桓，留下了许多奇怪的湿漉漉的痕迹在她的手上。
在日光下。
阳光将许娇那素白的小臂照的几乎接近透明，隐约能见到底下的青色血管，而上面那纤细的黑蛇有着格外美丽的鳞片，细细的一小条，弯曲转在那玉白色上面，明显的色差给人一种极其妖异的感觉。
本来就是黑发黑眸的女生，如今只是手上多了条蛇，就让人觉得……
这人仿佛是地狱里走出来的魔女。
谁能想到她是这世间至高神的化身呢？
许娇抿了抿唇，没有搭理这条蛇的话，只是抬眼在面前高高的、粗壮树干遍布的枯树林，尽管林子里这些树都掉光了叶子，俨然一副隆冬的模样，但是因为种的太密集，所以还是很难一眼看到林子的尽头景象。
她从风里听着对面的动静，想要知道先前被吹走的那些神殿的神徒们到底去了哪儿。
似乎根本没听见刚才黑蛇那近乎流氓的邀请，也看不见自己手中那糟糕的、让人想要洗干净的半浊的痕迹。
她好整以暇，黑蛇却有些熬不住。
身体里冒起奇怪的热度，黑蛇情不自禁地扭了扭，发现被自己盘着的人体温居然稍稍凉了一些，对方皮肤细腻白皙，小小的鳞片蹭在上面格外舒服，于是这蛇弯弯绕绕地、将自己整个都挂在许娇的手上，争取让蛇腹的每一寸都和对方亲密接触。
蛇信子讨好地在这圣女的手背上轻轻地、痒痒地扫过，许娇本来有些不为所动，结果没过多久，指尖就忍不住紧紧攥了起来。
因为指缝里有奇怪的痒感。
就像是之前刚见到这黑蛇，被对方霸道强势地十指相扣一样，有些敏感的指缝处被那轻而柔的动静扫过，许娇顿时就产生一种自己藏不住的灵魂角落，被人戳戳点点挠痒痒的感觉。
并不值得让人在意，可是要全然忽略，又不太可能。
她并拢右手的手指，分心低头瞥了眼那黑蛇，本意是警告对方安分一点、离远一点，可是一低头，恰好和那橙黄色的眼睛对上。
这一看就不得了了。
像是给莉莉丝传递了什么不该有的暗示一样。
下一瞬。
黑蛇倏然变成了一个模样极好看的女人，双手搭在许娇的肩上，薄红的唇微微勾起，黑眸仿佛先前许娇瞥过一眼的那个魔气洞穴，让人只看一眼，就再难忘却，仿若灵魂都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一样。
与此同时。
许娇站着的双腿俨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缠在了一起，若不是她及时凭借风元素的支撑化解了这一下突然变化的重压，她或许会就这样直挺挺地往后摔去。
这近乎妖异的一幕没有被森林里的任何人看去——
日光下。
黑发黑眸，神情冷淡的女生站在那里，眼中无喜无悲，被一位欲-望化身的魔女缠住，那魔女如瀑的黑发和她的落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你我，魔女唇角衔着几分笑，专注地与她对视，攀着她肩膀的动作，像是想要将这高高在上的人，一把拉近深渊里去。
沉进那黑暗里。
共沉沦。
……
如画的景象并未能维持多久。
许娇抬手推了下莉莉丝，垂眸瞥了眼对方纠缠而来的动作，淡淡地开口道：“下去，你的事情做完了，我也有事要做。”
求偶期的黑蛇本能想将自己盯上的对象缠住，哪里也不让去，不想让对方逃避、也不想让对方躲开，或者是将注意力放在除了自己以外的东西身上。
听见许娇的话，莉莉丝抓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了收，喉咙动了动，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样，鬼使神差地要往许娇的唇上去凑，许娇任她亲了一下，只是在对方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抬手去勾住缠在身上那尾巴的一片黑鳞，作势要掀。
莉莉丝僵了一下。
本能和理智在她的脑海中纠缠。
恰在此时，不远处的森林里有人的气味往这边传来，应该是先前那些被许娇用风暴魔法阵赶跑的神殿人员。
莉莉丝不再搭着许娇的肩膀，改而抱着她的腰，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占有的姿态，她本来想让许娇不去搭理这些炮灰，然而在感受到那些人彻底占据圣女注意力的时候，又生出点不高兴来。
不高兴许娇不看自己。
不高兴有人来抢夺她看中的人的注意力。
自然界所有的动物都是如此，求偶的时候不仅仅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欲-望，也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力量。
在许娇反应过来之前——
身上的重量陡然消失了。
面前的人模糊成一道纯黑的、浓郁的魔气，无声散去，仿佛蝴蝶落下的磷粉，朝着远处而去，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风带来的讯息忽然复杂了一点。
味道也变得浓郁许多。
掺杂了一点血的味道。
耳边的叫喊声刚刚响起，那些浓重的魔气就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面前，莉莉丝又变成了半人半蛇的模样，将她紧紧地缠住，气息从以前的冰冷变得有些灼热而滚烫，像是个燥热难安的人一样，双手在她的颈后相扣，低低地、沙哑地凑了过来：
“都解决了。”
“现在，能看看我了吗？”
明明是很不讲道理的自作主张和霸道的话语，不知怎么，配上她此刻眼底难忍的情味，还有不自觉贴着许娇扭起来的身躯，都给人一种她可怜兮兮的错觉。
许娇垂眸看着她，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偏开脑袋道：“不能忍一忍吗？没有别的办法了？”
莉莉丝凑过来吻她的唇，说吻或许有些不太恰当，因为这家伙的动作里带了几分不高兴的泄愤，像是在埋怨爱人的不专心，又像是装满的欲-望达到了顶点，却找不到地方溢散一样。
她在咬许娇。
许娇有些应接不暇，有种要被对方就这样吃下去的错觉，唇畔有刺痛感蔓延，也有较重的铁锈味在唇齿间漫开，她眉头蹙起，这次再想要将对方的鳞片掀掉，就已经被莉莉丝提前察觉，将她的双手束在身后，低笑着、有些模糊地说道：
“不乖……”
许娇眼底有微微的波澜兴起，却被她闭眼的动作挡住了，再睁开的时候，她依然是那个冷静而又自持的圣女。
她语调有些重地唤：“莉莉丝。”
声音里带着提醒和警告。
这一位真的是她见过的……最重-欲的女主角了。
方才的那个吻，对莉莉丝而言连个餐前点心都算不上，像是精心栽培出了一株苹果树，树上结出了果实，她耐心地等啊等，好不容易等果实从青变红，成熟地散发出香味之后，自己才刚刚凑过去嗅了嗅，就被挡开了。
这怎么能行呢？
望梅止渴又不是她的风格。
可对方这冷硬的性格，又让她不得不按捺下所有的心焦和着急，她努力将自己的笑容往可怜的、乖巧的方向调整了一下，抱着许娇的脖颈慢慢地说道：
“不行。”
她说：“这个没法忍过去，帮一帮我，嗯？”
莉莉丝继续装乖装可怜：“这种时期，跟蜕皮的时候一样难受，你忍心看着我受罪吗？而且现在我的状态不太好，你喜欢的那个金发小鬼也放不出来，对吧？”
许娇眉头动了动，睨着她：“你……是在威胁我？”
莉莉丝摇了摇头，无辜道：“没有啊。”
她脸上渐渐浮上潮红来，这让她向来强势霸道的模样稍稍变了变，好像真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若不是许娇了解她的性格，或许真要信了这鬼话。
莉莉丝缠着她，力道越来越紧，硬是让许娇一步都走不动，她的吻从许娇的唇瓣慢慢往下滑落，顺着那天鹅一样修长的、漂亮的脖颈线条往下走，一种难以形容的幽香从她的身上传了出来。
许娇偏了下脑袋，没躲开她的动作，等闻到那个味道的时候，才又喊了一声：“莉莉丝。”
“这是什么？”
莉莉丝“唔”了一声，眼中带了几分懵懂的茫然，好像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正在艰难地和自己的本能做最后的斗争，停顿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许娇的话，回答道：
“一种……能够帮助我的对象更享受的东西。”
许娇：“……”
好委婉的催-qin说法。
蛇女对她软硬兼施，言语上全是可怜的、示弱的、讨好的内容，动作里却带着不让她躲开的强硬，仿佛许娇今天所能做的选择并不是配不配合，而是配合的方式。
简言之。
不能不做，只能选择上下。
许娇先前已经被她接二连三地骗过，如今并不信她的鬼话，坚信这种事情是可以用意志力扛过去的，莉莉丝看她软硬不吃，到了后面，几乎是不太清醒地将她往地上压。
冷硬的冻土沾在许娇的衣裳上，莉莉丝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圣女，忍着身体里极其强烈的冲动，用最后的理智问道：
“为什么不愿意？”
“上次不是可以吗？”
许娇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回答的必要。
从一开始，莉莉丝在跟她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就带着诱-哄的，将她当做替代品凑合的态度，她当然也不会对有这样一张脸的人动心，所以……
想答应的时候答应，不想答应的时候不答应，没有什么东西规定她必须永远和莉莉丝保持这种关系。
许娇随手握住莉莉丝的右手手腕，试图用神力查探一下她此刻的情况，结果神力才刚刚顺着对方的肌肤侵入，就被那冒起来的一阵黑色魔气吞没。
看见那魔气轻易将自己的神力淹没，许娇睫毛都不缠一下，对上莉莉丝有些绯红的眼角，她极力忽略这张脸和印象中那个人的重合度，用理智回答：
“因为……”
“本来就不应该做这些事情，先前就已经错了，没必要错下去。”
“莉莉丝，你爱的人不是我，不该向我求欢。”
彼时，莉莉丝已经听不太清楚她的声音了，身体里两股声音在不断的叫嚣，一种在说，管那么多做什么，这个圣女心肠冷硬的很，只要强硬地逼迫她妥协，不就好了吗？将她身上尽可能地全部沾染上自己的味道，之后的事情不就简单多了吗？
无论用那黏糊糊的液体，还是这股浓郁的让普通人毫无抵抗力的香味。
只要在散发出的气味里掺杂一点点的魔力，就连神都无法抵抗她的诱惑。
毕竟。
这位圣女的神力是无法跟她的魔气对抗的。
可是，心底还有另一种声音在抗拒。
不要这样做，莉莉丝，即便成魔，你也是有尊严的，她爱的又不是你，你再这样逼着人家做这种事，只会将错误延续地更加离谱。
莉莉丝，你要清楚你到底爱的是谁。
你爱的是神。
神喜欢忠诚的、坚贞的、纯洁的、善良的存在，你不要一错再错，让自己一次次地失去机会了。
……
啪嗒。
一声很轻很轻的，微不足道的声音落在许娇的脸上。
那动静离她的左眼很近，所以许娇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睛，紧接着，她才反应过来落在自己脸上的东西是什么。
莉莉丝哭了。
似乎被这恐怖的本能给折磨得不轻。
许娇看着她闭上眼睛低下头来，灼热的鼻息有些凌乱的、没有规律地落在自己的颈间，像是随时要张开尖牙咬破自己的脖颈皮肤，可是……
莉莉丝终究没有怎么动。
许娇盯着她眼角的泪意，无端端地产生了一种自己特别过分，竟然将人给欺负成这样的感觉，她微不足道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没办法理解的行为。
抬手顺着对方平日里很有力道的，此刻却柔软地任由她摆弄的尾巴，许娇顺着那末尾处纤细的地方逡巡，不多时，轻声地问：
“这里？”
莉莉丝倏然睁开了眼睛，让许娇瞧见了她此刻忍耐已久的眼睛颜色，眼底竟然已经漫上了细细的红血丝，都是被这一场漫长的无声的折磨所致。
她张了张唇，像是想说些什么，右手都已经轻轻搭上了许娇的手腕，只要她愿意，就能将这位圣女从这场旖旎里推开，可最终，莉莉丝只是乖顺地低下头来，靠在许娇的肩上，无力地攀着她的脖子，微微仰着头，尾巴颤抖地左右甩动了一下。
喉间溢出了细微的声音来。
……
莉莉丝从没想过自己的尾巴能有这样丰富的感官传递。
先前用尾巴欺负圣女的时候，她只觉得有趣，舒服到的不仅仅是那位圣女，还有她，无论身体，还是心理。
可是现在以这样半蛇的身体被欺负的时候，她才知道……
尾巴原来是她的弱点。
莉莉丝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形态，彻底地变回了蛇的形态，只不过没有像是本体那样大，而是变成了手腕粗细的一条蛇，环在许娇的手臂上，随着她的动作，尾巴左右甩了甩，最终只能无力地垂落，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尾巴尖的颤抖，从未停过。
她的思绪有些混混沌沌的。
起初许娇被她所影响，颇有些分不清什么时候是现实，什么时候是梦，因为这蛇的求偶期有些漫长，不过后来莉莉丝在几次关键的时刻，总听见许娇在自己的耳边强调不许再拉人入梦，莉莉丝本能地记住，也不想在梦里一看见这人就腰腿酸软缠着要，所以就将梦境的能力封闭了。
后来，等许娇将莉莉丝弄得受不住睡过去的时候，就会在中间的空闲时间往外赶，期间躲过了神殿派出来探查的好几拨人员，最后竟然重新回到了人类生活的地方。
……
“我好像闻到了让我讨厌的味道……”
莉莉丝先前体力有些消耗过度，所以中间陷入了一段睡眠中。
因为在这求偶的期间，她耗费了大量的能量在那高热的体温维持上，无论是异香还是那粘腻的液体，同样都消耗她的体力。
结果她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看见的竟然是……
一处金光闪闪的宫殿。
殿内的苍穹上是精致的画，画上有长着翅膀的天使，也有郁郁葱葱的草地和成群的牛羊，还有贵妇人……壁画中央有七彩的玻璃，外面的日光落进来，在这室内投下七彩斑斓的颜色，给人一种梦幻的感觉。
周围的柱子都是金色的，上面还有一轮轮太阳。
若是普通人来了，一定会被这里面奇妙的景象所吸引，或者是跪拜，或者是喟然，可莉莉丝的第一感觉，是厌恶。
因为这里是太阳神殿。
那个圣女竟然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她不自觉地幻化回了人类的模样，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铺里，她抬手掀开那床铺的薄纱，感觉体内残留的余热还没有褪去，理了理自己的呼吸，脚才刚踩在地上，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
“醒了？”
“之前就想问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感觉你体力消耗不少，应该挺饿的。”
一身淡金色长裙的人走了过来，身后有几个侍女端着水果、肉和酒之类的酒水食物进来，无声地放在室内的桌上，又退了下去。
莉莉丝望了她一眼，又转头去看桌上那些东西，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吃这些。”
许娇毫不意外：“猜到了，之前就没怎么见你吃过东西。”
莉莉丝走到她的跟前，明明就那么两步，竟然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都撑不住重量一样，只想变成一条软趴趴的蛇，然后缠在这个人的身上。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变的。
许娇看着她变成小蛇，盘在自己的脚腕处打转，俯身将蛇捡起来，声音温和地提醒了一句：“你确定要用这种形态吗？”
她说：“我发现你的蛇尾状态不太能承受，很容易就没力气了，要不还是变成人吧？”
莉莉丝懒洋洋地绕着她的手盘了一圈，把脑袋搁在她的手背上，吐了吐蛇信子，半晌才道：“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这张脸。”
许娇呼吸停了一下，才道：“没有。”
她又不会搞混莉莉丝和那个人。
……
漂亮的窗户半开着，将外头暖和的风和灿烂的日光透了点进来。
窗户下面是台阶，台阶的不远处有神殿里的那些侍女们不时路过，黑发的魔女被许娇按在窗台上，向来深邃的眸子里溢出模糊的水雾来，嫣红的唇角扬了扬，像是在笑，又似是餍足。
她放肆地发出了声音，却被许娇抬手用手指封住。
于是莉莉丝叼住了她的指尖，尖牙咬破细腻的肌肤，尝到了那充满纯粹神力的力量，过了会儿，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对着那伤处不断地舐咬，借着对方的力量恢复自己在这场求偶期里过多的消耗。
许娇轻轻吸了口凉气，低头问：“你这是……连吃带拿啊？”
又要她帮忙度过这难受的时期，还要占她的便宜。
莉莉丝眼尾泛起笑意来，勾着她的脖颈，主动往她的方向凑了凑，是无与伦比的配合，沙哑的声音里饱含着勾-引的意味：
“你也不亏啊。”
她突然问：“我现在的模样，是不是很漂亮？”
许娇看着她，看她那像是流彩夕阳一样的眼角，也看着她皮肤因为高温而染上的绯红，只觉这人并不是魔气所化，而是世间情与欲的结合体，能勾动所有人的七情六欲。
许娇舔了舔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莉莉丝偏了下脑袋，略微躲开自己脸上的日光，看向这位圣女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晰，过了会儿，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许娇也没问她为什么笑，直到莉莉丝自己停了，双腿变成了蛇尾，勾上她的腰身，主动缠上来问：
“我们很像，都一样可怜，对不对？”
爱着同样得不到的人。
像是，两个互相取暖的生命。
许娇刚想说话，莉莉丝却灵活地反手撑着窗台，支起上身，由着自己漂亮的脊背线条被窗外的风吹拂着，她吻上许娇的唇，声音里带了蛊-惑的意味：
“既然你有我喜欢的模样，我也有你爱的这张脸，那么……”
“你要不要试着喜欢我一下？”
莉莉丝声音上扬，带着愉悦和不经意的诱惑。
她说：“你要是喜欢我，我也会喜欢你的。”

第85章 你的偏爱（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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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布之上。
一位有着粉色绒毛尖尖耳朵的少女正躺在那儿，绸布边缘垂落下来几条同样的毛绒尾巴，但那长长的、本该是蓬松又柔软的尾巴，不知被什么打湿，只是狼狈地垂落，连那松软的绒毛也成了一绺一绺的结团状。
“滴答……”
一滴半透明的水色从那长尾的末端坠落，在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花儿。
然而床铺里的人却仿佛对这动静有所触动那般，已经勒出痕迹的皓腕动了动，连拉动链子的声响都不如先前伶俐。
原本无情无欲的眼眸，这会儿却因为蒙上了一层生理的水雾，那朦朦胧胧的氤氲，极易给人一种她正沉溺七情的错觉。
毕竟。
她的原身可是九尾-狐。
都说狐族擅魅，修行的术法皆以情为主，民间更有传言，狐狸想要修成人身，需要去到人间，蛊惑一个对它生出情意的人，问一句：
“你看我像人么？”
若说像，狐狸则立刻修成人身，从此入修途；若说不像——
那狐狸先前的修行则瞬间灰飞烟灭，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可以说，自古以来，所有关于狐族的记载，都离不开情与欲二字，狐族天生就是操纵情感的高手，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种族优势。
偏偏眼前的许娇是个异类。
她修的是无情道。
但看她平日里清冷又禁-欲的模样，谁能将她和那样魅惑的狐狸联系到一起？
她的眉眼仿佛化不开的昆仑山巅雪，无论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它依然高高在上、令人仰望，也让人想象不出融化时的样子。
想到这里，夏惊蛰的眼中闪过几分异样，抬手用衣袖轻轻擦了擦许娇额间的汗水，又捏了捏许娇那两只现出来的狐狸耳朵，那耳朵又软又可爱，或许是因为太敏感，她隐约能感觉到这绒毛下的温度随着她的动作愈升愈高。
听见她唇间溢出的破碎的、有些喑哑的声音，夏惊蛰笑了一下，俯身亲了亲许娇如今已经变得通红，似枝头烂熟樱桃一样的唇，喟叹道：
“真该让师姐看看你如今的模样，多乖呀……”
许娇睫毛颤了颤，如芦苇丛里扑闪的萤火，将眼里映着的烛光都摇曳地破碎、忽明忽灭，理智渐渐从先前的狂乱中收回，眼底残留的泪花滑落，连带着她的目光都清明许多。
她的嗓子有些使用过度，声音里依然是散不去的喑哑，然而她本人却一点不在意似的，只了然般、低低地说：
“这不是化形丹……”
仅仅只把她的耳朵和尾巴弄了出来，真不知道这夏惊蛰平日里炼丹时都在琢磨些什么糟糕玩意儿。
许娇心中无端觉得闹心，她甚至微微蹙起眉头，用探究一样的目光看面前的夏惊蛰，好似想不通自己从未给这主角点亮过关于这种事的天赋，怎么夏惊蛰就无师自通……
甚至变本加厉到这么变态的地步了？
闻言，夏惊蛰笑得更欢了，她揽住许娇的纤纤细腰，对她的耳朵又揉又捏，感觉到她浑身上下慢慢激起的颤抖，却过分地冲对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见到那透粉的尖耳朵折了折，甚至还本能地掸了掸，夏惊蛰笑着凑上去轻轻咬了一口，问许娇：“师姐对这粒丹药可还喜欢？”
许娇经了她方才那遭戏弄，虽说心中没什么触动，可身体却好像已经对对方产生了害怕，只要夏惊蛰靠近，她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本能地想起那被对方支配所有情感的恐惧。
垂了垂眼睛，许娇无意回答她的问题，只叹气似的问：“你究竟要怎样？”
“方才我不是说了么？我要同师姐成婚、入洞房呀。”夏惊蛰似乎爱上了玩她的耳朵，让她缓过来的同时，捏着她的耳朵不撒手，以至于许娇脖颈往上都是热意，是窘迫的温度。
许娇只当她是在说胡话，一言不发，转而问起旁的：“你身上带着魔气，你如今……与魔界是何关系？”
夏惊蛰听见她的询问，手下的动作停了停，声音里那甜腻的蜜意也淡去稍许，她与许娇的双眸对上：
“师姐非要在这种时候问这些煞风景的东西么？”
然而之前对她的话无动于衷的许娇，却仿佛对这些格外执着一样，直直地看进她的眼中，追问：“你堕入魔界了，是与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夏惊蛰好整以暇地反问她。
许娇一时无言，好像被她问住了。
实际上，她是在心中道，这样不行。
许娇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一方面，她想早一点回去，不再被困在这永无止境的书中世界里，另一方面，夏惊蛰也是她笔下用心血凝聚出的女主角，她不舍得看剧情崩坏成这样。
虽说她已经按照系统说的，修改过原着的好几个悲惨点，让夏惊蛰的人生不如原先那般可怜，但她和系统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夏惊蛰反而朝着更加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明明是一身仙体，却甘愿堕入魔界。
夏惊蛰不该是这样的人。
室内静谧良久，许娇的回答才响起：“这样不对，夏师妹。”
夏惊蛰突然笑出声来，连肩膀都在抖动，好似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只是那眼中却闪过几分抗拒和厌恶来，她的指甲好像陷入了许娇的耳朵里，掐得她一阵尖锐疼痛。
“师姐又开始了。”
“这副指点江山的语气，仿佛这天底下的一切都该照着你的心意来，你这无情道真是修的至臻化境了，仿佛你就是天道化身，秩序本身。”
“不聊了，师姐看来恢复精神了，这很好——”
“那我们便继续吧。”
说罢，夏惊蛰招了招手，院落外，一支盛放绽开、张牙舞爪的石蒜被她招来，从窗口飞入，落在她的手里。
夏惊蛰捏着那花枝，摆在许娇的脸庞边，那妖娆同她的冷淡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神奇的是，她明明一幅无心无情的冷漠样子，如今长得可爱耳朵、九条尾巴垂在旁边的样子，倒比那花还娇媚。
不愧是狐族。
“这花真衬师姐呢。”夏惊蛰似乎想把花别到许娇的发间，然而许娇见她一意孤行的模样，似乎有些生气，偏了偏脑袋，避开了她的动作。
夏惊蛰的动作停了停，唇角的笑容又渐渐浮现。
“师姐，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这副违逆我的模样，现在你越是冷淡不理我，等会儿你哭着求我的样子就越是甜美。”
她笑得温和，手里的动作却莫名显得凶残，因为许娇眼睁睁看着她把那红花上的细长花瓣一片片撕扯下来，不一会儿，只剩一根光秃秃的绿色花-茎在那里。
许娇后背爬上一阵凉意。
攥着一手的花瓣，夏惊蛰将那鲜艳的红举给她看，许娇转开视线，不去看她。
她听见夏惊蛰问：“师姐是在替这花可惜么？”
“没关系，它们都不会被浪费的。”夏惊蛰自问自答，低语道。
……
果不其然，许娇的冷淡表象并未能坚持多久——
很快，那玉石床上就是一阵惊呼：“不不不……夏惊蛰！你放肆……”
“我如何放肆了？这么多花儿，不让它开在最美的地方，师姐不觉可惜么？”
许娇整个人想蜷缩起来，又被身前那人强硬摁住，唇齿间透出的声音里含着极致的忍耐：“别放呜……住手……疯子、变态……”
夏惊蛰亲了亲她眼角的泪，温柔地问：“我住手，师姐愿意嫁与我么？”
许娇听不清她的话了，只囫囵地点头，没过多久，又不知想起什么，胡乱地摇头。
她就像被夏惊蛰折腾疯了似的。
夏惊蛰笑得比花还绚烂：“师姐这模样真是可怜极了，可我却不知师姐究竟愿不愿意嫁呢？我先提醒一句，你若再不开口，可就没机会了。”
“夏惊蛰……”
“我在，师姐，我在。”
“饶了我……”
“不饶。”
许娇眼角渗出泪来，听见对方残忍又温柔的一声“不饶”，她又坚持许久，却俨然置身于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怎么都等不来光明。
她终于坚持不住了，神智慢慢溃散，模模糊糊中，她看着夏惊蛰的笑容，失神地开口：“嫁……”
她轻声道：“我嫁。”
却总会被亲戚们想办法找回去。
每次报警被找回去的时候，她就要被邻居们、看热闹的人训斥一顿，人群中都是窃窃的声音，他们以为她听不见。
“真会给大人添麻烦啊，人家亲戚看她无父无母，好心养她，竟然还给人家找麻烦，简直就不懂事，这要是我孩子，我早扇她了。”
“是啊，这绝对就是对她太好了，为什么基层的警-察天天这么忙，还不都是因为现在这些小朋友看了两集电视，脾气大，闹什么离家出走给忙的，果然有娘生没娘养才这样吗？”
“按我说啊就该揍，揍她两顿屁事没有，就学会老实了。”
小时候的她还太过尖锐，以为那些人会有这样的念头，是因为被她那些亲戚的和善嘴脸给骗了，所以只尖叫着喊：
“才不是这样的！”
“他们抢了我爸爸妈妈的东西！他们是小偷！我不想和他们住在一起！”
人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停，不知哪个长辈过来给了她一巴掌。
她被打懵了，连哭都没有反应过来，听见旁边穿着制服的人来劝架：
“哎哎哎，有话可以好好说，不要打孩子。”
“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这就把她带回去，小孩子不懂事才乱说话，那些都是没影的事情，你看我们也没短过她的吃穿，也没虐-待她，都是因为她太不懂事了。”舅妈走过来，端起那虚伪的笑容，对着劝架者点头哈腰。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她还那么小。
没有人帮得了她。
何况……
看热闹的那些人，真的在乎真相是什么吗？
等人群散去之后，隔天，沈夜岚背著书包下楼的时候，不知走到几楼，恰好隔着个防盗铁门，看见个平日里嗓门很大的邻居拨了拨孩子的书包。
“离她远点，这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小小年纪心机重的很，你可别跟她一起玩，哪天得罪了她被她惦记上了都不知道。”
小小的沈夜岚站在那里，隔着竖条的铁门栏杆与那女人的目光对上，茫然又不解。
她想，难道她该忘掉这些亲戚所做的一切吗？
错的明明不是她，为什么这些人也还是会讨厌她？
她想了很久很久。
后来，她不去想了，因为她已经习惯了。
……
“我天，刚被班主任逮住罚站的是沈夜岚吗？她不是一班的学生吗？我听说一班可是早上五点五十就自觉到教室的，我们班的早读六点二十才开始，她居然迟到了？”
“人家是学霸好吗？能跟我们这样的混一块儿吗？说不定她是随便找了个地方自习，一下子没看到时间才迟到的。”
“有道理。”
班上的声音将许娇从小憩中吵醒，她昨晚给苏希补完那惨不忍睹的功课之后，就被某个小跟班以学习太久好累为理由，拉着在家里k歌了整个通宵，所以早上干脆来补觉。
现在被7班早读的声音吵醒，许娇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眼中盈着泪花，目光不经意地看向教室外，透过那窗玻璃，见到个熟悉的身影。
沈夜岚？
她抬手戳了下前边小眼镜的肩膀。
“姐，您有何贵干？”被她一杯奶茶收买的小眼镜如今对她态度格外虔诚，好像只要许娇开口，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娇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窗外，随口道：“她怎么站外边儿了？”
小眼镜借着又大又薄的语文课本挡了挡脸，推了下眼镜，压低声音说道：“她迟到啦，刚才被老班罚站整个早读。”
“嗐，老班就是这么讨厌，死板的不得了，之前我们考了第一的班长，听说1班只要年级第一就可以自由请假不来上课，她也去跟老班申请，结果被老班狗血淋头地骂了回来。”
“以前我们还以为老班铁面无私，结果你猜怎么着？”
“上次校长的女儿没考好，不小心掉到我们7班啦，老班直接把她调去跟班长当同桌，让班长跟她互帮互助，说白了就是想让班长给人带带学习嘛，这马屁拍的，我实名呕吐……”
后面的话许娇懒得往下听，她只是眯着眼睛又看了看窗外，半晌后拍了下小眼镜的肩膀：
“知道了，你转回去——领读课代表看你半天了。”
小眼镜声音戛然而止，乖乖地转身，回去摇头晃脑地背书了。
留下许娇盯着沈夜岚的背影，缓缓眯了眯眼睛。
她又想起昨天那个-20的好感度了。
……
早读一晃眼就过去了。
休息时间里，沈夜岚沉默地从后门进来，拉开椅子，在许娇的身边坐下。
忽然间——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推着个带包装的面包越过了两张桌子拼接的细缝，将面包放到了她的桌上。
沈夜岚有些讶异地顺着那手的方向看去，对上许娇略有些困倦和疲惫的眼神。
偏偏对方一幅没睡醒的样子，还要拖着调子同她道：
“吃早饭了么？”
“没吃的话，这个给你。”
沈夜岚颇有些受宠若惊地看了看桌上这个红豆沙馅儿的面包，刚想拒绝，肚子却一点不听话地发出了悠长的“咕”。
她仓促地低下头去，嗫嚅着说了一句：“谢、谢谢。”
不过……
许娇为什么要突然对她这么好？
近在咫尺处。
许娇重又趴回桌上，听见系统不解地冒出疑惑。
“嗯？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许娇又轻轻打了个呵欠，用手掌掩了掩唇，睫毛掩住的眸子里，波澜不惊的中央泛起丁点涟漪：
“我一对她好，她对我的好感度就降低——”
“换你你不好奇？”
“毕竟在设定里，她明明是个经历了很多苦难，心中却仍存着美好的人，分得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不然以后也不会被那霸道总裁一点好就打动，跟他虐恋情深几十章。”
“我现在就很想知道，她对我好感度负一百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肯定是因为夏惊蛰胡闹时没修指甲。
想到这里，她眉间不经意轻轻蹙了蹙。
夏惊蛰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响起：“瞧我这记性——”
“总忘了师姐这张嘴最会骗人。”
“我差点都要信了你的话。”
许娇眉目冷淡地听着她的指控，神情里不兴一点波澜，好像刚才那个深情地说出“这个世界我最喜欢你”的人不是她。
夏惊蛰面上现出几分不甘，然而先前的话已经放出去了，哪怕这会儿再不情愿，她还是解开了许娇手腕上那幽黑的玄铁束缚，小幅度地放了她自由。
“咔哒”的声音之后——
许娇手腕上的重量总算消失。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残留的深色淤痕，浓密的睫毛略微动了动，有心想调转心法修复这伤，却发觉体内灵力空空如也，往日容纳灵力的丹田这会儿又沉又空，好像曾经贮存在这里面如海般浩瀚的灵力被掩藏住了。
不出所料，这锁链根本就不是封住她心法的主要物件，许娇不再看手腕上的伤，素白的手垂落身侧。
夏惊蛰将她自解开束缚之后的反应都看在眼中。
她以为先前许娇的那些淡然都是同自己装出来的虚与委蛇，毕竟许娇不情愿同她做那档子事，她是清楚的，所以现在一朝解禁，怎么也不可能控制住情绪，要跟自己发泄的。
或是抬手打，或是口出恶言。
结果什么都没有。
……
瞧着面前神态自若、一点儿不被那些绮丽痕迹所扰的人，对上那双终年含雪的眼眸，夏惊蛰终于明白过来——
她曾以为经历了昨夜之事，自己此生应当再无所求、死而无憾，然而在跟许娇有了那样亲近地接触之后，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其实她和许娇的距离依然是那样地遥远。
伸手也不可及。
昨晚的一场荒唐，只是她一人的梦，以为终于摸到了那高高在上的神祇裙摆，一把将其拉入凡尘，结果到头来，她才惊觉，手里抓住的不过是山间云雾。
风一吹就散了，掌心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许娇依然在那高不可攀的昆仑山巅、不，是更高的天顶。
她心底莫名跃出悲戚，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甘——究竟她得走到多高的地方，才能让师姐的眼中出现自己的身影呢？

第86章 你的偏爱（20）
许娇笑了一下。
黑色的瞳底晃着烛火，像是破碎的星光，上方的人目光落下来，情不自禁就被这美景摄走了心魄，黑蛇不自觉舔了下唇角，出声问道：
“为什么笑？”
许娇慢慢地摇了摇头，正想回答她的问题，瞳孔忽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从枝头落下，被风吹动的叶片一样，簌簌地抖了抖，而后，她的脖颈、手背，都有青筋显现出来，仿佛……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被拽出来一样。
压着她的那人自然也是最先感受到这一切变化的，莉莉丝原本都已经做好了拉她纠缠的准备，没料到这圣女突然间跟身患绝症一样，蛇尾松开，重又化作双腿，她捧着许娇的脸颊，出声问的时候，并没注意到自己的声线已经绷紧了。
充斥着紧张和害怕。
“你怎么了？”
许娇的瞳孔涣散了一瞬，与此同时，窗外的夜空中，陡然有一道非常明亮的紫色闪电划破天际，那闪电的范畴极广，从大陆的一端破开，遥遥延伸到另一侧，如刀锋切开纸片，锐利的锋芒透过纸背，又像……
一只即将睁开的眼睛。
神迹大陆的万物在同一时刻感觉到颤抖。
那是一种无法描绘的、难以言说的感觉，是所有生物本能对万物之主的恐惧和臣服，就连强大如莉莉丝，不再信仰神明的她，都在刹那间漫上一阵心悸感。
圣女暂时无法发出声音，莉莉丝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神，即将苏醒。
许娇是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的人，但同时，另一个事实也跃入了她的脑海，她清楚地知道神的本体不是她，天际传来的怒意直达她的心底，那是神知道了自己这根肋骨所化的存在与黑暗混作一堆的痛心与失望。
神想收回这根肋骨。
在祂苏醒的时候，就是许娇的意识湮灭，从这个世界抽离的时刻。
胸腔里传来剧烈的疼痛，连带着周身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方血肉都被牵连得疼痛起来，血液仿佛瞬间忘记了原有的行走规律，在血管里胡乱游走，如知晓灾难发生的生灵，无序的、胡乱地碰在一起，处处都是拥堵和踩踏。
一时间，许娇只觉得自己浑身都传来疼痛，像是被一块从而天降的巨大石板压中，骨头都化作了齑粉，血肉也成了囫囵的泥堆。
这是因为……
体内的那根肋骨察觉到主人的即将苏醒，叫嚣着要回到神的身体里去。
若是正常的情况下，神在即将醒来的时候，为了减少化身的痛苦，会直接将他们与自己融合，但是在知道了化身已经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时，神并不会这样做。
或者是直接将这化身捏碎。
又或者，像是现在一样，由着化身在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中，走向灭亡。
当神的肋骨从许娇的身体里出去的那一瞬，也是许娇死亡的时候。
她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是许娇的眼中只在最初疼痛袭来的时候慌乱了稍许，紧接着，她胡乱地抬起手，去抓莉莉丝，疼痛已经无法让她分辨自己究竟抓住了哪里，但许娇却用着最后的力气，将对方的那部□□体拉到跟前。
她以为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
殊不知，在莉莉丝看来，这人只是轻轻地抬起手，颤抖着来抓自己的手腕，先前的那股心悸感落下之后，莉莉丝莫名涌上一种无边的慌乱来，这种慌乱促使她本能地顺着许娇的意愿，将自己的手腕递到了对方的唇边。
旋即——
许娇张开嘴，咬住了那股让自己本能排斥的、讨厌的、邪恶的气息源头。
这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办法。
莉莉丝猜到了她的打算。
神即将苏醒，眼前这位神的化身之所以如此痛苦，是因为神骨要被从身体里抽离出去，延长这生命、苟延残喘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这根肋骨和神之间失去联系。
比如，用魔气将其中的神力全部侵蚀。
这样，这根骨头就会失去神性。
莉莉丝先前动过让这位圣女堕落的念头，所以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将魔气潜伏到对方的体内，可是后来，她又改变了想法，在第一次的交-合中，把那些魔气都收回了自己身上，因为……想让这个人干干净净。
未曾想过，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到了这一天。
莉莉丝看着对方咬破自己的皮肤，体内的魔气像是找到美味的食物一样，快乐地朝着那神力纯粹的身躯里钻的样子，眼底不知怎么，漫上来一点难过来。
她陷入了挣扎。
一面有声音在告诉她，这样做是不对的，神现在已经在苏醒边缘，本来就已经对化身所做的事情感到愤怒，如果再在这个时候变本加厉地对神骨做这件事，她和这位圣女，将要面对神彻底苏醒后的怒火；可是另一种声音却在说，如果就此罢手，这位圣女就会很快死去。
她忍心看着这个人立刻死在自己的面前吗？
莉莉丝感觉心念摇摇欲坠，最终，不知究竟是哪个声音压倒了另一片，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已经被疼痛占据了所有意识的人，低下头，将一个轻吻印在了对方的发间。
她纵容了许娇借用她的魔气改造自己的行为。
……
闪电将夜空映得格外明亮。
殿内的烛火被风冲动，摇曳许久，在将灭不灭的边缘，也将床帏那边两个交叠的影子拉得极长，许娇不断被魔气侵蚀，以意志和身体本能的排斥做斗争，连系统发布的任务都听不清楚。
“检测到女主角即将被神灵抹杀，请宿主做出应对。”
“检测到女主角即将被神灵抹杀，请宿主做出应对。”
系统连续下达了好几次通知，许娇却没有在脑海中给出任何的回应，因为她被痛苦淹没了，灵魂仿若被放在不灭的火焰上灼烧，无论如何都逃不开那炽热和即将化作飞灰的痛苦。
她好像已经死去了，又似乎能够以这样疼痛的姿态永远存在。
莉莉丝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不似寻常，与此同时，身下人的皮肤上，血管的痕迹在黑和金之间变化，那枝丫般的墨痕很快出现又消失，而后又成了全然的金色，给人一种她的皮肤下有什么活物钻过的错觉，诡异又美丽。
这是圣女体内的神力和莉莉丝那边输入的魔气在对抗的结果。
“嗯……”
有气无力的哀鸣声从身下人的口中溢出。
像是痛到了极致，连叫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莉莉丝低头看去，对上那双无法聚焦的朦胧眼眸，从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不知怎么，她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去，吻上了对方不自觉从她手腕上离开的唇，连着上面的血色一同吞没，仿佛在安抚。
可惜被疼痛席卷的人对此行径已经失去了感知，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神色有刹那的清明，又再次沉沦下去，许娇没有看到，这蛇女对自己的态度是何等地小心翼翼，无比珍惜，像是担心力气再大一些，就将人给捏碎了一样。
莉莉丝叹了一口气，看着她陷入挣扎的模样，在那红唇上碾了又碾，成功看见那淡粉的唇变得深红，随后低低地笑着问：
“要我帮忙吗？”
许娇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的唇瓣一开一合，本能地点了点头。
莉莉丝又笑了一下，这一刻，她不再去思考自己究竟爱谁的问题，只是竭尽所能地想要让面前的人活下来。
她以为自己还没有做出选择。
实际上……
她的行动已经证明了一切。
……
神殿里的软床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一条湿漉漉的黑色蛇尾扫过那细纱般的床帏，将那重重纱幔卷到旁边去，随后，那被打湿的、鳞片极其光亮的尾巴又倏然窜回了床铺里。
黑发沾染了汗意，纠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同样被那情-欲的味道裹挟，再难辨认究竟是谁勾引了谁。
只有无尽的喘息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间响彻。
清早。
闪电退却，黑夜撤离，日光从天边落下来的时候，神迹大陆的所有生物纷纷产生了一种重新活过来的错觉，白色的云朵一片片地在天上簇拥，予人一种极其祥和的气息。
仿佛昨夜的可怖都仅是噩梦一场。
然而——
六大神殿的一角，却有一股冲天的黑色魔气骤然而起，直冲云霄。
柔软的床铺中，肤如软玉般的女人睁开眼睛，脸上还沾着发丝，她动了动指尖，身体里的疼痛感不知已经消散多久，除了骨子里还刻着残留的恐惧，脑海里已经一片清明。
眼睫毛眨了眨，许娇愣了好一会儿才将昨夜的记忆翻出来，刚想从床铺里起来，转头却发现旁边躺着一条黑蛇。
黑蛇将自己盘起来，就挨在她的腰间睡觉。
察觉到许娇的动作，那蛇动了动眼睛，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又重新睡了过去，然而却有一道黑色的气从她的身上分出来，落在床前的地上，变成了一个金发的小女孩儿。
小莉莉丝用担忧的目光上下看了看许娇，发现她没再露出痛苦的神色来，不由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声说：“早安，圣女阁下。”
许娇“嗯”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儿干哑，想到昨晚那支离破碎记忆里的荒唐，她原以为今天起来会有些疲乏，没想到身体里竟然充满了轻盈。
不过。
还是有什么东西变了的。
她仔细侧耳去听——
这才发现，曾经能听到的那些祷告的声音，竟然全部都消失了。
内心世界安安静静，竟显得有些空荡。
许娇有些微妙的不适应感。
本来还打算睡个回笼觉的黑蛇察觉到她的气息变化，重又睁开了眼睛，盯着许娇看了一会儿，突然用有些嘲讽的声音问：“怎么，还是很讨厌黑暗气息吗？但你要知道，若不是这些黑暗气息，现在的你已经重新变成一根骨头了。”
许娇听见她的话，眼眸微动，看向黑蛇，与对方橙黄色的眼睛对上，顿了顿，她说：“不是。”
“先前总是听见信徒们的祷告声，现在突然听不到了，这种安静有些久违而已。”
黑蛇安静了一会儿，骤然吐了吐蛇信子，又问：“那你后悔吗？”
许娇的眸子里一片冷静：“不。”
这是她自己出于主观意愿做出来的选择，为什么要后悔？
何况，要不是莉莉丝的魔气，她昨夜就会被神骨抽离的疼痛直接弄死。
如今能再活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想到这里，许娇认真地对黑蛇说道：“谢谢你救我。”
黑蛇随口奚落她：“谢？我不要你道谢，我要你的报答。”
许娇点了点头，回答她：“当然。”
她看了眼站在床边的金发女孩儿，又看了看仍然盘在那柔软床铺里的黑蛇，听见系统在此刻又一次冒出来提醒自己拯救女主角的任务——
许娇唇角出现点儿柔和的笑意，略一颔首道：
“你救了我，我也会救你。”
“如果神要杀你，我不会允许。”
这是她最开始准备弑神计划的目的。
可以说……
要不是许娇做好了自己和神并非一体的准备，昨夜她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死去，然后回到系统的虚拟空间，眼睁睁看到女主角被神杀掉，本世界结局走向BE。
好在，她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她已经找到了弑神的办法。
黑蛇听见她的话，先是怔了怔，尾巴左右摆动到一半，幅度停止，好一会儿，她张开嘴，对许娇笑出大大的一声：
“哈？你在说什么笑话？”
神创造了这片大陆。
没有神无法消灭的敌人。
如今这个已经背叛了神的化身，差点因为神即将苏醒而死去的化身，竟然敢大言不惭地说要保护自己不被神杀掉，莉莉丝感到可笑。
可是，可笑的同时，她又隐约觉得……
这人似乎很认真。
莉莉丝暗骂自己是被这人的美色冲昏了头脑，还没从昨晚的事情里清醒过来，尾巴动了一下，她轻声说：
“不用。”
莉莉丝与她对视，懒洋洋地回答：“我不用你保护，你自己好好活着就行了。”
许娇没有回应，因为已经有所决定，所以不与这黑蛇做过多的争执。
她走下床铺，习惯地抬手想将风招来，给自己带一套新衣服，结果手抬起来半天，除了动作带起的丁点儿微风，什么都没有。
那些元素，已经不再亲和她了。
许娇落在半空中的指尖略微动了一下，下一刻，小莉莉丝已经蹬蹬蹬地过来，将昨夜侍女放在旁边的长裙抱了过来，放在她的手心里，对她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许娇也回了她一个微笑。
换完衣服往外走的时候，许娇看了眼天空的方向，抿了抿唇，神情里闪过几分紧迫来，身后却忽然传来那道沙哑的、慵懒的声响：
“喂。”
许娇回过头去，侧脸线条和轮廓在微光里格外好看，冷静又理智，像是永远不会被其他感性支配，唯有黑蛇见过她意乱情迷时的模样。
那一瞬间，黑蛇想问她，经过了昨晚的事情，有没有稍稍喜欢自己一点？
又或者，能不能放弃弑神的计划，好好的活下去。
可是最终，她只是开口道：“今晚早点回来。”
许娇扬了下眉头：“嗯？”
黑蛇的话中染了点别样的意味：“因为……昨晚某位尊贵的圣女一点儿也不配合，没意思，那场不算，今晚重新来。”
“我给了你魔气，你还没有取悦我呢，明白？”
许娇：“……”
这还带强买强卖的呢？
……
《被偏爱的她》第九十章。
莉莉丝欲言又止，将那些真心话都咽了回去，以欲掩饰自己的情。
她想说。
今晚早点回来。
因为你还没有离开，我却已经学会了思念。

第87章 你的偏爱（21）
一截黑色的、沾染着魔气的圆润长条在半空中上下漂浮着。
四面八方有黑色的气息将它包裹在一起，其间有金色的细细缕缕的光从里面透出，许娇坐在一张金色的椅子里，单手托腮，不断地从体内透出魔气出去，看着那些黑色将那金色不断地包裹，但金色又不停地从里面溢出，像是被围在绝地的士兵，在穷途末路的过程中试图突破。
她脸色苍白，仿佛失血过多，跟早上刚从床上下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忽然间。
门口传来一道相同的气息，许娇侧了侧眸子，余光瞥见一道浅金色，她的手腕动了动，像是准备将这截黑色的东西收起来，但念头闪过，她却没有动。
小莉莉丝走路的动静不大不小，并没有刻意隐匿气息，甚至在门边还敲了敲，发现许娇没有不让自己进的意思，才迈步往里走。
刚到近前，小朋友就陡然变了脸色：
“圣女阁下，您这是……？”
她竟然将神骨从自己的身体里取出来了！
小莉莉丝能明显地感觉到，面前的这人身体里的关键骨架部分，是用魔气凝聚成一团撑起来的，也即是说，这人看着强大，实际上要是来个什么敌人或者是同类，将她体内的魔气打散，她的生命就会岌岌可危！
许娇右手碰了碰唇，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女孩儿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看到许娇的动作，再多的话都咽了回去，仅用一种担忧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生怕自己一离开，面前的人就消失了。
许娇看她强忍着担心，乖乖地走到自己面前的样子，笑了一下，同她道：“这件事，不要告诉她。”
小莉莉丝面上露出纠结来。
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许娇便夸她一声：“真听话。”
金发的小女孩儿走到她的身边，抬手握住椅子的扶手，不敢打扰许娇用魔气侵蚀这块骨头的动作，好一会儿，她小声地问道：
“您这是准备做什么呢？”
许娇转头看了看窗外，外头依然是一片明媚的日光，窗框将一块碧蓝圈住，还有雪白的团团云朵，瞧着就让人生出一片惬意来。
她慢慢道：“我在等待。”
等神即将苏醒的那一刻。
小莉莉丝似懂非懂地看着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这话里的意思，过了会儿，小朋友小声地问道：“神会杀了您，对吗？”
许娇并不急着回答，只是盯着面前的那块神骨，就在这个时刻，突然控制着自己的心念，将魔气都驱赶到某一头，空余出大片的自由，让金色从里面冒出，那金色是神骨里面蕴含的神力。
神力以为魔气终于力竭退散，张牙舞爪地朝着魔气的方向而去，想要将对方彻底扑灭，然而那魔气却聚集成了一团，许娇忽然问：
“莉莉丝，这神骨太坚硬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魔气钻进其中？”
小朋友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
许娇看她应得轻松，没想到这件事对她来说如此简单，当即将那神骨挪到了莉莉丝的面前，似乎只是随手将普通的物件递给对方。
莉莉丝却抬手咬破了自己的右手指尖，抬手覆盖到那金光所在的地方，下一瞬，她的整条手臂都化作了纯黑色的浓郁魔气，朝着那纯白色的骨头一端钻去——
金色的魔气滋啦啦地在响，仿佛在警示什么。
可整个屋子都被魔法阵所遮掩，什么动静都传不出去。
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魔气入侵的那一端神骨上，不知过了多久，那纯白色的骨头倏然变了色，像是有些发灰。
金发女孩儿小声道：“成功了，圣女阁下。”
许娇勾了勾唇，将外围的魔气收回，由着那金色的神力将这灰色的骨头覆盖住，随后将每个角落都覆盖的满满当当，在旁人看来，这神骨金光闪闪，是世间最尊贵的颜色。
就跟……
它刚被取出来的时候一样。
许娇看着莉莉丝右手始终消失的部分，猜到刚才给出去的魔气对莉莉丝有所损伤，便将自己身上的魔气分过去，女孩儿抬起头来，对她小声道：“您不用这样……”
许娇捏了下她的耳朵，不准她拒绝，等那些魔气都传过去之后，她的脸色更苍白了许多，好像一碰就要倒了似的，声音都弱了很多，仿佛气若游丝：
“没关系。”
许娇轻飘飘地回答：“这些本来也是你的。”
是黑蛇分给她的魔气。
现在物归原主罢了。
小莉莉丝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有种冲出去将黑蛇找来，让她来帮忙的冲动，可是她知道圣女阁下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只能按捺住冲动，勉强待在许娇的身边。
但有些话，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圣女阁下，您会好好的，对吗？”
许娇静静地看着她，“莉莉丝。”
她在思考用什么样的说法，能让小朋友接受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事实。
金发女孩儿海蓝色的眼睛里蓄着泪水，她眼睁睁地看着圣女阁下渐渐变得虚弱，明知道这是她为了保全自己而做出的选择，可是莉莉丝却情愿消失的人是自己。
许娇用安抚的语调，不紧不慢地回答：“我本来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只是出于一些原因来到这里，借用了神的化身，祂会愤怒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并不觉得意外——”
“但是你，你得很好地活下去，明白吗？”
许娇扪心自问，这个世界是她最用心的、最想要打出HE结局的世界。
尤其是这个小朋友，是她亲手从泥泞里拉出来的，一步步带入光明的，她不想看到这样的主角被那种无法对抗的、不讲道理的力量给抹杀掉。
成神和成魔，有时候并不由人选择。
这是她最近才明白的道理。
许娇身为作者，好不容易才教会主角许多道理，让她慢慢地成长起来，许娇可以接受主角偶尔的小失败或者是走出一些崎岖的弯路，但是这个角色被世界意志所抹杀，她决不允许。
小莉莉丝摇了摇头，眼泪从眼角掉下来，她伸出手，想要去牵许娇的手心，但手伸到一半，又不敢向前了，因为坐在椅子里的那人实在太瘦弱了，像是一碰就要碎了似的。
“不……”
她说：“我只想要您好好地活着，我……我和她，我们都只想要您好好地活着。”
许娇没有笑她的天真，还想再说些什么，面前悬浮在半空中的骨头陡然开始颤抖，倏然间向外飞去，仿佛受到什么召唤和牵引。
许娇抬眸看了眼窗外，再回头看小朋友的时候，低声道：“神要醒来了。”
金发的女孩儿来不及擦脸上的泪水，明明最近她已经变得极其爱美，永远在许娇的面前展现出自己最可爱、最完美的一面，可现在她却在哭泣。
“您说过不论去哪里都会带着我的……”小女孩儿不讲道理地强调这一点。
许娇本来不为所动，可是看见她哭着那么惨，连声线都在颤抖，犹豫了一秒钟，竟然撒了个谎：
“我们会重逢的。”
小莉莉丝泪眼朦胧地看她：“……真的吗？”
许娇还想说话。
遥远的地方却传来了钟声。
天地间，所有的鸽子都朝着天边飞去，金光从天边席卷而来，笼罩了整个神迹大陆。
有一声低低的叹息，传遍天地，其间的哀叹和惋惜，十分明显。
尔后——
一句没有人听得懂的语言响起，腔调悦耳，让所有的鸟儿都跟着歌唱起来，唯有许娇笑了一下，她听懂了这句神语。
意即，审判。
许娇张了张唇，剧烈的疼痛从她的心脏处传来。
她低下头，看见刺透自己的一道金色的光箭。
这是神的审判。
灼热的气息从伤口处传来，卷起的热度能让她的灵魂都在瞬间汽化，她最后听见的声音，是系统的机械声：
“检测到……”
……
“欢迎回到虚拟空间。”
许娇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坐在那张电竞椅上，她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去看，心脏处那柄光箭消失不见了。
致命伤只是她的错觉。
许娇缓缓地吐出嘴里的那口气，卸力倒回了椅背上，随后问系统：“你刚才说什么？”
系统：“……检测到您的角色失去生命讯息，将会提前将您从本故事抽离，请等待故事结局。”
许娇抬手捋了捋额发，轻轻应了声：“哦。”
她的目光往那书架上瞄去，像是隐约看到了《被偏爱的她》的书脊，过了几秒钟，她轻声问：“那么，结局是什么呢？”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似是在检索，慢半拍地回了她一句：
“请稍等。”
许娇耐心地等了等——
视线范围内，冒着金光的书从书架上飞出来，在她的面前摊开，许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心，眯了眯眼睛。
几秒钟之后。
金色的书在她的面前翻过了一页页的内容，终于定格在了最后一页。
许娇正想低头去看。
倏然间，整本书的金色慢慢地退却，她的眼睛慢慢睁大，抬手想要去抓住这散去的光辉，然而那色彩并不受她的控制……
许娇只能看着它一点点地在自己的面前变灰。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在空间内平平响起：
“抱歉通知您——”
“结局修改失败。”

第88章 你的偏爱（完）
在圣女离开之后，黑蛇将自己盘成一个圈，在仍然留有对方气息的床上又待了一会儿，趁着那体温还在，蛇尾卷了卷，用被窝把自己盖住了。
这样的她就像是仍然被对方的气息所笼罩一样。
舒适地昏昏欲睡。
阖上眼睛的时候，一些旖旎的、昨夜发生过的画面不打一声招呼，倏然钻进她的脑海中，假寐的黑蛇回想着回想着，周围突然散发出一种甘甜的气味来。
那是她想要跟对方求偶的时候才会释放的味道。
黑蛇的尾巴左右摆了摆，不知在回味什么饕餮盛宴的味道，好一会儿之后，她想：
不行，她不能就在这屋里等那人回来。
这样会显得好像她迫不及待想要跟人做什么一样，她可是勾人堕落的魔女，从来只有她勾得别人欲念大盛的时候，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将她摁进欲海里爬不出来呢？
如此想着，被窝便跟着动了动，原本只占据其中一小团位置，那鼓起的部分竟然越来越多，最后，被子里探出一只雪白的手，将暖融融的被窝掀开，一个黑发黑眸的长发女人便徐徐坐了起来。
若是此刻有哪位侍女进入殿内，定会看到这美人的模样——
长发及腰，眼睛深邃，仿佛含着无尽的魔力，能将一切东西都吸进去。
腰身弧度更是不得了，蜂腰翘-臀，完美的s型曲线，该丰满的地方一点儿不少，只要与这样的人对视一眼，登时就会脸红心跳，好似那些限制的、无法在日光下出现的画面会一瞬间占据自己的脑海。
美人无人欣赏，却也并不顾影自怜，没骨头似的撑着床铺的边缘，望了望殿外的方向，她兀自嘀咕道：
“不是到了中午的休息时间吗？”
为什么某个圣女还不回来？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先前说晚上早点回，所以那人就干脆默认中午不用回了吧？
黑发女人眼中闪过几分懊恼，正想和分出去的那部分意识取得联系，问一下那个圣女现在在做什么，然而定定地等了一会儿，她却有些愕然。
那部分意识单方面地切断了跟她的联系。
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
小莉莉丝终于按捺不住心思和冲动，准备趁着自己不在，偷偷地占圣女便宜了吧？
毕竟也是她的一部分，最了解黑蛇的人肯定是她自己，想到小朋友那表面纯善、内里却和自己一样恶劣的模样，莉莉丝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正想循着两人间的联系，往那分-身所在的地方去，人才刚到殿门口，忽听得天际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钟声。
这钟声蔓延的范围极广，雄浑且厚重。
带着某种庄严的神圣气息。
万物都会随着这声音醒来。
站在殿门口的女人愣了一刹，本能地抬头朝着天空的方向去看，这一抬头，恰好就见到无数的白鸽从自己头顶飞过，成群地扇动翅膀，朝着天际的另一边而去，带起强烈的风。
像是一场暴风雪。
莉莉丝从不知道神殿豢养了这样多的鸽子，成群结队的时候，生命气息无比强烈，而这大片大片的白，也象征圣洁的存在。
她感觉到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是黑暗生物对光明之主的畏惧，仿佛冥冥之中，她已经知道了那是怎么样的敌人苏醒过来。
莉莉丝的手搭在旁边的殿门上，指尖缩了缩，有魔气本能地从她的掌心透出去，在金色的太阳神殿殿门上留下烙印痕迹，门上的魔法阵没有防护住这种侵蚀，发出滋啦滋啦的抗议声来。
门边的女人却浑然不觉，只低下她的头颅，从嫣红的唇间慢慢地吐出一声：
“吾神……”
神醒来了。
若说昨夜只是苏醒的前兆，那么如今这天顶的钟声响起，便是神恢复意识的征兆。
神迹大陆有历史记载——
当神每次从沉睡中醒来，那些放肆蔓延的黑暗，就会惊恐地重新退回到角落、缝隙里面去，尽可能地将自己掩藏起来，因为神的目光所能看到的地方，黑暗不被允许存在。
神将会用公正的审判，将那些黑暗子民统统净化。
果不其然。
莉莉丝刚想到这里，就听见天边传来的第一声神语。
除了神之外，其他的物种并不被允许学会神语，莉莉丝自然也听不懂这句的意思，可她听懂了那些鸽子欢呼的雀跃，仿佛在歌颂。
与此同时。
她忽然感觉到心口的位置有些微痛。
是昨夜种在另一人体内的、与她这本源之间有联系的魔气核心失去了声息。
想到那个冷硬的女人，她眼眸闪动片刻，竟然没有等待第二次审判的来临，反而是直接化作黑色的魔气，朝着那声息消失的地方直接过去。
半途中，她重新跟小莉莉丝取得了联系。
一种痛彻心扉的情绪在她的脑海中蔓延开来，对方似乎恨到了极致，竟连带着将她这个本体都影响的在某一刻产生一种大开杀戒的念头。
好在她控制住了。
魔气在一间屋子里重新凝成实体，黑发的女人出现，看见了在窗边抱着一个人的金发女孩，从来都喜欢用小孩儿模样的女孩儿，这一刻俨然是个成熟的女人，而这变化，不过就是为了将怀里已经失去生命的人紧紧抱住。
莉莉丝与那部分的自己对上，视线慢慢下移……
她看见了早上还对自己依然不屑一顾的那个女人，脸色苍白、失去了生命气息，就这样倒在小莉莉丝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的胸口，还有一根长长的光箭。
那箭带着灼热的、滚烫的光明力量，似乎不焚尽这世间所有的黑暗，就决不罢休。
感受到莉莉丝这样的极致邪恶气息，光箭隐约颤抖，像是想要从许娇的体内出来，再将她们俩也对穿似的。
金发的女孩儿抬起头来，下颌上的泪意已经有些发干。
她轻声说：“是神杀了她。”
黑发女人沉默片刻，仿佛还没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在她的记忆里，她还单方面和这个圣女约定了今晚要早点回。
因为。
她想试试看，忘记神，然后和这个女人谈恋爱。
可是……
莉莉丝没有这个机会了。
抱着许娇尸体的金发女孩儿望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决断，在一阵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女孩儿得到了答案。
她轻轻将怀里的人放下，仿佛对方不过是不经意间睡着了一样。
紧接着，黑蛇听见她说：“她说我们会重逢，但在重逢之前，我会替她报仇。”
莉莉丝下意识地阻止：“不行。”
就在此刻，天际传来了震怒的声响——
雷声轰轰，翻滚着闪电的紫黑色雷云笼罩在太阳神殿的上空，这个原本最被神眷顾的地方，此刻竟然成了承受神怒火的核心。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金发的莉莉丝察觉到她准备将自己收回到体内，那一瞬间，她化作一道黑色的魔气，分出一部分由着黑蛇的意志回去，其余的却拉长成了一道长长的黑色云团，往窗外而去。
闪电劈中那黑色的魔气，却是毫发无伤，只能任由它就这样到天上去。
莉莉丝站在屋里，看见窗外电光闪过，映亮的许娇的面庞。
她和分-身之间的联系并未被完全切断。
如今，她感受着对方朝着神所在的天宫冲去的感觉，可她却没有管，只是蹲在许娇的那尸身跟前，抬手帮她擦了下唇畔的红色，低声道：
“我好像还没有问你的名字。”
“神没有名姓，但你应该有。”
曾经莉莉丝惦记着神，可她这个念头才刚刚兴起，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的时候，神就将她逐回了神迹大陆，并未听她只言片语的分辨。
也没有给她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今，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本来是想重新回到神的身边，后来却改了，只想和这个圣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不再惦记自己永远也惦记不了的对象。
神却没有容下她们。
这就是神啊……
莉莉丝捂着心口的方向，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来，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已经随着另一部分意志，一同抵达了神所在的地方。
那张面庞依然如自己记忆中一样冷淡，双眼里没有任何感情。
但莉莉丝从来没看见过神身上出现这样重的伤。
左下胸腔的位置，有金色的血从里面流出来。
莉莉丝能感觉到自己的另一部分化身如今变成了纯粹的魔气，和神身上那根肋骨里的魔气相作用，从内部破坏这具完美身躯。
她以为自己会非常难过、不舍，又或者是多年来有太多问题积攒，所以会有种万般思绪不知道从哪里开口的感觉。
然而她的心情却远比自己想的要平静。
莉莉丝看着对方那张和圣女如出一辙，五官更完美的脸庞，本该是迷恋的，但这一刹，心头却倏然冒出一句奇怪的比较来：
圣女的模样，似乎更生动一些。
连冷漠，都带着一种撩人的可爱。
而她竟然对神的这张脸，没有任何的**。
“审……”神看着她，眸中无喜无悲，整片神迹大陆都知道祂厌恶黑暗，可如今祂看见了黑暗的集合体莉莉丝，没有一点痛心在，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一样，只是无情地想要将她摧毁。
莉莉丝虽听不懂神语，只觉却告诉她，若是让神把这句神语念完，她将会被制裁，于是催动在神体内的那部分力量，将这具身躯整个贯穿——
“!”
金色的血溢出的越来越多，地上开满了漂亮的白色小花儿。
天边那灿烂的日光却忽然被黑色从边角开始吞噬，半个神迹大陆陷入黑暗，仿佛即将迎来永夜。
莉莉丝往旁边看了一眼，再转眼回来的时候，面前那具充斥着神力的完美身躯已经倒下，而从祂体内收回的魔气，只剩下可怜的一小缕，似乎连模样都无法再凝聚出来。
她盯着那花丛里的神在看。
随后，她低低地叹：“这就是神啊……”
无情的、冷漠的。
又是被算计成功的，陨落的存在。
这一刻，莉莉丝陡然生出点百无聊赖的感觉来，甚至还有一点荒谬的念头，总觉得，先前那圣女不是神的替身，眼下这个没有感情的、像是法则一样存在的人，才是那圣女的替身。
她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
大约是因为……
有些想念了吧。
丝丝缕缕的魔气飞到了她的面前，声音还是稚童时候的那一片清脆，含着几分意想不到的雀跃：“你怎么会……？”
莉莉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声音便开始自问自答：“啊，我知道了，我是你的一部分，在我爱上圣女阁下的时候，你就已经心动了，是不是？”
“你早就不爱神了。”
“你爱的是圣女，可你不肯承认。”
莉莉丝听见那声音在自己的耳边自言自语，看着脚下那身躯被花儿彻底覆盖，看不清眉目，与此同时，天际的日光全部消失，整个世界重新变成了夜晚。
她是夜之魔女。
当她清醒的时候，这世界就该被夜色笼罩。
莉莉丝抬起手，有什么力量从她的指尖飞出去，化开在天上变成漂亮的光点，那些光点哗啦啦地落下，像是雨一样，从天空的这一端，坠落到了另一头。
那是一场降临整个大陆的流星雨。
又美。
又恐怖。
光点落下的地方，都带着点燃火焰的力量与深坑。
她站在天际，看见整片大陆都被那火光所覆盖，突然说道：“你知道她骗了你么？”
那魔气围着她转：“什么？”
莉莉丝垂着眼眸，无情地望着那生灵涂炭的世界，慢慢地回答：
“她不会回来了。”
“她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魔气似乎有些没听懂，困惑地停在她的肩头，顺着她的话往下接：“那我该去哪里和她重逢呢？”
莉莉丝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知道。”
她说：“她已经死了。”
魔气有些不高兴地鼓了鼓，甚至偷偷地从她的身上多吸了一些魔气，固执地重复道：“圣女阁下说，我们会重逢的，她从来不骗我。”
莉莉丝勾了勾唇，仿佛在嘲讽什么，身上的欲念都随着那人的死去而一并淡了下来，这一刻，她无情俯瞰世间的模样，竟然真的有些像神。
“她从来不骗你？那你知道她为什么留你和我在这世界上吗？”
“为什么？”
“因为她想让你成神。”
莉莉丝顿了一下，明明魔气也是她的意识，可她偏偏不将这部分彻底地收回去，大约是因为这时候的她站得太高、吹的风太冷，所以太寂寞了，她需要有个声音跟自己对话。
魔气声音很低地回她：“可我不想成神，我想和圣女阁下在一起，她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话不知怎么取悦了莉莉丝。
她又回望了一下身后的那片花丛，这时候竟然觉得之前的那些惦念都变得无比遥远、竟有些发虚一样，莉莉丝睁眼闭眼，脑海里都是更为生动的那张脸。
沉沦的、冷静的、还有可怜兮兮跟自己求饶的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另一个声音：“你不想当神吗？”
魔气卷着她的头发：“不想。”
莉莉丝点了点头：“真巧，我也不想。”
神迹大陆的火光燃烧的更盛，仿佛要从陆地上一直卷到天上。
在那漫天的火红里。
她从云端一纵而下。
神迹大陆刚诞生的新神，也陨落了。
……
《被偏爱的她》大结局章：
“小莉莉丝曾经说过，圣女去哪里，她就要追随着去哪儿。
圣女不想带她去地狱。
可是她依然决定遵守约定。
因为……小莉莉丝说过的、表达过的那些内容，也是魔女所说的。
她没有告诉圣女，从来就没有什么小莉莉丝，从头到尾都是她，那些黏人的、撒娇的、可爱的、不舍的，全都是她。
从见到圣女的第一眼时，魔女就彻底地沦陷了。
圣女寄予了她新生。
当圣女死去，她便也死去了。
因为她从对方的偏爱中生，当那爱不在时，她亦不复存在。”
——end——
……
许娇听见系统用那机械的声音念出的内容，依靠在电竞椅的椅背上，半阖着眼睛，等那内容落下，低低地出声重复道：
“当那爱不在时，她亦不复存在？”
她合拢手心，将自己的脸盖住，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解地问系统：“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因为失去了另一个人爱而死去呢？”
系统安静了几秒钟。
它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或许其他的世界里没有，但书中世界不同，你的主角失去了你的爱，跟死亡确实没有什么区别。”
系统说着，又提醒了许娇一句：“夏惊蛰，不也是这样吗？”
许娇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快忘了夏惊蛰，毕竟那是她穿越去的第一本书，她不认真，几乎将里面的经历当做是自己的一场异世旅游，又不想按照系统说的去做，也对那“虚假”的世界不感兴趣，如今回想起来，许多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
除了夏惊蛰的死。
虚拟空间里安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系统重新出声问：“你不是也有过很喜欢的人吗？有些东西，拥有过之后，就不能再忍受失去了。”
许娇垂了垂眸子。
尔后，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你说的对。”
许娇：“我当时太小，不能成为她的恋人，对所有事情的感知也是懵懵懂懂的，我没能跟她谈恋爱，尚且在之后的日子里惦记了她这样长的时间，如果我跟她谈过恋爱……或许……”
或许也会痛彻心扉，恨不能随之而去。
许娇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更多，最终却也只是盯着那本已经灰下来的书，脑海中有种种的声音响起，恍若上一秒刚刚落下：
“你要不要试着喜欢我一下？”
“你要是喜欢我，我也会喜欢你的。”
“你取悦我，让我爱上你。”
“今晚早点回来。”
……
“你有没有一点喜欢上她？”系统忽然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许娇睁开眼睛，又盯着那本灰色的书看了很久，莫名其妙地涌上点儿怒气来。
“没有，”她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不会喜欢这种糟蹋我心意的，一点都不珍惜我付出的家伙。”
……
“嗯？”
另一个空间内。
女人从沉睡中醒来，听见系统报的数字，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确认道：“你刚才说，造物主这个世界对我的好感增加了多少？”
“-1。”系统冷静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值。
女人愣了几秒钟，忽然大声地笑了出来，整个空间里都回荡着她的声音，明明是一个负数的数值，她却像是已经完成了心愿一样，笑声里透出无比的愉悦和心满意足来。
“您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为什么？好感度不是倒扣了1点吗？”系统不解地问道。
女人唔了一声，很乐于给它解答：
“第一个世界，她无动于衷，好感度没有任何的变化。”
“第二个世界，她怜悯我，所以意思意思地给了我1点好感度。”
“第三个世界，因为我的自尊自爱，因为我不要她的施舍，所以她给予了我身为一个普通人对另一个人的欣赏，属于能交朋友的那种点数，15点好感度。”
“直到现在……”
女人低低地拖长了声音，尾音几乎消失，似是在回忆什么一样。
“她恼怒我。”
“你没发现吗？她开始对我投以关注，希望我给出她想要的反应，当我做出了与她相悖的决定时，她为此生气，这剧本熟不熟悉？像不像是我成为沈夜岚的时候，对校霸姐姐的反应？”
她抬起手，在耳边做了个倾听的动作——
“这不是-1，系统，你仔细听。”
系统：“？”
女人闭上了眼睛，做出享受又愉悦的表情来，慢慢给系统说：
“我听见了好多道小小的声音……”
“1111……”
“她快要爱上我了，她还不知道。”

第89章 我的妻子（1）
许娇越看那本灰色的书就越觉得头疼。
她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将金发小女孩的那张脸庞从自己的脑海中甩出去，连带着那条黑蛇，也被她扫进了记忆的角落。
安静了好一会之后，她重又睁眼，黑眸里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然模样，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与系统说道：
“下一本吧，下个世界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与她道：“有一件事我想你有必要知道。”
许娇抬了抬下巴，望向头顶天花板的位置，这空间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系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静静地“嗯”了一声，示意对方直说。
“目前您总共试图修改四本的结局，只成功了一本，失败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五，而唯一成功的世界还有新手扶贫礼包的帮助，尽管没有达到惩罚机制的开启条件，但是您在下一个世界当中，对世界的影响和掌控力将会有一定程度的下降。”
许娇眯了下眼睛：“什么意思？”
系统有些不太好给她解释，便举例说明了一下：“比如说，在第一本书和第二本书中，即便您本身没有特别的能力，世界意志也会格外亲和您，让您能较容易对主角或者是故事情节的发展产生影响——”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您的结局修改成功率依然很低，本系统判断您是因为地位特殊、对书中的故事缺少同理心，所以在接下来的世界里，您将会失去一些身为世界创造者的优待。”
许娇品了品系统的这些话。
她忽然看到了这个和谐系统隐藏在冰冷任务机制下的残酷一面。
假如自己坚持如第一个世界的时候那样消极怠工，最终就会在这一次又一次的穿越之旅里变得平凡，甚至如自己笔下的那些人物一样，刻板、纸片，因为失去了身为造物主的地位优势，还有世界对自己的亲和力，她甚至会和普通人一样遇到一些可怕的意外事件，倏然间失去生命也是极有可能的。
在这些书里呆的越久，许娇会面临的危险就越多。
修改结局的难度也越高。
但她不能为了达到系统的要求，在这种困难中迷失自己，就让她来看看，究竟是这些书更快让她迷失，还是她笑到最后。
许娇扬了扬唇，淡淡地回答：“我知道了。”
她说：“可以安排下一本了吗？”
系统沉默片刻，回答：“好的。”
坐在椅子上的女生目光在书架上逡巡而过，在扫过那些书名的时候，脑海中一一浮现出相关的设定和其间内容，有些虽然距离现在比较遥远，但是脑海中也有模糊的记忆和大概印象。
就在这时——
她看见了一个名字。
《十八号楼》。
许娇的呼吸停了一瞬，本能地转开了目光，想着应该不会这么巧，毕竟这本当初写的时候因为没有灵感，匆匆结束，烂尾了。
就在她如此思索的时候，视线范围内，书名陡然亮起金光来。
意识变得模糊之前，许娇的脸色倏然变得有些难看。
因为这本……
它是个恐怖。
……
《十八号楼》是当初恐怖那阵热潮流行的时候，许娇跟风写的一部作品，但是她在的网站都是以言情调子为基础的，这种苦大愁深、反映社会现实的题材，并不受多少人喜欢。
毕竟生活已经够苦了，谁想要在看的时候继续苦逼呢？看见家产千万的总裁跪在面前苦苦哀求自己别走，因为他离了你就活不下去；看见邻居家是个明星帅哥，人前众星捧月是个万人迷，人后却苦苦暗恋你这个隔壁的小青梅……这种小甜饼它不香吗？
倒不是说正剧题材完全没有活路。
而是这种题材，其中需要的伏笔、构思都需要很精巧，是个需要沉下心来用心去经营的题材，许娇其实更擅长的是爽文套路，在尝试这种新题材的时候，难免磕磕绊绊，很不顺手，加上当时这本前期的读者反应又不太好，她就干脆写成个短故事烂尾了。
在她的设想里，《十八号楼》是发生在一个大学宿舍楼的故事。
学校之间都有一些共通的耳熟能详的故事，比如夜半教室里会突然翻起来的书，又比如学校附近的公交站必定有一趟开夜路的公交车，如果深夜上了那辆车，就会发现车上坐满了人，却各个安安静静，气氛诡异……
至于那些什么笔-仙、十三级楼梯等等，都已经被传得烂大街了。
而在这本书里，s大有一栋很旧的女生宿舍，离食堂和教学楼都很远，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位置，在天气晴朗的时候，能看到很美的景色。
但这栋宿舍的位置很奇怪，在建造的时候也闹了一些事故。
住进这宿舍里的学校女生总是会倒霉，比如说在考研期间想不开跳楼的人会格外的多；进来的大一新生也总是性格不合起口角、甚至还会发展成流血事件……小到期末考试迟到率高，厕所里总响起空荡荡的冲水声，大到有精神病被录取进来，在毕业晚会的时候一言不合抽出刀将无冤无仇的同学突然杀害。
s大有段时间将这里改成了男生宿舍，就这样过了几年之后，换了个新校长，发现这宿舍楼靠近文科的教学楼，文科男生又少，住这栋楼基本三人一间还绰绰有余，而如果将理工科或者是体育生调过来呢，距离上课的地方又太远，赶校车也很麻烦，兜兜转转，又将这栋楼改回了女生宿舍。
许娇在写这本书的时候，特意搞了个群像角度的尝试——
也就是说。
这本书是个单元故事，它本该没有主角。
但因为烂尾了，只写了两三个小单元，所以如果硬要挑的话……大概，这里面或许有哪个鬼是共通的，客串的，可以当主角？
在被系统传送进书中故事的时候，许娇迷迷糊糊地思索和猜想着。
……
亮堂的白炽光线覆盖在人的眼皮上，让人感觉眼前一片沉沉的暗红色，许娇睁开眼睛之后，先是抬手在自己的眼前挡了挡，渐渐才从指缝中发现，自己离天花板上的灯管很近。
长条的、最普通的灯管，像是抬手就能够到一样。
许娇起初有些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姿势才能离天花板这么近，直到发现眼帘里的绿色空心床围杆，她扶着那杆子，盘腿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睡在上铺。
这是一张行军床结构的上下铺，颜色是最普通的绿色，铺个木板、加几层垫子就能睡，而她屁股底下这张小床上，只有薄薄的一层棉絮铺盖，加上一张泛黄的旧凉席。
边缘的编织处都破损了，漏出丝丝缕缕的席面来。
被子是审美极丑的红色大花面儿，许娇抬手掀开，才发现身上是洗刷地有些发白的淡蓝色睡衣，款式也是排扣圆领的那种圆领土款。
还好床上没什么太多的东西，但是床头堆着一座小山似的书，粗略一看，压在最上面的是《六级英语考试历年真题模拟50套》。
许娇：“……”
嘶。
这玩意儿她在沈夜岚那个世界里不是才刷过一沓的吗？
她挪开目光，往房间里的其他地方看去，见到对面一张一模一样的床，只不过上铺里堆满了许多的化妆品，乍看过去像个代购的窝，有许多让她眼熟的产品，还有一些什么化妆海绵、睫毛夹、剪刀之类的东西。
许娇有点没法想象睡这个窝的得是什么生物。
那边儿下铺墙上贴满了海报，画风唯美，床上也盖着一本崭新的书，封面上是精美的人物画，那纤腰薄唇帅气的，感觉……这个床的主人很大可能是个腐女。
面对面的两张床之间，有一张长方形的大铁桌，桌上有好几堆山高的书本，还有盆栽仙人掌、放着碗筷的黄色塑料饭盆等等……凌乱不已。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了一阵乒乒乓乓的碰撞声，有女生尖利的声音响起：
“我靠，你大半夜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你要吓死人啊？”
无辜的女声开口：“？？我在这里发消息啊，这栋楼信号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你自己没看见吧？”
第三道声音介入：“算了算了，哎，你不要这么敏感，没事没事同学，我们就是白天看了点恐怖片被吓到了，没事啊，不好意思啊。”
随后，宿舍门把手被拧开，厚重的防盗门应该是用了太多年，门轴有些生锈了，开个门都发出巨大的‘吱呀’声。
两个头上包着毛巾的女生走进来，一个穿着熊仔睡衣，一个穿着睡袍，款式都比许娇身上的这件要正常的多，像是个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正常学生。
她们俩跟窗边上铺的许娇视线对上，被她那冷静的黑眸所摄，吓得齐齐倒退一步，随后连接拍胸：
“哎哟我的妈。”
“许娇你怎么突然这样看我们？吓死个人了。”
许娇还没跟系统说要接收记忆，所以暂时不太认识这两个人，只抿了抿唇，说道：“嗯……听见你们的声音了。”
两个女生惊魂未定地站稳，随后才关门进来，虽然面上有说有笑，但许娇能看出她们的肢体动作有些僵硬和紧绷，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一样。
没等她观察出什么，两人说到去楼下吹头发，忽然又抬头来问许娇：“哎，小许，你是不是不怕啊？”
许娇：“啊？”
见她一幅没什么反应的样子，两位舍友似乎默认了什么事实，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说：“你……能不能陪我们去楼下吹个头发？现在十一点了，咳咳，毕竟白天我们才玩了那个游戏嘛，所以有点害怕，你能不能陪我们一起下去？人多我比较有安全感哈哈。”
许娇眼眸动了动，正想应下的同时让系统给自己传送一下原主的记忆，脚边却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是手机响起的声音。
她将被子往旁边拨了拨，随后看见了一部很旧的、边缘都有点掉漆的平板手机，保护膜的上面都是剐蹭的痕迹，边角都掀起来了，屏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蛛网破碎模样，也不知道碎的是屏幕，还是里面的手机显示屏。
她抿了抿唇，对两个女生晃了下手头的手机，露出有些为难的神情来。
“啊，是你家里给你打的电话吧？你接你接，我们俩自己去也是一样的。”
许娇垂眸看了眼来电显示，看见上面只是简单地备注了一个“家”字，迟疑片刻，还是滑动接听，这手机触屏不太灵敏，滑了两三次才有反应。
连接通都有些迟钝。
随后，里面传出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正在许娇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恶作剧电话的时候，那头终于传出了一道很沧桑的、也很大的嗓门：
“臭娃子！你莫要读书读坏了脑子，白天还把你娘的电话挂掉了！你说说你，读了大学又能挣到几个钱嘛，还不是要出去打工！”
“我都打听过了，你这个大学又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学校，出来顶天了就几千块钱一个月，什么时候才能替家里还完债？你莫要跟我们倔了！我们都给你看过了，那户人家挺好的！”
“人家给了我们十来万块钱，咱们家能把老屋的瓦都换了，还能再修个新屋子，城里夏天不都有空调吹吗？咱们家也安一个，给你屋也安一个，行了吧？知足了吧？我跟你说，你莫要以为你躲在学校里不回来就行了，我已经把东西给你寄过克了！八字也给出去了！你莫想跑的！”
许娇被这浓重的乡音糊了一耳朵，连蒙带猜地辨认出里面的内容，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发现那边翻来覆去就是“你懂事点”、“你要听话，人不能活的那么自私”、“你也算是提前给家里挣钱了”……之类再无营养的内容。
将手机从耳边稍稍挪开，许娇在心中道：“系统——”
“现在给我传送原主的记忆。”
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正在为您传送。”
……
十几秒之后。
许娇重新睁开眼睛，耳边恰好是一声挂断的动静：“嘟……”
手机屏幕重新恢复成锁屏的原始图案。
但她已经知晓了原主身上所有的故事，这个女孩儿生在农村，家里从小就很穷，没什么钱供她读书，在她为了上学省吃俭用的时候，十岁那年，她的父母花了大价钱，从亲戚家过继过来一个儿子。
为了读大学而吃过的种种苦头暂且不提，现在，她的父母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一个赚钱的活计，竟然在镇上辗转打听到一种活计，将她的八字给出去，专门借给那些有钱人家死去的孩子配阴婚。
这是一种旧社会传下来的陋习。
听说在以前，那种还没配婚的人突发意外死去了，家里人担心他们在下头没个伴儿，就会专门请人来给他们配阴婚，起初这种事情只在两家都丧子的门户之间进行，后来因为这其中牵扯到的利益，就有人动歪心思开始找农村的一些穷人家来给富人凑对。
原主的父母这次就将许娇“卖”出了一个大价钱。
但因为她抵死不从，也不知道那两人究竟怎么在老家动的嘴皮子，竟然跟人家胡扯说要让两个孩子先接触接触，所以，他们寄了点儿关于许娇阴婚对象的东西过来。
黑色快递袋包过的盒子就在宿舍门口边放着。
许娇的目光凝在上面——
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在的这个宿舍，只有三个女生，她底下的那张床是空着的，白天的时候，另外两个舍友——就将她们称为艾艾和小丽吧，她俩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一种刺激又恐怖的游戏，拉着她玩了一回“请笔-仙”。
因为在请的时候，三人握住的笔没有任何的动静，所以艾艾和小丽当场就嗤笑一声，将笔丢到了一边，也没有进行后面的什么送神走的仪式。
也就是说。
假如当时的仪式成功了，而那个快递盒里面又真带有那个“阴婚”对象的重要部分，说不定许娇现在是跟另外两个异界生物同在一个屋檐下？
她扬了下眉头，没有管大门被风吹动的吱呀吱呀声音，也没有在意在想起这两件事时候，背后莫名其妙竖起来的汗毛，只在心中问系统：
“你能告诉我，这本的主角是谁吗？”
系统：“……等出现的时候，我就会检测到。”
许娇便换了一个问题：“行，那么在这样一个灵异又恐怖的故事里，请问什么走向才是he呢？”
系统认真回答：“当您脱离这本书之后，书本内容会根据您所做的事情，自动生成最合理的结局，到时候我们会视内容判定究竟是不是he。”
许娇：“……”
她匪夷所思地出声问：“也就是，你这开局一张嘴，结局全靠扯呗？”
系统还想狡辩，可惜内容都不太有说服力，只能沉默以对，任由许娇讽刺它是个三流系统。
许娇骂它正起劲，突然听见一句：
“检测到女主角即将出现血光之灾，请及时拯救。”
许娇：“……？”
女主角在哪儿你倒是说啊！
……
宿舍门再次被打开，走在前面的、热爱化妆的钱艾一脚踢在了一个黑色的盒子上，吓得低头看了一眼，尔后无奈地冲许娇笑：
“你这破快递到底什么时候拆啊？放这儿真的太挡道了，买的什么啊，这么沉？”
周绮丽则是温和地笑，低头帮许娇把快递盒放回原位，然后走到许娇对面的下铺坐下，脚踩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去拿自己没看完的。
许娇扶着栏杆，踩着空心的金属梯下床，正想说点什么，陡然感觉到自己的脚腕处被什么力道拽了一下，她一下没扶稳，整个人都从半空中摔了下去。
膝盖从铁桌旁边的抽屉边角蹭过，刮出很长的一道红痕。
头撞了，手肘也撞了，随后整个人摔在桌子和床之间的地上，只觉身上哪儿哪儿都疼，钱艾和周绮丽都被她这突然的脚滑吓傻了，赶紧凑了过来。
“你没事吧？”
“你这大晚上的下床这么着急做什么？天哪，你的脚流血了！”
许娇在头晕目眩的疼痛里，抬起右手，扶了一下桌脚，想要起来，两个舍友想帮她，却又不怎么敢碰，怕她伤到了什么要紧的地方，只能在旁边问她感觉如何。
许娇舔了舔下唇，被头顶的白炽灯晃地眼睛有些晕，她瞥了眼自己的下铺位置，发现那里空荡荡的，只有积灰的木板，先前踩的杆子也是平滑的，没有多余的东西。
周绮丽和钱艾也在她的对面，不可能突然过来。
那么……
刚才究竟是什么东西，拉了她的脚踝？
她心中生疑，面上却不显，只是有气无力地勾了勾唇，对两位舍友说道：“没事，我缓缓就行，等一下。”
好一会儿之后，许娇慢慢从地上起来，看见一道红色的血痕从自己的小腿肚子一路往下，划拉到了脚腕的位置，格外触目惊心。
疼痛感也十分明显。
她低低地呼出一口气，钱艾立刻道：“我有碘伏，你快别动了，丽丽你扶她坐好，我去找找！哎，这么严重，要不要去校医室啊？这种伤是不是要打个破伤风比较保险啊？”
钱艾边说边在自己床上那狗窝一样的东西里翻碘伏。
周绮丽扶着许娇在椅子上坐下，检查她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许娇垂着眼眸，骤然听见系统在心中说了一声：
“帮助女主避开血光之灾失败，请宿主再接再厉。”
许娇眼眸倏然凌厉片刻。
女主角也在刚才受伤了？
等等，这个故事的女主……
到底是谁？
她问系统：“我和女主之间，隔了多少距离？”
系统：“不足一米。”
许娇：“！”
一米范围内，不就自己一个受伤的吗？
“咚。”纸盒子碰撞的声响突然响起。
钱艾停了动作，“什么声音？”
周绮丽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发现原本被自己放在脸盆旁边的那个快递盒，似乎……往屋里的方向挪了很远的距离，竟然在钱艾的脚边。
那周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不知它被什么力量挪动的。
宿舍里倏然间安静了下来。
钱艾下意识地跟周绮丽对视，两人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逐渐变得恐慌起来——
许娇就在这时候打断了她们制造的恐怖气氛。
“地上有水，我的快递盒可能沾了水有些滑，要不我把它拆了吧？”
这时候站出来打破可怕气息的人都会无形中成为胆小者的主心骨。
哪怕担心那盒子里有什么古怪，钱艾和周绮丽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要亲眼排查这个危机，便对许娇点点头。
许娇单脚蹦过去，从桌上随便摸了个剪刀，划开那个包装，低头将那有些长的纸盒子打开，刚掀开一个角，就看见里面露出来的一块沉沉的木头边角，还有点粗狂的雕花纹路。
木头？
她将纸盒的封口全部扯开，随手伸进去，指尖摸到了木头中间的凹陷处。
与此同时——
盒子里的东西也完全呈现在灯光下。
那是一块深色的长木，上面刻着一串娟秀的文字，打眼过去便是一个“郑氏之女”，其他内容尚且不说，这玩意许娇并不陌生。
这就是常出现在电视剧里的，人死之后受香火供奉的……
牌位。

第90章 我的妻子（2）
“小许？里面是什么啊？”
周绮丽看她在那里蹲半天了，划开了盒子却不继续，也没见她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在上铺翻找着碘伏和棉签的钱艾也探出头来，想往许娇所在的下方看，以为她盒子里有什么不好意思见人的东西。
先前钱艾是一脚踩在桌边的椅子上，在上铺翻找东西，盒子在她脚下的椅子边，后来她吓得直接爬上了自己的床，不敢把脚伸出去，如今是因为许娇说自己要拆盒子，钱艾的恐惧才消失了一点。
许娇本能地飞快将快递盒重新盖上，内心对这两个舍友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不作就不会死。
既然胆子这么小，为什么白天要玩笔-仙游戏？不找死不就屁事没有吗？这会儿也不至于大晚上在宿舍里一惊一乍的。
心中如此想着，许娇却没有让她们看到这么可怕的答案，抱着那个装着牌位的快递盒起身，对她们笑了一下，“家里寄来的东西而已。”
说话间，她一手扶着铁桌，一手抱着盒子，单脚蹦到自己的床边，也没管这个盒子脏不脏，随手就丢到了床上，这玩意儿就跟个定-时炸-弹一样，放哪里都不安全，只能她随时看着。
周绮丽她们俩看她这么宝贝，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暧昧的眼神，以为这是许娇的什么爱慕者或者是心上人送的东西，也没去打趣和拆穿她。
钱艾随手在那狗窝一样的床上翻了翻，竟然真摸到了剩下半瓶的碘伏。
她对许娇招了招手，从上铺一脚踩在那张大铁桌上，关怀道：“小许快坐下，我帮你上个药，你这脚伤看起来太恐怖了，别再乱跑了。”
许娇低头一看，才发现小腿上有血渍渗出来，或许是上个世界体质特殊的缘故，现在她看到这点小伤都没什么感觉，也混没在意，差点忘了自己如今只是个普通大学生。
周绮丽看她心大，过来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按着她的肩膀，认真道：“你明天早上还是得去校医室看看，这个要是破伤风感染了不得了的，你看这铁桌、我们睡的床，都是老旧的东西，角落都生锈了，被它们碰到伤口多危险啊。”
就在这时，钱艾低头用棉签蘸着碘伏，对许娇说了句“可能有点疼”，然后将满是棕色的药液从许娇的伤口上沾过。
许娇看着她们俩，记忆里浮现出原主平时和这两个舍友的相处。
因为家里条件不太好，所以原主没什么像样的衣服，考入的s大又是个发达的城市，在校园里那些光鲜亮丽的风景线当中，像是一粒灰扑扑的尘埃，与周围格格不入。
原主性格不开朗，是个只会读书、只想拼奖学金的书呆子，刚来宿舍的时候也不善于跟人主动打交道，还是钱艾和周绮丽主动带她玩，吃饭的时候也带上她，看她吃一号食堂最便宜的两块五一顿的两素一饭，会特意给她分吃不完的肉菜。
偶尔看她穿的不太好，会说自己有些衣服不太喜欢，丢了又可惜，就问她要不要试一试，如果合身就直接送给她。
原主的下铺是个本地的女孩儿，性格也是落落大方的，虽然没有特意照顾过原主什么，对待她的态度却很正常，只是年中的时候实在不习惯宿舍这种人多的生活，尤其是公共澡堂，所以直接回家住了。
因为舍友们的友好态度，原主虽然平日里话不太多，但是总在惦记着要回报她们，去年期末的时候，她看周绮丽懒洋洋地趴在那里背考试的知识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这个……考的几率不高。”
周绮丽：“啊？你怎么知道？”
“猜的，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过下一页那个表格，是说儿童在不同的成长阶段展现出来的心里特征，那个考的概率比这个知识点高。”
周绮丽起初不太信，半信半疑地背了她说的知识点，结果从考场下来之后，就开始拉着钱艾感慨：“绝了，我们许学霸真的绝了，她说的内容……全考了。”
后来慢慢的，这两人就都习惯了考前来报她的大腿，等着她给自己划重点，省却了记忆许多无用知识点的时间。
……
等许娇回过神，小腿上的伤口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原本是一道细长的红痕，现在则变成了棕色的一片，仿佛一支深棕色的彩色涂笔将红色签字笔的线条全面覆盖一样。
她牵了牵唇角，对两个舍友露出个友好的笑容：“谢谢你们。”
“嗐，多大点事。”
“你自己下次注意点就行了，过两天还有体育课呢，你到时候别逞强，要是伤口没好的话记得请假。”
许娇一一应下，正想重新扒拉着上铺边缘的杆子，踩着楼梯爬回自己的床上，周绮丽却看了一眼，提议道：“要不今晚我和你换着睡吧？”
许娇回头去看她，还未开口，周绮丽已经格外肯定地点点头：“你这脚爬上爬下的肯定费劲，如果伤口再出血就不好了，我们俩今晚换个床呗，我去睡你那铺。”
许娇张了张唇，想到自己刚才下来的时候被那莫名的力量一拉扯，不由有些担心起周绮丽的人身安全，迟疑着开口：“不……了吧。”
钱艾正准备踩着大铁桌重新上去，闻言低头看她：“为什么？你是嫌弃睡在我下边吗？你放心，我现在很少掉东西下去的。”
许娇被她们问的有些招架不住，最终只能抿了抿唇，默认和周绮丽换床睡这件事，只是换之前，将快递盒重新从上面拿下来，放在了自己下铺床边的椅子上。
那牌位挺大一块的，除非放在柜子里，不然平时怎么带都不方便，许娇视线盯着这个盒子，拉了拉被子，尽量不让自己有药的那只脚将痕迹蹭到被子上。
“检测到女主角即将遭受生命危险，请及时帮助她躲避！”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许娇心念一动，从床上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一道锋利的亮光从上铺那床板侧面掉下来，朝着自己的枕头边落来。
若不是她及时调整姿势，那个掉落的位置正好冲着她的脑袋。
“咚”一声轻响。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钱艾扒着栏杆，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往下看：“我……好像掉了个东西下去，咳咳，许娇，对不起qaq”
许娇动了动脑袋，瞥见了自己脑袋旁边的那物件。
是一把剪刀。
尖端还很锋利。
她冷静地握着剪刀的把手，随手拉开铁桌上的一个抽屉，丢进去的同时回到：“没事，我没有被伤到，下次别把剪刀放在床上。”
钱艾被她说的吓出了一声冷汗：“我的天哪，你没事吧？我怎么会把剪刀放在床上啊……我想起来了，昨天我在床上剪刘海来着，妈呀，还好没有掉在你身上。”
“小许你今晚是不是太倒霉了一点啊？”
对面上铺的周绮丽也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感觉手里的都不香了。
许娇笑着没有说话，任由钱艾在上面检查自己的那堆东西里还有没有危险物品，在下铺坐了一会儿，她突然在心中问：
“系统，这个世界的女主角为什么是我？”
一次血光之灾。
一次生命危险。
两次提醒都是给她的。
许娇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是这个单元故事的女主角。
系统现在也回过味来了，沉默许久，它道：“暂时无法探究其中机制，但这样对你也有好处。”
是的，在恐怖故事里又是女主角，又是任务者，这意味着许娇能凭借系统保护主角的机制避开麻烦，她也算是个……挂比。
还有，这本书的结局，将完全被她的意志所掌控，她不必再绞尽脑汁去调-教主角，想要什么样的结局，只需要自己尽力就行。
另一方面，主角的身份也意味着她会卷入无数的事件当中去，不论她愿不愿意，这些灵异故事都会与她扯上关系。
许娇想明白这点，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普通人避之不及的灵异主角体质，对她来说似乎是个不错的奖励。
……
“我关灯了啊？”快到十二点，如果不提前把宿舍的灯关掉，到时候就会自动停电，而第二天六点，没被关掉的大灯就会突然亮起来，让所有人都没法睡个好觉。
钱艾旁边也有个宿舍的灯开关，她草草整理了一下床铺，筛过那些危险物品之后，出声问另外两人。
许娇和周绮丽都应了声好。
伴随着一声“啪”的轻响，宿舍里安静了下来。
许娇却没有闭上眼睛，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伺着自己，让她本能地想要看清，可是又什么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周绮丽的声音迷糊糊糊地响起：“艾艾，你别晃床，我要睡着了。”
钱艾茫然地回了一声：“我没晃啊，哎不是，你睡我对面你咋知道我晃不晃啊？”
周绮丽突然消音了。
黑暗中，整间宿舍安静了许久，三人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
周绮丽那张床，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下铺位置是空的，为什么床会晃起来呢？
许娇意识到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宿舍的气氛可能要往不可测的深渊滑去，她装作刚想起什么似的，平静的声音在房间响起：“唔，我那张床好像床脚有点不太稳，本来今天打算用草稿垫一下床脚的，结果忘了。”
周绮丽的声音比哭还难听：“是、是吗？”
许娇给予了她肯定的答案：“嗯。”
在这种时候，说个大家能接受的东西总比说这屋里有什么其他的存在要好得多。
周绮丽原本吓得不行了，听许娇这样说，慌乱起来的内心稍许平稳一些，先前的困意被驱走了，她只能在心中回忆自己先前看过的那些**，以转移注意力，重新积攒睡意。
钱艾小声地喊许娇：“学霸……我，我可以下来跟你一起睡吗？”
听她这么说，周绮丽猛地睁开眼睛，附和道：“我！我也想！我不要一个人睡这边呜呜呜！”
但这宿舍床本来就窄，一米二的宽度，两个正常体型的女生睡就已经拥挤到不行了，或许只能侧着睡，三个人……这要怎么挤？
许娇沉默了两秒钟，想到周绮丽和钱艾都还算瘦的体型，半晌提议道：“要不，你们俩一块儿睡？我一个人就行。”
周绮丽和钱艾陷入了心理挣扎，如果是钱艾过去睡上铺，她们俩下面都是空的，没有安全感，但如果周绮丽过去，钱艾那狗窝里实在躺不下，两个侧躺都不行。
许娇还想提点建议，却听钱艾立刻道：“我把东西都堆在被子里，把被子丢到对面去，你带着被子过来不就行了吗？”
周绮丽与她一拍即合：“我看行！”
许娇就闭上了嘴，由着钱艾把灯重新打开，跟周绮丽一起站在铁桌上，将那被窝为底的大包袱传递到对面去，又把对面的被子传到这边，最后，上方床板小幅度地摆了摆，支撑着两个女生的重量。
两人的体温挤挤挨挨在一块儿，给予她们极大的安全感，周绮丽声音也不抖了，钱艾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重又道：
“这回真关灯晚安了哈？”
下铺的许娇：“嗯。”
十一点五十九分。
宿舍灯再次被熄灭。
许娇没再等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在周绮丽那张铺的软软的床上躺了一会儿，困意渐渐漫了上来，她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许娇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窗口没拉的窗帘映出不知哪儿的光，一道幽白色落在旁边的铁桌桌面上，泛起丁点的冷光。
她的腰身有些不太舒服，好像是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咯醒的。
困乏间，许娇以为自己是睡前把手机丢被窝里了，下意识地抬手往身下摸去，入手是有些微凉的、光滑的边缘，她顺着摸了一会儿，碰到了那光滑平面上的凹陷处。
像是刻着什么字的一块板子。
许娇的指尖动作停了两秒钟。
尔后。
她面无表情地转了转头，发现旁边凳子上的快递盒似乎没有什么被动过的痕迹，连摆放位置都和睡前一样，斜斜的一个角朝着自己。
可是下一瞬，许娇却从自己的被窝里，慢慢地抽出了那个……本该在盒子里放着的长方形牌位。
她对木漆没什么研究，只觉得这块木头入手的手感还不错，摩挲了一下边缘，她借着旁边幽暗的光，看清楚了这块牌位主人的名字。
郑氏之女，郑芷虞。
许娇的困意稍稍退却一些，与那牌位面面相觑，抽空想了一下——
配阴婚这种事，肯定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从来没有什么女女或者男男之间的配法，毕竟是糟粕的讲究，死后要配婚，也是讲究阴阳调和的，所以不可能紧跟潮流弄出这种女人和女人结婚的荒唐事来。
那么，这个牌位是怎么回事呢？
之前自己摔跤，跟这个东西有什么关系吗？
许娇想的入神，却没怎么想出头绪，决定第二天给家里去个电话，探听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指尖在牌位上轻轻点了一下，她以气声慢慢道：
“老实点，少搞些封建迷信，不然就把你砸了。”
牌位：“……”
许娇随手又把牌位塞进了被窝里，想着这玩意儿可能是觉得快递盒躺着不舒服，所以想改善一下睡眠环境，她打了个哈欠，困意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
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她突然看见宿舍门边多了一道黑影。
模糊的、细长的，像是个人。
长头发的。
面目看不清楚。
许娇困顿地看着那团黑影，不知道这到底是牌位里出来的，还是白天没送走的那位“笔-仙”，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许娇眼睛有些发干，下意识地眨了眨。
再看的时候，门边的黑影不见了。
许娇伸手摸到被子里的牌位，倏然在心底出声喊：“系统。”
系统及时出声：“嗯？”
许娇：“你说等会儿那玩意儿万一突我的脸，我用这木头梆子拍它，能有用吗？”
系统：“……这是什么原理？”
许娇：“以毒攻毒吧，同一个世界的物质互相伤害，我好睡觉啊。”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同情许娇，还是该同情这个牌位。
许娇没得到系统的回应，想来这个一问三不知的东西也不会比自己更了解这个世界，便盯着门的方向又看了一会儿，许久之后，她就这么睡着了。
因为牌位被压在厚厚的棉被下面，所以谁也没看到，黑影消失之前，那块长长的木头发出了一道微光，仿佛震慑、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
许娇做了个梦。
梦里是鲜明的红色，铺天盖地，格外鲜艳炫目，等她走近了看，才发现这上面还有金色的描花，是花鸟的形状，十分精致好看。
她伸出手去，摸到那丝滑的颜色，才发现这红似乎是布料，而这华丽的款式、喜庆的颜色，莫名其妙让她联想到了古代的嫁衣。
正盯着那金色的花鸟出神，身后忽然有一道微凉的气息贴了上来，让许娇本能地感觉到寒冷，却又并不害怕，仿佛本能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似的。
那微凉的气息将她裹住，红色的长袖下面，露出雪白的肌肤颜色，对方紧紧抱着她，贴在她的耳侧，似是亲昵，又像……在找她的致命点。
许娇缩了缩脖子，想躲开对方的动作，结果耳尖却传来一点刺痛。
她被对方咬住了。
看她被这轻微的痛感所摄，不再乱动，身后的气息满意了稍许，在她的脖颈间流连了一会儿，许娇听见一道女声，语气很轻，情绪却很重地说道：
“我的。”
那声线十分悦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喑哑，又有点潮湿的暧昧，让人觉得似乎站在一处瀑布前，扑面而来一股湿润之意，稍不注意，脸上就已经是一层细密的水渍了。
又勾人，又妖娆。
许娇光是听这么一声，竟然开始怀疑说话的女人是不是狐-狸修炼成了精，否则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两个字，都能说的这样诱人。
喉间动了动，她低声问道：“什么？”
包裹着她的气息陡然紧了许多，让许娇觉得自己被勒得有些窒息，但好在没有什么疼痛感，她想回头去看清身后那人的面容，却只能听见低低的一声重复，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想给她留下深刻的痕迹：
“我的。”
……
一阵激情的rap声音响起。
敲锣打鼓很是吵闹，从上方传来。
“艾艾你快把闹钟关掉，啊我要死了……”周绮丽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出，钱艾抬手打在了床边的栏杆上，发出一声重重的响，随后，她猛地坐起来道：
“要迟到了！今天第一节有课啊！这都七点二十了！快起快起！”
周绮丽绝望地发出一声哀鸣。
许娇睁开眼睛，抬手挡了一下旁边窗外投在桌上反射的太阳光，意识清醒了许多，瞧见上铺伸下来一条挺白的腿，宝石色的脚指踩在桌上，随后，她与钱艾对上了目光。
“许学霸你居然没起？我的妈呀，你也有睡懒觉的时候啊？”
钱艾惊叹地低头看她。
许娇从床上坐起来，无端端觉得自己的身体非常沉重、又很无力，像是大晚上不睡觉跑去做了点别的事情一样，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转了下脑袋，懒洋洋地回了一声：
“嗯。”
钱艾看她面色不佳，蹲在桌上打量她：“怎么，昨晚做噩梦了？”
许娇摸自己脖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循着钱艾的话稍稍回忆一会儿，随后干脆道：“忘了。”
似乎确实做了个梦。
但梦里看到什么，又说了什么，她全忘了。
钱艾便收起好奇的目光，单手撑着铁桌，下到地上，拿着自己洗漱的脸盆出去了，昨晚的那些可怕氛围，都随着新一天日光的升起消失殆尽。
周绮丽在上铺赖着还想再睡一会儿，许娇人已经坐起来了，自然也没有再躺回被窝的兴趣，醒了会儿神，她掀开被子想往外走，看见被窝里一块深色的边角。
许娇重新把被子拉了回来——
少见地感到了点儿头疼。
这个牌位，该怎么处理呢？

第91章 我的妻子（3）
“……我是想问问，你们给我寄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课间。
许娇站在教学楼外面，特意避开了旁边人来人往的道儿，站在一棵柳树旁边，给昨天晚上接过的那个“家”的号码重新拨回去，接电话的是原主的父亲许大树。
“你拆开看看不就晓得咯，大师说了，那是人家儿子生前贴身佩戴的东西，你戴着这个，那个人知道你是他媳妇，也会在地底下保佑你的，说不定呀……以后你工作的时候，正好你的老板上司就赏识你，学校里的老师也会喜欢你……”
后面都是一些啰里啰嗦的各种封建畅想，许娇将手机从耳边挪开，抬头看着旁边的这棵柳树。
正是春末夏至的时节，这座城还有些冷，仿佛不到夏至绝不肯老实地被那燥热笼罩，街上也处处是乱穿衣的风景，有人早早短袖短裤清凉起来，还有的人穿着毛大衣路过。
柳树抽了新芽，柳絮在前两个月飘飘扬扬了大半个校园，如今老实许多，只枝头偶尔能露一点白，余下的都是婀娜飘扬的碧绿色，很有一番春色。
望了望这枝叶繁茂的柳树，许娇听见手机里传来的洗脑声音弱了点，重又将手机贴在耳边，没什么耐心地打断道：
“什么身上佩戴的东西？”
“你们是不是寄错了，为什么我收到一个女人的牌位？”
许大树啰啰嗦嗦念叨着让她别对自己的“死鬼老公”不敬，既然拿了人家的钱就要替人家办事，话到一半，听见许娇没礼貌地插话，他正想隔空教育两句，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你说甚？”男人粗糙沧桑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许娇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说，为什么我收到的快递是一个女人的牌位？上面写着她姓郑，叫郑芷虞。”
“啥玩意儿姓郑的，那家人也姓许，儿子死的时候才十八，哪儿来的姓郑的，你莫要跟我瞎说！”电话那边的声音莫名变得有些急躁，仿佛觉得许娇在骗他。
许娇不知道这老父亲是怎么了，也懒得跟他多做解释，只淡淡道：“既然不是你们寄过来的，那我就原样寄回那个地址去。”
“你们也不要给我寄那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下次我会拒收，想要赚钱就自己老老实实赚，卖女儿算什么本事，我又不是你们的许愿池。”
她说话依然是那副平淡的口吻，没多少情绪起伏变化。
然而听在许大树的耳朵里就是这个一向沉默、倔强的女儿，不知怎么突然学会了反抗，原本只是个有书读就行、其他事情都不在意，在家里安静的像空气一样，现在竟然会跟他顶嘴了？
“……我就说了女孩子家家不要读太多书，你现在出去是翅膀硬了，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嘟。”
许娇抬手打了个哈欠，将挂掉的手机设置成静音，又把刚才那个号码直接拉黑，然后顶着微润的眼角准备回教室去。
她想着自己饭卡里面剩下的钱。
距离这个月结束还有二十天，卡里竟然只有一百块钱，记忆中银行卡里的钱都是干兼职省下来的，要交学费用的，挪出来大吃大喝肯定不行……
也许是前几个世界都没过过拮据的生活，许娇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没有什么赚钱的门路。
拧了下眉头，她准备朝边上的大路走去，顺着道儿回到教学楼，结果脚下突然踩到这盘桓大树的树根，脖颈后倏然蹿起一阵微凉来。
依据自己之前几个世界留下的身手，许娇本能地矮下了身子，躲过了头顶呼啸而过的风声，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东西，耳畔又听见了另一道破空而来的动静。
她眼睛飞快朝那处看去，准备根据攻击的来处躲开，然而因为常年不吃早餐导致的低血糖，只这一蹲一起，视线范围内竟然猛地一黑，紧接着漫上一片金星来。
就是停顿的这点功夫，风声呼啸到她的脸侧，随即，火辣辣的疼痛从右边侧脸接近耳朵的位置漫开，一路延伸到脖颈上。
许娇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抬手碰了下自己的脸侧，等眼前的金色散去，抬头再看，发现面前什么都没有，头顶依然是蓝天白云，还有那棵枝条随风飘扬的大柳树。
将黑屏的手机当镜子用，许娇瞥了眼屏幕里自己的模样，发现自己右脸到脖子那片出现一道红痕，皮肤表面都微微凸起，即刻就肿了起来，像是被人拿鞭-子抽出来的一样。
能造成这种伤的……
她眯了眯眼睛，打量着面前的这棵柳树。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关于柳树的一些传说来。
有一种说法是在河边种植的柳树有辟邪的用处，柳枝也能打鬼，说是能将鬼打一鞭矮三寸，但是这种树木不适合种在家宅附近，因为阴气重，可以锁魂，那些脏东西最喜欢寄居在柳树上头。
许娇摸着自己脸侧伤口附近的皮肤，一时间无法判断刚才那两下是眼前这棵树看她最近倒霉，想帮她驱邪，还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原因，跟她恶作剧。
反正。
她脸是挺疼的。
感受着半边脸颊的火辣感，许娇面无表情地跨出了草丛，做了个决定——
造成她如此倒霉的罪魁祸首。
她一定不会放过。
……
“我的天，许娇你脸上怎么了？”
“你要请假去校医室看看吗？我刚还听你舍友说你昨晚从床上摔下去……你们宿舍最近也太倒霉了吧？”
“是啊，小丽刚陪钱艾去了医务室，你要不也跟老师请个假过去得了？”
回到教室之后，因为是专业的小课，所以教室里坐着的都是同班同学，许娇脸上的痕迹太过明显，轻易被女生们注意到，便都关怀地围了过来，对她发挥友善的同学爱。
她眨了眨眼睛，原本打算凑合着再上一节课，但听到她们字里行间的内容，不由蹙了蹙眉头：“钱艾怎么了吗？”
说话间，许娇朝着周围那些老旧的木桌椅位置看去，教室只有小小的几十平，二三十个人轻易被她扫入眼中，果然没瞧见钱艾和周绮丽的身影。
“你还不知道啊？”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回过头来，原本趁着课间在偷偷吃面包，如今对她比划了一下：“刚才钱艾去上厕所，这栋楼的厕所不是很老旧嘛，一条道通到底定时冲水那种，结果……听说钱艾不小心扭了脚，一脚踩进坑里，就莫名其妙地摔了，好在刚冲过水，人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太恶心……”
说着，她重又拿起自己放在桌肚里的面包，但却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胃口，只好放了回去。
许娇脸色变了又变，对这位女同学道了一句谢，之后走到讲台附近，因为伤的地方太明显，讲课的老师都吓了一跳，听见她是要请假，便忙不迭地批了，还叮嘱她走路要小心点，不要再受伤了。
许娇谢过老师，回到自己的座位附近，将笔记随手丢进书包里，将书包甩到肩上的时候，书包带子莫名地往下坠了坠，仿佛里面装了什么沉甸甸的实在东西。
女生自然注意到了这点，走出教室的时候，上课铃正好响起，走廊里再见不到出入的同学身影，许娇数着楼梯往下走，一路到了教学楼外面的空地，打开自己的书包，不需怎么翻，就瞥见一角眼熟的木料。
正是她早上特意落在被窝里没带出来的那个木牌位。
许娇：“……”
她将书本拨开，盯着这块深色的牌位看了一眼，倏然出声道：“刚才那个用柳条抽我的东西，是你吗？”
长方形的木头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想和她互动，还是无法做出什么回应。
许娇也不急，盯着这块木头看了一会儿，站在大路中间慢吞吞地说：“这牌位用的木头看起来好像挺不错的，用来当柴火肯定能烧特别久吧？”
牌位：“……！”
它在许娇的书包里猛地震了震，仿佛被她的话激怒了，想要抗议些什么。
许娇见它能给回应，当即扬了下眉头，做出了一件在旁人看来有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她低声跟这牌位沟通道：“刚才用柳条抽我的是不是你？是就震一下，不是就震两下。”
牌位便震了一下。
许娇得了答案，见有学生从远处走来，步伐匆匆，像是临时知道老师要点名，所以从宿舍里赶过来一样，她没怎么将目光放在旁人身上，只兀自拉上了书包拉链，重新将原主那个土了吧唧的双肩包背好，循着记忆中的校医室位置而去。
等附近没人了，她反手慢慢地拍了一下书包，低声道：
“下次别跟我出来。”
“你好重，背你好累啊。”
受到浓浓嫌弃的牌位：“……”
……
“小许……你怎么、嘶，你脸上这……？”
校医室里。
刚陪着钱艾处理完脚伤的周绮丽刚走出来，迎面就撞见了往这边来的许娇，她眼瞳中先是一喜，随后就看见了她右脸到脖颈间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许娇自己倒是没什么所谓的模样，周绮丽却不知想了什么，瞳孔骤然缩了缩，整个人在这大白天发起抖来，牙关都颤抖地磕在一起，拉着许娇的手，将她扯到旁边更僻静的地方，神经质地左右看了看，喉咙动了动，又出声道：
“许娇。”
“是、是不是我们昨天……昨天下午……”
也许是后面的内容能给予人极大的恐惧，周绮丽怎么也没办法将笔-仙的事情说出来，好像生怕被什么生物听去，随后就照着她给的剧本赐予她恐惧一样。
许娇明白她的意思，用另一手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安抚，同时，她盯着周绮丽的眼睛，认真回答：
“不是。”
她说：“人身上的运势总会有变化，正好我和艾艾最近比较倒霉而已，你不要联想那么多。”
若不是周绮丽和钱艾对原主不错，许娇根本不会费劲去安抚她们的内心，尤其是用正常的语调说话时，面部肌肉牵扯的多，总让她感觉脸上疼痛更明显了。
周绮丽抓住她的手无法自控地加重了力道，在许娇的话落下后摇了摇头，重复道：“不是，不是，你不知道……”
“艾艾跟我说了，她根本就不是脚滑，是上厕所的时候，有东西抓住了她的脚，将她往下面拽，当时她叫的可惨了，正好我和其他同学在外面，听见了冲进去把她拉出来的……”
周绮丽的声调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一点崩溃，又怕自己将话说的太大声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可是爬上脊背的恐惧又让她无法收住声音，仿佛堆积在身体里的那些害怕不找到个出口发泄出去，她就会被这山一样的情绪压死。
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许娇的手背上，让许娇不由垂眸去看了眼，没等阻拦，她就听见周绮丽含着哭腔，害怕地问：
“先是你，现在又是艾艾，是不是马上要轮到我了？”
“我不该因为好奇拉着你们玩这个游戏的，在恐怖里，通常将鬼引来的人都会死，我还这么年轻，我追的p还没有he，我不想死呜呜呜……”
许娇本来还想再安慰一下，听到她话里的后半部分，整个人的表情都变成了=。=
她面无表情地将周绮丽掐着自己手背的手拉开，然后随口道：“放心，不会的。”
周绮丽眼睛里含着一包泪，问她：“你怎么知道？”
许娇拉着她的袖子，带着她往钱艾所在的那件医务处置间去，漫不经心地回答：“因为在里，遇到鬼的也有可能是主角，现在不流行主角团全灭的套路，我们必定he。”
周绮丽：“……？”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许娇这样的话，她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的慌乱少了一点。
就在这时，许娇回头瞥了她一眼，见这位沉迷无法自拔的小舍友正常了稍许，突然又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好奇现实生活中自己的那些读者里面，有没有周绮丽这种类型的。
也就是“我的生活可以不甜美，但我磕的p必须幸福快乐”。
想了想，许娇又补了一句靠谱些的安慰：“别怕，就算真有什么脏东西，也肯定先找我，你们俩不会再有事的。”
周绮丽不懂就问：“为什么？”
许娇眼中闪过几分冷意：“因为我打算搞它个团灭，目前争取将它们的仇恨值拉稳。”
周绮丽：“！”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听起来是死亡f满满的一句话，但看着许娇此刻的神情，周绮丽心中竟然升起一种莫名的崇拜来。
她心惊肉跳地想，这就是真正的学霸吗？行行精通，跨行捉鬼也行？
……
钱艾看见许娇的时候，颇有种见到难兄难弟的悲凉感。
之前她和周绮丽待在一块儿，两人都被恐慌的情绪充满，一刻都不敢去到没人的地方，所以她硬是在这处置间里坐了很久，哪怕大夫和护士已经跟她说了好多遍，她的脚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主要是一点擦伤和惊吓过度，甚至也没伤到筋骨。
但钱艾全当听不见，厚着脸皮拿出手机坐在那里，感受着被人气儿围绕的感觉，终于将心底的那种害怕压下稍许，恢复一点思考能力。
她想起自己有亲戚在本城，思及宿舍最近的种种诡异事情，钱艾不敢再在宿舍里住，正在跟亲戚可劲儿卖萌，准备去校外躲一躲，争取翘课去寺庙之类的地方上上香，看几场法事冷静一下。
等许娇一来，脸上涂过一些无色的药膏之后，钱艾就对她和周绮丽说了这个想法，窸窸窣窣地低声道：
“真的，我听说城外的那个庙可灵了……咱们这是撞邪了啊，正常的渠道肯定行不通，我们偶尔也是需要一点信仰的。”
许娇睨着她，“是马列不够香，还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够长？”
钱艾：“……”
她被许娇的灵魂发问弄得哭笑不得，双手合十对她比了个告饶的手势：“许学霸，咱们这两天的悲惨状况你也看见了，古话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马列有些事情不在它的管辖范畴内，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我们应该交给专门的人来做。”
周绮丽在旁边恍恍惚惚：“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搞学术辩论？”
钱艾当即转回了重点：“一句话，我觉得在宿舍里住太邪门了，我要暂时去校外住，你们跟不跟我走？”
周绮丽脸上露出稍许迟疑，不得不说，在小命面前，跟着同学去亲戚家蹭吃蹭喝这种掉面子的事情已经不在她的考虑内容里了。
她期期艾艾地打量着许娇的面色，低声怂恿道：“小许……？”
许娇平静地回答她：“你想去就去，我是会住在宿舍的。”
周绮丽吸了口凉气，有些着急的模样，想要开口劝许娇一句什么，话才到嘴边，许娇已经抬手跟她们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淡淡道：
“我是说真的。”
“你们出去住就行，不用有心理负担，这是我的选择，我会承担相对应的后果——”
“既然游戏是我们一起玩的，作死也是一起的，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有心理准备。”
几句话将周绮丽和钱艾都镇住了。
她们回宿舍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看许娇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奇怪的担忧和内疚，就好像已经肯定了她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一样。
出于莫名的心理，两个舍友将自己压箱底的零食都拿了出来，还有刚买的新鲜水果，同她道：“学霸，这些我们带走也麻烦，放久了又要过期了，你要是有空就把它们都吃了吧。”
许娇哭笑不得地看着满桌的零食，寻思着她们俩这是让她死也当个饱死鬼？
但她没有加以阻拦，只随意点头，等两人走了之后，也从宿舍离开，一路朝着校门外的方向去，走到了公交站台。
依然是背着老土的掉色双肩书包，车上的人连看都不看她，就这样由着她到了当地最有名的一处景点。
……
春末夏初，正是逛园子的好时节，微风从湖面上吹过，激起一阵阵涟漪来，粼粼的光从上面拂过，和着堤岸边婀娜妖娆的杨柳，天是蓝的，水是清的，柳是绿的，花是红的，处处皆是好风光。
许娇被风吹得眯了眯眼睛，没有往人多的地方走，反而是沿着河堤一路走到那些偏僻的地方，等到避开游客之后，她将书包背到了前面，拉开拉链，决定合理利用手头的这块木头。
“河边的柳枝能打鬼，你知道吧？”
“帮我挑棵有用的树，我就折一支细柳枝就行，快点。”
木头一动不动，没搭理她。
许娇左右看了看，发现脚下踩着的是一片夯实的泥土，附近有片很高的灌木丛，便蹲下来，在书包夹层里摸了摸，摸出个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了，放在牌位的边角处，无辜地道：“我要是手抖会发生什么呢？”
牌位：“！”
若是它能说话，定要骂许娇一句**卑鄙，只会威胁它算什么本事！
它屈辱地抖了抖，想从许娇的手里跳开，远离火源，等许娇收起打火机了，它便朝着附近一棵柳树下飞去，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许娇了然地跟了过去：“这棵可以？”
……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是中午。
许娇特意将窗帘拉了起来，灯也没开，即便是窗户能落到太阳的方位，如今被这样门一关窗帘一遮，也半暗了下来，有种静谧地适合睡觉的氛围，也让人觉出点儿阴寒来。
毕竟是半山腰的宿舍楼，宿舍里的学生快到夏天了还能在这屋里盖棉被睡觉，就是因为这宿舍楼冬暖夏凉，如今冬寒还没过，外头的热度又不够，屋里就还剩下那寒气没散。
许娇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半开的柜门、堆积的箱子之类的，也没去管，反而径直往自己的床铺走，将书包往被窝里一放，人也跟着躺进去，竟就这样闭目准备午休。
不知过了多久。
绣花的老土被面上忽然出现一方潋滟的红色，那红很快蔓延开，将整个被窝覆盖，到了顶上，很快又有黑色、雪色出现，竟是勾勒出一个纤纤细腰的女人来。
明明被人压着，睡梦中的许娇却半分不适也无，仿佛身上没有太多的重量，直到那凛冽的寒意侵袭到她的面庞附近。
闭着眼睛的人原本没什么动作，就在那红衣女人即将凑下来的时候，倏然睁开了眼睛，紧接着，被窝里的手动了动，正欲抽出——
红衣女人隔着被子竟就将她的手腕牢牢握住，似乎有穿透物品的能力，一下子知道她的打算。
下一瞬，许娇忽然觉得身上这人有了重量，压得她刹那间无法动弹。
对方凑到她的颈间，让她无法看清面容，凉凉的气息将她颈间的鸡皮疙瘩都激了出来，她动了动唇，冷静道：
“你是谁？”
对方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声音像是阴冷的青苔，在她受伤的耳下皮肤附近漫开，低低的，只有两个字：
“烧我？”

第92章 我的妻子（4）
近距离听的时候，许娇才发现这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有些艰涩，明明嗓音还不错，可是说话的发音咬字却有一些模糊。
没等她进一步去辨析，如今被握住的右手忽然被对方的力道带着慢慢地抽了出来，女人略微扬了扬脖颈，似是抬头去看什么，如瀑的黑发从她的颈间落下，像是潺潺泉水一样、微凉的洒在许娇的脸颊、下巴、脖子上。
许娇眨了眨眼睛，不让对方的头发挡住自己的视线，从她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上方这人苍白的、优雅的下颌线，皮肤很细嫩白皙。
就是不知道……
正脸怎么样。
许娇想到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些恐怖电影或者画面中，往往都是上一秒很漂亮的女人，下一秒就露出死时的模样来，有的恶心、有的恐怖、有的让人毛骨悚然。
不知道压在她身上这个属于哪个类型。
做好心理准备，她顺着这红衣女人的力道，慢慢将自己的右手从被窝里抽出，掌心里新摘的柳枝条格外明显，是用来对付什么的，一目了然。
红衣女人轻轻笑了一下，没等许娇明白她在笑什么，忽觉自己的右手手腕骨头冒出一阵剧痛，她条件反射地被那疼痛弄得五指失力，软软的柳枝从她的掌心里滑落，掉在被窝上。
许娇莫名感觉到身上这家伙冷意里带着的愠怒，目光往自己枕头旁边的书堆上看去，先前被放在最上面的六级套题被她拿去压箱底了，此刻在书堆顶的是一本《马克思主义原理》。
可惜右手被按住，没办法够到那本书。
她权衡了一下目前的局势，安静了几秒钟，忽然轻声说道：“这个……不是用来对付你的。”才怪。
许娇暗自决定最近一定要好好锻炼一下反应能力，否则就算武器握在手中，也极其容易被敌人反制，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说起来，马列主义和社会主义思想的群众队伍也很庞大，若是站在信仰的角度来说，相信科学的人才是最多的，不知道手边这本马原能不能发挥出它该有的杀伤力。
红衣女人不知有没有相信她的话，反正捏着她手腕的力气没有一点松懈，也没去看那根掉落的柳条，只低下头与许娇对视——
这一刹那，许娇总算看清了她的模样。
是格外眼熟的一张脸。
美得有些惊心动魄。
鲜艳的红色极其衬人气色，而对方竟然也没有被这颜色将气势压下，皮肤极其白、眼瞳也极黑，五官精致地仿佛雕刻出来的一般，没有一道线条不是完美的。
柳眉，翦水秋瞳，挺拔的鼻梁，还有那颜色饱满的红唇。
许娇从不知这张脸能美到这个地步，第一眼被惊艳之后，心底竟浮上几分失真感来，因为这人太白了，白的没有一点儿血色，眼睛黑沉沉的，不带一丝生气，唇又太红，仿佛……
是用血液染就的一样。
许娇的喉咙不知怎么动了一下。
该是美到诡异的一幅画面，可她竟觉得心底漏了半拍，眼眸微微动了动，仿佛想躲开这近距离的美色冲击，然而因为眼下情况并不容她转移心神，所以许娇强忍住了看别处的冲动，只盯着对方认真对视。
黑不见底的眼睛，有种要将人灵魂都吸走的感觉，像是想要吸走生气的傀儡，有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感。
倏然间。
这红衣女人再度有了新的动作，她慢慢地低下头，无声与许娇拉近了距离，因为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所以许娇明明看着她凑近，感官却无法做出对应的反应来。
仿佛无意中走近山洞里的人，以为自己走在正常的泥土路上，却不知脚底覆满了青苔，不经意间一低头，才发觉自己的裤脚、鞋面都潮湿不已。
两人的面容凑得极近，许娇都无法聚焦去看对方的脸，只虚虚地垂着眼睛，放空了自己的视线焦点，在对方的红唇落下来的刹那，低声道：
“你想做什么？”
“女鬼吸阳气的话，是不是该去找男人？”
红衣女人倏然停了动作，许娇以为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正欲松口气，下一刻，下嘴唇唇瓣却是突如其来的一阵疼痛。
铁锈味道还没在唇齿间漫开，就已经被一阵凉意尽数卷走。
许娇原本没有什么动作的左手突然抬起，做好了推个空的准备，没想到却碰到了这红衣女人的身体，掌心按在了那冰凉的、温度渗人的左肩上，只是用了力气，却没有推动对方。
纱感布料的特别感觉传递到手心。
许娇偏了下脑袋，目光往旁边挪了一下，猜测着这女鬼究竟想做什么，面上却极其淡然，仿佛刚被啃了一口的人不是自己，只听她十分冷静地问：
“你到底要做什么？”
“想找人上-身吗？”
这是她唯一能猜到的答案。
舔了下自己的下唇，许娇毫不意外地感觉到了火辣疼痛，看来方才是被这家伙咬破了，在这种设定灵异的里，将自己的血交出去可不是什么吉祥的征兆。
她不自觉地蹙了下眉头。
就在这时，从出现到现在一直没有给过她正面回应的女人慢慢地张了张唇，吐出了简单的两个字：“标记。”
还是好听的声音，也依然是有些模糊的咬字。
许娇扯了扯唇角：“你生前是被人勒死的还是割喉？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话音落下。
空气里的冷意更盛。
仿佛一瞬间将人放进了冷藏冰柜里面，冷意几乎要凝成实体，挂上她的眼角眉梢，许娇感觉自己像是成了一块大的冻肉干，肢体都不听指挥，连视线都只能聚集在这红衣身上无法挪开。
她生气了。
许娇意识到了这点，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看，似是连死都要看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而红衣女人沉默了两秒钟，竟然切换了一种语言，腔调复杂、却明显发音顺畅了许多。
听见这语言的刹那，许娇的瞳孔震了一下。
这……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不是上个世界神迹大陆里使用的语言吗？
面前这红衣，到底是谁？
红衣有些僵硬地拉了下唇角，像是想笑，可是却又不太顺利，最终还是放弃了做表情，只是松开捏住许娇的右手，改而抱住她的脖颈，用这婉转哀吟的调子慢慢道：
“小骗子。”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竟然这样对我。”
许娇：“……”
她转了转眼眸，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怎么样的回答，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直接摊牌呢？
面上不动如山，许娇在心中疯狂呼唤：“系统，这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个红衣要露出跟她如此熟稔的状态来？
上个世界，能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的……
似乎只有那条黑蛇了。
为什么上个世界的主角会跟过来？
许娇脑海中被诸多的问题充斥满，可是不论什么问题都暂时没有思路找到答案，纵然冷静如她，如今也露出个短路的状态来。
系统似乎也被镇住了一样，宕机片刻，才开口：“正在替您检索。”
很快，检索结果就出来了；“抱歉，因为本世界自主延伸的内容太多，所以无法得知除了既定剧情之外的更多内容。”
许娇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问它：“我要你有什么用呢？”
系统：“陪你聊天解闷儿？”
许娇：“……”我就缺你这么个捧哏的是吗？
这边，一人一系统的内心世界交流没有得出任何有效的结论，另一边，红衣女人却捏住了许娇的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反应，结果发现许娇除了表情空白了一下，其余的过度反应一概没有。
她有些不太满意，又想低头去咬，这次却被许娇及时挡住了脸推开，身下的女人偏了偏脑袋，慢慢地吐出一个名字：
“莉莉丝？”
红衣女人先是颔首应下，随后又摇了摇头，纠正她：“在这里，我叫……郑芷虞。”
末尾三个中文发音显然难住她不少，但好在这位神迹大陆曾经的魔女、后来短暂上任一分钟的神祇学习能力还不错，勉强将自己的名字说完了。
末了，她又对许娇说道：“现在，我也知道你的名字了。”
女人一字一顿、发音格外标准地叫她：“许、娇。”
许娇呼吸停了一下，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对方又喊了她一遍，这一叫就没停下来，复读机似的在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叫她的名字。
气息是冰凉的，语调却是暧昧亲昵的，二者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让许娇陡然以为自己这耳廓被冰与火夹杂包围了，格外不自在。
她有意要将身上的人推开，想要伸脖子去呼吸点儿新鲜的空气，然而对方既已暴露身份，便变本加厉地欺负她，直接叼住了她的耳垂，又是舐弄又是轻咬，甚至含糊地叫了她一句：
“娇娇……”
许娇整个人无端端地抖了一下。
仿佛灵魂已经认得这个掌控她**的人。
红衣女人对她的反应格外满意，有意想继续到底，却被许娇拽住身上的衣袍料子，不让她继续，想着这是重逢以来的第一次亲热，女人好脾气地停下来，听见许娇慢慢问：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郑芷虞认真思索了一下，良久之后摇了摇头：“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很冷的地方，到处都是黑的，我像是被锁在里面……等过了很久之后，突然就感受到了你的存在，所以我努力出现了。”
这话里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不足以让许娇做出什么判断。
她拧了下眉头。
红衣女人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方才的话语里有明显的求表扬的意思在，如今正巴巴地等许娇夸她，可是等来等去，都不见这木头人有什么反应，郑芷虞有些恼，抬手掐了下她的脸。
许娇被这大胆的动作弄的回神，与对方的目光迎上，唇角动了动，她说：“那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
郑芷虞摇了摇头，眼中难得起了波澜，不再是那副没有生机的空洞模样，用冰凉的指尖摸了摸她的脸颊，仿若珍视，又似爱怜。
“这不重要。”
她拖着语调，像是逗弄什么有趣的猎物那般，语气有点奇异地上扬了：“重要的是，你不能再丢下我了，不管你出现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许娇：“……”
这黑蛇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性格了？
在她的记忆中，这家伙难道不是傲娇的、别扭的样子吗？黏人的该是她的另一重分-身才对。
似乎看穿了许娇的想法，郑芷虞眼睛小幅度地弯了弯，愉悦地与她说：“她本来就是我，她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从头到尾，你面对的都只有我一个人，我可爱的圣女阁下。”
许娇先前都已经快要将上一本书的内容忘却，如今听见这称呼，又想起了上个世界自己用心经营、连命都算了进去，好不容易将主角捧上神坛，却是那样一个结局……
无名怒火涌上心头。
她没什么耐心地驳斥道：“不要叫那个称呼。”
郑芷虞好脾气地改了口：“好的，娇娇。”
许娇：“……”
她的掌心握紧又松开，不断地告诉自己，你现在只是个普通人，打不过这种开挂生物鬼怪，如今冷静了几秒钟之后，许娇面无表情地抓住了自己枕头边那本马原，朝着红衣女人的肩头拍去。
郑芷虞原本没打算躲，结果无意间瞥见那书的封面，倏然间原地消失，紧接着凌空出现在许娇这床铺旁边的位置，定定地看着她手里的书：
“这是什么？”
上面似乎有一种很强大的、让她很厌恶的克制力量。
许娇没料到这书真能发挥用处，扬了下眉头，懒洋洋地转过头与她说道：“这是伟大的社会主义光辉。”
郑芷虞：“……？”
她没听懂这句话，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察觉出许娇的心情不佳，她正想说点什么，再逗一逗眼前这可爱的女孩儿，结果倏然转过头，盯着许娇宿舍房门的方向，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
宿舍里倏然间安静了下来。
许娇察觉到空气又有要结冰的架势，从床铺上坐了起来，顺着红衣女人的目光往外看去，轻声问道：“是什么？”
郑芷虞思索了一下，眼中浮现几分不屑与奚落来，见那东西不敢靠近，这才回答许娇：“一个弱小的同类……味道似乎很差。”
说着，她舔了下嘴唇。
许娇听见她后半句补上的诡异内容，静默了两秒钟，才自然地将这话题接了下去：“先前我和几个舍友玩了个比较作死的游戏，它是被招来的吗？”
郑芷虞看了看她，唇角拉了一下，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止。”
她说：“你很香，就算不玩那些游戏，这些家伙也会找到你。”
很香……？
许娇听见这古怪的形容，抿了抿唇，重又出声：“好好说话。”
郑芷虞隔着床边那根绿色的栏杆，往上飘了飘，又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面前，看着她手背上的青色血管，轻声细语地回答：
“就是这样，光是闻见你的味道，连我都觉得难以忍耐，那些鬼祟的东西会喜欢，再正常不过了。”
说完，女人话音一转，又将聊天内容引向另一个方向：
“不过……有我在这里，谁也不能将你抢走。”
许娇习惯地忽略了她话中那极其明显的占有欲，将那里面的内容转换一下，猜测这人的意思可能是自己的血肉或者生辰八字比较阴，所以总是会招惹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她沉思两秒，决定先解决眼下的重点问题，毕竟自己在明处，招来的玩意儿在暗处，若是不处理干净，以后总有吃亏的时候——
想着这个的时候，许娇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本能地将郑芷虞当做了自己人的这一派。
给予了无与伦比的信任。
“它还在吗？有什么办法能将它送走，或者是消灭吗？”许娇将被子上的柳枝重新捡起来，认真看向床边这漂亮的红衣。
郑芷虞偏了偏头，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良久，她慢吞吞地回答许娇：
“晚了。”
“它好像被吓跑了。”
“气息离得太远，我找不到。”
许娇没有怎么在意，只想着自己在黑暗中就像是明晃晃的灯塔，既然被惦记上了，那东西总有来找的机会，也不怎么着急。
她准备重新睡个安生的午觉。
……
被窝被拉开，狭窄的床铺里硬生生多挤进来一道温度。
许娇被激得手臂上汗毛都竖了起来，与那张漂亮的面孔对视，眯了眯眼睛道：“你干嘛？”
郑芷虞抬手抱上她的腰，凉飕飕的温度循着腰际爬上的时候，让许娇一下子就想起了上个世界被蛇尾纠缠的感觉了，被窝里的脚趾头蜷缩了一下，她抬手抵着对方的肩膀，闭着眼睛道：
“别凑这么近。”
“冷。”
听见许娇的话，郑芷虞非但不远离，反而更任性地压了过来，下巴固执地往她的肩窝里靠去，声音里含着吟吟的笑意：
“我也冷啊。”
“我在那块牌子里躺了那么久，你暖一暖我嘛。”
要不是这声音用着撒娇的调子，夜半听起来不知是什么鬼片内容。
许娇抵着她的动作收了收，勉为其难地让这块大冰块感受自己身为普通人的体温，只是眉头总皱着，看得红衣女人忍不住心痒，最后凑过去亲上了她的眉间。
刚准备入睡的许娇被眉心的那点儿化雪似的凉意一激，登时睁开了眼睛，刚准备抗议，那冰凉的温度就细细密密地从眉间走到了鼻梁，点在鼻尖上，最后慢慢落到了她的唇前。
许娇刚张嘴想说什么，那些内容就被冰冷的温度吞没了。
或许是阴气太重的缘故，对方愈是纠缠，许娇就越觉得冷，像是被人按着脸贴冰箱，冷意从骨头缝里溜进去，她明明没有一点儿恐惧，浑身却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也不知道是冻的。
还是本能察觉到危险，害怕的。
连舌根都不怎么灵活，躲不开侵入的冰凉，像是在冬日一口含进去一块大冰块，口腔都被冰黏住，嘴也张不开，话都是含糊的。
“唔……停……”
郑芷虞起初并不愿遂她的意思，看她因为受不住这寒气而瑟瑟发抖，只觉有趣，想要变本加厉地欺负，所以停不下来，也不愿意停。
直到发现这人抖得厉害，手脚都有些发凉，她才意识到……
面前这个似乎真不是曾经的那个圣女了。
这只是个普通的凡人，脆弱不已，或许只要她的一点怒火，就会彻底湮灭，仿佛原野上的一根草，不论遇上什么，都会被轻易地碾进泥土里。
她原本想抱一下对方。
然而凑近却只是将那冷意一并带去。
郑芷虞只能无奈穿过被窝，重新出现在床边，像是一只不被允许跳到床上的宠物，眉目里出现几分委屈来。
许娇真被她身上的阴气冻得发抖，看见自己手心脚心都成了三九天暴露半小时的青紫模样，往后退了退，抵到墙壁上的时候才发现，宿舍的墙面、床前的栏杆都冰冷不已。
她搓了搓手心，没想到只是一个亲吻、一次拥抱，竟然能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一时间也不知是笑好还是哭好。
笑是因为免去了被占便宜的机会。
想哭则是因为……
她太弱了。
难怪郑芷虞说不论自己出现在哪里，她都能找到。
这样的体质，别说是被厉鬼找到了，就是被普通的脏东西缠上，自己都有的愁。
她没了睡意，盘腿坐在床上，跟红衣女人大眼瞪小眼——
直到一通电话打开。
许娇瞥了眼来电，是舍友钱艾打来的，或许是已经到了亲戚家，所以给她回电话。
她随手滑动接听，刚发出一个“喂”字，那边却传来崩溃的哭泣：
“小许！许娇！救命啊大学霸，我跟小丽要死了，我们在校门口出不去了……那东西是不是来找我们了……你还好吗？你要是没事的话能帮我报警吗？我要疯了……我怎么都只能看见校门！”
许娇听得脸色倏然变了。
糟糕！
那东西是没法对她下手，所以退而求其次去找钱艾和周绮丽了！

第93章 我的妻子（5）
许娇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将之前用来拍红衣郑芷虞的那本马原拎上，低头换鞋的时候，深褐色的头发落在前面，挡住了她的脸颊。
郑芷虞没再像之前那样飘在空中，反而是过来蹲在她的面前，抬手勾起她耳侧的发，重又将它别回了许娇的耳朵后面，指尖捏着几根发丝捻了捻，感受到这头发发丝的柔软脆弱，还有那细看像是曾经营养不良的痕迹，她又去握许娇的右手。
彼时女生正在低头系一双洗成深灰色的帆布鞋的鞋带，鞋上面什么标志都没有，是市面上能见到最多的盗版的那种山寨货，价格在十多块到几十块不等，质量好不好全看商家的良心。
被红衣捏住右手，许娇手腕甩了一下，想要让对方别捣乱，影响自己去找舍友。
结果这一下没甩开，反而又被那微凉的指尖将自己的手心摊开，看清楚她五指指甲上一块块发白的沉淀，郑芷虞盯着那痕迹看了看，等许娇有些不耐烦了，要凶的时候，红衣的动作却又松开了。
许娇系好鞋带，抓著书就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回头去抓床上那根柳枝，顺便侧头看一身嫁衣的这个女人，迟疑道：
“你是不是要待在那个牌位里？”
其实她是担心自己一个人不好解决那个脏东西，所以在犹豫要不要将这家伙也顺势带上。
郑芷虞摇了摇头，与她维持在不远不近的、抬手就能碰到她，却又不至于让她被自己的阴气影响到的范围，慢慢地说道：
“你的血给了我，我可以待在你的影子里，不用带那块牌位。”
许娇扬了下眉头，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宿舍外面去，往校门赶去的路上，她分神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见到指甲上面那些象征着营养不良，缺微量元素的痕迹，也没怎么在意，只稍稍往自己在日光下的影子看了一眼——
毕竟出门之后，郑芷虞就失去了踪迹，唯有身侧的影子浓度比寻常更深许多。
谁也不知道……
她的影子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
“艾艾……我们、我们怎么办啊？”小丽看着面前那空无一人的校门方向，高大的石材堆砌出壮观的校门石柱，左右各一根，地面上是一块花岗岩，平日里看起来格外正气的大学的名字竖着雕刻在上面，中间的涂料用的是深红色。
平日里怎么看怎么让人骄傲的大学名字，现在看去，却给人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钱艾和周绮丽两人手挽手，这已经是她们两个第十次站在这校门口了，刚开始的时候她们还没察觉出哪里不对，谁知在跨出了大门之后，走啊走的，周围明明都是记忆中的熟悉景色，可不知怎么回事，顺着校门外的大道，无论左转右转，莫名其妙地就又走回了这个地方。
一次、两次、三次……
无论是什么方向，什么路线，两个女生明明是按照记忆中往校门外车站的方向走，可就是会被引着回到校门这里，而且永远都是站在校园里往外走时看见校门的那个角度。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嘲笑她们不自量力，竟然以为能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前几次的时候，钱艾和周绮丽学着许娇之前安慰她们的那个样子，好舍友手挽手，互相安慰道：
“应该是……我记错了路吧，车站不是左转，是右转，哈哈，我有点路痴。”
“是的是的，车站应该右转。”
几分钟后。
“嗯……我们刚刚是右转的吗，小丽？”
“我、我也不知道啊，要不、咱们试试闭眼盲走呢？”
“外面有条马路，闭眼走太危险了吧？小丽，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是遇到了什么——”
“嘘！别说！现在是大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出现？一定是我们俩谁记错了，要不接下来分头走？”
“恐怖片里面分头走的，好像最后回来的都不是自己人了吧？”
“啊啊啊你怎么把这个词说出来了！快呸掉！呸呸呸！我们是生活在社会主义社会的接班人，要相信科学！艾艾你快点给小许打电话啦！！一定是我们中暑了不认路了！喊她过来救一救命啊qaq”
到了后面，两个女生心底都明镜似的，知晓了面前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打电话的时候四只眼睛都盯着屏幕看，甚至还开了外放，准备好了一旦发生什么情况立刻就把手机关掉。
万幸，她们电话打通了。
……
“你们俩出门怎么也不打把伞，不晒吗？”
校门口不远处的林荫道下，让钱艾和周绮丽眼熟的一道身影站在那里，双手环胸，扬着眉头，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们。
女生的头发不长不短，正好过肩，没有什么特别的发型修饰，也没有做过染烫，只是简单的深褐色，发尾也随心所欲地往不同的方向勾着，一看就是出门前从不会用吹风机打理自己的人。
但她的模样却清秀的很好看，许是因为皮肤白皙细腻，脸上没有什么瑕疵，五官又生得好的缘故，哪怕是留着那样土里土气的发型，穿着版型一般、没有什么特别线条的衣服，只要将目光聚在她的身上久了，自然而然就会从她的身上品出一种沉静的魅力来。
听见她的话，周绮丽和钱艾显见地松下一口气，随手抹了下额间脖颈里那些不知是被正午太阳晒得还是吓出来的汗，纷纷朝她的方向快步而去。
仿佛溺水的人看见了救命稻草。
钱艾脸上的淡妆都花了一些，脸颊接近耳侧的部位被大量的汗水打湿，颇有些脱妆，但她此刻再顾不上形象，只往许娇的方向走去，一把抱住她：
“许大学霸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你来的也太快了呜呜呜！我好想你！”
周绮丽慢了一步，气喘吁吁地过来，弯着腰扶着自己的膝盖，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但也记得扬起唇角，对许娇露出真情实感的笑容，脸上满是庆幸。
女生由着钱艾抱了一下，就将她推开了稍许，转身带着她们往回走，随口道：“你俩是中暑出现幻觉了吧？跟我回宿舍先休息一下吧。”
钱艾跟周绮丽对视一眼，回头去看校门的方向，竟见原本空无一人的马路对面居然走过零星的行人，日光下被晒得有些发臭的柏油路面上，还停着脱漆的老旧的士车。
正是她们俩平时出校门的时候会看见的景象。
两人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生怕讲错了话会招来什么东西，钱艾率先出声附和；“对啊，是晒得太久了，有点……有点记不清要坐哪趟车了，哈哈。”
她末尾的笑声有些干，但是看见面前的许娇就无端端多了安全感，或许因为这是她们俩打转半圈终于能遇到的人，而且还是个心理十分强大的熟人，钱艾想到刚才跟许娇拥抱时感受到的微凉体温，在心中暗暗肯定道：
一定是自己中暑了。
说不定还发烧了！
对，就是这样。
周绮丽也点头，紧跟在她们俩的身后，害怕自己再次落单，毕竟方才那难以名状的恐怖经历给她留下了一点阴影。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本能地边走边看周围的景色，好像生怕哪片树影、哪抔泥土下面藏着什么窥伺她们的东西，眼珠子小幅度地转着，望向这校门附近的老旧教学楼。
其中一栋文理楼是附近几个专业大课和选修课会安排的地方，外面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将灰色的水泥墙壁占据了半边江山，连绣黄色的“文理楼”三个大字，都沾了一半的绿意。
从日光下离开，乍然走到这阴凉处，周绮丽身上的燥热一点点挥发出去，竟觉出一种透人心脾的凉意来，她原本只匆匆望了眼这文理楼的方向，毕竟这是回宿舍的那条路上会看到的景色，结果却见最前面带路的许娇直直往那楼的侧面走去。
周绮丽的鞋底和碎落在地面上的粒粒碎砂石摩擦出一声轻响。
正拉着许娇的手，跟在她后面走的钱艾不解地回头看周绮丽：“小丽，怎么了？”
周绮丽望着钱艾牵住的那只有些苍白的，青色血管十分明显的手，感觉到汗顺着自己后颈的线条，钻进了衣领里，滑出点儿微痒的痕迹，却没有抬手去擦。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背对着她们俩停下的许娇，竭力露出个友善的笑容来，将语气也伪装地无辜又好奇：“回宿舍不走这边啊，小许，你是突然发现了一条回宿舍的近路吗？”
背对着她们的人悠悠地回答两个字：“对啊。”
钱艾心大，什么都没察觉出来，顺着许娇的话往下接：“哇，你什么时候发现这边有近路的啊，大学霸？没想到你平时一幅学习大过天的样子，竟然也有兴趣探索学校里的路？”
周绮丽一动不敢动，没发现自己脸上的笑容已经比哭还难看了。
这文理楼后面……
根本没什么近路啊！
那后面就是一堵墙，将文理楼围起来了，因为她开学的时候参加英语摸底考试，跟另一个宿舍的女生因为洗头吹头发迟到了，当时找人打听到文理楼的位置，远远看着方向很近就赶过去，谁知道跑到附近只看见高高的围墙，最后老老实实地绕路绕了一大圈才找到正门。
就这，让她整整错过了两道英语听力的小题，最后考出来的成绩是全班倒数第一。
想到这些，周绮丽只觉得钱艾牵着的那只手怎么看怎么恐怖，眼见着钱艾还什么都没察觉到，要跟着对方继续往更偏僻的地方走，不得不着急地喊出一声：
“艾艾！”
钱艾不解地回头来看她：“怎么了？你是不是累了，还是口渴？”
周绮丽不动声色地演下去：“嗯……我好像刚才没怎么看路，把脚扭了，你能过来扶我一下吗？”
钱艾不疑有他，松开了跟许娇一直牵着的手，想要过去帮周绮丽看看脚怎么回事，谁知她是单方面松手了，但许娇却不知怎么，忽而狠狠地扣住她的手心，不让她离开，那力道抓的她手心生疼。
倒吸了一口凉气，钱艾不解地回头去看一直背对她们俩的女生，“小许，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
路旁林荫下的灌木丛另一侧，忽传来一声有些无奈的、还有些轻喘的问话：“你们俩，不是说在校门口吗？跑文理楼这里来做什么？”
声音无比耳熟。
连那有些微懒的停顿节奏都没变。
周绮丽本能地转头去看，又见到一张跟许娇一模一样的脸，再看前面跟钱艾手牵手的女生背影，她嘴唇都在发抖，最后终于心理崩溃似的，大叫出来了一声：
“啊——！”
钱艾原本也没怎么从惊吓里恢复，这时候听见周绮丽的尖叫声，下意识地就也压不住内心的那种害怕情绪，仿佛找到了正确的宣泄方式似的，也跟着喊出了一声肺活量极其雄浑的“啊！”
突然面对两只尖叫鸡的许娇：“……”
她无语地转开了视线，去看那个牵着钱艾不肯松手的背影，勾了勾唇，漫不经心地问：“现在还不跑吗？”
这话里带着一种难言的自信，仿佛鬼看见她该跑是什么写在书本里的真理似的。
那身影震了一下，缓慢地转过头来——
许娇一步步地靠近，见到那张跟自己一样的脸仿佛经受不住日光，在烈日下慢慢融化的模样，倏然停了脚步，那东西以为她是害怕了，顺势往她的方向靠近一步。
就只是这一步。
许娇在这偏阴处也浓郁到不像话的黑色影子碰在了对方的脚边。
黑影动了动，墨痕滚滚流动，倏然从那影子里冒出一道猩红色的身影来，许娇转开目光，耳朵捕捉到什么东西滋啦滋啦消失的动静。
原先比较靠外面道路的周绮丽已经叫累了，正双目失神地望着不远处，不知道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直到许娇好整以暇地蹲在她跟前，她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许娇张开五指，对她挥了挥手，等到周绮丽的眼眸随着她的动作条件反射地转了转，她才平静地出声：“没傻就行。”
周绮丽蓦地回过神来，看到面前凑得如此近的这张脸，陡然张开了嘴，看着像是又要尖叫的样子，许娇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唇，把那几乎能穿透人耳膜的动静捂回去。
周绮丽瞳孔缩小，惊恐地看着她，不断地“唔唔唔唔”。
许娇认真地同她说：“嘘，我是本人，别叫。”
周绮丽摇着头，眼角有生理泪水落下，还在“唔唔”地发出声，许娇看她好像恢复了正常反应，扬了下眉头，松开了手，周绮丽喘着气，声音都变了调子，勉强稳住了心神，半晌后冒出一句：
“证、证明一下。”
许娇面无表情地问她：“人类社会的基本矛盾是？a、人类社会与自然界之间的矛盾；b、开拓进取与因循守旧之间的矛盾；、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社会之间的矛盾；、剥削阶级与被剥削阶级之间的矛盾——请在五秒内作答。”
周绮丽懵逼地看着她。
虽然现在脑子完全不足以让她做出考试时的反应，但她还是根据学渣的本能，下意识地喃喃道：“三短一长选最长，啥也不会就选，学霸我选。”
许娇：“……”
她努力不让自己眼中的嫌弃表现的太明显，对周绮丽伸出手，有些无语地回答：“嗯，对了，但考试还有简答和大题，你不能全蒙啊。”
周绮丽这次真的哭了出来，一方面是这次救她们的果然是真的学霸，另一方面是忍不住想，是因为自己成绩太差所以才要被鬼盯上吗？
现在学海无涯苦做舟还来得及吗？
许娇将她拉了起来，正想过去拉那个一口气叫到现在还没停止、很有去合唱团参加女高音潜质的钱艾，却被周绮丽扯住了衣角。
“我、我怕，你带我一起。”
许娇反手将刚才带的那本马原拍给她，淡然安慰道：“多看看书就不怕了。”
周绮丽看着手里这本绿油油的马原，虽然很薄，但是却莫名有种沉甸甸的分量感，那都是她无论如何记不进去的知识的重量。
等到翻开之后看里面的内容时，周绮丽更绝望的发现，里面还是那一看就让自己睡着的东西，但不知怎么回事，恐惧感似乎真的褪去了很多。
剩下的都是背不下知识点的绝望。
前方。
许娇拍了下钱艾的肩膀，闭着眼睛尖叫的女生倏然停了下来，被这动静吓得打了个嗝，发现面前站着的还是许学霸，不由茫然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吗？”
刚才自从周绮丽尖叫开始，她就闭上眼睛开始跟着叫，所以什么都没看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许娇不知何时松开自己的手，这会儿又走了回来，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画面。
许娇慢吞吞地问她：“国家就其起源来说，它是什么的产物？”
钱艾：“……”
她一脸茫然地往下接：“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这不是高中的知识点吗？”
许娇冷静地“嗯”了一声，确认她也没傻，便转身往另一边宿舍的方向走去：“走吧，回去了。”
钱艾愣愣地跟上，回头看了看周绮丽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本马原，慢半拍地指了指原先的方向：“等等，学霸，你刚才不是说那边有条近路吗？”
许娇头也不回地应她：“记错了。”
钱艾“哦”了一声，又回头望了望远处校门的方向，下意识地问道：“我、我们还能再出去吗？”
周绮丽悄悄从书本内容前抬起头，也看向许娇。
许娇停了脚步，回看她们俩：“可以啊，不过脏东西已经解决了，你们确定还要去亲戚家住吗？如果要去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钱艾还是想去寺庙里求一道平安符，听了许娇的话，有些不太敢相信地往校门的方向走了两步，许娇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钱艾飞快道：“你们在这等我一下哈——”
说完，她朝着校门的方向跑去，时不时地回头看着许娇和周绮丽，结果什么意外也没撞见地、就这样跑出了校门，站在校门外的那条人行道上，她快乐地原地蹦跳了一下，对周绮丽挥了挥手，脸上灿烂的笑容隔着这大老远都能让人看清楚。
周绮丽捧着许娇的马原课本，往她的方向稍稍凑了凑，低声问：“小许，刚刚……那个冒充你的东西，真的不见了吗？”
许娇点了点头：“嗯。”
周绮丽松了一口气：“你、你怎么知道的？”
许娇瞥了眼她手里的书本，义正言辞：“因为社会主义接班人都被光辉照耀着，那些脏东西是不可能找上门的，要打个赌吗？”
周绮丽没回过神：“赌……什么？”
许娇：“要是这两天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就算我赢，下个月要考六级了，你多刷两套题，要是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就算我输，我给你整理两篇英语范文，怎么样？”
周绮丽：“听起来我稳赚不亏，学霸我爱你——我一定会记得在寺庙也替你求个符的！”
说完她抱着许娇的马原就朝着钱艾的方向跑去。
许娇：“……你倒是把书还我啊。”
周绮丽头也不回：“我跟你换！我宿舍那本是崭新的，就在桌上！这两天你先用我的凑合一下！明天的课记得帮我答到啊！”
许娇：“就是崭新的我才不要啊，喂！”
她看着这两人的背影，过了两秒钟，无奈地摇了摇头，重又掉头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经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脚边黑影不老实地扭动了两下，忽而从后面攀上她的背，微凉的气息在她的耳边响起，吐气如兰：
“为什么对她们这么好？”
许娇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因为她们平时对我也不错。”
话刚说完，她忽然被一股力道往旁边一拦，脚下差点没站住，随后，红衣从她的背上下来，将她按在一株高大的树干上，面对面地凑过来，近距离地问她：
“我对你不好？”
许娇看了下路旁，这小树林是情侣谈情说爱的好地方，然而树木种的并不怎么茂盛，只要是路过的学生一转眼，就能将里面牵手的、拥抱的看得清清楚楚。
她突然站在树下这么靠着树干，在别人看来一定很奇怪。
如此想着，她便去推面前郑芷虞的肩膀：“别闹，有人要过来了。”
漂亮的女人笑了一下，愉悦地眯起眼睛：“是吗？那太好了。”
她五指扣入许娇的指尖，将对方推拒的力道化掉，随后朝着那唇吻了过去，许娇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在旁边一个匆匆而过的学生看来，就像是她靠着树干在假寐一样。
那学生不解地看了看树下零星的鸟粪印子，走远了还要回头看，似乎想知道这位同学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要跑来小树林装比，还一幅感受天地灵气闭目养神的样子。
等人没了影，许娇抬脚想踩红衣的脚，却直接穿了过去，下一瞬——
她的舌尖被抵入什么东西，那温度一入就化开了。
无声息地淌入她的喉间。
许娇睁开眼睛，愠怒的眸子里带了几分怔忡，抿了抿唇，才问出一句：
“你……给我喂得什么？”
郑芷虞笑着与她额头相抵，语意浓浓道：“给你我的爱啊。”

第94章 我的妻子（6）
没有理会女人这话语里蜜糖似的诱惑，许娇又回味了一下自己方才吃下去的那东西口感，感觉郑芷虞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便没有在意，转身离开小树林，朝着宿舍的方向去。
走进十八号楼女生宿舍门的时候，楼梯上正好下来几个女生，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隔壁文学专业的女孩儿，许娇乍然抬头看去，便见到一张格外白皙漂亮的脸蛋。
许娇也白，尽管也属于白皮的范畴，却仍是黄种人的那种自然白，比不得欧美白人的那种肤色，而迎面走来这几个女生中央的那位，竟然白的都似透明一样。
宿舍楼里面没有光，门又不是对着日光的方向开的，所以这一楼的光线非常暗，进楼的地方是刷卡闸机，用学生卡刷了才可以过，闸机的旁边墙壁上是整理仪容的大镜子，如今不论是在镜子里，还是在整个一楼的景象里——
那个女生的模样都乍然间成为了最靓丽的风景线。
好像只要盯着她的那张脸看，心神就都要被吸走一样，灵魂都在震颤着，只觉“美”这个字就是天生为她而生的。
许娇看见那人的时候只略一怔，结果脑海中原主的记忆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来。
和这人是七八分相似，却远远不及这般出尘……
似乎是上个学期两个专业一起上大课的时候，偶然瞥见的对方模样。
那女生旁边有几个围着她的，要么在夸她今天的气色好，要么在夸她今天的穿着打扮品味好，叽叽喳喳的声音像鸟儿一样雀跃：
“曼曼，你这衣服真的超好看诶，比我跟你出去逛街那天试出来更好看！超级适合你的！下周我们院不是要搞个团建活动吗？到时候你穿这个绝对艳压全场！”
“是的！哎你这皮肤这么白，平时得用什么色号的粉底才能衬啊？我感觉我用的这个牌子最白的色号都比你的肤色黑……你这保养真的绝了！”
被簇拥在中间的女生抿唇笑了一下，只说：“我一般不怎么化妆的，不过白也不一定是好的啊，出门必须要涂防晒，否则皮肤好容易晒伤。”
另外的女生们不知有没有被她这句话安慰到，起码面上几人相处是挺愉快的。
直到她们走远出去，许娇的目光都没有从她们的身上挪回来，准确点来说，她的视线焦点在中央那个何其曼的书包上。
很炫、很潮流的黑色书包，但是上面挂着的挂件却是个很旧的，甚至有些猎奇的小娃娃。
稻草般枯黄的头发，隐藏在中间的布缝的脸上用两颗黑色的塑料当眼睛，这手工颇有些粗制滥造，圆溜溜的眼珠子一上一下，能逼死个强迫症。
其中一只眼睛被头发挡了一半，只露出点泛着光的边角。
娃娃的嘴巴是用红色的线上下缝在一起的，就像……
被人用针线缝住了嘴巴一样。
许娇看了那娃娃半天，久了有一种这小家伙下一秒钟就要冲自己笑起来的感觉，便平淡地收回了目光，摸出自己的校园卡，往闸机上面的刷卡位置一拍。
“滴。”
闸机一声轻响，她的大腿轻轻碰在空心的金属杆上，随着走动的动作，金属杆慢慢掰过去一些角度，容她一路从门口走到楼梯附近。
明明外头的日光还是正午时候的热度，携带了几分夏日才有的炎炎烈度，偏偏这十八号楼里阴凉一如既往，甚至许娇在上楼梯的时候，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脖颈处有一阵凉意掠过。
转角的时候，整栋楼都安静不已，楼梯处没有学生上下，空荡荡的，墙壁上的瓷砖里便无端端出现一抹红，随后朝着她的方向扑来，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慢条斯理地问：
“刚才为什么盯着别的女人看那么久？喜欢？”
许娇眼眸都不往旁边转一下，只随手将那聚来的红衣挥散，面上挂了几分无聊的意味在，急着往宿舍的方向走，准备趁着这会子时间刷一套阅读。
做完正好睡个午觉，下午还有个选修课在等她去上。
郑芷虞跟着她进屋，看见许娇当着自己的面拍上宿舍门，也没怎么恼，而是直接穿过了门，而后凝出实体，等到许娇拉着一张凳子在铁桌前坐下，随手拎过来一套题之后，她便从后面扑过去，冰凉的身躯贴着对方的后背。
蛇一样的声息落在许娇的耳廓后面。
“好无情啊……”
“床上叫人家小宝贝，床下就问你是谁。”
许娇刚看完第一段的英文，被她这猝不及防的花腔弄的有些走神，瞬间就忘了刚才那段看的是什么，她呼吸停了停，瞥了眼时间，重又开始看这长长的阅读题。
就在她认真不已的时刻，郑芷虞看她一幅被狐-狸-精诱惑到面前也心如止水的冷静模样，苍白的指尖搭在许娇的肩头，慢慢揭开那衣领处的松垮布料。
原身的衣服质量都不太好，买的时候就没什么版型，大部分还都是圆领的土款，比如如今许娇穿的这件灰色的长款休闲衣，松垮的领口经过多次的洗衣机翻滚之后，现在变得松松垮垮，露出她漂亮的、精致的锁骨。
如今只被这样轻轻松松地一拨，那圆润的肩头就也半掩不掩地露了出来。
仿佛有更深处的春色等着人去探寻。
许娇刚在计时做一篇英语阅读的时间，粗略看了看每一段的开头结尾，就先去划阅读题的问答重点，将选项之间不一样的用词和陷阱重点标注，然后去原文里面提到相关内容的部分找答案，划线出来对比找关联的内容。
被郑芷虞这样打扰，她目光都没往旁边动，只用左手扶了下自己肩膀处的布料，顺口说了声“别动”。
结果这么一扶，原本就已经很松的领口，因为被她拉了大部分的布料到右边，左边的手松开之后，落回身侧的刹那，肩头便是一片凉意。
她不知自己此刻是怎样的诱惑——
认真的侧脸极有魅力，眼中只映着试卷上那冰冷的、无趣的题目，仿佛没有什么感情似的，可坐在那里的笔直身影，却将不该泄出的景色悄悄地、不经意地放出一点儿。
如出墙来的一支红杏。
她握着笔圈单词的动作倏然停了一下，唇间吸了口凉气，随后眼神便睨了过去。
原是郑芷虞根本没听她的警告，被她形如一字的肩头形状所惑，从后面咬住了她的右肩，力道还不轻，疼痛骤然抵达脑海，硬生生在许学霸的做题世界里开辟出一条小道来。
在许娇看过去的时候，女人漆黑的眼眸微微上抬，秀丽的眉梢也挑了挑，仿佛不知道这个说好要认真做题的人，怎么忽然失去了专注，有空看一看自己了。
两人视线对了几秒钟。
郑芷虞慢慢地松开了齿间的动作，唇退开稍许，有殷红的舌尖在唇齿间若隐若现，她眼中有轻轻的笑意闪过，随后问眼前这位大学霸：
“题做完了？”
许娇差点被她理直气壮的态度问笑了。
随手拽了下女人的长发，许娇唇角扯了扯，露出个毫无诚意的假笑，反问道：“你觉得我像木头吗？”
被人咬了那么重的一口能没有感觉？
郑芷虞被她拽了长发，看着许娇这样猖狂的模样，不知怎么有些想笑，她想问许娇，这人知不知道自己或许是史上第一个敢拽女鬼头发的人？
但想到对方不论遇见什么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郑芷虞又觉得自己多半听不见什么意外答案。
她抬手将许娇的脑袋转回那套英语阅读题前，冷而缠绵的语气重又凑到女学生的颈后：
“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乖。”
许娇：“……”
她瞥了眼桌上不知谁的那个卡通钟，见到上面早转过去的七八分钟，又看了看自己剩下两道题的选项没有选出来，最后竟真鬼使神差地没管这捣乱的家伙，反而握紧了右手的笔，想迅速将题收拾完，再去收拾身后的郑芷虞。
……
知道许娇的性格，郑芷虞也看见了纸面上还剩下的最后两道选择题，明白自己动作再不快点，就要被女生反过来掌控——
盯着许娇右肩处的一颗圆圆的小痣看了看，郑芷虞依然没忍住这雪白肩头的诱惑，将许娇的右肩咬地有些发红，同时，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
许娇写着“B”的比划到一半。
才圈出第一个半圆部分，黑色的签字笔就停顿处一个明显的墨点来，她呼吸停了停，又很快继续，将下半部分的半圆也画上，纸上登时跃然而出一个颇有些头大肚子更大的字母来。
下一秒钟。
许娇连笔帽都来不及戴上，匆匆将笔随手丢在桌上，右手反手去握已经逡巡到自己腰际的那微凉的指尖，语气里不染一丝一毫的情-欲，仿佛郑芷虞先前的撩拨都是一场无用功。
“想冻死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小树林接吻的时候并没有像是先前在宿舍的时候一样被冻住，但许娇很清楚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体质，和鬼怪之类的东西多接触，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君不见，在那些聊斋话本里面，搞人-妖恋的或者是人鬼情未了的书生，基本都是英年早逝的下场。
许娇如今在《十八号楼》的世界里不小心拿到了女主角的剧本，自然希望自己这个身份能够寿终正寝、人生圆满。
听见她的问题，郑芷虞笑了一下，弯腰去啄她后颈处因为低头而有些稍稍突出的颈椎骨，面前的女生着实有些太瘦了，郑芷虞想，之前在神迹大陆的时候，圣女的腰身虽然也是纤细的，可气色却比现在好太多。
如今的许娇……
总让郑芷虞担心下一秒钟就会不小心死掉。
哪怕是给她喂了一点从先前黑影的灵魂里提炼出来的一缕气，好像也没能给她补多少，说不定一场欢好之后，还真的会让她再次变回原先的那种状态。
想到这里，郑芷虞多少有些不太高兴，这种情绪直接表现在她的动作里，许娇忍不住扬了扬脑袋，唇间吐出一个字：
“别……”
别咬那里。
郑芷虞咬在她的后颈上，这是衣服很难挡住的位置，许娇如今是学生，平日里的课又不少，出门见人最是频繁，不想让身上出现这种奇怪的痕迹。
尽管知道这只是她的劝阻语气，但郑芷虞还是被这一声微妙的、有些示弱的话给取悦了，仿佛只要她愿意，其实她能对许娇做任何什么事情。
脑补出好心情的郑芷虞稍稍收敛了一下身上的气息，没让女孩儿再次感受那冰天雪地的寒冷，没有用吮的，只是以牙齿叼住那块颈肉，以婉转的调子幽幽道：
“可我想要。”
许娇方才只是紧张了一下，如今思绪重又冷静下来，就连拒绝都显得毫无回寰的余地：“不行。”
话音才落——
后颈的疼痛就更明显了一点。
明明做着很过分的事情，郑芷虞的语气却显得可怜不已：“我很想你……”
“你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告诉我，我还是从小莉莉丝那里知道的你会回来的消息，可是你还是骗了我，你永远不会回到那个地方。”
“欺骗一个已经爱上你的人，你就没有一点儿内疚吗？”
“娇娇，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连串的发问如同被抛下的宠物朝着主人发出的呜咽声，并不如何强烈，然而那声调、语气和内容却直击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许娇喉咙动了动，自己都没发现已经紧紧抿紧了唇。
仿佛在抗拒。
因为一旦紧咬的河蚌将自己那坚硬的外壳张开，里面就是完全柔软的天地，哪怕是一粒沙粒掉进来，引起的也会是无与伦比的疼痛。
将要以漫长的时间，河蚌才能将那细小的砂砾慢慢地以血肉包容起来，化作珍珠。
许娇并不想受伤，所以她这只蚌的蚌壳也格外坚硬。
除非她自己愿意打开，否则……
没有任何存在能触碰到她的内心。
她垂着眼眸，没有再在意后颈那点几乎要习惯的疼，盯着面前的卷子看了一会儿，良久，她才说：“不要爱我。”
这没有什么意义。
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等许娇离开了这个世界，郑芷虞难道还能带着这两世的记忆再追过去吗？退一步而言，就算又能再追一本、两本、三本，那又怎么样呢？等到许娇最终配合系统完成了任务，回到那现实的世界之后，这些曾经的情感，都是虚幻的过眼云烟，不会再存在了。
如同竹篮打水一场空。
又像是一场梦。
郑芷虞听见她的话，刚刚才升起一点的好心情瞬间退下去许多，唱反调似的，她松开许娇的后颈，改去咬她的耳朵，声音里含着固执和任性：“偏要。”
为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郑芷虞将重点挪回了方才的那件事上，从后面抱住许娇的腰，她像是在菜市场买肉似的，掂量着掌心里的分量，幽幽道：
“你该多吃点。”
“这次就放过你，等你多长点肉，我再来跟你讨这回的债——连本带利的。”
许娇只当她在乱说，将这话当耳旁风就过去了，如今躲过对方缠绵的动作，感受着耳垂残留的微凉，瞥见对方那大红色的衣裳，忽而问：
“你……到底是什么年代的人？”
郑芷虞穿的这红衣像是古代的嫁衣，可是又知道一些现代人才知道的东西，跟自己出门的时候也没见到对什么东西大惊小怪的，许娇就算好奇心再少，可对身边的人，总还是会关怀这样一两句。
听见她的话，郑芷虞眯了眯眼睛，她喜欢许娇对自己产生好奇、来探索自己的故事，哪怕在牌位里的记忆有些模糊不清，但既然心上人想知道，她自然就会全盘托出。
“这个身份吗？”
“应该跟你是差不多的时候……因为周围的东西我都有印象，只要看到就会使用，但是记不清死的时候是什么场景了，而且，一开始的时候我似乎也不是穿这衣服的，好像是因为变强了，所以颜色才这样红。”
“还有就是，你的八字跟我的八字合在一起烧过，还举行过冥婚仪式，所以我自然穿的是嫁衣。”
许娇微微有些诧异地看她：“我和你举行过冥婚仪式？什么时候？”
电话里的许大树不是说，寄过来的东西只是让自己和未来的夫家稍稍熟悉一下吗？话里话外并没有透露出举办过什么阴婚冥婚之类的事情。
郑芷虞认真地想了想，半晌后只能对许娇摇头：“记不清了，我的记忆……跟碎片一样，有一些要用的时候就能想起来，还有一些怎么都想不起来。”
“只是记得……你是我的。”
说到后面这句的时候，她的语调微微上扬了许多，仿佛十分愉悦，忍不住又补充道：“说不定在这个世界的上辈子，我们也是在一起的——你注定属于我。”
许娇听见了她这占有欲极强的话，比起被其中的暧昧和情感所摄，更多的，却是在思考这背后的原因。
真的是缘分和巧合这样简单的事吗？
从收到牌位开始到现在……
许娇本来就是个凡事会多想的人，联想到自己进入世界之后莫名成为《十八号楼》的女主角，又跟红衣郑芷虞有不清不楚的牵扯，收到的不知道从哪里寄来的牌位等等这些事，她总觉得这本小说并不是什么甜甜的恋爱故事。
她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
许娇重新找到了之前放牌位的快递盒子。
然后她照着上面的发件人电话打了过去。
接通之后，那边是个夹着乡音的男人，声线粗犷：“哪个？”
许娇开口问了一下快递的事情，想知道对方为什么给自己寄东西，结果问题才刚出去，对面就茫然道：“我啷个记得，这十里八村的快递都跑到我这儿来拿来寄，哪个坏根写我的名字？我又不认得你，你收到什么个玩意儿了？谁要这样跟我恶作剧啊？”
许娇抿了抿唇，听见那全然无辜的大嗓门，又道：“也没什么，小礼物而已，谢谢了。”
挂掉手机。
她坐在椅子上，旁边同样听见电话内容的郑芷虞仿佛明白了什么，随手拆开桌上的一个巧克力味的酸奶夹心面包，捏出小块往许娇的嘴里塞，泠泠声线响起：
“有人想害你？”
许娇被那巧克力味的甜充斥，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一张嘴就把那甜都吃了进去，眼神有刹那的空白，似乎不知道郑芷虞怎么突然多了个投喂自己的习惯。
慢了几秒中，她才开始咀嚼，将那巧克力面包在舌尖碾开，吞下口中的食物，正想说话，第二口就又见缝插针地塞了过来。
她只能一边吃一边发出一声“嗯”。
多的什么都说不出。
许娇抬手想将这面包接过来自己吃，可郑芷虞却抬高了手不让她够到，红衣女人的身高比她高不少，何况如今许娇是坐着，她是站着，顶多只能抬手够到那袖子。
深褐色的眼睛与那墨黑的眸子对上，许娇莫名感觉到眼前的女人似乎有种难言的愉悦，不懂对方为什么在这样的事情里高兴，她默然两秒，左右这宿舍里也没有其他人，最后也就配合地让郑芷虞慢慢地喂完了那块面包。
微凉的指尖抹掉她唇角的面包屑，本来已经消下去的念头不知怎么又汹汹地卷了回来。
郑芷虞看着许娇乖巧的样子，俯身凑下来，单手压在她旁边的桌上，声音低低地问：
“吃饱了？”
许娇先前没有吃午餐，好在平日也没有什么运动，所以消耗量不大，现在一个高甜度的面包就有个七分饱，于是点了点头。
郑芷虞又问：“还做题吗？”
许娇正想摇头，忽而从她那语气里品出了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她顿了顿，没有做出反应，只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红衣女人，想知道对方又想用什么方式耍赖。
谁知郑芷虞已经懂了她的回答，拉着她的手，慢慢地往自己的腰上搭，声音潮湿地像是要滴出水一样：
“不做题了？”
“那……要不要来做我？”

第95章 我的妻子（7）
听见郑芷虞的邀请，许娇无端端地舔了下唇。
应该是刚才的面包吃的太多了，嘴里有点干，但没等她去找桌上的水杯，郑芷虞就误会错了她的意思，重又来亲她。
许娇不知什么时候转了个方向，如今是背对着那金属桌的方向，而全然面对着原先站在后方的郑芷虞，因为有话想说，又无法说出来，这气势便显得节节败退，直到后腰抵在桌边抽屉突出的一块铁片上，她的腰身倏然一弹，整个人都坐直了许多。
与此同时，搭在郑芷虞肩膀上的手收回，反手去摸自己后腰，她含糊地冒出了一声：
“痛。”
郑芷虞这时轻时重的分量，让她有点摸不着情况，如今被对方这样肆无忌惮地往身上一压，腰间抵着那卡锁的硬铁片，倏然间就被那硬处咯在脆弱腰身的软肉上，疼痛就十分明显。
明明只是叙述事实，这话配上她如今的体质、还有这温和的腔调，就像是示弱，郑芷虞听得心都要化了，仿佛只是亲吻，都能将手底下的这个小姑娘吞进去一样。
她停了下动作，抬手去帮许娇揉腰，有些气她故意破坏气氛，又有些好笑的心疼，低声说：
“宝贝，你这样也太弱了。”
“让我觉得请你来攻我，都像是在为难你。”
许娇：“……”
她不欲在这方面做什么口舌之辩，只是很淡定地转开脸，去推郑芷虞落在自己腰上的动作，本来撞到的地方只是痛，但好像因为接近筋骨，所以如今被揉着，痛里又染了痒意，又疼又痒，她有点受不住。
郑芷虞只当她是习惯地抗拒自己的接近，也没怎么在意，只是耐心地将她的手拨开，直到许娇突然说了一声：
“宿舍太脏了。”
这些上下铺的铁床，还有这铁桌子，到处都不太干净，因为宿舍里没有阳台，所以衣服都挂在窗户外边横伸出去的铁杆子上，然而因为这林间绿荫葱郁，所以晾在铁栏杆上的衣服总是会沾染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往往是**地晾出去，干巴巴地卷着无数的黑点收回来。
画面能把人恶心的够呛。
渐渐地，女生们都不再往外面晾衣服，而是退而求其次，将衣服晾在进门的地方，挂在推门而入的上面一个放行李箱的架子上，若是晾衣服的人不怎么注意，其他舍友一进门就会跟进染坊一样，被各种各样的衣服糊脸。
最绝的是有时候宿舍会提前通知检查，然而总有人粗心没看见通知，大咧咧地出门上课，检查的队伍里若是有男老师，一进门被五颜六色的内衣糊脸的画面……
极其难忘。
许娇走了会神，目光从眼前这罗列着各种课本生活用品的铁桌上挪开，又随意瞄了眼对面钱艾那垃圾堆一样的上铺，脑海中随之浮现一长串的红色大。
这个世界又不比上个世界那样体质强大，许娇如今只是个普通人，习惯自然也就讲究了起来。
倒是郑芷虞并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本能发出一声：“嗯？”
许娇没继续解释，只是推开了她的手，随意道：“好了，不痛了。”
其实还是痛的，但她不想让郑芷虞继续按下去了，否则身体里奇怪的感觉只会越来越盛。
郑芷虞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像是想观察她话中的真假，但许娇没有给对方这个机会，忽而从椅子上站起来，随口道：
“我去趟洗手间。”
……
宿舍门发出长长的“吱呀”声音，又被风带着倏然合上。
直到视线范围内看不到那红色了，许娇站在走廊里，却暂时止住了步伐，抬手用手掌末端的位置按了按额头，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走廊里的凉风轻飘飘地从她身上拂过，她察觉到一点微凉的冷意，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体温有些升高，然而宿舍内其实并没有什么夏日的暑气。
那这分热意因何产生，便一目了然了。
她又舔了下自己的下唇，回头看了一眼那门，暗暗提醒自己不要被郑芷虞这副时而体贴时而流氓的样子忽悠了，眼中情绪犹如湖面落了小许微雨，初时只是一点小小的波澜，很快又能平复下来——
但她不知道，一旦平静被打破，之后只会乱的更厉害。
许娇有些心不在焉地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而去，顺便整理自己的心情，明明是她告诉郑芷虞不要再提先前神迹大陆的事情，但如今，受到之前世界影响的人却是她自己。
那些荒唐的、本不该发生的纠缠似乎并不仅仅停留在那具已经消失的圣女身躯里。
而是停留在了她的灵魂里。
无数次的纠缠，总还是留下了点痕迹在她这里，或是耳边的喘息，或是那涔涔的汗意，都在她这儿不着痕迹地留下了烙印，平日里不显，等她们俩的灵魂再相遇的时候，迸开的火花，都是重逢的盛意。
她在认真地内视自己的内心，并未发现自己走向洗手间的那段路格外长，进入那空无一人的洗手间之后……
门口的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面黄色的立牌。
上面写着“洗手间正在维修，请移步其他楼层”。
……
“滴答。”
“滴答。”
许娇看着紧闭的前几扇门，也懒得伸手去推，见到倒数第二间的门是开的，当即就推开走了进去，耳边是不知道哪里的出水动静，漏了水一样滴滴答答，仿佛连水管里的水流进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在意这常有的动静，只是摸出自己放在兜里的一包纸巾，粘合的开口处撕开的声音在这半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响亮，许娇刚抽出一张，便听见隔壁有个挺好听的声音响起：
“有同学在吗？”
许娇用了纸，刚想穿好裤子站起来，听见这动静，随口接道：“怎么了？”
“能给我递张纸吗？我忘记带了。”那女声继续道。
许娇“嗯”了一声。
这洗手间的隔间底下都有开口，是互通的，正好方便互相递纸，她比较大方，没有抽出一两张往那边塞，而是干脆把剩下的那包都放了过去，然后起身推门出去。
十八号楼这糟糕的洗手间也是抠门的一次性冲水的模式，是定时的，并不由着学生自己控制，所幸冲水频率还挺频繁的，就是停水的时候苦了住得近的宿舍。
许娇给了纸巾，推开门往外走的时候，忽然又被叫住：“哎，同学等等。”
许娇回头去看——
她以为对方还有什么事情。
然而回头的这一瞬间，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递纸究竟递的什么方向，那是洗手间的最后一间，可是按照原主的记忆，那个……
好像是杂物间。
里面堆满了扫把、拖把还有水桶，就算平时上厕所人多到要排队，也没有女生会去最后一间，因为那儿根本没法站下一个人。
她站定在原地，在那滴水声的背景音里安静了好几秒，才接道：“还有什么事吗？”
那声音便回道：“我这个门好像有点问题，你能过来帮我开一下吗？”
对话的时候，许娇再一次确认了发出声音的来自最后一间厕所。
她平静地回答：“哦？”
“可是这厕所门都是从里面才能锁的，我在外面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说话间，许娇在用余光观察自己手边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虽然物理学的攻击对这种超出科学常识的东西不一定有效，但是手里有武器毕竟能更有安全感一些。
她看见了一根……
撬棍。
还有旁边一堆缠着电线的电钻，和螺丝刀之类的东西。
应该是之前厕所里搞装修，然后工人们留下来的物品。
许娇慢慢地朝着撬棍的方向走了两步，与此同时，最后一间里再次传出动静：“你过来啊，你不过来怎么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呢？”
那声音飘忽了一些，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发现许娇已经识破真相，反正只要许娇还愿意开口接茬，这声音就步步为营地往下编织内容。
许娇俯身将那撬棍捡了起来，在手中颠了颠，慢条斯理地回：“你出来啊。”
女声沉默了两秒钟。
似乎不知道这对话和场面怎么从同学有爱的场景发展到如今这类似小学鸡互相挑衅的内容来。
许娇听她不再说话，眼中闪出几分无聊的意味来，便道：“不出来我就走了。”
那厕所里的存在似乎真怕她走了没下一个愿意进来送死的傻子，当即幽幽地与她道：“那你回头看看？”
许娇捏着手里的撬棍紧了紧。
背后的汗毛尽数竖了起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后面吹着凉风。
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忽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将手里的撬棍朝自己的身后方向砸去，随后迅速地往前走了两步，这才回头去看。
这一回头，不得了——
许娇眼中显见地露出了几分嫌弃，瞧见自己手中撬棍末端沾上的血色，语气依然是慢半拍那样的拖拉节奏，仿佛一点都没被吓到：
“这位同学……你长得这么特别没什么，但要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她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集中在那看不出五官，完全是一片血肉模糊的脸的位置上。
对方的皮肉动了动，也不知道是做出了什么表情，反正浓浓的恶念几乎要朝着许娇的脸上扑来。
她刚往许娇的位置走了两步，许娇忽然喊了一声：“停。”
那人竟然真停了停。
许娇耐心地将刚才对方的话还给它：“你要不要回头看看？”
血呼啦茬的身影：“……？”
它似乎不明白这句充满恐怖色彩的话怎么会从一个人类的嘴里冒出来，面上显见地冒出犹豫来，过了几秒钟，它真的回头去看了看。
趁着这个时间点，许娇迅速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撬棍朝着那稻草似的脑袋敲下去！
只听“咚”一声响。
那脑袋缓缓地重新转了过来。
许娇扬了下眉头，表情比它更为诧异：“这真能打中啊？”
那刚才反手往后挥的时候，是因为方向落空了，而不是因为穿透了呗。
被许娇的话语激怒，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低许多，身影朝着许娇的方向扑来，却见许娇微微睁了睁眼睛，又指了指它身后的方向：
“你……要不要再看看你身后？”
它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咆哮，仿佛在骂许娇，你以为相同的招数骗我还有用吗！
结果还没朝许娇扑过去，肩上陡然出现一只苍白的手，将它完全地摁在了原地，手腕上是一截通红似血的布料，强劲的鬼气伴随着幽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确定不回头看看你是怎么死的吗？”
室温一降再降，许娇自己都没发现，在看见郑芷虞出现的那一刻，自己就从紧绷的状态里解放了出来，甚至还本能地搓了搓手臂上因为这阴凉而竖起的汗毛。
她本来没打算再看这厕所的脏东西是怎么狗带的，然而刚往郑芷虞的方向走了一步，却见那已经被浓缩成影子似的一团黑在那苍白纤细的手中扭了扭，紧接着，竟然重新恢复了原来的形状。
郑芷虞似乎改变了主意。
她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出来，却因阴气太盛，连这点儿的笑意都显得鬼气森森，盯着那张毁容脸看了半天，郑芷虞慢慢道：
“你最好别骗我。”
原先吓许娇的时候格外胆大的东西，现在在郑芷虞的手心里却是瑟瑟发抖，张了张嘴，终于又吐出一句人言来：“不敢……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声音正是许娇先前借出去纸巾的时候听见的，柔软好听。
生前应该也长得算是清秀，只是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死后才是这副模样。
许娇对探究无关人的事没有兴趣，她不过是有些好奇郑芷虞是听见了什么改了主意，如今瞧着郑芷虞与那东西对话，不由又靠近稍许，想要知道具体的内容。
或许是因为无端端收到牌位的关系，许娇现在对这些灵异事件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想要多了解一些，也好探查自己身上这些奇怪的事情原由。
可惜，郑芷虞似乎已经与那东西交谈完毕了，瞧见她过来，即刻将掌心按住的人压成了一缕黑色，随手收进了袖子里，原地什么痕迹也不剩。
她对许娇扬了下眉头，想露出笑容，但笑到一半又放弃，只用那有些宠溺的、无奈的语气道：
“一会儿功夫没看着你，就又让其他脏东西缠上了。”
“你魅力怎么这么大啊？”
许娇听出她在调笑自己的体质，瞥了她一眼，随手将自己手中的撬棍放回原处，然后拍了拍手心，就朝着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她才瞧见那块原本没有瞧见的维修立牌。
郑芷虞跟在她后头，也是慢慢地往外走，光看行走的动作，与正常人没有什么分别，只是除了许娇之外的人，都根本看不见她。
见许娇拧开水龙头，俯身认真的洗手的样子，郑芷虞主动凑过去问她：“想知道刚才我跟它说了什么吗？”
许娇便睨了过来。
明明是感兴趣的模样，却又不主动开口，姿态高的仿佛“如果你非要说的话，我勉强听听也是可以的”。
郑芷虞并不被她这模样所骗，只勾了勾她的下巴，声音里含着婉转的逗趣之意：“叫声姐姐，我就告诉你。”
许娇：“……”
她平静地将目光转回了自己的手上，认真地洗完了手，转身回到宿舍。
郑芷虞瞧着她的背影，眸子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
许娇没想到，郑芷虞真不肯跟自己说厕所的那件事也就算了，等自己午觉二十分钟醒来之后，原本绕着她打转的红衣竟然失去了踪影。
而且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再出现。
许娇兀自上完课，替两个舍友在点名时答了到之后，随着下课的学生们一同往食堂的方向走去，在素菜窗口那绿意一片的透明玻璃前转了一圈，感觉自己的脸色也跟着绿了。
可她短时间内又着实没有什么更好的来钱办法，只能忍了这可怕的素食日子，安慰自己过一过减肥者的生活。
意兴阑珊地点了个白菜煮豆腐，又点了道炒冬瓜，结果意外发现里面有个小小的丸子。
在食堂里挑了个位置坐下，许娇看着那唯一的一颗丸子，就着米饭吃了口冬瓜和豆腐之后，终于将筷子伸向了丸子。
圆滚滚的肉丸子送到了唇边，让人隔着那上面裹着的汤汁，仿佛都能闻见这里面透出的肉香味。
将它一口含住，用牙齿慢慢地咬下去之后——
之后。
许娇脸上难得透出的两分期待泯灭了。
她面无表情地动了动腮帮子，将那个满是面粉搓的、一点儿肉味尝不到的丸子嚼吧嚼吧吞了。
几本书以来，许娇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肉丸子。
它甚至不配被称为丸子，这简直是侮辱了猪肉。
忘了自己最后是怎么将这顿饭吃完的，反正许娇是保持着一种无欲无求的状态去上的晚课，而且连书本上的考试重点都划得心不在焉。
她在思考周末出去做的家教要不要换一家辅导。
因为这家一个小时才四十块钱，实在是远远低于市场价。
还有，要不要在学校附近的肯德基或者麦当劳搞个兼职呢？又或者是去找其他同学问问，学校有没有那种工作一天给一百的兼职，不论是去电视台听养生节目当观众，还是去当什么活动的礼仪主持，她觉得自己都可以。
反正就是不能再这么吃素下去了。
那天晚上，许娇梦到了一碗牛肉手工刀削面，飘着油的汤上撒着葱花和香菜碎，热腾腾的、淡黄色的面卧在汤里，上面堆满了片片削好的牛肉。
她拿起筷子，刚夹起面闻了闻，正想往嘴里送——
“叮铃铃……”
无情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
许娇臭着脸睁开了眼睛。
脸上倏然有些微痛。
昨夜不知去了哪里的郑芷虞如今回来了，正坐在她的床边，抬手捏了下她的脸颊：“梦到什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许娇没说自己没吃上的那口牛肉面，但肚子不知道怎么叫了一下。
郑芷虞仿佛知道了什么，往旁边让了让，露出桌上的一个快餐盒来，对她说道：“饿了？起来吃早餐吧。”
许娇这才发现，自己闻见的肉香味，正从桌上的餐盒里透出。
郑芷虞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随口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看见校门口有个肠粉卖，所以就买来了。”
许娇没问她怎么买的，只是先抬手掀开，然后看见了肠粉里面夹杂的肉沫，很丰富的肉沫！
她眼睛本能地亮了一下。
紧接着，为了掩饰自己的馋，许娇动作很快地拿着洗漱的杯子出去，五分钟之后回来了，视线里只有那份肠粉。
郑芷虞坐在她旁边，单手撑着下巴，红衣在身侧铺开，格外绚烂。
看着许娇颇为豪放的吃早餐的模样，她似乎猜到了什么，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看见许娇的那份早餐空了，才慢慢问：
“我打听到一份有趣的工作，你有兴趣吗？”
许娇转头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能赚钱吗？”
郑芷虞愣了一下，缓声回答：“也可以赚钱。”
许娇：“赚得多吗？”
郑芷虞：“……看情况，简单的话可能几千块，贵一点的话——”
许娇：“好的，什么时候开工？”
郑芷虞这次真被她这雷厉风行的速度惊了，好半晌才问：“你……不先了解一下是什么事情吗？”
许娇摇了摇头，直白道：“我缺钱，只要不是违-法犯-罪的工作，我都行。”
郑芷虞听她这么说，眼眸倏地往旁边转了一下。
许娇察觉出不妥，出声问：“难道真是……”
郑芷虞慢慢地摇了摇头：“不是。”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只是没想到你只是单纯想赚钱。”
许娇困惑了一秒钟。
郑芷虞没再说了，对她招了招手，让她过来，随后道：“张嘴。”
许娇：“？”
她并不听话，郑芷虞便主动动手，捏着她的脸颊，让她张开唇，然后丢了个东西进去，依然是瞬间能融化的那种，没有什么多余的味道。
然后摸了下她的脸颊：“要上课了吧？还不出门？”
许娇：“……”
她深深看了眼郑芷虞，迟疑了一下，认真道：“谢谢你请我吃早餐。”
郑芷虞轻轻哼了一声：“说了别谢。”
“这么轻易道谢，我以后怎么好意思收别的报酬呢？”
毕竟。
她给许娇介绍这个工作，更多的是为了私-欲啊。
为了……
能将心上人变得更强大一些。
这样，就能够承受她了。
想到某些美好未来的画面，郑芷虞慢慢眯了眯眼睛，仿佛在笑。

第96章 我的妻子（8）
周末。
周绮丽和钱艾两个翘课党终于回来了，看上去气色都不错的样子，只要见到她们这神采飞扬的模样，许娇就猜到她们最近心情不错，也没有再碰到什么脏东西。
周绮丽大包小包地回到宿舍，有买的新衣服，也有帮钱艾拿的亲戚临走时硬塞过来的特产和水果，开门见到许娇的第一时间，她就眉开眼笑地跑了过来：
“小许！你赌赢啦！从明天开始我就会乖乖刷六级的题目，争取两天一套真题，行吗？”
“我还给你带了个护身符哦，寺庙里求的，那里真的好灵啊，大师当时看到我和艾艾就说我们俩最近应该是走了些霉运，符都是他亲手画的，听说可有用了！”
钱艾去跟别的宿舍朋友打招呼了，先前在外面聊天，如今慢了几步过来，但见到许娇的时候也是十分高兴的样子，瞧见周绮丽放下东西，从包里摸出黄色的纸叠的护身符往许娇那里塞，也跑了过去，凑到两人身边：
“今天我们出去吃一顿怎么样？我请客，就当给我们宿舍送走霉运啦！”
她知道许娇生活有些拮据，干脆说了自己请客，这样一来周绮丽和许娇都是被请客的范畴，也不会让许娇无端多想。
许娇右手捏着被周绮丽塞来的符，瞧见两位舍友满面红光的样子，面上却露出稍许的为难来：“我等下有个家教兼职，要去给学生上课，现在就得出门，估计没法聚餐了，要不你们俩去吃？”
话刚说完，许娇就听见自己那破旧手机的一声响。
是信息提示声。
她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学生家长给她发来的消息，说他们周五的时候回了一趟乡下老家，这会儿才刚折返，路上堵车，回到城里估计晚上了，让她这周暂时不用过去了。
周绮丽就站在她旁边，顺势瞥见了许娇手机上的内容，当即一拍手：“天意啊，老天爷这是暗示你跟我们一起去吃大餐。”
许娇无奈地笑了一下，以正事拒绝一次就行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这钟集体活动，容易伤感情。
钱艾看她没再拒绝，当即扶着自己上铺那边的杆子就往床铺去：“那我现在补个妆，今天外头挺热的，我这一路出了好多汗，妆肯定花了。”
周绮丽也往她那儿兴奋地扒拉去：“你最近是不是买了个新品的粉底液？我帮你试用一下啊！”
光是自己试用还不够，周绮丽不忘带上许娇：“娇娇，你要不要试试？你平时老不化妆，要不今天我们帮你整整？我好想试试帮你化妆的感觉哦，你底子这么好，化妆之后肯定也很好看。”
钱艾本来还宝贝着自己没开的那瓶粉底液，如今听见周绮丽的提议，眼底也现出稍许跃跃欲试，坐在自己的上铺望向许娇。
许娇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红衣的郑芷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艳红的衣裳在她的眼底映入稍许，苍白的指尖搭着她的后背，低头在她耳边劝道：
“答应她们吧。”
“我也想看看你化妆之后的样子。”
只有许娇能见到她的模样，听见她的声音，面前的两个舍友还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莫名觉得宿舍里的温度仿佛降下了一些。
钱艾不以为意地搓了下手臂，见许娇有些动摇，便笑吟吟地附和了周绮丽的话：“试试嘛，不同风格的妆随你挑，眼影腮红高光阴影我都会哦！”
许娇一声“不”字刚吐出一半，声音竟有些含糊地吞了进去，谁也看不到，一根苍白的指尖大胆地卡在她的唇边，将她剩余所有不情愿的内容都按了回去。
许娇面无表情地加重了齿间的力道，咬着那探入的冰凉不放，偏偏身后那人仿佛没有察觉到一样，只趴在她肩头低低地笑，笑声幽幽，却含着无端的愉悦与猖狂。
钱艾：“嗯？”
周绮丽也有些茫然：“你说什么？”
她们只看见许娇张口，没听清她要说的内容，见她话说到一半兀自打住，皆露出不解的神情来。
尽管知道两个舍友瞧不见郑芷虞的动作，但被当着两个熟人的面这样当众逗弄，许娇耳后依然浮起一点不情愿的微红，之后竟是点了点头。
郑芷虞捏了下她的耳朵，低声夸了她一句：“真乖。”
说完她就消失了，一点儿不给许娇报复的机会，被两个舍友注视着，许娇也没法对着空气或者去翻出那块已经妥善藏好的牌位泄愤，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用久违的演技露出个期待的笑容来，若无其事地应道：
“我是说，好啊，我想试一试。”
……
化妆似乎是几辈子以前的事情了。
许娇想起在风青玉的那个世界里，自己每天早起去剧组上妆、换戏服拍戏的模样，如今竟恍惚觉得真的很久没有在镜头下待过了。
聚光灯、镜头、仪态、戏路……
她对着镜子，手里拿着上妆的刷子，几乎不用钱艾怎么帮忙，就无师自通地将粉底均匀地在脸上扑开，这粉底非常细腻、本身含水量也不低，加上许娇的底子好，皮肤没有缺水、敏感等等状态，粉底抹开之后十分熨帖。
钱艾给她的是最白的色号，上完底妆之后，许娇的皮肤就通透白皙了一个度，完美将粉底想要呈现出的妆容打造出来了，面上颜色透白，五官的精致就显得更为明显。
她不疾不徐地挑着眉笔给自己随意补了下眉尾的颜色，又随意挑了盘最普通的大地色眼影盘，妆容即将完成的时候，钱艾在旁边迟迟地冒出一句：
“学霸，你怎么这么熟练？”
“你不是从不化妆的吗？”
周绮丽原先在期待她的妆容效果，如今听钱艾这样一问，也恍然反应过来，撑着脸附和了一句：“对哦，你怎么这么熟练啊？艾艾的化妆品好多我不看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你怎么分的这样清楚啊？”
许娇用刷子上眼影的动作停了一下，刷子中端在手腕上敲了敲，落下一层多余的粉，在空气中缓缓铺开，又如微尘那样消散。
她随口道：“看你们平时用过。”
钱艾：“？？？”
钱艾：“你意思是你光看就能会了？”
周绮丽也有点恍惚：“没有过目不忘能力的学霸不是好的化妆师？”
许娇由着她们去猜测，只随意化了个淡妆，然后与镜子里那个眉目间冷意更盛、五官却艳丽几分，哪怕站在人群中，让人一眼看到也再挪不开视线的脸庞，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对着镜子的角度，那就是她最适合对着镜头的模样。
一直等着她化妆效果出来的周绮丽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对着她此刻照镜子的样子拍了一张，几秒钟过去，手机里的图片跳出来。
尽管光线不足，却无损于照片里的人美丽。
周绮丽刚想把手机上的照片给许娇看，眼神却蓦地盯在其中一个部分里。
许娇的肩头，有一只很苍白的、不像是普通人的手。
如雪白的骨节那般。
周绮丽心跳猛地漏了一下，在许娇看过来的时候，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同她道：“我……我刚才想拍一下你，但没怎么拍好，现在就删掉。”
说完，她像是想将那记忆从自己的脑海里洗掉一样，解锁了手机屏幕之后，迅速地按下照片下方的删除键，手机递到许娇的面前时，先前的那张照片已经不见了。
许娇倒没怎么在意，钱艾也没有发现这个细节，对着许娇妆后的模样好一通夸，然后拉着两个亲爱的舍友出门去了。
周绮丽心中发虚，暂时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手机，怕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临出门前将自己的手机丢在了床上。
钱艾挎着个亮闪闪的单肩包，挽着许娇的手，回头去望她：
“小丽，哎？你不带手机吗？”
周绮丽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很快消失不见：“嗯，手机没电了，走吧，反正就在校门口，吃个饭也不用花多长时间。”
倒是许娇看她脸色不太好的样子，面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
“小许……”
饭馆里，点完餐之后，钱艾去洗手间了，餐桌上只有许娇和周绮丽两个人，想到刚才拍照时见到的画面，周绮丽一路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期期艾艾地同许娇开口。
许娇正低头看着手机，表面上看是跟人聊天，实际上却是在跟郑芷虞用打字的方式交流，那人在她耳边说话，她在手机上敲字作为回应。
方才郑芷虞跟她出门，本是如惯例那样藏在她的影子里，但经过校门外的一条街时，却倏然跟许娇说要离开一会儿，直到许娇跟舍友进了餐厅，才重又见到她回来，并且跟许娇语气很好地说起：
附近有一桩生意。
先前她说要给许娇介绍兼职的时候，这几日都没见什么下文，仿佛像是忘了这回事一样，现在她主动提起，许娇干脆顺势将这工作的方方面面内容都问了，免得到时两眼一抹黑。
“是你上次说的兼职？具体到底是什么内容？”
敲完这句，许娇抬头看了周绮丽一眼，露出个浅浅的微笑，缓声道：“什么事？”
周绮丽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地说：“嗯……就是，最近你还有遇到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吗？”
她对照片里的那只鬼手耿耿于怀。
许娇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反问道：“为什么忽然这样问？”
周绮丽打了个哈哈：“就是好奇你一个人在宿舍的日常啦。”
许娇观察着她的神情，仿佛明白了什么，出声安抚道：“没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不用担心我。”
与此同时，她在手机上的对话框里又多敲了一句：“今天化妆的时候，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吓到她了？”
餐馆里的人算不上少，这家店的风味比较特别，做的是东北菜，分量十足，价格又便宜，而且味道很有保证，附近其他的学生或者是上班党有时间都会过来，要不是许娇她们今天来的早，说不定还得在门口等号。
人多难免眼杂，郑芷虞也模样都懒得现出来，只在许娇的影子里面躲清闲，分出一道微凉的气息在她肩头附近，像是充当眼睛，在看许娇的屏幕。
见到上面补充的一个问题，脚底下暗色的影子动了动，许久后，熟悉的声音滑入许娇的耳中：“我又不认识她，为什么要吓她？”
“娇娇，你怎么总将目光放在这些人身上？”
许娇听见这似撒娇似抱怨的话，抿了抿唇，没有回答，郑芷虞看她不回应，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才回答：
“之前她拍你的时候，可能……也不小心拍到我身上了吧。”
听见这中规中矩的回答，许娇心里有了底，彼时周绮丽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叮嘱了她一句：“记得要把我送你的护身符带着呀。”
许娇笑了一下：“好。”
才跟舍友说了这两句，许娇陡然坐直了许多——
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她腰间痒痒处被戳了一下。
有点痒，又有点痛。
可惜始作俑者如今她又打不着，只能半煎熬地坐在那里，跟周绮丽自如地聊起学校里的事情。
……
钱艾回来之后，餐桌上的菜就慢慢地开始上了，桌子中央是一口大锅，服务员先将已经提前腌制过的酸菜牛肉倒进去，随后在边缘处贴着扁扁的、白色的馒头，像是做锅贴一样，最后将一块木板做的厚锅盖盖上去。
只有出气口的位置，冒出袅袅的热意来，将那里面蒸腾的香味也偷偷的漏出来，勾得食客胃里馋虫蠢蠢欲动。
三人正好坐在靠墙的位置，旁边是冰冷的墙壁，许娇一人坐在一边，因为这桌子的构造比较特别，又是一桌一口锅将菜煮热，所以桌上没有桌布，只用的不知是木还是铁的构造，四四方方的，格外适合聚餐。
桌上是滚烫的、升腾起来的气，桌下面，许娇穿着蓝色花布裙露出的小腿，却是慢慢地有微凉攀上。
她喉咙动了动，借着抬手将杯子拿起来的动作，掩饰自己唇间漏出来的话语：
“别闹。”
许娇用气音小声道。
郑芷虞却仿佛不存在一样，兀自戏弄下去，既没有回答许娇的话，也没有去看她在手机上敲出来的警告话语，只是从她的脚踝、小腿一路往上，轻轻柔柔地抚摸过去。
许娇坐立难安，仿佛有无数的蚂蚁顺着腿爬上来一样，小腿被捏了又捏，揉了又揉，为了掩饰情绪，她整整喝了三杯冷饮。
周绮丽和钱艾都笑她：“咱们宿舍好不容易出来聚一次餐，学霸你怎么光喝水啊？”
许娇唇瓣动了动，“有点口渴。”
终于等锅盖揭开之后，她匆匆动了几下筷子，勉强将肚皮填个两三分饱，就想把手里的碗筷放下，去洗手间跟某只玩笑过火的小鬼好好沟通一下。
然而手里的筷子才刚松开，腿间那凉意就消失不见，对方似乎已经将她的脾气拿捏地格外准确，知道什么时候能踩着她的容忍界限跳舞，什么时候快要将她惹毛了，所以见好就收。
许娇这筷子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视线落在面前那锅喷香的酸菜牛肉炒粉丝上面，眼眸里的光明灭不定。
“小许，你别告诉我你吃这么两下就吃饱了？”
舍友们正吃的兴起，陡然见许娇停了筷子半天没动，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像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在找借口偷偷减肥。
许娇指尖紧了紧，半晌还是抵不住大口吃肉的诱惑，拿起水杯喝了点水，又继续动筷：
“没有，就是缓一缓。”
……
大菜、小串烧烤、冰冻甜点、饮料……
这一顿吃下来，钱艾欢欢喜喜地去买单，周绮丽摸着肚子盘算在夏天之前能不能把身上多长出来的肉减掉，许娇惦记着饭前郑芷虞说的附近有生意这件事，等结账之后，与两人走出去一段，忽而道：
“我这边临时有点事，你们俩先回去吧。”
钱艾和周绮丽挽着手对视了一眼，随后钱艾有些八卦地问：“那你今晚回来吗？”
周绮丽望着她，没说话。
许娇摇了摇头，“暂时不知道，如果快的话，今晚能回去，要是临时耽搁了，可能就不回了。”
周绮丽这才说：“要注意安全啊。”
钱艾补充道：“如果是和对象约会的话，以后记得带来给我们看看啊。”
许娇笑了一下，随意地点了点头，就朝着与两人背道的方向走去，待在她影子里的郑芷虞好像刚才什么捣乱的事情都没做一样，在她耳边提醒道：
“右手边第三家，那个酒店，808号房。”
许娇眼眸朝着旁边瞥去，其中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好恶，按照她说的往那酒店里走，这是一家连锁的大酒店，一楼的门面虽然并不如五星六星酒店那样宽阔，但是装潢也弄得不错，前台穿着制服的小姐姐笑着问她：
“您好，有预约吗？”
许娇按照郑芷虞教自己的话：“我来找808号房的朋友。”
那前台愣了一秒钟，整个人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往旁边比了比：“电梯在左手边，您直接上去就行。”
“叮咚。”
许娇的身影被电梯门合拢掩盖。
前台旁边的员工休息室里，一个男人开门出来，边走边系自己的领带，对方才跟许娇沟通的姐姐笑道：“有客人要入住？记得之前的规矩啊。”
制服女生笑了一下，却被问的偏了偏脑袋：“入住……”
她眼中出现稍许的困惑和疑虑，似是在怀疑自己的记忆，声音停顿了两秒，手头按了按鼠标，查询了一下电脑里的入住记录，又道：
“好像不是住的，是来找朋友的。”
“哪一层啊？”
“……忘了。”
“忘了？小严你这可不行啊，忘了老板说的了吗？夜班要打起精神啊，要是再出现像之前那样的事情，咱这店就完了。”后面的声音莫名地越来越低。
前台女生摸了摸自己的额发，露出个抱歉的笑容来：“我知道了，李哥，我记得的，不给客人开八楼的房间，那边的房门都关了，走廊上的监-视也关了，没人会去的。”
“嗯。”
……
楼上。
许娇从电梯里走出去，看见前面一条黑黢黢的，几乎见不到光的走廊。
从富丽堂皇的电梯里走出，她的影子就和那如有实质的黑暗混合在了一起，就在她踏进这黑色的走廊里时，身侧蓦地出现艳红色的布料来，随之幻化出来的，还有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女人模样。
许娇摸出手机，按亮手电筒功能，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现在可以顺便给我介绍一下这兼职的内容了吗？”
郑芷虞牵住她没拿手机的另一手，冰冷的指尖没入许娇的指缝中，声音在这黑暗中悠悠响起：“很简单。”
“帮助一些怨念很强的东西，完成它们的愿望，换取报酬。”
许娇平静地“嗯”了一声，斜睨着她：“我要是收钱……它们不会给我冥币结算吧？”
郑芷虞：“……”
她无奈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说完，她正好与许娇走到一间房间前，那金色的门牌号在手电筒的映照下，发出了暗暗的光，上面正是808。
几乎在她们俩走到房门前的那一刻，门忽然发出磁卡刷过的声音，滋啦滋啦，随后主动朝里开了，灯光也在刹那间亮起，照亮走廊里浓烈的黑暗。
仿佛……
在无声地欢迎她们。
许娇迈步朝着里面走去，看了看房间里的布置和摆设，与想象中的恐怖场景不同，这是再普通不过的酒店布置，雪白的床、干净的浴室和房间，与那些阴气森森的恐怖片画面没有半点相似。
没等她问，郑芷虞好像知道她心中所想似的，在她身后慢慢地提醒她：
“要等转了钟，才能见到它。”
许娇关掉了手机里的光，平静地问：“是要我在这里等到十二点的意思？”
郑芷虞笑了一下，目光往旁边的浴室处示意了一下：“你可以先洗个澡，睡一觉。”
许娇将手机随意往旁边的玄关处一放，没去看突然关上的门，只是回身看着身后这个红衣女人，随后，她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袖子：
“洗澡就算了。”
“还是先来算一算帐吧。”

第97章 我的妻子（9）
郑芷虞听见许娇的话，非但没有分毫惧怕，反而是看了看周围的这个房间布置，缓缓凑到许娇的跟前，吐气如兰般幽幽道：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地方啊……”
见到这干净整洁的布置，她多少猜到了自己先前在那宿舍里被拒绝的原因了，无怪乎当时的她已经将自己的姿态摆成那样，声音也极近勾引的意味，结果许娇偏偏心如止水一样，还在关键的时刻推开了她，借口去洗手间。
弄得郑芷虞很是怀疑自己的魅力，甚至还在想她是不是因为这厉鬼身份阴气太重而遭到了嫌弃。
结果。
只是因为宿舍环境不好吗？
许娇没想到她能从自己一句简单的“收拾”又发酵到这种颜色内容上，也没有出声解释，只是随手从兜里摸出了一张黄色的符——赫然是先前周绮丽从寺庙里带回来给她的护身符。
郑芷虞感受到那讨厌的气息，眼眸缓缓地动了动，盯住她指尖夹着的这黄符，慢慢道：“丢掉它，娇娇，有我保护你就行了。”
尽管她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但许娇奇异地从中领悟到了这张符的作用，似乎真对面前的人有作用，于是顺势问道：“把它按在你身上，会发生什么？”
郑芷虞舔了下自己鲜红似血的唇。
仿佛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作用说出。
许娇如今知道这符能发挥大用处，明明有要将它仔细收起来保管的意思，面上却不显，只是将那符慢慢地贴向郑芷虞的额心，动作并不快，就在快要够到的时候，女人冰冷苍白的手将她的手腕握住，语气里含着浓浓的怨念：
“好了，逗你两次而已，倒也不用对我下这样重的手……”
“万一我道行不够，被这玩意儿烫的毁容了怎么办？”
许娇指尖缩了缩，将那符在手心里紧紧攥住了，扬了下眉头，默不作声地与她对视。
因为两人的力量悬殊，所以就连讨债，都需得对方心甘情愿，郑芷虞正因为清楚这点，如今微微叹出一口气，捏着许娇手腕的力道不松不紧，拇指指腹在那腕骨上摩挲而过。
良久，她妥协道：“这符上画的是能将厉鬼暂时困住的符文，也能避灾祛恶，抱着恶念接近你的脏东西会被它弹开，同时也被暂时困在原地无法动弹，你可以趁此机会逃离危险的地方。”
“不借着这黄纸也行，只要将上面的符文学会，画出来也能暂时困困小鬼，不过你是普通人，这符画起来并不容易，倒也没必要去学——”
郑芷虞从自己破碎的记忆里找到相关的内容，话到一半，见许娇自由的另一手在空气中无师自通地学着那符的笔画在动，按理说，天师这行的都得是家传或者是有门路的，否则普通人见着这样一张鬼画符的东西，什么都看不懂，更遑论去找这字符开头的笔画了。
找不到开头，不知其中连贯的笔画，自然也就无法临摹仿照。
但许娇她竟然……
郑芷虞眉头稍微动了动，漆黑的眼眸里露出几分凝重的意味来，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空气中，只有一道浅浅的、像是金色的字符在慢慢成型。
那光若隐若现，随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最后竟然真在空气中摇摇欲坠地现了形。
许娇从模仿这字形的状态里清醒过来，收回了手，也盯着自己面前浮空的那个字，安静了几秒钟，她出声问：“这个符……是这么好学的东西吗？”
郑芷虞被她问的有些想笑，只意味深长地觑着她：“你说呢？”
许娇凭借自己以前看恐怖片或者是仙侠小说的经验判断了一下，总觉得自己这次的身份后面笼罩着重重的谜团，但她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惊异，依然是如寻常那般冷淡，哪怕脑海中隐约知道面前这个金色的字能将郑芷虞困住。
尔后，她手腕微动，将那字符推到了郑芷虞的方向。
红衣女人一时不察，毫无防备地被这金色的字符上下笼罩，登时就如落入笼中的金丝雀那般，黑眸小幅度睁大，声音慢半拍地吐出：“你这是？”
许娇将被她捉住的手腕慢慢抽离，往后退了一步，观察了一下如今略显茫然无助的红衣状态，平静地点了点头，评价道：“这个符效果好像不错。”
郑芷虞：“……”
她好笑地看着拿自己做实验的许娇，在那金色的牢笼里规矩地、似罚站一样站了一小会儿，便同许娇道：“试也试完了，现在知道你在这行天赋异禀了，能将这东西撤掉吗？”
许娇双手环胸，靠在浴室的门廊上看她，缓缓说：“你好像忘了什么。”
郑芷虞：“？”
许娇轻飘飘地提醒她：“我刚才说要跟你算账。”
郑芷虞有心想对她露出个讨好的笑容，苍白的脸上，嫣红的唇扯了扯，漆黑的眼睛倒是很无辜，可惜她如今这脸庞几乎没有血色，就连笑都显得诡异，半晌只能放弃，软下声音喊她：
“娇娇~”
许娇不为所动，确定了郑芷虞现在没法从那金色的流光里出来，这才直起腰身，往郑芷虞的方向主动走了两步，随后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屋内，瞧见这房间里的窗户是紧闭的。
难怪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她就感觉到难言的闷热。
许娇忽而抬手将自己腰身后面裙子用来束腰的那蝴蝶结腰带松开了，两条松松垮垮的长布料垂落下来，垂在膝盖小腿的位置，将她同样纤细的腿部线条衬得匀直。
浅蓝色的布料修饰出她肌肤白皙，锁骨处有些俏皮的宽沿小v领设计显出几分清纯的气息，许娇在将蝴蝶结松开之后，又抬起右手，反手往身后摸去，将裙子后面的拉链缓缓地往下拉。
原本有些贴身的裙子，立刻从肩头的部分开始松懈下来。
像是被撕下外皮的水蜜桃，将要把里面甜蜜的、诱人的果肉露出。
郑芷虞眼睛都看直了，盯着许娇肩头要掉下去的布料问：“你……在做什么？”
许娇想到她先前趁着自己在公共场合没法大动作，所以又是玩弄自己的唇舌、又是趁着吃饭的时候偷偷玩自己小腿的事情，不紧不慢地回答：
“如你所见。”
“房间里太热了，想去浴室里洗个澡。”
郑芷虞：“……”
她现在才发现，这人无动于衷的、神态冰冷地躺在自己身下，最后不情不愿地被卷入情-欲旋涡的模样并不是最诱人的。
如今这样主动勾引自己的样子才是！
明明是阴气森森的厉鬼了，郑芷虞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还会因为看到这样的画面而感觉自己体内有热气要往外冒，她一定是哪里坏掉了！
她声音有些喑哑，如同夏日的空调开了太久，盖子上都带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样，潮气不散地开口喊道：“娇娇。”
郑芷虞黑色的眼睛透不进光，只执着地看着几步以外的许娇，恨不能将面前的人吞下去一样，声音里带着潜藏的强势意味：
“过来。”
许娇勾了勾唇，却一点儿也不受郑芷虞这语气的威胁，淡蓝色的布料落在地上，她转身朝着浴室里的方向去，光滑的后背线条、玲珑的腰身……
从郑芷虞的角度看去一览无遗。
她如今终于明白了许娇跟自己的“算账”方式，先前自己趁着对方没法反击，所以使劲地撩拨，现在被许娇阴差阳错地找着了机会，先前郑芷虞有多么得意忘形，现在就有多么烈火焚-身。
浴室内，蓬蓬头前那扇小小的半磨砂玻璃门关上，也不知这酒店是谁设计的，只有中间那部分是半透明的材料，让人紧紧能窥见大致的线条，但肌肉紧实的小腿又是清楚无疑的，连脚边溅落的水珠都看得清清楚楚。
郑芷虞见她恶作剧地没关上大门，又是气又是恼，可脚步才刚往前迈一点，那金色的牢笼就挡了她一下，光芒大盛一瞬，如同警告那般。
郑芷虞：“……”
她难得用咬牙般的语气喊：“娇娇！”
看许娇不理自己，郑芷虞只能软硬兼施：“你现在把我放出去，我们就一笔勾销，嗯？”
许娇原本还不怎么放心这金光的效果，现在听郑芷虞这么说，倒是放心了下来，知道对方要是有办法早就出来了，不至于跟自己这么废话，能这样嘴遁，正是没有法子的体现。
于是她安心地享受这一场热水浴。
……
“娇娇……”
“你现在不让我出去，等下我可要记仇了。”
六七分钟后。
郑芷虞的声音从最开始的硬气，到后面连哄带骗，甚至毫无尊严地说：“我知道错了，宝贝。”
许娇从头到尾都不搭理她，将红衣女人像是幼儿园学生罚站一样地留在外面，听着耳边哗啦啦的流水声，将乳白色的沐浴露挤在手里，又在身上洗出绵密的泡沫来，以热水将这一身的疲惫通通冲去。
原先是刻意忽略郑芷虞的话，后来外面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声音，许娇快要洗完的时候，发现了这件事，便转头朝着外边的方向望去。
玻璃上都是热水升腾起来的水雾，什么都看不见，许娇便将门稍微推开了一点，紧接着，入目本该看到金光和红衣的方向竟是空空如也。
许娇动作停了一瞬。
没等她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手腕上忽然多了一道冰凉的温度，狭小的淋浴间温度骤然降下去一点，被热水冲的微红的后背肌肤上，有微凉的吻贴上去。
“在找我吗？”郑芷虞的大红色衣裳将这淋浴间整个充斥，如瀑的黑色长发披散下来，她从后面将许娇抱住，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
许娇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仿佛知道她的疑惑似的，郑芷虞有些得意地与她道：“以为那种东西能困住我一辈子，嗯？”
许娇没吭声，垂着眼眸看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颜色，低声道：“出去，我还没洗完。”
郑芷虞轻轻笑了一声。
“没洗完？”
她瞧见许娇侧了侧头，仿佛想要故技重施将自己给困住，便将她的双手都握住，同时，俯身倾去将眼底瞧见的那近在咫尺的耳垂给咬住。
低低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情绪：“正好，我来帮你啊。”
……
热水飞溅在玻璃上，雪白的瓷砖上。
半透明的玻璃门内，纤细的两只雪白脚踝被水淋到，便不安地往旁边挪了挪，可是很快又被另一股力道拉着，往那火红的衣料处而去，不小心踩在上面。
便听一声轻轻的“咚”。
许娇后背贴着冰冷的玻璃门，被凑来的力道亲的不由自主扬了扬头，含糊地冒出一声：“冷……不行……”
话才刚说完，她就被拉起来了，紧接着，人就被推到了另一侧的墙壁上，头顶是哗啦啦的热水流下，倾泻在她的肩上、背上。
郑芷虞声音里带了几分宠溺，低声与她说：“现在行了？”
许娇原本是背对着她，后来主动转了过来，抬手捂了一下郑芷虞的眼睛，喉咙动了动，仿佛哽咽，又像是情绪太激动。
郑芷虞听见她的声音，唇角拉了一下，明明视线被挡，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带了两分宠溺地说：“松手，乖，这样我看不到你了。”
许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睛垂落下来，无意间落在额间的温热水流落在她的眼睛上，将漆黑的睫毛染成鸦羽似的一片。
她瞧见那红色衣裳上的腰带，一手捂着郑芷虞的眼睛，另一手去解，等手里拽着那长长的红布条时，模仿着先前这家伙恶意逗自己的姿态，微微喘息着，凑在对方耳边问道：
“想要我？”
郑芷虞听得情绪更激动了些，然而反应到现实当中，却让这浴室里的温度一降再降，好在一切如她先前所想的那样，喂许娇吃过两次的东西起了作用，能帮助女孩儿抵御来自自己身上的阴气。
她低低的说：“当然。”
许娇便不说话了，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布条拿起来，蒙在那眼眸的位置，郑芷虞刚得一刻光明，又被那红色的腰带挡住了，手头的动作都停了一会儿。
她重又去摸许娇的手，以为对方想要重新将自己困住，结果那柔软的、温热的指尖并未有什么动作，反而将她的手都压住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犹如命令一样的气势：
“别动。”
郑芷虞眉头扬了一下，偏了偏脑袋，似是想透过这绸布看清楚许娇的神情，然而这布料是从她身上取下来的，只要不揭下，她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许娇的动作落在她的身上，层叠的红衣布料变得松垮，郑芷虞有些惊讶地出声问：“你这是……？”
竟然主动来攻她？
郑芷虞被许娇的决心和架势惊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评价对方这种脆弱身板还想做攻的行为，就慢了这样几秒钟，竟真让许娇解开了自己的衣裳。
可许娇的上风并没有占据多久——
郑芷虞反应过来之后，笑声在这浴室里轻轻传开，也没将自己眼睛上的布料解开，就单纯凭借着力量将人重新压了回去，继续方才的动作。
许娇身上少了一层衣裳的阻碍，自然比她更方便入-侵，何况这身体还是不怎么运动的学生体质，自以为很使劲的动作，其实发挥出来的力道比猫儿也大不了多少。
被折向头顶的手腕动了动，想要把对方的禁锢解开，然而郑芷虞却再不给她机会，用已经被水打湿的长长腰带另一端，将她的手腕绑了起来。
……
潮湿的浴室里，水声还在哗啦啦的、无情地冲刷着。
雾气从半开的玻璃门里透出去，萦绕在屋里各处，将紧闭的窗玻璃弄的半模糊，又凝结成水珠，不堪重负地攀着玻璃缓缓下落。
有重重的鼻息、喘气声从里面漏出。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
吊着一点儿哭腔的声音像是受不住那般响起：“好胀……冷……”
那声音并未拖长，稍显短促，像是不肯示弱，又被逼的没了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从唇间漏出，但听起来，却更像是撒娇。
一道婉转悠吟的声音响起，内容被掩盖在那淅淅沥沥的水声下面，让人听不太清楚，但其间透出的情绪，却是含着笑意的。
“哪里冷了？”
“快一点就不冷了吧？”
被这红衣覆盖的人摇了摇头，肩膀不可自抑地发起抖来，被压在头顶的手也蜷在一块儿，仿佛连指尖都受不了这刺激，便羞赧地缩了起来。
如此没过多久，许娇一口咬在身前人的肩膀上，紧闭着的眼睛，热泪混着落在脸上的水珠一起滚滚下落，里面含糊地冒出一声被逼到极致的服软：
“慢、慢一点……”
郑芷虞偏了偏头，微凉的吻落在她的脸侧，或许是因为被这热气腾腾的浴室将两人捂得太久了，她终于被染上了一点儿温度，吻都不似先前那样凉。
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将先前的要求重复了一遍。
许娇胡乱地摇头，被束缚在一块儿的手腕动了动，落到面前来：“你先……解开……”
郑芷虞轻笑着拒绝了她，只催促道：“快点，不然我可后悔了。”
许娇被她闹得没有办法了，想再说点什么，喉咙里却是压不住的泣声，眼睛闭了闭，良久没法子似的，主动朝着对方的方向凑去，颤抖的腰身艰难直起，嫣红的唇朝着对方眼睛处的红绸而去。
打颤的牙关张开，将那绸布的边缘咬住，同时用力地往下拉了拉。
升腾起热气的空间里，雾气将两个女人的面庞笼罩地超然出尘，抵着墙壁的那一人面色潮红，不知是被热水冲的，还是被别的什么所弄。
另一位眼睛上蒙着绸布的倒是肤色雪白如画，眼睛上的红色布料落下，垂落在地上，被热水染得更深了几度，却弯弯绕绕的，与另一人手腕上的红布连在一起。
远远看去。
正似月老用了最粗的红线，将她们俩几世的姻缘都用力栓在一起。
无论如何都不能分开。
……
三个小时后——
许娇坐在沙发上，雪白的被子盖住了她的腰身和腿，身上穿着之前那条裙子，只是锁骨下方，隐约透出一点暗色的痕迹来。
仿佛欲盖弥彰。
她手里捧着一杯刚倒好的热水，目光却总是往周围望，似乎总有些心虚地觉得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些什么奇怪的暧昧味道。
毕竟浴室里的水汽似乎还没有全然消散。
郑芷虞俯身撑在这椅子前方，看着她被被子裹住的样子，时不时地扣起她的下颌，将零星的吻落在她的脸上，脖子上。
许娇重复着将她推开的过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瞪了她一眼，似是在提醒某位红衣，不要被荒唐事耽误了正经的工作。
郑芷虞才不管等下这房间里要出现什么东西，如今她刚得了甜头，只觉得自己如同一个饥肠辘辘的旅者，才刚吃了一道前菜沙拉，后面的美味正餐都没享用，怎么都不甘愿就此打住。
她弯腰去抱许娇的脖子，用鼻尖蹭她的脸：“再来一次吧？”
“我在这里，它不会这样不识趣的出现的，嗯？”
许娇这会儿小腹还有些胀，腰下还有些微微的刺痛，哪能像这个非人类的家伙一样总是胡闹，抿着唇再一次将对方的脑袋推开。
郑芷虞一计不成，再换一计：“你来也行的，我一点儿也不介意被它围观，来嘛？”
末尾的语气词被拖得极长，仿佛在这一声邀请里，能装下十万字的不可描述内容。
许娇被她说得差点在心头呕出一口血——
她倒是想把郑芷虞这个混账认真教训一顿。
问题这会儿她浑身都没有力气，撑死有心无力罢了。
想到这里，许娇闭了闭眼睛，将那些燥乱的心绪压下去，面上是平静的禁-欲模样，正是不为所动的姿态。
郑芷虞太食髓知味，邀请的越发露骨，甚至还要用激将法：“莫非……你先前那样凶，是为了激我将你狠狠地上一次，其实你并不想碰我，是不是？”
许娇：“……”
她刚张嘴想说什么，头顶的光忽然灭了。
整个酒店房间，一片黑暗。

第98章 我的妻子（10）
时间已经走过十二点。
房间里静谧一片，许娇垂眸看着手头杯子的位置，明明先前还挺热的杯子，如今仿佛都变得凉了许多，然而捏住杯子的指尖还有点微痛，说明这阴凉的冷气不过是一片错觉。
人类的眼睛并不容易从先前那样亮堂的情况陡然跳到现在的黑暗里，所以现在许娇什么都看不到，原本近在咫尺的郑芷虞也被这黑暗吞没，本就没有什么声息的存在，如今融入这房间里的颜色中，更像是完全消失了一般。
察觉到许娇气息的放轻，郑芷虞好像了然了她一瞬间警惕起来的状态，轻轻抬手，覆上她眼眸的部分，冰凉的手碰在许娇的眼睛位置。
许娇微微侧了下头，本能知道亲近自己的是谁，这动作似无声在问郑芷虞怎么了。
郑芷虞没有回答她，只松开了捂住她的动作，许娇本来觉得这只是对方撩拨一下自己的动作，没想到睁眼看的时候，房间里的一切都映入自己的眼眸中。
仿佛刹那间拥有了夜视能力。
这种经历有些神奇，许娇眨了好几下眼睛，忽而瞧见那干净的床铺上慢慢出现了一团深色，与此同时，鼻尖闻到了一股非常浓郁的、冲鼻的铁锈味。
许娇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刚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郑芷虞是把自己放在这小沙发上的，从头到尾就没看那张床。
原来……
不干净的地方是在这床铺里。
若是其他人在这儿，估计早就被灯跳闸的那一下给惊到了，再在黑暗里闻到那浓郁的血味儿，即便没有被吓疯，精神也会受到极大的刺激。
唯有许娇像是被人抽离了害怕这种情绪一样，不仅没有转开目光，反而将眸光聚在那床铺的位置，瞧见那深色慢慢洇开。
大团大团的，中间部分是最深的，外围倒是浅淡一些。
结合自己闻到的铁锈味，她猜到那床铺里的颜色应该是染开的血。
想到这里时——
耳边忽然出现了一点奇怪的声音。
“哬……咯……咯……”
像是拉开的破风箱，又像是有什么人藏在墙角，费劲地想要发出声音，提醒别人的注意，只是几声支零破碎的动静，却让许娇犹如感同身受一样，仿佛一瞬间被施与了极大的痛苦。
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略微睁大了眼睛，发觉这痛苦并非错觉，而是自己的口鼻突然被什么力道堵住了，几近窒息。
原本一直站在她身侧的郑芷虞忽然有了动作，抬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不知将什么震开，与此同时，极强的寒意从她的身上透出去，带着一种难言的威压在这房间里漫开，有些不悦的声音于许娇耳边响起：
“滚出来。”
“这就是你对来帮忙的人的态度？”
紧闭的屋子里，骤然刮起一阵风。
那浓郁的血腥味飘到了许娇的面前，本想将这个灵魂闻起来极其香甜的人吃掉，却摄于她身侧厉鬼的存在，只能在不远的地方停下，侧对着两人，露出一张极其苍白的侧脸上。
紧接着，她用一种恨不能将许娇直接吃掉的恐怖眼神打量着她，与此同时，缓慢的、几近气音的嘶哑声音响起：
“我……确实很感谢你的帮忙……”
“将这样的人送到我的跟前……”
“只要能将她吃下去，我就能够报仇了……是不是？”
许娇没有吭声，静静地与那一只纯黑的、被怨念充斥的眼睛对视着，却不受那眼中极其糟糕的情绪所影响，兀自冷静地坐在那儿。
郑芷虞却是盯着不远处那人身上只染了一小部分的血色看，等这极嘶哑难听的声音落下许久之后，出声接道：
“你可以试试——”
“只要你敢碰她一下，我不介意把你物理超度了。”
这声音不轻不重，其间蕴含的威胁却是清清楚楚。
许娇这才发现，郑芷虞在跟自己之外的人说话时，原来声线也能这样冷冽，而不是那副每时每刻连鬼都要被她勾走魂魄的样子。
听见郑芷虞的话，那女人看了看她身上这血红色的嫁衣，又看了看许娇，半晌后仿佛明白了什么，偏了下脑袋，缓慢地道：
“我……懂了……她是你看中的……”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反而允许道：“好……我不会动她……那你们来，是……做什么？”
这个问题郑芷虞回答的更快：“帮你实现你的心愿，但是你得支付报酬。”
苍白的半张侧脸上，女人含着怨气的眼睛动了动，似在判断郑芷虞这话的可信度，她总是看郑芷虞身上的那件嫁衣，目光在这漂亮的红衣上打转，不知是羡慕还是畏惧，过了良久，才重又听她回应：
“我……不必……”
她像是有太多的话说，眼睛里的情绪瞬间涌上来许多，那其中有痛恨、有怨念、也有嘲讽，许娇从没在人类的身上看过这样全然负面的眼睛，分神想了想，或许是因为鬼怪这种东西，只是一种负面情绪集合的产物，所以才能够将这些糟糕的存在集于一体。
这么想想，人死如灯灭，是真的不复存在了——
死了之后无论再有什么，似乎都不再是原先的那个人了。
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许娇又想到身边的郑芷虞，不由微微抬眸，看着站在身边、似护着自己的这道红衣身影，思绪不由出现一点困惑：
那郑芷虞呢？
她是怎么保持这样与人类近乎无二的状态的？
如果不看她那些奇异的类似穿透物品、瞬移一样的能力，还有这僵硬的表情控制，她和这些情绪综合体的鬼怪真的太不一样了，她太像人了。
许娇没发现自己在这样紧张的时刻走了神。
她也没有意识到，郑芷虞站在身边的时候，她就会不经意地放松下来，甚至还能忽略眼前的危险，就像是知道身边的存在不会让她出事一样。
此刻。
离她们不远的那道身影蓦地动了动，不再维持着那只用半张脸对着她们的架势，而是缓缓地将脑袋转了过来，她凌乱的长发是披散的，脑袋机械转动的时候，许娇以为这家伙是又有了什么恶趣味，甚至在猜测那个脑袋会不会下一秒钟直接掉在地上。
然而不是。
随着她转动脑袋的动作，那张脸的全貌也慢慢落入在两人的面前，那是一张……有些触目惊心的面庞。
是吓人，却不是因为恐怖。
另外的半边脸上都是伤痕，额头上有个仿佛用刀刻出来的痕迹，血痕都干了，原本算是清秀的面容上，带着可怕的伤，指印、烫过的痕迹、还有浮肿的如鞭痕一样的残留。
苍白的脖颈上也是吓人的淤痕。
许娇想到那床铺上出现的血迹，一时间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被勒死的，还是被什么利刃所伤，只是多少猜到，面前这女人在死前应该极其痛苦。
受过凌-虐。
见到许娇盯着自己另外的半张脸看，那人笑了一下，本来该是很好看的笑容，因为她脸上的伤和眼中的情绪显得狰狞而诡异，她仿佛突然不害怕郑芷虞的存在了，往前走了两步，盯着许娇，艰难的用气音说道：
“你知道……他怎么对我的吗？”
许是因为声音压低，不需要再费劲地用声线的缘故，她的语气顺畅了很多，也没再断断续续，只道：“我跟他在一起八年了，我那么听话，我爱他——”
“可是他却拿刀捅我，甚至害怕我的叫声传出去，将我的脖子狠狠地勒住了。”
“我好痛啊……我真的好痛……”
许娇将手里的水杯往旁边的桌上放去，也没看它究竟凉没凉，而后，单手撑着下巴，胳膊肘抵在沙发的扶手上，与这带着愤恨的双眸对上。
她轻声问对方：“为什么要爱他？”
已经快要到跟前的女人被许娇问住了，神情里都是一片空白，她思考了好久，麻木的、愣愣地摇了摇头，却在下一秒吊起个诡异的笑容来：
“我爱他。”
“我要他跟我一样，在异乡死去，在这个地方永远陪着我。”
许娇没有再去接这个话茬，只是看旁边的郑芷虞，或许是因为本身没将情爱这种情绪凌驾于其他的任何事情之上，所以她无法理解这样极致的爱，不懂为什么能有人会从垃圾桶里面找对象。
并且全身心地将自己、将信任通通寄予在这种人身上。
郑芷虞看她不想在这种地方多待，便准备将这话题速战速决：“现在酒店已经彻底封锁了这一楼层，你想要骗人进来入住，借着吃掉他们的……来增幅自己的力量会越来越难。”
“在你彻底强大起来，能离开这个地方之前，这个酒店先开不下去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他已经做了这种亏心事，肯定不敢再来这个地方，你想要让他在这里死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好了，要么拿出报酬委托我们帮你完成心愿，要么再见。”
末尾她的声音已经失去了耐心。
将自己的伤疤揭开给许娇看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仿佛真在思考郑芷虞所说的内容可行性，她有些怨念地又看了一眼郑芷虞的衣裳，而后盯了顶许娇。
沉默良久，她再次恢复原先嘶哑的声音：
“鬼核给你……”
“我要他七天内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说完——
她的身影骤然消失了。
房间里的寒气也跟着散去，原先暗下来的灯重又亮起，只见这酒店房间里还是整洁如斯，床铺也是干净整齐，先前在黑暗中瞧见的那些染血颜色，早已消失不见，如一场幻觉。
许娇抿了抿唇，转头与郑芷虞说：“结束了？”
郑芷虞“嗯”了一声，提醒她：“现在宿舍楼应该刚宵禁，阿姨还没有睡下，回去还来得及。”
许娇确实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一来蹭住个酒店多少有点罪恶感，哪怕这个房间是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二来，那么大那么柔软的床不能睡，在这样的地方打地铺未免太让人心理失衡了。
她将身上的被子拉开，正想抱去床边叠整齐，就见郑芷虞接过了她的活儿，将她摁回了小沙发里面，把房间收拾回原先的模样之后，过来对她伸出手，牵着她往楼下去。
……
前台值班的依然是先前的那个小姐姐。
她看见许娇出来，愣了一下，想起之前男同事问过自己这个人是哪个房间的访客，便顺手查了下监控，看了一眼许娇进电梯的时候按下的楼层。
几秒钟后，她冷汗出了一身，坐在椅子上，拧开自己的热水杯盖，半天没缓过神来。
直到肩头有人拍了她一下：“干什么呢？今晚又不热，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穿着制服的前台露出个难看的笑容，张了张嘴，满脑子都是从这个鬼地方辞职的念头，半晌吐出来两个格外艰涩的字眼：
“没事……”
……
“鬼核是什么？”
街边亮堂的路灯下，许娇感受到了一点儿即将入夏的热意，驱散了方才在那房间里久待的冰凉，除却小腹残留的酸胀感觉，先前的那些记忆更如荒唐一场。
灯下，她被拉长的影子浓黑一片，如深不见底的旋涡，听见她的问题，那影子稍稍动了动，避开了许娇行走间与周围人叠在一起的影子痕迹，悠扬婉转的声音于许娇的耳边轻轻响起：
“你猜？”
许娇：“……”
平日里，她绝不会搭理这种无聊的问话把戏，但如今，她看了看这十二点过愈发兴盛热闹的夜市，竟然动了动唇，自言自语那般小声回答：
“我猜……是你之前给我吃下去的东西吧。”
“能让我抵御你身上的鬼气，是吧？但是普通人吃了，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吗？就像是恐怖小说里面出现过的，跟鬼怪在一起待久了的人，都会慢慢变得倒霉。”
郑芷虞静默了一会儿，夸了她一声聪明，随后又道：“万事总有解决的办法，事实上，抵御鬼气最好的东西，就是鬼核，很神奇不是吗？”
“散发出森冷鬼气本身的东西，就是解决这寒气的解药。”
许娇露出个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感觉这个就像是传说故事里那种被毒-蛇咬了，五步之内必有解药一样的道理。
她没有再往下问，郑芷虞却喜欢上了这种跟她聊天的氛围，仿佛她们俩只是世间最普通不过的情侣，晚上会一起出去逛夜市，平时也会随口聊一些生活日常的八卦。
听见许娇与自己搭话的愉悦，一时间竟胜过先前在酒店房间浴室里的那一场胡闹。
郑芷虞暗道自己胃口变小了，竟连一顿开胃菜都能满足成这样，却在许娇走进校园里的时候，又主动搭话道：
“没别的想问了？”
许娇认真想了想：“你之前说，她骗人进那个房间里住，然后吃掉了他们的什么？中间好像省略了点内容。”
郑芷虞不紧不慢地回答：“恐惧。”
许娇一时并未反应过来：“嗯？”
郑芷虞重复了一遍：“吃掉的是恐惧——她痛恨那些朝三暮四的男人，而住酒店的又总是有情侣，所以她总爱将同楼层的情人骗进那个房间，然后再幻化出恐怖的场景，将那些男人吓得魂不附体，又将他们诞生的恐惧情绪吃掉。”
“她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所以刚才一直盯着你看，想要看到你的害怕。”
许娇轻声道：“啊，让她失望了。”
如此安静了一回儿，许娇又道：“她是想让之前那个背叛她的、将她杀害的男人骗到酒店里杀掉吗？这种事好像是违法的。”
彼时她正经过一条没什么人的校园小道。
小道上栽种的不知名的树如团团簇簇的灌木丛，在校园明灭不定的暗色路灯里变得光怪陆离，在地上形如扭曲的影子覆盖了许娇的身影。
附近无人，郑芷虞就重新出来，懒洋洋地趴在许娇的背上，好像撒娇要她背一样，低低的声音里含了点笑意：
“这么信不过我？”
“你都说了不许让你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我怎么舍得违逆的心意？”
许娇被她这猝不及防、不加思考的情话所摄，步伐莫名其妙地停了一下。
郑芷虞瞧见了她的反应，知道她这是不知不觉地沦陷了，心情无端端地变好，但没她得意忘形地开始调戏，许娇就兀自镇定地往下接：
“哦？那你是打算？”
听她将话题拉扯回原先的部分，郑芷虞失去了逗她的最佳时机，略有些遗憾的同时，卖了个关子：“到时你就知道了。”
她拖着语调，像是有些不满许娇总逮着一个外人问，声音里含着有些明显的敷衍：“还有别的问题吗？”
许娇：“有。”
郑芷虞：“？”
许娇认真道：“不是说这兼职能赚钱吗？钱呢？”
郑芷虞：“……”
想到刚才那女鬼自动默认将鬼核作为交易报酬，她隐约感到了一阵头疼，下意识地开始转移话题：“你不想知道刚才酒店里的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吗？”
许娇冷漠脸：“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样可以赚到钱。”
郑芷虞从后方虚虚揽着她肩膀的指尖紧了紧，像是有些心虚一样，过了几秒钟，她讨好的谄媚道：“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们接人类的单，这样总行了吧？”
许娇：“……”
她慢条斯理地问：“所以……要是今天我不问这一句，你就准备继续把我往沟里带，只赚鬼怪的鬼核，不赚钱是吧？”
郑芷虞一个嗓子好好的厉鬼，骤然间如同感染了风寒那般，开始剧烈咳嗽了起来，试图将这话题揭过去。
许娇却完全没打算放过她：“至于你想要得到鬼核的原因……不用我往下说了吧？”
这只厉鬼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
日她。
许娇想到自己差点人财两空的结局，就恨不能立刻将刚才的那张符纸从兜里掏出来，狠狠贴在这个表面是鬼内在是色-鬼的家伙脸上。
郑芷虞目的被揭穿，试图为自己找点冠冕堂皇的借口，话还没说出来，就先瞧见许娇的右手在空中画了画，先前见过的那道符在空气中迅速成型。
她刚开口，整个人就被一道金色的流光所笼罩。
这速度，可比之前在酒店里的时候快多了。
郑芷虞看着自己这似曾相识的结局，瞧见许娇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欲哭无泪地喊她：“娇娇……”
“宝贝……”
“你听我解释啊……”
然而面对她的只有许娇愈渐远去的背影。
……
凌晨一点多。
许娇在宿舍睡下良久，后背忽然贴上来一股彻骨的冰凉，将她从睡梦中闹醒。
她刚想转身，腰身就被人扣住了，躺在她身后、硬要来跟她挤这学生小床的家伙没有分毫的自觉，在她耳边低哄道：
“睡吧，不吵你了。”
许娇被那冷意贴着，抬手将肩头的被子拉得更高一点，被子里的脚朝后勾了勾，似乎是将人从自己的被窝里踢出去，郑芷虞察觉到她这种驱赶的小动作，莫名品出几分可爱来。
笑了笑，她亲了下许娇的后颈，低声道：“我错了，别生气了。”
郑芷虞动作霸道又强势，声音却是柔软无比，见许娇不为所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懒得理自己，她小声地又补了一句：
“喜欢你，才想要跟你亲近啊。”
“想抱你，将你揉进我的骨血里，这样就能永远都不分开了。”
温柔的声音里有露骨的情-欲在，许娇光是听她这样说，就觉得骨头都有些酥，不知是不是今天在酒店里那通胡闹的后遗症。
明明是占有欲极强，甚至带了点偏执的话，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竟也能被郑芷虞说出情深款款的错觉来。
许娇被半夜冻醒，思绪飘忽了一会儿，又想起酒店里看见的那个女人来，安静的宿舍里，周绮丽和钱艾都睡着了，唯有她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郑芷虞抱着她，认真想了一会儿：“不记得了。”
但很快，她拢了拢自己的臂弯，又用那满足的笑音缓缓道：“不过看到你，我想……”
“我应该是牡丹花下死吧。”

第99章 我的妻子（11）
许娇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贴着一个大冰块，总觉得被窝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气息，说不定睡着睡着就冻醒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吃下去的东西的缘故，这一觉睡得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冷，甚至不知不觉就昏昏欲睡过去，睡意朦胧之间，只感觉郑芷虞好像又换了个抱着她的姿势，反正不舒服地挪了几下，再睁眼时，窗外已经是日光明媚了。
今天是周末。
许娇瞧见窗户外面的日光，第一反应就是这起码是上午□□点了，她的闹钟怎么没有响？
原主喜欢在周末的时候去图书馆自习，要么做老师在课堂上留下的作业，要么就是自己刷一些要考的证的题目，基本也是七点多钟就起来了，鲜少有睡到这个时间点的时候。
她醒了醒神之后，困惑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对面的钱艾上上铺对着镜子在脸上拍粉，余光注意到她的动作，笑着同她说道：
“小许，你最近怎么比以前懒了？”
“我居然也有看见你周末比我起得晚的时候。”
许娇对她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替自己解释什么，而是拿出手机，去看上面的闹钟，发现自己设置的确实是周末七点钟要响的闹钟，与此同时，手机上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显示的都是“家”。
是她的父亲许大树打来的。
可她都没有听见。
昨夜陪着她睡觉的家伙已经不见了踪影，许娇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对钱艾道：“你早上有听见我的闹钟铃声和电话响吗？”
钱艾摇了摇头：“没有啊，我还纳闷呢，之前周末的时候我想睡懒觉，总是被你的夺命闹铃吵醒，结果今天倒是一觉睡到大天亮，怎么了？”
许娇检查着手机设置，同她道：“你能给我打个电话吗？我手机好像坏了，铃声还是扬声器什么的，出了问题。”
钱艾点了点头，自然应许，摸过旁边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就给她拨去电话。
许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响铃状态下的手机只有屏幕亮起，其他动静丝毫没有，她随手顺了顺自己刚睡醒的头发，对钱艾道了一声谢，猜到这个手机大概率是坏了。
这么破的手机，如果是拿去修的话，修的钱都够买一部新的手机了。
但真要去买……
许娇又觉得自己好像暂时拿不出这样大的支出。
难道以后起床只能靠生物钟？
但如果原主的生物钟真的靠谱，她也不至于一觉睡到这个时候。
许娇略有些苦恼地思索着缺钱的事情，同时，她从自己的床铺位置下去，拿着牙膏牙刷和口杯往公共洗漱台的方向走，等到刷牙洗脸之后，才想起来给家里回电话。
……
彼时许娇已经背着自己的小书包走在去自习教室的路上，特意走的是没什么人经过的小路，这样就算手机的听筒漏音，也不会让太多人对她侧目。
“喂！娇娃！我早上给你打了那么多的电话，你怎么也不接呢？这大周末的，在学校里就睡懒觉睡到这个时辰才起吗？你是不是拿我们的钱去学校里偷懒的啊？我跟你说，你可别以为离家远，就能偷偷地跟别人学坏……”
许娇一声“喂”还没出口，那边就是久违的一阵大嗓门。
她眉间拧了拧，只能重复先前的做法，将手机从自己的耳边挪开，终于等那边喘口气喝水的功夫，及时接上话茬：
“你们早上六点多给我打电话，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还能有什么事情！你这脑壳我看是读书读坏嘞，上回我跟你说的事情，你咋就不记得了呢？人家家里头还等着你回来，这成婚不得有成婚仪式嘛，跟古时候洞房花烛夜一样的，这马上就要五一放假了，你赶紧回来一趟，把这事情办完嘛。”许大树在那边急促地一连串催她，本来就是个抠门地不得了的存在，如今俨然有为了那万把块钱的天降馅饼，恨不能替许娇买张车票的架势。
许娇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试图卖女儿，还要让女儿心甘情愿受剥削、为这个糟糕家庭奉献自己的样子，也懒得费口舌去跟他说什么道理，毕竟这种一根筋认死理的家伙……
他只会觉得自己是对的。
只要原主生在许家，还不是个儿子，那就是个赔钱货，是个该为了家庭奉献一切、以后即便嫁出去了，也是要拉着婆家一起帮衬自己家里的存在。
但凡能为家里赚钱，许娇都该感到庆幸了，许大树似乎理所当然地觉得许娇不该有任何怨言，毕竟对方给的钱还不少。
于是电话这边沉默几秒，许娇随口敷衍了过去：“五一正好学校里有活动要办，我回不去。”
“什么活动？赚钱吗？能有我给你找的活儿赚钱吗？你咋这么不懂事呢！”许大树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分贝，隔着个手机都能将人轰出震耳欲聋的效果来。
许娇抿了抿唇，不欲将自己宝贵的早晨时间花在跟这样的人辩论上，她冷淡道：“要是没有其他事了，那我就先挂了。”
“挂啥子挂！我跟你说！你要是现在不给我立刻买票回来，我改明儿就让你娘去学校里，亲自帮你跟你们老师请假，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个什么学校，还能不让学生放假回家。”
话说到这里，许大树的态度俨然已经是个无赖的状态了，横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真让他闹到了学校来，最后在系里丢进脸面的只会是许娇。
听见这话，许娇本来没怎么打算跟这糟糕的原生家庭有什么牵扯，如今见这一家子要主动给自己送头，便也不介意替原主收拾一下。
她抿了抿唇，树林间闪烁的日光落下来，错落着将她眼瞳里的模样映成深褐色。
许大树很快就听见自己的这个女儿低声应：“我知道了。”
那声音，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与他们在家庭里斗争的时候一样，明明翅膀还没硬、非要挑战老子们的权威，最后被训得老实了，就会用这种不情不愿的声音回应他们。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次自己依然能将这个话少的、性格讨厌的女儿捏在手心里。
挂掉电话，他穿着背心、摇着蒲扇往屋外走，随口跟自家的婆娘抱怨早饭做的有点太咸了，听见对方打听许娇的事，当即有些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扇子：
“我已经跟她发过话嘞，给她吃熊心豹子胆了敢不回来？”
“你就去跟那边的大师说，五一假期，我们这边人肯定到位了，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把尾款结了……我看这个老天爷是越来越不让人过日子了，这还没入夏就热成这个样子，这没个空调怎么得了呢？真受罪。”
……
另一边。
s大校园里。
许娇将通话背景音越加嘈杂的破手机放进口袋里，往一栋老旧的、阴凉的教学楼而去，这一早上无论接电话还是洗漱，那道阴冷的气息都没有出现，也不知道郑芷虞又是抽空去了哪里。
她在心中将自己要做的事情罗列的明明白白，大致有了个学习计划之后，往有些阴暗的老旧教学楼里面走，去到顶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学习。
这周老师留的作业并不是需要网上完成的，所以许娇也不必去图书馆排队跟人抢电脑，只要交纸质作业就行了，一页的逻辑学算术题，还有三篇英语长作文，她准备先把这些写完。
日光从窗外吹拂进来，送进来即将初夏的温暖的风，风里还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味道，许娇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头写着自己的作业，教室里只有两个学生在，一个坐在靠门的位置看书，另一个在后排中间，塞着耳机仿佛在做什么听力题。
屋里只有电风扇的声音在响。
在这样舒适的气氛里待久了，恍惚间会让人产生一张岁月静好的错觉。
……
许娇十分专注，等到检查完了自己草稿作文里面的语法、句式和总体的结构之后，正准备誊抄，发觉自己已经在座位上坐了两个小时，浑身筋骨都有些不太舒服。
她便伸了个懒腰，准备起来去给自己倒点水，趁着这两步的距离放松一下大脑，结果一抬眸——
郑芷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会儿就在教室带阴影的角落里，靠着墙站着看她。
若不是教室里的另外两人都没注意到这个动静，许娇还真会恍惚被她这放松的、与寻常人别无二致的状态所迷惑。
再看她身上那火红色的、复古的嫁衣，就会让人产生一种穿越感，似乎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明明她也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但是许娇就是能感觉到她眼神的温柔。
“咚。”
一声轻响。
是许娇从座椅上起来，没怎么注意自己的轻重动作，忘了椅子被拉下来之后没了重量压着会重新弹回去，其余两个在教室里做题的学生抬眸看了她一眼，重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她小声道了句歉，轻手轻脚地拿着水杯出了教室。
郑芷虞无声无息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饮水机前面，许娇低头接热水，郑芷虞安静地注视着她的动作，周围没什么人，所以她就直接出声问许娇：
“早上我不在，有好好吃早餐吗？”
她知道许娇因为省钱总是不吃饭的事情，所以先前离开一下，如今回来也惦记着这个事。
许娇只简单地回了两个字：“不饿。”
这就是没吃的意思了。
郑芷虞定定地看着她，因为饮水机在的地方是走廊最靠近墙壁的偏僻地方，周围也没有窗户，所以热意暂时无法蔓延到这边来，周围的空气也渐渐透出几分凉意。
许娇抬眸看了她一眼，半晌后垂着眼眸喝自己杯子里的水，毫无预兆地主动发问，却是换了个话题：“我的手机不怎么好用，等下自习完了，晚上才可以去图书馆查昨天那个酒店的消息……”
说到这里，她止住了话头，仿佛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郑芷虞闷闷地盯着她看了两秒钟，忽而道：“这个事情你不用管，我已经解决了。”
顿了顿，她又低声道：“报酬过两天会出现在你的账户上。”
许娇：“……”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瓶子里的热气慢慢冒出来，在她的脸庞前行成一种笼统的、模糊的迷雾感觉。
过了几秒，许娇动了动唇，仿佛想问她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然而答案却是心知肚明的。
因为郑芷虞知道她最近生活过得不太好，也知道自己的私心有些过分了，所以今天早上的消失，大概是去跟对方沟通报酬的事情，顺便……以不为人知的办法，替那个东西达成心愿。
她的口吻轻轻松松，许娇却知道，这一切……只是因为喜欢而已。
喜欢许娇，所以愿意将她在意的事情放在心上，看见她不开心，也会去反省自己做的不好的地方，甚至连夜去修正，然而面上却云淡风轻的样子。
郑芷虞没有像是做那种亲密事的时候一样乘胜追击，极有逼迫感，反而像润物细无声一样，不知不觉地就将自己的心思见缝插针地融入许娇的生活里，等回过神的时候，许娇就有一种自己整个人都被郑芷虞的爱意包围的感觉。
因为不知怎么回应，所以只能垂着眼睛，看自己手里的这杯热水。
许娇也没有像是那些生活困窘、自尊却极强的人一样拒绝这钟帮助，只是出声说：“这件事我会记得，虽然目前看起来没有这个机会，但如果以后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我一定……”
后面的内容还没出来。
郑芷虞就抬手捏住了她的唇，像是捏着鸭嘴那样，眼底闪烁出丁点的笑意，而后道：
“我现在正好有一个忙想要你帮。”
“我缺一个对象，你帮我找？”
许娇：“……”
她目光往旁边转了一下，想到之前浴室的那些画面，心中隐约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开这个头的，否则……很容易一错再错。
在上一本小说的世界里，她就是因为跟莉莉丝错误地发展了一段并不太单纯的关系，后来才将结局牵扯的那样离谱，如今，她却是两次都踩进了同一个坑里。
可她还是想要及时止住这种趋势，不光是她的心，还有郑芷虞这几乎没有结果的义无反顾。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连续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相遇？”
“或许我跟你设想中的爱人完全不一样，也不会有什么美好的结果，你没有必要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
郑芷虞刚想出声，不远处拐角的楼梯上有脚步声传来。
她便不再说话了。
有两个学生结伴而来，手里各自拿着一个水杯，瞧见走廊尽头的许娇，目光里都带着几分惊异，仿佛听见了许娇刚才那些自说自话的声音。
许娇没怎么在意这个小场面，兀自朝着自习室的方向走去。
……
她一直在自习室待到了晚上十点多。
等到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头顶已经从先前的白日照青空，变成了星垂平野阔，也许是最近的市里空气质量不错的缘故，除了最闪耀的北极星之外，竟然周围还有簇拥的其他亮点。
许娇不知不觉停下了步伐，只是抬头去看这片星空。
在一日的学习之后，如此景象能很好地将她精神上的疲惫扫空，让她有种莫名的满足感，她驻足在那儿好一会儿，也没管周围聊天而过的、又或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身后有些暗淡的、隐隐绰绰的影子蓦地出声问她：“你好像很喜欢看天空。”
许娇“嗯”了一声。
便听郑芷虞道：“闭眼。”
许娇：“？”
她垂眸看了眼脚边的影子，不知道这人又在玩什么把戏，然而即便她没有闭上眼睛，下一瞬，整个人也像是被融进了黑暗里一样，眼前的光渐渐暗下来。
随后——
整个人有些失重感产生。
眼前再有光芒的时候，她竟然发觉自己离天空是如此的近，好像一抬手就能摘到那些细碎的、闪耀的星辰一样。
连吹到脸上的风也比先前盛了许多，刮的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许娇拢了拢自己的肩膀衣裳，将视线勉强从那天际收回来，发觉面前的景象如万家灯火，遥远的地方，灯光如萤火一点一点，长龙般从天际游来，一直落在面前那不知第几栋的宿舍楼上，隐约能看见那些窗户里飘动的窗帘。
许娇站着的地方似乎是校园的制高点——
视线扫出去时，看到的楼房都比自己要低，如此就俨然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她看了看这楼顶中央竖着的巨大的避雷针，再结合这处的视野，立刻知道自己现在站在学校那栋最新的图书馆高楼楼顶、
许娇扬了扬眉头，对并肩站在自己旁边的女人慢慢道：
“怎么突然带我来这里？”
郑芷虞衣袍翻飞，竟随意地坐到了那护栏附近，垂着的红裙落在楼外，她懒懒地靠在旁边一根水泥柱上，随口道：
“你不是喜欢看天空吗？”
你喜欢，就带你来这观景最好的地方看。
余光瞥见许娇抿唇，像是又要出口打消自己念头的模样，郑芷虞平静地提醒道：“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复担，我追你是我的事情，何况……”
许娇：“何况？”
郑芷虞眼里出现浅浅的笑意来：“何况比起你在神迹大陆给我看的那一场流星雨，我做的这个不算什么。”
言外之意仿佛在提醒许娇，比起撩人的手段，我可不及你万分之一。
许娇没吭声，只是分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在校园里突然消失的样子，只寄希望于附近没有监-控拍到，同时也希望那边的光线很暗，同学不会注意到这惊悚诡异的画面。
她站在安全的地方望着天空，郑芷虞中途消失了一阵，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许娇看了下她这连面带着碗地端过来，扬了下眉头，低声道：
“你不会是趁着食堂不注意，偷偷地……”
郑芷虞另一手变戏法似的夹出一张很薄的卡来。
正是许娇身上带着的学生卡。
许娇：“……”
郑芷虞看她无奈的样子，扯了下唇角，仿佛想笑着逗她两句什么，但最后只是同她道：“这番茄鸡蛋面两块五一碗，好像是最便宜最好吃的，你要是连这点营养都不补，我猜你可能活不到自己变富有的时候。”
许娇听她这毒中带着关怀的话，眼底有笑意掠过，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只是走到了她的面前，抬手去接那碗面。
这楼高处风大，面若是吃的不快，很容易就变凉了。
许娇几分钟吃完手里的夜宵，碗又被郑芷虞的“魔术”变没了，红衣女人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来自己的身边坐下。
许娇看了眼她在的位置，摇了摇头——这里是学校中央，光线很强，要是坐在那里，对面楼很容易有学生看到。
郑芷虞却以为她是害怕，去到她的身边，抬手去牵她，总让人浮想联翩的声线低低响起：
“怕什么？”
“我又不是要在这里上你。”
许娇：“……”
她面无表情地瞪着面前这个每时每刻都能踩着油门发车的家伙。
似是被她的表情愉悦到，郑芷虞便低下头来亲她的脸颊，那吻又辗转到了许娇的唇边，直到被许娇因为喘不过气而忍无可忍推开，她便抱着眼前的人腰身低低道：
“这么想想，其实这里也是个好地方。”
“你看，你能看见他们，他们都看不见你，不知道在这漆黑的夜晚，神圣的楼顶中央，有个可怜的女孩儿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你的求饶声、哭泣声，都传进风里，可是只有我能听见……”
这次轮到许娇一把捏住她的唇：
“闭嘴。”
“没完了是吧？”
郑芷虞低头把脑袋压在她颈间，仿佛知道错的小宠物一样，乖乖的闭麦，直到几秒钟后，许娇听她在自己的耳边，带了点邪恶的笑意低声问道：
“娇娇，如果不喜欢我说的——”
“你现在身上为什么这么热？”

第100章 我的妻子（12）
许娇抬手将面前人的动作拨开。
她挪开目光,不再去看天空，反而开始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门或者通道能下去，毕竟现在快要到宵禁的时间了。
这一看,许娇就发现了一扇比较旧的铁门,但门是紧闭的,想来另一侧应该是锁住了的，毕竟这地方并不适合学生有事没事过来逛一逛，周围没有什么护栏，难免有考试或者平时学习生活想不开的人,来这里找些不痛快。
她没有搭理郑芷虞逗自己的话，也没有将自己这本能的反应放在心上,毕竟她本来就喜欢女生，还和郑芷虞从上一个世界到这个世界都有不清不楚的纠缠，在这样的挨挨蹭蹭和亲近的拥抱里有反应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没听见许娇的回答，郑芷虞犹有些不过瘾，正想将人拉到自己的跟前再进一步地逗弄，郑芷虞却倏然停了动作,目光陡然往许娇看过的那扇门的方向望去。
老旧的铁门那边发出了一点很轻的“吱呀”声。
还有很轻微的铁链碰撞在一起的动静。
仿佛有人想开门过来。
起初许娇并没有意识到有人接近，毕竟这楼顶的风非常大，耳边都是呼呼的狂怒，但是很快，她的手腕就被郑芷虞拉了一下,在还没来得及出声的时候,便又被那黑暗所卷住——
紧接着。
两人出现在那避雷针装置的后方水泥墙面之后,郑芷虞轻轻捂住了她的唇，无声息地朝着来人的方向看去,贴着她的耳朵发出小小的一声：
“嘘。”
许娇转动了一下眼睛，在想怎么这人躲着人偷听的动作这样熟练。
就在这时，郑芷虞不知听见了什么，竟然用那森冷的鬼气裹着她，稍稍带着她往前面挪了点距离，许娇很快听见来人发出的动静：
“我、我还有很多可以换……”
“我不能失去……宝贝，你提要求吧……我做什么都可以……”
“拜托了……我不能失去这一切……”
许娇听见这奇怪的祈求动静，本来不欲探究别人的事情，但这会儿看郑芷虞一幅与自己分享八卦的模样，只能配合着往那边望了望。
结果看到的画面却让她有些惊愕。
因为这个女生她认识。
就是前两天在进宿舍楼的时候，迎面撞上过的那个隔壁系的女孩子，当时这女生被其他同学围在中间夸气色好，又说她衣服都搭配的不错，所以许娇特别有印象。
尤其是她书包上那个稻草人一般的、带着诡谲气息的布娃娃。
如今。
这同学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这栋楼顶层的钥匙，竟然背着所有人偷偷到这个地方，而且还自说自话……
确实是自说自话，她像是在对这天空跪拜，许娇一时间产生了疑惑，以为她是在祈祷、对自己的信仰说些什么，又或者是失恋了所以有些想不开，偷偷跑来这里一个人冷静，毕竟刚才好像模
糊听见了“宝贝”这个词，结果郑芷虞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一点动静不发出地带着她偷偷换了个方向。
这一次许娇能看见那女孩儿的侧面了。
只见那个容貌漂亮的同学正跪坐在地上，手上举着……许娇先前在她书包上看过的那个布娃娃，娃娃原本黑色的眼睛处发出红光，被缝合住的嘴巴也拉得大大的，似是一种弧度扯到极限的笑容。
让人不禁怀疑它嘴上缝在一起的线马上就要断掉。
而看见它的这个笑容，女同学也有些激动，面上浮现几分红晕来，她低着头，轻轻用指尖将稻草娃娃的头发拨开，在它算是额头的地方，轻轻落下一个吻。
动作里带着一种怜惜在里面。
因为这位女同学的动作，让整幅画面都带着一种诡异的感觉，许娇一时间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正常的成年人再喜欢一个娃娃……
也不会大晚上跑到天台上，偷偷地对娃娃许愿，然后还对娃娃做出这种事吧。
许娇冷静地猜测她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所以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她不欲继续围观别人在这种时候说出的话，随手拉了下身边郑芷虞的袖子，无声指了指那扇铁门的方向，郑芷虞就懂了她的意思，裹挟着她瞬间换了个地方。
许娇被近距离亮起的灯晃了下眼睛。
用手背遮了遮自己的面庞，她单手撑着桌子，感受到这室内将寒风牢牢抵挡在外的暖意，好半晌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原来回到了宿舍里。
而且就直接坐在属于她的那张铺上。
她扬了扬眉头，去看身边的郑芷虞：“倒也不用这么省事……”
万一两个舍友在宿舍，估计这会儿能被她这瞬移的架势吓出毛病来，毕竟前段时间才受到“笔-仙”的灵异事件所扰。
郑芷虞赞同地点了点头：“那下次还是少用这种办法吧，我也比较喜欢跟你一路走回来的感觉。”
……
一人一鬼气息消失后的高楼楼顶处。
女生不知听见了什么，抱紧了手里的娃娃，声音很轻、情绪却很重地许诺道：“不管是什么，我都会为你找来……”
“宝贝……你别收回这些东西……好吗？”
“什么……补品？”
“我要替你找什么补品？就在身边吗？好……我会做到……不管是谁，我都会把她们送到你这里来。”
“你要永远帮妈妈达成愿望啊，乖孩子。”
说到后面，女生又珍惜地摸了摸自己掌心里的这只稻草色头发的小娃娃，无视那娃娃笑开的嘴角，面上带着几分满足，重又亲在娃娃的额头位置，一边亲，一边用指尖当梳子，替娃娃将那杂乱的、不怎么顺的头发慢慢地捋好。
神态活像是一位母亲。
……
宿舍里。
钱艾和周绮丽结伴回来，手里拎着几个大包小包的袋子，纸袋子上面有衣服的商
标，一看就是这两人又趁着周末出去购物了。
发现许娇在宿舍，她们便笑着说起今天出门时遇到的事情，还说差点赶不上回来的最后一趟公交车，又将新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对着许娇在身上比划了好几下，问她：
“小许，你看我这套衣服好不好看？”
许娇看见这亮闪闪的，又短又高调的吊带衫，扬了下眉头，夸奖道：“唔，很性感。”
钱艾就喜欢这种御姐风格的衣服，听见许娇夸一声性感，忽然来了点儿灵感，上下看了看许娇，对她道：“学霸你喜欢这种风格吗？要不下周五一放假我们一起去买？现在快到夏天了，这些卖衣服的店里都已经把夏季新款摆出来了，今天我和小丽都快挑不过来了。”
周绮丽应和地点了点头：“对哦，最近步行街那边的衣服在打折，我们可以一起出去逛的。”
她自然而然地提起卖衣服最便宜的那条街，明明平日里和钱艾去买的都是品牌衣服，但心知许娇囊中羞涩，所以从不在她面前做那些炫富的事情，连照顾都照顾地如此自然，仿佛她自己非常想去的模样。
许娇知道她们的好意，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她一定就答应下来了，可是今早有那通电话在……
她摇了摇头，有些抱歉地回答道：“我五一得回家一趟。”
“咦？”
“你不是只有期末的时候才回家的吗？”
周绮丽和钱艾同时好奇地看过来。
许娇只说“家里临时有事要她回去”，两人俱不再问了，只是面上有些遗憾，周绮丽出门洗漱，钱艾拿着手机爬上自己那狗窝一样的对面上铺，同许娇嘟囔着：
“我本来还想说，最近学校南门对面新开了一家烤鱼店，我们五一可以去尝尝呢。”
许娇微笑着同她道：“小丽还在学校陪你，你们两个去也行啊。”
钱艾点了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她躺在那里玩手机，许娇则是整理了一下自己书包里的课本之类的，而后将书包挂在床边的挂钩上，郑芷虞在两个舍友出现的时候就没出声了，这会儿很乖巧识趣地坐在她旁边陪她，大红色的衣裳占据了床铺大半的位置。
宿舍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忽听钱艾一声“卧槽”，随后她整个人都坐了起来，望着手机一幅不可思议的样子。
许娇淡定地看了过去。
钱艾扒拉着床杆，隔着距离问她：“小许，你知道我们学校外头那个酒店吗？就是夜宵摊附近的那个大连锁酒店，广告牌特别明显那个，每次走后面那个门都能看到的。”
许娇一听，这不是自己上次跟郑芷虞去接任务的那个808房间在的酒店吗？
她点了点头，问：“酒店怎么了？”
钱艾摸着自己的手臂，像是被什么冻到了一样，跟她小声地说：“之前我听学长们说那酒店有个诡异的事情，每个去住的人都会被安排到808房间，而且必定要连续做噩梦，就算找前台换
房，第二天早上还是在808醒过来。”
“因为这个，还有一些灵异主播特意过去测试这是不是真的，不过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刚才隔壁系有人给我说，原来那个酒店里的808死过人，死的那个好像是跟男朋友出来旅游，但是遇到了争执，就被她男朋友杀掉了……后来她男朋友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我的妈呀！好恐怖啊！”
“你知道更恐怖的是什么吗？”
许娇单手托着下巴，明明多少猜到了那酒店房间里的故事，这会儿却很配合地像是第一次听见一样，接过话茬：“什么？”
钱艾眼睛睁大了，给她看那个手机：“更恐怖的是，最近那男的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自己又去那个酒店，而且就找前台开的那间房，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那张床上……”
“床上有两具尸体，一具是新鲜的这渣男的，另一具是已经腐烂了好久的，听说就是他杀掉的那个女朋友——”
钱艾说到这，搓自己胳膊的动作又用力了很多。
毕竟正常人听见自己距离凶杀案这么近，都会感到害怕，许娇还听见她在暗自庆幸，小声感慨之前来学校报名的时候，跟爸妈一起住的是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
许娇冷静地问：“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酒店里都没有发现房间里的异常？如果死过人的话，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呢？后来又是怎么重新出现的呢？”
钱艾瑟瑟发抖：“你问我啊？学霸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恐怖氛围里用探索科学的口吻提问？我害怕。”
说着她就将脚边的被子拉起来，认认真真地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许娇想想也是，这问题与其问钱艾，还不如问身边这位……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往身侧挪了挪。
正好与郑芷虞认真看她的视线相撞。
郑芷虞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微凉的手指攀上许娇一侧的肩膀，凑到她耳边慢慢道：“想知道这件事的话，该来问我啊。”
许娇看着她眼中无端端骄傲的模样，仿佛在等着自己的询问和夸奖，垂着垂眼睛，忽然又不是很想问了。
钱艾还在床铺的对面喟叹：“当渣男果然是没有好下场的……杀人得是多大仇啊……能用分手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杀人呢？”
许娇听见她这天真的提问，没说什么，只是又拿起自己那个闹铃和语音出问题的手机开始观察，盯着那破旧的外壳，很有一幅想自己拆了自己修的冲动。
没看多久，手机屏幕上忽然亮了起来——
上面提示：您尾号为****的银行卡有一笔交易。
许娇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卡号被盗了，正想着怎么拯救一下，点进去才发现自己收到了一笔六位数的款项，而打款的人显示来自海外。
许娇：“？”
她蓦地想起来今早听见郑芷虞说的，她已经跟对方沟通过报酬的事宜，这里应该是对方的报酬。
但……
这个报酬许娇现在觉得有点儿烫手。
她打开短信的页面，在对话框编辑了一句话，随后将手机翻起来，给郑芷虞看自己敲打的内容。
郑芷虞单手撑着床铺，凑到她的耳边亲了她一下：“放心吧，这笔款不会有任何问题，是那渣男从她的手里骗过去跟其他人谈完恋爱之后剩下的，她愿意给你，你安心收下就行，这么多钱，够你吃很多顿好吃的了吧？”
许娇摇了摇头。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凭借她自己的努力赚来的钱，是郑芷虞的。
她将自己的想法敲在手机上，郑芷虞知道她的态度，便妥协道：“好吧，那就当我把这东西存在你这里，改天你要替我花出去。”
许娇点了点头。
对面的钱艾忽然战战兢兢喊出一声：“小许……”
许娇抬眸看去。
钱艾用一种惊悚的表情看她：“你为什么坐在那里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看起来好恐怖啊……”
许娇意识到自己还是不够谨慎。
她对钱艾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也没继续和郑芷虞互动，一直这样等到临睡前，才用被子挡了挡自己嘴巴的位置，对郑芷虞用气音轻轻道：
“你记不记得，我们进酒店的时候，有个监-控……”
现在那家酒店里发生了命案，这不是小事，到时候警方那边肯定会着重调查可疑人员，许娇进电梯之后又是直接去的八楼，怎么看怎么可疑。
郑芷虞摸了下她的脑袋：“放心，不会有人找你。”
许娇想到这个奇怪的灵异体，猜到她应该是将事情扫尾地干干净净，便不再提这件事，转而说起另一样来：
“我的手机闹钟坏了。”
郑芷虞黑眸里突然亮起一点光，问她：“你想换一个？”
许娇摇了摇头：“我是想说，你明天能不能六点喊我起来？”
郑芷虞无奈两秒，似是想说她捏着十几万连个手机都不舍得换，但半晌后又想，叫许娇起床未尝不是一种情趣，于是她点了点头，答应了。
许娇放心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郑芷虞果然是六点将她叫醒的。
只是这家伙不知在发泄什么怒意，叫人起来的方式着实让许娇不敢恭维，要不是她最后要生气了，郑芷虞指不定能趁着她两个舍友还在睡梦中，将她的那张上床摇塌。
许娇背著书包面无表情地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郑芷虞从她洗漱开始就在旁边做小动作哄她，但连续半小时许娇脸色都不见好转，如今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许娇的书包从后面拉着，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再一意孤行往前走。
面对臭脸的心上人，明明郑芷虞才是气势更吓人的那个，此刻却讨好地拉了下许娇的衣角，随后飞快道：
“我……突然想买点东西。”
许娇想到自己卡里躺着的郑芷虞凭一己之力赚来的报酬，冷冰冰的问：“买什么？”
郑芷虞：“好久没吃东西了，我想喝新鲜的热豆浆、还要一个鸡蛋灌饼，最好再加一根烤肠。”
许娇被她说饿了。
可是卡里只剩下五十多块钱，若是再这样乱花下去，她这个月就要饿死了。
凭借着坚定的毅力，许娇朝着食堂的方向去，难得主动开口问：“你要怎么吃？”
郑芷虞这状态，真能吃下去人间的食物吗？
听见她的问话，郑芷虞并不回答，只睁着黑色大眼睛看她，许娇猜测她应该有什么特别的办法，便径直往食堂的方向去。
才刚走到食堂的附近，就有浓郁的早餐香味传来，许娇的肚子发出两声咕咕的动静，然而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进去，按照郑芷虞说的刷卡买了热豆浆、鸡蛋灌饼和烤肠。
然后她端着这份早餐找到食堂最偏僻的地方去坐，好在这会儿起来的学生不多，又是周末，又不是临近考试的阶段，周围没什么人。
她看身边的郑芷虞：“你吃吧，我去自习了。”
毕竟让一个饥肠辘辘的人看别人吃播实在太残忍了。
热豆浆散发出的腾腾热意将新鲜黄豆磨碎的鲜美味道传出，摊在饼上的鸡蛋烤的边缘有些发焦，味道恰好，烤肠也被烤的肚子破开，光看着就能让人想到咬下去的口感。
所以许娇选择不看。
她想走，郑芷虞却没让，只单手托腮，撑着脑袋看她说：“我吃不了，你帮我吃吧。”
许娇：“……”
郑芷虞见她面上一瞬间的空白，并不想给她造成一种施恩于她的压力，想了想，解释道：“我刚才想过了，要是我给你花很多钱，你肯定不同意，你就当是我借你的，你以后工作了还给我，怎么样？这样能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了吗？”
许娇还是没吭声。
郑芷虞继续道：“还有昨天收到的那笔款，全部借给你，你肯定压力很大，我又没有要花钱的地方——刚才我想了一下，你可以把那笔钱捐出去，只留够你生活的一部分，这样可以吗？”
许娇这次出声问了：“用你的名义吗？”
郑芷虞摇了摇头：“不，我已经是死了的人了，你用你自己的名义就行。”
许娇：“这样不合适。”
说到这里，郑芷虞凑过去亲了下她的脸颊：“有什么不合适的？用我的名义，和用你的名义，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的目的……无非是希望你能过得更好一点，运气更好一点也行，不都说做善事攒人品吗？”
她来替许娇攒人品。
郑芷虞的一生已经永远地停住了，不会再发生什么变化，也永远没有前进的可能，但是她希望许娇的一生都能够平安顺遂，为此，她身为鬼，却愿意替许娇去信那些神佛的积善行德之言。
她想要她的神心想事成，想要她继续成为那个耀眼的存在，不愿看她被生活这样逼迫。
郑芷虞要给许娇最好的。
许娇听见她的话，
默然许久，郑芷虞看她盘子里的早餐都要冷了，握着她的手去动筷子，若不是担心这食堂里的监-控拍到鸡蛋灌饼主动飞起来往人嘴里送的画面，她早就给许娇喂到嘴边去了。
许娇低头去握筷子，主动吃早餐。
见她有了动作，郑芷虞松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许娇同意了她的这些请求。
高兴之余，她问出一句：“对了，我就顺口问一下，你不用回答我——今天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第101章 我的妻子（13）
许娇沉默地吃完自己手里的那份早餐,前几个世界的她有造物主光环在，别说是美食了，就连路边的石头都会来亲近她,若是发现她缺钱,或许平日里就是在路上走两步,都能被百元大钞晃花了眼睛。
考试、工作、出道……样样顺利,基本什么波折都没有遇到,哪怕是将心思不单纯的人从身边驱除,也基本不见什么报复行为，仿佛她只要进入那个世界，就该是这样顺遂的。
直到最近……
在《偏爱》那本书当中，先是最终的神明本体并不是她,整个世界的意志不再偏爱她,再到这个世界里，许娇过的快要像是自己曾经写的女主角一样悲惨，那些糟糕的身世好像天然就是她的,就连她生命里唯一的意外郑芷虞，在抵达她面前的时候，都充斥着一种阴谋的味道。
许娇本来并不为之所动,毕竟先前的世界里莉莉丝缠着她做尽一切情人该做的事情，她都没有什么太多的内心波动，所有的反应都是出自于生理上的熟悉罢了。
但在这里。
看见郑芷虞没再动不动就往自己的身上黏,连喜欢都带着郑重的时候，许娇难得有些不知该怎么说自己的内心。
一直以来,她的冷静、理智都是建立在凌然于众人之外的地方,人想要保持冷静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永远不要将自己置身于人群中。
因为人一旦将自己放在大多数里面,你就会很容易随着周围的、耳边的声音去走，最后渐渐失去了自己的思考能力，随着想听的声音随波逐流。
保持冷静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首先你需要足够多的知识储备，这样才能够形成自己的想法，但在这个处处有喉舌发声的世界里，一个惯爱社交、或是试图通过媒介去了解事物的人，总会不可避免地在思考里带上别人的想法。
许娇之所以能做到如今的冷静，与她的一些经历分不开关系。
或者说，其实她在这方面有一些天然的优势。
只是。
这种优势并不利于恋爱。
爱是什么？
从古至今，人们赞颂的伟大爱情，都是情深地让人动容，或是一时飞蛾扑火般的悲壮，或是历久弥新的细水长流，情不深不行。
一个太过冷漠，对旁人的情感没有太多同理心的人，本身的情都少的可怜，像是一汪浅浅的池，又哪里装得下这样的情深呢？
许娇自问自己是不能够承担一段爱恋的。
或者说，她觉得自己的生命里也不需要爱情的存在，自从……那人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之后，她就再没有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报以过希望，她本就打算孤独终老。
与之相比，跟自己书里面的人谈恋爱……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艰难，其间不知多少荆棘险阻，她自问不是要搞什么轰轰烈烈爱情的类型，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累的事情，许娇不想去做。
所以纵使有一点喜欢，又如何？
这一点点，什么也改变不了。
那还不如不说。
……
许娇没有吭声，郑芷虞竟也真的不再去问，她只是安静地看许娇吃完这顿早餐，盯着她盘子的注意力更甚于去等她的回答。
在五一假前的一周，皆是如此。
郑芷虞按着自己的步调，监督许娇的一日三餐，成日听许娇的两个舍友给她推荐什么附近的新餐厅，在许娇上午自习或者下课之后，总撺掇着她去吃一顿给自己看看。
如此勉强将许娇养胖了两斤肉。
五一假前的那个晚上，宿舍里有了稍许的热意，许娇不想再盖那张厚被子，就踢掉了一半，露出自己穿着平整短裤的长腿，甚至去抱旁边那根防止学生在上铺睡觉不老实翻下去的铁栏杆。
这个温度，开风扇空调太凉，不开又有淡淡的燥热。
郑芷虞总算找到了自己能发光发亮的地方，从后面将许娇抱住，钻进她的被窝里给她凉快凉快，这一次并未被赶出来。
许娇迷迷糊糊要睡过去了，想起来个事儿，小声说了一句：
“明早五点，麻烦了。”
郑芷虞问她：“怎么起这么早？”
许娇随口道：“回家。”
对面铺的钱艾还在玩手机，根本没有睡觉，听见屋里这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由狐疑出声：“小许？你睡了吗？”
许娇没吭声。
钱艾想到刚才那两句似是自言自语的嘟囔，用手机光照了照许娇的这个位置，发现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便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妈呀学霸你这梦话可吓死我了。”
许娇无声勾了一下唇，闭着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
起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许娇动作很轻，也没有什么大行李箱之类的要收拾，毕竟她衣服拢共就没几件要带的，内衣之类的换洗多带一些，剩下的衣服带个一两套就行了，夏天马上就到了，这些薄薄的衣服卷巴卷巴，一个书包完全够装。
她轻松收拾好自己的行囊，给两个舍友发了离开的消息，书包拉链都没拉，等到轻手轻脚地关了门之后，才边往下走边检查自己的行李，书包拉链拉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哇呜”声。
郑芷虞像是惯常那般，无声息融进她的影子里，只在她走出宿舍楼时于她耳边问了一句：
“吃早餐去吗？”
许娇摇了摇头：“不去了，我要赶最早的那趟公交去火车站，要是吃早餐错过了就赶不上了。”
郑芷虞即刻提醒道：“出了校门右边有个便利店，买两个面包、一瓶牛奶，带着路上喝。”
许娇通过这几日的相处，也知道郑芷虞在自己的伙食上总不肯做出让步，之前倒是试过跟对方争辩或者是沉默抗议，但最后都被郑芷虞以更流氓的方式威胁了，如今知道应下是最省事的办法，很快应了一声：
“嗯。”
郑芷虞果然满意不再开口干涉她什么了。
早上的公交车上并没有太多的乘客，许娇上车之后，总觉得车里的温度比外面更低一声，车里没几个人，要么是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要么是在靠窗的位置，戴着毛绒帽子看外面，各个穿的都很严实，恍惚让许娇以为自己是不是最近有降温之类的消息没有收到。
她的目光从公交车的座椅上扫过，发觉这椅子有些奇怪，最顶端的扶手位置竟然是荧光色的，有的橙有的绿，从原主的记忆中搜索了一会儿，许娇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这方面的印象。
这公交车难道是最近改-革了？
只是这颜色的两道杠，是什么她看不懂的广告吗？
许娇表情很冷静，但心中却有些犹豫，往后走的步子顿了顿，始终卡在刚从前门上车的位置，公交平稳地行使了起来，仿佛没有人注意到刚上车的她。
许娇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情况的诡异。
司机对她视而不见，一句话也不说，看见她挡着过道也毫无反应，连最基本的到站下车的通知之类的都没有，车内的广播死寂一片。
与此同时，许娇攥着从包里翻出来的两个一块钱硬币，发觉自己根本没瞧见类似售票员、投币机之类的东西。
这趟公交，太诡异了。
察觉到这点的时候，许娇隐约感知到坐在后排的乘客们仿佛迟滞许久，终于意识到了她的存在一样，一个个地动了动脑袋，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没等许娇与他们的正脸对上，郑芷虞陡然无声从她的影子里出来，血色的红衣成为这大清早的灰暗空间里刺眼的亮色，她抬手抵着许娇的肩膀，随手将她按在一处橙色的座椅上坐下，之后就站在她的身边，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仿佛将她和这整个座椅之间的空间一并圈起来似的。
许娇抬眸看了看她，见她用口型对自己说了个“别说话”三个字，就没继续探究这趟公交，反而脑袋抵着椅子的后背，微微假寐养起神来了。
郑芷虞一低头，就能瞧见她的模样，包括那漂亮的五官、线条精致的脸庞，浓密的睫毛、笔直的鼻梁和那淡色的唇。
睫毛下有一片浅浅的青色。
显得她整个人气色不太好。
郑芷虞想到昨晚抱住的那腰身的宽度，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比划什么，半晌动了动唇，无声叹了一句：
“太少了……”
还不够。
许娇现在这么受，身上的肉捏着都仿佛没几两的样子，郑芷虞总怕有时候力道轻了或者是重了就伤到对方，从来没有尽兴地跟许娇缠绵过一次。
她舔了下殷红的下唇，隔绝其他乘客看来的视线，只贪婪地将属于自己的人一遍又一遍地用目光描摹，直到这公交车在火车站停下，她才拍了下许娇的肩膀。
许娇根本没睡熟，毕竟郑芷虞如今虽没有活人的滚烫温度，那凉飕飕的视线也盯着人后背发紧，再说这车诡异的很，她再迟钝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地方没心没肺地睡大觉。
等到
从公交车上下去，重新被整个城市那有些微微燥热的空气笼罩，许娇才发现自己的身上都是凉的，她边走边看自己身侧的影子，随口道：
“刚才那是什么车？”
郑芷虞慢慢地回答她：“灵车。”
许娇沉默了一秒钟：“那是什么？”
郑芷虞语气悠闲地给她解惑：“简单来说，就是发生了事故之后的公交一直重复一样的路线，从司机到乘客皆是如此，偶尔也会有活人不怎么在意上了这车，但是没关系，只要安静地上下站，不大吼大叫影响秩序的话，什么事都没有。”
许娇扬了下眉头，一幅听懂了的样子。
她没再问了，反倒是郑芷虞多叹了一句：“我还没见过像你一样吸引这些东西的人，方圆百里的脏东西能排队来碰瓷你，你这灵魂……到底怎么回事？以前也这样吗？”
许娇之前没怎么看原主的完整记忆，现在听郑芷虞的叹，不由从这方面入手，仔细搜索了一下记忆，过了几秒钟，她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好像……没有。”
郑芷虞有些不太信：“你确定吗？”
许娇点了点头，将原主那被家里人任意欺负的人生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才发现有些可疑的地方，除了原主小时候被推进水里，差点淹死的那一次之外，几乎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灵异诡异的事情。
而且在河里的那些事因为刺激过度也记不清了。
许娇轻轻晃了晃脑袋，得出了肯定的答案：“我确定，我小时候从来没碰见过这些事情。”
向来除了情绪问题之外，会在一切事情上乐于同许娇沟通的郑芷虞如今却陡然没了声息，许娇还想问她怎么了，却正好走到检查的入口，不得不出示自己的证件，同时将行礼放在履带上过安检。
这趟车是六点半发车，许娇起来之后洗漱收拾花了十多分钟，走路等车七分钟，方才公交又花了十五分钟，再步行到火车站，去除提前关闭检票口的那点时间，她甚至是刚到这车站就需要快步往检票台而去。
林林总总下来，等好不容易上了火车，又是买的最便宜的坐票，许娇坐在靠窗位置，旁边坐下两个大包小包的中年人也就罢了，过道上一个已经习惯了蹭坐的人推了推最外边那位，指了指许娇道：
“我看那姑娘挺瘦的，你们这排挤挤应该还能坐人吧？往里点给我让个位子呗，谢谢啊。”
于是最外边的人自动往里挤，最后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只剩□□型最娇小的许娇，她活像个小可怜，本来身上干干净净，赶一趟绿皮火车，立刻被这车厢里乱七八糟的味道所染。
郑芷虞只感觉自己好像在她的影子里都没有容身处了一样。
她趴在许娇的耳边小声道：“娇娇，我去给你换软卧吧？”
许娇小幅度地摇头，将自己的包抱着就睡了，毕竟从学校回去，坐火车倒也没有太久的距离，五六个小时就到了那边市里。
后面还要转包车、摩托之类的。
许娇懒得折腾，郑芷虞却势要让她在这地方坐得更舒服一点。
……
十来分钟之后——
许娇察觉到身边的人在不断地搓脚，甚至还从脚下的绿色尼龙袋里摸出一件带着味道的毛毯往身上披，随口抱怨道：
“这车咋回事？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了，这空调冻死我了。”
这嗓门引得附近座位的人纷纷赞同，对面一个端着麻辣牛肉面呼哧呼哧吃的香的男人，嘴里的泡面汤沫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冒出：
“是啊！我也觉得！我这面刚泡五分钟就冷了，怪得很！”
但他们仅仅是抱怨，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顶多是将自己的厚衣服厚被子之类的披上。
又过半小时，有个受不了冷意的人去找火车上的乘务员，想换个位置，之前吃完泡面的那个也觉得太挤了，想买去硬卧，可惜……
五一本来就是出行的高峰期，并没有多少余座。
何况周围还有一些站票的人在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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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娇无端觉得郑芷虞的小动作有些好笑，她掀开眼皮，正看见郑芷虞面无表情地抬手帮她挡住对面那男人溅射出的泡面汁，原本想说的一句“算了”到了嘴边，；临时改成了另一句：
“回来的时候买软卧吧。”
郑芷虞纯黑色的眼睛看着她，似乎不知她怎么忽然改变了主意，俯身一手撑在她的颈侧，与她对视几秒钟，很快出声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许娇重又闭上眼睛，小幅度点了点头。
郑芷虞便也没有再折腾这些人，不久后，附近座位的人们体质仿佛回春那般，很快又被人多的空气弄得闷热不已，导致许娇的大半行程都在听耳边的那些人抱怨这火车的空调坏了。
……
下车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
许娇抬手挡了下自己眼前的阳光，站在车站前，循着记忆去找包车的师傅问价，跟人拼车朝着自己家乡的村镇而去，在面包车里面山路十八弯地颠了两个小时，才到镇上，等包摩托车回到村口，天上已经挂了几颗零星的闪烁了。
她行走在乡间的田垄上，将破手机的电筒功能打开，仔细照亮脚下的路，有的地方有些湿润，一脚下去还带着泥□□，晚上村子里的人都没有什么娱乐，基本都是在家里各玩各的，偶有串门，也多是打牌吹牛之类的事情。
此刻她行走的地方周围倒是很少见到人。
郑芷虞就在这时候钻出来，将她拦腰抱了起来，穿过周围高高的玉米杆，朝着许娇所走的方向去，许娇被她抱起来，看了她一眼，就改而将注意力放到附近的环境上，这样就能提前发现附近有没有人，免得大半夜哪个在干农活的，一抬眼发现半空中有个人在飘。
那效果就神了。
郑芷虞听她一句抗议都没有，用凉飕飕的语气打趣她：“今天怎么这么乖？”
许娇懒洋洋地回了她一句：“在绝
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无用的。”
郑芷虞轻笑一声，亲了下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夸赞：“我就喜欢你这么聪明的样子。”
许娇“嗯”了一声，随口接：“是吧，我也挺喜欢我这个样子的。”
才说完这句，她就拍了下郑芷虞的肩膀，示意对方将自己放下，因为穿过这片玉米地，前面就是原主的家了。
郑芷虞看她最近听话，本来自己心情就不错，现在自然也不吝于依着许娇，听话地放下她，同时又钻回了她的影子里面。
许娇一步步走到那亮着灯的土屋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才推开门往里走。
……
“是哪个大晚上的来走……哦，你舍得回来了啊？”
许大树叼着一杆烟往外走，原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喜意，以为是自己的老朋友们过来了，结果打眼看见许娇，声调立刻低了八个度，语气里的嫌弃和鄙夷十分明显。
他是这种态度，许娇自然也懒得理他，只道：“我答应你回来，所以你也不要再想以后去我学校闹事。”
许大树敲了敲自己的烟-枪-杆子，笑了一下，一张过分老的脸上皮都要皱在一起，眯眼打量她道：“我看你是很久不收拾，皮痒了，你回来是应该的，少给我提那些有的没的东西。”
这就是不想认账了。
许娇了然地看着他，并不对他的这种态度感到意外，顺着原主的记忆准备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冷不防屋里更多人听见了许大树在外头的动静，有个男声高声用乡音道：
“爹，你在跟谁说话？我妈喊你过来收桌子。”
“小兔崽子敢命令你爹了，翅膀硬的很——许娇回来了，让她去收。”
许大树盯着许娇的背影，扬声回答。
正屋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已经长得高大的男生见到许娇，上下看了看她，揶揄道：“哟，在学校的生活过得不错嘛，傍上大款了这是？穿的都这么时髦，姐姐这么有钱，给弟弟也花一点呗？”
“什么钱？她要有钱也得先交给我。”原主的母亲用刷子洗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听见这声音，男生眼睛转了转，趁着许娇从自己的身边过，倏然伸手去抓许娇的书包，许娇反应及时，避了一下，但书包带子还是被他扯住了。
下一刻，男生凭借天然的力道优势，陡然发难，将许娇的书包从肩上拉了下来，语带笑意地说：
“姐姐，爹喊你擦桌子呢，你还不快去？”
“你辛苦一路回来，这包我就替你看一会儿，不用那么客气。”
许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察觉到她的目光，眼前这个跟她长得一点不像，脸型方阔，鼻梁有点塌、眼尾也下落，整个一幅不知什么东西模样的人与她道：
“姐你别用这个眼神看我，我好害怕。”
许娇微微扬了下唇角。
她往屋里走了两步，看了眼桌上的一片狼藉，还有一盆寡淡的紫
菜蛋花汤，难得回了这一句话：
“先别急着怕。”
男生转身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
迎面就是一盆冒着余热的紫色黄色冲着他脸上而去。
刷拉一声，他脑袋上有滴滴答答的汤落下来，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咸味还在。
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形高大的男生还保持着一手拎着她的包的动作，头发上、脖子上淅淅沥沥落了紫菜和蛋花，整个人造型瞧着可笑极了。
他听见许娇不紧不慢地冲他扬了扬下巴，以通知的口吻道：
“现在你可以开始害怕了。”

第102章 我的妻子（14）
怒意后知后觉地弥漫上来。
不光是被泼汤的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就连在外面抽着烟、准备走进屋里的许大树也被这一变故惊呆了，父子俩的怒火就像是会传染一样，你传我,我传你,下一刻——
弟弟许家耀抬手就将先前晚餐的那张餐桌掀翻了，也没兴趣再去翻许娇的书包，随手就把那破包丢到墙角，上前两步想要来抓许娇的领子。
“你敢这样对我？你疯了？”
许大树手里的烟枪也往墙角附近的椅子上一放，肩膀耸了耸,披着的蓝色外套就掉在地上,他随手去抄屋角用来夹煤炭的烧火钳，双目圆瞪,中气十足地开口冲许娇道：
“我看你真是在外面学坏了,胆子也肥了，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要爬到你老子头上去嘞！”
厨房里的许母听见掀桌子的巨大响动声，握着菜刀走出来几步，唠唠道“咋嘞咋嘞”，等发现是许娇惹了父子俩生气,她转回目光就想继续忙自己的事情,然而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她就看见了许家耀头上那黏糊糊的紫菜蛋花的痕迹。
膀大腰圆的女人握着刀的手带着常年洗不净的油光，但刀柄并未在手中打滑，她直接冲了过来，嗓门也是气冲山河的架势：
“你个挨千刀的赔钱货！你居然敢这样对我儿子！”
都是常年做活儿的,除了许家耀这个大块头的体型中看不中用，其实夫妇俩都是双打的好手,要是许娇真是原主那样只有孱弱的体质、也没有抵抗的力道和办法的类型，今天这趟估计就不是回家，而是一脚踏进鬼门关。
往常见到他们这个模样，原主只能保持面上的倔强，然后能有多远跑多远，争取不被抓到，否则被用扁担、皮带抽都是轻的了，这些将打孩子当成天经地义的事情的糟糕父母，就算将他们认为的不成器的孩子杀掉，他们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负疚感。
但许娇可不是个能惯着这些人的软柿子。
既然有些人是无法用道理讲通的，那就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将他们打服再说话——
在许母还未冲过来之前，许娇先用一脚将许家耀踢出战局，闪身躲过许大树劈头盖脸砸来的一铁钳，耳边有呼呼的风声刮过，她的身手虽然不及第一个世界那样厉害，但当时在那个修仙的世界里，她学到的可不仅仅只有依据灵气才能用处来的招式。
几百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练习的招式，就算很久没去回忆，也轻易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修仙者，先修身再修心，在那个世界里，哪怕是众人认为的最弱的丹修，都有远胜于普通人的体质，何况是昆仑弟子。
尽管许娇现在没怎么复习过，而且这身体也没有多大的力气，却不妨碍她借力打力，靠着自己纤瘦的体型和速度，躲开了那恐怖的朝着她面门而来的许大树的炭火钳。
并且还抽空抓住旁边厅堂里落下的干柴树枝对着他的脸抽了两下。
这一切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
从厨房里冲出来的许母眼睛都红了，本来还打算放下菜刀，临近的时候再换其他的东西，毕竟她也讨厌闹出人命被派出所的抓走，但看见许娇这样试图上房揭瓦，又打她儿子又打老子的架势，她再也忍不住，今天就打算清理门户。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见着就要跑到许娇的面前，她突然原地来了个大摔跤，肥胖的身躯倒在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随后就是杀猪般的“哎哟”声。
“杀人啦！不孝女杀人啦！这没良心的东西哟，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人来管管啦！”
菜刀掉在地上，伴随着女人扯开嗓子的哭丧声，很快，左邻右舍再不能继续装聋作哑下去，他们纷纷来到许家的院外探头探脑，有胆子大的也提高声音问道：
“老许头，你们家这是咋啦？”
许娇看了眼如今撑在墙边，将烧火钳当做拐杖用，因为先前大开大阖的动作而直喘气、站都站不住的许大树，还有在旁边地上抱着肚子哎哟哎哟滚来滚去的许家耀，又看了看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道德绑架的许母，淡定地随手抽了张长凳子在身后坐下。
她双手环胸，仿佛刚才的那场家庭演武场连热身都不够，面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仿佛自己完全不是当事人之一。
许大树看着她的这个样子，想到刚才连续好几下明明看着人、动作落下去却打空的样子，不知想到什么，眼中闪过几分厌恶和恐惧来。
他没再继续动手。
反而扯着嗓子与外头的人说道：“莫得事，臭婆娘切肉滴时候剁到手嘞，都没啥问题，回吧你们。”
村里的人向来是哪儿有热闹往哪里冲。
虽然许娇挨打的时候，他们并不会出来插手，反而是笑嘻嘻的、不痛不痒地在那里说风凉话，要么说他老许养了个白眼狼，要么说别打了，出人命了警-察就来了，总之热闹是看得很过瘾的。
相对的，若是他们看见许娇冲着许大树动手，也是一样的道理，只要没有闹出人命，他们顶多说许娇两句没有良心，不懂事，老许不会教娃娃，别的是一概不管的。
说不定还会将这事当成谈资，将许大树这张老脸丢到隔壁村去。
许大树深知村里人的秉性，并不想一把年纪了被人看热闹，将人都赶走之后，低头看着在地上坐着哭的老婆，大喝一声：
“行了！”
“还嫌不够丢人嘞！你想让全村的人都看见，我们养了个白眼狼，现在被她反噬了！”
许娇扬了下眉头，差点想出声夸一句：不错嘛，还懂反噬这个词，老许这文化水平不低啊。
许母骂骂咧咧地冲他吼：“行什么行！你个窝囊废，连个女娃娃你都打不过，我要你有什么用，自从嫁给你，我为你做了多少事情，你呢！前些年跟隔壁村那寡妇纠缠的不清不楚，让我在婆家人跟前抬不起头来，现在好了，全村的人都晓得，你连个女娃娃都压不住，让我和儿子跟着你受委屈！”
这一通乱喷许娇是
完全没想到的，她百无聊赖的目光从这两人的身上扫过，又看了看边上开始嚎啕大哭的许家耀，缓缓摇了摇头，插了一句嘴：
“不想继续动手了是吗？”
“那我说两件事，第一，请你们不要去学校里找我的麻烦，不然当着老师们的面将你们打一顿，再退学重考一次还挺麻烦的；第二，我不会去答应你们去结什么乱七八糟的阴亲，少打我的主意。”
“就这样，我回屋休息了。”
说完，许娇旁若无人地朝着自己的书包方向走去，在许家耀一边哭一边试图抬脚来踹自己的动作里，以更快的速度一脚踩在他的脚踝上，狠狠地碾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掀开帘子，往屋外的另一个房间走去。
身后是许家耀的痛呼声——
“妈！妈我的脚好痛，是不是被她踩断了！妈！我要杀了她！你跟爹都是咋了呀，咋连个许娇都打不过了呀！”
隐隐约约还有许母安慰他的那些只言片语：“莫怕，莫怕，妈带你去瞧瞧，咱们这就去找县上的大夫，她要是敢把你弄伤了，我一定要她好看！”
……
许娇在这个家里其实根本没有单独的屋子。
从小她是在许家耀的房间里睡的，在这个弟弟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晚上这对不负责任的爹娘就把孩子交给他带，让她半夜起来给这个弟弟冲奶粉、换纸尿布，逗他睡觉，偶尔小婴儿的哭声大点，原主就会被脾气暴躁半夜被吵醒的父母一通好打。
再后来，许家耀慢慢开始上学了，她就得起来给弟弟做早餐，送他去上学，小学的时候还好，后来原主上初中了，两个学校离得并不近，许娇是学校里惯常的迟到犯，每天都会被老师罚站在班级门口，就这样在墙外听一个上午的课。
过了九年义务教育，许家就不许她读书了，赶着她出去打工，替她弟弟赚读书的钱，许娇不肯，好在当时的高中学校看她的成绩好，可怜她，给她免了学费，她硬是靠着农忙的时候给邻居们做农活换来的钱当平时生活的支出。
就这样，许母还会常常趁她不注意，将她的钱都搜刮走，美其名曰女孩子手里不能有太多钱，有太多钱就会学坏。
再后来的大学也是考的磕磕绊绊的，若不是许娇跟当地的邮差关系好，将大学通知书藏在自己村后面山垛的石头下，用铁盒子装着，每天上山砍柴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指不定这个学校她都是读不上的。
如今打开房间一看，许娇果然见到整个屋子里都是许家耀的东西，许母将里面收拾地齐齐整整，甚至还有一张瞧着就挺沉稳、适合学习的木桌，就是不知道那个长相挺磕碜的弟弟脑子有没有被特别开过光。
如果没有，这桌子多半是没用的。
她按照原主的记忆，熟门熟路地打开柜子，果然找出一床崭新的被子来，同时，她将那些看着邋遢的东西统统打开门，丢到了屋外。
厅堂里。
许家耀像个大头娃娃似的被许母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儿，这才止住了哭声，只
是态度还不依不饶的：“她那么嚣张，你们就不能管管她吗？现在她就敢对我这样，等以后你们不在了，她是不是会把我像沙包一样打啊？心情不好就打我，心情好也打我，这日子我想想就害怕，她说不定还会偷我的钱花。”
“爹，妈，你们想想办法啊！我不想被她欺负！”
许母拿布擦着他的脑袋，闻闻还是觉得不太干净，想拉他起来去洗个头，听见这话，不由同许大树对视一眼，夫妇两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没有吭声。
良久，许大树重新捡起烟枪，将自己手里的炭火钳放在脚边，大口大口地抽，在那烟雾缭绕里，他眯了眯眼睛，随口道：
“等着吧。”
“等大师来了，就都好嘞。”
许家耀一时间没听清楚，眼角挂着泪去看许母：“妈，爹刚说啥？啥好嘞？”
许母轻轻拍了下他的背，神态里带着几分害怕，只说：“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起来，妈帮你洗个头。”
许家耀愣愣地“哦”了一声，陪着她一起起来，然后往屋外的方向走，结果打眼就看见自己的屋子里亮起灯，外面地上还有一张凉席，席子上铺了好多的衣服。
他定睛一看，最上面的不正是他跟朋友前两天进城的时候买的新衣服吗？
许家耀登时就冲了过去，看见屋里面许娇抬眸看来，随后不痛不痒地抬手将他的衣服继续往外丢的样子，与那眼瞳对视的刹那，他想到刚才的那一脚，肚子又隐隐作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指着自己屋的方向，对许母大声道：
“妈！她把我衣裳丢出来了！她把我东西都丢出来了！她想造-反啊！”
许母想到刚才冲向许娇的时候那莫名其妙摔得一跤，被许家耀这样的怂恿闹得头疼，不由大吼了一句：“行了！丢出来就丢出来了！让你跟她晚上一个屋你敢睡吗！你不怕被她打死！”
许家耀顺着这话不知联想到什么可怕的画面，登时闭紧了嘴巴，不再制造噪音。
许母又道：“过来洗头，莫看嘞，一会儿我帮你收拾收拾，你今晚来我屋里跟你爸一起挤挤。”
许家耀想到父母房间里那张一睡下去就会吱呀吱呀开始响的床，面上露出几分烦躁来，忍不住小声抗议：“我不要跟你和爹一块儿睡，他老打呼，你们屋里还臭，我不想去。”
许母热水放了一半，冲他翻了个白眼，“那你去外头大厅打地铺，我给你整铺盖，还没让你养我们呢，就开始嫌弃了，以后不知挑成什么样子。”
许家耀想到过两天又跟朋友约好了去县上一起网吧通宵，手头却没什么钱的事情，当即露出个笑脸来，乖乖地朝着许母迎过去，小声道：
“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嘛！”
“等你和爸老了的时候我肯定赚了很多钱，我请保姆天天去你们床前伺候你们，水果都给你们端到跟前，亲自给你们喂。”
许母被他哄得笑了起来，给他洗头抓头的动作都很轻，嘴里絮叨
道：“还是你有良心啊，妈没白疼你。”
……
许娇听见外面那母慈子孝的对话，从自己的包里意外找到一小瓶钱艾不知什么时候送来的香水，总算能用淡淡的花香味将屋里讨厌的气味去掉，便朝着角落里喷香水，便打呵欠，脸上露出几分困顿来。
在门关上之后，郑芷虞就从她的影子里出来了，一身红衣站在这老旧的土屋里，被屋里的旧颜色对比的格外明媚、抓人目光，不知她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点，反正许娇就只看见她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门的方向看。
也不知道是在思索什么主意。
许娇重新换了被子之类的床褥，坐在床沿上打着呵欠，对郑芷虞说了一声：“刚才的事情谢谢你，晚安。”
她知道方才在跟这一家人动手的时候，郑芷虞有偷偷地帮助她，比如将许大树的钳子挥开，又比如将许母绊倒摔跤。
若不是这样，这场家庭武斗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许娇反思自己平日里锻炼不够的事实，拉开那绣花的大红色被子，往床铺里的方向躺下，但肚子就在这时候发出了一声“咕”。
她想起自己没吃晚餐这件事了。
郑芷虞黝黑的眼睛盯着她看，声音阴森森地道：“他们这样对你，根本不配为人父母，不如……”
许娇打断了她的想法：“没必要，以后不会再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回来警告一下他们，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我就回学校了。”
郑芷虞看着她的样子，语气有些幽怨：“可他们连饭都不给你吃……”
许娇想了一下：“我带了钱，明天可以去村里的店里买点泡面和面包回来，问题不大。”
郑芷虞似乎并未被她说服的样子，当着许娇的面，径直穿过了那一面门，许娇等了好久，也没见她回来，但隔壁也没有什么太惊恐的声音传出，她便没去想了，反而是淡定地盖被子睡下。
……
夜半。
许娇都已经睡着了，忽然听见一声很大的尖叫声，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先是看见红衣的郑芷虞站在自己的跟前，随后就闻到了一股肉香味。
郑芷虞对她指了指手里的这盘手撕鸡，盘子边上还有一小碗酱料，许娇的目光盯着那嫩滑的鸡肉，分神问了她一句：
“这怎么来的？隔壁什么动静？”
郑芷虞只将手里的盘子朝她的方向推了推：“吃就是了，问这么多——隔壁什么动静我怎么知道，可能只是做噩梦了吧。”
许娇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这声惊叫一听就是许家耀的，而叫的这么惨多半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结合郑芷虞的身份，许家耀这要是跟她没关系，许娇能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她跟郑芷虞对视了几秒钟，终究没挡住这一盘鸡肉的诱惑，抬手从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撕开包装擦了擦手，这才拿起筷子夹肉吃，这鸡肉并不是被刀工切得规规整整，反而是被随意地撕过的样子，但就是因
为这样，让人有一种大口吃肉的快乐。
许娇用舌头尝出来，这肉要么是蒸的、要么是用汤煮的，而且是挑的正熟的时候起的锅，所以皮肉都十分鲜美，而且鸡应该是挑的这乡里散养的土鸡，所以肉质紧实。
一句话，过瘾！
她边吃边从记忆里找许母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一道菜，但无论是从今晚的餐桌看，还是从原主的记忆里翻，许母做的多半是泔水一样的一锅煮，鸡鸭肉也常常用来干炒，绝没这样的做法，于是不禁猜到：
“你这是……在哪里找来的菜啊？”
郑芷虞端着盘子，蹲下来仰头看着她，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问：“好吃吗？”
许娇认真地点头。
大约是因为太饿了，这盘鸡肉吃起来有种平生最美味的感觉。
郑芷虞眯了下眼睛，嘀咕了一句：“那就行，他们这鸡也算是养的不错了。”
许娇耳朵尖，在这安静的屋里听见这句话，不由扬了下眉头，想到进门时看见的已经关上门的养鸡棚，不由出声问：
“这是你做的？”
郑芷虞勾了勾唇：“怎么，我不能做吗？”
许娇不吭声了。
相比于这屋的温馨气氛，隔壁屋里的许家耀却是一片心惊胆战，想到自己半夜出门解手看见的红衣女鬼，他抱着许母瑟瑟发抖：
“真的！妈！真的有鬼啊！”
“救命啊妈！”
许母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这次是真下了力气：“鬼什么鬼！我在这儿，我看什么鬼敢来！你快给老娘睡觉！”
许家耀不听，只是哭，但也许是父母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临近天亮的时候，他也睡着了。
他睡下之后，两个家长却没睡着。
许母先出声：“老头子……”
许大树“嗯”了一声，还是那句话：“造孽啊，等大师过来吧，等他过来，啥都好嘞，你莫怕，你们都莫怕，她不敢怎么样嘞。”
他就这样念叨着，等天明的时候，早早起来出了门，一整天都不见踪影。
……
第二天，许娇在这乡间过的还算快活。
不必再去做那些家务，也不必再被糟糕的人束缚着，哪怕是吃泡面，也吃出一种美味无比的感觉来，她一整天都没待在家里，包也背在身上，去村里的山上来了一场踏青。
晚上照例回到屋里。
然而刚推开门，她就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郑芷虞也从她的影子里出来了，问她一句：“怎么了？”
许娇：“这屋里也太能藏味道了，昨天刚清理的，今天出去一天，就又捂臭了。”
郑芷虞无奈地同她说：“我来帮你打扫吧。”
许娇摇了摇头，看许家夫妇都不在，拉着郑芷虞往里走：“倒也不用，我自己就——”
话到一半。
她的眼前突然一黑。
……
再醒过来的时候
。
许娇发现面前还是一片黑暗。
伸手的同时，能碰到一片光滑的东西，她敲了敲，听见了木头的声音，手脚都尽力探了探，才发觉……
这好像是在一块长方形的木盒子里面。
等等。
这种东西，不是衣柜，就是棺材。
许娇抬手强硬地想将头顶的黑暗祛除，与此同时，身下微凉处忽然有冰凉蔓延，随后，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对她发出一声：
“嘘。”
许娇：“！”
是郑芷虞！
这是怎么回事？
她们俩为什么都在这个空间里面？许家夫妇又在搞什么东西？

第103章 我的妻子（15）
隔了两间的客房内。
白天给了零花钱,将许家耀打发去镇上住的许大树两口子正紧张不安地坐在那里，对着前来的大师露出个勉强谄媚的笑容来，侧耳听见许娇屋里什么动静都没传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瞧见了几分恐惧来。
然而盘腿在他们面前那张木板床上坐着的一个光头大师,却是老神在在,一幅闭目养神的模样，就在这夫妇二人即将被寂静的气氛淹没的时刻，他陡然出声道：
“成了。”
许大树和许母差点因为这句话原地蹦起来，许母将指尖狠狠掐进许大树的胳膊里,闻言又确认道：“大师您确定吗？那个小妖女已经被抓起来了？”
光头大师睁开眼睛，光着的脚踩中床边的一双布鞋,站起来的时候，见到了许大树夫妇两人的表情,沉声安慰道：
“两位不必惊慌。”
“当年我就说过，她是鬼王的妻子转世，尽管为人，身上却带着鬼王的阴气，自会是个祸患,原本我以为将她身上的那些阴气尽数去除，她就会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未曾想到她竟然不知悔改，成长到今日这般模样,甚至仗着鬼怪亲近，就联合鬼怪对普通人肆意下手……”
他话还没说完,许大树两夫妇就已经不断地点头，应和他的话：“大师说的对！”
“大师,你能不能把她收了？”
光头大师听见这话，目光在他们的面前转了一圈，沉吟了两秒，他慢慢地说道：“她毕竟是个普通人，害人性命的事情，我必不可能去做……”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却在宽袖子底下动了动，拇指和食指慢慢地搓了搓，仿佛在暗示什么。
许母先看见了这动作，脾气比较暴躁又着急的她跺了跺脚，说道：“大师，当年你可不是这么跟我们讲的，那时候我们不想要这孩子，想将她丢到山里喂狗，这可是你说养着她有用，我们才努力将她带大嘞，怎么这会儿她都要反噬了，你还跟我们加钱啊？可怜我们夫妇俩，现在都快要被这个坏东西害死嘞，你居然见死不救？”
许大树用眼角睨了睨身边的妇人，没说什么，只是踱步到了门边，抬起手中的烟枪闷闷地吸了一大口，虽未说话，但也没出声呵斥许母的态度，显然是默许她撒泼的。
那穿着破草鞋的光头长相并不多么友善，反而是满脸横肉，眼睛也是细长的类型，当他眯起眼睛的时候，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就显现出来。
许母心中下意识地生出几分畏惧来。
但她并未退，毕竟钱是他们这贫苦一家的命根子，她还有儿子，还没娶媳妇，也还没有买房子，以后的开销大着呢，哪能让这么个坑人的野和尚骗走了？
她想到了许多年前，跟这和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
这和尚以为他们夫妻俩不知道，但许母记得很清楚，当初许娇出生之前，这臭和尚就不知从哪里找上门来，撵也撵不走，跟个招摇撞
骗的一样说他们摊上大事儿了，起初许母并不相信，直到和尚指着她的肚子说这胎是个女孩儿，而且还是鬼王的老婆，将她气的差点早产。
好不容易进了产房，这和尚就在屋外等着，许母本就被他说的话惊惧不已，差点难产，好在村里的媒婆有经验，在她生产的时候帮了大忙，结果孩子刚生出来，许母在疲惫边缘，听见媒婆说的一声——
“哎哟我滴个亲娘诶！这女娃娃眼睛咋是全黑的嘞？桂芬！你生的是个鬼娃啊！”
许母听见这话，眼前登时一黑。
媒婆慌得不行，彼时屋里的生产的血腥味还没散去，只觉得自己的口鼻有些难以呼吸，声音嘶哑地说道：“丢嘞！丢嘞！这娃娃不能留！”
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屋里都是许大树抽的烟味儿，许母也没有多想，只是拉着年轻的许大树的衣角，颤抖着问：“孩子……那孩子丢了吗？”
许大树闷闷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着急地想要掀开被子下床一看究竟，赶紧将她推了回去：“你好好躺着……这事，这事不急。”
他越是这样说，许母就越是着急，甚至抬手打了下自己的肚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哪能不急呢？我这是什么命，嫁到你许家来，三年听不见个动静，好容易有嘞，咋能是个鬼娃呢？我这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你老许家啥子风水嘛，也没见祖宗保佑咱！”
许大树听她连自己的祖宗都开始骂，当即拍了下自己的腿：“你这是说的啥子话嘛！你自己不争气，干-我祖宗啥事嘞？好嘞！莫说嘞！你赶紧睡觉吧，下星期还要收麦子嘞！”
说完他就打算走。
等走到了房间门口，不知道想起什么，又听了脚步，没回头，背对着许母道：“那个大师……人家是真有本事，他让我们把这女娃娃留下，刚才又露了一手，反正……娃娃现在看着正常嘞，也会哭嘞，眼睛也有黑有白嘞，我拣了修房子的钱给他，你莫要管这个事情嘞。”
许母听他将修补屋子的钱都给了出去，当即就一幅要晕厥过去的样子，忍着伤口崩裂的疼痛，她直接将嗓子扯破了，大喊一声：“许大树！你是不是疯了！”
“为了个女娃娃……你把咱修房子的钱都给出克了？”
“孩子没了我还能给你生！你咋听了那骗子的话，我看他就是个来骗钱嘞！”
许大树穿着破了个洞的布鞋往地上狠狠一剁，烟枪敲在旁边的门框上，大喝道：“行嘞！我还不知道你？你不就是想要个儿子嘛，老子刚听大师说了，咱们养着她，不把她饿死打死，她能给咱家带来更多的钱！还有儿子！”
许母怔了怔，又哭又笑地看着他，只说：“这话骗鬼去嘞？你真信那大师是救人来嘞？他要是真这么善良，还管你收钱呢？你就是个死心眼，我当年怎么看上了你这么个东西！你个窝囊废，老娘成天省吃省喝，才省下来的修房子前，哎哟……我死了算了……下辈子我再不找你这样的没用男人了！”
许大树听她哭
丧似的拖着嗓子在床上哭，呜呜的声音听着极可怜，愁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好半天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示弱一样地出声：
“行嘞。”
“我都懂你，但我没办法嘞……”
他狠狠抽了一口烟，对自家婆娘说道：“刚才听隔壁村的二娃说，给你接生的阿芬在坐摩托车回去滴路上，司机没掌稳，将她直接甩进水田里克嘞，当时人就一脑袋倒插了下去，听说救上来的死后已经不行嘞。”
他站在门口，挡了大半落进屋里的光，说完这件事，又开始大口大口地抽烟。
床上的许母还有些缓不过劲来，不知想到什么，声音颤抖地问：“人……就这样没了？”
她还记得，除了自己之外，阿芬是唯一知道她生了个啥玩意儿的人，就看了一眼那娃娃，人就这样没了？
躺在被褥里，许母硬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没再嚎了，像是接受了自己的悲惨命运一样，开始甚至不怎么愿意去给那女娃喂奶，还是隔壁啥也不晓得的邻居抱去了，给她的孩子一起奶着，以为她是不待见这个女娃娃，直到这女娃娃慢慢长大，她发现家里的情况慢慢变得好了起来。
许大树跟人赌钱没输过，在那些人被抓的时候，许大树是唯一一个跑掉的，后来他有次去镇上买彩票，中了个五万块的奖，两人在村里算是大大风光了一把，当时正好听见一个许家的远房亲戚，生了个三胞胎儿子，又养不起，他们就用这钱将那孩子过继了过来。
眼看着生活在慢慢好转，而且许娇这么多年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夫妇俩就渐渐忘了她出生时候的事情，按着大师的意思，只要不将她打死饿死，其他时候就将她当成牛一样使唤。
直到有一年。
许娇带着许家耀从河边过，不知怎么的，被许家耀推进了河里。
那天回家的只有许家耀一个人，起初夫妇两人都没多想，直到晚上没见着许娇回来，许母在餐桌上抱怨了一句“这死女娃翅膀硬了，是不想回来了？等明天见着她，老娘要拿棍子抽死她，看她还敢偷懒不，今天敢让我的家耀自个儿回来。”
许家耀那会儿胆子小，饭吃到一半，不怎么动筷子了，面上满是紧张，在许母的逼问下，才说下午的时候，姐姐不肯给他买糖，他把姐姐推进村口的那条河里去了。
整张圆木餐桌都被沉默所笼罩。
许大树最先跳起来，像是想往外头走，但是走到一半，又转了回来，跟许母说了一句：“这可不能怪咱……”
许母无端端懂了他的话，摸了下有些慌张的许家耀的脑袋，只说：“好嘞，妈不怪你，多吃点饭，你姐会水，会回来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话多假，因为许娇从来没下过水。
结果……
当晚她在床上睡得正熟，忽然感觉到一种冷意，就像是有人往被褥里泼了一盆冷水一样，许家夫妇都被冻醒了，许大树以为她是半夜没事找事，正想出声骂她，许母拉灯一看。
手脚都被水草缠着的、脸色发白的许娇正闭着眼睛躺在他们俩的床上。
衣服和头发都是潮湿的，将他们夫妇俩的被褥全部打湿了。
许家夫妇对视一眼，都以为是许娇已经死了跑来找他们索命，结果没想到，这人躺在床上自己醒了，又吓得不得了，赶紧爬下去给他们道歉，许大树用颤抖的声音问她怎么回来的，许娇就说是自己走回来的，但是太晚了没看清屋子走错了。
后来。
他们俩发现许娇开始跟空气说话，有时候刷着碗，会突然转头看着厨房的窗户，小声说“你怎么来了？我不能请你来我家，我爹妈会生气的！”
有时候，许娇在院子里喂鸡，还会对院外做出个驱赶的动作，“我等下不做活了就去找你呀！”
许母有一次撞见她这自说自话的模样，登时想到河里前些年死了人的事情来，听说好多娃娃夏天的时候去那河里游水，游着游着总不见几个，过了好一段时间，尸体才浮起来被人看到的事情。
联想到许娇消失一下午，晚上突然出现在他们俩的房间里……
这事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帮许娇一样。
许母又惊又怕，将许娇狠狠打了一顿，又把她关在厨房，不许她再说这种事情，那次将许娇关的太久，人本来就因为落水身子骨不太好，在厨房里烧了好久。
许母怕她这一死回来找他们夫妇俩，勉强找了个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结果吊了两天水，这女娃命大，又成了个没事人，像是忘了前几天和空气说话的事情。
可是。
自打那次之后，屋里那聚起来的好风水就散了。
许大树本来手头有点钱，跟村里人一起出去合伙做生意，却赔了个血本无归，后来听说有人看中了他们家的那座山头，要包下来种果树，许大树人都已经找好了，山上杂七杂八的草也除了，树也砍了，承包的人又不来了，让他真正空了家底。
许家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自那时起，许母就确认当初那个大师肯定是有所图，拿了属于他的东西就不肯帮他们家了，两夫妇打许娇打得越发厉害，也越发痛恨她的没用。
……
眼前。
听见许母的话，光头大师冷笑一声，直言道：“话可不能这样说，当初我要将她带走，是你的丈夫不同意，让我将她身上的鬼王阴气收了，改了你们家的风水，才保你们许家发了财——”
“后来是你们看护不周，让她被河里一只几十年修为的鬼怪瞧上，前几个月要不是我恰好来这里，发现了这件事，直接将她跟那鬼怪许阴婚，你们家早被怨气积攒过久的那水鬼冲了，还容你们活到今日？”
“如今我拿钱办事再简单不过，怎么到了你嘴里，倒成了贫道夺人钱财、害人性命了？”
许母心底虚了一下。
她又想起来当年给她接生之后莫名其妙丧命的接生婆了，如今瞧见这大师不善的目光，许母知道面前的人不简单，就在这时候，许
大树从旁边来了一句：
“行嘞！”
“大师肯帮我们，那是我们积了八辈子的德，你这个不懂事的瞎婆娘，滚出去给大师倒茶！”
许母转头瞪了他一眼，却没继续在这屋里留，人与人之间来往的规则便是如此，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她惜命，不想跟接生婆一样奇怪地死去。
许大树将烟枪放下身侧，对光头大师挤出一个憨笑来，声音和缓道：“大师，现在人也已经被放倒嘞，装进棺材送到河边嘞，咱下一步咋办呢？”
光头大师看他态度还算好，面色也好看了一点，想到自己的计划，他沉吟几秒，才道：“那水鬼必然无法碰鬼王已经打下印记的人，这一出阴婚，这水鬼会死，鬼王也会被激怒——”
“我本就是来拯救苍生的，无论水鬼或是鬼王，我都会替你们收走。”
“放心吧。”
许大树听见这个，只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地奉承他，只有眼底闪过几分精光。
面前这大师……
不像是要除鬼的，倒像是想将鬼王捉走的。
但他并不敢将自己的揣测表现出来，只是揣着手装糊涂，然后等着许母端茶进来，跟大师同饮。
两人都没注意到，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墙角有一团阴影格外浓郁，在这番对话停下之后，那团阴影像是墨渍一样慢慢散去，最终在墙角消失不见。
光头大师隐约察觉到什么，目光朝着那边看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
河边。
许娇在郑芷虞的帮助下，将棺材盖掀开了一条缝，大口地呼吸了起来，等发现吹到身上的风带着点微凉，她反手去抓身下被自己垫着的郑芷虞的手腕，轻轻用气声问：
“怎么了？”
在阴影回归自身之后，郑芷虞捋了一下事情的脉络，凉凉的气息落在她的后颈位置，不想让许娇知道这个家庭的糟心事，只是轻轻笑着说：
“没事。”
“只是觉得，在这里oi好像挺刺激的。”
许娇：“……”
她不想搭理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手脚并用地想把棺材板揭开，然而知道外面有什么的郑芷虞却不太愿意让一个只有几十年修为的东西跟自己抢人，直接握住了许娇的手腕，从后方制住她的动作。
许娇低声命令她：“松开。”
郑芷虞慢慢地说道：“外面点了一排红蜡烛，有个死了几十年的老鬼正等着你过去跟他结婚，你确定要我松开吗？还是说，你宁愿嫁给一个糟老头子，也好过面对我？”
许娇拧着眉头，没懂郑芷虞这话里的意思，但是从吹进这棺材板里面的越来越湿冷的气流能判断出对方也许没怎么撒谎，她静了一会儿，还是说：
“松开。”
她说：“你捏的我很痛。”
郑芷虞第一反应是自己没有控制好力道，指尖动作松了松，挪开稍许，结果下一刻，就用这非同寻常的
视力看见黑暗中许娇手腕上的痕迹。
细细的、像是被什么细藤蔓捆起来的淤痕一样，顺着她的手腕骨头，一路往小臂的方向蔓延。
郑芷虞眸光冷冽稍许，摸了下许娇腕上的痕迹，想要让她好受一些，但许娇却陡然甩开了她的动作，手腕上像是被火舌烫过一样疼，语气带了点烦躁地说：
“你在做什么？”
“我说了很痛。”
郑芷虞知道这就是那水鬼给她留下的标记，这痕迹会从许娇的手腕一直蔓延上去，从手腕、小臂、胳膊、一直到肩膀，最后到心脏处，她会在极致的疼痛里死掉。
等她一死，守在河边的水鬼就会将她的灵魂占据，让她成为自己的鬼新娘。
有两种解决的办法，一种是将水鬼灭掉，始作俑者消失，这标记自然也会跟着消失，一种是将这标记从许娇的体内拔除。
郑芷虞本来想选前者，但那河里的东西狡猾的很，感知到她的危险气息，躲在河里一直没出来，就这样暗暗地使劲，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夺走许娇的性命。
若是时间闲暇，郑芷虞倒是不介意冲进河里跟它打一架，在它的底盘里将它打服，但是许娇这状态肯定等不到那时候，她无声咬牙，阴冷的声音里带着愠怒：
“什么东西，也敢来抢我的人。”
许娇这时候已经明白方才的疼痛并非因郑芷虞而起，因为那骨头都被勒住的感觉已经蔓延到了小臂，她想跟郑芷虞说些什么，意识却有些模糊，仿佛落进了什么被编织的困境里，怎么都冲不破眼前的迷雾。
还有个温柔的男声在她耳边说：
“忘了我吗？”
“你不是答应我，说长大了之后要嫁给我的吗？”
“你怎么能把我忘了呢？你是我的妻子啊。”
许娇本能地出声问：“你是谁？”
听见她的声音，郑芷虞知道行动已经刻不容缓，她按住许娇的肩膀，穿过她的身体，反过来覆在她的上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问：
“你不想嫁给他，对吗，娇娇？”
许娇辨别出了她的声音，艰难发出一句：“嗯……”
郑芷虞似是被她这声“嗯”稍稍取悦了一点，稍稍与她道：“放松点，可能会有点冷，我帮你把他留下的糟糕标记去掉，好吗？”
许娇被那疼痛所攫，不知怎么冒出了一个回答：“快点。”
倒像是有些迫不及待一样。
郑芷虞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第一次尝试寄居在她的身上，也即是常说的“鬼上身”，她的阴气重，之后许娇可能会非常不适，但也总比现在丢了命好。
只是在进入了许娇的身躯之后——
郑芷虞忽然意识到，两个灵魂在一个身体里是需要争抢主动权的，她和许娇的灵魂碰在一块，一时间，她听见许娇的喉间发出了一声有些难耐的哼声：
“唔……”
郑芷虞暂时占据主动权，很快找到了手腕处一
点留在皮肉里的水草种子，将那水草拔出之后，她听见这哼声，想到外头窥伺的那东西，忽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来。
……
许娇原本主动让出主动权，却没想到郑芷虞好像嫌弃太挤一样，还不断地用冰冷的气息来碰自己，灵魂的触碰不同于肌肤，是一种更亲密的、更让人难以忍受的碰撞。
仿佛浑身上下都成了不能碰的禁地，对方不过是轻轻过来与她碰在一起，相触碰的地方都会泛起冰凉和酥麻来，身体里又冷又热。
她像是躲猫猫的时候使劲往角落里藏的小人儿，可是这躯壳总共就这么大点地儿，郑芷虞总是会找到她，想要以灵魂将她全然覆盖起来，许娇听见自己微弱的抗议声：
“走开……”
“别碰……”
郑芷虞没让她躲，只是轻轻地哄她：“别怕，我就是抱一抱你。”
许娇如今感觉到危险已经解了，并不愿意被她的话所欺骗，想去将这个无赖推走，却成了主动送上门的美味，对方的灵魂比她强大的多，竟然像是流水一般将她潺潺围绕，圈着哪儿也不让走，肆意地让她展开、不让她因为刺激太过而蜷缩成团。
她只能瑟瑟地颤抖。
起初郑芷虞只如冰凉的雨点，滴答答的雨点毫无征兆地任意落下，在随意一个角落跳动，后来这雨就越下越大，由点及面，许娇只觉自己的每一寸灵魂都与她融到了一起，呼吸里都是那阴冷的味道，仿佛被同化一样。
许娇感觉自己在融化的边缘，像是夏日里被灼热日光晒化的雪糕，可是身体明明又是冷的。
生理泪水本能地顺着眼角落下。
躺在棺材里面的漂亮女生缩成一团，面上都是红晕，眼角不断地落下湿哒哒的水痕。
还有时不时的、呜呜咽咽的声音：“不要……不要了……”
但没过一会儿，那哭腔里又带了笑意，仿佛自说自话一样去哄前一道声响：“乖，你亲亲我，我就停下，怎么样？”
回答的声音又软又哽咽：“不、不……求……”
灵魂状态，怎么能亲到呢？
许娇被为难住了，又气又恼，然而很快就被这前所未有的冲击所支配，整个人的灵魂比先前还恍惚。
……
河边。
黑发的男人从水里冒出脑袋来，盯着不远处的被红蜡烛围起来的棺材，良久，河里冒出了咕噜噜的水泡来。
每一个水泡都是一句愤怒的脏话。

第104章 我的妻子（16）
许娇躺在棺材板里冷静。
红衣的郑芷虞站在河边,脚下排排的红烛都燃烧到了最后，几乎在熄灭的边缘，蜡泪缓缓地流淌,在泥土地上绽开大朵大朵的红花，带着烛火摇曳到了女人的脚边。
女人那过分苍白、不带一点血色的面庞正沉静地盯着河面看，似乎在找先前那水鬼的踪影，好一会儿之后，她蹲了下来，红色的衣袖垂落下去,直直地落入河中。
肉眼看不见的地方,血色带着阴森的鬼气飞快地没入河中,依着她的心意飞快地去寻找目标的踪影。
郑芷虞垂眸看着水面,好一会儿之后,慢慢回头望着棺材盖已经掀开的方向，出声道：
“这硬邦邦的板子还躺的挺舒服？怎么不出来？”
许娇的自闭状态被打破，抬手扶着木质的棺材边缘，坐起来的同时望着天上的星空，倏然道：“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对吗？”
郑芷虞眼中浮现一点笑意，尽管在夜晚看起来这神情显得有些阴森，她看着许娇仰头望天空的身影，良久之后，慢慢出声：
“不是什么大事。”
“我都会解决的，别担心。”
她不想让许娇知道自己有怎么样的一家人。
虽然先前回到这村庄里的时候,许娇与这对夫妻的对峙并不落于下风,而且在动手之后没有任何的难过表现，但是郑芷虞多少知道这人很善于隐藏自己的内心,不欲让她看见这黑暗。
许娇回头看着她，半晌后轻描淡写地回答：“我不能总是靠你，放心说吧，比他们更恶心的人我都见过，这不算什么。”
郑芷虞迟疑一秒钟，还是开口了。
话末，她像是想要问什么别的，水面上却忽然传来一阵水花被划来的声响，郑芷虞即刻回头，红色的血从她的衣袖里被无形的力量剥离出去，朝着动静传来的地方化成一颗颗煞气极重的血滴飞去。
许娇没有一点坐在棺材里面这种晦气的感觉，看见郑芷虞的动作，想了一下，这水鬼当年多少也救过她，拒绝这不讲理的阴魂可以，但也没必要让人家落到魂飞魄散的下场——
“要不，送他去投胎吧？”
她想了一下，觉得这是最合理的不会被报复、又不必跟对方打到最后的办法。
从刚刚水面上隐约飘过的白色影子，她能猜到这水鬼的道行肯定不如郑芷虞，正面对上，估计只有被当小弟揍的份。
郑芷虞听她的提议，只觉好笑：“你让我一个厉鬼，送一个小鬼去投胎？”
许娇沉吟两秒：“不是你，你不说有个大师吗？那人为了装到位，身上应该会带点标准的超度配备，我们等下去……顺一下。”
郑芷虞看她一本正经地说出那个“顺”字，眼眸里的幽幽笑意更甚，以血线将那试图溜进河里的水鬼捆住，收进袖子里去，随后朝着许娇而去，随口道：
“好，都听你的。”
许娇不让
杀，那就不杀了。
只是。
郑芷虞睨着许娇的模样，提醒了一句：“但不要对那假货抱有太大的期待，我能闻见，他身上的阴煞气，可不是一个和尚能有的。”
许娇跨过那高高的棺材板侧面，从里面出去，落到的地上的同时反问一声：“恩？”
郑芷虞眯了眯眼睛。
仿佛在回忆什么。
过了几秒钟，她才道：“那家伙不简单，一个活人，身上的阴气比死人都重，要么是孽力缠身，要么就是……”
许娇：“？”
郑芷虞停顿了一下，才脸色不太好看地往下接：“要么就是他常年跟一个道行很深的东西待在一块儿，或许……不止一个。”
许娇扬了下眉头：“哇哦。”
意思是这大师起码是个小boss级别的人？
她本来想回去找许家夫妇算个账，但是如今听见郑芷虞这样说，步伐骤然停了停，原地琢磨起了这事情的始末。
“你说他是在我出生之前就知道我的身份，他肯定是算准了这一点去到的许家，但是除了钱之外，还将我身上被鬼王留下的鬼气取走了——”
“现在又重新接受这两个老家伙的邀请，借着来帮助他们的名义，虽然也有要钱，但后面显然还有更大的目的。”
“回顾一下，我刚出生的时候，他明知农村人迷信，害怕鬼娃，但一定有想办法让两人将我留下，而且明知他们会害怕我、排斥我，所以给了他们一点小恩小惠，让他们俩记着我能给他们带来财运这件事，却又在他们即将大富的时候，这财运消失了。”
“他要拿捏着许家，因为有更大的用处。”
“他想让我引出鬼王，而如果我是在一个富裕的、对我很好的家庭，我一定不会怨气满满，我会幸福快乐，即便鬼王出来，也不会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如果我是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我一定满心怨气，一旦鬼王出世，应该会替我抱不平，这样有怨气的鬼，他更想得到，对吗？”
这其中还有一些细微的逻辑毛病，许娇暂时没有捋顺，也不确定这财运的反复是否跟对方的做派有关，但是其他的猜测，倒是很接近了。
郑芷虞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现在她并未开口，而是走到许娇的身边问：
“你想要让鬼王出来吗？”
许娇抬头看了看她，唇角扬起一个微不足道的弧度，又很快落下，半晌，她轻飘飘地说：“根据现有的故事发展，其实我觉得鬼王很像是你。”
虽然没有看过郑芷虞的全部实力，而且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么恐怖，但是许娇就是这样觉得。
毕竟这是小说。
生活里会有很多的偶然和意外，因为世界的运行规律和自然法则更加复杂、隐秘，但小说的世界，终究还是人构造出来的，哪怕再接近真实，这里面也依然有很多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事情。
许娇以自己为第一视角的主角来思考，周围遇到的所有鬼都不如郑
芷虞那样强，结合对方奇怪出现、与自己产生非同寻常联系这个点，虽然郑芷虞有很多的记忆不记得，但是……
这个猜测似乎很靠谱。
而且，鬼王与前身这种两世纠缠，跟她和郑芷虞这连续两个世界的相遇，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好像冥冥之中就该如此的感觉在里面。
只是，没有记忆的鬼王，能跟这个蛰伏了二十来年的老和尚对上吗？
听见许娇的话，郑芷虞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黑色的眼眸里情绪晦涩难明——
其实刚才碰到许娇灵魂的时候。
她脑海里那些破碎的、原本没有办法联系在一起的画面，突然之间就产生了一些变化，还有更多的、从未见过的场景出现。
可当回忆的时候，又觉得那些都像是她经历的故事。
她看见了自己的很多很多世。
第一次，她的生活非常悲惨，大半的美好记忆都如严寒里的一点暖意，非常珍贵、又转瞬即逝，是许娇出现在她的面前，将她带进那仙境一样的地方，教会她许多东西，她叫她“许师姐”，尊她如自己的神明。
第二次，她的父母过早离开了她，她像个劣质品一样被所有的亲戚嫌弃，将她当成球踢来踢去，最终还是舅舅舅妈一家将她勉强收留，却将她当保姆使唤，是许娇教会她自立自强，可惜她却产生了许多不该有的念头。
第三次，她没发现自己最想要的人就在身边，等她想回头的时候，对方已经走得很远了……
第四次，她们重逢在神迹大陆。
然后就是现在。
每一次，许娇都会来到她的生命里，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安排一样，郑芷虞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关键的一环，但是比那更重要的是……
许娇究竟是谁？
自己又是谁？
为什么她们好像已经认识了很多很多次一样？
……
发现郑芷虞没有说话，许娇又看了看她，这一看就发现郑芷虞似乎在走神，虽然红衣女人的眼睛大部分时候都是黢黑的、深不见底的，可许娇就是无端端清楚对方此刻的状态。
想到郑芷虞说起很多事情记不清，许娇觑着她如今的神态，忽又问出一句：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郑芷虞回过神来，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对许娇道：“我想先去试一下那个所谓的大师的实力。”
虽为厉鬼，但郑芷虞似乎从不做什么害人的事情，虽然不至于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地步，但她厌恶这些将恶心的想法打到许娇身上来的人。
她并不介意将这个大师解决掉，替人间抹去一个祸害。
想也知道，一个活人被这样的孽力缠身，竟然看上去还没什么大问题的样子，其中定然有鬼，而且图谋不小。
历来想要在人间唤醒鬼王的家伙，都是为了引发灾祸，而一旦鬼王现世，地府和人间那些有本事的家伙，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毕竟鬼王并不
是什么好相与的。
郑芷虞尽管如今没有什么与鬼王相关的记忆，不过她见识过许娇的智慧，也知道她推测一些东西的时候有内在的逻辑，既然许娇说她很可能是，那她就暂时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吧。
想到这里，郑芷虞出声道：“其实我没有关于鬼王的任何印象，但不管我是不是——”
“我都不会让别人夺走你。”
许娇听了这句占有欲极强的话，抿了一下唇，回答：“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没有人可以抢走我。”
她是独立的个体，又不是什么物品。
往常听见这种话，郑芷虞会将许娇的意思理解成“她不属于任何人”，但是如今却不知怎么，忽而出声逗了逗：
“那我想将你抢走当压寨夫人，你同意吗？”
许娇看了眼前面村庄的方向，眼睛扫了扫脚下的泥泞路，避开了水洼坑多的地方，在比较干的路上踩着，脚尖掂了掂，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话题：
“马上要到了。”
“你要不要猜一下，那个大师发现鬼王没出现，水鬼又被你收拾了，会怎么应对？”
郑芷虞飘了起来，像是没有重量一样，顺着许娇前进的方向，顺势趴在她的肩头，悠悠忽忽地说：“我为什么要去猜一个秃驴在思考什么？”
“这花好月圆的，孤女寡女深夜幽会，多好的气氛啊，你别不解风情。”
许娇纠正了一下：“是孤鬼寡女。”
其他人想到这画面只会吓死，哪里还能想到什么风情？
郑芷虞朝她的耳朵吹气，本意只是没事撩拨一下她，却没想到许娇的耳朵直接红了，许是因为先前残留在灵魂里的刺激还未褪去，所以哪怕吹了河边好一会儿的冷风，再触碰到这暧昧的气氛，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旖旎，也被轻易挑起。
只是这模样落到郑芷虞的眼里，就像是……
许娇已经食髓知味。
她看着有趣，故意顺着许娇这反应往下接：“鬼怎么了？鬼不也一样让你快乐了吗？我刚才给你的快乐，人能做到吗？”
许娇：“……”
这颜色腔调开的她颇有点猝不及防，一时间差点以为两人不是要去跟恶势力做斗争，反而是在去酒店的路上打情骂俏。
她神情绷了绷，并不知道本能反应已经落入对方眼中，只淡淡地问了一句：“那你能整点阳间的东西吗？”
郑芷虞笑了一下，再次曲解她的意思：“啊，你是说你比较喜欢传统的做法？可我觉得你对这种灵魂交融的反应更明显诶？是我理解错了，还是……？”
许娇忽然停下了脚步。
郑芷虞本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说的太露骨了引她生气，正欲哄一哄，却倏然注意到了一点自己先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这条路也太安静了。
众所周知，在山野村庄里面，总是有很多城市里见不到的小虫子小动物，尤其夜晚是许多猎食者出没捕食的时间，在山间行走，听
见这些动物发出的动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甚至很多走夜路的人，听见猫头鹰的声音都会心里惶惶。
但是。
许娇和郑芷虞走到回去的这个路上，竟然什么都没有听见。
那些小动物呢？
不说捕食者，蟋蟀、蝉之类的小虫子应该是有的吧？
为什么身边的草从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许娇只是本能觉得不太妥当，郑芷虞却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从她的身上离开，指尖有两滴血红色落下，渗入土里。
许娇安静地望着道路尽头的那座土屋，里面的主屋还有亮起来的微弱的灯，看着与其他人的屋子没有什么区别，但等仔细辨别，才会发现——
视线范围内，所有的亮光里都没有走动的影子，好像大家都是开着灯就睡了一样。
静悄悄的。
……
与此同时。
光头大师正在摸脖子上的佛珠，那珠串非常的长，珠子比人的手指头都要粗，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珠串上面的每一粒珠子都雕刻着狰狞的脸，也不知是人是兽的，总之神态各不相同。
许家夫妇平日里也杂七杂八地信一些，知道佛里面有怒目金刚的这种说法，所以从不注意这大师珠串上到底是雕刻的什么。
若是郑芷虞在这里，应该能一眼认出，那上面的哪是什么怒目金刚？
分明是恶鬼的百相。
而且这珠串没有母珠，也没有佛塔，充斥着满满的怪异感。
如今，他脖子上一颗珠子陡然发出几分亮光，他朝着外面看去，视线仿佛穿过了墙面，看到外头发生的一切——
满脸横肉的脸上，眼睛眯了眯，便听他自言自语道：
“那水鬼竟比我想象中的弱。”
“怎么回事？鬼王竟未出现……是她身边有其他的东西？红衣厉鬼吗？也好……虽并不十分特殊，但前些日子我恰好给了徒弟一员大将，拿她来补补也是不错。”
如此琢磨了一番，他对听见他说话而有些瑟瑟发抖的两夫妻说：“二位在这里不必走动，待我替你们将那不孝女捉回来。”
“将她身上教坏她的脏东西解决掉，替她将那对阴阳眼封住，她便又是你们的乖女儿了。”
听见还要面对许娇，许大树有些不太满意，但是他们本就不想多出钱让大师占便宜，闻言只好左右看看，最终，许大树从墙角挑了根更粗的、用来挑水桶的扁担，想着许娇那个不孝女要是没了神鬼相助，估计是再不能跟他横的，于是点了点头，恭敬地说：
“那就辛苦大师了。”
“大师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许母看着了许大树的态度，也在旁边接了一句。
大师一点头，再迈出一步，已是踏进了一片黑色的迷雾里面，在两人的面前直接穿墙而过，失去了踪影。
许大树赶紧用手里的扁担稳了稳身形，好悬是撑住了。
许母“哎哟”一
声惊恐大叫，半晌后怕被大师听见误会了什么，赶紧捂住嘴巴，同自己的丈夫对视一眼，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许大树颇有些沧桑的脸上出现几分喟叹，仿佛是在自我洗脑，又像是在肯定什么：
“我们将她养这么大，从来没有短过她吃喝，现在这死女娃子竟敢跟那些脏东西混在一块儿，装神弄鬼地来吓我们，是该教训一顿了。”
许母也点了点头，俨然忘记了自己不久前在许娇面前摔个狗爬的惨状，肯定道：“是的，我就说她是打的少嘞，早晓得有这天，当初说什么都该把她丢到山上去喂狼。”
……
两夫妇正在互相鼓劲的时候——
屋外。
郑芷虞揪出了那个布下迷阵的小鬼，在对方刚露出一个阴恻恻的、舌头都垂到胸口的笑容时，就直接伸出手握住那小鬼的天灵盖，面无表情道：
“助纣为虐，不知悔改，该死。”
只听一声极为刺耳的尖叫之后，那鬼化作了一阵雾气消散了。
眼前的道路倏然一变，许娇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村外上山的路上，而且前面不远处就是没有护栏的悬崖边，如今站着的也是车道，若是这山路有车开过，她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撞死。
布阵的人和东西真是用心险恶。
她这次并未出声让郑芷虞停下，而是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安静地在旁边盯着郑芷虞看，果不其然，对方这比她更灵敏的感官很快就探查到不妥之处。
一片迷眼的黑雾飘来——
里面有大笑声传出：
“我许久未见过这等修为纯粹的红衣了，好、好、好，在我驯服鬼王之前，暂用你这等厉鬼来做佛塔，也是极好的。”
他的身形还未现，郑芷虞的一身红衣却倏然间浓艳许多，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许娇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发现她的衣裳上有浓稠的、非常恐怖的血液慢慢往外流淌。
同时，郑芷虞的黑色眼睛也透出一点妖异的红光来。
她淡淡道：“身为凡人，竟妄想驾驭本不属于你的力量，强将百余恶鬼封存己身，让我来告诉你反噬的模样。”
话音刚落，男人还未显露出身形，郑芷虞就已经化作红光，朝着那黑雾的方向冲去。
黑雾里的人大笑一声：“我这数十年来，见过的厉鬼不计其数，我赞叹你一声修为高深，可惜……”
哪怕许娇有阴阳眼，她也看不太清楚这战局，只能看到偶有红色的血飞溅出来，又有被撕裂的雾气，两人的身形都隐藏在其中，你来我往皆是飞快。
但许娇也没有闲着。
她站在安全的路边，右手背在身后，飞快地写着自己之前学过的那道金色的符文，一笔一划飞快，而且写好了并不急着推出去，反倒是在身旁攒着，身后的金光起初微不足道，后来就像是萤火虫一样，忽闪忽闪。
被郑芷虞重伤的、从胖男人的佛珠上面分出去的一个只剩头
的鬼怪被抛到一旁，起初想借此逃离大师的控制，结果半途闻见一股很香的味道，鬼使神差地摸了过去，想要趁郑芷虞不注意，将许娇吞吃入腹。
然而那鬼脸才刚靠近，便有一道金光糊在它的脸上——
登时就是一身可怖的尖叫。
交战中的两方同时朝着许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大师脸色陡然变了变：“你是如何得到……”
话没出口。
许娇刚攒出来的几十个金色字符就同时朝着他的方向飞去！
大师陡然被无数个定身的、驱鬼的咒语贴面丢来，人都不知道怎么躲，百忙之下只好从自己的珠串里连放了十几个恶鬼出来，好在有个道行深的饿死鬼，一口吞下了十来个符，但也落得个肚皮撑破、魂飞魄散的下场。
许娇倒是没事人一般站在那里，大师已是恼怒，但郑芷虞又哪里会让他碰到许娇？
只见红袖一扬，满天的血雾再次扑了过去！
大师露出个狠厉的笑容来，对她们俩道：“好、好，这可是你们自寻死路……！”
郑芷虞的神情比他更阴冷：“是你自取灭亡才对。”
大师这一次分出一只绿色衣服的鬼怪去对付许娇，郑芷虞眼睛都睁大了稍许，正分-身乏术，却见许娇摊开掌心，露出刚才最后藏的两个金色符咒。
鬼怪都贴脸了，许娇才有动作，显然是心性极佳，忍到了最后一刻。
那绿衣厉鬼避之不及，原本狞笑的表情也霎时间怔住，正欲逃离，金色字符已经追了上来，同时，许娇风筝似的拉着她往自己家里的方向去。
边走她还边快速画符。
既能远离战场不被波及，也能够不让自己变成那大师的人-质，给郑芷虞添麻烦。
……
半个多小时后——
许娇坐在树后，看见绿意的女人头发长长，挡住了脸，伸出尖利的指甲，朝着的心脏而来，她微微喘着气，手腕已经酸的不像话了，也无法再画出一个符来。
即便赴死，她的神情也十分淡定，只是多少有些不甘心。
好不容易能自己主宰书的结局，却在一个小鬼的手头死掉，好可惜。
“不跑了？”
“不跑就行，我也追你追累了，你乖乖地让我吃下去，从此成为我的一部分，我增修为，你也强大，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绿意女鬼森森地说。
实在不是她不会动手非要讲道理，而是她真的不太相信许娇的示弱，毕竟刚才追击的这一路，这个卑鄙狡猾的人类女孩儿，竟然像布地-雷一样丢那些定身符。
有的符画得急，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燃烧的、辟邪符咒。
她被烫了好多次，差点毁容！
如今她是又气又恨，又不敢轻易上当。
许娇慢慢地勾了勾唇，不介意最后玩弄一下她：“好啊，你来啊。”
绿衣女鬼：“……”
上还是不上，这是个
问题。
她还在踟蹰，许娇却扬了扬眉头，挑衅道：“怎么？你一个鬼，还怕我一个普通人啊？”
她越是这样说，绿意女鬼就越是怀疑她藏了招。
一人一鬼保持距离僵持了几分钟。
林间只有凉风吹过。
许娇动了动指尖，想要绝地挣扎一下，女鬼倏然意识到什么，见到她的动作，猜到她已经没有字符了，当即伸长手朝着她的心脏处而去——
血手从胸膛中穿过。
下一瞬。
一声尖叫在林间响起，惊飞了许多鸟儿！
绿衣女鬼低头去看，发现自己的鬼核已经被捏碎了，她还没回头，就已经化作了雾气散去，无影无踪了。
许娇背靠着树干坐着，单膝曲起，一手支在上面，另一手垂在身侧，已经被风吹凉的汗滴沿着下巴落下，她的唇因为过度消耗的体力变得有些发白。
如今，她抬头看着出现的郑芷虞，见到对方身上暗淡许多的红色，低声道：
“你受伤了。”
郑芷虞摇了摇头，只说：“抱歉，让他跑了。”
许娇呼了一口气，头发黏腻地粘在脸上、脖子上，她也懒得去弄，只是坐在那里，回道：“你没事就行。”
如今她的姿态是懒洋洋的，却散发着一种不经意的魅力在里面。
二者一时间都没说话。
良久，郑芷虞才问她：“没力气站起来了？要不要我抱？”
许娇竟破天荒答了一声：“恩。”
已经做好被拒绝准备的郑芷虞愣了一下，随后，她走了过来，俯身去抱许娇，身上还残留着很难闻的血腥味，许娇眯了眯眼睛，却没怎么说话，由着她动作。
郑芷虞抱着她往家里的方向走，毕竟还有一对胳膊肘往外拐的夫妇没有收拾。
将怀里的温暖紧紧抱住，她边走边用往常的态度调侃许娇：“你怎么突然这么配合了？梦里我都不敢这么想，好没真实感。”
许娇慢吞吞地应：“鬼也会做梦吗？”
郑芷虞突发奇想，将先前看到的那些画面同她说，当做是自己的梦娓娓道来：“会啊，我在梦里梦见，我们认识了好多次……”
她一一道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趣味，仿佛并不怎么当真。
可许娇被她抱着，她们的身躯紧紧相贴，任何最细微的反应，都会被第一时间察觉到，尤其是郑芷虞刚经历一场恶战，感官正是最灵敏的时刻！
她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许娇，黑色的眼眸依然深不见底，这会儿却透露出稍许能看透人心的锐利感来，不知是不是战意未熄的痕迹。
许娇听见她悠悠地问：
“怎么突然这么僵硬？”

第105章 我的妻子（17）
哪怕许娇已经最快地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但还是瞒不过郑芷虞的感官，如今许娇已经被发现端倪，否认是最傻的行为,她的思绪飞快转动,面上却不显,只是顺势往下问：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郑芷虞摇了摇头,目光还聚集在许娇的身上，不知在观察什么，反正她才是那个真正能做到情绪毫无波动的类型，试问谁能让死人产生表情变化呢？
只要她想,她才是最厉害的撒谎机器。
如今,她便随口道：“不知道，但是印象很深刻，所以记下来了,怎么,你也做过这样的梦吗？”
许娇没有吭声，她抬头与郑芷虞的目光相对，也将语气变得散漫、不经意,好像只是顺口与朋友就一个荒诞的梦境故事往下议论,当不得真、不能作数那般：
“唔，那如果这样的事情是真的,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跟我相遇在那么多的世界？”
她这奇特的角度倒是让郑芷虞被问住了。
原本是郑芷虞想试一试许娇的深浅，然而这个问题一出来，倒仿佛是许娇将皮球踢回了郑芷虞的这边,之前是郑芷虞要知道许娇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如今却成了许娇来问她,你为什么会总来一次又一次地和我相遇？
郑芷虞试图从那熟悉而陌生的场景里追根溯源，然而这开头像是被什么特别抹去了一样，不管她怎么思索，都想不起相关的内容，最终，她只能轻描淡写地将这话题接过：
“因为咱们有缘。”
许娇勾了勾唇，不知是被这个回答逗得发笑，还是单纯的被她这过于玄学的话给逗笑了。
关于这个奇怪梦境的事情就这样被揭了过去。
两人却各自有了不同的想法。
郑芷虞听许娇的语气不一般，不是与她谈论这梦的离奇，也不是嘲讽她的自作多情，反而像是将这故事当真的前提下与她继续往下聊。
总觉得，许娇好像知道什么的样子。
况且，这人听了这样一二三四五世的内容，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郑芷虞寻思着哪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跟许娇就这个好好聊聊。
至于被她抱着的许娇……
将视线挪开之后，看着别处，眼底也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郑芷虞说的那些事情，太过真实，与她印象里自从进入第一本小说世界的内容一样，她原以为这些小说主角都是独立的，毕竟没有什么系列的世界观，故事也不相通，先前在风青玉那里的时候，她已经猜测过一次风青玉是不是跟先前的女主有什么关系，但却迟迟没有看见风青玉露出相关的表现，那时许娇甚至怀疑这是不是系统弄出来恶搞自己的阴谋。
结果不是。
因为已经排除过一次，所以哪怕在这个世界再遇到跟上个世界的记忆相通的郑芷虞，许娇也只当做是先前的莉莉丝对她有什么执念，所以才
追到了这里来，毕竟……
这个世界的主角可是已经变成了许娇。
但她万万没想到——
郑芷虞并不仅仅是莉莉丝，还可能是风青玉、沈夜岚、夏惊蛰。
她们与她之间的故事不尽相同，在夏惊蛰的世界里，许娇是冷心冷情的，从头到尾都像是个旁观者的角色，几乎是没有探究过夏惊蛰的内心想法，直到最后夏惊蛰黑化、将她关起来，又与天帝相争，将许娇送上那至尊的位置，从头到尾，许娇都像是戏场台下的观众，突然不知被谁塞了一件戏服，将她匆匆推上台去对戏。
她只大略知晓往常的戏路，面对另一位对戏角色的突然发挥，满脑袋只剩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怎么接，只有一种立刻翻身下台，将一身戏服丢到旁边，爱谁演谁去演的冲动。
到了沈夜岚那里。
许娇只想要这场戏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主动朝着戏台上的帽子里丢了几文钱，要它走到自己想要的结局，谁知唱戏的面上应的好好的，一张口又成了她不熟悉的腔调。
用万脸懵逼都不足以形容许娇。
连续两次的不走寻常路，许娇总算培养出了稍许的适应性，等到了风青玉那里，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对方将她拉到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示爱，她也是云淡风轻，这次的她像是临街路过被个小丑演员拉住变魔术的观众，淡淡笑了笑，婉声拒绝了，往前继续走自己的路。
既不让自己失风度，也不让对方尴尬，将关系维持在恰到好处的距离，点到为止。
直到……
她开始将目光放在这些人的身上，去探究她们行为背后的逻辑。
结果这一次，周围的人都是普普通通，任务让她找出谁才是特别的那个，许娇全然没有头绪，连对方要唱的戏路是什么也不知道，仅能凭借前几次的经验，去找那些相似点，半蒙半猜的。
在这个过程中，她遇到了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同样喜欢一个求而不得的、很遥远的对象，她们互相依靠，互相依偎，直到她朦胧地完成了任务，回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也成了台上的另一个角儿，与对方共同唱完了一场戏。
这场戏竟然还有续集。
那便是这个世界。
她最多只能想到这故事和上个故事是续集，谁能想到，这竟然是第五部……
许娇一时间本能地捡起阴谋论来，感觉自己从一开始跟对方的相遇就像是被安排好的，她想要问系统，但话语在脑海里转了几圈，又被她打消了。
退一万步来说。
真要是系统安排的这些故事，即便她开口问了，系统难道就会将这后面的事情和盘托出吗？
许娇自问自己若是布局者，是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于是思前想后，她没去接郑芷虞的那声缘分，反而朝着系统丢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试探：“系统，你对她这个梦怎么看？”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回答她的声音很是镇定：
“你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现在想必已经开始怀疑我让你参加和谐任务的初衷了，也怀疑我是刻意联合这些主角戏弄你，或是有什么别的图谋，但我如果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许娇“哈”了一声，道：“你说的对。”
她不会信的。
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系统仿佛听见了她的回答那般，声音没有一点起伏，极其镇静地回答许娇：“我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你用心去感受来的更真实，你若觉得是阴谋，那就去找后面的缘由，你若觉得她的爱是迷惑你的假象，你就去寻证据。”
许娇假意笑了笑，习惯地怼了它一句：“但我穿越这些故事的权力掌握在你手里，你要是搞点小动作，我岂不是防不胜防？”
系统：“……”
它相当诚恳地回答：“你要知道，我要是能给你搞什么小动作，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办法把我身上的人类情感包给你装上，从第一个世界以来，你的表现连我这个人工智能看了都要骂一句冷血！”
许娇无甚诚意地敷衍它：“过奖。”
心底，许娇暗暗做下决定，她要去弄明白这些女主角们的记忆一脉相承究竟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这些女主对她的爱太深，成了执念，所以一本又一本地继承了下去吧？
……
不知名的虫鸣声响起，伴着郑芷虞抱着许娇往屋里走的那条小道，远远近近地奏着七零八落的乐章。
许家隔壁的邻居修建的是一栋崭新的小洋楼，如今主人家深夜起来上洗手间，将二楼的灯一开，人从窗口往外望去——
这一看，不知怎么就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
还有那半空漂浮的许娇。
邻家男主人手里一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背后冷汗像细细的绒毛一样，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大大地喘了一口气，低头安慰了一下自己，再往屋外去看。
哪里还有什么半空漂浮的人和红衣？
路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黑。
男人吞了口唾沫，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目光像是被黏在窗口处一样，死死地盯着那处，已经做好了看见任何恐怖画面的准备。.om
就这样愣愣地看了半分钟左右。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哆嗦的手渐渐停了节奏，又自我安慰地冒出一句：
“眼花了吧？”
“肯定是眼花了，艹，吓我一跳……”
比起他这劫后余生的庆幸，老许两夫妇就没这么幸运了，在发现去而复返的不是先前那个光头大师，而是索命来的许娇之后，两人当即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许大树手里的扁担都在地面上点出了笃笃笃的动静。
尤其是如今郑芷虞故意在他们的面前显出身形，让他们看见自己身上那似血的红衣，还有墨黑的长发、死气沉沉的双眸，和过于苍白的脸颊。
任谁看到她，都会被
这极其不似活人的脸色吓到。
许母裤裆当即湿了，朝着许大树的方向爬去，边爬边厉声说：“许娇！你这个不孝女！你敢这样对我们！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声音扯破了嗓子，听起来已经近乎尖叫了，尾音扬的要破了调。
许娇还没开口，郑芷虞已经悠悠地往前飘了一段距离，她刻意用这样双脚离开地面的方式，无声无息地来到许母的跟前，脸上挂了个诡异的、阴恻恻的笑容，慢慢道：
“是吗？”
“你要真成了鬼，岂不正合我的心意？我已经许久没有吃过小鬼的心做的汤了，不知你这老家伙成了老鬼，还有没有那个滋味。”
许母瞳孔紧缩，整个人绷紧到极致，身下传来了更加恶臭的味道。
许娇从门口直接退了出去。.om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倒是许大树，像是已经知道自己没有活路那般，魔怔般地念叨：“当初就不该留她……不该留她……我该将她掐死……”
他已经听不见妻子说的那些话了，不知是被许娇带着厉鬼活着归来的真相吓到，还是心结不解、已经憋出了内伤。
郑芷虞留着他没收拾。
她攒着很多个恐怖的场景，准备让许母率先体验，谁知许母不禁吓，刚发现周围变成一片黑，就浑身发软地晕了过去。
郑芷虞满脸的无趣，又转头去吓许大树，结果许大树也不知道什么毛病，竟然在那幻境里面拿着手里的扁担一通乱杀，眼睛都红了，在屋子里来来去去地转了好几圈，后来居然唱起了秦腔，咿咿呀呀地将自己当成棍杀恶鬼的武将，在那幻境里兜兜转转地砍鬼。
这个反应也不是郑芷虞想要的。
但她又不能真把这老头老太太吓死，观察了一会儿，感觉吓这两人还不如逗许娇来的畅快，红色的身影就从墙边穿过，在院外转了一圈，才发现许娇在屋顶上枕着手臂看星星。
她悠悠往上方去了，将自己的高度扬高，晃到许娇的面前，低头跟她对视。
先前屋子里的动静不知怎么根本没传出去，许娇在外头什么都听不见，见郑芷虞这么快就出来了，想了想，跟她说了一句：
“他们没死吧？”
郑芷虞想到刚才的画面，眼中冒出几分百无聊赖的情绪来，但这只让她的目光变得更为空洞，她已经做完了事情，却莫名不太爽许娇背着她这么悠闲的模样来，于是故意不回答，只抬杠道：
“你就只想问问他们，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许娇想到她刚才恐吓许母的话，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回了她一句：
“有。”
郑芷虞：“？”
许娇说：“不要吃野味。”
郑芷虞：“……？？？”
她茫然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许娇所说的“野味”指的是什么，当即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无奈地回答：“吓吓她罢了，我没有这种爱好。
”
许娇点了点头，仿佛这才放下心来。
她在看天上的风景，郑芷虞却在看人间的风景，盯着许娇的面庞看了许久，她忽而走神想到先前那些画面里面的许娇，每一个她尽管造型不同，但性格却是一模一样的。
表面上看好像做什么都很认真，其实什么都没入她的眼。
如果这些画面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许娇在这些世界里，一次又一次地来到她的身边，为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
但是占有的容量并不多，大概就和“要提防那个和尚回来报复”一样的位置。
如今，郑芷虞明晃晃地从那些镜花水月一样转瞬即逝的内容里一秒抓到了重点——
许娇有个喜欢的人。
这人不是她。
这一瞬间，郑芷虞觉得其他人的棺材里可能放的都是防腐剂，只有她的加错了，换成了柠檬汁，这才能将她浸得连灵魂都散发出一种酸味。
她的心情犹如过山车，一时间七八上下，但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充其量是许娇觉察到有点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然后盯着郑芷虞看了一会儿，忽然没有一点征兆地问：
“你……又想做吗？”
还沉浸在吃醋情绪里的郑芷虞：“！”.om
这一瞬间，她有点懵，不知道自己的什么反应让许娇产生了这样的联想，但是很快，她又意识到不管怎么样，这总是她们能亲近的机会，只要她好好地表现，说不定哪一天就能将那个人从许娇的心里顶掉，取而代之。
哪怕心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妙的酸意。
可是酸归酸，她却没有放过这个能开荤的机会，见许娇邀请的时候，目光还盯着天上的星星，忽而抬手道：
“想要来点特别的吗？”
许娇本意只是困惑，不知道郑芷虞站那儿盯着自己是什么意思，联想到每次被这样盯着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便问了出来。
但是因为困惑太明显，不懂这鬼是不是色-鬼转世，不久前才胡闹过一场，为什么这么快又能产生别的念头。
等到听见郑芷虞的回答之后，她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来，平静地回道：
“谢谢，不想。”
郑芷虞听见她这中途的转折，登时有些不太高兴，想着许娇似乎从未与自己主动地亲近过，下一瞬，抬起的手搭上许娇的肩膀，朝着她的脸庞凑去——
许娇近距离对上她的脸，为了避免视线无法对焦的情况出现，干脆挪开了目光，问了句：
“你……”
又要干嘛？
话还没出口，她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有些轻飘飘的，正想站起来骂人，念头才出，视角已经升高了，但比这更离谱的是，余光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腿，一双直直站立，另一双还在房顶上平放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有些半透明的状态，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离魂了。
而这
跟郑芷虞脱不了什么干系。
虽然在魂魄的状态下，面对这厉鬼时的身体本能反应更加灵敏，仿佛感受到对方强大一样，本能地想发抖，但或许是知道不会被伤害，许娇竟将这本能压了下去，面无表情地和郑芷虞对视。
郑芷虞这次很认真地来问她：“上回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没有回答，这次我能不能再问一遍？”
许娇寻思着你问就问，为什么要将自己拍成这副模样？
难道灵体状态还有什么强制回答的buff或者是不能撒谎的buff吗？
疑惑从脑海中一扫而过。
郑芷虞的话已经出口了：“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在许娇给出反应之前，她飞快地往下补了一句：“或者说，你的心里，除了你的心上人，还能再余出一点点的位置装下我吗？”
许娇：“……”
她的表情空白了一下。
在知道了郑芷虞说的是谁之后，许娇动了动唇，垂眸道：“她……没有和我谈过恋爱，我眼里的她，是做过无数设想，并不是真实的。”
曾经许娇以为自己对那个人的执念很深，深的像是爱情，就如同与遥不可及的人相恋，哪怕再也碰不到，但对方的美好一直停留在她的心里，所作所为一直影响着她，所以她自作主张地暗恋了对方，也将对方当做自己唯一可能心动的对象。
毕竟她本就感情凉薄。
可是……
自从遇到了莉莉丝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坚如磐石的信念竟然动摇了。
她不知不觉地沦陷，像是很久以前发觉自己的心思、开始认识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回过神来，目光就已经集中在对方的身上了。
先是莉莉丝，后是郑芷虞。
如今郑芷虞又说，不对哦，还有更前面的故事。
她们……
似乎不知不觉认识了很长的时间。
哪怕一开始许娇并不愿意主动与对方有什么接触，但现在的事实就是，她好像无意中让笔下的女主角一次又一次地爱上了自己，并且无法自拔，像是中了什么魔咒一样。
而且，自己明知这些相遇太过巧合，却依然无法将那一点点已经开始的念头迅速掐灭。
听了许娇的回答，郑芷虞仿佛从里面品出了什么，眯了下眼睛，凑近她，幽幽的凉气吹在许娇的脸上，许娇听见她慢慢问：
“所以呢？”
所以这样想一想，自己竟然是真的有点喜欢笔下的女主角的。
许娇抽空在心底吐槽了自己一句：
真是不可思议啊。
越是没有结果的爱情，自己反倒越能深陷，先是爱上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如今却是爱上自己创造的笔下人物。
她没吭声，郑芷虞却非要来听她的答案，抬手捏了下她的下巴，那冷意就浸入到了骨头缝里，以一种类似逼问、又像是要吻上去的架势，轻轻地出声：
“如果你有
那么一点喜欢我，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发现呢？”
“是不是因为从来主动亲近的人都是我，而你一次都没有。”
“哦，有的，你也主动勾引过我的——为了知道我是不是有什么故意接近你的阴谋。”
她说的是风青玉那个世界里的事情。
许娇以为风青玉跟沈夜岚、夏惊蛰有什么关系，难得主动朝对方靠近，以近乎勾引的姿态，诱着对方去说真话。
但这样做，对真正喜欢自己的人就是一种伤害。
仿佛一刹那集中了五世求而不得的怨念，郑芷虞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着眼底的情绪，她的声音放轻了很多，像是羽毛从许娇心尖拂过：
“虽然知道你对我没什么感情，也已经做好了永远不被你喜欢的准备。”
“但，娇娇，我现在真的有一点难过。”
得是多么坚强的心脏，才能承受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痛苦啊？
听见郑芷虞的话，许娇眉心跳了跳，她抬手握住了郑芷虞的手腕，一瞬间，又觉得这些女主角哪里是曾经那人的投影，这些人分明是她的投影。
明知不可能，还是一次又一次地以全然努力的姿态，试图去得到这近乎妄念般的爱情，即使遍体鳞伤，永远还是不知疲倦地充满希冀。
她第一次给出了回应——
微微扬了扬下巴，许娇凑上去亲了一下郑芷虞的唇，仿佛想告诉她，你的神这一次，真的看到你了。
郑芷虞听见她又问了一遍方才的话，却稍稍变了变内容：
“你……想做吗？”

第106章 我的妻子（18）
那句“有一点点喜欢”说出来比起表明心意,更像是给人留有一些还需进步的空间，许娇却不想自己有更多的动摇了，所以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心情、想法、还有那些不愿意说出口的真实情感，都以这样的邀请作为替换。
郑芷虞眉头扬了扬。
苍白的面庞显得她的五官更为精致,连漆黑如墨的、仿若一汪幽潭的眼眸都在这深夜的月华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她就这样静静地盯着许娇,等两人之间的沉默酝酿得足够久,她才出声来问：
“娇娇,我可以将你这句话当做是邀请吗？”
许娇面上没有太多的神情，仿佛这样就能将血液里的蠢蠢欲动和那些曾经在汗水中被铭记在骨头里的激情压下去，她依然还抓着郑芷虞的手腕,却略微偏过了头，像是无法承受对方这样似冷又似炽热的目光。
不再对视、仿佛抗拒一样的态度之后，仍旧握着对方的手却有了下一步动作——
.
她将郑芷虞的手腕放在了自己的领口。
“以前你的废话好像没有这么多？”
今天许娇穿的是一件黑白格子的衬衫,领口第一个扣子的位置在设计的时候就没有做扣子,所以稍稍露出v形的部分里,能明显看到两边的锁骨走向,这下半夜的月光变得非常亮堂,天上甚至挂了一圈圈的月晕，光落下来，将许娇的灵魂照成半透明的模样,那锁骨就越发白的晃眼。
明明被对方这散发着香甜味道的灵魂勾引得不行不行的,面上郑芷虞还要硬往下装，听见许娇的话语,笑着将她轻轻地拉到自己的怀里,动作几乎没有怎么用力，仿佛只是拨一拨,这个像风一样轻的人就来到了她的跟前。
郑芷虞双手环在许娇的腰上，唇瓣靠近许娇淡红色的唇，仿佛下一刻就要张口将这人的灵魂吞下去，散发着一种难言的强势和占有意味，她却偏偏停着没动，随后，唇瓣一点点地下移。
幽幽的寒冷气息从许娇的唇落到下巴、又落到脖子上。
许娇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脑海里的弦。
尽管她并不清楚灵魂状态的自己跟有身体的时候有什么区别，但是对来自郑芷虞的亲近，她的本能反应似乎都是一样的——
就是想逃。
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害怕。
并非来自痛苦，而是因为恐惧“失控”这件事本身。
理智沉沦，由感官彻底地支配自己的所有，而这感官的所有反应，都是来自对方，仿佛被主宰，不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快乐的阈值又会被提高到什么程度。
其实许娇自己是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类型，她从内在分析过自己很多次，甚至也想过为什么会后知后觉地去爱上当年的那个邻居姐姐，关于这种心理的其中一种解答是：
她缺乏安全感，不愿意将自己的灵魂和感情寄托在一个现实的人身上，害怕失望、也害怕被辜负，很
难轻易地交出信任，所以这样遥遥地去思念一个已经并不存在的人，已知对方非常善良，还帮助过自己很多，只要不再接触，对对方的所有印象就会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永远不会发生变化。
那人对她来说，是恩人，是老师，也是后来经历生活挫折的时候能够聊以慰藉的精神支柱。
许娇是这样定义的。
所以她非常不喜欢一件事逃离自己的掌控，也从不想着去寻找什么真正的爱情——
直到如今。
脑海里所有的理智、过往的一切经验都在告诉她，面前这个说爱她的人身上还存在疑点，并不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她如果真的决定将情感转移到郑芷虞的身上，最好是将对方的所有事情都探究完毕、不留任何的模糊才好。
哪怕只是一点点喜欢。
一瞬间，那些理智的声音都化作了千万只阻拦的手，在许娇的脑海世界里，不断地将她往与郑芷虞相反的方向去推，有的是劝告、有的是难听的警醒：
“你还不知道这次被系统选中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也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你怎么敢对一个完全不认识、不了解的人就这样轻易地托付情感？”
“当情感压过你的理智时，你就会做出愚蠢的决定，这样的人你已经见过太多，你的笔下也已经出现了太多，不是吗？”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越是让她求而不得，她越是心心念念，一旦你让她得到了，她或许就不那么稀罕了？”
“不要变成你最瞧不起的那种人。”
许娇闭了闭眼睛，那些声音就纷繁复杂地出现在她的耳边，忽大忽小，似乎不愿意错过哪怕任何一个将她从悬崖边拉回来的机会。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听见了内心世界角落里属于情感发出的声音：
“为什么一定是被骗呢？”
“为什么你爱上的一定会是个撒谎成精的骗子、不择手段玩弄人心的混账、得到了别人的爱又不知珍惜然后永远在追求得不到东西的犯-贱者，或是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的类型？”
“你清楚人性，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永远坚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就算你发现自己有一瞬间看错了人，但哪天你发现了真相，你难道还会一错再错下去吗？”
“做好能够承受错误结果的心理准备，不要被沉没成本所牵绊，永远有自立自强的心理准备，在此前提下，大胆地去喜欢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又有什么不可以？”
许娇站在原地没有动。
郑芷虞不知她突然间闭上眼睛的原因，抬手去碰了碰她的眼角，声音暧昧地、低低地、像是能化作实体将她整个人缠绕住一样地说道：
“怎么今天这样迫不及待？”
许娇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再睁眼的时候，神情已经坚定了许多，她微微扬了扬唇角，因为郑芷虞此刻微微弯腰，所以从视角的角度来看，许娇对她是有一点居高临下的俯视的。
这让许娇有一种自己其实始终掌控主动权的感
觉。
她喜欢这样。
听见郑芷虞的话，她不紧不慢地挑衅道：“我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无论拒绝或答应，一直如此，倒是你——”
“先前总是一副跃跃欲试想要跟我亲近的样子，现在我邀请你了，你又裹足不前，难道……”
“你不行了？”
郑芷虞：“！”
当攻的被怎么说都无所谓，但是就是不能听见“不行”这两个字！
眼下，郑芷虞也不管许娇刚才的心理活动究竟是什么，只抱着对方这轻飘飘的灵魂，一并朝着高处升去，像是要带着许娇去摘那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银色的光辉都变得愈发耀眼。
……
冷风徐徐，孤高的明月挂在天上，在夜晚也执意做人间最亮的光。
不知多少迷途人得到指印，林间偶有声音传入天空里，有时是不知名动物的咆哮，有时又是夜半出来打猎的鸟儿发出的声音。
许娇实在被郑芷虞带的太高，那些动静听起来都太过遥远，她有些分辨不清楚。
如今的经历说起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她被郑芷虞带到了云端上。
坐着飞机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过的苍茫云海，原以为只有修仙或者神话世界能够触碰到，但许娇没想到，灵体状态碰到这些云，和有身体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
无数的水滴凝成的云朵，现在摸起来，就像是软软的棉花糖，指尖碰到的第一时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感觉出来，等那一点儿水滴的冰凉传到脑海中，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云。
但许娇抬手仔细看，却发现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摸到冰，也没有摸到水。
只有感觉真实地残留着。
不知是她太轻，还是陡然走到灵异频道的世界观不讲理，她竟能和郑芷虞一起停留在这云端之上，看着那高高的月亮，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银色光辉晃得她眼睛都觉得有些太亮了。
是月晕看花了她的眼睛吧。
想到这里，许娇抬起手臂挡了挡自己的眼睛，但眼前的那些光、星星点点的碎亮还没有散去，她口中低低地散出两声微不可见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如软语、似吟哦。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晕不是因为离月亮太近了，而是因为……
她被摇晃得太厉害了。
许娇模模糊糊地想，一定是因为自己的灵魂太轻，天上的风又太大，所以才在郑芷虞的动作里这样似扁舟地摇摆，一不注意就要从高高的云顶摔下去了。
原本两人还在这望不到边的云朵中央，可许娇躲着躲着就到了这云端的边缘，她自己是没有什么恐高的感觉的，但现在眼前都是星星，整个世界天地都不分了，仿佛都在她的脑海里旋转，许娇自然本能地想去抓住什么。.
可这云床……倒似是水床。
五指张开，在那
微凉的平滑的面上一通乱抓，除了湿意，什么痕迹都留不下，反而因为她想要抓住东西的想法太强烈，抓空的时候，心里的惊惧感就会一刹那加重。
一时间，倒真像是她很怕高一样。
往后退，是让身后的郑芷虞能更深入地了解自己，再往前，却是堪堪跌落云端，许娇被卡在这进退两难的地方，还没等她从混沌的脑海里清理出什么选择和思绪，郑芷虞却逼得更近了。
凉意落在她的后颈上，起初许娇以为自己在被对方亲吻，等到脑海里这一阵星光退却，整个人倏然紧绷又放松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痛。
是被咬了啊。
脑海里慢半拍地冒出这句话来。
许娇没什么反应，眼神有些放空地望着前方月亮的方向，双手的手指紧缩，像是扒拉着云层的边缘不肯松手的样子，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好像因为之前过于激动的动作，导致这口气在胸口闷了许久，如今才能真正呼吸。
郑芷虞抚摸着她的头发，贴上来亲了亲她的侧脸，看着许娇的眼神慢慢从混沌恢复清明，就在那情与欲的痕迹即将大片消失的时候——
她看见许娇骤然睁大的眼睛。
.
郑芷虞低低地笑了一声。
语气里满是愉悦。
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幼稚。
许娇气息顿了顿，紧接着整个人都不可自制地颤抖了起来，郑芷虞察觉到她的颤抖，低头去咬她的耳朵，不疾不徐地问她：
“刚才不是说我不行吗？”
“我这不是开始证明自己了？怎么这样惊讶？”
许娇被她说的灵魂都产生一种悸动，仿若下一刻也要化作水一样，只能潺潺地流淌，再聚不成人形，讨饶的话已经到了舌尖，却出于某种骨气，硬是忍了忍。
可惜等到说出口的时候，已经支离破碎地、听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不、要……”
“够……”
“停……”
还有那些更加难以启齿的内容涌到唇边，许娇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把那些羞耻的内容重新咽回肚子里，只凌乱地说些拒绝的话。
她再抓不住什么云朵了。
一时间像是天上挂满了月亮，又像是天上地下都落满了星星，处处是耀眼的光，许娇不断地摇头，原本以为自己被郑芷虞折腾地不断泪流已经是极限了，如今换了更为敏感的灵体状态，她才发现，将自己弄到哭都哭不出来才是最可怕的。
灵魂状态的人并不是那样容易流泪的。
但有些刺激却将感官冲刷得更厉害。
许娇咬着唇，颤抖着手脚并用地去推郑芷虞，因为极度的忍耐和压抑，冒出来的字都是一个一个的，郑芷虞察觉到她的忍耐，有些心疼地吻了吻她的唇。
随口道了一声：
“嘘。”
“看那里。”
许娇被她转移了
注意力，感觉到她动作慢了许多，便听话地挪动视线，去看郑芷虞示意的地方，发现了几排飞过又飞走的鸟儿。
是不知名的雀儿。
起初许娇并不能发现它们是不是同一群，直到发现它们飞上飞下，来去了好几次，似乎将注意力就放在她们俩人身上一样。
许娇这会儿的形象，并不是能见人的那种——
衬衫下摆的扣子松开了，再往下更不必说，明明只是动物天真无邪的目光，却让她刹那间涌出莫大的羞耻感来。
她抬手挥了挥，从未如此狼狈过，想要将那些鸟雀驱赶开：
“走开……”
“不要看……”
别看啊。
丢人极了。
哪怕这鸟儿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她的手凌乱地挥了挥，起初鸟儿真的受惊，扑扇着翅膀飞了好远，但后来又不知出于什么好奇，不远不近地发出飞翔时的振翅动静。
许娇不能赶走这些鸟儿，只能挡住自己的脸，这次是真的带了点儿哭腔去骂：
“混账。”
郑芷虞看她真被吓到了，原本收敛的很好的阴气散开来，隔着很远的距离就把那些鸟儿都赶走了，甚至有的是飞歪了跌跌撞撞地逃走的。
将不给钱就想免费看动作片的围观鸟儿驱赶之后，郑芷虞好脾气地应许娇的话：
“好，我混账。”
“乖，它们不过来了，真的，你亲我一下，恩？”
许娇不肯将手放下，郑芷虞就有些故意地用更重的力气弄她。
直到许娇真的哭出来，这是感官受到的刺激达到了极限，整个人都受不住了，才能在灵体的状态里泪流。
她闭着眼睛，任由那眼泪从自己的眼角落下——
与此同时。
承载了她们俩动作的大片云在天空中小幅度地左右晃了晃，竟然淅淅沥沥地落下了雨水，滴滴答答地沐浴到了森林里，让些许的绿叶溅上这湿润的痕迹。
起初这动静还不怎么明显。
奈何这片云并不小，几乎是悬挂在附近这几座山上最大的一片了，于是，有承载不住的第一滴水落下之后，像是开启了阀门，千千万万的水珠紧随其后，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许娇从那短暂的失神里反应过来之后，耳边就是哗啦啦的雨声了。
郑芷虞将她抱在怀里，躺在这片下雨的云上，小声地跟她说：
“下雨了。”
许娇昏昏沉沉地应了一声：“恩。”
郑芷虞又说：“地上都湿了。”
许娇没有接她的这茬。
于是郑芷虞自己往下顺：“我也被打湿了。”
方才许娇才沉浸在那让人难以回神的经历里，如今听见郑芷虞有一搭没一搭的话，开始没有什么反应，直到耳朵将这句收进脑海里，转了好几圈，神经才反应过来——
她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去看身边这红衣人。
躺在云层上的人，又淋不到雨，能被什么打湿？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钟，紧接着，许娇猛地朝着对方的肩膀处咬去，用的劲儿并不小，郑芷虞也不知道是痛还是不痛，只能听见她的笑声。
这次的愉悦里带了点餍足的意味。
许娇越听越恼怒。
原本多么正常的自然现象，现在被郑芷虞这么一描述，倒像是她的什么反应……才导致地上下了一场这样无端的雨一样。
连本来润物细无声的雨水都要被这句话弄脏了。
说话者实在可恶。
许娇没力气骂这厚脸皮的家伙，只默默地咬紧了牙关。
郑芷虞轻轻用指尖碰了下她的脸颊，像是逗弄、又似爱怜，由着许娇咬了自己好一会儿，才幽幽提醒她：
“你是不是第一个敢咬鬼的人啊？”
听见这话，许娇的动作停了几秒。
然后她默默松开了嘴，翻了个身，将自己有些发皱的衬衫边角捋直，又把这扣子慢慢地扣上，背对着郑芷虞，强调了一句：
“我也不吃野味。”
郑芷虞：“……”
她哭笑不得，也不跟许娇辩论这奇怪的分类，只是将人抱了一下，又重新从云端带了下去。
身体还留在那房顶呢，虽然是灵魂离体的状态，但要是在屋外头冻一夜，等许娇回去的时候，估计不是重感冒，也逃不过头重脚轻。
……
等许娇被放回身体里的时候，人已经又困又累，在郑芷虞抱着她回屋的时候，就彻底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是被邻居吵醒的。
许娇随意换了身衣服，出门才知道情况——
原来是许大树今早拿着扁担出门，见人就说要杀鬼，邻居被吓到了，直接给他扭送到了镇上的医院，本来想来通知他们家的其他人，结果进来发现许母晕倒在厅堂，于是又送去一个。
这会儿见到许娇没事人一样地打着呵欠出来，邻居看她的眼神都有点儿不太对劲。
有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阿娇啊，你爹和你妈昨儿晚上好像撞鬼了，你瞧见没有？”
许娇放下手，将眼中的困顿和疲倦收一收，这才礼貌地回答：“没有呢，六叔，我昨天一回到家里就睡下了，你也见着了，这个点才醒呢。”
顿了顿，她又说：“哪有什么鬼怪啊，六叔你们别自己吓自己了，我看他们应该是半夜做了什么亏心事，过不了良心这一关，自己将自己吓着了吧。”
围观群众：“……”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从这微妙的嘲讽里隐约脑补了一场戏。
比如两夫妻半夜想杀不孝女，却不知看到了什么场景，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又或者是许娇将他们俩偷偷打了一顿，直接把一个人打废了，另一个打傻了。
结合许娇刚回家那会儿的彪悍一挑三，村人们觉得后一种可能很大。
一
时间，大家看她的表情都很是复杂。
许娇只略微扫一眼，就猜到他们是在想什么了，看着众人一副跃跃欲试想报警替老许家清除不孝子孙的样子，她主动道：
“不过这事我觉得是有点奇怪哈。”
“我得请警-察来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呢？这要不说清楚了，你们说不定以为人是我吓傻的，我可不能干这种事情。”
人确实不是她吓傻的。
都是郑芷虞干的。
许娇在心中点了点头，面上一派淡定地准备报警自查，一手打电话，另一手揉了揉额角，或许是昨晚身体还是吹了太久风的缘故，现在她总觉得有些头疼。
当然，也可能是一大早被吵醒的缘故。
她拨通电话，刚说了没一句，忽然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
周围的人懵逼地看着她，好半晌才七手八脚去扶。
“哎哟！这娃娃好烫嘞！这是发烧了！”
“天哪！”
听见这话，原本想从屋子里出去帮忙的郑芷虞盯着自己跨出去的那只脚，不知是进是退好。

第107章 我的妻子（19）
许娇也被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老许家这也算是一家三口整整齐齐了，警-察来到了这边调查情况，是许娇报的警,但是醒来的许母只双眼放空地看着天花板,而许老头是彻底的疯掉，许娇是一问三不知，最后这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因为发烧的缘故，许娇按理说应该在医院多待一段时间,但是她自己却不愿意在这个糟糕的地方多待，总觉得在这穷山恶水里,就连本该秀丽的风景都变得讨人嫌。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回去多刷两套题来的快乐。
她下午就坐上了出城的车，来时是那两套简单的衣服，走的时候也没多什么行礼，包也依然是那个瞧着就有些破有些旧的书包，整个人的气息瞧着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噢，硬要说有什么改变的话——
那就是她不理郑芷虞了。
全程将那个始终跟在自己身边的红衣视而不见,只是淡定地转车、买票,上火车，将包往下铺床尾一放，就关上门,拉起被子睡觉去了。
郑芷虞自知理亏,也没有拉着许娇耍赖撒娇什么的,但是有围着许娇默默地关怀,比如给她倒热水,现在看她的手机没电，趁着这小房间里的其他人都自顾自睡觉或者听歌,她就偷偷帮许娇将手机拿出来插上插座充电。
等饭点的餐车路过的时候，郑芷虞还默默记住了上面的所有菜式和内容，估着许娇起床的时间，准备喊她起来准时吃点东西。
但许娇一直都没有醒。
这一觉她似乎睡得格外沉稳。
……
许娇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似乎非常难过，心脏的位置难受、酸涩，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要哭不哭的状态，她好像在找什么人，但是举目望去，皆是焦土。
说是焦土似乎也不太对，那土地是红色的，仿佛是用岩浆浸泡出来的，她低头看了看脚下，脑海里自然地蹿出相关的描述来，她知道这底下真的流淌着岩浆，只是大家一般不这么叫这东西，而是唤作：
红莲业火。
传说中十八层地狱的其中一层。
犯了某些罪的灵魂，死后要在这里忍受痛苦的灼烧，一直到刑期满，才能够解脱。
但许娇在这里却一点痛苦的表现都没有。
她知道地底是什么，可是就是知道那些东西伤不到她，她着急地往前走，四面八方、身前身后都是迷雾，让她看不清自己的来路去路，她只是难过、绝望又急切。
忽然间，她听见了一声惨痛的嚎叫：
“啊！！！！”
许娇第一反应并不是害怕，而是迅速地往那地方去，视线范围内，有个一直在奔跑的、身上的衣服格外褴褛，披头散发的黑影在跑，随着对方跑动的动作，脚底下有深红色的、恐怖的火舌蹿起，追着它在烧。
许娇心念刚动，人已经到了那东西的面前，那
黑影抬起头来，让许娇看见自己正在因为高温而融化的、像是蜡一样的五官，仿佛要原地变成一滩蜡油。
眼珠子都十分明显，像是要掉出来一样。
只见许娇格外冷静地抬起手，一点都不嫌弃脏臭，单手按在对方的肩上，许娇见到自己的指尖都是深黑色的指甲，也不知道是时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指甲的颜色黑的很彻底。
那身影被她抓住，勉强止住了融化的节奏，随后一言不发地朝着许娇跪了下来，像是想磕头道谢。
许娇将它拦住了，口中发出声音问：
“你可曾见过……”
“见过……”
话到这里，自己停住了。
心脏处的难受和痛苦还没有停下，许娇脑袋里空空的，仿若一袋已经被吸管吸空了的袋装牛奶，她使劲地嘬着，想要再尝那一口甘甜，可是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不断干瘪下去的袋子在告诉她事实。
现在她的脑袋就是这样。
她很着急地想要问一个人，只是话到了嘴边，像是已经忘了那个人的名字一样，嘴巴张张合合，怎么也吐不出来。
只剩下焦急的心情在不断弥漫。
紧接着，她又听见一声痛苦的嚎叫——
她视线转回面前，发觉这原本已经凝聚成型的，不再融化的身影，竟然化作一缕烟，就这样散去了。
仿佛被她所杀。
许娇被自己的这个念头惊醒了。
……
“呼……”
她睁开眼睛，听见了火车从铁轨上不断开过，传出的哐当哐当的声音，身体随着这摇摆的细微弧度，在软卧下铺里小幅度地来回摆动。
郑芷虞低头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虽然看不出情绪，声音却有些温柔，带着关怀：“做噩梦了吗？”
许娇眨了下眼睛，梦里的场景她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只是稍加回忆，那些内容霎时间历历在目，她没怎么多想，只以为是自己最近没怎么休息好，加上现在身体状态太差，所以才做噩梦。
于是当即摇了摇头，掀开自己的被子，坐了起来。
郑芷虞摸了摸她的额头，发觉她似乎又开始了低烧，无声地将她包里一个装了热水的水瓶递了过来，对她说：“先喝点水，等下餐车会路过，你吃点东西再吃药，嗯？”
许娇点了点头。
还好火车站离学校并不远，许娇受郑芷虞照顾着，下了火车之后，跟着公交车晃了十多分钟，就到了校门口，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卧室的方向去。
中途。
一个女生从她的身边过，背着的包无意间撞了她一下，说了声：“抱歉。”
许娇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状态的低迷似乎让她的脑袋反应速度也变慢了，她懵了一秒钟，发觉自己听见的声音还有些耳熟，还没意识到是谁的情况下，就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没关系。”
但对方人已经走得没影了。
她像是
在对空气说话。
许娇偏了偏脑袋，正想往宿舍的方向走，鞋底却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她挪开脚，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踩到的……
是个稻草头发一样的布娃娃。
这不是隔壁系那个变得很漂亮的女生的书包挂饰吗？
许娇还记得当时郑芷虞带自己到天台上的时候，那个女生对这个诡异的布娃娃许愿的样子，按理说，这样珍惜的东西，弄掉了会不会不太好？
还有就是。
对捡到或者看到的人来说，也有点晦气吧。
许娇如此想着，装作没看见那个小玩偶，重又将重量放回了脚上，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踩了过去，朝着宿舍的方向慢吞吞地走。
掉在地上，脸还跟她的鞋底来了个亲密接触的娃娃：“……”
……
周绮丽和钱艾去隔壁市玩了。
因为五一假期还没结束，她们俩在宿舍宅得太无聊，市中心的商场逛起来又太烧钱，于是这两人在宿舍蹲了两天之后，趁着周绮丽有朋友在隔壁景区附近上学，她们就约了过去一起去景区爬山。
许娇在宿舍群里面跟她们打招呼的时候，钱艾回了她不在，又将事情来龙去脉跟她说了，许娇跟她们说了句玩的开心，之后就丢下手机，翻身去上铺睡觉了。
她没什么心思做题，准备将身体恢复过来，再去思考别的事情。
郑芷虞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在她睡着之后，偷偷用她的手机，将里面关于这生病的症状和要用的药全部都默默地看了一遍，在心中想着许娇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许娇又做了一次梦。
这一次她没在出现在那奇怪的红莲地狱里，是夜晚的深山，整个世界都孤寂安静，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存在那般。
她轻易地跨越了一座座山，一重重风景，什么人都没有遇见。
心底那种焦灼的感觉重新浮了上来。
许娇想要将这感觉驱赶掉，可是又糊里糊涂地想不出来办法，只能不断地往前、再往前，好不容易又遇见一个人之后，她心底冒出些许期待来，飞快地冲了过去。
那是个穿着很鲜艳的衣服的女人。
被她拍着肩膀，转过身来的时候，却在瑟瑟发抖。
许娇注意不到这些，只是开口问：“你有没有见过……”
“见过……”
还是说不出名字。
仿佛那是一个不能出口的禁区。
许娇整个人都充斥着一种没来由的烦躁，这种烦躁让她几乎想毁天灭地，她是被这种心情闹醒的，可是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像是被关在一间黑屋子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着。
……
宿舍里。
郑芷虞看见许娇已经一觉睡了一晚上，想到人睡觉睡久了对身体不好这件事，她犹豫着搭上了许娇的肩膀，小声地唤她：
“娇娇。”
声音才落下，床铺里的人已经无
声睁开了眼睛。
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缕妖异的红光，随后一切消失不见。
躺在床上的人瞧见郑芷虞，从被窝里抽出了手，对她说了简单的一句话：“抱抱啊。”
郑芷虞：“……！”
这、这是什么皇帝级别的待遇？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许娇，一时间怀疑这人是不是被烧坏了脑子，对她道：“你说什么？”
许娇看她没有反应，抬手去将她的手环上自己的腰身，指尖不知怎么有些颤抖，待到郑芷虞到了跟前，才勾起唇角，像个妖精一样，用刚睡醒的低哑声音说：
“好热啊……”
“想要你抱我。”
郑芷虞被那语调勾得有些神魂颠倒，不知想到了什么关于冷与热的故事，手头的动作却不含糊，只是非常淡定地扣住眼前人的下颌，不紧不慢的问：
“抱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先问一下，你是什么东西？”

第108章 我的妻子（20）
抱住郑芷虞的女生僵了一下,仿佛听不懂她在问什么一样，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连讨好的声音都显得有些甜腻：
“你在说什么呀？”
郑芷虞回味了一下这声音,虽然已经知道许娇的身体里好像俯身了什么东西，当务之急是将那玩意儿逼出来,但她不得不承认，听见这人用这种语调和自己说话,实在是让她爽到了骨头缝里。
她难得没有即刻动手将这不知所谓的家伙从许娇的身体里拍出去,而是稍稍有些恶趣味地抬手去将对方的脖颈掐住，维持在无法让人挣脱,却也不至令人窒息的程度,好整以暇地与这双深褐色的眼眸对视,重又道：
“嗯……就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多说两句话让我听听。”
俯身在许娇身上的东西：“……？”
这到底是认出它了还是没认出来？
可恶,明明只是个普通的红衣，怎么现在感觉这家伙的实力比一般厉鬼更厉害？
尤其是这样正面对上的时候。
俯身于许娇体内的恶灵只是稍稍转动了眼眸,便很快露出个有些讨好的模样来,明明有些害怕郑芷虞下一秒对自己做些什么,但是为了生计,她还是很识趣地主动去抱郑芷虞的脖颈，努力藏住眼底的贪婪和害怕,捏着嗓子婉转地说道：
“你……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现在我有点不舒服，头也有点疼，你怎么这么冷淡啊？”
“你抱一抱我嘛，好不好？”
郑芷虞仔细品了品这语气,像是什么节目的评委一样，认真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不行,没有前面几句自然，就很假，哎，毕竟是个冒牌货——”
话音刚落，她掐住对方脖颈的掌心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阴气来，但是还没等那阴气渗入许娇的皮肤里，忽见被她抓住的女生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睛闭上，竟像是一瞬间昏倒了过去。
紧接着。
女生晕了一下又很快醒来，仿佛精神患者切换人格似的，重又睁眼的时候，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先是左右看了看环境，随手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看了眼自己正上方的郑芷虞，呼出一口气来：
“刚才……”
郑芷虞秒答：“刚才有个不长眼的东西上你的身了，我正准备将它赶出去，你就醒了，现在没事吧？有没有什么不太舒服的地方？”
许娇被她过于热切的慰问砸的一愣，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出声道：“唔，我有点晕，等等。”
郑芷虞抬手想去帮她按太阳穴。
许娇闭着眼睛由她动作，刚才被脏东西占据身体的那段记忆在最初的黑暗之后，很快零星地出现在脑海里，起初她还在思考究竟上自己的身的是什么玩意儿，到了后来，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郑芷虞。
郑芷虞被她的目光所摄
，手头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停住了，只有微凉的指尖还放在许娇的脑侧。
她缓缓眨了下眼睛，低眸问许娇：“怎么了？是我用的力道不太合适吗？”
许娇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将郑芷虞看的逐渐局促的时候，不紧不慢地张唇，用轻飘飘的语气重复了几个字：
“抱一下？”
同样的话语，先前那冒牌货说的时候像是身处低位的人，朝着自己倾慕的对象求来的施舍，但如今这话从许娇的嘴里出来，登时就像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愿意让对方来亲近自己。
习惯语气的改变，却造成了天差地别的不同。
郑芷虞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是许娇还没恢复过来，紧接着意识到了其中的语气，便生出几分受宠若惊来，然后，她试探着伸手，将许娇抱进了怀里，清了清嗓子问：
“怎么突然这么主动了？”
搞的她怪不适应的。
先前在云端那次，就是因为许娇主动的邀请，导致她心情澎湃，一时没怎么控制住，才闹的有些过分了，许娇昨日还跟她生了一天的气。
结果今天就主动要抱抱，郑芷虞感觉自己一颗冷冰冰的心都被焐热了。
许娇原本只是想出声提醒一下某个鬼刚才借着别人占据自己身体的时候让人装着讨好的事情，然而郑芷虞真抱上来、还这样问的时候，许娇又有种自己平时是不是对人太冷酷的错觉。
她不再说话，忍住头疼，让郑芷虞抱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刚醒的那种沉重的、被什么重量压过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昨夜那个在梦里找不到人的焦躁感也褪去不少，竟然还有种难言的轻松。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之后，许娇忽然说了一句：
“我想了一下，之前也没碰到什么脏东西，除了那个诡异的娃娃，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郑芷虞倒是不怎么在意这种东西，对这些脏东西的反应还没有见到许娇少吃一顿饭来的大，给许娇按脑袋的动作温柔几分，黑眸里却没有什么情绪，语气也带着几分不屑：
“一个小东西。”
“不过养了几年，倒也不算是小东西了。”
许娇：“？”
郑芷虞便提到上次天台看见的那件事：“小东西身上有你那个同学的气息，我猜测那应该是跟她有血缘关系、或者是被她用血饲养出来的，灵魂被封在那娃娃里头。”
许娇听得若有所思。
这时，又听郑芷虞慢慢地说道：“原本不打算管这种闲事，谁知那东西竟将主意打到你我身上来，既然这样，我不介意替天行道。”
许娇听见她口中冒出来的“替天行道”四字，有种无端端的荒唐感，不知她一个厉鬼，怎么来的比人还强的正义感。
不过许娇面上没将情绪透露出来，她现在对着郑芷虞这张脸，还是会习惯地将她当成自己笔下的女主角对待，主角不论什么身份，大多是光明向上的
，许娇乐于看到这一点。
她点了点头，应道：“嗯，是得找个机会看看了，这人今天能把小鬼放在我身上，还把小鬼养成这样，说不定先前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已经很成熟了。”
“但是也没怎么听说学校里因为这个出过人命。”她话锋一转。
按照先前后门酒店死过人的事情被钱艾传的沸沸扬扬来看，要是这个隔壁系的女生因为这东西弄出了什么大事件，学校就是想瞒也瞒不住，所以肯定跟人命无关。
许娇本着“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的原则，决定有来有回地给这位同学送点关爱和温暖。
她抬手将郑芷虞的手拨开，从对方的腿上坐起来，准备往床下去，因为肚子有些饿了。
郑芷虞随着她走，想起来刚才许娇凭借着自己力量清醒的事情，在她后面问道：“方才你是怎么醒的？”
许娇伸手将有些松的右脚鞋带系了一下，回头望了下郑芷虞，略加回忆：“起初好像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但是因为想出去，所以……”
郑芷虞凝神去听——
结果许娇的回答却是：“所以就出来了。”
郑芷虞：“……”
郑芷虞：“？？？”
为什么所有跟鬼有关的事情，这人都能用一种理所当然、这么简单的态度去做啊？
请问有哪个被鬼上-身的凡人能这样简单地将对方的魂魄驱走吗？
她下意识地联想到了曾经喂给许娇吃的那些鬼核，只能从这方面去想，或许是这鬼核增强了许娇灵魂的状态，所以让她能与这些恶鬼生出抗衡之力吧。
想到这里，郑芷虞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了。
……
许娇拿着自己的牙刷和杯子出门洗漱。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她没有起太晚，所以洗漱台周围的女生竟然排起了长队，末尾的是两个从楼上下来的，抱怨上面的水压不够，水太小了。
许娇站在后面，那些聊天声就自然地流入了耳朵里：
“这星期是不是有个行测的作文要写啊？”
“下周交吧，你是不是记错了？”
另一侧，两个女生在互相看对方的脸：
“哎，我最近也没怎么熬夜，怎么脸上长了这么多痘啊？我要疯了。”
“我也是啊，前两天用了个新品，开始过敏了，这段时间一直都没好。”
旁边有认识的人听见，回头看了看她们，笑着说道：“你们宿舍不是有苏大美人吗？怎么不跟她请教一下护肤的经验啊？”
两个女生对她摆了摆手：“我们哪能啊，苏茕和我们不一样，她是天生丽质，我们花多少保养的钱都养不成她那样好吗！”
“对的，这大夏天，大家出门晒太阳都很容易黑，你看她皮肤还跟刚剥壳的鸡蛋一样光溜溜的，哎，令人羡慕泪流。”
许娇一听这个名字，登时就又想起来了那个女生的面庞模样，还
有那个奇怪的娃娃。
她眼底有几分思绪闪过。
很快，前面的女生就洗完脸走了，轮到许娇去用这个水龙头，她淡定地洗漱完毕，回了自己的屋，门关上的时候，她对郑芷虞说道：
“我好像知道她是怎么变漂亮的了，但是还需要一点证据。”
郑芷虞刚才看她用冷水洗脸，对这句话视而不见，只是抬手摸了下她的额头，随即，出口的声音又冷冽稍许：
“又有点热了，你下次不要用冷水洗脸了，这反反复复的烧，对身体不好。”
许娇斜眼睨了她一下，眼波流转似的，似是不经意的勾引：
“是吗？”
“这么热，岂不是正合你意？”
郑芷虞：“……！”

第109章 我的妻子（21）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许娇今天难得没有只低头注意自己脚下的路，反而是观察周围的行人，无视了郑芷虞在她身后的追问：
“你刚才的话,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娇娇？”
许娇充耳不闻，完全发挥了自己之前当过演员的特点,好像和周围的人都一样,听不见什么多余的声音似的,目光在周围逡巡一圈，进食堂买了一份热腾腾的薄皮馅儿小笼包和一杯热豆浆之后，提着两个白色透明的小塑料袋往外走,塑料袋的扎口里还冒着热气。
郑芷虞连续提醒了她好多遍,都没见到她有什么反应。
不得已,她只能跑到许娇的身侧,对她的耳朵吹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之意：“是你先勾引我的,今晚你给我等着。”
这会儿周围正好没有学生，道路两旁都是高高的树，可以挡住很多人的视线，在郑芷虞以为许娇又要当做没听见的时候，却见许娇眼眸略一挪动,目光从她的身上随意地掠过，出声道：
“连生病的人都不放过，你是禽-兽吗？”
郑芷虞对她露出个假笑来：“我不是,我禽-兽不如。”
许娇：“……”
她扬了下眉头,在郑芷虞以为她又要说点什么回敬自己的时候，却见许娇将目光往旁边一挪,又去看别的地方，没怎么注意她了，好像一点不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郑芷虞这次终于没忍住，抬手将她的下巴捏住，转到自己的这边，对着她的眼睛问：
“看什么呢？”
“他们能有我好看？”
许娇“唔”了一声，状似沉吟，郑芷虞却已经释放出警告的气息来，阴沉沉的冰凉围绕的许娇，没有放肆地朝着她的身上压去，知道她这会儿的状态不太好，只是在她的周围打转。
时不时地从她的脸侧拂过。
像是在逼迫她，快说点好听的话哄哄自己！
许娇勾了下唇角，原本有些云淡风轻的神色，这时候登时就生动鲜活了很多，那笑里带着一点很难察觉的宠溺，转瞬就逝去了。
她的右手举起，摸上郑芷虞来捏自己下巴的手腕，一点不介意那入手的冰凉，仿佛是碰到心爱的、品质上乘的好玉一样，拇指轻轻摩挲一下，便将郑芷虞的手轻轻摘开，轻声说：
“等等。”
郑芷虞刻意跟她唱反调：“不等。”
许娇将手里的包子往她的怀里一塞，挡住她更多阻拦的动作，倒退了几步，又去看面前的这栋教学楼，目光左右望了望，紧接着——
许娇退出了这条林荫道，快步往旁边挪了挪，去看先前的几个地方，郑芷虞见她的注意力真不在自己的身上，生了会儿闷气，然后看着手里的热包子，过了会儿，突然生出个大胆的主意来。
等到许娇看完这附近的教学楼构造之后，郑芷虞跟到了她的身边，将手里那袋包子递给她。
“再让我拿一会儿，路过的
同学看见这主动浮空的包子，会不会吓死？”
许娇一听，确实是她疏忽了。
在人少的时候，她很容易就将郑芷虞当成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差别的人，做出的行为就比较大胆，这会儿接过那袋包子，没怎么注意袋口被解开的事实，她扬了扬下巴，示意郑芷虞去看面前的教学楼结构。
“你是不是早看出来了，我们学校有两处地方地势太阴？”
郑芷虞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这里周围种满了柳、槐，不知最初是怎么设计的，但有一栋八卦风水楼为镇压，平日里又有许多学生出入，按理说，该是平衡的……”
“但是这里的风水被破坏了，我刚才搜了新闻，前两年这里发生了跳楼案，从那之后，这栋教学楼就不太平静了。”许娇接了她的话语。
随后，她又对郑芷虞招了招手，示意她与自己去看那栋爬满了爬山虎的理综楼，那楼在八卦方位里坐落在象征水的离卦偏南的位置，俗话说山南水北为阳，水南即为阴，这理综楼在整个校园的位置正是偏阴处。
这两个地方，也是学校里出过最多古怪传说的地方。
但是这都不重要——
许娇发现，十八号楼正与这两栋楼呈三角之势。
还有两条路连接这三栋楼。
就好像一个固定的锁住阴气的什么阵势一样，这个设计，究竟是谁做的？
郑芷虞本来没怎么注意这点，被许娇突然点出之后，颇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被她提醒着想到了一个阵法。
“这学校的设计……有点意思。”她如此叹道。
许娇直觉这个设计跟故事的主线有关系，就在这时，她听见郑芷虞又一次开口：“我记得之前你对这些东西还是一问三不知，怎么突然会看八卦方位、连阵法都能看懂了？”
她的问题出来，许娇也皱起了眉头。
对啊，为什么？
之前收到牌位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连带着舍友揍脏东西都靠的马原，什么时候她的知识储备比神棍还神棍了？
她低头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个包子，准备吃两口再开动脑筋回忆这个事情。
结果……
包子刚进到嘴里，她的腮帮子就止住了动作。
过了两秒钟，她左右张望，果然在路边找到了一个垃圾桶，而后走过去，将嘴里的食物全部吐掉，然后迟疑地看着手里剩下的热乎乎的包子。
郑芷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到她的身边，关怀地问出一句：
“怎么了？”
许娇愁眉苦脸地盯着手里的包子，仿佛不敢相信食堂居然能将如此美好的食物糟蹋成这样，当即有些犹豫地出声：
“今天的小笼包……好像特别难吃。”
“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闻见味道的时候很不错，里面也用的是新鲜的猪肉白菜馅儿，为什么吃到嘴里……”
郑芷虞眼里的笑憋也憋不住，只好偏开脑袋，若无其
事地接她的话：“吃到嘴里怎么了？”
许娇用一句话概括：
“我从未吃过如此难吃的小笼包，它根本不配叫小笼包。”
这就是在侮辱小笼包三个字。
郑芷虞这次再没忍住，嘴里发出的小小的一声：“噗。”
许娇狐疑的目光放到了她的身上，与此同时，秉承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原则，许娇鼓起勇气朝着第二个微热的小笼包下嘴，她有点不太相信食堂竟然真的能不尊重食物，坚决要将所有小笼包都吃一遍才肯接受真相。
这一口下去。
温热的、鲜香的馅儿和着香香的面儿一起进了嘴里，在舌尖绽开，柔软的发的恰到好处的白面，肥瘦相间正好的肉，还有水灵灵的剁碎的白菜，加几颗芝麻——
怎一个香字了得！
若不是已经放的够久，许娇这一口准能烫了舌头。
简直和之前的那个天差地别。
许娇看着郑芷虞，结合刚才的那个变得极其难吃，像是纸张做成的假包子一样，忽而福至心灵，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吃刚才那个包子了？”
之前还一直以为鬼是不能吃东西的，没想到这人可以，只不过……吃过的东西会变成这样可怕的味道，许娇多少有点懂郑芷虞为什么跟在自己的身边从不对任何食物感兴趣了。
因为太费钱。
看着像是没吃过，实际上已经浪费了，人没法再入口了，这一顿顿地将食物热腾腾地端过去，又再看着原封不动、实则失去灵魂地倒进垃圾桶里，不知多么让人心痛。
想到这里，许娇低头把嘴里的那个包子吞下去，忽而出声问道：“我们学校后边隔两条街，角落里好像有个卖寿衣的店铺，要不我去哪里给你买点香烛之类的吧？”
虽然郑芷虞从不吃东西，但……
有好吃的，总是会更好一些。
郑芷虞看她没计较自己吃包子的恶作剧，反倒问起要不要给自己供奉香烛的事情来，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有些恶劣，便不自在地转移了话题：
“不用，说回刚才的事情吧，怎么突然会看风水了？又怎么忽然关心学校的风水了？”
许娇吸了口另一只手里的豆浆，等那黄豆的香味充斥口腔，这才回答：“觉得奇怪，我们学校哪里像是有浩然正气的地方啊？这脏东西待得也太多了。”
郑芷虞略一回想，不禁点了点头：“是这样，排除你体质的缘故，这周围的东西……不像是一个几千平米的地方能有的，反倒像是全城的精怪都在这里。”
许娇肯定道：“我感觉这些事情会跟我扯上关系。”
郑芷虞原本不打算管，听她这样说，登时站直了身子：“怎么说？”
许娇这次只用奇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回到：“你不懂。”
因为她是主角啊。
按照小说的定律，除非是单元剧，无主角的那种，否则所有的故事都能和主角扯上关系。
郑芷虞不依不饶地问她：“我怎么不懂了？”
许娇把手里的豆浆拔了吸管，扔了外面的塑料袋，将盖子掀开，递给她：“喝豆浆，少说话。”
郑芷虞：“……”
她反应了两秒钟，看着许娇基本没怎么喝过的，全是给自己留的豆浆，不知怎么，眼底蕴出笑意来。
……
教学楼里。
许娇很幸运地撞上了苏茕。
对方正准备进教室，在走廊上，挂在书包上的娃娃跟另一个不知哪个专业的女生碰上，对方听见动静，低下头去，小声与她道：
“同学，你书包上的娃娃掉啦。”
苏茕仿佛不知一样，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她：“恩？”
漂亮的面孔发着光。
像是天使一样。
许娇盯着这一幕，等那女生帮助苏茕将娃娃捡起来、还回去的时候，听见苏茕问了一句：
“给我的吗？”
那女生茫然了一瞬，回道：“当然啊，这不是你的娃娃吗？”
苏茕装作不好意思地回答：“啊，不好意思，我是说谢谢！哈哈哈！因为我这娃娃好普通，我看过好几个人的跟我一样了，所以不太确定。”
等两人同时走进教室之后，才低声问身边的郑芷虞：
“看到了吗？”
郑芷虞“恩”了一声，回答她：“那娃娃能将人的精气神吸走，等对方将它和自己的精气神一同交给苏茕，回答了她那句‘给我的吗？’就相当于自愿给出，完成交易。”
许娇舔了舔下唇：“你有没有办法？”
郑芷虞笑了一下：“当然。”
一个半小时后。
苏茕自习完，收拾好书本起身往外走，许娇装作端着水杯一并跟她挤去门边的样子，再次“碰”掉了她的娃娃，捡起来的时候，喊住对方：
“苏茕同学。”
女生不经意地回头看见她。
许娇主动递出，笑着说道：“你的。”
苏茕看了看她，面上出现几分狐疑和不确定来，难得没用那种句式，犹豫了几秒钟，竟然只是说了一声“谢谢”。
但即便如此，许娇也已经看见，郑芷虞身上有一部分黑色的气渗入了那娃娃的身上。
……
夜半。
十八号楼某宿舍响起一声尖叫：“啊！”
尖叫声传出五楼的窗外，楼上楼下皆是震惊，有人探出头好奇地问：“怎么啦？”
紧接着，楼下传出一个大声的回答：“没~事~”
同时。
苏茕看着自己脸上的一颗痘，整个人的神情变了又变，捏着镜子的边缘几乎要将它捏碎，舍友们都在笑着安慰她：
“没事的，这有什么啊？”
“我们这过敏的过敏，长痘的长痘，肯定是房间里太脏了或者是刚装修，对皮肤不好，正常的，明天你也去皮肤科看一下？”
“对呀，苏美女，说实话，你要是再天生丽质不受影响，我们真要嫉-妒你了！”
她们见怪不怪地安慰苏茕，甚至生出几分看见人同甘共苦的愉悦来，事件中心者苏茕眼中却迸发出恨意来。
不该是这样！
她不该和这些丑八怪一样！
她就该永远美丽！
永远！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是了，宝宝曾经说过，它前两天看上个硬茬，让自己离对方远一点，谁来着……是不是隔壁系的一个姓许的？
她记得那人，很穷。
这样的没钱又没本事的家伙，凭什么也来和她争夺美貌？
趁着众人睡下，苏茕偷偷地出去打电话，声音在宿舍楼下层层叠叠的树影里隐藏，满带着难填的欲壑：
“大师……”
“它不起作用了……我要将它换掉……我要更好的……”
“我要永远有用的东西！它只能靠我去夺取，它太没用了！我要更主动的，能让我掌握力量，能满足我所有愿望的东西！大师你明白吗！”
……
许娇还不知道郑芷虞已经将苏茕的法给破了。
她又做了个噩梦，这次因为极度糟糕的心情，半夜就醒了过来，胸膛里都是焦躁的感觉，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暴躁之意。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反而是郑芷虞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行，你这情况不对。”
“明天再去医院看看吧。”
许娇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响起：“不是感冒，不是体质的问题。”
她的声音沙哑，郑芷虞听得有些心疼，想抱她，又怕她被自己冻到，只能隔着被窝将人圈着，有些心疼地问：“恩？那是怎么了？”
许娇呼出一口气，摸到自己额角的冷汗，低声道：“我做了一个梦，最近总是在做这个梦。”
郑芷虞：“什么？”
许娇随便描述了一下：“找一个人……我总是找不到a。”
郑芷虞凝神听着，总觉得许娇说的那些细节很奇怪。
不像是灵魂被拉走了，毕竟她探查过，许娇的三魂七魄、魂火状态都是正常的，先前被脏东西俯身，身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更像是……
一种前世今生。
但她没有确切的证据，只能哄着许娇：“睡吧，我在你身边，你不会找不到我。”
许娇“恩”了一声。
好一会儿之后，她主动翻身去抓郑芷虞的手，约莫是情要克制的缘故，于是在欲方面就有些不经意地放肆了，好像要这样才能将那些不能满不能溢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一样。
她低声说：“睡不着。”
郑芷虞听出了她的语调有些不正常，但也不敢太发散地想，只能谨慎地接：“恩……我给你讲个故事？”
许娇笑了一下
。
她低笑着问：“你是小学生吗？”
郑芷虞：“……”
许娇将气息吹在她的下颌处，轻声道：“来吧，用成年人的方法帮助我睡眠，你不是一直很惦记这样的我吗？”
郑芷虞发现这人禁-欲的时候不似个有七情六欲的人类，怎么都无法打动，但有时候……居然又能比自己还疯。
怎么能真在这时候胡闹呢？
她动了动唇，想劝许娇，被对方主动凑上来堵住了，唇齿间溢出一句似警告、又似邀请的引诱：
“这次不把握机会，以后我清醒了，你可没这样的好处了，恩？”
……
郑芷虞决定不当人了。
但是见到许娇皱着眉头的样子，她又打了退堂鼓，凑过去咬着许娇的耳朵，声音里带了几分忍耐，话却是在劝退的：
“算了吧。”
她说：“虽然确实很热很舒服，但是……感觉你有点不太适应，下次吧？恩？下次等你好了，到时候你让我停，我都不停。”
许娇按着她的肩头，主动坐在她的腿上，随后，双手转成圈住她脖颈的状态，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低低地喘了一下，感觉到对方冰冷的身躯有些僵硬，才哼笑着轻声说：
“以前我说不要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体贴？”
“现在倒是装的很温柔了。”
郑芷虞喉咙动了又动，看着对方光滑的脚踝踩在自己下摆的红色裙子上面，借着窗外别处楼的灯光，那红的白的颜色对比十分耀眼，让人喉咙发痒。
她闭了闭眼睛，将许娇抱得更紧，又把被子拉上来，将已经有些出汗的人认真裹住，低声叹了一口气：
“你啊……”
许娇好看的眉头轻轻一挑，万种风情从中掠过，眼眸里流淌着一点水光，她问：“我怎么了？”
“是我没以前好吃了？果然啊，不论人还是鬼，天边的东西到手了，就是不那么美味了，对不对？”
郑芷虞低头去咬她的锁骨。
听见许娇有些忍耐不住的抽气声，她才低声道：“不许这么说……”
许娇闭着眼睛，努力不发出那些声音来。
但是没办法，她快要融化了。
太热了。
又太冷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眼角的泪。
许娇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这样放纵，否则所有的克制和理智，都会化作乌有。
她咬着唇，有些恍惚、想要逃开的时候，被郑芷虞拉着细细的脚腕扯了回去，又听见郑芷虞贴在自己的后背上，吻着脊骨的线条，慢慢说了一句：“不要这么紧张，别害怕。”
许娇摇了摇头，自己都不知道在拒绝什么，或许只是因为这快乐让她无所适从。
所以只能逃离。
郑芷虞抱她抱得很紧，她们俩的距离也大大缩短，几乎是紧贴在一起，以前所未有的负距离记录，许娇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向对方敞开了。
任人来去。
郑芷虞按着她的后腰，在那冰与火的浪潮里，与她低低地说：“我爱你，你知不知道？”
“相信我一次，有这么难吗？”
“我爱你，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第110章 我的妻子（22）
次日。
许娇昏昏沉沉地起来,从上床下去的时候差点就摔了个趔趄，郑芷虞先前出去了，现在才回来，一回来就看见许娇差点摔跤的模样,当即瞬间挪到了她的跟前,扶住她的同时说道：
“怎么会这样严重？”
按理说现在的许娇服用了鬼核,是不怎么会受到她阴气影响的,然而现在这人的低烧却变得更加严重，病痛不断地拖沓，看起来就非常不对劲。
许娇摆了摆手，侧耳听了下外边的动静,发觉走廊上都是嗡嗡的聊天声,放在桌上的手机也过了夜间的静音模式，因为收到许多的消息,而不断地发出提醒声。
她被郑芷虞扶着,一手去拿桌上的手机，同时扬了下下巴冲外边示意到：
“外面怎么了？”
与此同时,她看见了手机上来自两个外出旅游还没回来的舍友发的消息。
钱艾那边是99。
周绮丽倒是还好一点,只是关心她最近在宿舍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特产,她们可以带过去,许娇大略瞥了眼消息，先点开了钱艾的消息内容,文字入眼的刹那,郑芷虞的声音也一道响起：
“昨天那个女生死了。”
手机屏幕上恰好也是一句：“天哪娇娇！你知道隔壁系有个女生死了吗？就是我们十八号楼的,听说是昨天半夜的事情……”
许娇目光一凝，紧接着,没有顾上回答钱艾各种打听和散布谣言的话，抬头看着身边的红衣：“是苏茕吗？”
郑芷虞点了点头：“是她。”
许娇想到她身上的那个稻草人布娃娃，联系到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时有些找不准这人死亡的原因，只好接着看郑芷虞。
郑芷虞黑黢黢的眼睛望进她眸子里：“不是我杀的。”
许娇失笑：“我没说是你，你先前不在，是去看这件事了？还是这栋楼又有哪里不太对劲？”
郑芷虞没料到她这么了解自己。
在这谈正事的间隙里，心中莫名泛上来几分熨帖，难言的甜味在其间漫开，她仔细品了品这感觉，才回答许娇的问话：
“都有。”
“你睡下之后，我特意去找了一下你白天说过的这三栋楼之间的关联，发现这楼底下确实有个阵法，听说这栋楼是去年才建好的，估计是那时候设下的阵法。”
“在我看的时候，这阵法里面突然出现一阵血气，等我找到来源，正好看见那个女生已经死亡。”
许娇挑了下眉头：“你是说，你去了凶案现场？”
郑芷虞点了点头：“嗯，是在五楼的厕所里面，肚子上有伤口，致命伤是——”
刚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问许娇：“你还没吃早餐吧？吃了再说吧。”
许娇摇了摇头，随手从桌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个体温计，想测量一下自己现在的温度，将那冰凉夹在腋下之后，她坐在铁桌旁边
的板凳上，抬头看着面前的郑芷虞，盯着她已经不那么鲜艳的红裙在看。
颜色变暗，裙子都像是旧了一点一样。
虽然不影响郑芷虞的容貌，但是估计她的力量还没有恢复。
想到先前那个假和尚，许娇仍然惦记着放虎归山这件事，对方在她们俩的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自己住的宿舍楼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对方不是冲她们来的还好，就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事，说吧，我得多知道一些讯息。”
想到她的钢铁心脏，郑芷虞停顿了一会儿，还是将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往下说：“致命伤来自肚子，像是被从里面整个撕破，内脏也遭受过挤压，整个人失血过多……”
“如果不是她身上残留的气息让我觉得熟悉，我还以为死的是什么不认识的老人。”
许娇听见“老人”这个词，若所有思地问：“嗯？因为她死了，所以依靠那种力量得到的容貌也一起失去了？这力量还带反噬的？”
郑芷虞想到之前在那高楼楼顶见到的画面，出声迎上了许娇的猜测：“不。”
“一般的死亡是不会反噬的，顶多是恢复原状，她也是这个年纪的学生，不应该老成这样——”
“唯一的可能性是，她被反噬了，我猜测她是因这反噬而死，我先前说过，那稻草娃娃和她的气息有联系，你记不记得她在楼顶的时候，许愿时的姿态是亲吻那娃娃的额头部分，这动作在人类的情感里代表珍重、怜惜，而且还总帮布娃娃梳理头发、摸它的脑袋……”
“如果不是她的精神不太正常，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将这东西当成小孩儿或者晚辈在对待。”
“我听过一种邪术，有的人为了求得自己难以拥有的财富或者美貌，会特意去找早夭的孩子灵魂放在身边的玩偶里，以独特的术法养育，养出来的东西能满足她的心愿，那东西邪性异常，并非普通人能驾驭，但一旦认了主，它会很听话，只除了一种情况。”
“它被背叛了。”
“这样的鬼婴最大的心愿就是跟在母亲的身边，得到母亲的爱，最害怕的就是被抛弃，被抛弃会激发它们的凶性，曾经有人不信邪地、大胆地一次养了很多只这样的娃娃，最后的下场很惨。”
“我检查过了，那个女生死的时候，受损害最大的器官是子宫，应该是那鬼婴去到她的身体里，借由这种方式，想要重新出生。”
许娇听罢，想象了一下现场的惨案，难怪郑芷虞让她先去吃早餐，虽然现在已经入夏了，暑意立刻冒了出来，听见这种故事虽不至于感到冷，可本身在这样的温度里就容易胃口尽失，再一听这种描述，胆小的能一周不敢吃红肉。
郑芷虞毕竟是拥有能去现场看的优势，许娇前后捋了捋她的发言，觉得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那你在现场找到那个娃娃了吗？”
郑芷虞摇了摇头：“这也是我要说的重点，那个娃娃不见了，反噬了那个女同学之后，按理说它会
变成无主的厉鬼，毕竟这个苏茕犯了它的忌讳，相当于激发了它死时的煞气，结果……”
“我去到的时候，它已经消失不见了，在那女生的附近，我也没有再看到那个娃娃。”
“还有，苏茕的血激发了这个阵法的凶性，我担心这个宿舍……和那两栋教学楼之间会出现一些糟糕的事情。”
许娇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眉目——
这有几种情况，一是苏茕自己找死，突然不知什么原因不再需要那个娃娃，犯了对方的忌讳，不仅被反噬，还失去了性命；又像是……有人做了个局，可能是为了得到娃娃，也可能是因为别的目的。
几种情况后面是不同结果，以娃娃消失这点来看，后面两种结果的可能性比较高，毕竟苏茕用的是邪术，以这种凶-残反噬原主的方式得到娃娃的必定不是什么心善的人。
这阵法的激发，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必然。
许娇感觉自己陷入了迷雾之中，摸出手机给钱艾回消息，拉下了许多的讯息之后，她随手应付了那些关于苏茕死亡的各种言论猜测，转而问起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艾艾，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十八号楼什么时候建的？建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还有离我们专业楼近的那个八卦楼教室和文理楼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钱艾：“？！”
对话框里刚显示讯息已输入，视线范围里就跳出了一大段内容，可见钱艾的心情激动：“学霸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情也感兴趣了？以前不管跟你说什么，你都没有什么反应，现在居然还主动打听起了这种故事？是不是因为苏茕的事情给了你什么震撼啊……也是，毕竟是发生在身边的，说实话，我这是第一次碰到认识的人突然没了这种事情。”
钱艾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震颤。
也正是因为看到这些话，许娇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和其他人实在太不一样了，思维方式、对着些事的反应截然不同。
没等她再看钱艾输入的其他话，郑芷虞抬手将她的领子拨了拨，把体温计从睡衣里抽了出来。
37.8。
烧的并不低。
郑芷虞的脸色更白了一点，这是她心情不好的表现。
她将许娇的下巴抬起，认真观察了一下她此刻的神态，又去摸她的手腕，许娇由着她动作，意识到自己的情况大概不太乐观，便出声建议：
“那我今天去一下医院吧。”
哎，又要花钱。
郑芷虞黢黑的眼睛盯着她看，光看面相和脉象，许娇出问题的并不是身体……而是灵魂。
但就以许娇这副状态，郑芷虞却不是很敢往她的身体里去，毕竟自己是厉鬼，许娇只是个普通人，再有鬼核保护，也会受到冲撞。
可是许娇三魂七魄又没有什么问题。
到底是因为什么？
许娇从她不吭声的态度里猜出自己的情况不一般，扬了下眉头问她：“怎么不说话
？心虚了？”
郑芷虞：“……？”
她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我为什么要心虚？”
许娇眉头挑的更高，意味深长地与她对视：“因为我是今早情况变得更严重，很显然——”
她一字一顿地说：“你把我日.坏了。”
郑芷虞：“！！！”
昨晚到底是谁先开始的勾引！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圣女、她的神，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样流氓了？
郑芷虞气息凉了又凉，搭着许娇的手腕紧了紧，旋即幽幽地回答一句：“怎么会呢？你没听过一句话？”
许娇：“？”
郑芷虞慢慢回答：“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第111章 我的妻子（23）
两人插科打诨了几句,分不出明显的高下，郑芷虞却是先将话题拉扯回这件事的：
“先前我就说你的灵魂味道很特别，跟其他人都不一样,正是因为这个,才总是引来鬼怪的青睐,现在我猜测,你这次的身体缘故,也跟它离不开关系。”
“我猜测这事和鬼王有关。”
应该是许娇这一世投胎的时候,灵魂里有什么东西留着，现在又受到一些影响,才出了问题,郑芷虞自己很难对此作出应对,所以她必须离开一段时间,去找找办法。
她将自己的想法同许娇说了,许娇扬了下眉头，目光瞥了眼窗外越来越盛的太阳,只点了点头：“行。”
郑芷虞其实完全可以不必跟她说这个事情，但是她担心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许娇碰上什么事情,按照许娇的性格,这人向来是迎难而上的,若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的突发情况,郑芷虞怕自己不在,她应付不来，故而特意一提,这样许娇就算想探究一些危险的事情，也会有所顾忌。
按照许娇的智慧,如今又有了这方面的防范意识，除非是有人特意为她布局，还在短时间内找上门来，其他情况许娇都能处理的很好。
郑芷虞又给许娇讲了关键时刻怎么联系自己的办法，估摸着时间，就催促着她出门去食堂吃点早餐，等肚子里有了东西，才好再吃退烧药，不那么烧胃。
许娇没有异议，收拾了东西就往外去。
走廊里的学生们进进出出都在说苏茕的那件事，但是声音已经比最初低了很多，大概是出于某种忌讳，也不敢大声谈论这情况，毕竟从这一早上各种乱七八糟的传闻里来看，苏茕死的太蹊跷，往上几楼的厕所那里还能见到黄色的警戒线，不准学生接近。
s大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学校方面也要考虑影响，从导员到班主任，各个专业一早上的各种班级群里都是禁言和各种警告，不让学生们议论这个事情，否则一律按照传谣、扣学分、取消评优的方式处理。
对普通的学生而言，这种警告已经足以达到震慑的作用，但是各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想法，所以面上越是不许谈论的东西，私下里只会传的更厉害。
许娇只是刷个牙的功夫，就已经听见有人说苏茕是在校外被有钱的人包-养了，不小心怀孕了，又不敢打胎，所以才在厕所里自己吃堕胎药，结果导致了小产血流不止，直接吓死的。
编的还有模有样的。
只是许娇稍微思考了一下那逻辑，就吓得差点把牙膏吃进去。
这是什么宫斗剧看多了吗？
她小幅度地摇头，正好见到本班的几个女生围在一起，有的在摆手对旁人道：“别说别说！我害怕，我不想听！”
正是盛夏时节，这无边的暑意仿佛给了人无尽的勇气，剩余的几个同学见到最初摆手的那个，都是笑，示意她去看外头的大太阳，调侃道：
“大白天的你怕什么？”
“而且我们又没看到现场，听说早来打扫的阿姨已经吓得不行了，早就被送到医院去了，我们也就是猜测一下。”
“是啊，毕竟是住在一栋楼的同学，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也不知道最后的调查结果怎么样，我还记得她呢，长的超级漂亮，皮肤又很好。”
许娇听到这里，已经漱口完毕的她端着自己的杯子离开，经过这几位女生的身边，蓦然冒出一句：
“人死经不起念叨。”
“刚死的人魂魄会在周围徘徊，现在马上到正午十二点，是阴气最盛的时候，多念叨两句，或许她会以为你想帮她完成什么愿望。”
几个女生脸色皆是一变。
她们看着许娇的表情带了几分不可置信，有心想要为自己辩解点什么，话才到嘴边，又抿紧了嘴巴，不知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传言。
最终都是跟许娇假笑着说：“许学霸你去年近代史九十七分，怎么也信这些啊？”
许娇温和地笑了一下，见她们不敢再聊关于苏茕的事情，便随口道：“刚才的话是听钱艾说的。”
钱艾的八卦班上女生都是清楚的，想到许娇平时那副坚定唯物主义的样子，她们都相信了这个说法，但即便不知这是真是假，她们被提醒之后，再想聊先前的话题，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
倒是许娇。
她仿佛自己从刚才那些话里想到了什么，收拾完准备出门的时候，斜睨着身边的郑芷虞，出声道：“对了，你有看见苏茕的魂魄吗？如果能从她那里问点什么，是不是事情会容易很多？”
郑芷虞摇了摇头：“那时候我偏向于她是被自己养的东西反噬的结果，下意识觉得她的魂魄不在，应该就是被那脏东西吞了，你现在倒提醒我了，等下我会去现场再看一次。”
找找苏茕身上的线索和蛛丝马迹。
许娇点了点头，往外走的时候，随意瞥了眼一楼的布告板，上面还是通报的以前卫生检查时不合格的宿舍号码，随后又转回了目光。
出门之后，她将随身带的一把跟钱艾她们出门买东西拼单的太阳伞拿出来，伞骨很轻，郑芷虞体谅她，下意识想帮她接过来，许娇竟然也没什么防备，顺势松手了几秒钟，才意识到什么，重又去握住伞柄。
这时，路旁传出一点细微的窸窣动静。
许娇本能往那看了一眼，以为是普通的虫子或者是小动物，结果郑芷虞却往那边飘去，见左右无人，许娇才出声问：
“怎么了？”
郑芷虞的红裙子被地上的灌木丛淹没，随着她往那深处阴凉地方走，许娇听到了更多的窸窣声，视线范围内似乎出现了一些黑黄的颜色。
但那实在消失的太快了。
一眨眼就没了痕迹。
她甚至不能确定是什么，反应了几秒钟才问：“刚才的……是蛇吗？”
郑芷虞点了点头，站在那草丛里回头望她，而后点头道：
“是。”
许娇拧了下眉头，正想说点什么，郑芷虞已经转身回来了，推着她往食堂的方向走，不让她再被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干扰了心神。
一连走出好长的距离。
许娇才借着人多，随手往自己的耳朵里塞了个耳机，装作是打电话的样子，而后问旁边的郑芷虞：“我刚才听见动静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蛇？”
这是在学校里。
刚才的那片宿舍楼附近的花丛一看就是特意修剪过的，学校里这些园艺洒水的师傅也经常有看见身影，就算这天热得让动物都跑出来了，也不至于是窸窸窣窣的一大群蛇吧？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里头不太对劲。
郑芷虞看了看她，在许娇点餐的时候，默默将她指着素白菜的手挪到了旁边一道莴笋炒肉上面，食堂大妈勺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她中途忽然转变方向，一勺子甩在半空，不解道：
“你到底要哪个菜？”
身后还有排队等着的同学，许娇不能瞪郑芷虞，只好出声，素白菜开头的音才冒出来，她的屁-股就被掐了一下。
许娇：“！”
她差点被吓出声音来。
郑芷虞好整以暇地收回手，就在她旁边正视着她，仿佛在说，你敢吃那么便宜，我就一直掐你屁-股。
许娇拗不过黑恶势力，也不想让打菜的阿姨失去耐心，忍了忍，笑着说：“莴笋炒肉吧。”
食堂阿姨这一勺子下去堪称快准狠，似乎是不想再给许娇反悔的机会。
最后许娇在这窗口足足刷了七块五才被郑芷虞“允许”离开。
坐到座位上之后，郑芷虞以为许娇要跟自己算刚才的账，都已经做好应对的准备了，谁知下一秒听见许娇的一句：
“现在可以说，那些蛇是怎么回事了吧？”
郑芷虞愣了一下，目光变得柔和稍许，与许娇慢慢道：“是阵法被昨夜的血气冲醒，现在醒了，这东西在汇聚周遭的地阴之气，所以把靠这个修炼的动物都引了过来，比如蛇。”
许娇慢慢地动筷子往自己的嘴里送食物，切成丝的莴笋过了油，表面翠绿清亮，在这季节显得格外可口，肉丝吃起来味道也可口，光靠这一道菜就能下去一半的米饭。
剩下的还有开胃的麻婆豆腐，并一道油焖茄子，里面的肉沫、剁碎的香菇还有咸鱼段闻起来就很美味。
虽然也没有大鱼大肉，但现在许娇的一餐吃起来起码比之前那油光都见不到的样子要好很多。
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听她说：
“这样会很危险。”
这学校里人来人往的，如今天又热，总会有一些人喜欢靠着路边阴凉的地方走，若是蛇群数量太大，有人受伤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郑芷虞“嗯”了一声，同她道：“你平时要注意避开，我担心这种规模引来的不光是蛇群，还有别的开了灵智的东西。”
许娇嘴上应着好，心里则是在琢磨着想个办法让学
校重视起来这件事。
……
午后。
许娇回到宿舍，见到宿舍群里钱艾和周绮丽下午回来的消息，她回复之后，又去戳辅导员，说自己发现了楼下最近蛇虫多的事实，让各系的学生都注意一下。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郑芷虞在旁边叮嘱她：“我会先去找一找那个苏茕的魂魄，再去看看有什么办法能解决你的问题，应该明天回来，要是有急事，记得通知我，别一个人就往上冲。”
许娇漫不经心地点头：“知道。”
郑芷虞又问：“你会不会想我？”
许娇：“……？”
走一天也整这套吗？
她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郑芷虞点了下她的额头：“我知道你不会说实话，但没关系，万一我更晚回来，也不会让你因为想我而寂寞的。”
许娇：“少说屁话，多说人话。”
郑芷虞笑了笑就走了。
……
隔日下午。
钱艾和周绮丽坐在宿舍里分西瓜，许娇原本坐在旁边看，忽接到一个快递的电话，人往楼下去，再上来的时候报了个看着神神秘秘的盒子。
上面写着生活用品，瞧着**包装非常好的样子。
许娇想到上次那个牌位的事情，这次就不怎么想拆，可她不拆，钱艾却很好奇：“你买什么了小许？”
“上回的东西就不让我们看，这次让我瞅瞅呗，你平时都不网购的。”
许娇沉吟了几秒钟。
她又低头看了看发货商，名字看不出什么，于是去从抽屉摸出个美工刀，划拉开了盒子，钱艾过去吃了一口西瓜，再回头的功夫——
许娇面无表情地把盒子关上了。
钱艾：“买的什么？怎么又不让看了？”
周绮丽也被勾起了好奇：“对啊，让我们看一眼呗，大方点呀学霸。”
许娇勾了一下唇角：“上次我收到的快递是个牌位，死人的那种，这次的……你确定你们想看吗？”
周绮丽、钱艾：“！！！”
打扰了。
她们连人带凳子挪开老长的距离。
“你怎么会收到这种东西？”
“有人恐-吓你吗？”
面对两人隔着一些距离的关怀，许娇笑了一下，只说事情已经解决了，然后去到上铺，对着那个已经开开的盒子思考，把这东西直接扔了行不行？
会这样想的原因很简单——
盒子里面。
是一支粉色的像分叉树枝的，表面覆盖着亲肤材质的玩意儿。
单身女性最佳伴侣，哦，当然，情侣之间也可以使用，以促进感情。
这东西简称zw棒。
许娇现在总算知道昨天郑芷虞走之前为什么要说就算离开也不让自己寂寞了，这混蛋居然背着她偷偷地用她的账号买了这种东西。
还寄到宿舍！
许娇冷静地摸出手机，开始搜索：
“如何杀鬼”。

第112章 我的妻子（24）
郑芷虞想办法去找了一些荒郊野岭、见识比较多的老鬼,这些鬼怪都是平日里吃不到什么香火孝敬的，只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去有钱人家蹭吃蹭喝的野鬼，指不定很多东西都听闻过。
她直接从鬼王这件事入手,毕竟从那假大师的说法里,许娇的身份跟鬼王是脱不开干系的,灵魂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也多半与那个鬼王有关。
但是郑芷虞找这些野鬼的路并不怎么顺畅。
这些家伙活的久是久，但平日里活的跟死宅没啥区别,有的连现在改朝换代都不知道，还沉浸在昔日的王朝繁荣里，有的更是光听鬼王二字就瑟瑟发抖了，有用的信息一个没有。
郑芷虞只能越走越远,好在许娇那边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估计短时间不会有太大的事情发生,这才让她大胆地想要往更远的地方去。
就在她找寻许娇身体异常线索的时候——
s大同城。
一个光头被一行西装革履的人从一栋金融大楼里送出去，有人撑伞护送他上了辆黑色的奔驰,直到被那凉凉的空调风覆盖,光头才心情颇好地往那座椅上一靠，旁边自有助理和徒弟给他递上擦汗的帕子，替他将额间的薄汗抹去。
同时,那徒弟露出个谄意的笑容,低眉顺眼地问他：“不愧是师父，这一单我原以为没多难,谁知道这地方竟也能养出个厉害的东西来，要不是师父过来帮我,徒弟可就要栽在这上头了。”
光头听了这话，摸了摸脖子上那万鬼模样的佛珠,有半边珠子的颜色已经发灰了，鬼面也一半实一半虚，但是与之相对的，佛塔上却有了一颗泛着稍许红光的新珠子。
他斜眼朝着身边的徒弟看去，慢吞吞地回答：“这倒不能怪你，人心不足蛇吞象，如今的人为了钱，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专门搞些邪门歪道的手段，为此，牺牲一些普通人也是很寻常的事情。”
“只不过有做这些损阴德事情的家伙，自然也有人做那些所谓匡扶正义的闲事，破了那处的风水局，将阵眼从吉变凶，反噬其主。”
“这倒是我的意外之喜了，这镇压的魂魄早已因为怨气四溢，变成大凶的恶鬼，先前我还在想究竟用什么办法能将我这法器修补一下，谁知你小子倒是歪打正着给我帮了个大忙。”
听见他的赞誉，坐在这光头身边的男子脸上也露出喜意来，笑着与他道：“弟子能为师父分忧，是我的福分，只是弟子有件事不太懂。”
光头闭着眼睛吹车里的空调，与他道：“说。”
“我听师父早提过，您这法器的佛塔，是为鬼王留着的，为什么师父前些日子出去一趟，回来不仅让法器大伤，甚至还将今日寻的这厉鬼直接充了佛塔……若我没记错，师父为寻鬼王，已经奔波了二十多年，如今还不能收网么？”
说话者到底只有二十出头，做事情更想寻捷径，有些不能理解和尚这番做法，毕竟在他看来，他的师父
相当于用了小半生的时间为捕捉鬼王而布局，比如用早先习得的卜术算出鬼王覆灭之后再转世的有缘人，为此还不惜降低自己的生活品质，往那些深山里一钻就是好几年。
前些日子，师父说是算到自己有一劫，想要前去看看是不是鬼王的降世——
谁知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伤，虽然伤不太严重，可脖子上那串往日里让人无法直视的那鬼面佛珠，竟然灰了一半，眼看就要碎了，所幸最后还是护法成功，将它堪堪保住。
否则这等法器，便相当于已经废了一半的功力。
听见徒弟的话，光头睁开眼睛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目露几分凶光，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慢慢地说：“鬼王是百年前从地府出来的，是这世间唯一一个能闯出地府的东西。”
“我不知它如何降生，只有幸从我师祖留下的孤本里见过那只言片语的描述，好在我全然从师父手中继承了那命理易数推断之法，借由天时，才侥幸算出鬼王的恋人不日将在人间出现。”
“为此，我苦心布下诸多局，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那日在那许家村，你猜我见着什么？那鬼王的心上人，竟然与一厉鬼有染，且那厉鬼的来路，我竟看不大清，我观她施法行为，隐有大道之意，可身上煞气，又比之寻常厉鬼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一时大意，中了她的术。”
“此事我有两处未曾料到，一是这鬼王于传闻中分明是个情种，坊间传言它是在地狱十八层苦寻爱人不得，才闯出地府黄泉路，想去人间见一眼自己的情人，后来再寻不到它的踪迹……当时我分明见到它的心上人与厉鬼间有情契，却不见鬼王现身。”
“其次，我回来算过那厉鬼的命格，谁知她的命数似是被人有心掩盖过，我窥不见半点痕迹，既不知那厉鬼路数，也不知鬼王何时现世。”
听到这里，他的徒弟暗暗心惊，同时面上又露出几分惭愧来。
是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也对，师父是要追求长生的人，自然在做事的时候考虑得比他周全，同样的一件事情，他只能看见表象，师父却是已经走一步，看十步了。
犹豫了很久，这徒弟才问：“可师父……您已经等得太久了，若是鬼王迟迟不出现，您又当如何？”
那光头听见徒弟的话，眼中难得出现几分情绪化的悲愤来。
他沉默良久，唇角挑起来一个诡异的弧度：
“好徒儿，不必替我着急。”
“我布下的那些局……没有一个会浪费，且等着吧，不出半个月，那鬼王之妻必有性命之忧，到了那时，我不信鬼王还不出来。”
“若真是这样，我这也算是尽了人事，不过是老天不成全罢了。”
“我再难等下一个百年。”
……
许娇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在局中。
忽悠完舍友们之后，她将那盒子丢到一边，重新去到下铺的位置，坐在铁桌边，分了一块红彤彤的
大西瓜——
西瓜瓤非常新鲜，铁勺子挖下去发出清脆的沙沙声，最中间的一口刚放到嘴边，西瓜清甜的汁水味道就已经飘进了鼻子里，让人一下子就进入了夏日的清凉里，跟吹到空调的习习凉风一样。
等到那甘甜送入口中，瓜瓤肉被舌头和上颚稍稍挤压，都有甜甜的汁水漫开，甜味比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偏偏又让人上-瘾，一口口地停都停不下来。
连续十多勺下去，先前在室外晒到日光的暑意，已经不知不觉降下去一半了。
许娇吃掉了小半个西瓜，心情都跟着悠扬了起来，尽管当晚并未等到郑芷虞回来，但是心情已然不错，仿佛接连扫去了好多天的梦魇和糟糕情绪，连身上那低烧的颓靡也一扫而空。
她躺在床铺里，听见宿舍久违的热闹声，钱艾和周绮丽睡前总是要聊上几句才肯罢休的：
“小许，我们之前回来的时候，看见楼下阿姨在说，出门的时候要避开那些草丛，学校今年的虫蛇特别多，别的系已经有人不注意，拍景的时候走进草丛里遭蛇咬了，是真的吗？”
许娇淡淡地“嗯”了一声。
钱艾叹道：“哎，今年学校也太奇怪了吧，之前外头酒店的那些传言，我还以为就是巧合，结果现在又是同一楼层的命案，又是这蛇虫集体出动的样子，你们不觉得很诡异吗？”
周绮丽沉迷小说，慢半拍地回应了她一句：“有一点。”
她又等许娇的答复。
许娇听着她八卦着对真相还挺歪打正着的，不由生出几分佩服，但是面上却维持一贯的人设：“有吗？没怎么注意。”
钱艾惋惜地叹了一声。
“我还以为学霸你变了，没想到，你还是那么无趣……对了，你上次不是问我关于学校领导和十八号楼的故事吗？”
许娇想起来这茬儿了，这是她在聊天软件上问钱艾的，谁知道对方东扯西扯，后面将她的注意力转开了，而她也因为出门跟郑芷虞看到蛇的事情，将十八号楼和文理楼这阵法的事情抛诸脑后。
此刻既然钱艾主动问了，她便顺势往下接：“嗯，你知道？”
钱艾兴致勃勃地捧着脸坐了起来，从那边上铺隔着一段距离看许娇这里，兴奋地点了点头：“你正好问到点子上了，咳咳，可能我之前没跟你们说，毕竟这事不太光彩，既然现在学霸主动八卦了，看在她难得好奇的份上，我不得不满足一下——但是先说好，这事你们不许往外说，也不许拿奇怪的目光看我哦。”
周绮丽、许娇：“？”
两人生出一点疑惑的时候，钱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这样的，我爸跟校长当初是一个宿舍的同学，所以关于这学校修建的故事，我也在饭桌上听了一点儿……”
周绮丽震惊了一秒钟：“哇，原来传说中的大腿就在我身边？”
许娇并不怎么意外，钱艾平时的开销并不普通，能有这样的资本，家里有这么一层关系实在再普通不过，便没出声，静静地听钱艾往下
说。
“听说当初s大修建的时候，是请的专门的风水大师来看的，毕竟百年老校嘛，你们懂的，国内的大学几个在修建的时候没有风水设计呢？”
“之前听说很多方面都很正常，但是有些建筑总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很旧，没法用，加上学校里又有学生总是因为学业压力啊、感情问题啊之类的，衍生出一些精神方面的毛病，咱们学校的学生又都是全国各地的人才精英，所以自我要求比较高，这样的人又很容易钻牛角尖，所以咱们这一到毕业，总是有跳楼的。”
“也不知道从哪年开始，咱们这宿舍附近的那栋文理楼，气场就被改变了，我听到的说法是跳楼的女生怨念太深，污染了那附近的磁场，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反正后来学校就换了几次校长，每次都想请大师过来，将文理楼，还有那栋学院旁边的自习楼重新修建一下，而且最好是搞一点风水方面的安排，把那种邪气压下去。”
“等现在我们这校长上任的时候，正好认识一个高人，那高人听说是个信佛的，学校这边本来都准备好了很大一笔将这些风水坏了的楼推倒重建，可是那高人直接帮忙省了一笔钱，只提出要在现在十八号楼的方位重新修一栋宿舍，借由这栋楼的气场和设计压住那两栋楼的邪气——”
“这就是十八号楼的由来和学校里一些我知道的风水故事啦。”
钱艾说完，周绮丽在旁边惊叹：“我感觉我仿佛追了一本日常向的玄幻小说？风水这种事是真的吗？”
许娇却蓦地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说的那个帮忙设计的大师……是光头吗？长什么样子？”
钱艾：“？”
她非常茫然，不知道许娇听这么个故事，怎么最后能提出这样奇怪的问题，这根本就不在正常人的反应范围内。
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听钱艾犹豫着说：“是吧？信佛的一半不都是光头吗？学霸你为什么问这个？这人你认识啊？”
许娇平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的方向，随口胡诌：“好奇一下。”
钱艾喟叹道：“不愧是学霸，连好奇的角度都这么刁钻。”
许娇：“……”
或许是因为平时在成绩方面多受许娇的照顾，钱艾如今很乐于满足她的好奇心，竟然大晚上给家里人发消息问这个事情。
许娇倒是没报多少希望，只是平静地睡了过去。
如今她已经能很坦然地面对那个找人、却不知道对方具体叫什么的奇怪的焦躁梦境，在醒过来之后，也能够很快地将自己的心情调整好。
她已经做好了入梦又在奇怪的地方的准备。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这天晚上的梦，跟前几天都不太一样。
许娇梦到了……
郑芷虞。
……
梦里的郑芷虞穿着像道袍一样的衣服，许娇跟在她的后面，低头在看通往山上的高高的台阶，听见对
方在前面慢慢地念：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许娇听见这话，停住步伐，迷惑地抬头去看对方，这才发现两人的身高似乎不太对等的样子，虽然在平时也知道郑芷虞是比自己稍稍高一些的，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差距。
就好像……
自己只是个三岁小娃娃一样。
视线平齐过去，只能看见郑芷虞的腿，还有随着她行走的飘逸步伐，而跟着摇晃的淡蓝色的裤腿。
她停了步伐，走在前面的人隐约有所感知，转身来看她，问道：“怎么不跟着念了？”
许娇逆着光看见她的模样，动了动唇，不知怎么为自己狡辩，她只是盯着郑芷虞在看，在思考这人瞧着清冷出尘的模样，怎么成了鬼之后……
又能释放天性成那个样子？
不都说修道者都是随心而出，道出自然的吗？这个走的是个什么路子，没听过修道的时候要压抑自己的情与欲啊？无情道吗？
许娇脑子里飘过的东西太多，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干脆就没吭声。
郑芷虞看见她一幅莫名其妙心情不好的样子，抬手去揉了下她的脑袋，许娇倏然小幅度地抖了一下——
怪了。
对方的动作明明是落在自己头顶的，怎么落下来，竟然让自己的耳朵位置产生一种痒痒的感觉？
难道自己的耳朵长在头顶上吗？
许娇难以想象这种奇葩的画面，但在郑芷虞的角度看去，就是这人对着自己抖了抖耳朵，像是有些嫌弃自己的动作。
她便收回了手，不再去碰许娇，只是说：“这《道德经》修心是上乘，你若是平日里无事，当将其多抄写、诵读，有助你修行。”
许娇点了点头，抬头看她。
郑芷虞又往前面走了，许娇感觉这个梦有点儿能自己操控的意思，看见郑芷虞走，见她一身道服的打扮，便不知怎么想起鬼王的事情来了，于是快走一步，想出声问些什么，结果脚下不知踩到什么——
下一刻。
摔倒的同时，尾椎骨传来一阵难言的疼痛。
让她觉得自己浑身的冷汗都要出来了。
郑芷虞后面跟长了眼睛一样，原本都走出去一步了，又动作飞快地回来接住她，同时瞥了眼她的身后，摇头道：
“收好你的尾巴。”
许娇：“……？？？”
她震惊地回头去看，见到一条毛色有些发棕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得益于第一个世界作为妖修所具备的常识，现在的她光是看一眼尾巴，就能立刻看出来……这就是山间狐狸的那种尾巴。
她怎么是狐狸呢？
难道这次她的身份又是妖怪？
许娇被满脑袋的疑问充斥，被郑芷虞提溜起来时，原本的问题都忘了，
有些不解地发出声音：“尾巴……”
郑芷虞叹了一口气，与她道：“我知你很不情愿成为这副模样，明明是人类，偏偏被山野精怪看中，差点被夺去了身躯，最后还因为我的师侄除妖不力，让那狐狸的精魄融于你身……如今这模样，也不知你百年后，地府究竟收不收你。”
“也罢，放心，只要我在一日，我总有一天会为你想出办法，还你人身——”
“在此之前，你就稍稍控制一下，别总是不小心将这尾巴漏出来，若是被其他人看到，也要将你当做妖物的。”
许娇听见这信息量极大的内容，颇受震撼，好不容易在这梦里定下神来，还想问点什么东西，郑芷虞已经放下她，头也不回地往前去了。
许娇平均走三步路就要踩到一次自己的尾巴，疼得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但是郑芷虞的身影已经离她越来越远，她不得已，只能高高地翘着尾巴往前去追：
“你等等……”
可她怎么跑都追不上。
不知不觉，这梦境又成了那个找人的梦境。
……
“呼。”
许娇醒来的时候，大大地出了一口气，松到一半，才发觉眼前多了一道阴凉的气息。
她眨了眨眼睛，第一反应是自己还在梦里，等到余光瞥见郑芷虞身上的大红色衣服，才意识到，噢……这是在现实。
钱艾和周绮丽还在呼呼大睡，没有醒过来，许娇拉了拉被子，用眼神问她：这么快回来了？
郑芷虞习惯地摸了下她的额头。
唔，今天竟然不烧了。
她的目光里透出几分喜悦，低头问许娇：“想我了没有？”
许娇慢吞吞地摇头。
郑芷虞又问：“我送你的东西好用吗？”
许娇摇头的动作还没有停，反应了两秒钟，倏然停住了，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半晌扯出个嘲讽的笑容来，对郑芷虞用唇语说道：
“花我的钱给我送东西？”
郑芷虞离的近，轻易读懂了她要说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啊，是不好用吗？怎么，背着我偷偷试过了？我不信，这家店铺好多人给了匿名好评的，你是不是连拆都没拆？我来帮你试试啊。”
许娇；“……”
她抬手将郑芷虞凑来的动作无声推开。
郑芷虞看了眼附近在睡觉的两位舍友，吐出两口阴凉的气过去，彼时许娇在用力往上扯被子，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郑芷虞做完这件事，就卷着许娇身侧那个拆过的盒子，往她的被子里钻。
许娇：“！”
她这次用警告的气音，对郑芷虞道：“少来。”
郑芷虞抱着她咬她的耳朵：“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们又没有醒，这个是带兔尾巴设计的哦，超级可爱，我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长尾巴的你肯定很可爱。”
许娇：“……
”
她莫名其妙想到上一个梦。
更莫名其妙的是，她想到第一个世界，她是九尾狐的时候，某个大逆不道的师妹对她的尾巴做的事情……
郑芷虞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脖颈，发觉温度有些异常，便诧异道：“咦？随口逗你两句而已，这都能吓得重新烧起来吗？”
许娇：“……”
她把郑芷虞从自己的被窝里推出去，拉了拉被子，挡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很轻的“嗯”，然后毫无诚意地动了动嘴皮子，无声道：
“是啊，都被你吓死了。”
郑芷虞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笑点被她戳中，也不管自己现在笑容多么诡异了，用袖子挡了挡脸，便笑得弯起了眼睛。
像是识破了许娇的谎言，笑了好一会儿，郑芷虞重又探手来碰她的脖颈，惊奇地问：“咦？怎么现在又不烧了？”
许娇：“……”
她对某鬼翻了个白眼，没搭理郑芷虞的无聊行为，单手撑着床铺坐了起来，摸过手机想看时间，却发现昨晚钱艾居然半夜给她发了消息。
点开一看——
里面的内容赫然是：
“当当当！我爸昨晚应酬，所以很晚睡，他居然真的有大师的图片诶！因为这个大师帮我们家看过风水的！喏！满足你的好奇心！学霸夸我，我厉害吗？”
“[图片]”
许娇点开那照片一看……
一股寒意窜上她的脊梁骨。
那正是她当时回老家的时候见过的，那个光头大师的样子。
虽然很年轻，但是五官和骨头是全然没怎么变过的。
郑芷虞不知她因为什么而顿住，凑过来亲昵地蹭了一下她的脸蛋，声音调成诱惑的模式，湿漉漉地与她说：
“古人云，一日之际在于晨……”
“我们要遵照古训，合理将早晨的时间利用起来——”
“来试试我给你买的新玩具吧？”

第113章 我的妻子（25）
许娇根本顾不上听郑芷虞的要求有多么离谱。
她将手机屏幕轻轻一翻，就让郑芷虞看见了上面的那张照片，郑芷虞还不知道她将这个丑光头给自己看的目的，眉头轻轻一皱，与许娇有些嗔怪地说：
“这样好的时刻，你将这煞风景的人给我看做什么？”
许娇喉咙动了动。
将照片从放大点回去，然后将自己的手机往郑芷虞的方向推了推，让她去看上面的聊天记录，郑芷虞伸出一根手指，将那手机往边上拨了拨，不愿去看，但面上如此，余光还是很诚实地尊照许娇的意思，将上面的内容一眼看尽。
只这一眼——
她那些旖旎的心思就都收了起来，将手机从许娇的手中拿走，仔细地将方才的记录全部看了一遍，而后生出一种难言的荒谬感。
她原本只以为那和尚对许娇的布局是在很多年之前那个山村，后来借着控制许娇这愚蠢的父母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上次给那光头大师的教训又足够惨重。
可是。
原来对方要做的事情比她想象的多的多，要得到鬼王的意念也比她强烈。
也对……
一个能耐心布局二十多年的人，心思之细腻，怎么可能是只做了一步，就等着收网的类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个家伙会做很多的计划很多的准备，这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正确的处事方法。
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如今敌人隐藏在暗处，她和许娇在明处，许娇这二十来年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如今揭开的可能只是那假大师无数面目的冰山一角，对方要用什么计划、又掌握了什么信息，她们知之甚少。
局面非常被动。
郑芷虞意识到许娇头顶那把五行的达摩克斯之剑之后，最后的暧昧心思也打消，任由先前恶趣味购买的东西被许娇扫到墙角生灰，她正襟危坐在许娇的床边，尽管这种姿态太过诡异，好在两人都已经习惯。
“这阵法想来不是一两日能完成的，上次那老家伙是准备不足，对我的实力判断错误，才大意间被我打压部分修为，若是现在在他的阵中再次碰上……”后果不堪设想。
她隐去了那些不好的话没说，许娇却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
可是两人在信息不足，对鬼王一无所知的了解下，又怎么去破那大师的局呢？
许娇从上铺下去，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去到外面用冷水给自己洗了个脸，这盛夏时节，约莫是有管道暴露在日光下，所以刚放出来的水还是温的，好在龙头多开一会儿，里面的水就会重新变得沁心凉。
郑芷虞跟上了她的背影，看见她洗了几次脸，背对着自己微微弓着腰，好一会儿出声问：
“你出去调查这事，查的怎么样了？”
“关于鬼王……”
后面的话许娇没有说的太大声，因为这洗漱台在洗手间的旁边，空间是半密封状态的，所以有回音，若是有人从走廊那边走过来，很轻易就能听见动静。
郑芷虞看出她心事重重，想到许娇先前莫名其妙低烧好多天的事情，忍不住有些后怕，当即将自己最近的所得尽数说出：
“先前我去问那些山间野鬼，一路往泰山的方向去，毕竟那底下有东岳阴司，是地府所在，能在那附近游荡不被抓走的鬼魂，多半有点儿本事。”
“果然，之前路上那些山野的鬼，都是一问三不知，沿途还碰到一个新生的厉鬼，怨气太重，差点将我牵连……不过我最终还是问到了关于那鬼王的消息。”
“听闻鬼王魂魄特殊，非人非妖非精怪，但是生前受一高人的指点，前半生过的勉强顺遂，后来却被牵连进玄门之事当中，意外横死，后来成了怨气很重的厉鬼。”
“地府本不收她，因一官差先前被人打点过，特来送她的魂过奈何桥，等她怨气散后，将她拘至地府，原先一切都很顺利，后来也不知她在地府经历了什么，竟然率领恶鬼，从十八层地狱上来，将地府搅得一团糟，去到了人间。”
“有人说她是因为清醒了之后想找爱人一并过奈何桥，有人说她是因为有仇人在世间，所以想去报仇……结合那光头说的鬼王之妻的说法，我猜测她是想要去找她爱人的转世的。”
“而她能这样执着地闯出去，说不定是因为她在你的身体里留下了什么印记，你现在总是低烧，梦到以前的事情，估摸着是要离魂……我猜，是因为她想找你。”
说到后面，郑芷虞的话里带了几分别扭。
仔细一听，那话语还泛着一种酸味。
许娇却是摇头：“不对。”
她想到了昨晚的梦境，梦里自己是个人类，却偏偏有一根狐狸尾巴，结合梦里那个“郑芷虞”说的话，如今想想，自己当初的猜测是错的。
鬼王并不是郑芷虞。
是她。
是许娇的前世。
她究竟是如何从那样一个传说般的存在，变成现在这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的？而本来走着修仙道路，应当走向光明未来的郑芷虞，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迷惑性很强的红衣厉鬼？
许娇脸上还挂着滴滴答答的水珠，有透明的水滴挂在她的睫毛上，又落进她的眼睛里，被她不经意的眨动动作弄的溢出，像是泪一样往下掉。
她的模样本就有些清尘，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跟郑芷虞待久了、还是身体不太好总低烧的原因，脸色有些偏苍白，如今这水珠滴滴答答下落的样子，倒给人一种错觉般的柔弱感。
让郑芷虞想到她在床上的时候。
一改平日里冷言冷语的样子，逼得急了，就低低地喘着，用柔软的、沙哑的声音说出那些求饶的话来，仿佛理智都尽失了。
好一会儿，郑芷虞才反应过来许娇刚才说的话：“嗯？哪里错了？”
许娇张嘴想要说出自己的梦，可是话才到唇边，她想到自己最近的状态，想到那和尚的布局，又无法确定这梦是真是假，是否受到什么外来因素的影响。
甚至连直觉都难信。
最终，许娇抿了抿唇，看着郑芷虞改口道：“没……我刚只是在想，既然搞不清楚这鬼王的事情，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那人在我们学校布下这样伤阴德的阵法，做的是缺德的事情，无论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全，还是学校师生的安全，除了他都是一件有利于所有人的好事。”
“解决了他，再管这异常情况也不迟，如果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是我们占了便宜，如果解决了他，我还是这样低烧不止，到时候再想办法，也来得及。”
“现在动手，我们怎么都不亏，坐以待毙才不利。”
郑芷虞思考了一下，竟觉得许娇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对她道：“我看你上次那符学的很快，应该是在这方面有天赋，回来的路上我在几家卖阴间物品的店里挑了挑，找着几张威力更大的符带了回来，你大可看看，早做准备。”
许娇点了点头，甩了甩手里的水珠，与她往走廊尽头的窗户去，这样说话的声音就会往外扩，不至于在这走廊里回绕。
随着两人走动的动作，郑芷虞从衣袖里摸出那些符，那符纸用的是普通的黄纸，上面用鲜红的朱砂书写，看着普通，却随着郑芷虞的动作，黄纸在跟她接触的部分，响起了奇怪的滋啦声音。
与此同时，郑芷虞碰着纸的指尖上泛起一层层的黑气。
像是在不动声色地用阴气跟那纸上的力量对抗。
这还是在郑芷虞没有用恶意接近的缘故。
她很快地将东西交给许娇，许娇看清楚上面那些字符的时候，发现那朱砂颜色暗淡很多，黄纸的边缘也出现了被火烧的痕迹，也不知道郑芷虞一路将这些东西带回来有多难受。
就像……
两手空空艰难抱着四五个大榴莲往家里方向走的人一样。
这需要一种忍痛的毅力。
许娇心里蓦地有些柔软，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她却知道自己对面前这家伙又心软了一分，她接过符纸，出声问郑芷虞：
“你是鬼怪，为什么对这些收鬼的东西这么专业？”
郑芷虞说了个冷笑话：“可能是因为以前刚成鬼的时候总是接触，挨打多了，对棍棒品质的鉴赏能力也有了质的飞跃？”
许娇：“……”
郑芷虞看出她的无语，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随口道：“逗你的，都说了不记得了。”
许娇又低头看着那些符。
她想。
郑芷虞知道，或许是因为活着的时候就很擅长这些……
自己学得快，也是因为，上一世的原身被郑芷虞教过吧。
这么想想，那个梦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郑芷虞见她露出思索的模样，不由关切：“怎么了？是又想到什么事情了吗？”
许娇摇了摇头，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她不敢将这猜测随意说出来误导——
但她这一沉默。
竟然就再无机会开口。
当晚。
许娇的魂魄就被从身体里拉出去了。
郑芷虞原本守在她的身边，按理说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是那无形力量走的太快，竟然连她的速度都跟不上！
……
另一边。
月光下，一个锃亮的光头动了动，正在打坐的人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泛着红光的珠串，露出个冷笑，开口对看过来的徒弟道：
“等了这么久，该去收第二张网了。”

第114章 我的妻子（26）
魂魄离体的时候，许娇按理说该是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毕竟她身体里的是人的生魂，魂魄严格意义上来说与这世界万物并不在一个维度上，看到的、感受到的气场也跟活人不同，所以该是浑浑噩噩的一团光。
可是许娇只在最初的怔楞之后，竟很快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她甚至还记得要将自己白天临时抱佛脚学的那两道符给带上。
随着她的心念闪动，原本在她宿舍床铺附近放着的两张黄纸，像是被风吹起来一样，悄没声儿地沿着旁边的窗户飞了出去。
钱艾睡觉比较浅，隐约听见书页纸张翻动的声响，在夜晚睁开眼睛朝着周围看了看，这是之前“笔仙”事情给她留下的阴影和后遗症，虽然现在她勉强能做到不开灯睡觉，但是听见那些奇怪的动静，哪怕睡得再熟，身体都仿佛留下印象似的，即刻就被惊醒了。
不过她什么也没有看见。
这再自然不过，许娇被拉出去的是魂儿，此刻躺在那里的身体自然是一动不动的，说不定等下身体都会渐渐冰凉……
而郑芷虞本来就是厉鬼，几乎没在她们眼前现过形，钱艾对这种鬼神之事一窍不通，又怎么可能看得见她的样子，故而这一来去，只能感觉到一阵凉风从室内拂过罢了。
……
郑芷虞追着许娇飞快地朝着远去掠去。
在半途的时候，许娇的魂魄就已经将两道符偷偷地藏在自己的裤兜里，她是生魂，这符咒伤不到她，等到了目的地，她猛地惊觉这是上次郑芷虞带她来看星星的时候去过的学校最高处的那栋楼楼顶。
今夜的星辰稀疏。
月亮也仿佛隐没了一样。
天上的云都透出几分愁云惨淡的意味。
附近只有市中心不远处的建筑工地高楼射-出的探照灯光芒，偶尔从这边一闪而过，许娇就在这一猝然间的亮度里，看清了将自己的灵魂牵扯而来的人。
正是上次回家时，忽悠了许家两夫妇的那个大师。
脖颈上的那珠串散发出比先前更凄厉的、不详的红光，也不知道里面是镇了什么新的大凶之物，许娇只觉得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朝着自己而来，而她本能就想避开这东西。
但她没有动。
因为摸不清眼下的形势，以她这点三脚猫的把戏，跟这个心思深沉到绝了顶的假和尚对上，先发制人是讨不到任何便宜的。
不如先看看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再决定自己什么时候掏出保命的护身符。
她知道郑芷虞正在过来的路上。
念及上次这两人动手之后的结果，想到郑芷虞身上那已经暗淡了一些的红衣，再看这和尚苍老了少许、身上戾气却更重几分的样子，许娇现在还真不好把握这和尚跟郑芷虞动手究竟谁输谁赢。
她犹在沉思，面上却是一幅冷淡的样子，那光头见到她的模样，发出了一声“咦？”
他自语道：“寻常生魂离体，要么懵懂、要么痴傻，怎么你偏偏双目清明？不愧是鬼王看中的人，竟连魂魄都如此不寻常，若是事了，拿你来炼我一直想做的九转还魂丹，倒也是个不错的药引子。”
许娇：“……”
一时间，千万句脏话从她的心头飘过。
但她还是很迅速地根据时势挑出了对方话里的重点，那就是其他人在这个时候都是装傻、懵懂、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若是表现出异常，或许这人会当场就将她杀了。
念头刚起——
下一刻。
一张狰狞的、青面獠牙的鬼脸就冒出来与她对视，两张脸的距离不过咫尺间。
许娇努力忍住了眨眼的冲动，好在她本来就不怎么惧怕这些东西，顶多是被这个玩意儿突然的出现吓了一下，所幸及时控制住了，现在就是一幅冷静与那鬼面对视的样子。
光头又是有些诧异，手中动作略微一变，手决换了，那青面獠牙的鬼面就成为雾气消失，钻回到了他脖子上的珠串里，只见一道青色的光隐隐从珠子上闪过。
紧接着，是一张几乎看不出原形的车祸脸出现在许娇的面前，那滴滴答答的血好似都会落到她的身上去似的，对方的鼻梁塌了，眼珠子要掉不掉的，脸上没几块完整的皮肉……
许娇万万没想到自己要在这个狗光头这儿一次性体会不同版本的3D环绕式恐怖片，近距离与这车祸脸面对面，她眼睛也没眨，只是感觉胸腔里一口气提上来，在那儿上不上，下不下的、卡得她有些难受。
好在魂魄状态不比人，生理反应是能压住的。
哪怕她现在把自己憋气憋到晕，脸色都不会有分毫的变化。
一连几张鬼脸过去——
眼前这和尚仿佛看出了许娇只是个看似冷静、其实跟其他呆傻生魂没有任何区别的花瓶，哦，甚至比他们更差，其他魂魄起码有遇到更强对手的本能躲避反应，许娇这倒好，傻傻的站在这里，若不是和尚想留着她等会儿处置，许娇刚才差点被那车祸鬼张嘴将脑袋吞下。
他露出个冷笑，叹道：“原以为你是个不同的，却竟然是我多疑了……罢了，等我将你身边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收拾了，再用你引出鬼王也不迟。”
说罢，他袖子略一动，许娇就被他拨到了身后，身边还有两只小鬼看着，为了防止她逃走。
许娇垂着眼眸，在心中暗暗道：
引什么引。
瞎了眼么，鬼王本尊就在你面前晃悠这么多次了，你个蠢货竟然就是没认出来，或许这就是他坏事做绝的报应吧。
这时，郑芷虞正好赶到这里。
红衣出现在这天台顶端，两人隔着一些距离对视，许娇没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先前面对那和尚时提起来的一口气，现在也不那么堵了。
但她也没有放松到哪里去，毕竟这假大师一天不解决，她们俩的日子也一天不安生。
郑芷虞先说话了：“上回我放过你，以为废你三分之一功力足矣，如今看来，这并不够给你教训……修道之人，做尽伤天害理之事，也不怕天降玄雷，教你魂飞魄散。”
这话一出，许娇身前的光头先笑了笑，几乎是仰天大笑的架势，仿佛郑芷虞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声音里都带着不屑和嘲弄：
“修道本就逆天而行，所做不过为求长生、超然物外，逆己身一道是逆，逆万物也是逆，放任它们这些废物存在，也不见得能修出什么结果，不若成全我之道，也不枉他们来这人世一趟。”
这话不是一般的狂妄。
仿佛他就是天地，能轻易地给其他的生灵定义存在的意义。
许娇在心中摇了摇头，发誓自己要是完成了这个世界的任务，有机会了一定要出去将这本书给重新开坑写完，把这个臭秃子安排一个最悲惨的结局。
郑芷虞听见那让人无比反感的话，身上的戾气像是溢出杯子的水一样，争先恐后地冒出，与此同时，她身上的红衣颜色也越来越艳丽，仿佛即将要滴出血一样。
光头再次见到她的这本事，却不及上次那般惊惧。
毕竟这次他是做好准备来的。
看见郑芷虞身上那鲜艳欲滴的红，他面色不改，一幅已经预料到结果的样子，对郑芷虞露出几分悲悯的神色来，只是其中的嘲讽之意难以退却：
“厉鬼多半死后怨气冲天，寻常时候难以维持清明，唯有被激发与心中怨念有关事项，才会重新发作……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能自如调动这份怨气的厉鬼。”
“看你谈吐间对大道有所领悟，死后也不忘匡扶正义的模样，想来生前也是有门派师承的同道中人，虽不知你因何沦落，但如今我也没有功夫去探究这些。”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既已背负孽债，也不差你这一桩，要怪就怪你瞎了眼，竟看上不该看上的人。”
他的话说完——
脖颈间那佩戴许久的珠串佛塔那颗就被他直接扯了下来，霎时间，整串珠子蒙着的红光都略微暗淡了一点，郑芷虞看见这情形，面色一沉，阴气更重三分。
她知道这和尚要放出来的东西绝不是凡物。
光从这冲天的红光煞气就能看出来。
那佛塔直接被光头捏碎了，与此同时，他脖颈上其余的厉鬼珠子似乎都能感觉到这气息的恐怖，齐齐发出了哭嚎声，许娇被这动静一冲，下意识地有些恍惚，但只是走神了这么一刹那，整个人就被那和尚带着从楼顶跳了下去。
因为放出来的鬼魂煞气太重，寻常人并不能在附近多待。
假和尚自己倒是无所谓，他是担心许娇的魂魄直接被冲散了，不利于他接下来引出鬼王的布置。
……
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掠过。
附近楼房里的光点一闪一闪，在飞快下落的过程中，映在许娇的眼里，就像是天上的星星都围着自己打转一样，眼睛看见的都是缭乱的光。
那和尚似乎已经确定了她没有自己的意识，所以先前看着她的恶鬼也已经收了回去，只用一种类似钩子的东西勾着她的领子，相当悠然地往下落，到了半途，佛珠从他的脖颈上飘起，飞到一人一魂的脚下，将他们托起。
因为是灵体状态，许娇轻易就能看到这漂浮的情况——
是珠串上所有的厉鬼鬼魂托着他们俩。
法器离了手，又在半空这样危险的地方，许娇不知道灵魂会不会被摔死，反正这和尚是人身，要是掉下去，不死肯定也残的。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许娇心中有了计较，趁着和尚不注意，一手悄悄摸进兜里，将先前偷偷藏起来的两张符摸了出来，这两张符纸要对付这珠串，是不太可能的，但对付秃头凡人，却是绰绰有余。
一张定身符。
一张风符。
正好将这和尚收拾了。
因为对这个生魂没什么防备，那光头原本还在凝神注意楼顶打动的动静，见到那红光几乎冲破天空，要将半片天都染出奇异的颜色，算着时间准备重新上去布置自己的阵法——
结果。
就是一个不注意。
身后传来风声，他靠着练武的本能想避开，许娇的第一个动作却只是个假动作，符咒的真正位置是朝着和尚避开的方向去的，那人或许根本没料到她能有身手，只将上次派去追她的鬼当做是被郑芷虞收拾的，没怎么考虑这个鬼王心上人。
因为在他的眼里，许娇近乎蝼蚁。
谁会去认真防备一只蚂蚁呢？
就这样，他被定身符直接贴中，下一瞬，风符在空中直接燃烧，和尚眼中先是惊诧，后又变成了奚落，一道风符而已。
如今这个年代，有几个人能靠一道符箓直接招来风呢？
能将自己吹个凉快，都算是许娇厉害。
他是这么想的。
许娇也有些惴惴不安。
尤其是她看见脚底下的那佛珠珠串随着这光头的意念，里面的鬼怪一个个冒出来显形的样子，隐约猜到了自己可能下场不太好看。
而且刚才那张飞在半空中烧完的符箓，现在也没有任何动静。
整个世界，安安静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娇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不断转动脑海，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画错了什么符，难道这个《十八号楼》的女主角就要以这样悲惨的形式狗带吗？
这真是史上死的最随便的女主角了。
被她的定身符定住的光头胖子眼中露出狰狞的恶意，彼时珠串里的厉鬼已经慢慢浮现出来，半截身子都已经冒出，眼看着就要一人一口将许娇吞下——
就在这时！
天地间猛地一股狂风从底下冲起，朝着他们的方向狂猛地卷来！
这风有多强呢？
许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风里面夹杂着的风刃迎面而来，连她一个本来不该受到影响的生魂，都能从那风中察觉出危险来。
仿佛那风刃能刮裂她的魂魄。
和尚眼底的讥讽笑意凝固了。
许娇所能看见的最后一幅画面，就是他眼中露出的不甘，紧接着，他和那串佛珠，就被那风团淹没了，本来许娇也要被卷进去的，但在关键时刻，视线范围内掠过一角红色，等她反应过来时，就发现自己被郑芷虞抱在怀里，拉到旁边，险险避开那道风。
她转头看了看，见到郑芷虞的半边脸上都被血红色所覆盖，连向来黑沉沉的眼底都冒着红光，像是凶性被激发了出来。
许娇正想问她有没有事，余光却注意到楼顶的那大片红色还没散去，那红色的盛况，光是看一眼，就让人从心底发憷。
郑芷虞注意到她的视线，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脸色比往常更苍白，几近透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楼顶，低声给她解释：
“他放出来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被几十条人命滋养出来的厉鬼，又是初生的家伙，血煞气最重……我都隐约不敌。”
许娇听见她的话，本能地抓了下她的手腕，像是在紧张。
郑芷虞含了半句话没说。
那就是她发现自己少了一魂。
被这种浓重的煞气冲撞，剩余的两魂七魄极其容易不稳，到时候她的修行就会一朝散去……有时候鬼怪之间的对抗就是这样简单，过强的对弱的一方，是会造成碾压效果的。
而新生的厉鬼，在诞生之初，是没有理智也没有意识的，若是在乡村田野那种地方出现，基本一现身就会灭一村，造成血流成河的效果。
等到那血气、戾气都散去，就会游荡在世间，稍稍强大一些的，靠着吞噬低级的鬼怪就能变强，然后才能逐渐地找回神智，但是在遇到自己死前最厌恶的事情时，还是会激发戾气。
郑芷虞也不知道这老和尚到底哪来的本事，竟能在这厉鬼刚被血气滋养，戾气不散的时候收服，想来那鬼面佛珠并不是一般的法器。
起码当世应该没有人能轻易养出来。
“那……怎么办？”许娇自己除了这临时学来的几手符，对这些东西的了解全靠遇上了之后脑子里莫名其妙的灵光一现，现在郑芷虞都说她没有办法，许娇就更难想出应对的法子了。
但不对付又不行。
现在能明显看出来，这个假和尚有点疯癫，他能在天下闻名的S大做出这种极其损阴德的阵法，肯定是不会在乎人命的，放出这种厉鬼，他也不会在意若是没有被收走，之后会造成多少无辜人的死亡。
可是许娇和郑芷虞都不会放任这件事就这样发展下去。
郑芷虞本意是将许娇带到安全的地方去，或者干脆送她回魂，毕竟她一人对付楼顶的东西都尚且吃力，何况是再带着许娇，她不敢保证能够护许娇周全。
许娇却是抬手捂了下心口的位置，拧起了眉头。
郑芷虞连忙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许娇一时间难以判断这是什么样的感觉，迟疑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我的身体在宿舍，应该不会有事，我现在是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的感觉。”
什么？
郑芷虞听出几分惊悚之意。
许娇现在是魂体状态，又不是肉-身，魂体里，能有什么东西？
但没等她问，两人同时感觉身上一寒。
高楼顶上，一个黑发的、几乎被血染红的身影定定地站在边缘处往下看，哪怕看不清她的面目，可她那锁定的目光，几乎有如实质地定格在两人的身上。
格外锐利。
许娇虽然是魂体，后背也生出寒意来，与郑芷虞一并抬头去看，见那红色的身影张开双臂，像是想从那里就这样直直地坠落。
与此同时。
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从不远处传来，伴着这血腥味，天上的星星也变得看不清楚，一时间只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了红色。
仿佛预兆着这注定是个猩红色的夜晚。
许娇听见郑芷虞喃喃的声音低低响起：“……阵法开了。”
……
一个精心布置的、吸收了诸多血气和怨气的聚阴阵，能够对局势起多大的作用呢？
半个小时足以说明一切。
许娇看着被百鬼包围的郑芷虞，自己被那道新生的、恐怖的红衣女鬼逼近，顶楼边缘坐着一身血的和尚，向来锃亮的脑门被染红了一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吊着一口气爬上来。
新生的怨鬼慢慢逼近，郑芷虞那边的红衣也被扯掉了裙摆，剩余的颜色惨淡不已，若说先前是鲜艳欲滴的，现在的她就像是褪色了一样，这衣裳的红顶多成了番茄色。
她快要不行了。
许娇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她现在所有的脑细胞都用来思考一件事——
如何马上变身成鬼王？
怎么才可以做到？
和尚似乎已经看出她们黔驴技穷，在那边瞧着郑芷虞冷笑：“只是个魂魄不全的家伙，虽不知你怎么修成的厉鬼，但是……到此为止了。”
“当然，若你肯臣服于我，我可勉强再让你在这世间多活几天。”
郑芷虞看了看许娇的方向，许娇不动声色地对她眨了一下眼睛，郑芷虞立刻改了口：“收降怎么不早说？打了这么半天，原来都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失敬啊，大师。”
那和尚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没有这么容易被收买，听见郑芷虞改口的话，立刻就道：“败者投诚自然要拿出一些诚意，这样，我这里有个乾坤袋，里面有些好东西，你将这个生魂放进去，我要以她来引出鬼王。”
许娇还是眨眼。
郑芷虞却不肯了。
这秃子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引出鬼王的办法，想也知道是哪几种，无不是让与鬼王有联系的人受到极大的痛苦和折磨，她不舍得。
秃驴似是看出了她投敌的心意不诚，也懒得去看她们俩的挣扎，也不知怎么竟然将许娇隔空抓了起来，往那乾坤袋里面丢。
郑芷虞睁大了眼睛：“不！！”
与此同时，她身上那有些褴褛的血衣重新变得艳红起来，就连眼底的黑色也再维持不住，许娇所能看到的最后一景，就是她眼角的红色慢慢地压过了黑色。
她似乎因为这个失去了理智。
连那和尚都惊诧地叹了一声：“你竟还能……”
……
后面的话许娇听不清楚了。
她胸口的灼热之意越来越强烈，好像要脱开她朝着其他的地方飞走，她甚至来不及体会这乾坤袋里面究竟有什么乾坤，就先被这可怕的感觉摄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脑海里走马灯一样地闪过许多的片段。
许娇有时是郑芷虞的角度，有时又是那个夹着尾巴走路、不怎么适应自己身份的人，她看见这个狐狸尾巴的家伙跟郑芷虞在山上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直到有一天。
郑芷虞告诉她：“我阅遍古籍，也不知该如何将这狐狸的精魄与你分开，我可答应你，他日你若是身没，我会送你至地府，过奈何……你看如何？”
已经能控制自己不变出尾巴的少女点了点头。
穿着道士服的郑芷虞松了一口气，与她道；“那就好，不过你总不能在这道观与我待一辈子，你的缘分在山下，今日你便下山去吧，日后若是遇到棘手的事情，可再来寻我。”
话音才落，许娇就见自己紧紧扒住了桌子，紧张地问：“我……我不想下山。”
清冷的女人挑了下眉头，黑曜曜的眼睛里都是温柔和耐心：“嗯？”
许娇声音更大了一些：“我不想下山，我不嫌弃这山上枯燥，我就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不、不行么？”
郑芷虞温和地回答她：“不行。”
许娇分神想了一句，不行就不行，以后别求我。
但她如今全然沉浸在这不知是谁的记忆里，并无法替自己发出声音，只能按部就班地看着这角色再往下演。
记忆很快翻篇。
已经回到人世间的少女很快忘记了这山上的插曲，仿佛真成了凡尘里的人，生活、劳作，听从父母之命，嫁给一个自己并不怎么爱的书生，只是成婚的当晚，衣裳被褪去的时候，她太过紧张、惊慌，不小心将那棕色的尾巴露了出来。
书生吓得直接在婚房里昏倒。
次日，许娇被那家人的家丁拿着棍-棒团团围住，无论她怎么解释，也没有人肯相信她的话，只是对她说，妖怪，滚出这里。
许娇感觉到自己这个视角的少女伤心极了，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明明身上还穿着婚服，却一点儿不像是大婚的新娘子，狼狈不已。
就在那些棍-棒要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将院落里的树叶都吹飞了。
泪眼朦胧的少女抬头去看，见到久违的那道黑白道服的身影。
她是被抱着离开那院子的，因为先前被她名义上的夫君打断了一条腿，所以无法逃脱，现在连站立也成了问题，她抱着郑芷虞的脖子偷偷地哭，却听见对方低低地说：
“抱歉。”
“我来晚了，我应该早些到的，你这情-劫……着实凶险。”
许娇抬头看着她，见到那白净的、弧度好看的下巴，因为从小跟在对方的身边，所以对这劫难之类的东西并不陌生，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不爱他，也是劫吗？”
抱着她的人顿了顿，回答：“我不知。”
许娇又说：“我不想再嫁人了，他们都觉得我是妖怪、是异类，没有人会喜欢我的。”
郑芷虞低头看了她一眼，林间的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她的面庞上、衣裳上，金光竟然衬得这双星星一样的眼睛更好看了些。
她说：“不是妖怪，凡人愚昧，不愿以心看人。”
大红衣袍的少女非常安静，不知有没有听懂。
郑芷虞仿佛感受到她的伤心，又补充了一句：“我不觉得你是妖怪。”
少女仿佛被她的话稍稍激励了，于是勉强打起了精神，问她：“那你会喜欢我么？”
郑芷虞：“……”
她迟疑了。
少女又蔫巴巴地缩回了她的怀里，嘀咕了一句“我知道，你那些话都是安慰我的。”
“……会。”头顶上冒出一个艰难的字。
有人趁势追击：“既然凡人愚昧，我便不与愚昧之人同流合污，我要与你一起住在山上，如今我劫也历了，人间也看过了，可我还是最喜欢你的道观。”
“这恐怕——”
“你还是嫌弃我。”
“并非如此，只是我也多在人间历练，并非日日住在山上，道观无人，前些日子被大雨冲塌了几间房子的屋檐，怕是不太宜居。”
“我不管，我就是要跟着你，你救了我就要对我负责呀。”
“……容我想想。”
……
画面一篇篇地翻过。
少女跟着道姑以天为被地为庐，甚至无师自通地将那大大的狐狸尾巴当做暖绒的被子，在野外睡得香甜不已，还要与郑芷虞分享自己这尾巴的软乎，缠上对方的手臂，扒拉上去问：
“喜欢吗？我的尾巴你喜欢吗？”
郑芷虞：“……”
许娇在这场景里几乎是看遍了郑芷虞闷骚的模样。
明明喜欢别人毛茸茸的尾巴，不肯说；明明很喜欢对方煮东西的手艺，却吝啬地连句夸奖都不给；怕少女被人发现不对劲，所以从不去人多的地方；会在天热天冷的时候想办法给对方调理身子，晚上起来会偷偷给篝火添柴……
她的那些心思，都藏在不经意之处。
她以为自己表现的不明显，可是早被对方全部看在眼中。
于是有一天，许娇陪着她走在降妖除魔的路上，听见自己口中状似随意地问出一句：“你们道门，可以成婚吗？”
郑芷虞眼也不眨地回答她：“当然，怎么问起这个了？”
许娇听见自己“唔”了一声，冒出惊世骇俗的一句：“因为我想嫁与你啊。”
郑芷虞：“！”
她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惊，懵了许久，才愣愣道：“你……你方才说什么？”
许娇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很好玩，如今她已经摸清了自己在的这人的行为模式，于是动了动唇，记忆里、记忆外的双魂异口同声地说出那句话：
“我说，我想嫁与你，当你的妻子呀。”

第115章 我的妻子（27）
郑芷虞明明也喜欢她。
许娇能看出来。
但是对方怎么都不肯答应与她成亲，梦境里的少女没了法子，某一天偷偷地用郑芷虞自己酿出的灵酒，将人灌醉了，又偷偷地给郑芷虞换上了自己缝了好久的婚服。
刚做完这一切，少女就开始布置婚房。
红烛、合卺酒、花生、瓜子……
她一样样地布置好了。
哼着歌儿，心情无比愉悦。
甚至算着时辰在等好时候，到时候就能将那别扭又固执的道姑唤醒，与自己成亲，毕竟她早就看出来了，对方也是同样喜欢她的。
只希望到时候郑芷虞不要太生气。
两人住的地方是临时落脚处，是在一个小山村里面，村子里的人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淳朴又善良，就在吉时差不多到的时候，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许娇意识俯身的这人毫无设防地过去，开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喜意，“谁……啊？”
话音还没落下。
胸口已然一痛。
她看见了一个面上带着仇恨的妇人，也看见了妇人手中的杀猪刀，此刻那锐利地刀锋正冲着她，没入了她胸膛的一半。
少女认出来了这个妇人。
先前郑芷虞带着她，一起接受了这人的委托，说她的丈夫被狐狸-精勾走了魂魄，想请仙师出手帮忙，两人便一道去了，结果那并不是狐狸修成的精怪，而是黄鼠狼，原是这妇人的丈夫祖上将黄鼠狼一家都杀了，如今人家来寻仇。
那黄鼠狼冥顽不灵，宁愿舍得一身修为也要这男人为失所爱，心痛而亡。
郑芷虞点不醒它。
黄鼠狼敌不过郑芷虞，还剩一口气的时候，以自身做诅咒，咒那家的男人三代而绝，当时不管是那被诅咒的男人、还是这下委托的妇人，都是绝望而痛心的样子。
那男人从迷惑里清醒过来，不断地责骂妇人：“你为什么要找这些江湖骗子！连个黄鼠狼都无法解决！我该如何！我这诅咒日后又该如何！”
“都怪你！妇人之见！”
郑芷虞原本是打算去找找这解咒的办法的。
少女看过她好多次策划要去苗寨或者是往北方去的行动，都是为了解咒，谁知……
她低头看着胸口的刀。
妇人像是惊恐、又像是恨意已决，看了看周围，以为郑芷虞不在，便对许娇狠狠呸了一口，骂道：“妖道，都怪你！都怪你们！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我们要断门绝户！都是因为你们！”
……
许娇又到了郑芷虞的角度。
她体会到了道姑酒醒之后揉着额头的痛苦，她看见了自己身上的漂亮的嫁衣，不知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她忽然开始去扯这衣服，嘴里念念有词：
“不行……”
“情劫未过……不可成婚……”
话到一半，她才注意到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郑芷虞心里一惊，坐起来冲着院落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她心中生出了强烈的糟糕预感，甚至不需要去测算什么，都已经猜到了是谁出了意外，她着急地往外去，脚下过长的婚服裙摆挡了她一下，所幸她凭借良好的身**夫站稳了。
郑芷虞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可是等看见那血泊中的人影时，呼吸还是窒住了。
紧接着——
她飞快地过去，在那人的身上点了好几下周身的大穴位，想要止血，可是抱起来的人身子却已经冰凉了。
三魂七魄快要散了。
回天乏力。
郑芷虞抱着这人，脑子里响起的第一句话却是很多年前，她将这人从那名义上的夫君家里抱出来时，对方状似天真的问了一句：
“我不爱他……这也要渡劫吗？”
郑芷虞只算到了那天是对方渡劫之日。
原来。
原来要渡的劫不是那所谓的夫君，而是自己。
因为少女喜欢的人是她。
从她将对方救出来的那一刻起，这少女就已经应劫了。
难怪郑芷虞如今怎么算她们俩的婚事，都是大凶，难怪……
她一点不管自己满身的红袍染了血，抱着人呆呆地坐在那里，脑海里闪过许多个逆天改命的术法，每一个都是她曾经听闻的、从师父那里学过的，也是被师父千叮咛万嘱咐的：
“这些术法，我传于你，但我们道学传人，皆是为求长生与大道，大道有其自然规律，这些术法却都是逆天而行，要折损寿元、因果反噬的，我传予你，是为它不失传，却希望你一生都不要用上。”
修仙这一路。
一步错，步步错。
郑芷虞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脸色已经变得苍白的人，感觉到脑海里的每一道声音都在怂恿她，用吧，你这一生向道，行善无数，救了不知多少人，可你却连自己的爱人都无法拯救，不觉窝囊吗？
用啊，师父既已传你术法，便说明你与它们有缘，你终究是无法修成大道的，不若就在今日，与她一同在人间当对普通鸳鸯，相守一生罢。
施法吧，你只要一世，不是么？
但是还有残存的理智在告诉她——
如今送对方去轮回，少女还有幸福的下一世，这辈子对方跟着她行善积德，下一世必有福报，不必再变成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
倘若施展了那些逆天的邪术，郑芷虞，你赔上自己的一世也就罢了，你要她死后不得超生，就此灰飞烟灭吗？
被改了命的人，死后是不会被轮回承认的。
若是活人改命还好，死人还强行续命，相当于是改变生死、颠倒阴阳，是违背了世间至理的存在，轮回怎么会承认她？
郑芷虞在那院落里，坐了一下午。
当晚，她终于动了，给少女清洗干净，自己也换了一身衣裳，净身、沐浴、更衣，开坛，做法，直接离魂，亲自将对方的魂魄送到了地府。
淡白色魂魄、长着尾巴的人巴巴地攥着她的衣袖，很内疚的样子：
“我若是……”
“若是不给你灌酒就好了，这是我罪有应得，你别难过呀。”
郑芷虞只是很淡地应了一声“嗯”。
等到看着人从那三生石前过，要走奈何桥的时候，对方却停了脚步，与她说：“你……你回去吧，你别送我了，以前下山，是你看着我走，这一次，我看你走罢。”
郑芷虞望着她，脚下生根似的，没有动。
少女却冲她笑：“快走吧，趁我还记得你，我送你一程，等我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就再也不记得你了，你也忘了我吧，去修你的大道，去当你的神仙。”
郑芷虞站着没动，只是看她，听她说的什么得到成仙的话。
瞧着那张即便变成魂魄了，也格外好看的脸蛋，郑芷虞从六七岁跟着师父修仙以来的最坚定的本心，竟渐渐地开始动摇……
当神仙。
她还想当神仙么？
入了这红尘，应了这情劫，她还怎么成仙？
可她不想让对方担心，只是默不作声地回头，像往常隐藏自己的心思一样，这次她也将自己的挣扎、痛苦和别离的情绪仔细地藏好了，若无其事地从地府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许娇却知，少女并未从三生石前头离开，她就痴痴地站在那里，因为许娇的角度又变换了，这次她回到了那个面目、名字都和自己一样的女孩儿身上。
她从三生石里面看见了一个人，郑芷虞。
传说地府的魂魄过这三生石的时候，能看见自己生前最牵挂的人的生活，有些魂魄太过牵挂亲人爱人，就不忍心离开，非要在这三生石前头等待自己牵挂的人再来。
少女想，她没有什么愿望，她只要看见郑芷虞忘了自己、修成神仙，就去投胎离开。
这样……
这样她也能忘记这个道姑了。
……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许娇在三生石前，一站就是许久。
她看见了郑芷虞从地府回去的模样。
那人连身上的道袍都没有换掉，就这样在她布置的婚房里，呆呆地坐了很久，像是在出神，而后，郑芷虞慢慢地抬手摸过身下大红色的床单，将那些百合、瓜子、花生都一一摸过。
起初许娇不知道她是在做什么。
直到郑芷虞从床边起身，将那些东西一一收好，随后又将桌上的两个崭新的杯子倒满酒，自己拿起一杯，手臂弯了一下，仿佛与人喝交杯酒的样子。
那酒杯刚到唇边，郑芷虞又放下来，脸上出现了几分羞涩之意，有些绯红，良久之后，她用那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另一个已经倒满酒的杯子，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许娇听见她说：
“我不怪你。”
“你心悦我，想与我成婚，我……又何尝不是呢？”
“今日，是我们的大婚之日。”
话才刚说完，郑芷虞就将那杯酒仰头饮尽。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许娇看着她一杯一杯地喝，那酒液从她的脸上、下巴、各处都流淌而过，许是醉了，到了后来，她的眼角也都是湿润之意。
像是哭了。
也像是酒洒了。
她将身上的道服撕下，又将那身许娇偷偷给她换的婚服披上，就在那张婚床上独自睡了。
看到这里，虽然不知道后来她们俩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可是许娇却在这一刻知道，为什么郑芷虞与自己在一起时，身上总着那件大红色的婚服。

第116章 我的妻子（28）
许娇收回怅然的思绪，再想去看那块三生石，却发现上面被一层类似血色的红光覆盖。
她看不清楚那红光是什么东西，只是心头下意识地生出不详的感觉来，毕竟也是跟着郑芷虞待久的人，虽然无法施展什么太玄妙的道术，可是对道家这些玄学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这是血煞气。
这样浓重的煞气，为什么会覆盖在郑芷虞的身上？
仿佛应和她的心意，三生石上的画面开始飞快地往后跳转，让许娇能清楚地看见，曾经杀了她的那个妇人家里，竟然有个小孩儿。
那小孩儿生下来就听着娘亲的念叨，随后被送到一个精通佛法道术的云游之人身边，临走前，他娘亲叮嘱他：
“我儿，待你学成归来，我要你为家中将这诅咒解了。”
男孩儿面上答应的很好，画面一转，却是他在师父作古之后，继承了师父的那些宝物，用尽各种办法为自己续命的样子。
当年那诅咒他们家的黄鼠狼已成半仙，这生命诅咒自然狠毒，即便他得了师父的精心呵护，在三十岁之后，每一年都会有一个死劫难以度过。
如今师父不在，他想活变得更难了。
为了延长寿命，他开始无所不用其极，杀了千年妖物取得内丹为自己续命、布置遮天蔽日的大阵将其他人的寿命换到自己的身上，为了那些富贵人家，沾染无尽的因果。
许娇看着他一天天的成长，直到面容里浮上几分熟悉。
这……
好像是那光头年轻的时候？但是仔细看，又不太像，是不是自己看多了作恶的光头，所以看谁都觉得不像是好东西？
她拧了下眉头，并不知道三生石让她看这个是因为什么？难道郑芷虞之后还会跟这户人家扯上关系？
疑惑刚产生，三生石的画面就换了，那光头的做法被玄学中人知晓，人人都避开他，不愿与他纠缠这份因果，他在流言甚嚣尘上的时候，却淡然地回了一趟乡里。
原是他的娘亲病重。
和尚回去，在那病床前送至亲最后一程，此刻那女人已是满面沉霜，当初拿着菜刀将许娇杀害时那一闪而过的惊惧和悔恨，已经在她身上找不到痕迹了，她是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在痨病中死去，咳血三月，最后不成人形地离开。
她想起那画面，念及自己如今在病床上，因病痛缠身的样子，又想起了那黄鼠狼诅咒自己一家的模样——
病中的妇人抓紧了床前人的手臂，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我儿……”
“我儿，你要长命百岁……娘要你长命百岁……”
要活下去。
不能让那诅咒应验，要去当那神仙。
光头任由她抓着，许久之后才说道：“好。”
他会长命百岁。
可惜借命、续命之法，只有数十载的光阴，想要长生，无论是从食补、阵法方面，所需的材料都很不一般。
三生石的画面又跳过了。
这一次许娇看见了他和郑芷虞对峙的模样，和尚似乎又老了一些，他为杀山中一条已经开了灵智的蛟，与郑芷虞对上——
许娇这次望见了郑芷虞的模样，她好像没有老，依然是那副年轻的皮囊。
但是她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套婚服。
似乎一点儿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怪异的。
若说和之前相比有什么不同，便是脸上那副神情更淡然了许多，仿佛已经参透了世事一样，她手里拿着一柄拂尘，与那和尚对上，语气平静道：
“此蛟为蛇所化，受尽蜕皮之苦，自开灵智起，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还救过我的性命，如今我是来报恩的。”
和尚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他脚踩着那蛟的脑袋，冷静地与郑芷虞对视，几秒钟后，他面上浮出讥笑来：
“我曾听闻有一山字脉的高人，行善一生，独独救不了一户人家，让那户人家受尽妖邪诅咒，不得善终，血脉三代内必绝……不知这位道友，可知此事？”
听他提起这事，郑芷虞先是拧了下眉头，随后看了看面前这模样看似平和，实则五官透露着难言凶煞之气的人，过了几秒钟，她通过相术知晓了这人的身份。
“原来是你……”
一想到那户人家，她就想到了许娇，想到了因为这事而殒命的心上人。
那和尚随便瞥了眼她身上的打扮，也知道了郑芷虞有什么执念，摇了摇头，他露出个微妙的笑容道：
“你我缘分、劫难早已注定。”
“如今狭路相逢，看来是要分出个胜负的。”
“也好，就让我看看，我如今的本心是否坚定，能否得长生大道——”
三生石前的许娇一颗心提了起来。
郑芷虞能打赢这个和尚吗？
很快，三生石就将结果呈现在了她的跟前，让许娇看见了那个伤痕累累的、被一颗佛珠穿心过的郑芷虞，对方身下都是血染遍。
红衣的颜色更深了许多。
许娇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样？
她所在的那人脑海里也浮现出了一样的念头，与此同时，更多的是一种悲哀？
她们做错了什么？
那黄鼠狼缠上那书生，做下的事情极其残忍，那妇人哭着求上山的时候，两人都不忍看妖邪祸乱人世，便想出手去点化对方，谁知黄鼠狼执念极深，宁愿舍得一身的修为也要与他们不死不休。
这便罢了。
那妇人原本只求驱妖，等发现是男人祖上作孽，才造成今日的报应之后，两夫妇都不从己身思过，力求与那黄仙和解，反而是将怨怼都发泄在来帮忙却未得到满意结果的许娇和郑芷虞身上。
许娇已经因为这件事死了。
为什么郑芷虞也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这件事到底哪里错了？
是她们一开始就不应该沾染这份罪孽的因果吗？
三生石前的淡白色魂魄发出了一声悲鸣，她不愿看到心上人在这大道途中陨落，她想要去提醒郑芷虞，避开这劫难。
但是已死之人的魂魄，怎么可能从地府逃离？
从三生石前过，望尽自己一生、又看遍了牵挂人的一生，相当于窥见过未来，这是凡间法则所不允许的，天机不是谁都能看的，若是每个魂魄都带着这种对未知的了然回到尘世间，岂不乱了套？
故而所有从三生石前过的魂魄，都必须饮下孟婆汤，忘却此生的一切，也忘却从三生石上看见的所有东西。
这个半人半狐的家伙也算是聪明，她心知这地府难出，便没想着光明正大地闯出去，反而是想到以前自己跟着郑芷虞的时候在一块儿的时候听过的那些关于地府的故事，偷偷地钻空子。
但是她失败了。
阎王殿知晓了这事，本来生死簿上记载的她会马上投胎进入下一世，仍然为人，可是因为试图逃出地府的罪责，她要被丢入十八层地狱，受五十年的刑期。
可是许娇等不得五十年。
阴间的时日与阳间也不尽相同，她不敢相信，自己要是晚了，会是怎么样的结果，郑芷虞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催促她尽快前去。
去找郑芷虞成了她唯一的执念。
她受尽地狱之苦，很多时候，那些苦难酷刑能让她什么都忘却，她有很长的一段日子都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要找什么人，只是执着地想要逃出去，想要从地狱出去。
她就这样恍恍惚惚地修成了鬼王。
离鬼仙只差一步。
就是这样的她，竟然从十八层地狱的深处一个入口，去到了饿鬼道，从饿鬼道鬼母的肚子里钻出，才重又来到人间，历经劫难的她坐在人间的一座深山里，花了几天几夜的时间，才想起来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要去找郑芷虞。
要助她成仙。
许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千百年来第一个从地府逃脱的鬼魂，她知道自己也再无法回去，逆转了规则的她，是不会被允许再投胎的。
若是她死在人间，就会直接魂飞魄散，没有下一世了。
可她不害怕，她只是想要去找郑芷虞，想要帮她成仙。
古话曾有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便是指许娇的这上一世，这人不人、妖不妖、鬼不鬼的小家伙，只凭情一字，就毅然度过了十八层地狱，也从最苦最难的饿鬼道过，竟还能重回人间，若问她有多么爱郑芷虞，或许她自己是不觉得有什么的。
只是看她做的这些事，谁又能不说她一句情深呢？
就连向来寡情的许娇，历了这一遭的记忆，心中也生出了共情来，埋了许多声叹息。
……
在饿鬼道里穷山恶水地过。
再来人世，许娇已经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上郑芷虞的那一遭生死大劫。
最终，她只能凭着当年跟郑芷虞在一起时学过的那些推演术，去算如何与对方重逢，所幸，结果出来之后，她发现自己还能赶上。
山间有清风拂过。
正在对峙的郑芷虞和和尚同时感觉到了风里的阴冷气息，和尚不知怎么，脸色竟然变了变，与她道：“竟是如此……得道多助……或许这就是天意……”
郑芷虞的理解慢了一拍。
无论如何，她不得不承认，时刻受到生死威胁的这和尚，比起自己而言，在术法方面和功力方面都更为精深，毕竟人家若是无法取得那些天才地宝续命，基本等于直接宣告等死。
与血脉诅咒相抗，若是没有几分本事，早就应了诅咒没了命，何至于活到今天？
他不是什么都不明白，只是为了活下去这份执念，注定他要放弃很多东西，如今他察觉到自己的气数突然由盛转衰，结合到方才飘过的那阵阴风，就猜到是有东西要来帮助郑芷虞。
两人的术法和身**力都不差——
本来和尚必胜的招数，因为这一阵风，便受了影响，郑芷虞拂尘上的阵法从他身上拍过，直接将他的魂魄伤了。
那蛟朝着郑芷虞感激地看了一眼，趁着和尚受伤，拖着重伤的身躯去到地下，潜行间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明明许娇没有做什么，那和尚的脸色却迅速灰败了下来。
失去了这蛟丹，他不一定还能在自己的大限期内找到这样合适的药引，若是没有药，下一次的劫难到来，结合他这许多年做的孽，他必死无疑。
郑芷虞却无暇顾及他的心情。
她定定地看着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许娇，仿佛有些不敢置信一样，一时间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是许娇重新投胎之后还记得她吗？
不。
对方身上传来的极盛的阴气，在明白地告诉她答案。
她的心上人，没有去投胎，没有入轮回。
郑芷虞原本已经算到今天自己要过这大劫，她只想着，若是能度，便度，若是不能，身陨之后大不了魂归地府，去找许娇的下一世，她们一起做一对人间鸳鸯再好不过。
求什么长生呢。
可是……
谁来告诉她，已经去了地府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余光却注意到了那和尚，话到了嘴边，全部被她咽下，最后只成了一句喟然般的存在：
“你魂魄受伤，需将养几月。”
“你走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究竟过不过生死坎，皆由天定。”
这和尚有自己的因果。
她不会去沾染。
郑芷虞已经达成了救那条蛟的目的，不会再做更多的事情，哪怕这和尚做了很多丧尽天良、值得被赶尽杀绝的事情，只要不犯到她的手上，她不会随意夺去对方的性命。
说到底，这与她无关。
听见她的话，那和尚面色惨白地看着她，半晌后低下头去，低声说：“我原算到，今日我吉凶参半，原以为是做了万全准备，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也罢，我这辈子自出生起便与天斗，如今不过再斗一回罢了。”
“我们，后会有期。”
郑芷虞听见他末尾的那一句，不由眯了眯眼睛，她一点儿也不想跟这么个家伙再次相逢，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那和尚已经转身离开了。
原地只剩下许娇与郑芷虞。
许娇冲她笑了一下，对她说：“还好我赶上了……”
郑芷虞却是脸色骤变，感受到她身上冲天的阴气，手里掐了个手决，就开始算许娇出现的原因，半晌后眼睛里的震惊更盛：
“你疯了？你竟从——”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被抱住了。
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她一样高了，只是往日温热的身躯，现在冰凉一片，那人抱着她，埋首在她的肩头，很庆幸地说：
“所幸我来的及时。”
郑芷虞被这大胆的、突如其来的拥抱震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对方已经像是没事人一样地松开了抱她的动作，对她有些羞涩又坚定地说道：“我决定了。”
“我要这样陪着你。”
“我要看着你成仙。”
既然她已经再回不去地府，她就不强求了，许娇知道，这个与自己同名的家伙，出来了就没想过再回去，也一点儿不怕魂飞魄散的下场，她只要郑芷虞平平安安，不受劫难，就这样去当神仙。
郑芷虞听见她的话，原本在打斗中都握得很紧的拂尘，却是产生了一丝轻微的抖动。
不是拂尘在抖。
是她的手、她的心在颤抖。
她怎么会不知道许娇为了自己做出了什么？
这家伙竟然傻乎乎地从地府历经磨难跑出来，牺牲了所有的未来，就为了帮她过一次死劫。
她怎么舍得看见对方执念散去、最后魂飞魄散的模样啊？
郑芷虞抬手狠狠地捏了一下许娇的脸颊，骂了一句：“傻。”
冰凉的手指捏住她的动作，已经成为鬼王的姑娘如今一点儿没有已经变成厉害家伙的自觉，嘟囔着反驳了一句：“不傻……”
喜欢你这件事，哪里傻了？
郑芷虞下一瞬却将她拉到怀里抱住了。
这个拥抱实在太久。
久到被抱的人终于想起来自己鬼气森森，哪怕郑芷虞常年修道、阳气比寻常人盛一些，但也不适宜与自己接触太久，于是抬手推了推，却没推开。
她绞尽脑汁，下意识地想起从前与郑芷虞相处时候的话题来，想用尾巴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我……我给你看——”
话到嘴边，她倏然顿住了。
她想起来，自己的尾巴在恶鬼道的时候，不小心被恶鬼王缠上，为了活命，她不得不将自己的尾巴断掉，为求逃生。
但是这样也很好，起码她看上去不再是那个不似人也不似妖的怪物了。
郑芷虞听见她这熟悉的开头，脸上不知怎么泛起笑意，声音里带了几分温柔，轻轻地问：“给我看你的尾巴？也好，我看看你变得这样厉害，有没有多修炼出几条来，当那九尾天狐。”
迎上她略有些期待的眼睛，脸色本就惨白的人眼珠子动了动，声音临时换了内容：“给你看我如今会的法术！尾巴……尾巴不给你看！”
郑芷虞扬了下眉头，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由着小姑娘给自己展示那诸多的鬼魂术法。
明明是很恐怖、力量很强大的鬼王，但是落在她的眼中，似乎这人还是原先那副胆小、可爱的样子，连学会简单的术法，也要到自己的跟前得意地炫耀一下。
她看见许娇召来一朵朵的绿色的鬼火，每一朵里面都有一个还算厉害的鬼，这都是方圆百里最厉害的鬼。
郑芷虞扬了下眉头，看见她将鬼召集来、又挥手让散去，面对那双眼睛里的得意和讨奖，她的呼吸轻轻地窒了窒。
明明……
吃了那么多的苦，她究竟怎么做到的在自己面前还能保持这幅天真的模样？
郑芷虞感觉到自己胸口的位置有些痛，她上前两步，又将人往怀里的方向压去，被她抱住的许娇歪了下脑袋，仿佛感受到她的情绪似的，有些不解地问：
“我回来了，你不高兴么？”
郑芷虞喉咙动了动，其实她想说自己很想念对方，也想骂一下这家伙为什么明明到了轮回跟前、却冥顽不化地又跑回人间，自己根本不值得她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
可是最终这些话都没有出口，她只是顺着许娇的意思往下接：
“高兴。”
她说：“我高兴极了。”
听郑芷虞这么说，被抱着人笑了一下，也有些腼腆地往她的怀里靠，偷偷地用手勾了下她红色的腰带，低低地说：
“我也高兴。”
“让我这样一直陪着你，好么？”
她还有些话隐了没说。
怕被郑芷虞听见了生气。
她想说，我不要什么轮回的下一世，我怕下一世就看不到你了，再没地方和你续前缘了，所以就这样吧，往复的轮回有什么意思呢，清空了记忆，重新开始的她，还是和郑芷虞相遇的那个她么？
不是了。
那是另一个人。
她是这样地珍惜这份缘，若是这缘分断了，那她去浑浑噩噩地轮回，又有什么意思呢？
有一些人，注定是生如夏花般绚烂的，若是让他们去过平凡的日子，那还不如杀了他们，他们也像是飞蛾，若是没见过火焰的灿烂则已，一旦见到了，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朝着那光明和热度而去的。
许娇的上一世，也是这样的人。
……
两人诉说衷肠的时候。
另一处。
魂魄受伤的和尚一路走，一路算，天上的星辰恰被一片很厚的乌云挡住，原本能借助星辰之力推算的结果，也一下子像是故意被天机遮蔽了一样，他什么都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便是凶险未知。
看来他的劫数是过不了了。
和尚往前走了七步，每走一步，他的面容就更苍老一分，像是原先那些积攒来的生气都在这些步数里面散尽了一样。
走到第六步的时候，他整个人摇摇欲坠，苍老不已，像是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了。
他面上挂出一分笑意，低喃道：“天要亡我吗？”
话才说完，路旁边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个乞丐，像是被什么人追逐一样，眼睛也看不清楚，就这样直直地往他的身上撞去。
和尚被撞得跌倒，面上却是闪过喜意，没等那乞丐惶恐地爬起来，他便五指成爪——
朝着对方的天灵盖抓去。
佛宗有一支，对佛法的领悟以灌顶术进行，能很快将施法者的毕生所学和修为都放到承受者的身体里去，这讲究一种循序渐进，当然，暴力全灌也不是不行，就是承受的人会非常痛苦。
当下只见到那乞丐翻起白眼，整个人开始一阵剧烈的颤抖，没过多久，那抖动停止，整个人像是厥过去了一样，这就是承受不住的体现。
原本的乌云遮蔽，让这和尚失去了算自己命数的机会，但是如今……却成了他又一次掩盖天机的好机会，他不敢将自己所有的记忆都灌输过去，只是将续命和修为都拿过去，这样他就相当于是移花接木，鸠占鹊巢，将自己的修为都弄到另一个没受过诅咒的人身上。
但他还是他，乞丐却不再是那个乞丐了。
果不其然——
等乌云散去。
原地那和尚的身躯已经如枯死的老树一样，在地上僵直成了一具冷尸，而那原本趔趄走路的乞丐，脸上的污垢一抹，露出的模样……
竟和那和尚原本的没有什么差别。
这便是魂魄改变，给一个人带来的变化。
只是这些，许娇和郑芷虞还无从得知。
那乞丐拿着自己的拐棍，往前面边走，边有节奏地点地，等乌云散去，月亮重新出来之后，他掐算的动作正好停住：
“鬼王。”
“我的下一次改命关键，竟是鬼王。”
“有意思。”
……
原地。
许娇听见郑芷虞的话，阴气忍不住四散出去：“我不去。”
她说话的声音带着赌气的成分。
郑芷虞却是看了眼天空，随后静静地看着她，只出声道了两个字：“听话。”
两人无声对视了几秒钟，像是在无形的对峙。
最终，竟然是向来性子冷淡的郑芷虞率先败下阵来，她温声道：“我知你执念在何处，但我已说过，要送你入轮回，要你新生，我便说话算话——”
她能看出来，现在的许娇全靠要送自己成仙的执念撑着。
但是这口气要是散了，对方就会在自己的面前直接灰飞烟灭。
毕竟是逆了生死法则，从地府出来的，怎么会一点后果都不承受？
鬼有怨气、有执念，这怨气和执念越浓，功力就越强，而一旦这执念或者怨气的产生源头消失了，被化解了，这鬼也就相应地没了执念，那怨气也会统统散去。
没了怨气，何成厉鬼？
而且她能看出来，许娇那尾巴断的同时，与狐狸精魄融合的那一魂，也变得残缺。
残缺的魂魄入不了轮回。
郑芷虞不想看到那最糟糕的结果。
她要送许娇去投胎。
想到这里，她继续道：“不要担心下一世的事情，我会陪着你。”
听到这里，她以为对方会为自己的承诺所动，谁知许娇摇了摇头：“我不要……我的魂魄不全，我自己知道这个道理，你是修道者，不是地府的阎王，怎么能送我去轮回呢？”
“我不要你为我做那样大的牺牲，若是如此，我重回人间又有什么意义？”
郑芷虞垂眸：“我自有我的法子，总比你魂飞魄散的好，傻瓜。”
许娇看着她，或许是怨气放大了她的固执，现在的她总没有原来那么听话，只是站在原地没动，半晌后回答道：“你若不说，我就不走。”
郑芷虞看了眼头顶的天空，过了一会儿，她掐了个手决，布下一个阵法，然后才对许娇说道：
“我所谓的轮回，自然与轮回道不同。”
“我想替你找个早夭的人家，替他们续这子女缘，当然，我无法彻底瞒过天机，你这转生的一世注定不会太平静，但别害怕，我会守着你。”
她说的方法很简单。
算出一个孩子早夭的人家，最好是那种生下来没几分生机就要死去的孩子，让许娇的灵魂过去，重获新生。
但这种是不经轮回承认的“非法投胎”，代价并不小。
所以郑芷虞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会将自己的一魂取出来，放在许娇的身体里，弥补她有些缺失的魂魄，与此同时，郑芷虞失去一魂，无法投胎、也无法入轮回，她干脆去当鬼修，慢慢地修出自己的那一魂。
等她鬼修成了仙，许娇也有了新的人生，她们再相逢——
这样一来，两人又有了新一世的缘分。
只是这法子凶险得很。
可是……
人就是这样贪心的生物。
能够两全其美，谁又忍心去选那个要牺牲的呢？
就连许娇也忍不住怀疑地看着她：“你曾与我说过，不要做违背规律的事情，这样不好，这样的因果不好。”
郑芷虞摸着她的脑袋，问她：“我是说了，可你听了吗？为什么不乖乖地进轮回，要来找我？”
许娇不吭声了，只是在被郑芷虞送走之前，她想起一件事来：
“我们还没成亲呢。”
她要与这人定下十世的情缘。
永远都不分开。
“一拜天地。
将爱恨跪入尘泥。
再叩厚土。
许你我一处静谧。
请收藏唇齿旁一抹笑意。
于来世……
相期。”
……
许娇睁开了眼睛。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也什么都知道了。
为什么郑芷虞总是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为什么她会这样天然对各门术法一学就通，因为……郑芷虞将那象征灵智、承载记忆的一魂，放在了她的身上。
她们带着一世的情契，来到这一世，来到这多灾多难的一世。
她们违逆了天道，所以她们也命途多舛。
可是再艰难的世道，总有人心怀赤诚，来与她相遇。
郑芷虞遵守了她们的约定——
她在许娇有危险的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从那无边无际的苦修当中，睁开了眼，哪怕还什么都没想起来，却已经本能记得要保护她。
这份心意，如同春风吹过冰原河川，将那隆冬的寒意不动声色地融化。
冰面裂开。
有潺潺水声流淌而过。
叮咚作响。

第117章 我的妻子（29）
属于郑芷虞那一魂承载的记忆涌来，还有原身上一世的记忆，两者交融在一起，才让许娇在那回忆里的画面一会儿是这人的角度，一会儿是另一人的角度。
她稍稍将记忆捋顺，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片血腥气很重的地方。
这里的天空顶是混沌的红。
脚下踩着的地面有些柔软，但不像是能够被轻易弄破的样子，许娇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想起了自己出现在这地方的原因——
她是被那和尚抓进来的。
整个世界里一片鬼哭狼嚎的动静，仿佛在这混沌的气息里还隐藏着许多的鬼怪，每一个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窥伺她，等着偷袭她。
若是常人，在这里被这样的血腥气和恐怖氛围所扰，不出多长时间，就会疯掉，这就像是走进了古代一些死了很多人的、由恶鬼怨气组成的村庄一样，那里的天然气息会将人困在里面，像是大型的扰乱心境的幻境一样。
久了人也分不清自己在哪里，浑浑噩噩地就成了行尸走肉，再救出来的时候人不是痴了就是傻了，因为有可能身体里的魂魄长期在惊吓的幻境下不稳，所以被鬼怪摄走了，或是直接吓丢了。
但许娇是谁？
能有成为鬼王记忆的她，虽然如今是人身，可在饿鬼道的那些经历，足够她面对这样血腥的场景面不改色，若不是担心郑芷虞跟那和尚斗法落于下风，她大有一副在这乾坤袋里吃吃喝喝、悠闲度日三个月的架势。
想到在外头的那人，许娇低头闭了闭眼睛，半晌后，她从脑海中想到一个威力足够大的符咒。
引雷符。
现在她手头没有符纸，尽管一般的黄符也承载不住这样能量，但是这引雷符想要凭空画成，难度肯定是不低的。
许娇不敢再像是之前那样随便抬手起势，反而是犹豫几秒钟，将自己的右手中指咬破了，人的舌尖血、中指血都是阳气比较旺盛的，对于引雷这样的极端正气的东西有帮助，不过人身体里的阳气太弱也不好，尤其现在许娇是魂魄的状态。
本就是阴盛阳衰。
要是这个雷没引来，等她这魂魄里的阳气耗尽，下场很可能是被这空间里的其他鬼物生吞活剥。
但眼下情况紧急，容不得她想那么多的可能性——
她清空了自己的思绪，将脑海彻底地放空，下一瞬，许娇被咬破的指尖抬起，一口气提着含在口中，指尖在空中飞快地画着那引雷符的模样。
鲜血在空中一点点地勾勒出符咒的痕迹，红色的咒语写出来之后，底下隐约透出金色的光来，但这些都是许娇来不及去注意的，她所想的都是怎么能够在一口气之内将这符写完。
……
乾坤袋外，顶楼天台。
依着先前许娇平地召来的那一阵风，不知将哪里来的一阵风吹了过来，将远处的乌云吹到这s大校园的头顶，让整个夜晚看起来黑沉沉的，连远处建筑工地高处的探照灯都刺不破这迷雾。
靠着那新生厉鬼的克制，光头和尚坐在天台的边缘，瞧着郑芷虞渐渐不敌、有些狼狈的模样，他好整以暇地摇了摇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片段。
他看见面前这个已经成为红衣厉鬼的人，穿着一样的衣裳，却手执拂尘，眼中满是看透世事的淡然，像个超凡出尘的道人。
再一晃神……
那身影已经不见，变成了不远处那染着血、红衣都有些褴褛的女人。
和尚摇了摇头，莫名其妙地道出一声：“真惨……”
他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怎么会多出来这种东西，反正在这漫长的时光里，有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情是他记不住的，他也没必要去记，与追求长生无关的东西，他都不想知道。
他还记得遇到师父的那一天，师父奄奄一息，他还是个不知世事的乞丐，可是师父见了他，只与他说有缘，将一身的功法全部都传授给他就驾鹤西去了。
脑海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师父告诉他，这些术法不传无缘人，既然他们遇见了，便是缘分，这术法重重，皆为长生。
很奇怪——
在遇见师父之前，他只是个生活都无法自保的乞丐，过着吃了上顿没下蹲的生活，有时候都沦落到跟狗抢吃的，被追得最狠的时候，他甚至都想，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死了算了，下辈子赶紧投个好人家。
结果被师父传了功之后，他走进这人间，看这美酒佳肴如此繁华，忽然就能理解师父的想法了，他要好好地活下去，要长生不老，要得道成仙。
他还在这里回顾人生，郑芷虞却是听见了他的那声惨，面上浮出几分冷笑来，下一瞬，就在她准备散尽所有的功力将面前这个无意识被控制的厉鬼打得魂飞魄散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了闷闷的雷声。
像是在准备蓄力的那种，也像是一场意外，毕竟夏日本就是闷雷多的季节。
但在场的人和鬼都同时朝着天上去看。
对于那和尚来说，今晚正是他的阵法最合适发作的时候，因为阴气很盛，这阵法的血煞气也养的刚刚好，甚至天上也阴，没什么星星，这意味着发生的事情都很难被神灵们探测到。
但谁也没想到，这云积着积着，竟然就引来了雷。
雷是世间所有邪恶生物的克星，带着极致的毁灭力量，不论是这和尚还是他的阵法、新生的厉鬼、郑芷虞，对在场的谁都是天敌。
一时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看向天空。
原本戾气很重的红衣都被吓得瑟瑟发抖起来，因为她是当下怨气最重的家伙，散出去的气场太多，能感受到的就更多，她能察觉到，这雷声并不普通。
见到她的神态变了，郑芷虞若有所思地朝着天空中望了一眼，随后淡淡笑着说道：
“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和尚，这说的是你吧？”
听见她的挑衅，感觉到来自红衣鬼的抗拒和挣扎，和尚努力用佛珠控制住了那厉鬼，对郑芷虞眯了眯眼睛笑道：“我有这大阵守护，雷落下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不必高兴的这么早吧？”
郑芷虞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打算牺牲这s大，也要保全自己。
毕竟那是他设下的阵法，本就是为他逆天改命用的。
想到这里，郑芷虞的脸色难看了一点。
天上的雷声在最初之后，于云层间翻滚，变得更盛了一点，隐约能见到紫色的电光从其间闪过，照亮大片的夜空。
猝不及防间！
第一道雷从空中落下。
那只是很细的一根丝，连人的手腕都不及，但是这一道却直直地穿过了整栋楼顶上的阵法，落在了和尚腰间那道乾坤袋上。
天雷引来天火，瞬间将乾坤袋引燃了。
郑芷虞的眼睛睁大，声音一时间都被扼在了喉咙里！
那里面有许娇！
这雷怎么……
她的大脑都是空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见的是什么。
可是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灰白色的雾气从里面飘出，定定地落在众人面前，正是郑芷虞方才魂牵梦萦的人。
许娇睁开了眼睛，面前是一道泛着金光的符箓漂浮在半空中。
和尚和郑芷虞同时看见了那东西。
登时只见那和尚怒目圆瞪，喝道：“原来是你这么个妖孽坏我好事！”他正欲出手，第二道水桶粗的雷已经顺应许娇的心意落了下来，先前因为没冲着和尚去，所以那雷顺利穿过了阵法，现在这却是冲着要和尚命的方向去的，这大阵登时红光闪烁，在雷劈下来之前挡住了。
可也能让人听见无数电流在上面炸开的噼啪声。
这动静成功制止了和尚的动作，让他虚惊一场。
就是他这一下的停顿，郑芷虞飞快地掠到了许娇的身后，眼中划过几分惊艳，却不敢打断许娇的注意力，只是作保护的姿态，同时，眼中隐约有担忧闪过。
她怕许娇引来的雷威力不够，不能将和尚搞定，反而将许娇自身给伤了。
那就大大地不妙了。
果不其然——
和尚像是知道自己阵法的威力，竟然在原地不动，只用佛珠牵引阵法的核心，与许娇引来的一道又一道的天雷对抗，足足七道过后，许娇面前的符箓颜色慢慢地淡了下去。
这是雷符即将失去效应的反应。
他眼含讥讽，仿佛对面那两个早晚是魂飞魄散的下场，他也不急着动手了，像是想看她们还能挣扎到什么时候。
天空中的雷声慢慢小了。
阵法的红光虽然散去大部分，但也摇摇欲坠地支撑了下来，一般的大阵，在消亡的时候都会有个强力反扑的过程，许娇现在连这阵法的反扑都没引出来，说明这阵法距离衰竭还有一段距离。
在她发白的脸色中，雷声难以为继，终究还是弱了下去。
最后一道。
像是头发丝一样，落到半空中就消失不见了。
空气里满是寂静。
先前看过的记忆画面像是最深的嘲讽，仿佛在对许娇说，你能死个痛快了，你们若是有缘，等第三世吧。
她无意间咬紧了自己的下唇，因为是魂魄状态，倒也没什么痛感。
深棕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和尚。
无意间和上一世在三生石前看到郑芷虞被对方所杀时的眼神一样，不甘、不忿，又有一点儿对这天意的怨怼。
和尚脖颈上的佛珠已经飞了起来，万鬼的哭嚎声朝着她们围拢过来，许娇听见他说：
“今日虽未将鬼王引出，但你既如此有天分，待你身死，我会将你做成我身旁的侍者娃娃，届时你也能尽情发挥你的本事。”
许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发出了一声唾弃的声音：“呸。”
“钥匙一块钱三把，你配几把？”
和尚：“……”
他就算不懂这个什么意思，也猜出许娇绝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他狞笑一声：“既然这样不识抬举，我必要让你们感受万鬼噬心的痛苦，让你们在清醒中遭受苦难。”
郑芷虞捏紧了许娇的手腕，努力想着保全她的办法。
许娇却反手去握住她的手，很镇定地和她说：“别怕。”
虽然自己的魂魄是转世投生，但毕竟不是正经投胎，还补了郑芷虞的一魂，在重伤的情况下说不定会被唤醒什么属于鬼王的本能也很有可能。
这是个九死一生的办法。
但她有一点把握。
反正不论如何，她不能让郑芷虞再为自己付出一次性命了。
佛珠朝着两人的方向飞来，许娇眼神一错不错，沉着又坚定，郑芷虞甚至都准备好了等下将许娇推开，先上去挡住攻击，可是两人都还没来得及等到自己命定的结果——
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悦耳的吟声。
那声音扫过的地方，两人的灵台皆是一片清明。
许娇愣了一下，抬头去看天空的时候，脑海中无端端地浮现出了两个字。
龙吟。
但这想法太过荒谬，以至于她只能不太确定地转头问郑芷虞：“你……听到了吗？”
“这是什么声音？”
郑芷虞也从未听过这声音，只是感觉自己的魂魄更有力量了，与此同时，和尚的脸色却倏然难看了稍许，他抬头去看着天空，如临大敌的模样。
尽管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紧张。
他努力睁着眼睛，天眼也开了，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灾祸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他或许看清楚了。
但又或许没有。
因为从许娇的角度看去，云团里似乎有一片青色探下来，又极快地拂过，就在这一刹那，和尚的脖颈间多了一道致命的血痕。
阵法的红光大作，漫天的红色将天上的动静都遮去了。
是感受到主人的危险，所以用尽所有的力量反扑。
但是为时已晚。
这和尚再妖异，始终也只是肉身，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颈间喷涌出来的血，视线里一阵天旋地转。
许娇和郑芷虞也看着这陡然急转直下的发展，有些懵——
一道声音同时在她们的耳侧响起：
“小郑道友，许久不见。”
“今日吾本是出来闲游，谁知竟有撞上昔日缘分，若无你昔年援手，如今我也没有这成龙的机缘……”
“我来还你一场造化。”
许娇愣了一秒钟，“啊”了一声。
她想起来了！
郑芷虞在上一世，从那和尚手底下救过一条蛟！
如今百年已过，这条蛟竟已化龙了吗？
这就是……老天给她们留下的一线生机？

第118章 我的妻子（完）
因为失去一魂，郑芷虞并没有关于这条龙的记忆，相对于许娇的了然，她对这突如其来转变的局势反倒是最惊讶的一个。
但那云端上的声音又很明显是对着她来的。
她不能不做出回应。
郑芷虞镇定地望着那沉沉的天空，或许是因为真龙出现，等闲人不能见到它的真容，又或许是因为先前那个引雷符的作用，雷电之后必有大雨，这会儿天上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来。
那逆天改命的和尚躺在地上，因为失去了生机，他的那串邪性很强的佛珠也失去了主人，红光灭下去许多，只是零落地掉在他身边。
还有整栋大楼的阵法，因为没有主人的控制，所以发动之后，那聚起来的能量和阴气开始四散，朝着s大周围的其他地方蔓延而去。
这时，郑芷虞抬头望着天空，语气是斟酌过的谨慎：“抱歉……我有许多事情不记得，请问您是……？”
云层里有黑色的痕迹一闪而过。
仿佛那龙翻腾了一下身子。
快的让人以为那只是倏然间的错觉。
很快，它沉稳的声音从云层落下：“事情如何，我已知晓——你缺了一魂，不记得往日种种，实属平常。”
“千年前我所生的山中，有一块精魄，可炼化为魂……我就将这当做我还你的救命之恩。”
“只是人鬼终究殊途，你且听我一句劝。”
那条龙看见这样逆天的阵法，早就已经掐算出了自己和这和尚的缘分，也知道这和尚是移花接木的存在，早就气数已尽、不该在这世间。
所以才能被它轻易的一击给毁灭。
龙已经算是成了仙，背负的气运足够深厚，也能庇佑一方百姓，杀掉这和尚于他而言，只是报一场多年前的仇，牵扯不了太过的因果孽债。
但是这阵法，它却是不打算主动动手去消的。
度化这样多的厉鬼，是一场大机缘，寻常人能平息这样多的恶鬼怨气，哪怕余生不做更多的好事，但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坏事，下辈子转生也能够成为平安过一世的大富大贵之人。
可这对于郑芷虞、对许娇来说都很重要。
许娇的魂魄原是鬼王，在地府造了一些孽债，这场造化给她，她能够平息自己身上的债，直接让她死后在地府上能勾掉很重的一笔，若是给郑芷虞，她能更快地修炼出属于她的那一魂，然后成为一个完整的、强大的鬼仙。
按照这龙的想法——
它是希望郑芷虞能够看开，不要太执着。
它不懂人间的情，毕竟曾经身为蛇的时候，它就刻意地避开了人间的情爱之事，柳仙原本就是属阴的，若是不小心与人类相恋，它寿命漫长、对它来说这是苦，所以它不去碰，只觉得这事情像是毒-药，是碰了就不得了的东西。
它不希望看到郑芷虞因为情爱而折了自己。
尽管先前相遇的时候，它就已经看到了郑芷虞执念入瘴的样子。
郑芷虞听懂了它的意思，许娇更是听明白了，这龙希望郑芷虞补齐了魂魄之后，能够去轮回投胎，去下一世重新开始，毕竟她为人的时候做了很多善事，下一世应该还是人，以人的身成仙，对她来说是最完美的结果。
这龙希望她放下执念。
跟许娇相守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以前许娇是人的时候，郑芷虞本该走上仙途，却因为许娇，硬生生地断了自己的仙缘，甘愿成为残缺魂魄的厉鬼也要守护她，如今有机会补全魂魄去投胎，龙希望她能去。
许娇想了想，也觉得站在修道人的角度去看，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否则……
许娇这一世虽然非法当了人，但是死后能不能依靠这场机缘再开始一次，谁也不好说，更苦的是，郑芷虞很可能要面对一个已经丢失记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的恋人。
这太累了。
像是许娇之前想的那样，死去的、已经没了记忆的、重新轮回的她，还是她本人吗？
虽然知道所谓的前世故事，都是这个《十八号楼》的世界观主动根据她的背景生出来的，但是正因为发现了她和郑芷虞相爱，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前世故事，许娇没有完全地陷入那故事里，可她已经明白了自己有多么喜欢郑芷虞。
喜欢的话，是不是应该放手？
心念电转之间，许娇已经明白了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可没有等她开口，郑芷虞已经缓缓地摇了摇头，对天空的方向说：
“多谢真龙赠我这场造化。”
“只是……”
“我答应过她，我要守着她，她在，我便在，她若不在，这世间异彩纷呈，又与我何干？”
她眼底满是坚定。
虽然她没有许娇所看到的那一段失去的记忆，可是她知道自己喜欢的、爱的是谁，那些什么投胎、重生、轮回的可能性，都不是她要的。
她只要这一世的相守。
魂魄齐不齐无所谓。
许娇动了动唇，拉着她的衣袖，想要说一句什么，这时，从她和郑芷虞相爱开始就没有吭声过的系统忽然在她的脑海里冒出了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郑芷虞爱上你是什么原因？”
“是她被世界背景如此安排的，她如此深信的，还是她跟你一样清醒，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呢？”
许娇听见这声音，眉头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望着天空的方向，而后看向这楼顶淅淅沥沥落下来的雨，抬手想接，只是那些雨都穿过了她的掌心，没让她碰到。
她在心底慢慢地出声：“哟，你还在呢？”
系统：“……”
不知道为什么，它总觉得许娇这声音里充满了讽刺，可是它只是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系统，难道指望它能在许娇那些生死关头英雄救美吗？
不可能的。
于是它假装没听出来许娇这声音里的讽刺，闭麦了。
许娇却被它的话转移了一点注意力，转头去看着郑芷虞，盯着那张明艳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许娇说：
“其实我不知道。”
“有三种可能，第一种，她是被世界意志安排来爱我的，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想做什么，有什么想法和阴谋；第二种，这很多个世界的她有共同的意识，都想要通过得到我这个造物主的喜爱而达成目的；第三种，我们很有缘分，正好一次又一次地相遇，她被我的人格魅力吸引，所以爱上我。”
许娇勾了勾唇：“第三种听起来就很离谱，跟前两种可能性格格不入，天真至极。”
一次两次叫巧合和偶然。
如果是每一次，那必然是有人精心的安排。
系统：“嗯，那你是相信前两种？那你还会喜欢……？”
许娇肯定道：“会。”
她看着跟那龙认真交谈，用一种尊敬的态度与对方诉说自己想法的郑芷虞，目光从她的黑发落到她侧脸的轮廓上，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的理智仍然在工作，在告诉我那些违和的地方。”
“但我的感情已经起了波澜。”
“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爱是全心全意的，不管以后如何，起码在这段时间里，她是真的喜欢我，只要她这份心意还在且不变质，我就永远也不会率先背叛她。”
这就是她给这份感情的回答。
系统欲言又止，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是许娇已经摆出了如此清明的态度，它左右琢磨，也没有什么可以再下嘴的地方了，于是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另一处。
郑芷虞已经从龙那里得到了将这个阵法和里面的阴气都给度化的办法，那龙看她不肯用精魄化魂，也不勉强她这样去做，只是坚持将精魄给她了——
那精魄是温阳之物。
如果许娇一直佩戴在身上，能尽可能地减少郑芷虞鬼气的影响，这比一切的鬼核都管用，是真正的好东西。
……
“学霸？”
“小许？”
耳边传来舍友们呼唤的声音。
许娇站在宿舍的衣柜前面，换好一件衣服，回头去看她们俩，见到两人从床上坐起来，周绮丽揉着眼睛与她说：“昨晚外边打雷下雨了，你听见了吗？”
钱艾点了点头，有些不太确定地说：“我梦里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但是又不太清楚。”
昨天那条龙出现，整个s大的学生都拥有了一场好睡眠，那雨滴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他们不知不觉睡得熟，像是整个校区都被催眠了。
除了当事人，没有其他人知道昨夜的惊心动魄。
许娇随意笑了一下，勾了勾唇，回答她们：“嗯，听见了，不过睡得太熟，所以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的。”
这场雨也冲淡了夏日的焦躁，将前些日子的燥热洗刷一空。
s大长期被阴寒阵法笼罩的学生们说不出这种感觉，只是觉得内心平和、舒服了很多，就连做事情都格外有干劲。
周绮丽看她大早上特意换了衣服出门，打了个呵欠问：
“你今天自习也太讲究了吧？”
“咦？小许你是不是还化妆了？”
许娇抬手将耳边的头发拨开，将自己的裙子拉链拉好，低头检查了一下着装，才去回答周绮丽的问题：
“不是去自习。”
她扬了下眉头，以一种理所当然又自然的语气说道：“我出去约会。”
周绮丽、钱艾：“……？”
她们俩先是一愣，脸上又浮现出八卦的气息来！
“约会？”
“什么情况？你居然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了？”
“谁啊？哪个系的？我们认识吗？”
“我要听恋爱史！”
许娇陡然被诸多的问题砸了脸，却很淡定，低头调了一下自己脚踝附近装饰的黑色蝴蝶结鞋带，重又起身之后，对她们笑了笑，却不说话了。
倒不是她小气。
只是她怕把对象叫出来，这两个舍友能直接被吓傻。
算了，日行一善吧。
她在极力挽留的声音里，绝情地走出了宿舍，走廊里的学生都讨论起了之后要到来的期中考试，好像谁也忘记了前些日子就这样殒命的苏茕。
这样很好。
虽然有的人离开很让人惋惜，但是生命始终是要向前看的。
许娇走出宿舍楼，摸出手机看了眼自己买的票，跟郑芷虞说：“十点半电影才开始，先去吃个早餐？”
郑芷虞趴在她的肩上，笑吟吟地说了声：“好，都听你的。”
许娇想到昨夜那个被龙一爪子划拉死，魂魄又被天上的雷电劈中，彻底在这世界上消失的和尚，忽的心血来潮，主动出声问：
“我昨天看到了一些……关于以前的事情，不知道是真是假，你要听吗？”
郑芷虞还是说好。
许娇听她这副对自己百依百顺的语气，不由偏头去看了她一眼，趁着周围没有学生看这边，她抬手将郑芷虞的袖子拉起来看，见到那有些破的袖口，半晌后问道：
“要不要……给你换一件衣服？”
郑芷虞立刻警惕地看着她：“不行，这个不可以，这件衣服很重要，不能换。”
许娇听她拒绝，也不以为意。
她只是随口问：“你打算穿着这么破的一件衣服，跟我凑合一辈子？”
郑芷虞原本还坚持，攥住衣袖的动作倏然顿了顿，她愣愣地看着许娇：“你说什么？”
许娇耸了耸肩，当做自己什么都没说，刚才周围有个路过的同学，还看了她一眼。
但郑芷虞顾不上这么多，抬手去捏她的脸：“你再把刚才的那句话重复一遍——”
许娇被她缠得没法，准备往食堂去的步子中途一拐，走到了另一边人少的路，眼中泛起几分无奈，好一会儿才说：
“松手。”
“我说错了吗？我们本来就只有一辈子，等我死了，我入不了轮回，直接魂飞魄散，你缺了魂，也是一样，哦，不过你拿我这护身的精魄补一补，也能凑合去地府赖皮投胎……”
“我不。”郑芷虞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去轮回，你若是没了，我就跟你一起化作这天地间的尘埃，日光所在处，你我同样明亮，阴影里，我们互相纠缠，哪怕被万物所摄，一呼一吸间，我要与你同在。”
许娇被她过分深情的话攫中。
不自觉地偏开了脑袋，她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但这躲避的动作才刚做出，郑芷虞已经将她的头偏了过来，盯着她的眼睛，对她说：
“你说要和我过一辈子。”
“我听见了。”
“这一辈子或许很长，我不会放开你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许娇与她四目相对，好一会儿，她轻轻发出一声：“嗯。”
就算离开了这本书，还有好多好多个世界，好多新的开始，这里只是虚幻的一场美好的梦，可是许娇已经学会了沉沦。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有的故事虚幻而美好，却依然有许多人愿意去相信。
因为冷情如她也躲不开这个诱惑。
这世间最难逃的，还是情字。
郑芷虞听见她这声含义重若千钧的应答，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在许娇已经准备好她又要说什么情话的时候，只听郑芷虞缓缓地问：
“那……”
“今晚我们能试一试上次给你新买的那个玩具吗？”
许娇：“……”
她安静了两秒钟，吐字清晰地道出一个“滚”。

第119章 予你江山（1）
形单影只。
许娇一直以为这个词只能够形容一个孤单的人，可是与郑芷虞在一起之后，她发现在人海中盯着自己的脚下影子，也成了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她们后来陆陆续续又遇到了一些事情，多是和这种玄学的神秘力量有关，两人也不做那种多余的拯救事情，正义这种事，指的是被牵扯进糟糕事情里的人，而不是指与魔鬼做交易的人。
譬如许娇学校里之前那个将自己刚出生的孩子灵魂锁进布娃娃里面，将此作为自己不断攫取其他人生气和美貌的资本，最后却遭受反噬惨死的苏茕。
她不叫无辜。
与魔鬼做交易的人，一开始就应该想到最差的结果。
又比如那个和尚。
他的道就是长生道，为此他能够面不改色地将其他人的生命夺走，为自己铺路，老天会渐渐将所有人导向最终的路。
……
“红绿灯路口。
人群来往匆匆，灰色的、黑色的影子从斑马线上过，来来去去的人都是光鲜亮丽的穿着，各自披着最华丽的皮。
可是内里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许娇一眼望过去，见到许多人面上不同的气息颜色，有的人头顶蒙着灰蒙蒙的白，有的人肩上一晃而过有灰色的影子趴伏，还有的人头顶有很浅淡的金色佛光，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在守护他。
她收回目光。
那一切都不与她相关。
从马路的这头去到另一边，谁也看不到的角度，一道绯红的颜色从她的影子里挣脱，悄无声息地覆在她的背上，与她商量着今晚该去商业街的哪家新开的店改善伙食。
她眉目里带着温柔与宠溺，慢慢地应好。
不知哪家奶茶店的音乐调的稍微大了一些，平静又好听的声音咿呀呀地传出来，仔细去辨认，才发现里面唱的是：
‘……不用太久就能走到目的地人来人往满是善意这是最平凡的一天啊你也想念吗’
‘不追不赶慢慢走回家就这样虚度着年华没牵挂……’
许娇不知不觉地跟着歌哼了几句。
这确实是她平凡的一天。
但这似乎就是她和郑芷虞要过的生活。
黄昏的日光照射在高楼上，余光又浅淡地从那玻璃反射到了她的脸颊上，在她的眼底落下一片晶莹，也为她的面容覆上一层如玉的轻纱。
她唇畔浮现一缕轻快的笑容，身后的人无意中瞥见，硬是将她临时调转到了路边的花店里，买了一束纯白色的、还沾着水珠的新鲜百合。
出来的时候她面上还带着几分抱怨，因为这新鲜百合太贵了，红色的耳机线挂在她的耳边，不知道的人只以为她在和朋友说着心里话。
唯有她知道，郑芷虞正在扯掉她的耳机，对她据理力争这花多么漂亮，错过了这花期又是多么可惜。
她无奈地扯了好几下耳机，终于对背后的恶势力屈服了，悄悄地闻了一下百合花花蕊上还散发的甜蜜味道，接受了自己花钱买下这一刻的及时绽放是并不亏本的事情。
她抱着花儿渐行渐远。
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转角的时候好像被分成了两道，又很快地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而后，那道身影被茫茫的人海淹没了。
——《十八号楼》全文完——”
……
许娇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又回到了这虚假的空间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桌上的键盘、还有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电竞椅似乎都变得老旧了一些，就因为被她遗忘了。
她抬手摸了摸椅子扶手处有些粗糙的皮面，眼睫毛动了动，明明意识已经回归，整个人却好似还停留在那美梦里，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哪怕系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好多次：
“恭喜宿主成功将《十八号楼》打出he结局！女主角许娇与恋人郑芷虞携手齐心协力破除反派的阴谋，匡扶正义，拯救苍生之余，也给读者们呈现了一场纠缠两世的爱情故事！被百合频道所收录！这是我见过的你笔下的最完美的故事！”
许娇眼珠子左右动了一下，慢半拍地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部位，好久才淡淡地发出一声：
“嗯。”
系统听她提不起劲的声音，有些不解地问道：“虽然文中没有描写你和郑芷虞后来的故事，番外也只是截取了你们幸福的部分，但是我记得你们是相守到老的，而且你还是先于她离开的……怎么了，你这恋爱谈的不开心吗？”
许娇幽幽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眯了眯眼睛，一刹那间仿佛又回到了要离开的时候，郑芷虞那张永远不会老的苍白脸庞冲自己微笑，微凉的指尖捧着她的脸颊，与她说：
“别怕。”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来找你，我会跟你永远在一起，不要怕。”
思绪牵回，许娇又看着自己面前的电脑桌，不知想到什么，抬手招来了《十八号楼》那本书，翻了翻结局，眼中有波澜惊起，又清风徐徐一样地平息了，系统听见她不紧不慢地回答：
“开心。”
顿了顿，许娇又说：“很开心。”
只是这快乐里带着几分怅惘。
硬要形容的话，就很像是大梦一场，人虽然已经醒来，但思绪还沉浸在先前那黄粱梦里，曾经饱满的幸福变得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系统不太习惯许娇这样的情绪，左右为难了一会儿，又出声道：“你……你看之前的几个世界，这些跟你心目中女主角一样脸的人最后都会爱上你，下个世界你们说不定又会见面，你要不就别难过了？”
许娇勾了勾唇，眼中不知划过什么情绪。
她听见这天真的发言，不紧不慢地说：“就是因为下一个世界还会见面，我才难过啊。”
因为对方终于跟自己谈成了恋爱。
下一次，那人还会将这美梦顺下去吗？
是让她梦的更深？
还是迫不及待在有起色的时候就做点什么呢？
许娇想，她应该是喜欢的有一点多了，所以才会想到这个，就觉得有些惴惴不安，也有些闷闷不乐，她需要冷静一下。
“我休息半天。”她对系统说。
半天就行。
她再最后回味一下这场梦，就去迎接新的任务。
……
与此同时。
另一处空间内。
同样的沉寂在这里漫开。
系统憋了好久，终于没忍住出声道：“你……你到底回来没有啊？”
女声幽幽地答：“回来了。”
“你以前一回来总是要问我，造物主对你的好感度上升到多少啦，怎么这次这么不积极——咳咳，让我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吧！这次造物主对你的好感度涨了50！50！这是50点！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你集齐100点就可以开始许愿了！你不期待吗！”
相对于系统这平调又激昂的诡异调子，那女人似乎平静很多，先前发现许娇不为所动时候的气急败坏和不服，还有那些愤愤，都从她的身上褪去了。
她很安静。
没有一点距离目标近的喜悦。
系统还想再说点什么，她又开口了：“挺好的。”
她说：“这个50点，我等了很久。”
系统指出：“可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女人淡定了两秒钟，反问道：“是吗？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人要撒谎去骗另一个人，越想让人相信，谎言就必须越真实，什么样的谎言是最真实的呢？”
系统：“嗯？”
她给出了答案：“能将自己也骗过去的谎言，就是最真实的。”
空间里重又沉默了。
她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的情绪太多太杂，不容人辨析就飞快地消失了，她低头内视自己，过了很久很久，才又开口：
“下一个世界……”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仿佛在做什么很艰难的挣扎。
系统问她：“下一个世界，你想要什么样的？”
她回答：“按照我原本的计划，在造物主真正对我倾心的时候，我一定要将曾经在她笔下受过的那些苦和难都赋予她，在我终于与她平起平坐，能够进入她的视线里时，我一定要她也感受一下这种无论如何挣扎不过命运的感觉，我要让她也体会被践踏、被支配的感觉，我要成为她的命运，我要去当她的神……可是……”
系统顺势接：“可是你爱上了她？”
她的反驳来的如此之快，连系统都没反应过来：“我没有。”
过了几秒，她重复道：“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想起来一个小朋友。”
“我曾经教会那个小朋友要自尊、自爱，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感情，也不要因为血缘或者其他什么的关系就轻易心软，我想，她要是我教出来的小朋友，因为开始太冷漠而被人这样玩弄，我应该会很难过。”
系统听不懂她这弯弯绕绕的像自言自语一样的话，只问：“那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她难得迷茫了：“我也不清楚……我有点……不太知道要怎么去对她了。”
系统：“你还是很善良。”
她说：“或许吧，我发现她对笔下的人物塑造最多的，就是无论经历何等的苦难，都始终会保持一颗积极的、正面的心灵，我毕竟也是她创造出来的……有些东西，我摆脱不了。”
系统：“那你就用心来决定吧。”
这次女人难得没有反驳，她默默思考了一会儿，竟然颔首：“好，就这样吧。”
……
许娇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开始吧。”
系统震惊于她调整心情的速度：“你这就……好了吗？不需要缅怀什么吗？”
许娇笑了一下：“缅怀什么？我又不是心上人死了要守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吗？我谈了一段很好的感情，不管以后如何，起码它曾经是美好的，我该高兴——好了，下一个世界吧。”
系统便对她道：“好，随机抽取开始，准备传送……”
眩晕感传来。
许娇竭力睁大了眼睛，发现亮起金光的一本书上写着什么重生番外……
许娇：“……？？？？”
她震惊道：“番外也算吗？这也算是我的作品吗？你这系统太不讲究了吧？以后不会还要把我的日记、我的毕业论文都搞来穿越吧？”
系统汗颜了几秒钟：“唔，你说的好有道理，我修复一下这个bu。”
许娇：“？！”
这系统是不是越来越坑了？
头晕的感觉停住，她正想破口大骂，但却发现喉咙有些痛。
许娇张开的唇不得不将音收了回去，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目光先落在一道锃亮的寒芒上，那是……一柄长剑。
剑很锋利，上面甚至能清楚映出她的模样。
此刻长剑正对着她的脖颈。
许娇发现自己握着剑柄，眼前站着一个一身玄衣的人，姣好的容颜一派肃然，明明长得不错，可是身上那修罗般的气势却压倒了一切，让人忽略了她的美，只记得她这恐怖的气势。
对方的星眸里满是寒意。
像是看着蝼蚁那般。
手中的长剑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穿过许娇的脖颈，将她从哪里来送回哪里去。
许娇不受那气势所攫，望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心下有很浅的痛觉掠过，但她忽略了，如今的她整个人都在一种即将毙命的恐惧里。
冷汗顺着耳下往脖颈里淌。
被衣衫打湿。
她们四目相对，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第一句话。

第120章 予你江山（2）
许娇脑海里的系统成为了第一个打破动静的存在，虽然它的声音也只有许娇一个人能听见：“请问现在接收相关记忆吗？”
许娇：“……”
她斜睨着眼神，垂眸看了看这快要捅进自己脖子、弄出个大窟窿的利剑，皮笑肉不笑地回了系统一句：“你要是觉得我两分钟内不会死透，那你就发送记忆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马上要打哪儿来回哪儿去了，有没有记忆很重要吗？
许娇想，反正她都记不起来这是什么主角什么番外，干脆回去系统空间，走寻常路就好了，没事干-穿什么番外啊？
万一这是哪篇里面人气很高的反派主角的番外……众所周知，番外故事一般都不怎么长，许娇就是知道了这是谁，也没法知道对方的具体人生和重生剧情，这还怎么玩？
知道剧透的时候它不香吗？
做人为什么非要挑战地狱难度呢？
可是她是这样破罐破摔，拿着剑对着她的人却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发觉这人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惊讶变成空白，随后又转换成平静，她的剑尖稍稍往外挪了挪，没去看那纤细脖颈上因为破皮渗出的血痕——
“你倒是……比你的父兄们要有趣一些。”
“怎么不向我求饶？”
许娇用余光稍稍注意了一下室内的布置，这只是一个空旷的大殿，但殿内除了烛台、身下有些脏的床铺之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连房梁都旧的有些脱色，一看就知道有些木头年久失修。
她穿的衣衫看着花纹好像还行，可是布料却是很普通的那种，起码远远不及这黑衣执剑人的华贵，对方那黑衣即使在这光线有些昏暗的大殿里都泛着暗光，绣在上面的暗纹都带着不经意婉转的流光，若是修仙世界，这布料肯定是可遇不可求的什么山川精华凝成，若是单纯的架空古代，这也一定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
站在她面前这位非富即贵。
殿外还有穿着盔甲的人守着，隐约能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求饶、啜泣、打杀的声音。
许娇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一点儿了解——
这位要么是来寻仇的，要么就是来篡位的。
否则提起自己的所谓父兄，语气不会这样地轻蔑。
之所以没急着杀自己，大概是因为自己一看就是在家里并不怎么受宠的，沦落到被人欺负的地步，而且她和这人应该没有直接结仇，否则以对方的手段，在这样的优势下，肯定要让自己生不如死，又或者是干脆一剑毙命，哪儿有空还要听她的狡辩和废话。
要知道……
有时候给将死之人说一句话的机会，也许就是给出一线生机让人抓住。
许娇发觉生命威胁稍稍远离自己半寸，便又打起精神来，看了看对方的眉眼，托第一个世界打的底，还有上个世界巩固知识的福，她能从对方这面相里看出一些故事来。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知道，原来长得一样的这些女主角们……
其实气质，眉眼细节都是有差别的。
有时候只要改变一丁点，人生轨迹都是千差万别的。
就这一眼，许娇稍稍扬了下眉头，在脑海中搜索起了关于这样一个角色的描写和故事，奈何这种实力强大、人生坎坷、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角色，在她的笔下实在多如过江之鲫，捞也捞不完，在系统给她提醒剧情之前，她确实想不起来。
玄衣者并未错过她这下神情变化。
明明是处于低位，模样也是瘦小不起眼的，在这许氏皇宫里再普通不过的小公主，甚至没有自己的封号和属地，但这人……却是虞烨这一路杀过来，唯一一个敢直面她这杀神的存在。
许娇。
她记得这个名字。
取名者仿佛希望将她捧在手心，将她养成御花园那些需要精心伺候的小花儿……可是因为她的生母犯下了极大的错误，她刚出生三个月，就被丢到了一个位份低的女官那里去了。
端看她现在这跟宫女差不多的布料穿着，谁又能知道她是个皇室呢？
虞烨丢出了问题，半晌等不到回答，在这场宫变当中，随着她一并进来的军队都已经杀红了眼，她也多少受到那些凶狠血性的影响，耐心不如平时那样足。
她正想叹一句可惜这人是个哑巴，结果手里的剑正想动，许娇终于开口了：
“你若是杀了我……”
虞烨的右边眉头稍稍挑了一下。
若是杀了她，又如何？
是说自己一定会后悔？会不得好死？还是单纯在临死前卖个关子恶心她一下？
虞烨心中已经想好了一百种这人为了活命或者为了诅咒她而道出来的话，想着自己应该是在这无边的杀伐中略有些厌倦了，她走神了一刻，思考犒劳军队之后，应该独自在僻静处待一待。
至于这天下。
爱谁谁管。
她只是想让这许氏，血债血偿，仅此而已。
恰在这时，许娇的下半句话悠悠地飘了出来：“那就太可惜了。”
虞烨：“……？”
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人方才说了什么？
若是杀了她，那就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像是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的，但这皇室的派头，倒是拿捏得十足啊，竟然这样自恋。
许娇用一种理所当然地目光看着她，好像忘却了对面这人随时能将自己送回老家的事实，抬手撑着旁边这破败被褥垫着的坚硬床铺，语气竟有些悠闲：
“我说的不对么？”
“虽从未见过你，但方才看了看，你心中执念很深，应该为此蛰伏了许久……如今一朝圆梦，只要将我也杀了，你就解脱了，可人在这世间，本就是来与人相遇、产生缘分又互相牵绊的，你无牵无挂，日后岂不了无生趣？”
“我要是你，我就留着个仇人，好让自己还有点生的念想，谁知道这世上以后会有什么好事等着我呢，当然是有多长活多长，我吃过那么久的苦，我要过遍这人世间的好日子——”
许娇这样说不是为了活命。
她是看在这张脸的份上。
前几本书当中，除了郑芷虞，那些长着这样一张脸的女人，都在她这里吃了太多的亏，如今在这番外故事里相遇也是一种缘分，许娇想要让这人稍稍过的快乐一点。
这是一种奇妙的补偿心理。
许娇很清楚自己的想法。
所以她连这样稀薄的补偿都是点到为止的：“当然，若是你留着我是为了折磨我，看我生不如死的，那就当我没说，给个痛快吧，毕竟我要是能选，我肯定给自己选个舒舒服服的出生，过人间极乐的日子，一辈子无痛无忧，坚决不与你这样的人结仇。”
虞烨见她小小年纪，眸中自有一团独属于她的火光，或许就是这份心性才让这小姑娘在这冷宫一样的偏殿里，安静地长大。
像是一朵无人问津的野花，也傲然盛开，我自芬芳。
这一瞬间。
她不禁感慨，能让这样的儿女隐没于深宫中，受尽那些下人的折辱，这许氏……当真是到了气数将尽的时候。
但凡见过这许娇的人，又怎么会忘记她的眼神？
这是明珠蒙尘。
她该在那最精致的宫殿里，受到宫人最妥帖的对待，待到他年长成，定是名冠四京的存在。
齐楚的王孙，都要用最盛大的嫁妆来迎娶她。
她不该就这样在这宫廷里埋没。
虞烨不知自己究竟被对方的哪句话拨动了心弦，心中的杀意被起初那点儿让人哭笑不得的自恋一打断，后头那些理智、冷静也浮上心来。
但她并不想被这小姑娘看穿。
她收回了自己的长剑，将那些思绪和笑意一同隐没在深邃的黑眸里，淡淡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家伙，回身往外走去，留下轻飘飘的一句：
“你说的有些道理。”
“留着你慢慢地折腾，似乎比一下子杀掉要有趣的多。”
“可惜你没在这宫里被我第一个找到，否则将你和那些不成器的父兄一起押入大牢里，应该也能让我欣赏一出不错的曲目。”
许娇：“……”
她看着那人渐渐远去的身影，眼睛睁大了一下，正想跟过去但求速死，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下，与此同时，虞烨吩咐宫人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看好这位小殿下。”
“若有闪失，你们提头来见。”
宫人们连同门口的侍卫都低头应她一声：“诺。”
……
柳暗花明留下性命，许娇却不是很高兴的模样。
她没有勇气自己找死，只能摸着鼻子在殿内坐下，正想趁着这个机会跟系统找时间接收一下多余的记忆，但话还没出口，已经有宫人进来了。
推开门的同时，陆陆续续还有沐浴的大水桶、以及一些装着花瓣、香氛的玩意儿被搬进来。
许娇眨了一下眼睛，本能地抬手拉住了自己的衣裳。
她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进来的宫人眼也不眨：“替殿下沐浴。”
许娇：“大白天的为何沐浴？”
宫人们左右看了看，有人眼中闪过几分促狭的笑意，像是有她不知道的秘密故事在里面流传开——
紧接着，许娇听见其中一位年长一些的阿婆开口道：“此乃虞大人的吩咐，命奴等将殿下洗净，重换上新衣裳送入内殿，具体如何，奴才并不知晓，还请殿下莫要为难我们。”
许娇没多想，只挥手道：“我不习惯有人伺候，你们下去吧。”
话刚出口，却没有人动弹。
她们似乎很担心她没有这个能力将自己洗干净。
许娇知道这些家伙心里其实不怎么瞧得起自己这么个王室遗孤，换了个冷淡的声音道：“滚出去。”
那些宫人左右看了看，听了这句话，竟然不约而同地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许娇眸光冷了下来，正想等她们过来之后给她们点教训，倏然间，窗边传来很轻微的动静，谁也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
先前对她端着态度说话的那老宫人，脖颈上已经定进去了三根银针。
血还没流出来，人已经面色惨白、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虞烨带着笑意的声音于外面响起：“如今这宫人的选拔倒是越发宽松了，连主子吩咐的话都听不清楚，平白拿这些又聋又瞎的家伙来伤我的眼睛。”
“我再说一次，对殿下都尊重些，若是再有犯的，我就将你们的皮都剥了，充草挂在宫门口可好？”
室内一时间噤若寒蝉。
有个年纪不太大的胆小的宫女眼睁睁看着面前死了人，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半晌后抬头喊了一声“虞……虞大人饶命！”
虞烨的身影投在殿门上，仿若即将夺命的修罗那般，是长长的一道浓黑色。
她说：“在殿下跟前，安静一些。”
只轻飘飘的一句话，宫人就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浑身颤抖不止，硬是咬着唇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连洗澡水都被这阎罗王的气息所摄似的，变凉了很多，飘起来的白雾都少了。
许娇朝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抿了抿唇，还是主动出声问：“为何让我沐浴？”
她觉得自己好像不脏。
除了刚才衣服上沾得一点脖子上的血，其他都还好。
但这话却不知怎么触碰到了外头那人的笑点，她听见了一阵很轻的笑声，随后，就听那位曾经用剑指着她的女人慢慢道：
“因为要送你去侍寝啊。”
许娇：“……？”
她愣了一秒钟，竟然往下接：“给谁侍寝？”
虞烨往前走了两步，殿门上的影子也跟着挪了挪，很快，她的身影重又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往室内投下的日光，方才指着许娇的剑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她还是一身繁复暗纹的玄衣，冲许娇轻轻勾了勾唇，缓缓道出那一个字：
“我。”

第121章 予你江山（3）
听见那声“我”字。
许娇的目光看向来人，不经意间余光就将人上下扫了一眼，随后又看了看自己相对成年人来说过于纤细的手腕，想也知道，这个身体并未成年。
她便假装自己被吓到了的样子，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哦。”
想了想，学着周围的那些宫人们的称呼，又补充道：“虞大人好品味。”竟然能从她这豆芽菜一样的小身板里面看出未来的美貌。
系统听出了一点微妙的不对劲：“等等，她的意思难道不是现在要把你那个什么吗？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啊？”
许娇想也不想地回答：“她不是这样的人。”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它觉得有被秀到。
都还没确定这个角色到底是不是和前几个世界的人一样，为什么许娇就能这样毫无保留地施以信任？
系统还未出声来问，许娇就已经知道了它要开口的内容，随口应了一句：“是也没关系。”
系统被她弄懵圈了：“恩？”
许娇悠悠地回答：“敢对未成年人做出不合适的事情，我就把她狗头摘掉。”
系统：“……”
对哦。
差点忘了许娇是有点身手的人，它总是忘记这一点。
但是这个世界是带有一点武侠色彩的，要拼内功的，许娇真的能打赢这个虞烨吗？
系统的疑惑还没得到解答，眼下，虞烨却被许娇一点不紧张的模样逗笑了，周围的宫人有人无意间瞥见她唇角的弧度，又胆战心惊地将脑袋压得更低。
她们可不敢忘记，就是这样一个笑起来格外好看的女人，刚才眼也不眨地夺去了一个下人的性命。
“你倒是有趣，”虞烨笑够了，缓缓地开口，周身自带着一种从尸山火海里出来的气息，哪怕话语里满是轻松，但没人敢忽略她的任何一句话：“既是如此，臣便在殿内恭候殿下。”
说完，她转身想往外走，步子踏出去稍许，又想起来什么，偏头对许娇道：
“沐浴这等小事，还是让下人来做。”
“有我在，她们不敢对你不敬，你尽管吩咐便是了。”
许娇听她这样说，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是得习惯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只是进入那浴桶里的时候，她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系统给自己传送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顺便提醒一下这个世界的剧情。
……
经过沉浸式回忆体验——
许娇终于想起来了，这本书是自己一本古代架空文的番外，以其中一个人气很高的配角为视角，原书叫做《帝王策》。
这本叫做《重生番外之虞帝故事》。
名字都很简单，《帝王策》这本书讲的是类似战国时期的背景，中原有齐楚燕韩梁五国并立，其中军事实力最强的是梁国，但是因为处于西北的苦寒地，总是跟其他部族做斗争，忙于防御草原部族的劫掠，所以在五国中反倒处于常常被其他国家集体出兵侵占的国家。
在梁国的国库未充盈，农业尚不能支撑巨大军事消耗之前，梁国都通过使臣的外交手段进行斡旋，男主角小时候就被立为梁国的太子，年纪轻轻就被送到其他国家去当过质子。
后来的故事自然是他一路成长，收服其余国家的公主、美人，然后坐拥江山，也跟皇后女主经历无数的波折最终依然相伴一生的幸福故事。
既然虞烨不是主角，那她的故事自然就不怎么幸运——
在原本的故事里，虞家本是武将世家，是大燕最繁荣的家族，为皇族许氏效忠，可惜许氏出的皇帝一代比一代暴戾，燕桀帝尚在的时候，为了收回虞家的兵权，一时兴起，说是虞家有男儿冒犯了自己的后宫妃子，便让人将虞家满门抄了。
光是这样还不算，他还让人将虞烨亲爹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取下来，当做自己内殿的门帘，扬言这虞氏一族向来高风亮节，生要为大燕守国门，死怕也是无法在陵墓里安寝的，便让他来替自己守家门，护佑大燕的皇帝代代顺遂。
这做法引得燕国的其他大臣们怒极，可惜被许家用更雷霆的手段镇压了。
言官进谏最激烈的时候，大燕的皇帝将带头的那个人处以凌迟的酷刑，当夜却夜宴群臣，宴上各案桌上呈了一碗汤，汤中有粉色的肉丸子。
有大臣出来按例感谢皇帝的赠予，却被燕帝深深看了一眼，随后道：“郭爱卿若知他身去后，尚能为同袍裹腹，想必九泉下也会安息吧。”
众人这才知道这皇帝是用先前凌迟那言官的肉煮的这锅汤。
当晚回去，不知多少人夜里扣着嗓子在吐。
许家的皇帝做下的荒唐事还不止这些，从桀帝开始，这些皇帝太子就互相比着谁更凶残似的，发明了许多的重刑，甚至以在朝堂上当着众人亲手杀人为乐。
或许是天意。
当年虞家有个女扮男装，离开父兄偷偷去边关参军的虞烨，就是许家的报应，她在军中一日日成长起来，暗中联合燕国的各方势力，因为许家人造孽太多，男子总在三十出头就陷入疯魔而亡，她打入宫中也是势如破竹。
她将整个燕都皇宫血洗了。
但那一日，举国上下，无一家百姓为这旧王朝流一滴泪。
只是报了仇的虞烨也没了念想，随手扶持了一个王孙贵族当皇帝，整个人就退隐幕后了，奈何小皇帝实在扶不起来，轻易被心思浮动的臣子给杀害，国内陷入一片乱，等到梁国的大军到了边境的时候，虞烨亲自披甲上阵杀敌——
她是在战场上站着死去的。
死的时候，硝烟怒火卷去了燕国的战旗，她身中三百一十八支箭。
这场战役恰是梁国已经继位称帝的男主角领兵亲率的，听见有人报虞烨战死，他走上前去，才发现对方死后也依然目光如炬，没有一个士兵敢在她的视线下踏入燕国的土地。
他站在虞烨战死的身躯前，对她许诺，进入大燕之后，不杀一百姓，给大燕子民盛世太平。
随后，虞烨的眼睛才被他阖上。
自此，历史的版图又翻过新的一页，燕国归梁。
……
文章连载到这里的时候，许多的读者为虞烨的人生凄惨而落泪，纷纷血泪留言想让许娇给她安排个重来的故事，她该有更好的结局。
若不是她的年少太过坎坷，她该是一颗与男主角一样，在这历史上留下深重痕迹的星星。
如果她重来，她若在梁国称帝，她能为百姓做的一定更多。
许娇写到最后，不知怎么灵感突至，给虞烨单独开了个番外，但也没有很长，只有两章，就是虞烨在死后看到的事情，还有发现自己的世界陷入黑暗，重生过来的事情。
后面的部分都做留白处理。
任由读者去想象不一样的五国光景。
……
许娇重新睁开眼睛。
她没想到当年那些偷懒不想写的留白，现在终究还是要还回去，现在她怀疑是不是哪个读者看自己的怨念太深，非常想看一些不一样的故事，所以才把她丢进来让她亲自上演。
木桶里的水还有余温，就在这飘飘袅袅的雾气里，许娇的头发和身子都被宫人仔细小心地擦干，随后，雪白柔软像云一样的中衣被妥帖地穿了上来，极其亲肤的布料让人忍不住想要再仔细抚摸，好在许娇也是见过市面的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是接下来，她却看见了自己的外衣——
红色的。
本国只有太子才穿红，皇帝则是明黄色。
光是看一眼这服饰，许娇就隐约猜到了什么。
但她没有说，再多的话，跟这些宫人说是没有意义的，虞烨想做什么，她还得再探究探究。
许娇脑海里只有一个初步猜测。
就是重生回来的虞烨已经知道了原先的皇帝是扶不起的阿斗，她想要找个更好控制的人上位，但这人又不能太愚蠢，所以……她看中了自己？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许娇安静地让宫人们将自己带到了虞烨在的地方，瞧见那栋上书房的时候，许娇眼中一点惊讶都没有，好像不知道这地方是只有皇帝才能来的一样。
她进入殿内，正与几个穿着朝服、坐在椅子上的大臣们对上。
许娇一个都不认识。
目光下意识就去望桌案后的虞烨，恰好那人也看了过来，眉目里自然地带了几分笑容，却没有给大臣们介绍一下她的意思，只让身边一位老太监将臣子们送了出去。
随后，她上下看了许娇一眼：“这颜色很衬你。”
她原以为这小姑娘压不住这样艳丽的颜色，没想到小小的身板，竟能将这大红穿出一种沉稳的感觉，若是再将太子的礼冠戴上，还真是有几分皇室的威严。
不愧是许家人。
无论性情如何，模样长相确实是这大燕无可挑剔的。
所以先帝们总是带着那副蛊惑人的神仙似的皮囊，做着比修罗更恐怖的事情。
虞烨夸完，对许娇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
许娇点了点头，人才走到虞烨的跟前，竟然被拉着坐到对方的怀里去，她被这过分亲昵的动作弄得顿了顿，话慢了半拍出来，还是那副温吞的调子：
“知道。”
“你想要一个听话的又不太蠢的傀儡。”
虞烨将下巴压在她的头顶，听见她这句，气息顿了顿。
许娇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便保持着这姿势没动，只问：“我说错了么？难道你其实是看上了我的美貌，又想感受一下将皇室压在身下的快感，所以才别出心裁地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因为她的嘴巴被虞烨捏住了。
许娇的腮帮子鼓了一下，下一瞬，下巴被人捏着，往侧面偏了偏，她余光便见那人幽幽黑眸里一簇格外森寒的光在闪烁。
与此同时，虞烨的薄唇贴在她的耳边，带着笑意的声音落进她的耳朵里：
“人很聪明。”
“只是……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就将你毒哑了，再将你压在这案上，做你方才说的那些事情，将你撑满了、碾碎了，让你叫也叫不出来，可好？”

第122章 予你江山（4）
面前是坚硬的桌案，身后是灼热的身躯，许娇被虞烨坐直起来的姿态压得肚子不得不挨在桌子上，被卡得有稍稍的难受。
寻常人听见虞烨这样的威胁，早就吓得魂儿都没了，毕竟光是她最近带兵血洗皇宫的雷霆手段，就足以将人吓得肝胆俱产，许娇又是个从小在深宫里长大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公主，听见这样恩威并施的一句话，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求饶。
虞烨以为这样的警告已经足够——
谁知怀里的人儿只坐在她腿上左右挪了挪，抬手抵着那桌案，竭力不让自己的肚子贴在那又硬又冷的东西上，甚至还对她说道：
“嗯，行。”
“你往后点，别挤我，这样坐着我不舒服。”
虞烨：“……”
她一下子有些不太懂这人究竟有没有听懂自己的威胁。
而且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这小家伙对她的态度这样地敷衍？
虞烨指尖的力气稍微重了一点，许娇的下巴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她却一声不吭，只顺着虞烨的力道往后方看了看，从容地与她对视。
仿佛在问：你还有什么事？没事的话能稍稍往后挪一点吗？这上书房的龙椅实在不够宽敞，不是很能容下两个人。
虞烨清楚地从她的眼中读出了这些内容，过了不知多久，她松开手，主动往后退开一点，让许娇坐的舒服了一些，同时，小姑娘的下巴上已经落了一个深色的指印。
是被她刚才那下给掐乌的。
在那洗净的白嫩脸蛋上格外碍眼，任谁看了都知道她是受了教训。
明明是虞烨自己动的手，但是临到头了，她又是最先觉得心里不舒服的，或许是因为大仇得报之后，这燕国上下得知她身份的人，皆是畏她如蛇蝎，如今难得出现一个不怕她的小东西，她不想这样快地失去吧。
她用古怪的理由说服了自己对许娇生出了一点儿愧疚，顿了顿，唤来宫人，吩咐去御医那里取一支玉容膏来。
这是宫里修复外伤最好的药，里面的药材用的都是顶级名贵的好东西，通常是御用的，哪怕是后宫中的嫔妃也没有这个资格使用。
但现在兵权掌握在虞烨的手中，在这大燕的皇宫里，她自然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人。
坐在她怀里的人听见了那声吩咐，可是只垂着眼眸看着桌角的纹路，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知她究竟懂不懂这是什么好东西。
等到上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虞烨再次出声了：
“我欲联合众臣，迎你为帝。”
语气很轻，像是在通知她中午就餐的食谱。
然而丢出来的话，若是给旁人听见了，或许会笑掉大牙。
这许氏皇族总共五百七十六人，其中直系、旁系的男丁都被虞烨血洗，只留下零星的家仆和女子，便算是亡了，就算许娇是公主又如何，这大燕的历史上，还没有女人当皇帝这样荒唐的事情，即便她身体里流着的是皇家血。
许娇眨眼间就已经将这其中牵扯的关窍想完了，可看虞烨这丝毫不像是与她商量的样子，最终，只抿了抿唇，简单地道出一句：
“纵使我在深宫中长大，不知前朝诸事，却也晓得——让女人做皇帝，说出去是要让其他国家笑掉大牙的。”
虞烨漆黑的眼睛里有潮涌出现，似是已经想到了朝堂上那些言官反对的模样，她舌尖轻轻从下唇拭过，不紧不慢地回答：
“无妨。”
“我倒想看看，能将燕桀帝、殇帝那样的疯子捧上皇位的家伙，届时如何能昧着良心，对你这流着许家疯血的却是最正常的人说出反对之言。”
她话说的很轻，许娇却已经能从这只言片语里，看见他日上朝时的血雨腥风。
可是许娇什么也做不了。
她太弱了。
如果不是虞烨突发奇想留她一命，现在她已经是对方的剑下亡魂，即便如此，她也不是绝对安全的，若是有人想要做些什么，她会很轻易和正文里那个被虞烨捧上帝位的短命鬼一样，在这故事里来个短暂的几日游。
虞烨尚不知许娇心中所想，不过即便注意到了，现在的许娇也没有太多的地方值得她刮目相看，她将那一桌子的奏折丢给许娇，美其名曰提前熟悉皇帝事务，随后人就离开了。
只留下许娇单薄的身影坐在那过于空旷的上书房里。
连下人们都远远地避开了。
她也没觉得多么不适应，相反，许娇感觉到了几分新奇，她试过修仙、试过当普通的学生、也试过当演员、当圣女……这还是她第一次当皇帝。
不过相对于之前的那些身份，皇帝不太一样。
这个身份后面背负着太多。
接下来的几天，许娇在虞烨安排过来给她上课的那些大臣们身上，深刻明白了这份新工作的难度。
……
虞烨再出现的时候。
许娇正在做《尚书》的作业，大红色的衣裳穿在她的身上，长长的袖子遮住了手臂，只露出一截纤细的皓腕，她一手握着衣袖，另一手拿着毛笔，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落笔的时候沉着气，很有一番模样。
虞烨走近去看，却被她的毛笔字稍稍惊艳了一下——
这笔势藏着锋芒，没有一般少年人该有的锐气，也不似其余女子那般温婉小巧，却自有一番气度在里面。
是独属于她的字。
再看她誊抄的内容，原是尚书里那一句“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意思是帝王应该做到公正，因为公正才可以彰显自己的才智和美德，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家庭和睦，而家庭和睦之后，又能辨明百官的善恶，若是能明辨这些善恶，就能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只要国家风调雨顺，其他的各路诸侯国也会自然地信服你。
到这里，虞烨的眼底出现几分嘲意，随口道：“克明俊德……你只须做到这点，就已经胜过你那祖祖辈辈无数了。”
这是居上位者需要有的才性。
明君需要具备的德行。
而燕国一贯出的都是暴君，暴行闻名天下，只要许娇稍稍做到一点公正，就可以胜过他们许多。
许娇原本在认真地写作业，听见身边突然响起的声音，眼睛也没眨一下，好像已经感知到了对方的出现，对虞烨随口说出的话，她转眼看了看，唇边露出一点笑意来，却没应和什么。
虞烨似乎也没指望她这个刚上课的学生说出什么深刻的话来，见她结合最近的国事将这题目答了，看了眼外面的日头，随口问：
“太子殿下可用过午膳了？”
自前些日子起，因虞烨在朝堂上力主将许娇这个小公主立为帝，群臣皆是反对，最后虞烨小幅度地后退了一步，要求将许娇暂定为太子，又将激烈反对的一些带着歪心思的领头羊都杀了，其余人才稍稍偃旗息鼓，双方迎来了短暂的和平时光。
如今许娇被称一声太子殿下，倒是名副其实的。
将手头的毛笔放在双鱼戏珠的青花笔洗上，许娇带着浅笑回答她：“不曾，虞大人若是也未用膳，不若一道尝尝御膳房近日的新作。”
“盛夏将至，厨房的烤鸭配上一杯山楂乌梅茶，味道极好。”
虞烨本来是打算来看看她就走的。
不管原本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将这小姑娘留下，现在许娇都已经成了她和其他大臣博弈的重要棋子，无论之后对方如何，眼下虞烨都还是需要时不时过来看看她。
看看小姑娘过的好不好，若是过的太好，就要注意会不会有脱离自己掌控的趋势，若是过的不太好，就随意安抚一下。
她不想看到一朵刚见识到外界的风水雨打就枯萎的小花。
所幸，许娇的表现依然很好。
既没被那些上课的大臣们洗脑地对她表现出什么恶意，也没有因为这些日子前朝的动静惊得像只想逃窜回安全洞穴的兔子，她……跟虞烨先前初见的时候一样，还是那个平静的模样。
不论是她小小年纪就已经看透世事、通透无比，还是单纯的不为外界所动，反应迟钝，虞烨都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许娇让她有些满意。
或者说是，稍稍有些惊艳。
只有一点。
她不肯承认太多。
于是虞烨临时将自己的拒绝按下，默许了对方的邀请。
……
一叠皮焦肉嫩的鸭肉，上面洒了细碎的芝麻，旁边配着小杯的湛红色山楂茶，模样看着确实是十分诱人。
但是虞烨先前在战场上杀了太多的人，最近于前朝也没有放下自己的屠刀，现在看到肉都有些反胃，不论先前听许娇将这道菜描述地多么多么的好，她也只是听一听，根本也不为所动。
眼看着许娇已经动了筷子，虞烨出于礼仪，也执起筷子，但是目标却是许娇所说那鸭肉旁边的一道冷蔬。
许娇起初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奈何她向来是个善于观察的人，自然发觉了虞烨没有碰肉这件事，太子的三餐都有基本的要求，除却这道夏季平气的鸭肉之外，还有羊肉、牛肉，余下配了四道时令蔬菜。
脑袋稍稍转一转，她就猜到了虞烨如今不吃肉的原因。
人可以一天不吃肉，但是像虞烨这样的习武之人，若是太久不摄入肉类的营养，身体可能会吃不消，想到这里，许娇目光在对方的身上又转了转，发现这位虞大人确实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要瘦了一些。
只是穿着黑色的官服，看不大明显，唯有手腕处有些凸起的腕骨，还有脸侧更削瘦的下巴昭显了事实。
发觉了许娇的视线，虞烨放下才刚动的筷子，勾了勾唇：“殿下不用膳，盯着臣做甚？”
“莫非，臣比这膳更可餐？”
许娇正想开口，旁边有宫人上来，替她将已经堆了鸭架子骨头的碟子撤下，她略微往后倾了倾，想让人的动作更方便一些。
然而她已经主动给下人避让了，那宫人手里的盘子竟然还是没长眼一样，朝着她的身上撞来。
许娇眼中闪过一分了然——
没等她装出不经意躲开的姿态，虞烨已经眼下一沉，碗上放着的一根筷子直直朝着对方的脖颈飞去，直接从颈侧贯穿，象牙白的尖端从另一侧透出的时候，还是雪白的，像是来不及沾染血色。
可见虞烨的功力之深厚。
许娇装出逃过一劫的讶然来，拍了拍胸口，对虞烨道：“所幸今日留虞大人用膳，如今的刺客真是越来越敬业了，连用膳时间都不让我歇一歇。”
虞烨起初还有些怒，为这些刺客身后的人，但听许娇的话到最后，她不知怎么出现点好笑的情绪来，便去看许娇，见她眉眼里一点惊讶都没有，仿佛对这血腥事稀松平常，甚至还能拉着自己玩笑一句。
虞烨看着看着，脸色无端端地一沉。
是了。
她怎么忘了，许氏一族都是暴戾之辈，面前这人哪怕之前表现地再正常，到现在……终究还是要暴露本性的。
虞烨在想，难道她要亲手扶持一个疯子坐上这皇位吗？
这燕国的无辜者，死的还不够多吗？
许娇是眼睁睁看着她的面色变幻的，如今感受到虞烨身上传过来的有如实质的杀意，纵然聪明如她，也忍不住产生一点莫名来。
但不妨碍她将自己先前的话继续往下说：“若是方便，虞大人可否……多派一些人手护我周全呢？”
总是装作看不到那些刺客过来的样子，许娇也很累。
可是原主又不会武功，她也不好暴露出自己有身手的样子。
谁知虞烨听了她这话，唇角拉出点似笑非笑的痕迹来，许久后悠悠道：“是臣大意，让殿下近日受惊了，为了让殿下能安枕无忧，臣请戴罪立功，为殿下亲自护卫，保殿下平安。”
话是那么些话，但许娇怎么听都觉得自己放心不下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虞烨本身比那些刺客可怕多了。
“虞大人日理万机，此等小事……”许娇出口想要打消她的念头。
虞烨却即刻打断：“太子安危乃国事，怎能是小事？殿下放心，臣在一日，那些乱臣贼子休想近殿下身前半步。”
听到这里，许娇努力不让自己看她的眼神变得太奇怪。
乱臣贼子？
眼前这个难道不是最大的头目吗？
算了，虞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高兴就好。
……
然而当晚。
许娇看着床前的虞烨，眨了一下眼睛，抱着被子问出一句：“虞大人……这是真想让我侍寝么？”
虞烨：“……”
她不过是不放心这人夜里的安危罢了！
当然，她也不想让这人脱离自己的掌控，毕竟现在许娇身上有个“疯子血统”的标签，虞烨白日里思前想后，觉得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自己亲自来观察许娇的言行，要是发现她真的有许氏那些疯子的征兆，她要亲手将这最后一颗毒-瘤铲除。
反正一个国家最不缺的就是皇帝。
想到这，她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拇指弹了下自己身侧的长剑剑柄，与许娇慢慢道：“殿下多虑，臣怎敢有这等僭越念头，那日不过是与殿下开个玩笑罢了。”
许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虞大人务必记住今日之言。”
说完，她放心地拉开被子，钻进去将自己裹了个严实，安心地闭上了眼睛，甚至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床前的虞烨：“？”

第123章 予你江山（5）
虞烨有时并不太能懂许娇一些话的意思。
但是以她的聪颖，以及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稍加琢磨，也能轻易地猜出，这位小殿下有些自恋的紧，似乎把自己那天恐-吓她的玩笑当真了，有事没事就想起这茬，并且对自己很有一番提防之意。
先前只是个不知名的小公主倒也罢了，如今既已是堂堂大燕的太子殿下，自然不能像先前那般用言语随意戏弄，她自己捧出来的人，若是她都瞧不起，其他人只会觉得许娇更加不堪大用。
虞烨借着内殿的烛火，在许娇的床前定定站了许久才离开。
走之前，她不忘挥袖将角落里的灯盏烛火都灭了。
人影离开，室内的光暗下来的时候，许娇睁开眼睛，往外面看了一眼，或许是从莉莉丝那个世界开始，对方过于放开的本性让她已经习惯了被纠缠，陡然看见这家伙如此地规矩，她反倒有些不太适应。
但还好，她本也不是什么太重-欲的类型，能这样规规矩矩地将这个世界度过也不错——
她将手臂压在脑袋后面，盯着床顶的帷幔在看，想到白天这位虞大人一筷子肉都不沾的模样，琢磨着接下来的几日怎么想个办法给她补一补。
静谧的氛围里，系统没忍住出声：“你现在……好像很关心女主角啊？”
许娇点了点头：“对她冷待或者忽略，很容易打出悲剧的结局，而且还容易让她黑化引出诸如囚-禁、捆绑之类的奇怪剧情，那我为什么不能对她好一点呢？这样就算最后她对我情根深种，我也能选个让自己舒服点的做法和姿势对不对？”
系统：“……”
它听见了扑耳而来的黄色。
或许是震惊于许娇的改变之大，它没继续吭声，许娇自己一个人想着想着就想睡着了。
……
次日清早。
夏日的风透过窗子穿进屋里，在这清晨就已带了点燥意，许娇被贴身的侍从们唤醒，便听宫俄轻声细语地来问要不要在屋里放冰盆降暑。
毕竟许娇是女子身，不如男子那样阳气盛、火力足，现在她才刚过及笄的十五，人却还不如宫里一些十三四的下人们高，一看就是身子骨虚的，即便已经被虞烨吩咐沐浴后用最好的香膏伺候着，平日里吃食也多是进益的，但这种养法并不是三五日就能看出效果的，还得经年累月地看效果。
故而她们也有些不太能拿捏要不要在屋里放些降温的东西。
许娇正在穿常服的外衣，伸手等人将自己的衣领、袖子都打理好了，正欲出声说让来点儿冰，就听屋外传来一道稍显冷淡的声音：
“还未到三伏天，上什么冰盆，殿下如今在屋内读书学习，身边还有人掌扇，不至于就这样中暑，若是实在热，着尚衣局将贴身的衣裳换些更轻薄透气的料子便是了。”
听见这声音，许娇身边伺候的下人们皆是诺诺地低下头去，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虞烨是明面上掌握实权、能将太子拿捏在手里的人，但是毕竟在许娇的跟前，他们不好直接向着虞烨应些什么，只能低下头去，等许娇的吩咐。
许娇神情很平淡，倒是不像一些刚碰到权力就迫不及待要露出爪牙的小兽那般，跟虞烨对着唱，只是笑了一下，顺势应道：
“虞大人所言极是。”
“我听闻前些日子南边儿有郡县发了大水，户部呼吁除国库开支作为援助外，朝中官员有余力者也应出力募捐，我如今身为东宫太子，自当以身作则，传令下去，将我本月的冰例换成银钱，捐与户部赈灾。”
她已经这样说了，旁人都以为虞烨该满意了，谁知对方往这屋里走了一步，身影挡住了稍许日光，让这室内暗了两分。
玄衣总带着肃杀的意味，就这样一步，竟如同阎王来取命似的，许娇都轻易听出身边人放轻的呼吸声，感受到她们压得更低的头颅。
彼时她的衣裳已经换好，许娇迎上虞烨的目光，不经意用余光将她的五官描摹而过，心想这人明明长得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甚至自带一股浩然正气，怎么就这么招人怕呢？
就在这时，被许娇看着的人开口了。
“殿下不必如此。”
“赈灾一事，朝廷已安排妥当，大燕还未穷到连太子都得缩衣节食方能为继的地步。”
许娇听得眉头稍稍扬了一下。
她用稍有些苦恼的语气说：“虞大人真难讨好。”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虞烨眼眸深深地看着她，神情不像是带有善意：“殿下身为太子，未来当继承大统，是世间最尊贵之人，何必对谁曲意逢迎？臣当不得殿下‘讨好’二字，此话传出去，未免让人觉得臣是挟皇室而令百官了。”
许娇只想笑。
好虚伪的话。
明明已经做了将许氏一族屠杀殆尽的事情，甚至随着心意将自己立为太子，这宫里上上下下都要听她的、看她的脸色，完全是个名副其实的摄政王，结果现在反倒让自己拿出太子该有的模样来。
许娇想，若是自己真锋芒毕露了，或许她又会觉得自己狼子野心、图谋不小，第一个就要将自己灭了吧。
她有些明白为什么别人都说“伴君如伴虎”了，在这有实权的人身边待着，委实犹如夹缝求存，进一步不对，退一步也不行，只能不断绞尽脑汁想着折中的做法。
她又认真看了虞烨一眼。
这人正在消耗前几个世界的女主角在许娇这里积累下的好感度。
等到许娇确认她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或者是将这好感度全部败光的时候，就是两人再次如同初世界相遇的那般光景。
许娇的目光不会再放在她身上。
虞烨许是冥冥中直觉到有什么将要发生变化，但又一时半会儿捕捉不到，犹豫了一下，最终出口的内容竟然只是问眼前的人：
“殿下何故如此看臣？”
许娇眉目里浮着浅淡的笑意，像是天边的云朵，随便来一阵风就能将这些痕迹都抹去，就连语气都是极随意的：
“虞大人天生丽质。”
意思是，你好看我才盯着你看。
但她这话出来，殿内的宫人们却抖抖索索地跪了一地，仿佛已经被催命的阎王将刀架在了脖子上，虞烨唇角缓慢拉开个弧度来，像是渐渐被指尖勾起的弯弓，弧度漂亮，又蕴含着致命的杀机和危险。
她轻声道：“谢殿下夸赞。”
许娇对周围跪了一地的宫人们视若无睹，看虞烨没有别的意思，便往旁边早膳的餐桌而去，留下虞烨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收回唇角的笑意，在琢磨许娇那话到底是轻慢自己，还是无心之言。
她没能思考多久，许娇的声音就从堂内装饰的帘子后方传来：“今日是休沐日，不开早朝，虞大人昨夜辛苦为我守了一夜，不若留下一道用膳。”
虞烨还未开口，又有人进来，对她附过耳朵说了句什么。
许娇猜到这人或许是不会留下用膳了。
实权在握，却又不是坐在那龙椅上的人，虞烨是做着个普通的将军，操着皇帝的心，要忙的事情应该很多。
果不其然，那人刚说完，虞烨就看向许娇：“臣还有要事在身，殿下慢用。”
许娇还想跟她客气一句，人已经转身没影了。
她只能看着那扇门，半晌后放下手里的勺子，单手托腮，不知在沉思什么。
最近很闲的系统又冒了出来：“爱上你？情根深种？”
许娇悠悠地回答它：“不种最好，我还懒得走感情戏。”
说完，她招手让旁边的宫人过来，吩咐让厨房做了些东西送去虞烨的府上，就再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个人的身上，而是专心沉浸在自己的学习里。
……
午后。
虞烨刚从刑部的大牢里出来，听着锦衣卫在自己的耳边复命，坐在旧时将军府的大堂里，注意到管家招手让人上来布菜，她便瞥了一眼桌上，见到全是素色，便执起筷子。
谁知刚尝一口，人就愣住了，这道菜分明看着是瓜类，怎么吃起来却是……肉味儿？
她腮帮子动了两下，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不知厨房在玩什么把戏，竟然敢这样违逆她的命令，明明她已经吩咐过这几个月不想看见肉。
“当”一声响。
是筷子拍在桌案上的声音。
原本还在上表的锦衣卫都噤声了，就连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老管家都被她日益盛重的威严所摄，双股战战，颤声问这饭食可是不合口味。
虞烨不想迁怒旁人，只说：“将今日的厨房主事叫来。”
管家却是已经知晓发生了什么，连忙为厨房的人求情：“虞大人，厨房……厨房这菜，并非是违逆您的心意，实是前些日子，太子殿下从宫中传出消息，说是餐桌上见大人未曾对肉食动筷，猜到您许是不喜荤腥，故而特意给了厨房几道食谱，让厨房照着做，将这肉做成素菜模样，还都是清淡的做法，就是怕您知晓，失去胃口……今日我斗胆做主让呈上来，实在是坏了规矩，您若要责罚，就罚我自作主张吧。”
管家说着就跪了下来，擦着自己眼角的泪，语气里带了几分心酸。
他是虞家被抄家的那天正好出门去采购，才避开了这祸事，本来都已经心灰意冷打算回乡就此度过余生，谁知虞烨念着昔日的旧情，又将他们这些还留下的人接回府中，而他是从小看着虞烨长大的，对她自然有种长辈的感情在里面，现在不忍心看到她报仇之后又落下这种后遗症，满是揪心地往下说：
“您这些日子不食荤腥，人都瘦了一大圈，我实在是不忍看您如此，若是日后九泉下与老将军夫人们相见，我也无颜告知他们，竟将小主人照顾至此……”
虞烨听得表情变了又变。
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将老管家扶起来：“邹伯起来吧，我只是这些日子遇上太多的事情，又逢盛夏胃口不佳罢了，并非是你想象的那般。”
老管家看她怒意已经收回，才敢从地上起来，想要劝她保重身体，又怕自己话太多，于是斟酌着吐露了两句，不想打扰虞烨的胃口，兀自退下，走出了厅堂才开始抹泪。
虞烨盯着面前那些菜，确实已经没了肉类的模样，只要不细看的话，吃下去也不是不行，而且方才的那一口着实没有什么腥味。
她又吃了一口，分神想了一个人。
许娇。
还有她说过的那句话：“虞大人真难讨好。”
结合她接连在自己面前几次做过的事情，虞烨不难发现，对方确实很想讨得自己的欢心。
只是这小姑娘并不简单，心思细腻不说，还很会装，很多时候自己都有些想不透那小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
若是真将她扶持上了皇位，是不是这人也会用那样云淡风轻的表情，命令身边人来取她的项上人头呢？
……
许娇还不知道自己又被虞烨想成了什么心机深沉的样子。
她从下午开始就有些隐约的肚子疼，但是当时她的课还没有上完，只能强撑着在椅子上坐着，好不容易等来上课的老臣们都走了，她从椅子上起来，却听见身边伺候的宫娥小声惊呼。
“殿下！”
许娇不解地去看，见到对方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后的衣摆上，心中已经知道了。
她这是葵水来了。
难怪小腹的部位胀胀的。
宫娥想请御医过来看看，许娇却摆手没让惊动御医，在她看来这只是小事，将衣裳全部换了，晚上再洗个热一点的澡，将身上的寒气去了就差不多了。
有原主的记忆在，她略一回忆就知道，肚子这么疼应该是原主小时候冬天被赶着去扫雪落下的病根，就算现在当了太子，开始养尊处优的，但那些年亏待身体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宫娥看她神色还算镇定，也压下了惊慌，只按照她的吩咐将事情一件件办好。
但等天一黑，许娇还是没抗住，提前躺在了床榻上，裹着一床比昨日更厚的被子在努力进入睡眠，床铺里已经放了几个汤婆子，只是疼痛没见怎么退。
好在她的忍痛能力还算不错，对身边人的关怀应答也是自如，除了脸色比平日看起来更差一点，余下的都是正常。
直等到身边的人都退下去，床铺周围没了人，她才稍稍地拧了下眉头。
系统问她：“为什么不请太医来看？”
许娇闭着眼睛回答它：“小事情而已，特意去叫太医来一趟，虞烨那里肯定会知道情况，她对我戒心很重，又很喜欢装表面功夫，我请了御医，于情于理她都要过来一趟——最近我看她被宫里上下的事务缠身，饭又不怎么吃，这个点了还是让她在自己的府上好好休息，别跑这一趟了。”
系统：“你对她还挺好。”
许娇“嗯”了一声，又补充道：“主要是现在肚子疼，懒得跟她装，和她说话太费劲了。”
那人年少时遭受过家庭的重大变故，现在又位高权重，肯定不是个能随便与人交心的女主角，她和许娇先前见过的女主角有一点不同，那就是许娇来的时候，她已经成人了，许娇无法将那些年少的糟糕故事提前抹去。
她面对的就是一个已经饱受苦难的，且已经彻底掌控权谋的女主角。
对方不需要她的拯救，甚至还将她的性命握在手里。
许娇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习惯了面对一个会讨好自己的女主角，所以现在看见虞烨那副正常人面对棋子该有的态度，才迟迟地转不过弯来。
她能分清楚虞烨和上个世界的郑芷虞的区别。
但她控制不住想要对这人好一点。
关怀一点。
或许是移情作用有些太深了吧。
那段感情……终究是对她有点影响的。
以至于她捂着肚子缩在床榻上的时候，咬着那被子低低地骂出一句：“骗子。”
说好的不论自己在哪里，她都会来。
明明已经从那本西幻的世界追到上一个世界了，为什么现在又不来了呢？
……
“殿下在骂谁？”床边忽而响起一道声音。
许娇的注意力都在跟系统聊天上，自然就忽略了外界的动静，她没听见下人通传虞烨进殿，也没听见虞烨诘问宫人们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今陡然听见虞烨的声音，许娇仿佛听见惊雷一般，抬起头往床边看，入目又是那道玄色的身影，对方如今穿的是常服，并非往日所见的玄色蟒袍官服，衣裳很修身，衬出她的身形修长。
许娇没吭声，虞烨也没在意这个小细节，又问：“殿下为何不请太医过来瞧瞧？”
说话间，她抬手探进了被子里，摸到许娇脖颈上都是濡湿的汗意，顿了一下，见许娇的面色已经惨白，下意识地运起几分内力，覆在她的腹部，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很神奇地，许娇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温度渗入自己的腹部，连带着怎么都热不起来的四肢百骸都跟着暖融融的。
疼痛稍减。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纵使自己有些本事，会一点招式，但在这个世界，躲开普通的攻击还行，对付这种带内力的挂，还是不太能应付的。
身体素质差就摆在这里，她又没有内力，要是有的话，刚才自己早就用上了这种去痛的好办法。
许娇缓过一些劲，有气无力地瞥了她一眼，回答：“小事不必惊动太医，倒是虞大人怎么来了？”
虞烨收回手，坐在她的床边，低声道：“殿下好记性，臣昨日才答应要亲自护卫殿下，想不到今日殿下就将此事忘在脑后了。”
她声音里带了几分嘲讽。
许娇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眼角有一些被睡姿压出来的薄薄的红痕，配上此刻她的目光，像是眼睛里流转过波光一样，是一刹那的惊艳。
虞烨不知她怎么这样看自己。
刚想问，许娇已经不轻不重地出声：“并非我记性差——”
“只是有些人说话不算数，我不知哪句该信，哪句不该信而已。”
话里甚至带了一点软绵绵的抱怨之意。
像是……
撒娇。
虞烨听得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见许娇别开脑袋，在这静谧的室内氛围中，低声说：“我肚子疼，说的话有些颠三倒四，不作数，虞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虞烨却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臣……再给殿下揉一揉？”

第124章 予你江山（6）
许娇知道方才情绪有些流露了。
她抬起藕节一样白的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婉声拒绝了虞烨那一句有些生硬的关怀，因为不想让自己这会儿的脆弱的样子被看到，她甚至翻身过去，背对着对方。
与她相识这么久以来，这还是虞烨第一次看见她这副不想被自己瞧见情绪的样子，心中不知怎么稍稍一动，如同静置室内的古琴，陡然被人轻轻拨动了一根弦。
流泻出来的美妙声音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瞧着那道被深色的细丝绒被面裹住的身影，虞烨隐约能瞧见她后脖子上那一截雪白上沾染的涔涔汗意，面对这有些拒绝的姿态，她不以为意，长袖一抬，从衣襟内取出一方手帕，将许娇脖子上的那点汗意轻轻抹去。
突然被丝绸手帕碰到，许娇微微动了动，再回头的时候已经将自己的情绪调整成往日的平淡，放下遮住自己脸的手，改而去抓颈间那片薄薄的手帕——
虞烨替她擦汗的动作被她打断一下，见到许娇将那手帕扯开一些，便单手撑着床铺，微微眯了眯眼睛，与对方折转过来的目光对上。
许娇抬手将手帕拉开，脖子避了避虞烨的动作，唇瓣像御花园初晨绽开的粉色小花，轻轻动了动，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不如她的模样这样娇软：
“虞大人不必如此。”
虞烨听着这话有点耳熟。
由着许娇避开自己手中的手帕，她稍加思索，就想起来了，白日里这位太子殿下说要以身作则，将自己本月的用冰份例直接捐与受灾群众时，她就是这样说的。
现如今，这小殿下怎么像是……在拿她说的话来怼她呢？
现在的许娇跟刚才冲她软绵绵撒娇抱怨的样子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尽管虞烨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做过那种骗了她的事情，但不妨碍她仔细回想许娇先前的表现，躺在床上的小姑娘眼角红红的，声音也含着一点呢喃似的抱怨，当然，这可能是她声音太轻造成的错觉，可虞烨不想去思考那么多，她只是本能觉得……
这个有点软的、跟平时不太一样的太子殿下，有种让她喜欢的可爱。
她想再看一会儿那样的许娇。
但对方似乎很不想表露出那么弱的一面。
这样正好。
先前虞烨还觉得这位小殿下就像只刺猬一样，让人不知从何处下手，似乎满身都没有弱点，如今不经意瞥见她柔软的肚皮之后，虞烨就想让她再暴露出一些真性情。
于公于私，这样的许娇她都很喜欢。
想到这里，她干脆那方手帕重新收进怀里，就在许娇以为两人间要重新保持那安全距离的时候，身侧的蚕丝被突然被掀开，有轻微的风吹了进来，拂过她被汗打湿的后背中衣。
许娇：“!”
看见虞烨掀开被子，她本能地觉得不太安全，也不再用那种背对着她的姿势，而是重新翻过身来，哪怕被窝里的膝弯还蜷着，人也卷成一团，却还是抬起脸去看这位摄政王的方向，想要知道对方究竟要怎样。
虞烨没让她白等。
下一瞬，掀开被子的那位竟然往她的被窝里径直钻来。
许娇忍不住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昨晚还说“侍寝”是开玩笑的人，声音堵在喉咙里，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太惊讶的样子：
“……虞大人这是何意？”
虞烨在她的肩头轻轻一按，把许娇又重新压回了这床榻被窝里，甚至给她掖了掖被角，而后，被子里的手重又覆上许娇柔软的腹部，按照原先的节奏慢慢地给她揉着，却只是出声说道：
“太子千金之躯，保重身体是最要紧的事。”
言外之意，她正在帮许娇保重身体。
许娇眼中划过一分狐疑，理智上并不想让虞烨靠近自己，尤其是想到她对自己的猜忌和防备，许娇就想避开和这人的接触，但身体上……虞烨这加了内劲的力道让她着实很舒服，那些推却的、生硬的拒绝到了嘴边，盘桓再三，还是被她默默咽下了。
最后，她只是垂着眼眸感受对方这忽如其来的“好意”。
好意要加个双引号，因为许娇不懂她这又是因何心血来潮。
在这安静的、又因距离而有些暧昧的床榻间，一时只有那床被面下的动静在缓缓进行，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殿外的通传声音至此：
“启禀殿下、虞大人，方御医到。”
许娇莫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迫不及待地出声：“传。”
与此同时，她自然地将身边那玄衣人推开，强压下本能离开这暖源的不舍，改而用被窝里的脚将一个还有余温的汤婆子挪了上来，抱在怀里，用被子将自己卷住坐了起来。
虞烨被她这一推，生出几分不悦来，眼见太医从殿内进入，影子投在那八面的山水屏风上，忽而长手一伸，硬是将许娇揽到了自己的怀里压着，含着丁点冷淡笑意的嗓音在许娇耳旁响起：
“殿下似乎不太喜欢臣？”
她的声音很低，恰好只能让许娇一个人听见。
许娇斜睨了她一眼，唇角像是要笑，弧度已经勾起来了，却又生生压下，半晌只淡淡回答：“虞大人多虑了，我只是不愿冒犯大人，大人如今乃国之栋梁，是大燕股肱之臣，腹痛这等小事，不必劳烦大人操心。”
虞烨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看，面色无端沉了下来，不知是因为许娇反驳她的这话，还是因为方才毫不犹豫将她推开的动作。
她冷硬地回答：“储君之事无小事。”
“殿下若是不喜臣，不愿让臣接近，那么——”日后恐怕是要失望了，因为她偏要日日出现在这小家伙的跟前。
这句话还没说完，方御医已经行至塌前，撩起袍子给两人行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参见虞大人。”
许娇收回还放在虞烨身上的视线，命从殿外跟进来的宫人将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扶起来，而后又从被窝里伸出手去让他诊脉。
全程虞烨都将她揽在怀里，动作虽亲密，然而脸色看上去却不像是与人亲近，倒像是……要将许娇控制住一样。
给许娇把脉的御医全程基本不怎么敢抬头，兢兢业业只想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将指尖搭上许娇的手腕之后，过了一会儿，他重又行礼道：
“启禀殿下、虞大人，殿下如今是初葵，腹痛盖因年少受寒，落下了病根，平日里须好生养着，这腹痛怕是会绵延几日……”
他徐徐将诊脉的结果说出，与许娇自己的判断是大差不离的。
末了他还准备给许娇灸一下，暂时将这腹痛感去了。
虞烨命宫人将这几日饮食的忌口方面都记下来，同时看着方太医给许娇用艾灸在几处穴位上依次而过，一番下来，小姑娘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
等到方太医退下，宫人们重新退出去之后，殿外的月亮都已经升了起来。
竟已至深夜了。
许娇的疼痛被暂时去了，眉目也舒展了许多，脸色总算不像原先那样白的吓人，重又打起精神看向虞烨：“大人现下可放心了，我身子无甚大碍，如今天色已晚，大人还是早些歇息吧，恕不相送。”
虞烨先前有句话还没说完，本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看许娇这么想赶自己离开，忽而又将那话语找了回来，眉间浮上一点冷冽的寒意，目光如出刃的刀锋露出雪色寒芒，就连声音也冷酷下来：
“殿下这几日身子多有不便，臣唯恐被刺客宵小寻着机会，当贴身照顾才是。”
‘贴身照顾’四个字被她咬了重音。
许娇目光一顿，正想跟她继续做这嘴皮子的斗争，人就像是被突然按进水里的小鸭子似的，被虞烨抚着后脖颈按进了被窝里，与此同时，对方也相当自然地、像是在自己床榻间一样，随意地将被子往那边拉了拉，竟是打算就这样抱着许娇睡觉。
许娇：“……？”
她就来个大姨妈，为什么被虞烨说的像是瘫痪一样，突然间这个被行刺的风险就增加了？
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嘴唇才张开，又被虞烨捂住了嘴巴，同时，人被推着翻过去，以背对虞烨的姿势被提着腰拉到了对方的怀里，尔后，虞烨的另一只手故技重施搭在她的腹部，给她输送热量。
略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嘘。”
“殿下应当不想让我堵着你的嘴歇息吧？”
许娇：“……”
她就没搞懂这人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理所当然地又来挤自己的床了！
抬手想要用力掰开捂着自己唇瓣的那掌心，奈何虞烨的力气根本不是她能撼动的，反而因为这种挣扎导致她被抱得更紧了一些，许娇的鼻息都有些乱了，湿湿地拂过虞烨的指侧。
就在虞烨拉下脸来，想要让这位殿下别跟自己对着干，后果很严重的时候——
许娇突然泄气似的放下了手。
虞烨扬了下眉头：
这么乖？
这就不挣扎了？
识时务了？知道听话了？
今晚发生的事情都太快了，容不得虞烨去捋这奇怪的心路历程，堂堂摄政王竟然跟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幼稚的做对，说出去都要让余下四国笑掉大牙。
当下，她只以为许娇是终于决定乖乖听她话，不再跟她对着干，用言语刺她的时候……
掌心里像是忽然被泥鳅尾巴扫到一下。
一抹潮湿的、温热的柔软从她的掌中拂过。
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虞烨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许娇竟然敢！
她竟然！
身为东宫太子！竟如市井流氓一般用这无耻招数……这简直、成何体统！
相比于她一下子的怔楞，始作俑者仿佛也有些呆滞，许娇直到做完这动作才意识到自己在干嘛，她目光空了一刻，忽而急忙将虞烨的掌心下拉，翻身过去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许娇竭力平息呼吸，别开视线，不让自己去看对方的那张脸，出口的声音抖了一下，才稳住声线：
“我……”
话未说完。
她的双颊被人用力捏住，虞烨将她的脸抬起来，深邃的黑眸仿佛夜里的海，让人看不清那里面究竟有无浪花起伏，只觉像是能噬人的恐怖黑暗。
许娇听见她轻声来问：
“殿下此举……是为何意？”
许娇不知从何处开始辩解，又听得她一声冷笑，说道：“近日臣被诸事缠身，竟忘了检验殿下的功课礼仪做的如何，如今看来，怕是成绩不佳，方使殿下做出这等亵弄下臣之事——”
“殿下不若说说，臣当如何罚你？”

第125章 予你江山（7）
许娇有意辩解,但是对上虞烨这一刻的眼神,深不见底，对上的刹那许娇犹如站在悬崖边往下望，举目而去尽是深渊。
只有空荡荡的风拂过她的肌肤。
这双与她记忆中惦记的人、后来又爱上的人一样的眼睛里面,没有温柔、没有缱绻，也没有她想要得到的那些情感上的反馈。
她在这个世界是个被扶上去的皇帝,是对方手里的棋子、是傀儡,若是展现不出自己的利用价值，又不够乖巧的话，会随时被夺去性命。
而面前这个——
是执棋者。
是能将她的生死掌控的人。
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虞烨。
也是……不记得与她一切过往的人,感情格外内敛的摄政王。
许娇感觉到心底有什么温柔的东西在被层层叠叠地掩去,让那些温暖的、柔软的情绪都无法再冒头,仿佛此刻才有了真正换掉一个世界，与前缘都断掉的真实感。
哪怕虞烨同郑芷虞有一个字的重合,但是她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面对这样的虞大人，许娇无法将先前对莉莉丝、对郑芷虞的那些态度拿出来，念及自己方才的行为,许娇低下头去,在虞烨近乎逼视的锐利目光里,只是平静地将自己的目光往下压了压。
像是一种被驯服的姿态。
虞烨掐着她脸的动作登时就松了松，就在这一刹那间,许娇的声音已经说出：
“是我太放肆了,忘了礼法。”
“虞大人见谅,若是实在生气，我明日将最近学的宫中礼法抄十遍，如此，虞大人可满意？”
虞烨听见她冷冰冰的语气，心下不由生出一分纳闷来。
明明不规矩的人是许娇，怎么现在听起来，好像有些不高兴的还是她？这太子殿下脾气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强逼着对方，也没有再听见先前那般软软的撒娇，虞烨心口有些发堵，先前还觉得这太子殿下是个玲珑剔透、能看穿旁人心思的类型，现在又不免有些恼许娇榆木脑袋不开窍。
是因为当了太子，学了帝王心术，知道自己是她权力路上的最大竞争对手，所以不肯在自己面前示弱、落于下风么？
虞烨想着想着就钻了牛角尖。
表情也不太好看。
许娇自然看出来她的心情极差，瞧着虞烨这副模样，登时就明白了身边宫人为什么都觉得这位摄政王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了，就连她这个跟不同世界的女主角相处过很多次的人，感觉对笔下女主已经稍稍有些了解了，却还是不知道虞烨这样的川剧变脸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她也有些不耐烦了。
当即后背就往床榻的内侧抵了抵，隔着薄薄的单衣，床边高高的木屏风似的实心床围将她沁出凉意，惊得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许娇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仅维持着一幅安静的、像是将乖巧外皮披的完美的戏子一般，平淡地坐起来，对虞烨道：
“许是我身上还有些宫中陈旧劣习未改，为免虞大人与我同榻再发生一些误会之事，我这便请宫人来将大人送回府中去。”
话说再好听乖巧，也掩盖不了那里面驱逐的意味。
虞烨听的心头生出火意，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就不知感恩，竟然还敢对自己这样张牙舞爪的，她有心想要给许娇一个教训，但视线在许娇还未完全恢复血色的脸上走了一圈，到嘴边的那些难听的话竟然也没出来。
最终她只冷哼了一声，掀开被子，拂袖朝着殿外走去。
床边的温度重新空落了下来。
许娇将唯一的那个软金色圆枕头放在正中，又将自己的被角重新铺平，而后挪到床的中间躺下，明明身子已经不那么冷了，肚子也不疼了，可她竟然有些睡不着了。
仿佛枕边有些空落落的。
念头在心中闪过的时候，她自己就勾了勾唇，这想法也太好笑了一点。
先前不论是莉莉丝那个冷血动物，还是郑芷虞这个鬼物，与她同床的时候，哪次不是烦人地将她的被窝弄得冷冰冰的，天凉的时候她不仅要洗个热水澡驱寒气，甚至还要把暖气调高才行，现在不过是少了个冰块睡在旁边罢了。
怎么还不舍起来了？
许娇想，自己心里好像变得软弱了一点。
多年来在心墙边用一层层的铁篱和荆棘围起来的高墙，无法将任何人放进去的高墙，如今她回首，才发现那些刺虽然看着扎手，真正去摸的时候，却像是已经成熟的榴莲壳一样，外表瞧着唬人，那些刺却已经有些发软了。
钝钝的。
不知要偷偷背着她放多少个偷心贼进去。
许娇轻轻呼出一口气，将被子拉到自己的肩头，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催眠自己赶紧睡过去，同时在心中又一次地叮嘱自己：
你该放下了。
……
虞烨走出了东宫内殿。
银色的月光落在她的肩头，将那衣裳里用名贵的丝线织就的隐藏纹路显现出来，又在她行走的动作间被阴影重新抹去。
她的身影在长廊上，被月光拉得很长。
如今被庭院里的冷风一吹，她就已经将自己同太子相处的那些画面给捋清楚了，她告诫自己不要将这位太子殿下今晚的一时柔弱当真。
轻视女人的下场……
许氏已经在她的身上得到了教训，她不该重蹈覆辙。
那是一个十五岁的太子，将来也有可能继承大燕正统的皇族。
那是一只羽翼渐丰的雏鸟。
但是脚腕上拴着她系上去的链条，因为她不容许这位太子殿下脱离她的掌控，而这种掌控里，实在不必掺和太多的情感进去。
她只要一个识相的傀儡。
连宠物都不要。
若是当宠物养着，隔了一段时间之后，杀了也总还是会心疼一阵子的。
虞烨想，她这一生已经失去了太多重要的人，当年许氏抄家的时候，连院子里的狗都没有放过，她实在没有更多的情绪来为之后的谁感到伤感。
她这颗心早在年少时就千疮百孔，如同一艘漏洞前行的船只，承载不了任何感情了。
……
太子和摄政王之间似乎生了嫌隙。
不知是这位太子殿下做了什么惹恼了摄政王。
东宫里的眼线们在不久后就将这个消息传遍大燕的朝廷。
尽管谁也不知道事情究竟如何发生的，明明前些日子摄政王还亲自去太子殿下的宫中守着她的安危，但只一夕间，这位摄政王就转变了心意。
她没再在朝廷上提起过要将太子立为皇帝的议案。
与此同时，她还在东宫加强了守备，只是这一次，朝臣们似乎都从中品出了什么，在反对派的眼中，虞烨这行为比起护卫许娇的安全，更像是在看守她，限制她的自由。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刺杀她的那些刺客都比原先少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下，朝堂里都是暗流涌动，人们纷纷猜测虞烨之后的行动，究竟是将许娇这个女太子废了另外立一个新的皇族，还是想要将许娇作为表面上的箭靶，实际上自己真正要揽过朝廷的大权。
为此，有心想要把控朝政的一些老臣和世家子们心思都跟着浮动了起来。
没有人在意许娇的心情，既不会去探究她和虞烨之间的事情中她是什么样的情绪变化，也不会去管她之后在宫中的生活当如何、被高高捧起、又被摔下是什么样的感受……这就是朝堂，是权力之争，生在漩涡中心的人，情绪实在是太小的影响因素，因为有更多比这个更重要的东西。
她弱，就活该被历史的车轮碾压过去。
许娇明明处在深宫里，从未上过一次朝，却也从身边下人们偶尔的议论里，知晓了前朝的各种动静，她听见那些人说虞烨是厌弃了她，也发现身边的宫人伺候她的时候开始露出一点敷衍来。
但她连眉头都没有抬一下。
只是静静地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闻见这旧书上一点经年不见日光的书卷油墨的闷味。
系统在她脑海里问她：“你是不是有一点失望和难过？要不我给你说一下女主角目前对你的好感度吧，是1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许娇找到了今天课业的答案，将书放在一旁，抬手用镇纸将面前的宣纸边角压好，随后抬手去自己研磨，捏着袖子，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很有耐心的样子。
“不难过，也不惊喜、不意外。”
系统：“嗯？”
许娇目光稍稍动了一下，像是不经意落在水面上的一点小水珠，很快又了无痕迹了，她在脑海里淡定地回答系统：
“这是好事。”
“虞烨若是把控了前朝，自己当了这个皇帝，事业线就算是成功了，她只要接下来不死，这本书的结局就必定是he，而我来这里公费旅游一趟，还学了很多有用的当皇帝的知识回去，这或许会是我完成任务最轻松的一个世界。”
“我该感到高兴才对。”
……
事情好像如同许娇料想的那样。
在整个大燕朝廷因为虞烨对太子的态度人心浮动的时候，大燕忽然迎来了自齐、楚的外交大臣，盖因此刻西北的梁国深陷与塞外三支草原部族交战的困境，梁王在战场上身中一箭，虽不知伤势如何，此刻正是梁国后方空门大开、国内守备不足的时刻。
齐国作为跟四国都有接壤的中间国家，已经堕了昔日文化之都的名头，朝中文臣分作四五派，日日唇枪舌剑，齐王却是个和事佬，辛苦周旋在各派别中，因为重文轻武，是个谁都能打的对象，全靠抱着周围强大国家的大腿才能继续存在，所以现在跟在楚国的身后摇旗呐喊，顺势捡漏。
但楚国本身因为近些年国君的昏聩、荒淫无度，导致军备落后，无法单独对抗强悍的梁**，毕竟梁国身处苦寒之地，士兵各个悍不畏死，单论士兵的作战能力，是绝对能吊打其余四国的。
他们不过是趁梁国的病，要梁国的命。
毕竟梁国跟齐接壤的地方是中原要塞，谁能不动心呢？
楚国跟大燕的交情向来不错，毕竟两个国家在某种意义上很相似，楚国皇室专出色胚，后宫的美人堪称是五湖四海什么都有，历任帝王都十分荒唐，现在的这位听闻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已经跟着自己的父王玩遍宫中的美人了。
而大燕嘛……
专出疯子和变态。
两边的国君若是一起坐下来聊天，指不定能聊点儿神经病之间的共同话题。
扯远了。
此次虞烨发动宫变，楚国那边派来使来见，想要谈一谈大燕这边的情况，是否还能维持同楚国的交情，也不知虞烨跟使臣聊了什么。
过了几日，大燕传出消息——
虞烨亲自领兵出征，为齐、楚、燕的大军统帅，出征梁国。
又过三月。
三国联军大败梁国，拿下关中要塞西洛五郡。
同时，梁国将新立的十七岁太子，送入大燕为质。
……
虞烨率兵凯旋当晚。
大燕皇宫大设庆功宴，宴席间流水不断，各国使臣皆来道贺，大燕皇室送入了足足八十八名模样上佳、形貌各有优点的男子过来，送予摄政王并护国大将军虞烨。
许娇坐在宴席间，看见虞烨面不改色地命身边人将这份大礼收下，同时对楚国使臣说了客套话道谢。
宫中载歌载舞直至深夜。
中途，许娇起身离开，忽然起了赏月的兴致，却在去御花园的路上，宫人无意间冲撞了一位月白衣裳的青年。
身边的人及时上来告知她，这位就是梁国的太子，聂云月。
那人举止有礼，瞧见她架撵的规制，当即主动出声道歉。
许娇的目光打量过他，发觉自己这位传说中活在正文的男主角长得还真是不错，剑眉星目，如朗朗明日，很是光风霁月。
她笑了一下，正欲挥手将这误会解除——
忽而听见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今日宫中有盛宴，太子殿下不为臣庆贺胜利，怎地跑来这里私会佳人了？”

第126章 予你江山（8）
听见这声音，许娇转头去看。
正好让她看见那本该在宫宴上接受群臣吹捧、接受外国使臣祝福的主角，摄政王虞烨。
那句‘私会佳人’依然在许娇的脑海里盘桓。
此刻，聂云月也看向来人，已经成长为翩翩少年的他常年在宫廷中生活，已经很能将自己的喜怒全部藏住，如今面对一个率兵大败梁国、让他差点沦为阶下囚的罪魁祸首，他面上却很沉稳，只是眼神变了变，就礼貌地拱手对虞烨行礼：
“虞将军。”
虞烨瞥了他一眼，又去看许娇，就听这位小太子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方才在宫宴上吃得多了，出来散散步消食，倒是虞大人如今是大燕功臣，亦是今晚宴会的主角，怎么也出来了？”
听见许娇的话，虞烨冷淡地回了一句：“锦衣卫那边有些事情亟待处理。”
许娇点了点头，顺口客套了一句“大人辛苦”，随后也没有跟聂云月打招呼，就带着身边的人往东宫的方向去，无意再去应付宴会这样的盛事。
话又说回来，她这样一个没有实权的太子，在不在宴席上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这个时间看那些人逢场作戏，多读一点书不好吗？
许娇惦记着前些日子看的一本正史叙述，领着下人们往回走的步伐快了许多，等到聂云月也告辞之后，虞烨在原地看去，只能瞧见太子仪仗后面长长的宫人队伍手中盏盏宫灯的光芒，如游蛇、如长龙。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许娇离开席面的时候就寻了个借口下意识地跟了过来，或许是想要看看自己不在的这些时间里，许娇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吧。
如今想来——
这位太子殿下似乎长高了一截。
宽大的衣裳下，不像原先那副瘦的只能用骨架堪堪将衣服撑起来的样子，倒是有了点肉，下巴也不再像原来一样尖。
养的还不错。
虞烨脑海中划过一句评价。
身边人看她在这路间站的太久，直到周围都没有任何人在了，不由有些疑惑地斗胆出声道：“虞大人……”
虞烨收回目光，被提醒着想起了事情，想到锦衣卫那边搜罗到的一些朝中大臣暗自捐爵、卖官的事情，眸子里的冷意泛了上来，夜色中，她轻轻出声道：
“走吧。”
下人点了点头，无声加快了步伐跟上她的动作，隐约能听到一句埋进风里的询问：
“大人，那些礼……”
“放库房——至于送的人，调查过后干净的遣散，有问题的处理了。”
“是。”
……
之后的一段时间内。
许娇除了自己所在的东宫，基本不怎么出门，毕竟虞烨如今在大燕的气势如日中天，朝堂里又免不了有臣子很会察言观色，对比一个掌握大燕重军、手头又有锦衣卫听命的摄政王，显然投资一位没有实权的、还是个女儿身的太子并不是那么有前途的事情。
在此情况下，她若是有事没事就在朝臣们的面前晃悠，或是主动弄出一些动静来，难免会有些人秉承着为虞烨分忧解难的原则来动她。
虞烨如今这样强势，试想若是她继位的唯一一个阻碍——许娇被除去，那么还有人能影响她成为大燕史上第一个女皇帝吗？
没有了。
许娇还没等到虞烨的好结局，并不想这么早就回到系统空间，她怕自己死的太快，若是虞烨后面的人生出现什么其他的变故，她将再无法插手影响。
好在许娇当网文作者的时候也算是个死宅，长久地待在一方天地里，她并不觉得多么枯燥，手头的书卷翻过一本又一本，竟很快到了元月间。
一盏盏喜庆的红色宫灯在檐牙高啄间挂起。
某天晚上，许娇瞧见黑沉沉的天色，观察了半晌之后猜到夜间会有雪，便早早命人准备好了厚厚的披风，在那扑簌簌的白色偷偷将大燕皇宫镀上一层银装的时候，她便带着零星的几个宫人，往殿外走去。
落雪总能让世界变得更安静。
许娇戴着厚厚的毛绒手套，脖颈间也有一层兔毛似的雪白绒领，衬得她的脸颊小巧可爱，仿佛还比不过成年人一个巴掌大，连五官也精致不已，是宫中手艺最好的工匠都刻不出的眉目。
哪怕身旁有人举着伞堪堪将她头顶那些雪粒挡住了，然而只要轻轻地刮起一阵风，自会有一些调皮的漏网之鱼飘上她的肩膀、发稍，悄悄化作一点湿润的痕迹。
许娇循着记忆里的一株红梅所在处而去。
宫墙下，她大红色的披风几乎与高高的墙壁融为一体。
可才刚拐过弯，她就有些意外地发现那茎=干曲折的梅树下，已经遥遥站了一个身影，那人一身暗银色的披风，隐约能见到那上头的青竹暗纹，在这静谧的雪色里，倒也有一种孤寂的意味。
隔了稍许距离，许娇看了一眼那身影，竟毫无征兆地转身往回走。
替她举着伞的宫人看她掉头，眼中出现一瞬的怔楞，旋即竟然出声道：“殿下，您先前不是惦记着去看这红梅落雪的好景么，怎么如今快到近前，却又改了主意？”
许娇眯了眯眼睛。
没等她说话，那边在雪景里凹了半天造型的聂云月已经转过身，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诧异来，而后竟然主动朝着许娇的方向走，手中还捏着一柄镶嵌着白色美玉的折扇，显然在这天寒地冻的景色里，这折扇是用来装比的。
他朝着许娇拱了拱手：“太子殿下，又见面了。”
许娇的目光从身边宫人的身上扫过，心中已经猜测到自己今晚临时起意出的这趟门，已经被有心人透露了出去，若说先前宫宴之后与聂云月的相遇只是一场巧合，现在对方接二连三地撞上来，许娇再傻也知道自己被对方蓄意碰瓷了。
即便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她也并不怎么紧张，面上平静地点了点头，但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聂公子，我若是你，绝不会因为同大燕太子见面而感到高兴。”
聂云月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听不懂许娇话里的意思，面上浮出几分清浅的笑意来：“不知殿下此话何意？”
明明他也是梁国的太子，就因为现在在敌国为质，面对与自己身份同等的许娇，竟也要表现出这样的客气来，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起码面上看不出什么。
他以为这位大燕的太子很好掌控，甚至已经计划好了将许娇作为棋子，帮助她跟虞烨相抗争，乱了大燕的格局，借着混乱回到自己的家国。
谁知这个被养在深宫中的，几乎没怎么在朝堂上出现过的小太子，看他的眼神竟像是读懂了一切，清晰的目光里一片明澈。
聂云月听见她说：“第一，虞烨并不蠢，第二，我也没有你想的这么傻。”
说完这两句，许娇就失去了品梅的兴致，转身往回走，刚迈出两步，簌簌的雪花就落在她的头上，很快蒙上了一层银色。
有一点湿冷的意味在她的头顶漫开。
她侧了侧头，看见替自己掌伞的宫娥一幅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直接抬手从她的手中将那伞骨夺过，自己撑着往回走。
直到手心一空，那宫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提着裙摆快步朝着她的方向去，小声道：“殿下！”
许娇步伐稍稍顿了顿，目光还看着来处的路，声音却是冲着身边这位宫娥：“你就不必跟来了，东宫不养吃里扒外的东西，好好侍奉你的新主子吧。”
那宫娥听了一愣，心中莫名闪过几分慌乱，也不管这雪天地上有多凉，当即就跪了下来，对许娇说道：
“殿下！奴婢不明白！”
可许娇并没有再回应她，只给她留下了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
回到宫中之后。
许娇走进铺设好地龙的殿内，身边自有人上来替她将披风解下，哪怕她如今神情并未有什么变化，可这宫里的人都是人精，好些侍奉的宫人都看出她此刻心情不佳，故而殿里一时间只有角落里莲花模样的烛盏灯花被烧的劈啪作响的动静。
她的目光从身边那些宫人的面上依次扫过，像是想通过她们的面目看清楚这殿内到底还有谁是卧底，室内的光线并不明朗，乍看过去，这些人倒像是面目模糊的鬼魅一般藏在暗处。
许娇淡定地收回了目光，径直往内殿而去，没有发作什么，直接歇下了。
第二天，她是被喉咙里的疼痛疼醒的。
许是成天窝在东宫不怎么动弹的缘故，尽管每日饮食都被精细地养着，但许娇这体质却没什么明显的好转，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睁开眼睛想要坐起来，却冷不防发现自己的床前多了道身影。
有浅淡的冷香从对方的身上飘过来。
她眯着眼睛，看清楚了来人——
是虞烨。
床前的不远处，宫人们无声息地跪了一地。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虞烨转过脸来，眼底带了几分冷意，像是淬炼过的利刃，连带着声音也像钢刀一样刮进许娇的耳朵里：
“殿下终于舍得醒了？看来昨日的约会够尽兴啊。”
许娇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没管她阴阳怪气的调子，也并不对虞烨知道自己动向这件事感到惊讶，她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很快锁定那边木桌上的茶壶和杯子，掀开被子就准备往床下走。
可是没等脚丫踩在地上，肩膀就被虞烨按住了。
“几日不见，殿下倒是越发目中无人了，臣坐在这儿与您说话，您竟全当耳旁风？”
许娇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头跟虞烨对上，像是用尽自己所有的忍耐才将喉咙口的痛意和脑海里的烦躁压下，随后，她用沙哑无比的声音开口：
“虞大人。”
“若是事情不着急，可否容我喝点水再来回答您的问题呢？”
听见她那沙沙的声音，虞烨总觉得有些刺耳，心中也有些不太舒服，与许娇对视了一秒钟，她还是没有放开手，反而是将目光放在不远处宫人的身上。
有人被她的目光看得一抖，却已经明悟了她的指令，膝盖蹭着向后挪了几步，才小心翼翼地弓着腰起来，给许娇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床前。
许娇抬手接过，润了润嗓子，又听虞烨说：“太医已经来看过，殿下这是得了风寒，药已经在后厨房煎上了，只是——殿下可否与臣说说，近日您本在宫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的突然有了兴致在雪夜出门了？”
许娇不欲跟她绕弯子，直言道：“我昨日见了谁，虞大人该是一清二楚，何必多此一举再问一遭呢？”
若是虞烨要杀她，一顶“通-敌”的帽子给她扣在头上，再随意让锦衣卫买通她身边的宫人做伪证，许娇铁定死的不能再死。
若是虞烨没有杀她的意思，那她说与不说，意义并不很大。
许娇发现自己有些不想应付这家伙了。
真累。
虞烨勾了勾唇，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来：“臣确实派了些人手看护殿下，只是昨夜殿下并未带太多人在身边，臣恐怕他们复述的东西并非事实，特来向殿下求证，以免有人污蔑了殿下清白。”
许娇看着手里的茶盏，思考着直接把女主砸昏了去下一本书行不行。
虞烨见她不为所动，以为她是拒绝回答自己的问题，便将目光转向脚边那些宫人，随意挑了个人问道：“你来说说，殿下昨日出门，是为谁的约？”
那宫人许娇并没什么印象，甚至辨不出对方究竟在这宫中担任什么职位。
才一抬眼，许娇就听见她说：“奴不知……只是，昨日殿下说要赏梅，婢子们一道跟了过去，才发现梁国的太子聂云月碰巧也在那里。”
这话听着可真巧妙。
很像是许娇故意约着人在那里见面似的。
虞烨扬了下眉头，又问：“你可知，污蔑皇室是什么罪名？”
那宫娥登时瑟瑟发抖了起来，跪在地上不断地喊：“虞大人饶命！奴婢不敢！奴婢所说句句属实！”
虞烨却只是摇了摇头，命人将她拖了下去。
然后轻声道：“杖-毙。”
若是换了个人来当这太子，铁定要瑟瑟发抖了，以为虞烨这是在杀鸡儆猴，甚至产生一种唇亡齿寒的危机感，要么是替下人求情，要么是肝胆俱产，偏偏许娇冷静地看着她这样接二连三地问了一些人，又将那些人都拖下去杖杀之后，居然看出了点儿门道。
这些家伙当中，有几个跟昨天她怀疑被安插进来的内应有重合的。
虞烨……
居然在帮她清理门户？
为什么要这么做？寻个理由将她杀了，再干脆地自己上位多好，何必多此一举呢？
许娇有些想不通，可是因为虞烨的态度并不是针对她，导致她稍稍改了改主意，在虞烨笑眯眯地看过来，又问了她一遍昨夜赴约之事时，她竟换了句不那么刺人的话开口：
“赴这天地自然之约。”
“如今正是腊月寒冬，梅花开的正好，若是不去看一场，岂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虞烨看她神情淡淡，又问道：“哦？那殿下对聂云月出现这事，又如何看？”
许娇瞥了她一眼，勉强再次用自己不太好的嗓子继续开口：“他如今年方十七，几近弱冠，在梁国应当能随梁王上朝听政，若无差错，本该继承大统，谁知这次大梁却被齐、楚、燕三国突袭打败，将他压来当质子，我观他行事作风，并非是那等酒囊饭袋之物，想必是为大燕准备了一些‘小礼物’。”
“之所以接二连三与我见面，大约是觉得他长得不错，我又是个在深宫中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女人，应该很适合当他的棋子吧。”
虞烨无端端笑了出来。
眼中也闪烁着星光。
昨晚听锦衣卫来报消息的时候，哪怕听人将许娇和聂云月的所有对话都复述了，可她还是免不了有一分疑心，其实她对这大燕的皇位确实没有兴致，可她更不愿看到自己这次又挑错了人。
虞烨其实是有一点矛盾的。
所以她忍不住来试探许娇。
却没想到……
这位太子殿下又一次出乎她的意料。
让她觉得——
大燕的皇位，似乎就该为这人准备着。
虞烨走神的时间不过片刻，又很快回过神来，她顺着许娇的话饶有兴致地接到：“哦？那殿下觉得这聂云月相貌如何？”
许娇瞥了她一眼，眼中露出几分莫名其妙来，不知道这人干嘛审问着审问着就歪楼，可还是耐心十足地回答：
“还不错——”
毕竟长得帅是男主的标配。
“只是美男计用错人了。”
虞烨扬了下眉头：“哦？太子殿下原是有了心悦之人？臣可否知晓？”如果不是有了喜欢的人，怎么会对聂云月那种样貌的男人不动心呢？
她倒要看看许娇怎么辩解。
许娇将已经喝空的茶杯放在旁边，语气里捎着几分漫不经心：“有无心悦之人并不打紧，只是聂云月与其亲身下场来勾-引我，还不如派个长相伶俐些的丫鬟来的有用。”
虞烨：“……”
虞烨：“？”
她一时间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出了什么问题。
这位太子殿下刚说什么？她说聂云月对她的吸引力比不过一个丫鬟？
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此言——”虞烨安静了两秒钟，慢吞吞地再次开口。
许娇直接打断了她，目光灼灼地与虞烨的视线对上：“意思是我不喜欢男人，虞大人这下可放心了？”
试探够了吧？不怀疑她通敌了吧？
然而虞烨被她话中的“放心”二字一堵，思绪竟然歪了歪。
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不愧是许家人，果然还是个疯子。
随即，先前与许娇相处时，一些奇怪的对话浮上心头：
“送你侍寝。”
“给谁？”
“我。”
“哦，虞大人好品味。”
……
“难道你其实是看上了我的美貌，想感受一下将皇室压在身下的快感，所以才别出心裁地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
“虞大人这是真想让我侍寝？”
“虞大人可真难讨好。”
“前些日子，太子殿下从宫中传来消息，说是餐桌上见大人未对肉食动筷，猜到您许是不喜荤腥，故而特意给了厨房几道食谱……”
……
往日种种在她听来有些疯言疯语的内容都一一对上了。
原来，这位太子殿下竟然喜欢的是女人。
还有刚才许娇那句“意思是我不喜欢男人，虞大人可以放心了么？”
放心什么？
难道……
许娇喜欢的人原来……
是她？
虞烨被自己的猜测弄得心头一跳，甚至都没顾得上去等许娇的药煎好，就随便找了个借口，从东宫里出来了。
走在路上，身边有下属多嘴问了一句：“大人，如今东宫少了一批宫人，可要属下再挑些人送过去？”
送过去做什么，自然是为了监-视许娇。
虞烨步子却稍稍一顿：“挑些身手不错的，够忠心的。”
这就是不想安排人的意思了。
那下属茫然了一瞬，寻思着先前虞烨来东宫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想的：“这……”
虞烨想了想，却又补充道：“你差人直接送去，太子殿下或许多虑，改天你直接将让宫里的管事将人带去，让殿下自己挑合心意的即可，只有一点，那些宫人的身份都查仔细了，若是让殿下出了差池，我拿你是问。”
“遵命。”那下属终于不多话了。
虞烨却走着走着抬手给自己扇了扇风。
仿佛并非在隆冬腊月，而是在盛夏时节。
她那双黢黑的眸子里难得透出了几分苦恼来，正在认真地思考：
许娇这个性向，该怎么给她掰过来呢？
但是她喜欢的是自己，应该对自己一见钟情，若是把她粗暴地推向其他人，或是安插一些懂事的男宠过去，定会惹得她不喜。
难怪先前觉得这太子玲珑又听话，现在虞烨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因为许娇喜欢她啊。
所以想给她展现很好的一面，却又从不做任何背叛她的事情。
想到这里，虞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这问题有几分棘手，脑海中都被这个大大的疑惑给占据了，概括一下便是：
急求！在线等！如何能在不伤害一个人的情况下委婉地拒绝她，并且还让她以后也继续听我的话呢？
留言之后去收藏，安排，懂？

第127章 予你江山（9）
许娇在塌上用玉勺一下下地舀着碗里的汤药送到口中。
大约是因为身体不太爽利的缘故，她的眉宇间也带了几分倦怠，半靠在塌间的屏风上时，模样倒似是凭栏的娇美人，自有一种矜贵的气质在里头。
玉勺和瓷碗偶尔不小心碰撞一下，就能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动。
等到药碗见了底，就有宫人走上前来，将她的碗筷放到木托盘里撤下去，见她起身要往书房的方向走，清早受了虞烨一番恫吓的宫人们赶忙抱着狐裘披风匆匆跟上，大有一副要在廊下都挂满帷帘替她挡去院里所有风雪和寒意的架势。
许娇也没怎么为难下人们，知道自己这身体的身子骨太弱，哪怕那披风有些厚重，披上来也麻烦，但她还是站着任由他们折腾完才往书房走。
或许是今日虞烨打杀的那番举动将一些宫人警醒了，她们都意识到起码目前是不能慢待许娇的，否则改日要是消息传到那性情无常的摄政王耳朵里，指不定又要他们的狗命——
于是等许娇像往常一样在书桌后坐下，却发现周围那些一贯除了站着呼吸其余时间一律假装不在的宫人们突然像是更新了系统一般，又是围上来替她掌灯、关窗，又是要替她磨墨、铺纸的，呼啦啦的在她周围聚了起来。
许娇手里的书卷还没读几行，就被宫人们的动作引走了注意力。
面对许娇的目光，一位穿着翠绿衣裳的大宫女冲她笑了笑，轻轻弓了弓腰，用许娇基本没怎么听过的温柔语调来询问：
“殿下可有想用的午膳，婢子这便吩咐下去，让厨房那头先准备着。”
因为她的声音，许娇分神看了她一眼，先前这些宫人们都没什么与她交谈的兴趣，她自然也懒得将注意力放在这些人的身上，如今因为交谈礼仪，她看过去，却发现原来身边这些宫女的模样面貌都还不错。
虽称不上是倾城角色，却也是小家碧玉、温婉可人的类型，眉目五官看起来皆很舒服。
尤其是这大宫女。
细看的话……竟然跟虞烨长得还有三分像，眼角还有一颗痣，挺有特色的。
许娇假装遗忘了这些宫人们先前看人下菜的行为，略一思索，中规中矩地答：“照往常来便是了。”
大宫女对她的态度并不气馁，想了想，又道：“厨房那边养了几只老鸭，瞧着挺肥，鸭肉温和补气，要么中午让厨房做个老鸭汤如何？”
许娇原本还没什么食欲，这会儿听见她的提议，瞧了瞧书房外银装素裹的天地，突然又有点想吃火锅了，在这冰天雪地的季节里，架个热腾腾的鸳鸯锅，半边红汤半边白汤，将片过的牛羊肉放进去，配些菌子、蔬菜……
捞起来的时候也带着浮白的雾气，香气四溢。
想着想着，她没了看书的兴致，摸了摸自己的嗓子，最后只看着屋外的雪景出神，表情里竟带了一点不甚明显的落寞。
先前与她说话的那位大宫女，也是掌管这东宫宫女的人——名为绿萝，瞧见她的神情，以为她是不想被关在这院子里，奈何虞烨已经下了令，说是太子在风寒好之前，决不允许她出门。
想到昨夜许娇出门未见着的景象，她借着去吩咐厨房退下的机会，到院落外唤来两个宫人，到她们的耳边吩咐了几句，就将人挥退了。
说起这绿萝，她也是个十足的见风使舵的类型，原本就效忠虞烨，被派来的时候就是半带监视目的，只不过用上她的时候并不多，因为许娇实在太-安分了，她对许娇的态度就是，虞烨在意则让身边人伺候的更尽心一点，若是虞烨厌弃了，她也会由着下人们对许娇敷衍，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的不那么过分而已。
早上从虞烨处理一些不干净的家伙手段里，她能窥见这位摄政王主子似乎对这太子还有些在意，便重新对许娇关注起来。
联想到许娇早前同虞大人说的那句“不喜欢男人”……
绿萝回身去看了看书房门，从未觉得被派来东宫侍奉一个女子竟是如此美妙的一件差事。
她听见了自己扑通扑通兴奋起来的心跳声。
若是在齐国那样的文化之都，礼仪之邦，或许这些大胆的念头是想都不能去想的，但是这大燕可是和楚国一样闻名的专出疯子的皇室，谁知日后许娇会不会就当上皇帝了呢？
这位殿下既不喜欢男子，心悦的必定是女子了。
若是自己能够……
绿萝眸中有异色闪动，但很快，她就收敛好自己的心神，往书房里重新走去。
……
许娇觉得身边的宫人最近对她似乎太热情了一些。
虽然她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些人身上，但她为人心细，从原本自力更生的状态到现在只要稍稍抬一抬手，就有人将她想要的东西放在手里，这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想忽略都难。
这次许娇认真地注意到了这位贴身伺候的宫人。
绿萝。
她记得这个名字。
因为大宫女的宫装颜色是绿色，所以能让她很轻易地根据服饰颜色想起来对方的名字，相对的，底下伺候那些桃红的、粉色的、蓝色衣裳的宫人，名字也多与服饰颜色有关，当然，个别宫中有些风雅的主位是喜欢重新给下人改名的，但许娇一直没折腾这些，所以东宫的宫人们都是送来时候最方便主子们记住的那些原名。
现在看着对方这张和虞烨有一些神似的脸蛋，还有眼角那颗小小的痣，许娇头一回认真记下了她的模样。
如今，绿萝不知从哪里搜罗来了一些清甜的零嘴，等着许娇喝完治风寒的苦药之后，就将那零食果子端到她的跟前，让她能去掉嘴里中药残留的苦涩味。
许娇这两天因为养的好，风寒又不太严重，所以症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等吃完这零嘴，就见绿萝拍了拍手，院外有宫人鱼贯而入，手里端着一水儿的木托盘，上头是各式各样形制精巧的菜碟，有放在冰上的鲜鱼片，也有各种红肉、蔬菜、山菌。
走在最前头的宫人端着的是一口大铜锅，依稀能见到里面冒出的热气。
许娇登时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她前两天想吃的火锅吗？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的绿萝，见对方冲她笑了笑，主动出声解释道：“先前御膳房有个厨子，天冷为了躲懒，便发明了这么个锅子将各种食材涮着吃，随后又被宫中主子们瞧见，近日便渐渐流传开来，我想着殿下或许会喜欢，便自作主张呈上来，殿下若是不喜欢，我这便让他们撤下去。”
许娇扬了下眉头——
架空好，架空妙，架空呱呱叫。
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她就喜欢架空历史这种不科学的设定。
对绿萝露出个笑容，许娇轻声道：“既是如此，我也来尝尝这新鲜的吃法。”
绿萝听出她的语气高兴，便抬手让宫人们将菜肴布上来，亲自帮许娇调蘸碟，配了四五碗不同的口味，即便有辣，也仅仅是微辣，而后又帮许娇井井有条地涮肉涮菜，将食材的新鲜度掌握的刚刚好，又不多言，只贴心地伺候着。
许娇登时便像是吃海底捞自带了一个善解人意的服务员，却又不是那种上来就要跟她聊天与她解闷的类型，一顿古代版的火锅吃的那叫一个尽兴。
……
昨夜的大雪压了宫中的青松，将宫墙上覆盖的那层黑色琉璃瓦尽数染成了白色。
虞烨行走在红色的宫墙间，远远地闻见一阵食物的香味。
她看了看方向，发觉竟是许娇在的宫殿里。
“咔”一声轻响。
是虞烨踩中了枯枝发出的声音，她站定在原地，望着东宫的方向，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天许娇跟她说并不喜欢男人的模样。
虞烨本不想去见她，因为不想给许娇念想，怕这位小太子误会什么，但是她又想知道许娇最近的动向，犹豫再三，还是迈步往那边去了。
刚走近院落，就有发现她过来的宫人冲她行礼，随后想要去通传，虞烨摆手让身边人拉住了，没发出任何动静，直往殿内而去——
黑色的披风随着她的动静在身后翻飞，像是鸦羽杀遍大地。
殿内。
许娇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尝到芝麻酱，无意间将酱汁染到了唇角，绿萝见状，立即取下身边的手帕，想帮她擦一擦，许娇不习惯被人这样伺候，看见她的动作，条件反射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算是阻拦，随后自己舔了舔唇角，将那鲜美的味道拭去。
但因为绿萝凑她凑得太近，俯身而来，握着手帕的指尖又跟许娇的唇畔在咫尺间……
从门口的方向看。
倒像是……她在以唇齿戏弄对方的指尖。
虞烨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眉心一跳，下意识出声道：“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瞧见她过来的宫人们下意识地低头，殿内的气氛随之一肃，许娇被她中气十足的声音吓了一下，松开绿萝的手腕，微微蹙眉看了过去，顿了顿，才开口：
“虞大人来了，怎么也没人通传一声？”
虞烨的注意力都在许娇身边那个宫女的身上。
她不是很懂，先前才对自己表现出爱慕的人，怎么这样三心两意，今日又去轻薄身边的下属？看来这位太子殿下的感情，也没有多么真挚。
绿萝听见虞烨来的动静，下意识地就低头朝着虞烨的方向行礼。
虞烨的目光聚在她的身上，却在回答许娇的问题：“臣怕扰了殿下的兴致，故而不许人通传，如今看殿下今日果真胃口不错。”
许娇懒得管她一个下臣跑到太子的宫里横行无忌的事情。
只顺口道：“唔，确实，这锅子别有一番滋味，虞大人要留下一道用膳么？”
她就是顺口客气地留饭。
谁知虞烨看了眼她身边的宫人，竟直接坐下了，许娇被她没怎么客气的自然动作弄得一愣，慢半拍提醒身边还低着头的绿萝：
“给虞大人准备一幅碗筷。”
绿萝低声应了句是，才抬起头来。
就在她抬头的这一刹那——
虞烨看清了她的模样。
第一反应是。
长得还行，看来许娇还挺挑嘴的。
第二反应是……
这模样怎么看着有点儿熟悉？
虞烨心不在焉地想着，随手将下人呈上来的热茶盖子揭开，吹了吹面上的浮末，想喝点茶再开始用膳，谁知下一瞬就在那澄澈的茶汤里见着了自己的模样。
她的动作一顿。
随即，她又不动声色看向绿萝的方向。
——原来如此。
虞烨见这满屋子里只有绿萝一个宫人贴近许娇伺候，想来是许娇特别恩宠的缘故，心情不由复杂了几分。
这位太子殿下对自己的用情……
似乎意外的深。
就连下人，都只青睐这么个跟她模样几分像的人。
瞧着有那么几分可怜。
虞烨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下，不由想从其他地方弥补许娇，等碗筷呈到面前之后，下意识地将旁边一片鸭血放进锅里涮了涮，随后捞到了许娇的碗里。
天降鸭血的许娇：“……？”
她茫然地看了看碗里这块还没熟的、隐约好像还带着腥味的鸭血，眼中带了几分不可置信，看向虞烨，不知道自己最近哪里又得罪了她，居然跟自己这么大仇。
虞烨见她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来，不甚熟练地弯了弯唇，仿佛在笑，又很快抿了抿唇，假装很随意地提醒许娇：
“算算日子，殿下过些日子又要来月事了，应当提前补补气血。”
许娇：“……”
先不论吃鸭血到底能不能补血吧。
现在的问题是——
她要不要连带着把被这块生鸭血污染的酱料碗拍到虞烨的脸上去？

第128章 予你江山（10）
见许娇的神色变了变，手头迟迟未有动作，虞烨心中本能生出几分不妥来，但她一时没有意识到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只得出声问：
“臣方才所言可有不妥？”
许娇不着痕迹地深呼吸。
她在告诉自己，目前距离从这些世界里脱离还遥遥无期，距离五个世界圆满很远，也没有连续三个he成功，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对自己没兴趣的虞火华，不必走感情线，还是且行且珍惜吧。
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许娇重又展开笑颜，将自己面前的碗朝着虞烨的方向推了推，开口道：
“并无不妥，只是我想到虞大人平日事务繁多，竟然还惦记我这琐事，有些意外。”
“说起来，我身边这宫女善于调味，不若大人尝尝您刚烫的这片鲜鸭血蘸了这碗酱料味道如何？若是喜欢，我让绿萝也给您调一碗。”
单从身份上来讲，许娇是太子，虞烨是王侯，身份不及她，所以哪怕先前将鸭血先放到了许娇的碗里，现在许娇重新夹给她，也算是一种恩赐。
就像是那些跟皇帝同一桌的时候赐宴一样——
稍微善良一些的，是等身边的宫人试完毒之后，夹出一些放在自己的碗碟里，然后把剩下的端给臣子，其余的赐膳，皇帝为了显示自己的亲近，都是用自己吃的筷子去夹东西放在臣子的碗里，或者是吃剩下了随手端过去，体现他的恩泽，实际上那臣子再感激涕零，也无法掩盖他吃的是皇帝的残羹冷炙的事实。
因为这层考虑在里面，所以许娇给虞烨夹菜，倒也不算特别突兀。
但是这样的动作看在虞烨的眼中……
她的目光就都集中在许娇的碗筷上，见她借着请自己品尝的名义，实际上偷偷地将碗中的东西夹来，与自己不着痕迹亲近的模样，虞烨想，这位殿下果然是绞尽脑汁地想要与自己亲昵。
唉。
明明挺聪明的小姑娘，怎么成天把心思放在这情情爱爱上呢？
虞烨想硬下心肠拒绝，可是看到许娇身边的那个跟自己有几分像的绿萝，她又不忍心了，最终竟点了点头，将自己面前的碟子推了推，示意许娇将那片鸭血放在自己的碟子上。
许娇心中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把那不熟的鸭血从哪里来送回哪里去——
与此同时。
她还不忘盯着虞烨的表情，想看看这位阴晴不定的阎王吃腥冷没熟的食物是什么表情。
顶着许娇过分灼热的目光，虞烨条件反射地避了避，因为周围还要些下人在场，她并不习惯在那么多双眼睛里表露自己的情绪，故而只是低头夹起那蘸了调料的鸭血，假装平静地送进嘴里。
腮帮子动了动。
片刻后。
虞烨的表情停顿在一个古怪的节点上。
这玩意儿……
怎么这么腥？
旁边的许娇看她完全吃下去了，眼中的目光变得柔和稍许，连问出来的声音都变得温柔很多：“虞大人，味道如何？”
虞烨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所幸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她不至于栽在这点小场面里，她硬是调整好了表情，抬手端过旁边的水杯，装作喝水的样子，实际上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吐了，杯盖盖上，摆手让下人过来换杯盏，而后面上相当自如地接了许娇的话：
“滋味尚可。”
许娇看着她从刚才到现在基本没有动一下的喉咙，已然看透了事实，只是笑了笑，并未揭穿虞烨的谎言，彼时恰好锅子里的牛羊肉片已经熟了，许娇没再跟虞烨计较刚才给自己夹生鸭血的事情，招呼她吃锅里已经好的肉片。
虞烨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太子殿下的爱还真是非一般的沉重。
……
膳后。
宫人们将桌上的那些餐具、残羹都撤了下去，许娇看虞烨好像不太想走的样子，便也暂时歇了要去书房看书的念头，陪着虞烨在那里喝茶。
绿萝想起昨日吩咐下人的事情，有心想让许娇瞧见自己的功劳，便对周围的下人们使了个眼色，不多时，就见有人端着一个高高的瓷瓶往殿中的窗台走去，那圆口的白瓷瓶里面还错落插-着几支红梅，不羁的线条配上妖冶的颜色，相当夺人眼球。
许娇眼前一亮，指着那花瓶问身边的绿萝：
“这是谁弄来的？”
绿萝温声回答她：“前些日子见殿下想观梅没观成，这花最好的花期又不长，便斗胆想了个法子，将这景色剪到东宫来，希望殿下莫要责怪我攀折了这红梅。”
许娇明知道她是为了讨自己的欢心，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宫里的人精要拍人马屁的时候，即便已经让人看出了目的，也依然能将事情办的漂漂亮亮，哄得人心花怒放。
她微笑着看那景色被挪到窗边，成了一抬头就能注意到的景象，甚至将那浮动的暗香也带进殿内，出声回了绿萝一句：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就是不怪绿萝的意思。
这主仆二人说话时，虞烨就坐在许娇的身边喝茶，听见她们俩这旁若无人的对话，也没心思去品杯中的茶，只用余光看了看许娇，目光里带了一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幽怨。
自己这个正主坐在这儿，这个傻殿下怎么还费劲跟那冒牌货笑呢？
虞烨想了想自己能在东宫待的时间，为了让许娇之后不会太想她，她主动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提醒许娇珍惜和自己相处的时光，少将目光黏在那些下人身上。
许娇自然听见了她咳出来的动静。
她转头去看虞烨，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事情，怎么还不离开，在不能直接催的情况下，她只能转而从其他方面入手：
“这些日子天寒地冻的，虞大人忙于公务也要注意身子，可否要我请太医来替您看看？”
虞烨神情温和了几分，轻声道：“不必。”
想了想，她说：“殿下既是喜欢外头的景色，等你身子好些，臣可带您出去走走。”
虞烨想，有她看着，会很注意许娇的穿着，不至于让她被身边那些粗心伺候的宫人们冻到或者因为照顾不周再出点什么事。
许娇没想到能等来这好事，神情怔了怔，又仔细看了看虞烨，发觉这人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犹豫几秒，她还是决定先将好处认下：“那我就先谢过虞大人了。”
虞烨没想到她连能出门都显得这样高兴，这样想想，这位太子的感谢和快乐都有些卑微了，她不知怎么泛起稍许心疼来，只是面上还很平静：
“殿下客气了，先前不让您出去，是担心您身子骨太虚，先前落下的毛病还未养好，又出什么差池，如今殿下既是想出门，臣自是要应允的，只是让身边的人看护地更小心些就是了。”
许娇从她这话里听出潜台词，那就是虞烨没有要控制她、禁足她的意思。
既然虞烨要这样表达，那她姑且信一信。
……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殿内一片安静。
许娇发现虞烨的那杯茶都添过一次了，可是对方今日却格外悠哉，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她不想走，许娇却不想再接待这位贵客了。
惦记着最近绿萝从宫外搜罗来给自己打发时间的话本，许娇有心要看一下这个时代人们丰富的精神世界追求，便主动问：
“虞大人……可还有事？”
虞烨经她提醒，才发现自己在东宫坐了好一会儿。
手里的茶杯转了转，她却还是没想好，究竟要怎么委婉地劝许娇，未来她是要当皇帝的人，不能耽于儿女情长这种小事，没必要惦记自己，更没必要将绿萝当她的替身。
可若是今天就这样走了，下次再来东宫，还不知是多久之后，许娇应该又要惦记她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虞烨知道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
许娇话音落下好一会儿，迟迟不见虞烨的答复，她不由将目光转过去，却正好对上虞烨沉吟后的黑眸，四目相对，虞烨后知后觉应下她的话：
“……嗯，臣确有一事要议。”
这正儿八经的语气将许娇惊了一下，她想，难道是虞烨突然又想拿朝堂上的那些政事来考验自己了？
想到这，许娇下意识正襟危坐，想着虞烨会给出的种种考验，瞬间在心中列了几十种危机应对办法。
下一瞬。
却听虞烨对周围的下人道：“你们都下去。”
许娇越发严肃了一些。
越是不让人听的东西，说明越危险。
看来虞烨今天是来者不善。
她凝重地想着。
……
一炷香之后。
许娇大脑空白地对上虞烨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虞大人，方才说什么？”
虞烨看她一幅不肯相信事实的样子，以为是自己的话对她造成了太大的冲击，偏过头不忍心看许娇被拒绝的模样，同时，不擅长安慰的她试图说点能让许娇尽快从情感阴影里走出来的内容：
“臣心知殿下对臣用情极深，甚至还移情到身边伺候的宫人身上……只是此举传出去难免让人笑话大燕皇室不成体统，还请殿下克制。”
“殿下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与臣子、宫人……有这种名声，难免不妥——”
许娇已经听不到后面的话了，她甚至没发现虞烨想让她继承天下。
她只是忍不住出声重复最开口的那些字眼：
“我、我对你用情极深？”
谁啊？
谁传的谣言？！

第129章 予你江山（11）
许娇在认真地想，要是直接告诉虞烨，自己其实对她没有什么意思，会不会让这位虞大人恼羞成怒，继而直接一剑将自己斩杀在这东宫？
若是前些日子，虞烨不断试探她的时候，许娇可能会因为没有耐心，破罐子破摔，直接选择去下一个新世界，反正现在她的任务完成情况只是马马虎虎……然而最近，她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自觉等到虞烨继位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况且还不必走感情线，许娇那简直是一身轻松。
所以犹豫半天之后——
她委婉地出口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虞大人，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
虞烨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而且着急忙慌地要将事情撇清，就猜到是自己过于直白的态度让小姑娘慌乱了，她心道你做的一切我都已经看在眼里，又是要亲近跟自己模样相似的宫人，又是要让自己吃碗里的东西。
她都明白。
虞烨只当许娇是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今日她都已经决定快刀斩乱麻，便不能再让自己心软下去，决意要将这段感情扼杀在刚刚萌芽的时候。
“并无误会，殿下不必多言——”
“只是你我身份终究有别，还望殿下将这些心思收回去，臣已仔细想过，殿下如今同先生们已经学的差不多，过几日我会让人将适当的政务呈上来，以后早朝殿下也要一并前去，商议要事亦需同在，殿下身为储君，还是要将心思多放在家国政事上才是。”
她说的一本正经，全然没有给许娇将这误会解释清楚的机会，仿佛不管许娇怎么辩解，她都已经看清了许娇这内心的一往情深。
许娇万万没想到对方这样自恋，自己如今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清。
好容易等到虞烨的长篇大论落下帷幕，她赶忙接茬：“虞大人所言极是！是我年少轻狂不懂事，请虞大人放心，我若再敢对大人抱有那些不三不四的念头，就教我五雷轰顶不得好——”
喜欢虞烨是不可能喜欢的。
请某位自作多情的摄政王也清醒一点。
虞烨脸色变了一下，下意识地阻拦了她后面未出口的恶毒誓言：
“殿下慎言！”
倒、倒也不必五雷轰顶不得好死这么夸张。
她看着许娇坚定不已的模样，一时间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是在这片刻的宁静中着实也没能想起来什么，只放缓了语气，补充道：
“殿下向来聪颖，多余的话自不必臣说，您心中自有分寸。”
“只是臣需多言一句，那大梁的聂云月并非好相与之人，几近弱冠之年被送到敌国为质，必定心生不甘、怨愤，殿下与他若是走得近，我恐怕他做出对殿下不利的事情。”
她倒是还惦记着那个正文男主角。
许娇明白她的意思，本来她就对这男主角没什么意思，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既然这番外是虞烨为主，许娇还担心男主光环对虞烨产生什么不利，想着要不要提前把男主角杀掉以绝后患比较方便呢。
“虞大人尽可放心，我心中有数。”
“我看这天色又暗了下来，恐怕晚些时候又要有一场大雪，大人一会儿出宫的时候可要小心些。”
许娇生怕虞烨再多留几秒钟，又脑补出一些惊世骇俗的情深故事，赶紧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着痕迹地赶客。
虞烨走前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
好想是在观察许娇是否在嘴硬。
比如明明是还惦记着她，却因为被当面拒绝而感到难过、所以不得不提前将她赶走，免得之后泪流下来的样子被她看见。
一直到离开东宫。
虞烨还不太放心地叮嘱了身边的人：“这几日多注意东宫这边的动向，若是有事，尽快向我禀报。”
身边的下属面露不解，但是生怕虞烨嫌弃自己驽钝，只能压低脑袋，认真地应下。
……
虞烨最近在忙来年春闱的事情。
朝中的文臣拟了好几道策论的题目上来，却都是在有意无意地跟她打擦边球，讨论的要么是君臣关系，要么就是古代皇权的掣肘，无一不在映射她和许娇的关系。
虞烨忙着跟朝中这些臣子斗智斗勇。
如此过了两三天，她想起来到了自己答应许娇要让她上朝听政的日子，想起前些天在东宫的那场谈话，她觑向身边的下属，忽然主动道：
“近日……东宫可有何消息？”
下属如实禀报她：“一切正常，并未有贼子行刺成功，皆在殿外被属下解决。”
虞烨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却道：“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太子殿下近些日子在饮食起居方面，可有异常？”
被她那样当面拒绝了，应该会茶不思饭不想几天吧，也不知道小姑娘身子骨那么差，这样干耗两天，会不会把先前补的那些肉又清减下去。
她不自觉地动了动指尖，像是在凭借着回忆比划上次见面时候许娇的腰围。
在她跟前答话的下属没料到她问的是这方面，愣了几秒钟，才凭借良好的记忆力回答了这个问题：“未、未曾听闻殿下胃口不佳的事情，倒是昨日，因厨房进的羊肉太好，殿下胃口比往日更好，足喝了三碗羊肉汤。”
虞烨：“……”
事情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不。
许娇一定是……
一定是化悲痛为食欲了！
毕竟是个上位者，若是悲伤表现得太明显，让身边的人看出来了，肯定是不妥的，这位小太子，怎么说也是在深宫中成长起来的，虽说不上心思深沉有谋略，但隐藏自己一时的悲喜还是很容易的。
虞烨将自己说服了，又问：“太子可有失眠或是嗜睡的毛病？最近东宫可有宣太医？”
她想，吃是能骗人的，但是心思重的话睡觉是肯定藏不住的，要么是失眠，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偷偷哭鼻子，要么是嗜睡，沉浸在美梦中不肯面对这残忍的事实。
毕竟只是十五六的小小姑娘啊。
如此想着，虞烨现在心中喟叹了一番，谁知下属又立刻答了：“东宫这几日并未宣太医，也未发现殿下有睡眠方面的毛病，日日都是亥时睡下，寅时起来看书，作息极其规律。”
虞烨：“……”
藏得太深！这一定是藏得太深！
没想到小姑娘年纪不大，面对失恋表现竟然如此稳重，竟然一丝一毫的难过都没有透露出来。
虞烨一时间竟然不知从哪里再开始问这个事情。
室内一时安静极了。
那下属维持着汇报任务的姿态，却迟迟没等来虞烨的下一句话，腰身弯得太低，酸意从腰爬上了背，却因为不知道虞烨的所想，不敢吭一声，默默流汗忍着，最后还是虞府的管家进屋的动静将虞烨的心思唤回。
她挥了挥手，示意属下退下，看向老管家，出声问什么事情。
那老管家笑了笑，对她道：“明日就是您的生辰了，我让府中的下人们都做了些准备，若无要是事，您明晚可否早些回府呀？”
虞烨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太忙，完全已经将自己的生辰大事忘到了脑后。
她眯了眯眼睛，不由想起小时候的生日来。
那时候，虞家不论是谁生辰，老管家和母亲都会记得一清二楚，提前一个月或者半月就将事情准备上，等到寿星过生辰的那一天，家里人都会围着寿星转，不论寿星提出什么要求，都会满足。
转眼间。
虞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虞烨无端端从胸口里生出几分怅然来，许久才慢慢应了一声：“……好。”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不必大肆操办，也不必请朝中官员祝寿，在家里随意过一过就行。”
……
隔日。
“殿下。”
东宫中。
许娇正在对着窗口的那枝红梅画画，落笔的时候，不甚满意地低头盯着好像少了三分神韵的画作，听见绿萝小声地在旁边唤她。
今日的她穿着一身淡色的罗裳裙，可是裙子上都是用金色的线勾出来的四爪蛟龙，在柔美之中又显露出威仪，这是虞烨让尚衣局的人为她专门定做的衣裳，是大燕独一无二的。
她转头看去，示意绿萝有话就说。
绿萝便直接道：“我听宫中人说，今日是虞大人的生辰。”
虞烨自己倒是想低调，可是她身份摆在这里，哪怕在朝中看不惯她的人众多，但是想讨好她的人更多，生辰日几乎整个大燕都知晓。
许娇扬了下眉头，绿萝又鼓起勇气提醒她：“东宫要挑什么礼物送去？”
许娇想了一下，虽然虞烨自作多情地觉得自己喜欢她，但是这时候总不能为了彻底撇清关系，连这种表面功夫都不做，她便随意道：“库房有什么宝物，你挑个合适的送去便是了。”
绿萝本以为她要特别做些什么，没想到得了这样一句吩咐，懵了一下，才福身：“是。”
许娇还想提笔作画，忽然想起来在上个世界的时候，郑芷虞给她过生日时，亲自揉面，熬了半天的大骨汤，给她下的一碗长寿面。
笔尖的红痕往下滴了滴。
在纸上晕开很大的一团红色来。
“殿下？”
过了好一会儿，绿萝亲眼看见她弄毁了这幅画，茫然地看着她，唤了一声，见许娇没有反应，便斗胆上前凑近，呼吸声都落在了许娇的耳边。
许娇陡然被人接近，回过神来瞧见绿萝的脸，不知怎么将手头的笔一丢，抬手轻轻地扣住绿萝的下巴。
绿萝愣了一下，藏住心中的惊喜，努力定了定心神，颤着声音又道了一声：“殿下……”
只是这次的呼唤低了很多，像是藏着几分柔媚。
许娇轻声道：“别动。”
绿萝低头不看她的样子，轮廓像极了虞烨，也像极了她刚才怀念的恋人。
许娇第一次后悔给女主们都设定这样的长相。
以至于出现这样多一模一样的面孔。
连想怀念的时候，都好像无法挑出心上人独一无二的地方。
她渐渐凑近了绿萝。
好像这样就能透过对方的面孔纹路，仔仔细细地区别——
其实是不像的。
这人气质卑微，跟郑芷虞那种狂傲一点也不同。
郑芷虞鼻梁好像高一点，眼睛也要更大一些……
绿萝以为她要亲过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谁知等了好久，却只等来殿外一声带着震怒的呵斥：
“太子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许娇松开手，绿萝吓得人都已经跪了下去，她便顺势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看到本日过生辰的那位寿星虞烨站在书房门口。
虞烨本来是想看看许娇最近过得怎么样，若是过的不好，就给她一个对自己献殷勤的机会，毕竟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她应该很想帮自己过，谁知道过来却看到这样的一幅景象！
她让宫女随便给自己挑个礼物！
她还在书房这种神圣的地方调戏身边的宫人！
简直、简直有伤风化！
虞烨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她甚至没有发现，她此刻看着许娇的眼神里还冒着火光，仿佛正宫将偷偷吃野草的夫君当场捉拿那般！

第130章 予你江山（12）
绿萝抖得不可自抑。
她早就知道自己能够得许娇的青眼，是因为模样酷似这位虞大人，谁知现在自己还没有成功上位，就被虞烨发现了她的小心思，她恐怕是命不久矣了！
许娇的余光察觉到了绿萝的恐惧，但面上却很淡定，一点儿没有被奸-夫被发现的慌乱，甚至有些理直气壮地看向虞烨：
“如您所见，虞大人，我的侍女刚才被窗外的风吹进沙子迷了眼睛，我帮她瞧瞧——”
“倒是大人今日生辰，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虞烨的目光放在绿萝的身上，不知道有没有相信许娇的解释。
过了两秒钟，她才不轻不重地说道：“眼睛进了沙子，自己揉一揉便是了，劳烦主子是什么规矩？”
绿萝抖如筛糠地整个人趴伏在地上，背压得很低，声音也颤抖不已：“是，奴婢僭越了，请殿下和大人责罚。”
虞烨现在也顾不上越不越过太子处罚她手底下的人这件事，气一提，当即就要发作这个不长眼的婢女。
许娇看虞烨动怒，提前开口了：“无妨，下次注意一些就是了。”
虞烨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星眸看向许娇，却见许娇勾了勾唇，好似一点儿没注意到她心情似的，又与她确认道：“虞大人也是关心我，有先前的小意外在，唯恐东宫乱了规矩，并不是想要故意针对某个人，对吧，虞大人？”
虞烨：“……”
高帽子给她戴上了，这下子她再没理由发作绿萝。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是”，听这个调子，倒像是含着一口血在喉间似的。
许娇生怕让她找着借口拿自己的人发泄，赶紧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了下去，绿萝捡回一条命，从虞烨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都不敢呼吸，一直到跑出殿外，才感觉到自己摒气太久，有些头昏眼花。
她小心翼翼地回头去看，水青色的宫装穿在身上，映得她像是春日柳条一样娇俏，按说她该对自己的模样有些自信的。
可是想到一念就能决定她生死的摄政王虞烨，她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感到毫无信心。
……
书房里的许娇并不知道身边的大宫女都在想些什么。
因为虞烨的问题很快占据了她的注意力：“殿下似乎很喜欢您身边那位叫绿萝的宫人？”
许娇回到自己的画卷面前，随手将那张并不怎么传神的红梅图丢进旁边的纸篓里，等虞烨的声音落下好一会儿之后，她从书桌前抬头去看，深褐色的眼睛里蕴着若有似无的笑，如冬日不经意敲开窗户的冷风一样。
她慢慢地回道：“嗯，挺会讨我欢心，伺候的不错。”
这就是承认了虞烨的话。
谁知虞烨听了，眼底浮出几分鄙夷来，像是极其不屑绿萝这等媚上的类型，当即以一种呵斥的语气对许娇说：“殿下应当亲贤臣、远小人，多收些忠言逆耳的属下，远离这等以色侍人者。”
许娇提笔本来想做新的画，闻言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竟不知该怎么落，许是因为面前虞烨的气势太强，对着这张脸，她很难画出属于郑芷虞的气势。
画笔不知如何落。
那便不落了。
许娇再没了画画的心思，笑意浅淡很多，却不想让虞烨瞧见，于是维持着低头的姿态，状似漫不经心地与虞烨作答：“虞大人言重了，绿萝身为奴才，所有的心思便是哄主子高兴，让我舒服高兴了，她的日子便好过了，下位者多是如此，谈不上什么小人之流，她并无害我之心，何况……”
虞烨一身玄色蟒袍，迈步走近，黑压压的身影站在桌案前，沉声问：“何况什么？”
许娇笑了一下，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朝她笑：“何况我身为太子，日后宫里总是要有些替我主持内务的人，绿萝也是宫中女子，家境尚可，我若是将她收下，似乎也无不妥之处。”
我若是将她收下，似乎也无不妥之处。
虞烨满脑子都是许娇这句话，不断地在她脑海中盘桓往复，让她一时间觉得自己心底的火气还没落下，又生出寒意。
俨然整个人都被丢进了冰火地狱似的，怒意将她烤的几成焦炭，另一边又把她冻成万年寒冰般的雕塑，如何都化不掉。
“荒唐！”
虞烨抬手拍了下跟前的书桌。
因为没怎么控制住自己的力气，她这一掌拍下去，虽然没把这金丝楠木的桌子拍裂，却将那兰草花纹的画盘里头的颜料溅了出来，纸上都是一片鲜艳的红色，滴滴点点的样子，触目惊心。
光是这样也就罢了。
那些颜料还将许娇的半边衣衫都染上了，甚至有一些落在她的脖颈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亲眼看了什么行刑现场，才落得这半身的血色。
许娇睫毛抖了抖，却不被虞烨的气势吓到，手很稳地将毛笔放下，抬头对虞烨笑得更开：“虞大人怎么这样大的怒意？按理说，只要我喜欢的不是你，我愿意宠幸谁，是我的事情，不是么？您何必因为我的事情，将自己气成这样？”
“您如今是国之栋梁，可要仔细身体，若是您倒下了，大燕可就乱了呀。”
话都是劝人的好话，可不知怎么回事，配上她这声音，虞烨却只想将她狠狠地……
狠狠地教训一通。
虞烨现在已经完全忘了今天来东宫的初衷，她的心情因为跟许娇这一来一回的对答而跌落到极点，如今听许娇那些总结起来就是“关你屁事”的言论，她怒到极点，反而也跟着笑了出来。
“好——”
“看来我今日是说不动你了。”
“来人。”
许娇看她将下属叫来，面上的笑意稍敛，深棕色的眼睛里带了几分防备，唇角也是紧抿着的，像是随时准备应对她无理的指令。
等皇宫里的护卫进来之后，虞烨冷笑着看向许娇，一字一句道：
“太子殿下如今被妖女所惑，从今日起，她一日不清醒，一日不许踏出这书房一步，都给我看着，若是将人放跑了，我要你们脑袋。”
许娇：“！”
原本的好整以暇、气定神闲，都在虞烨这不讲理的武力威胁里变了模样。
她从书桌后走出，没好气地对虞烨说：“虞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道理讲不过，就要直接将我软禁是么？”
虞烨定定地看着她，要笑不笑地扯了下唇角，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还能做的更过分：“宫女绿萝狐-媚惑主，即日从东宫逐出，归尚衣局。”
许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虞烨，你——”
虞烨的笑意远远不及眼底：“殿下可以再威胁我一句，这样她要待的地方就不是尚衣局这样舒服了，正好近些日子锦衣卫大牢又有些大刑发明出来，只是死囚牢都空了，锦衣卫们正愁找不到人试试效果呢。”
许娇：“……”
两个幼稚鬼互相怼的下场，就是把两人都互相气得够呛，并没有一个是赢家。
她气的回到了书桌后面坐下，不再跟虞烨多说一句话，并且立刻决定在这个世界直接等到这位女主角狗带，她再回到系统空间去。
看谁熬得过谁命长。
虞烨见她气的不轻，自己也并没有多少嘴炮胜利的喜悦，拂袖就朝外边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许娇定定地看着面前染着大片红颜料的宣纸，感受到很久没有动怒的自己如今竟然像是一座随时准备喷发的活火山，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该这样。
跟一个纸片女主生什么气呢？
冷静，淡定，女主固有一死，等虞烨狗带了，她一定要去这人的坟头蹦迪，才能解心头之恨。
系统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响起：“检测到女主角身中咒-术，有生命危险，距离您两百米！”
许娇愣了一下：“谁？”
系统：“女主角。”
许娇：“生命危险？确定吗？”
系统：“……任务内容都是稳妥真实的！”
许娇当即一拍手，方才那些怎么都消不下去的气登时一走而空，只觉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太好了，她什么时候死？死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去围观一下她的尸体。”
系统：“……”
它万万没想到许娇在这个世界能跟女主角之间产生这么深的隔阂，沉默了几秒钟，才提醒许娇：“消极怠工极有可能导致本世界达成美好结局失败。”
许娇想也不想：“失败吧，赶紧失败，我好去下一个世界。”
系统：“如果这次结局还是修改失败，您的下一个世界身份将会变得贫穷、悲惨，比路人甲和炮灰都不如，任务难度大大增加。”
许娇“哈”了一下，完全不为所动。
系统看她的模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位就是被吓大的，前几个世界女主角在她的面前为她而死，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动摇？
失策了。
看来这个世界只能失败了。
系统深深地叹气，同时不忘满足许娇想要看到虞烨糟糕下场的愿望，几乎给许娇同步直播虞烨的情况：
“检测到女主角咒术发作，目前已经变成了猫，武功全失。”
“接下来的一刻钟内，她将会被宫里的侍卫驱赶，最后被一个不知名的太监抓住，将她的毛以火烫去，而后又将她按进水里溺至窒息，最后将她的肚子划开——”
许娇听得有点生理不适：“停。”
她站起来了：“虞烨在哪里？给个方向。”
系统有些诧异地问她：“你不是不救吗？我都打算告诉你最后她尸身在的地方，满足你去围观她死状的愿望。”
许娇抬手给自己扇了扇风，无声走到门边，听了下外面守门侍卫的动静，同时在心中道：“我就是一时气话，没有这么变态的爱好。”
发觉从门口这个方向无法突破之后，她又往窗户的方向去，便走边想，软禁自己可是虞烨做的决定，最后自己要是因为无法从这书房离开而导致拯救虞烨失败，那虞烨的墓志铭她可都想好了，四个大字完全可以概括她的人生——
自作自受。
简称，活该。
她慢慢地往窗户的方向走，看了眼外面来回巡逻的宫人，现在正是白天，她从这个大窗的方向跑的话，实在太显眼不过。
她皱了皱眉头，又很快环顾了一圈屋内，实在没辙的情况下，她只能抬头看房梁。
片刻后。
书房里传来了东西落到地上的声音，还有女生痛苦呼救的哀鸣声。
门口的侍卫对视一眼，很快，有两个宫女匆匆进来，对她道：“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许娇看了眼室外的方向，又看了看这宫人，然后捂着肚子说：“我肚子突然好疼……快、快去找太医，我不行了，我一定是吃错东西了……”
宫女着急忙慌地站起来，准备往外走，许娇却忽然将其中一个拉住，笑了一下——
……
半刻钟后。
一位化着浓妆、长相过分辣眼睛的女官走在宫道上，匆匆提着自己的裙摆，过路的人但凡有看见她模样的，皆是一惊，随后不忍直视地转开脑袋去。
许娇没来得及管他们的眼神，只在心中问系统：“什么方向呢？快，给我指路，我分不清东南西北。”
系统随口道：“去左边的那个路口，绕过回廊，后面的假山就是。”
许娇边按着它的方向走，不忘强调一句：“先说好，我不是想救女主角，我只是对小动物充满爱心。”
系统：“是或者不是，跟我有关系吗？”
许娇：“……”
说得好，她一定是因为跟虞烨这个幼稚鬼吵多了，才被传染的这么傲娇。
她不再浪费时间在交谈上，反而匆匆忙忙地朝着假山的方向去，就在她过去的时候，正好眼尖地瞧见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面色比之寻常人更苍白一些的太监将一只白猫的尾巴往外拖，语气有些尖细地说：
“老实出来吧！别挣扎了！落到我手里，算你——”
“算它倒霉？”许娇走到近前，接了这小太监的话，好整以暇地交叠着双手，说话的时候，不忘用余光瞥一眼这白猫，不太敢确定虞烨一个大活人，竟然真的变成了猫。
总觉得不太真实。
那白猫原本在不断地用后腿踢这太监的手，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凶狠的威胁声，但不知怎么回事，见到许娇的时候竟然眼睛亮了一瞬，下意识想往她的方向跑。
系统的声音恰好响起：“确定是女主角。”
许娇正与那猫儿的目光对上，见到这猫儿一双漂亮的碧蓝色的大眼睛，也见到它不断挣扎着要踢那太监的动作。
许是因为它的每一下后爪动作都不留情，很快将那太监细嫩的手挠的皮开肉绽，太监笑了一下，直接将它后颈的毛扯了起来，又看了眼许娇的衣裳，似是认出了这宫女在宫中的职位不低，一边拍打猫的脑袋，一边对她弓腰赔笑道：
“姐姐有所不知，今日御膳房总有新鲜食材不见踪影，掌勺的命我将罪魁祸首赶紧捉回去，我好容易才找着这只猫，也是奉命行事，姐姐还是不要管闲事的好吧？”
这太监人长得慈眉善目的，要不是许娇从系统那里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怎么也不会将这人和虐杀小动物的家伙联系起来。
可见人不可貌相。
她听了太监的话，只是扯了下唇角：“这么巧？今日东宫的那位殿下恰好吩咐宫人给她找点乐子，里面正好有一只毛色雪白、眼睛碧蓝的猫儿，跟你这怀里的也特别像，怕不是弟弟你认错了猫儿，拿了东宫的这只来交差吧？”
那太监还想说什么，被他提溜住的猫儿却不顾自己后颈皮毛被揪的疼痛，看准机会，狠狠在他的手腕上咬了一口，随后踩着他的腰带往许娇的怀里跳，只是跳过去的时候，忍不住思考：
她明明已经吩咐了人将许娇看住的，怎么还是让这人溜了出来？
而且，许娇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她这突然的变化，跟东宫这位殿下，究竟有什么关系？
太监忍不住吃痛，看着那猫的眼神已经带了杀意，却很快收敛起来，只是冲许娇和气地笑：“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小畜生脾气坏的很，肯定不能放在主子身边侍奉的，您还是将它交给我交差吧。”
许娇抬手接住了白猫，注意到它后颈掉的一撮毛，下意识地揉了揉猫儿的脖子，对小太监似笑非笑道：“你这是要跟东宫抢东西？”
那太监愣了一下，忙道：“不敢。”
他对许娇比了个请的姿势，弓着腰，默默地退下了。
许娇转过身去，还未来得及问系统什么，忽听得身后袭来的动静，条件反射地一避，同时空出右手来，回身的同时空手套白刃，将太监朝自己晃来的匕-首夺过，同时在对方的颈侧狠狠用柄部一敲——
那人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许娇颠了下手里的短刃，皱着眉头看脚下的人。
这太监怎么回事？
小动物杀多了，所以想杀人了？
谁给他的胆子对东宫的人下手的？
越想越不对劲，许娇低头想要翻一下太监怀里的东西，却闻到一股很淡的、很奇异的味道，像是……什么花。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栀子花。”
许娇：“对，你怎么知道？”
系统：“……因为你的原文设定里，韩国的那些死士们被秘-药喂养大，以毒-药控制，平常不露出任何的端倪，只有一股很淡的栀子花的味道用以区别身份。”
许娇后知后觉想起了五国当中最神秘的那个国家——
韩。
版图在最南边，以贸易发家，国内有很强烈的巫术崇拜习惯，国力神秘，一般并不参与其他几个国家之间的混战，一幅与世隔绝的样子。
如果她没记错，在正文里，聂云月少时去韩国游历，被一位小公主看上，后来他的正宫女主还因为这个吃了不少的亏，因为韩的那位女配公主，会的巫蛊术可不少，而且这个国家，也是最难灭的，男女主在这个国家这里栽了不少跟头。
问题是，韩怎么突然对虞烨下手了？
许娇略一思索，很快知道了答案……因为虞烨改变了剧情走向。
她将这时候的聂云月禁锢在大燕，而韩的那位公主在国内很受宠爱，没什么别的缺点，就是性子天真烂漫固执，所以虞烨对聂云月出手，相当于不经意间得罪了对方。
这么想想，虞烨不愧是拿着反派的剧本，连胜利的代价都来的如此惨重。
她低头看着自从来了自己怀里之后就老实的猫。
结果一低头才发现，猫猫已经维持着抬头看着她的状态不知多久了，目光专注又认真。
许娇下意识地出声：“你这样看我干什么？没见过这么丑的妆？”
虞烨：“……”
她看了看许娇，想起她刚才那迅捷的动作，不知道许娇这一身功夫究竟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知道自己有危险的，所以眯了眯眼睛，尾巴左右扫了扫。
许娇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暴露了。
武功暴露了，未卜先知也暴露了。
她强装镇定地与猫儿对视一眼，觉得自己还能再拯救一下：“算你运气好，今天我本来想从这无聊的宫里出去的，但既然你撞在我手上，我就带你回去吧——”
“顺便跟你说个秘密，我被一个讨厌的家伙关起来了，一会儿你跟我回书房记得老实点，别把我暴露了，不然不给你肉吃。”
虞烨冷笑一声，等她恢复了，她一定要知道究竟是谁教的许娇武功。
许娇看她窝在自己怀里也能露出高傲眼神的样子，总觉得有些手痒，转了转眼睛，她忽然抬手摸上猫咪的后颈：
“哇，你这里被揪掉了好大的一片毛。”
“那你就是一只秃猫了，不如我给你取名叫小秃怎么样？”
虞烨：“……！”
她听见这无比难听的名字，方才被太监又打又揪都只是凶恶的模样，现在竟然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对着许娇抗议地“喵”了一声，同时还一爪子拍在她的手腕上。
力气用的不小，许娇的腕子上立刻就出现了一道红痕。
虞烨瞧着那痕迹，盯着自己的爪子看，仿佛有些没预料到自己会下这么重的手，表情也跟着凝滞了一秒，许娇看了她两秒钟，突然变了脸色——
下一刻。
她在猫咪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
“再打我一下，我就把你丢在这宫里自生自灭，让你只能吃地沟里的臭老鼠，喝这被无数人踩过的肮脏雪水过活。”
原本威胁的人和被威胁的那个身份登时倒了过来。
虞烨不动了，只喉咙里因为不快乐发出威胁的咕哝声。
她将自己团成一团，闭着眼睛窝在许娇的怀里，像是有些自暴自弃，还好脸上的猫毛挡住了她的情绪，让许娇看不见她因为被打了屁股而露出的屈辱表情。
许娇看她这副不甘心的认栽样子，登觉扬眉吐气，抱着猫就想走——
步子迈出去一些。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眼那个韩国的探子，方才被收进袖子里的匕-首重又出现在她的手腕上，看了眼左右的人，许娇自言自语道：“这个麻烦，还是解决了比较好。”
她以匕尖对准那人的心脏位置，正想以扎飞镖的动作将刀投掷出去，临了却想起来什么。
小白猫不算重，三四斤的样子，她将猫儿的脑袋往自己的衣裳方向贴了贴，语气散漫道：“小家伙还是别看杀人场景了，看了晚上要做噩梦，吃鱼干也不香的。”
话音落下。
匕-首稳准狠地扎中太监的心脏，那人在晕倒中就这样去了。
许娇抱着猫转过身，朝着东宫的方向去，猫儿从她的手臂间探出脑袋，往先前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又抬头看着许娇。
没想到这人对猫能有这么温柔，连这种场景都不肯让猫看见。
可是想着想着，她又开始酸了——
怎么许娇就从不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听见耳边莫名其妙又出现的咕哝声，许娇不解地低头看了看猫，有些无奈地问：“我又怎么你了？又威胁我？”
说着她轻轻捏了下猫的耳朵。
虞烨本能将她的指尖掸开，幽怨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窝回她怀里，不吭声了。
……
半刻钟后。
许娇光明正大地抱着猫回到东宫，出现在书房看门侍卫的面前，在他们瞪大眼睛、懵逼、茫然的表情里，抹了抹脸上的妆：
“方才实在无聊，就出去走了走，二位兄弟放心，我不会告诉虞大人你们失职一事，劳烦让让，我要重新在书房待着了。”
两个侍卫：“……”
他们就说之前那个一进屋就包着脸出来的宫女怎么那么奇怪！原来出来的是这位太子殿下！
他们有点不太敢想象要是虞烨知道了消息会是什么结果。
两人被冷汗浸湿了衣裳，连许娇带回一只猫都注意不到，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无形中被摄政王注视了一通，而且被虞烨饶过了一条小命。
许娇抱着猫儿回到书房里，将对方摆在书桌上，眉目中登出现出几分忧愁。
“系统，这咒术怎么解啊？提醒我一下，我剧情忘得差不多了。”
系统如实给她搜原着：“一种是杀了施咒的人，另一种比较好一些，若是这施咒的难度不高，可以等咒术自然失效。”
许娇：“……”
许娇：“太好了，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能把虞烨变成一只武功尽失的废猫，肯定不是一般人物，而许娇目前显然没有任何头绪去找施咒者。
等于说这虞烨以后就是一只无限以猫形态存在的女主。
按照许娇的设想就是她只用当一个傀儡，等女主狂霸酷帅拽自己打出he就行，现在好了，女主变猫了，一两天还好，长此以往，大燕朝堂必然要乱下来，到时怎么办？
那些人知道虞烨失踪，肯定又要想着怎么除掉最碍眼的许娇，她带着一只猫在这宫里，被暗杀的可能性就会变得无限高。
越想越觉得头疼。
许娇目光幽幽地盯着面前这只白猫，就像是在看一个麻烦精。
谁知已经变成猫的虞烨像是一点不担心这个事情，发现自己蹲坐的宣纸上带着颜料的印子，有些洁-癖的她立刻起来往旁边挪了挪，仿佛不想自己的皮毛沾染到这些红色痕迹。
许娇自然看出她的嫌弃，跟着去看那因为虞烨动作，不知被红染料浸染废了多少层的白宣纸。
她哈了一声，也不管那三七二十一，当即用毛笔蘸了颜料，就去涂猫猫的毛，虞烨在书房里上蹿下跳地逃，却还是躲不过许娇的身手，被按在地上用颜料画了两个大眼圈。
许娇用恶魔般的声音与她说：“我欺负不了虞烨这个王八蛋，我还欺负不了你一只猫么？”
“喵？喵什么喵，老实点，以后你可是要看我眼色过日子的，乖一点，老实点讨好我，你今晚才有肉吃，懂？”
“不服吗？不服你什么时候长大只一点也把我按倒画回来呗？不过我估计你好像没有那天哦？”
虞烨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她用碧蓝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许娇，想的却是等自己什么时候变回去了，一定要让许娇好看！
她要将这个可恶的太子殿下剥光，然后用这颜料涂遍她身上的每一处！
虞烨想着那个画面，想着想着，她看见许娇胸口因为被自己爪子挣扎，而稍稍勾松了的纱，还有微微下落的领口，里面是雪嫩的肌肤。
不知什么时候，少女已经亭亭出落，被她养地又精细又白嫩了。
想到许娇先前画的红梅，用红色的颜料点出那小小的一朵花儿。
若是在她的身上画一株红梅……
或许能少画两朵花蕊呢。
毕竟，有浑然天成的。
念及此处，正在挣扎的白猫莫名其妙停了动作——
下一瞬。
她安静地别开脑袋，闭上眼睛，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动作。
许娇看她心死的样子，以为她是生气了，便随便摸了摸她的毛，顺口哄了一下：“好了，我不画了，等下我帮你洗个澡，洗干净行吗？”
虞烨：“！”
洗澡！
本来已经停止挣扎的猫儿尖尖的两只耳朵登时通红，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瞪着许娇，跟着就用前所未有的敏捷工作，从她的怀里蹿了出去！
这太子！怎么就养成了一个流氓！

第131章 予你江山(13)
看着一只沾满红色颜料的大白猫在自己的书房里乱跑当然是不可能的，许娇看了看虞烨所变的这只白猫的体型，感觉给她洗个澡之后及时用毛巾擦干是没问题的，毕竟这书房里还有地龙，保暖效果当真一流。
虞烨毕竟也不是真的猫，还未来得及协调好四肢着地奔跑的动作，就被许娇逮住，话又说回来，她若是真有猫儿的敏捷，先前也不至于被韩国在皇宫里的探子这样简单地捉住。
许娇将猫儿的白肚皮翻了过来，瞧着肚子部分白绒绒的毛，还有底下若隐若现的粉色皮肤，本来是没有什么坏念头的，然而想到虞烨先前才对自己下的禁足令，一时间，不由念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罪恶的手掌心覆上了猫咪柔软的肚皮。
来回揉了揉之后，她还有意识地往白花花的草丛里寻去，指尖摸到了一粒很小的凸起。
“咦？”
许娇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揉了揉掌心下整个彻底僵住的猫咪肚皮，有意问她：“这是什么？”
虞烨整个人，哦不，整个猫都不好了。
她万万没想到许娇能对自己这么放肆，竟然对她上下其手，当即猫躯一震，又羞又怒到极点，旋即一口咬在许娇的手腕上！
尖牙用力，许娇不得不因吃痛松开了自己的手劲儿，万万没想到撸真猫有风险就罢了，真人变得猫危险程度居然和野猫也不相上下。
她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陷下去的两个小点，俨然就是摄政王大人气狠了、再顾不得什么体面尊卑咬上去的痕迹，一时觉出几分好笑。
再想抬手去摸的时候，白猫抬起一只前爪，做出要拍她的攻击动作，甚至还压低了身体，许娇看她真恼了，无辜地抬起了手，翻开手心对着猫儿，声音放软了稍许：
“好了，我不乱摸了，行吗？”
“你总不能一直带着这一身红颜料印子吧？我给你洗个澡，恩？”
虞烨警惕地看着她，虽然碧蓝色的眼睛非常漂亮，但里面的警惕也是一览无遗的，连瞳孔都缩成了针尖似的大小。
许娇看着她虚张声势，只能靠着猫的本能反应来同自己抵御的模样，忽然有些不想再报复她的念头。
平心而论。
虞烨的人生是真的很惨，如今好不容易报了少年时的仇，把控朝政这才几天，竟然就被贼人所害，失去一身自保的武功，沦落成畜生的模样，随便来个有点身手的人都能将她戏弄的团团转。
她现在应该是又惊又慌又怒吧。
想到了这里，许娇看白猫满脸的不信，也没多做解释，只是坐到旁边去翻自己的书，不忘吩咐门外伺候的宫人打一小盆热水进来。
直到热腾腾的水被端进来时，虞烨都保持着跟许娇十步开外的距离。
许娇蹲下来试了试水温，因为猫的体温比人的体温更高，所以洗的水不能太冷，否则等浑身的毛打湿之后，就很容易着凉感冒，她小时候自己养过一只猫，后来写文的时候认识的写手朋友们也爱养猫，对于这些基础常识她都知道的很清楚。
将右手放进铜盆里，试了水温之后，她看了看远处蹲在高花瓶后看自己的虞烨，用左手对它招了招：
“快点过来，等会水凉了。”
先前端来热水的宫人还没有退下，本来还有些疑惑这大白天不早不晚的太子要热水做什么，如今见到一只小白猫，登时眼睛亮了起来：
“呀！这是哪儿来的猫？”
许娇随口道：“不知道，方才见它从窗外跳进来，随便喂了点糕点点心，就不肯走的，所以试着养养看。”
蓝衣裳的宫女笑了一下，接了许娇的茬：“也未听说附近的宫里有哪位妃子养了猫，估摸着是宫中的野猫，殿下可要小心些，若是被伤着可就不好了。”
许娇怕她们因为虞烨平日里的威严对自己过分保护，要将猫丢出去，便及时阻道：“不会，这猫儿机灵得很，若是不惹她，不会朝人伸爪子。”
“殿下若是喜欢，养在身边解闷也好，只是……若虞大人看见，不知会不会说殿下玩物丧志。”宫人又说道。
听见这话，站在花瓶后面的白猫睁大了眼睛去看她，随后又对着花瓶的弧光仔细照照自己的身形——
确实挺漂亮的，值得丧一下志。
许娇正好睨见虞烨对花瓶顾影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发现这位虞大人果然非一般自恋，慢吞吞地回了侍女的话：
“无妨，她若是有意见，就自己把猫带回府中养。”
但估计谁也看不见这样的名场面。
宫女便不再劝，看出许娇挺喜欢这小白猫，就顺着她的意思往下问：“殿下可有想过给这猫儿起什么名字？”
许娇收回在盆子里试水的右手，掸了掸指尖的水珠，瞧见白猫的样子，想到这年代应该只有田园猫这一种品种，又想到橘猫必胖的定律，唇角不由绽开个带着几分邪恶的笑容：
“火华。”
宫人愣了一下：“什么？”
许娇仔细道：“火焰的火，春华秋实的华。”
宫人露出个不解的目光：“这名字……好奇怪。”
许娇却但笑不语：“我喜欢就行。”
说着她又看了看白猫的方向——
突然有些期待虞烨胖成虞火华的样子。
一定是名场面。
如今的白猫还不知许娇对她有什么样的恶意，听见那个古怪的名字，也没怎么多想，只以为她是不怎么喜欢自己，所以连带着遇见一只猫也要恶意地取个相关的名字来蹂-躏。
宫女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了，如今最亲近许娇的绿萝不在，她们也不敢太接近这位主子，怕被虞烨见着了，就要步上绿萝的后尘，只临走前提了一嘴：
“奴婢去问尚工局问问有没有逗猫的小玩具，明日给殿下送来。”
许娇点了点头：“好。”
……
半柱香之后。
许娇被猫儿一爪子拍了一脸水，放弃了强行要给虞烨洗澡的想法，只能用毛巾沾了水给她将沾了颜料的部分仔细擦擦，好在这颜料是泡水就能化的类型，虽是麻烦了一些，反复擦洗几遍，也还是能清理干净的。
况且只用擦洗的办法，也能避免这个年代没有吹风机，无法迅速将猫毛烘干的弊端。
虞烨在整个过程中非常警惕，不让许娇再碰自己的肚子，甚至差点连后爪都不让她碰，但凡指尖触到，就要去咬她的手腕。
许娇还没伺候过这么娇气的猫，顶着满脸的水给收拾完之后，忍不住想，自己为什么想不开出门捡猫呢？事实证明，臭脸的祖宗就是换个物种，性格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还是一样的喜欢折腾她。
她深深出了一口气，将同样因为反抗和戒备而显得筋疲力尽的小白猫松开，立刻见对方跳开到远处，同时还警惕地看着她。
许娇无奈地看过去一眼：
“至于用这种表情看我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将你一只小母猫给强办了呢。”
虞烨：“！”
听听、听听这虎狼之词！
她碧蓝的眼睛颜色变了又变，像是恨不能冲过来咬一口许娇，但最终还是没怎么动弹，只迈着小碎步重又去花瓶后面自闭了。
许娇也给她折腾的比上战场还累，让人收了水盆，将室内打扫干净之后，只瘫在书房里的椅子上懒洋洋的看书。
晚膳时却又闹了幺蛾子。
因为小白猫看中了她碗里的面。
而且还非要吃她的这一碗。
许娇不知道变成猫之后肠胃跟普通的猫有什么区别，毕竟普通的猫是不能吃太多五谷的，它们的肠胃对淀粉还有碳水化合物的消化能力很差，但虞烨这个魔幻的人变猫……
她忍不住迟疑。
看了眼自己碗里这碗素面，许娇挥了挥手，喊来了下人，让做一碗有荤有素的长寿面上来，同时叮嘱加个蛋。
宫人看了眼跳到桌上，神态怎么看怎么骄矜的小猫儿，又看了看下达这个命令的太子殿下。
“殿下，这……”
许娇将筷子往自己的碗口一压：“无妨，它乐意跟我吃一样的就让它吃，这么大一只猫了，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要是拉肚子了，就让太医过来给它指检。”
虞烨当然知道“指检”是什么意思，听见许娇嘴里蹦出来的这一次比一次更过分的词汇，看见许娇眼中明晃晃的调笑，她眯了眯眼睛，竟没有像先前那样毛毛躁躁的当场发作，也不知是适应了自己的身份，还是蓄谋着日后再报复回来。
许娇看她难得安分，只以为她是看着自己碗里的面条触景生情——
毕竟。
要不是这变猫的戏码，今天该是虞烨的生辰日，忙完公务，能够在府邸里过个好好的生日。
结果现在只能跟自己互相折磨。
也挺惨的。
所以给猫儿做个长寿面，也没什么。
等宫人走后，猫咪盯着吩咐要给自己做长寿面的许娇，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许娇当然不能让一只猫看出自己的情绪，只捏了下小猫的耳朵：
“今日是我们相遇的日子，就将今日当成你的生日吧。”
“等下长寿面要吃完，以后才能平安健康长大哦。”
虞烨愣了一下，因为这个，她没躲开许娇的动作。
瞳孔稍微缩了缩。
隐约间，她想起来，小时候的自己过生辰时，也常常听母亲这样在耳边念叨，只是后来再没人给自己过生辰，所以她也不再在意这个日子了。
没想到能在这个太子殿下这儿听见……
等面端上来之后，虞烨蹲在旁边等那碗里的食物变凉，毕竟猫舌头是经不住烫的，她深深地看着许娇在这书房小桌上用晚膳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后悔将人就囚在这地方不让出去。
毕竟……她现在还不知何时恢复，先前下的令自然也无处可解。
若是她就这样三五载地一直以猫身过下去，这太子该如何呢？
夜渐渐深，窗外不知怎么起了风，有雪粒夹着风被吹到屋里，许娇护了护自己里面的碗，像是不想让里面的食物被吹凉下来，伺候她用餐的宫人瞧见她的动作，小心地去到窗边，将窗户关的只剩下一条缝透气。
雪白的猫咪坐在深色的木桌上，被烛光拉着很长的影子，大大的蓝色眼睛里，都是面前那个专注用膳的人的身影。
这一瞬间，虞烨想，她该对这个小太子好一点。
因为……这许娇似乎没有做什么残暴不仁的事情，她连路过的一只小猫都会救下，却也不是善良到毫无原则的那种皇帝，会受大臣的摆布，毕竟她看见一个怀揣异心的敌国探子，会毫不犹豫地杀掉。
渐渐的，这个小太子似乎长成了她想象中的天子该有的模样。
……
虞烨的美好念头只持续了四个时辰。
“铃铃铃……”
次日清早。
昨日答应了许娇要给她找来玩具的那个宫女蓝颜，此刻拿着一个大大的木托盘，托盘里面放满了各种小玩具，有缝制的小老鼠、鱼，也有五彩斑斓野鸡羽毛做的小毽子，还有几个适合挂在脖子上，表面有主的铃铛。
此刻许娇手里就晃着一个金色的小铃铛，同时还不忘用目光锁定虞烨所在的地方。
从许娇的眼神里，虞烨能看出她很想把这个精致的金色小铃铛挂在自己的身上。
尤其那个蓝颜还在跟许娇有理有据地分析：“若是她不小心跑到其他宫里，咱们让下人找也方便，毕竟她跑过的地方都能听着响，殿下您说是这个理儿不？”
许娇明白宫女说的道理，她就是觉得好笑。
虞烨各种戒备她、跑开的样子非常好玩。
本来她就没打算将这铃铛戴上去的，但如今见到虞烨的表现，许娇将金色的小铃铛放在旁边，从托盘里拎起来一个木圆杆的、尾部还带着羽毛的小老鼠，左右甩了甩，感觉这个比现代的一两块的玩具更精致，而且材料用的也都更安全。
她本意只是自己玩一玩，谁知道虞烨本来躲在高处，视线却情不自禁跟着那来回晃的东西一起挪动。
虞烨：“！”
这该死的畜生本能！
她盯着许娇晃动的杆子看了又看，圆圆的脑袋也跟着左右摆动，意识到之后，强制地撇开自己的目光，但没过一会儿，就又跟着转了回来。
许娇努力憋住自己脸上的笑，将玩具老鼠甩到白猫的身上去，又慢慢地拖回来，再轻轻甩到它面前，再……
拖不回来了。
因为小老鼠被一只猫爪按住了。
接下来，虞烨就无法自制地配合许娇扑了半个时辰的小老鼠，并且用自己犀利的爪子将老鼠布玩具掏的差点开膛破肚。
许娇为了将玩具从她的嘴里和爪子下面拯救出来，不得不随手拿过一根绿色的羽毛，挠挠猫咪的下巴，又戳了戳她的腰，见白猫伸出爪子来挠羽毛，恶趣味地用羽毛在白猫的身上拂过。
脑袋、粉色肉垫、白绒绒的肚皮……
白猫恼怒地张嘴把羽毛咬住。
许娇看着她躺倒的姿势，一把将猫儿按倒，稳准狠地将先前那个金色的小铃铛挂在猫儿的脖子上，虞烨愣了一下，挣扎着坐起来的时候，就听身上发出了那该死的“铃铃”声。
她晃了晃脑袋。
“叮铃。”
声音从胸口的位置发出。
白猫一副没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样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金色的奇耻大辱，随后睁着滚圆的蓝眼睛抬头看许娇。
许娇捧着肚子笑倒在床上，毫无诚意地哄她：
“半个时辰，戴半个时辰我就给你取下来哈哈哈哈……”
虞烨：“！！！”
这个胆大包天的太子！
……
半旬后。
摄政王无故失踪的消息传遍宫廷，前些日子有些蠢蠢欲动的大臣们不断听着手底下人传来的消息，确定虞烨是在宫里突然失踪之后，各种阴谋论便在宫里浮动。
来东宫送死的刺客数量又开始了显著上升。
某日晚上。
许娇正在睡觉，窗户被人拨开一条缝，外头的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悄悄地从那窗口翻进来，瞧见床上窝着的一团身影，正想上前，身后却被人戳了戳。
其中一个拱了拱腰，示意对方别动。
另一人无辜地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
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许娇吹燃了手里的火折子，对他们笑了一下：“北镇抚司的李大人刘大人深夜不睡，来东宫看什么风景啊？”
一只小白猫坐在烛台旁边，垂着毛绒绒的尾巴，也幽幽地看着他们。
虞烨认出那是她自己的人，如今她失踪，手下人肯定是要来找她的，在知道她最后是从东宫出去的路上消失的，一定会顺藤摸瓜查到太子这里来，只是他们想岔了，以为是许娇将她给谋杀的，所以只能大半夜地过来东宫里找线索。
虞烨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已经找过了东宫外围的每一块砖，如今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来宫里碰碰运气，毕竟这么大一个人，不可能就这样消失无踪，若是有尸首，也肯定是被藏在屋里的。
许娇也知道他们的想法，但是没法告诉他们，请回头看看，你们的虞大人就在身后看着你们。
于是只笑了笑，跟他们说了些客套话，末了忽然话锋一转，笑着道：
“近日东宫刺客来的挺多，两位大人这是也赶个潮流？”
这就是要给他们扣刺杀皇储的帽子了。
两个锦衣卫赶紧跪下，表示自己就是查案，无意冒犯东宫，许娇却摆手，不想听这个，话到嘴边，忽然看了看那边桌上一直盯着这两个锦衣卫看的猫。
前两天她又问了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虞烨解决身上的咒术。
系统说，虞烨府中有高人，保不定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反正办法总比困难多，但是前提是虞烨能不被许娇天天托在东宫里，所以许娇问罪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咽下了，只对两个锦衣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直接离开。
她若是没记错，这两人是虞烨的手下。
直接放走的话，虞烨说不定会跟上去，有自己的办法解决问题。
果不其然——
两人离开之后，窗户缝又发出了一点小小的动静。
许娇从被窝里抬头去看的时候，原先的桌上再没有那道安静蹲坐的身影，她打了个哈欠，拢了拢自己的被子，困顿地想要再睡过去。
但是想到这猫儿的安危，怕系统再下女主病危通知的时候自己不再，半晌之后，许娇还是艰难地和自己温暖的被窝分离，打了个哈欠，也打开窗子，溜了出去，不远不近地跟着。
……
她一直跟着虞烨出了宫，到了王府的附近。
见到猫儿熟门熟路地爬上树，翻过围墙进去，许娇披着一身的月华，坐在屋檐上问系统：“她回自己家，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吧？”
系统应了她一声：“不知道。”
许娇：“这个你可以知道。”
系统：“这个真的不知道。”
许娇泄气，盘着腿坐在老百姓家里的屋檐上，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就这样看着虞烨府邸的方向，一直到睡着，差点卷着人家家的瓦片一起翻下去，还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实在扛不住夜晚的露寒，又在屋檐上睡的自己腰背、脖子都疼，见天都快亮了，虞烨都回去这么长时间了，估计不会再出什么事情，才重又往宫里的方向去。
她没有武功支撑，翻墙都是实打实的靠臂力，若不是摸清巡防的路线和交替规则，差点就要被抓到了。
等到好不容易回到东宫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昏沉沉的，恰好见到婢女给自己更衣，通知自己早上起来念书。
许娇便抬手伸着胳膊，让她施与。
绿萝走了，今日来伺候她的是蓝颜，只见宫女摸了摸她的胳膊，小声道：“殿下的手怎么这么凉？”
许娇没精打采地应：“昨晚冻着了可能。”
蓝颜吓了一跳，斗胆摸了下她的额头：“呀！殿下这都烧起来了！我得赶紧去请太医才成！”
许娇听不太清楚，站了一会儿没站住，直挺挺地往后面摔。
……
她醒来的时候，听见耳边是熟悉的方太医的声音。
说是她受了寒气，凉着了，若是再这样受寒，怎么补都没用，毕竟她总是补一补，就又将自己亏空了，她还有些头晕，吸着鼻子闭着眼睛说：
“我知——”
话到一半，床边另一道冷冽的声音接过她的话茬：
“我会看着她。”
许娇愣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睛，瞧见那道穿着玄色蟒袍的身影，这不是虞烨又是谁？
她大睁着眼睛，虞烨发现她醒来，原本是侧对着她，如今转过头来，寒眸与她相对，许娇本能出口道：“你怎么这么快……”变回来。
虞烨：“恩？”
许娇急中生智，改口道：“虞大人不是失踪了么？怎么这样快又出现了？”
虞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殿下似乎很不希望我回来。”
许娇听见这熟悉的要互怼的开场，登时兴致缺缺地挪开了目光，也懒得去辩驳和为自己辩解，看起来就像是默认。
然而今天的虞烨却跟往常不太一样，见她不说话，就替她压了压被角，低声道：“殿下若是还不舒服，就再睡一会儿。”
温柔的有点儿不可思议。
许娇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竟真的闭上眼睛睡过去。
她甚至没发现自己已经从书房回到了内殿，此刻闻着殿内燃着的安神熏香，她不知不觉地陷入沉睡，只是迷迷糊糊间，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现实，听见耳边传来一句：
“要快点好起来——”
“我才好跟你算账。”
熟睡中的人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第132章 予你江山(14)
等许娇的风寒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她的生辰也到了。
生辰那天，虞烨送了她一个很特别的生日礼物——
她带着许娇上朝听政了。
虽然朝上很多的臣子上表的政事，和虞烨同他们打的机锋，许娇都有一些不太能听懂，但毫无疑问，她能以太子的身份坐在这上面，就说明虞烨是默许她进入这权力中心的。
虞烨在变猫那段时间，朝中心思浮动的那些人，在朝堂上已经不大能见到踪影了，许娇隔着珠帘略微看了看那些站着的大臣，就能猜到虞烨先前随口提过的锦衣卫大牢，或许现在有了新的试刑犯人。
在朝堂议政的时候，她听见户部在说最近在研究的一款新水稻的事情，许娇听那些种田的专业事情听得差点睡着，却知道这才是国计民生的大事，只能掐着自己的腿强打起精神来，然后忍不住悄悄地打量旁边的虞烨，发现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困不困。
众目睽睽之下，许娇不好看她太久，只能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深沉地思索着：
自己一定要保护好女主。
不然虞烨要是挂了，这些事情岂不都交给她来做决定了？
不妥不妥，她只是想来实习一下，并不想真正将这江山和责任都抗在肩上，万一决策的时候有什么差池，代价都是百姓的人命来支付，太过沉重了。
许娇想到这里，便在脑海里跟系统讨论起了剧情，其中比较重要的是原着的剧情，回忆一下男女主做的事情，这样好帮助虞烨避开一些致命的地方。
聊着聊着，就把这第一次早朝给聊过去了。
散朝的时候，许娇屁股都快在这梆硬的椅子上坐麻，虞烨却还不忘了考校她：“殿下今日上朝，有何体会？”
许娇借着旁边内侍的手站起来，扶了扶自己头顶的正冠，沉声回道：“尚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需虞大人同百官多指教。”
虞烨眉头轻轻皱了皱。
许娇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太对，纳闷地反思自己刚才那句话有没有什么可以改正的地方，谁知虞烨却问她：“哪里不懂？”
许娇赶紧说：“水稻种植方面有些听不太明白，想来应当将农田灌溉方面的书多看一看才是。”
虞烨听了没吭声，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在许娇被她看到局促的时候，才听虞烨轻声道：
“这都是细枝末节的东西。”
“殿下身为高位者，会用人，知道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便行了，御下之术，才是帝王要做的，若是当天子需要将三百六十行都研究透，未免太苛刻。”
许娇低头回答她：“多谢虞大人教诲。”
虞烨抬手在她的下巴上挡了一下，不让她低头：“殿下是君，我是臣，不论你是对是错，永远不要对臣子低头。”
许娇还诧异于她态度的改变，虞烨却已经收回了手，换了个话题：“今日是殿下生辰，臣先前许诺过要带殿下出去走走。”
许娇睁大了眼睛：“今日么？”
虞烨带着她走到旁边的偏殿，命人拿进来两套普通的商女衣料，许娇这套是桃红色的，衣带上有淡色的碎花，绣的格外好看，虞烨那一套是渐变的深蓝色，上面用银线绣着星星，很符合她深沉的气质。
许娇自己拿着衣裳去到屏风后面时，虞烨就已经将下人们都支了出去，以至于许娇探头想问问身边人这衣裳的带子怎么系的时候，发现屋里只有自己和虞烨两个人。
虞烨的腰带已经松开了，外衫也已经松开了，察觉到许娇的视线，扬了下眉头来问：
“怎么？”
许娇唔了一声，对她扬了下手里的衣衫：“我……不知道这带子怎么系。”
但她不想给虞烨添麻烦，只道：“虞大人换好之后，替我将蓝颜叫进来就行。”
说完她就将脑袋缩回了屏风后面。
……
结果等来等去，只等到一道湛蓝的身影绕到屏风后——
许娇有些懵地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虞烨，抬起头看她：“虞大人这是？”
虞烨神情很是淡定：“来帮你换衣服。”
许娇：“……？！”
您堂堂摄政王，倒也不必将自己当做宫人使唤。
她露出个受宠若惊的表情来，还想拒绝，虞烨已经抬手将她身上这件太子外衫的带子拉开了，许娇手里还拿着另一套衣裳，一时间放开也不是，继续由着虞烨脱自己衣服也不是。
最终她只能后退一步，迅速道：“虞大人，换衣裳这种小事——”
虞烨要笑不笑地扯了下唇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紧张什么？”
“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打算强要你。”
许娇听的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之后就是这句话挺耳熟的。
许娇记性不错，几乎是瞬间想起来自己曾经对那只武功尽失、任由rua捏的小白猫说过的内容。
她吸了一口气，看着一点都不打算掩住小马甲的虞烨，一口气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半晌后只能跟着露出个假笑，对虞烨道：
“虞大人的玩笑，不怎么好笑。”
虞烨瞧着她的神情，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随后又道：“伸手。”
许娇下意识地听了。
抬起手的时候，虞烨将她身上的外衣褪去了，接过她手里的衣裳，给她将外衫换好了之后，抬手穿过她的腰际，将衣带和腰封整理好，半蹲下去帮她换衣服。
或许是因为终究不是伺候人的那块料的缘故，虞烨在帮她换衣服的时候，动作虽然熟练，但指尖穿过她腰身的时候，总是会若有若无地碰到她，所以痒意上上下下的……
许娇只能深吸一口气，将感觉全部压下去。
等虞烨替她将衣裳换好，把出门的狐裘、披风都准备好之后，确定许娇穿的靴子够保暖，兔毛手套戴上，最后还给她塞了个暖手的汤婆子，才见虞烨又主动地后退了一些，许娇更没办法怀疑她的居心不良，只将方才那些当做是虞烨伺候人的技术不熟练。
……
两人换好了衣裳，一路坐着隐蔽的小马车从侧宫门出去了。
这大燕的国都还是很繁华的。
或许是因为先前的皇帝都比较残暴的缘故，这燕国的百姓像是突然领悟了生死有命的真谛，街上繁荣的不像话，酒肆、青楼最多，处处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风格贯彻到了极致。
仿佛不知道还看不看得见明日的太阳。
见许娇的目光总是在那些红灯区、酒肆上打转，虞烨拧了下眉头，没管身后那些装成家丁的宫人侍卫，抬手捂了下许娇的眼睛说：
“不要看那些地方。”
许娇却拨开了她的手心：“为什么不看？这也是百姓生活的一部分，上位者要能看到民情最真实的一部分，才不会被传达的人所蒙蔽。”
虞烨只好退而求其次道：“殿……你在外面看看就行，不要有太多的好奇心，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许娇点了点头：“我知道。”
虞烨想着要转移她的注意力，正巧见到路边有家著名酒肆，便将许娇带了进去，许娇的目光却被路旁边的鲜花吸引住了，花儿都是新鲜的，开的绚烂盛大，仿佛这莺歌燕舞、糜-烂醉意里开出来的勃勃生机。
她下意识地拉住虞烨：
“虞——”
大人两个字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想到自己的身份需要掩藏，许娇便顺势改口道：“姐姐，等一下。”
虞烨被这称呼喊得呼吸都窒了一下，眼中浮现出一些笑意，对她道：“方才唤我什么？再喊一声……”
望了望许娇所在的方向，她接道：“我将那所有的花儿都买来送你。”
许娇：“……”
她才不是要花。
听见虞烨的话，她故作无事地转开目光，主动跟着店小二往楼上的方向去，听见对方顺口溜一样报出来的菜名，并未犹豫，只道：“将你们的招牌菜挑些两人份的送上来就行。”
虞烨由着她做决定，并不置喙什么，甚至还主动替许娇将杯子里的茶满上。
那时候许娇以为她让自己喊一喊姐姐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随后她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注意力都在酒楼呈上来的菜肴上，第一道是风雪小排，话梅味道的烤的正好的排骨，在黑色的盘子里撒上盐粒当布景，很有一幅意境。
之后的烧鸭也是如此。
酒肆里的菜肴样样精致，比起皇宫，又有种不同的风味在里头。
许娇吃的心满意足，还想在街上多走走逛逛，但虞烨却已经估着时间不让她吹太久的风：“你要是喜欢，以后常带你出来走，元宵也可以带你出来看花灯，但今天必须得回去了。”
“若是不听话，以后都不带你出来。”
有旁人听见她们的对话，只以为是家里的长姐在教训自己不听话的妹妹。
许娇想到自己的体质，无奈地点头道：“一言为定。”
她乖乖地跟着虞烨回到宫中，临进宫的时候，还被塞了一串冰糖草莓，许是看出她对糖葫芦没兴趣的缘故，虞烨伸手出去的时候特意换成了草莓。
许娇这下在马车里来劲了，再小心也啃得唇角沾了一点糖渍。
虞烨随手揩掉她唇畔的痕迹。
许娇僵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发现这位虞大人自从猫变回人之后，就有点怪怪的。
难道是曾经变成畜生，改变了她的什么大脑构造吗？
许娇一时间想不出所以然来，却见虞烨自然地收回了手，与她道：“今日是殿下生辰，我有礼物送给你。”
许娇看到她去摸手边的一个木匣子，那是上马车的时候就有的，只不过她不好奇，所以没问，没想到是虞烨给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
虞烨在她的目光里用玉白的指尖随手掀开了匣子，里面是一枚……
非常精致的，带着镂空金色花纹的。
铃铛。
许娇：“！”
她连冰糖草莓都顾不上吃了，睁大了眼睛看着虞烨，连客气都忘了：“我并不太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虞大人的好意我心领——”
虞烨眯了眯眼睛看过来，唇角勾着危险的弧度：“哦？你不喜欢？”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听的许娇汗毛直竖。
她动了动唇，下意识地道：“看情况……”
虞烨笑得好看了一些，仿佛柔和的春风，将许娇从对面拉到自己的怀里，也没管许娇愿不愿意，便将那枚金色的铃铛展示给她看，让她瞧见那铃铛的细线，贴着她的耳边慢吞吞地说：
“你若是喜欢，我就让你挑个地方戴。”
“若是不喜欢……”
她拖长了声音。
许娇屏住了呼吸。
随即，虞烨的后半句略带着遗憾，慢吞吞地飘过来：“若是不喜欢，悲伤过度的臣只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将这个挂在我喜欢的地方了。”
许娇吞了吞唾沫，试着问：“虞大人喜欢的地方是？”
虞烨笑了一下，右手指尖拂过她的腿侧，低声道：“这铃铛的金线很细，穿过哪里的花儿都很方便，对吧？”
许娇差点直接站起来将脑袋撞在马车顶上！
荒唐！
下流！
放肆！
变态！
她脑海里连串地划过好些词汇，最终却被察觉到她心思的虞烨按在原位，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把虞烨锤了千百遍，同时暗道就不应该救这个王八蛋，早让她狗带多好！
辣鸡女主！
虞烨看她真被吓到，不由摇了摇头，从旁边的匣子里又挑出一根漂亮的丝带，将细金的线穿过丝带，编织在一起，随后低声道：
“好了，吓唬你的。”
“别害怕，送你的脚饰，喜欢就戴，不喜欢就算了。”
许娇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又见虞烨冲自己露出雪白的牙齿：“反正你还这么小，对吧？”
许娇：“……”
意思是长大了就能胡作非为了是吗？
她没吭声，像是无声的抗议，没想到自己生日还要遭虞烨恐吓，正想说点什么，又听虞烨像是抱怨，像是在提醒一样地对她说：
“我记得殿下先前养了一只猫儿，还喜欢给猫儿挂铃铛，当时殿下似乎没问猫儿喜不喜欢，嗯？”
许娇：“……”小气鬼，真记仇。
她忍辱负重地拉开了自己的裙摆，对虞烨道：“多谢虞大人送的生辰礼，我很喜欢。”
虞烨满意地笑了出来：“我想也是。”
同时，她将许娇的脚捉了上来，替她将那金色的铃铛挂上去，许娇发现这铃铛竟然是空心的，随着动作没发出响声，便放下心来由着她折腾。
谁知虞烨摸了竟然摸了摸她脚踝的纤细骨头，又比量了一下她的脚腕宽度，幽幽地叹道：
“还是太细了。”
许娇听着她的话，莫名其妙地有些心惊胆战，总觉得她像是在感慨自己有些不经折。
她偏过头去看窗外黑沉沉的天空，默念自己今年的生日愿望：
长慢点，再慢点——
毕竟她好像被一个禽-兽盯上了！

第133章 予你江山(15)
十六岁生辰的这天，虞烨让许娇上朝听政，送了她一枚金色的铃铛脚环。
在听政的这一年里，许娇在上朝的时候能听懂的东西更多了，她也看清了大燕朝廷里的势力差别，知道有谁是表面上看着支持虞烨，实际上在底下密谋推翻她的，也知道哪些人是刚正不阿、绝对支持皇权的中立派，还知道有哪些人是面上看着跟虞烨没来往，实际上却是她的死忠门客。
这朝堂就像是一汪漫无边际的汪洋，掌权的人开着一艘大船，全靠对天气和对洋流的熟悉程度，来预判前方将会出现的风浪，然后及时避开这些危机，让自己的船行使得更为平稳。
值得一提的是——
先前好几次想要算计许娇，却都没成功的那位男主角聂云月在这一年里都很安静，再没有对东宫出过手，也没有再出现在许娇的面前，也不知道是在憋什么大计划。
许娇自己在宫中没有什么耳目，她不愿让虞烨觉得自己是要脱离掌控，也对宫中的那些算计没有什么兴趣，某天突然想起来这茬，便顺口问了虞烨一句：
“大梁来的那位太子……最近在忙些什么？”
彼时她正因为夏天太热，在喝一小碗去湿的绿豆汤，因为虞烨看她看的紧的缘故，她现在连一碗解暑的绿豆汤都只能喝热的，冰镇过的寒气太重，容易伤到她的脾胃。
吹了吹汤面上遗留的小颗绿豆壳，她抬眼看向虞烨，却发觉这位摄政王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只是一味地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自己看，目光专注而又摄人。
从十六岁以来，许娇就发现了——
这个虞烨。
往东宫跑的次数多了不说，而且总是在她不经意的时候就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看她，看的她心底发毛，可是除了虞烨更喜欢跟宫人们抢着做照顾她的活儿之外，也没见这人有什么僭越的举动。
但就是这样，许娇才更不放心。
毕竟虞烨的性格本身就跟寻常人不同，她这样的变态，若是起了一些念头，憋啊憋的，那岂不是更变态了？
她匆匆转开目光，想假装没发现虞烨视线太灼热的样子，却听对方慢慢地说：
“殿下这是惦记他？”
许娇仿佛没听出这话里的暧昧意味，一本正经地接过话题：“是啊，大梁虽在西北苦寒地，深受塞外民族的骚-扰，但是士兵的作战能力强，无论马上马下，在战场上都是一把好手，如今聂云月不及弱冠，就已经被选定成为继承人，若是被他找到机会回到大梁……”
“岂不是放虎归山？”
虞烨听得有些漫不经心，看她光顾着说话，却连手里的绿豆汤要凉了都没发现，只好将碗往许娇的手里塞，看她又喝了一些，才悠悠地出声：
“我听闻他最近日日都在院子里抚琴，弹些抒情的歌。”
“不论是真是假，他若是安生，我就让他多过几天好日子，若是不安分，只能提前结束他的性命，但无论如何——”
虞烨瞥了眼许娇的神情，停顿片刻，声音比原先低了一点：“我不会让他活着踏出大燕的宫门。”
许娇知道她是重生的，明白这位聂云月对大燕的威胁，可她担心的是男主角在这番外里也带着光环，聂云月本就天资聪颖，惯会揣摩人心，要不是许娇是中途来到这个世界，凭借他先前对大燕这个被虞烨挟持的太子的了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许娇就会看上他。
再有后来的雪中意外重逢，看到同样被虞烨掌控在手里的敌国太子，许娇难免会生出一种同类心理，想不亲近聂云月都难。
届时，聂云月在这大燕的宫里翻手**的概率就增加很多，哪怕不能让许娇当上皇帝，也足够制造出让虞烨头疼的麻烦。
然而现在，聂云月已经看出了许娇不简单，也或许听闻了虞烨如今和这位太子十分亲近的消息，可能不再对许娇打主意——
但许娇依然不敢放心。
她在明，聂云月在暗。
她希望这位男主能安静地狗带，不要给她和虞烨带来什么麻烦。
她本来就对笔下的男女主角没有什么情感，以前能看着女主角死在自己的面前，如今若是有能力，为了任务的顺利完成，给她一杯毒-酒，她也能眼也不眨地给聂云月灌下去。
……
许娇平平安安地过了一年。
连换季感冒的频率都比先前低了很多，这都是虞烨对她妥帖照顾的结果。
十七岁生辰的时候，虞烨在那日上朝时给百官丢下了一个重磅消息，大致的意思是，如今的太子听政一年，而大燕的皇位依然空悬着，久了容易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此时又是多事之秋，难免会被他国找到机会生事端，不若让钦天监寻个吉日，让太子登基吧。
话一出来，百官激荡。
原本以为如今的燕国有虞烨把持朝政，有个傀儡太子作为筹码也就罢了，没想到现在的虞烨还不满足于此，非要挟天子而令诸侯，许娇的太子身份已经不能满足她的野心了。
先前已经消停下来的御史们开始纷纷上奏，东宫外面的守卫又多了一批，许娇也没等到皇帝登基该有的三请三让流程，虞烨提出的这件事，就像是往高温的油锅里倒进去了一碗水，朝堂沸腾的动静半月不止。
最后还是虞烨杀了一些人，才将这反对的声音压下。
那些御史被挂出去的当日，虞烨像往常一样来东宫用膳，因为许娇嘴挑的缘故，东宫的小厨房比御膳房的手艺还要好，顿顿吃食都格外精细，哪怕许娇只想吃一碗简单的素面，面里的配菜也会有豆芽、木耳、蘑菇、玉米、青菜、萝卜丝……等等小十来样，汤底看着澄澈，其实是熬了好几日的营养高汤。
故而一碗素面也吃的人爽朗。
虞烨等宫人将自己的那碗面端上来，闻着鸡汤汤底的清香味道，刚拿起筷子，忽然听见对面的许娇出声：
“虞大人。”
虞烨看向她，出口的第一句却是：“食不言寝不语，殿下有什么话，等用了膳再说。”
她不想败了许娇的胃口。
许娇只能动筷子，将自己碗里那热腾腾的素面吃下去，好不容易解决了，她喝了一口去味的茶，将茶盏放回旁边宫人的托盘里，看虞烨也放下了筷子，便出声将自己方才欲提的内容重新说出来：
“听闻虞大人今日将御史大夫高大人挂在了宫外墙上……”
虞烨“嗯”了一声，端过茶，茶盏的琉璃盖子跟杯壁撞出一点很细微的动静，“先前是时机不到，他们却以为我是断了念头，如今也该提醒他们，我看中的继承人，我是一定要让她坐上那个位子的。”
许娇读懂了她话里的意思，默然片刻，忽而又出声道：“虞大人除了不姓许，其他的一切都比我做的要好，何必——”
她后面的话收了没说，但她知道虞烨一定能听懂。
虞烨问她：“不想当皇帝？”
许娇看着她目光里闪烁的笑意，意识到她的这个问题并不简单，如今她已经很适应了虞烨在话里给自己挖坑的节奏，故而很冷静地说：
“只是好奇罢了。”
她没接虞烨的茬，虞烨却要让她知道这话的后果，勾了勾唇，抬手将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那雨前龙井，才笑出声轻轻说：
“我还当殿下是对这权力不感兴趣。”
“如今殿下已经是太子，却不想当皇帝，想不想知道史书上没当上皇帝的太子都是什么下场？”
许娇没吭声了。
虞烨却一定要告诉她：“都被杀了，因为曾经的储君这个身份，对天子太有威胁了。”
见许娇转开目光，虞烨又道：“不过，我若是坐在那位子上，倒是不会杀你——”
许娇扬了下眉头，重新看回来。
虞烨笑了一下，“我会将你圈禁起来，毕竟我不杀你，总有一些人想替我将你杀了，所以为了你的安全，你只能永远待在我身边，我做个金色的笼子，把你养起来，你待如何？”
许娇：滚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她没了跟虞烨扯皮的性质，从餐桌边起来，往殿外的方向走：“我去看书了，虞大人自便。”
虞烨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眸中的笑意不减。
她的殿下，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
十七岁的这一整年。
许娇都在看虞烨和臣子们的博弈，其间穿插着一些同其他国家的交锋，还有国内民生大计的事情，比如连通大河的沟渠堵了发大水，又比如新的稻子研发地差不多了，不知播种下去的情况如何。
待到年末，宫里张灯结彩的时候，许娇才发现，自己竟然快要十八岁了。
她的生辰就在大年初四，是一年开头的时候出生的，听说她出生的那一年宫里的雪下的特别大，而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来得早，故而在过年的时候，处处能听见宫人们感慨今年的冷。
但瑞雪兆丰年。
这是好事。
许娇吩咐宫里的人注意修缮一些旧的宫殿，以免有些屋子陈旧，被雪压塌，伤及宫人性命，又让皇都的守卫加强巡逻，安排一些居无定所的统一临时收住，再让城里的富贵人家，开棚施粥。
这样无论城里城外，都能过个好年。
不过在她的生辰前，有个更大的事情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虞烨已同钦天监定下，年后开春就给她举行登基大典。
虞烨最终还是以绝对的话语权赢得了这场朝争，将她捧成了天子。
消息出来的时候，许娇身边的宫人们都变得十分高兴，东宫的管事更是宣布今年给所有人都发大红包，沾沾喜气，唯有许娇自己，一直到生日当天都还有些不真实感。
……
“殿下，澡泡太久水就凉了，您若是泡够了，就早些起来。”
温泉里。
屏风外的宫人小声提醒许娇泡澡要节制。
许娇应了一声，贪恋这水里的温暖，一时半会儿不想起来，结果泡着泡着昏昏欲睡起来，毕竟今天是她的生日，宫里热闹了一天，虞烨下去照旧又带她去宫外玩，她跟着闹腾了一整日，现在疲乏劲儿上来了，就靠在池边睡。
睡到半途，忽然听见身侧有水声，许娇困顿着掀开眼皮子往旁边看了看，同时出声道：
“我洗好了，马上就——”
声音到一半收住了。
她看见了被水位没过腰身，只穿一件银色内衫的虞烨，黑亮的长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像是天鹅一样优雅，肩膀、腰身，线条极其柔美。
光看侧脸，没了玄色官服在身上的她，威严似乎比往日少了一分。
虞烨扬了下眉头，眼中带着细细的笑意：“终于洗好了？”
许娇：“……”
她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起身要往池子外面走，抬手正在够屏风上的毛巾，虞烨在身后问她：“殿下怎么一看见我就急着走？”
许娇抬脚踩在池子里的台阶上，今晚因为懒，所以洗澡的时候没有取下脚上的那个铃铛，谁知道平日里都不怎么响的铃铛，如今因为她在水里走动的动作，发出了一串泠泠的清脆声音。
许娇愣了一下，低头去看，发觉脚踝边的铃铛随着水的飘扬动静，正在小幅度地震颤。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
虞烨同样听见了这动静，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随后说出一句：“殿下这样喜欢我送你的礼物，洗漱的时候都不舍得摘下来么？”
许娇毫无诚意地勾了下唇角说：“忘了。”
她看跟虞烨已经离得足够远，便抬脚上岸，铃铛一路跟着她的动作发出动静，一直到许娇湿哒哒的脚印消失，铃铛里的水都流光，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虞烨听见那动静，眯了眯眼睛，又看了看面前的池子，幽幽道出一句：“可惜……”
要不是许娇身体不太好，本身在这池子里又泡了好久的水。
她还真想在这温泉里就将人办了。
……
内殿里。
许娇换好衣裳，打着呵欠看宫人换了一套新的被褥，正想往上一倒，睡个天昏地暗，就听见有人来报：“殿下，虞大人让人呈上来给您送的生辰礼。”
许娇懒洋洋地出声：“宣。”
很快就见宫人捧着一个木匣子进来。
又是木匣子。
许娇现在看这东西，就想起虞烨给自己送的礼物，十六岁的时候是脚环，十七岁是一根发带，如今十八，她又想搞什么花样？
如此想着，她毫不犹豫上前将那盒子掀开，见到里面躺着的一排……
奇怪的羽毛。
五颜六色的。
从很细很短的，到非常宽大漂亮的，有孔雀翎，也有其他认不出的漂亮羽毛。
“这是什么？”
许娇在想这个记仇的家伙，不会也想用这羽毛给自己挠痒痒吧，三年前的仇怎么跟自己记到现在，全天下还有比虞烨更小气的人吗？
没等宫人回答，虞烨的声音从殿外由远及近：“自然是送给殿下的礼物，因为不知殿下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模样的，便让人搜罗来了最好看的一批，任君挑选。”
许娇被困意支配了大脑，坐在床边平静地说：“我不想选。”
虞烨笑了一下，眼中倒映着殿内的烛光，因为沐浴完出来就是内殿，她甚至没有穿鞋，无声走到许娇的面前，她瞥了眼旁边盒子里的羽毛，善解人意地回答：
“无妨。”
“殿下若是不选，我便按我的心意来就是。”
许娇：“……”
礼物还能这样送呢？

第134章 予你江山(16)
许娇又看了看那一溜儿的羽毛。
她实在不怎么喜欢这些五彩斑斓的东西，而且现在她住的东宫也不错，如果不出意外，年后她就是要继位的人，到时候整个大燕的皇帝私库都是她的，历任的皇帝收集的宝物都归她所有，不过听说这许家的皇帝在私库里面放的多半是什么《十大酷刑研究》、《剥皮的一百零八种手法》、《如何能让人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等等许娇不感兴趣的变-态杀人犯研究心得。
但是，里面总归是放宝物的地方。
这些羽毛再珍贵，也没什么地方能放。
现在不选又不行，可许娇深谙虞烨给人提供选择的时候总会挖坑的性子，所以从左往右、从右往左地看了三四遍，还是没伸手，只相当谨慎地问：
“我若是选了一样，之后呢？”
虞烨笑的眼眸稍稍弯起，烛光下，她两鬓的黑发格外莹润，如上好的绸缎一样散发出光泽，脸侧的肤色也被添了几分暖意，一时间倒让人无法将她与那心狠手辣的摄政王联想到一块儿。
她挥手屏退了宫人，可许娇却没有被她这柔和的假象欺骗，反而更警觉了许多，本来只坐在床榻的边缘，如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甚至手都伸到了枕头的附近。
虞烨瞧见她的动作，想起她先前因为东宫刺客太多，夜里也不信任外面的守卫，所以在枕头下藏了一把普通的短刃，不由挑了下眉头：
“不过是送殿下一样生辰礼，殿下若是不喜欢，拒绝我就是了，倒也不必在这好日子里舞刀弄枪的。”
许娇若无其事地缩回了手，深褐色的眼睛看向虞烨，从她有些凌厉的五官线条上走过，虽没看出什么端倪，但口中却不忘说道：
“虞大人的礼物，好像不是那么好拒绝的。”
虞烨看她无意间坐直了身体，表情虽未变，可身子却明摆着在防范自己的样子，心里有些发皱。
许娇在她的沉默里，知道她不高兴了。
或许两人这段时间稍稍亲近的关系，又要因为这场僵持而恢复原先的模样。
她心底冒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就忽略了过去，面上的呼吸也只是一顿，旋即，她想，幼稚的人又不是自己，若不是虞烨非要送这种礼物，自己不就可以高兴收下，两人都不用这样尴尬的吗？
都是因为虞烨小气。
角落里的灯花绽开一点‘哔啵’动静，在这寂静的夜里投下波澜。
虞烨唇角的笑收了一下，许娇屏气凝神，目光紧盯在她的双唇上，听虞烨缓缓开口说：
“虞大人的礼物，太子殿下是不好拒绝——”
许娇正待露出了然的笑来，又听虞烨补上了后半句：“不过虞姐姐送给你的礼物，你要是不喜欢，说明是她挑的不好，你若是不喜欢，那就不要了。”
说着，虞烨将宫人先前走时放在桌案上的那一盘羽毛全都端起来，紧接着朝着窗户的方向走，许娇只是看她这两下动作，就已经猜到了她的决定。
虞烨竟然打算将这些精心挑选的礼物全部倒掉。
一时间。
许娇的倔强和反感都消退了很多，因为虞烨是最先退让的那个。
在虞烨走到窗边的时候，她又出声道：“等等。”
虞烨回头看她，仿佛不解她明明说了不喜欢，怎么现在又改了主意。
许娇换了一口气，飞快地出声：“先前我以为虞大人送这礼物给我，是为了提醒我先前的一些……‘无礼’行为，既然不是，便是我多虑了，大人的礼物很好，我在宫中长大，从没见过那样多的珍禽羽毛，我会收起来，让宫人好好养护。”
虞烨眯了眯眼睛，看不出心情有没有变好。
一身黑衣，站在窗边的她，连眸色都融在了窗外的夜色里，只有瞳底映着的一汪火光，才让她有了人间的暖意，而那浑身上下唯一暖和的颜色只围绕着许娇。
因为她在注视着许娇。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却是个疑问：“什么无礼行为？”
许娇：“……”
明知故问。
她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子，面上露出稍许无奈：“先前我捡到一只白猫，后来那猫儿无故失踪，我身边的宫人还惦记了好几天，若说那时不知这猫儿从哪里来，如今看虞大人这几年送我的生辰礼，再傻的人也猜出端倪了——”
“虞大人不会以为我是傻子吧？”
虞烨听得唇畔的弧度更大了一些，她敛了敛眼眸，这是许娇第一次见她在与人交谈的时候率先挪开视线，带着她那不可一世的气势一起收敛。
她说：“很多年没有人送过我玩具了，还是专门给我做的。”
“我原以为这些特别的记忆可以与人分享，却没想到，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觉得这些珍贵。”
许娇张了张唇，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她先前是觉得虞烨在报复她的。
毕竟大家都是权贵，玩心计的高级玩家，送出去的礼物每一样都是有意义的，背后含义比表面的礼物更重要，所以她一直觉得虞烨是在提醒她自己没有忘记变猫时候被蹂-躏的仇。
然而现在。
她头回觉得自己对上虞烨，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许娇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自己的目光，去看床侧木头上雕刻的画，不太熟练地说出两个字：“抱歉。”
虞烨笑吟吟地看着她：“可我的心已经被伤到了。”
许娇：“……？”
她转头去看虞烨，像是在看一个被夺舍的人。
说出这种肉麻恶心的话的家伙不是真的摄政王吧？
虞烨随手将那木托盘放在窗边，许娇看着里面有羽毛被窗口的威风吹的翩翩欲飞，直接以行动作为回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将里面的羽毛都按住，然后端着托盘想回自己的床前。
虞烨抬手从她身后拦腰将她抱住，俯身用下巴压在她的肩头，轻声问：
“再问殿下一次，这些礼物你都喜欢么？”
许娇点了点头，忽略她在自己颈侧说话时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认真回答：“虞大人的礼物是最特别的，我会将它们珍藏起来。”
虞烨轻轻笑了一下，尾音吐露出来之后很快就消失在空气里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点余音钻进耳朵里，耐人寻味。
“珍藏倒不必，毕竟不是很耐用……”
她的声音越压越低，最后几个字俨然被吞没了。
许娇稍稍偏了下脑袋：“什么？”
什么不耐用？
这羽毛还能用来做什么？当鸡毛掸子吗？这数量也不太够啊？
虞烨摸了摸她的后颈，拇指在颈椎附近缓缓摩挲，像是在给她按摩，力道却时轻时重，有种难以形容的亲近感觉，许娇不由缩了缩脖子。
身后的人指尖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回答：“没什么。”
她又道：“我是说，那送礼的人呢？”
许娇跟着重复：“送礼的人？”
虞烨垂眸看着老老实实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唇角的笑意更盛了一些：“送礼的人，殿下可喜欢？”
许娇呼吸停了一下。
这情感线……是又开了？
虞烨之前一直是人的时候没啥问题，就变了一次猫，怎么就爱上了？暗示不当人才能拥有爱情？
虞烨半晌没听见她的回答，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压得更紧了一点，又催促似的问：“嗯？”
许娇酝酿了一下，相当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回答：“我有喜欢的人了。”
虞烨的气息登时变了变：“谁？”
许娇很平静地拉开她的手：“你不认识的。”
虞烨却不让她跑，明明情绪已经不太对了，声音里的笑意却还在：“你说出来，我不就认识了？”
许娇：“认识了，然后呢？把她杀了？”
虞烨用指尖刮了下她的脸侧：“真聪明。”
许娇猜到就是这样，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寻思着这些女主们强娶的本性果然还是改不了，从……夏惊蛰开始，就是这个模样。
她都已经做好了下一秒就被虞烨推倒在这桌案上的准备。
谁知虞烨却松开了她的腰身。
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许娇：“？”
她回头去看虞烨，见她转开眸子，侧颜又是那副冰冷的、无情的模样，随后，这人不发一言地往殿外走，许娇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讶异地出声问：
“虞大人这是……放弃了？”
虞烨停了停步伐，却没有回头：“当然不是。”
许娇好整以暇地等了片刻，听见她再次说出的一句：“我会等你，我武功高强，身强体健，应当还能活很多年，我等得起。”
这话有些出乎许娇的意料，而且让她有些想笑。
虞烨这说的，万一她喜欢的人也同样武功高强，她是不是打算跟对方比命长？
但虞烨仿佛知道许娇这张嘴有多么气人，说完这句，就飞快地离开了，不想听见许娇更多的伤人之语。
瞧着空荡荡的大殿，许娇安静地站在那里——
这样挺好的，这才是最正常的剧情发展，她想。
……
子时。
许娇在床榻上又翻了一次身。
她失眠了。
原因未知。
因为已经连续翻滚三四个钟头，她觉得一个人等漫漫长夜天光实在太难，故而把系统叫出来了：“你说，她这副君子姿态，是真的，还是装的？不会之后又开始搞那种强来的戏码吧？”
系统有些纳闷：“你想这么多做什么，不管她之后来不来，反正今晚是没戏了，怎么你很迫不及待吗？”
许娇：“……”
她慢吞吞地道出一个字：“滚。”
系统从容地闭麦了。
可是过了一会儿，许娇又让它滚回来：“我就是觉得旁观者清，你也跟了我这么多本书了，你从局外人的角度看一下，虞烨她……是不是跟之前的女主不太一样？”
系统心说我哪儿知道啊。
但这么聊许娇肯定又要让它滚，它不想反反复复地来回，只能随便从高科技的世界里搜索‘爱人突然对我的身体不感兴趣是什么原因’。
词条出来第一个：
a肯定是出-轨了！
系统排除了这个选项，毕竟虞烨这对许娇应该是初恋，不可能出轨，于是它换了一种搜索方式，‘初恋不想跟我上-床是什么缘故’。
结果又出来了——
于是许娇在等到昏昏欲睡的时候，终于听它平板无波的声音响起：“很简单，两种情况。”
许娇：“准奏。”
系统：“第一种，她不行。”
许娇：“？？？”
她想了想，女生和女生之间，顶多也就用个手，虞烨武功高强，也不是残疾人，手也没断，不至于不行。
于是她问：“你的意思是虞烨性-冷淡？”
系统：“你写的女主你问我？”
许娇：“……”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可能，小说的男女主角什么都可以不行，唯有这方面的能力绝对是天赋异禀的。”
系统“哦”了一声，立刻道：“那这就是第二种情况。”
许娇不抱希望地接：“什么？”
系统：“你不行。”
许娇：“……”
她现在觉得用情感问题咨询人工智能实在是太为难它们了！或许这就是人工智能不被允许安装情感包的缘故，回答问题的时候也太气人了！
她气极反笑，方才最后的那点困意也没了，当即道：“行，你说说我哪儿不行了？”
系统心道你怎么这个都要问我。
但它还是极其耐心地搜索：“女生不行是哪些表现”。
随后，只听它无比平静地宣布：“你松了。”
许娇：“……”
许娇：“…………”
许娇：“………………”

第135章 予你江山(17)
过后的好几天，许娇的耳边都还萦绕着系统的那一句“松了”，如魔音灌耳，多日不绝。
好在虞烨像是被她先前的拒绝伤害到了，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没让她有更尴尬的机会。
她以为是虞烨真有着强势的外表，实际上躯壳里是一颗脆弱的玻璃心——
殊不知……
王府内。
虞烨将身上的披风取下来，交给旁边的老管家，管家习惯了照顾她，即便知道她如今武功高强，看见她从风雪中归来，也依然不忘给她端一碗后厨熬煮好的姜汤驱寒。
她取下身上的佩剑放到旁边，肩头领口的一些雪粒轻易地化了，将那片的衣料洇得颜色深了很多，抬手接过姜汤的时候，又忘了一眼外边的天气，见到那黑云压城的天空，下意识地想到东宫。
既担心她们照顾不周，让许娇再感染了风寒，将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又败回去一些，又怕她们因为不想担责，将室内的炭火烧的太旺，将许娇捂得太热。
邹管家看她望着皇宫的方向出神，隐约猜到了稍许，犹豫稍许，便装作不经意地开口：“这个天气，恐怕一会儿要下大雪了。”
虞烨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管家遂又道：“若是宫里有要事，等晚一些这雪下来，出宫的路车马不便，人畜难行，办事的大人们怕是不得不在宫里住下了。”
虞烨神情一动。
她若是现在往宫里的方向去，不出半个时辰肯定就要下大雪了，到时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东宫照顾许娇？
念头才刚兴起，虞烨正想把手里的姜汤往旁边放下，唤人来将自己的大氅取来，人都已经准备从座椅上起身，然而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怔了怔，又意兴阑珊地坐下，摆了摆手道：
“宫中无事。”
邹管家：“……”
你这满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可不像是没事。
但虞烨已经这样说了，他也不能更劝，毕竟两人身份有别，他身为仆役，需要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如今只能沉默地退下。
人才刚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虞烨的声音：
“邹伯。”
老管家极其利索地回身去应她，弓着腰抬手问：“大人有何事吩咐？”
虞烨看不习惯他对自己躬腰行礼的样子，起身抬手将他扶到旁边的另一张黄花梨椅子上，随后坐下来，表情十分地凝重。
邹伯哪儿见过她这样的表情，当年就算是要将许氏皇宫的天捅破，也不见她眉头皱一下，现在这愁眉苦脸的样子，倒真是……有几分人气儿了。
他心知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自己商讨，毕竟他老胳膊老腿，又不会武功，天大的事情找他没用，这王府里倒是有一堆的谋士上赶着为虞烨效命。
既然不是公事，那只能是私事了。
他心中有了谱，却不直言，而是估摸着走了个程序：“可是出了什么事？”
虞烨深深呼出一口气。
沉吟片刻，她认真问道：“邹伯年轻时……可谈过恋爱？”
邹管家：“！”
他就知道。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虽然虞烨自己就是个女子，但她在大燕做的事情，道一声巾帼不让须眉也不为过，邹管家是过来人，见她天天往东宫去，就是猜也猜到了这件事和东宫的那位有关。
那也是许家的后人。
也不知道虞氏是犯了什么孽，竟然从最初效命于许氏，一直到虞烨这一代，原以为已经结束了孽缘，没想到……
有些东西仿佛是天注定的。
老管家心中唏嘘，面上却只是拱了拱手，露出几分不堪回首的样子，笑眯眯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大人如今……也长成了心中藏人的年纪了。”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欣慰。
虽然还没有见过东宫的那一位，但若是良缘，能与虞烨在这孤独的权力巅峰相伴，也失为一桩佳话，怕就怕，虞烨的真心错付。
虞烨尚不知管家已经从她的一个问题里自顾自衍生了许多的惆怅，听见他谈过恋爱，当即眼睛一亮，出声问道：
“我曾经不太懂事，做过一些错事，邹伯可否帮我拿个主意，教我究竟如何弥补？”
邹管家：“尽管说来。”
他想，无非是虞烨曾经因为厌恶许家，所以跟东宫那位生出一些误会，再大一些，可能就是天下人觉得女子之间的情爱荒唐，但无论是虞烨还是许家那位，应当都不是担心这些流言的人。
一时间，邹管家气定神闲，仿佛不论虞烨说出什么，他都能解决应对的样子。
虞烨被他自信的模样镇住了，毫不犹豫地出声道：“我曾经因为心悦她，但没得到她的回应，故而因爱生恨……强行，生米煮成熟饭，且……不只一次，她似乎因此恼怒于我——”
这些都是她发现自己喜欢许娇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的片段。
虞烨刚开始的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坏了，后来被这些烂七八糟的片段塞多了，想起自己本就带着记忆重生的故事，便坦然地接受了，她知道那些都是她和许娇的前几世。
第一世，她叫做夏惊蛰。
强扭了瓜之后，哪怕为许娇付出性命的代价，也没得到她一点眷顾。
第二次，她叫沈夜岚。
不同的开场，一样的结局，最后坠入深渊的只有她一个人，却只得了许娇一点同情分。
第三次，她终于克制住了自己。
可是许娇拒绝了她，让她在尝过了情的滋味之后，终生都在那错过的遗憾里回味，仿佛人生从与对方分开之后，就成了黑白色，再如何过，也只是在原地打转徘徊，早就没了精彩。
第四次，她赖皮，她靠着跟许娇相似的命运，不讲理地拉着人与自己共沉沦，终于敲开了许娇紧闭的心房，然后一路跟到了下一个世界。
第五个世界的时候，她以为是她幸运，感动了天地，才能够跟许娇再相守一生。
可是如今她明白了。
没有什么幸运。
从头到尾，与许娇的相遇，都是她的谋划。
她想要见到这个造物主，想要触碰她，想要她的垂怜，想要她不再高高在上，肆意玩弄自己的命运，让自己从泥泞里爬上去，又一次一次地摔倒……
但现在她发现，造物主一旦动了情，似乎也只是个普通人。
一旦代入普通人的身份，将那些怨念都压下，她就发现，自己如果真的想追求许娇，先前做的未免过分了些，将那些过错都弥补，才能开启一段真正的恋爱。
在她这样想的时候，旁边的邹伯已经呆了。
他不知道是该为虞烨不知不觉成长为强取豪夺大恶霸而呆滞，还是该震惊虞烨后面那个“不止一次”，所幸此刻他手里没有茶水，否则一定会做出失礼的事情来。
虞烨回过神，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等他拿个主意。
邹伯被她注视得灵魂都在颤抖。
他想起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过分的事情，不过是某日回家忘了给老婆捶腿，接下来就受了半个月的冷脸，两厢一对比，虞烨这是……
要死啊。
他想了想，真诚地发问：“大人，咱们专心搞事业不好吗？”
虞烨：“……”
她认真地盯着委婉告诉自己不配拥有爱情的老管家，不死心地问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邹伯叹了一口气，只好把自己压箱底的绝技交给她，他伸出拇指和食指，稍微扩了扩，跟虞烨比划了一个宽度，虞烨却以为是时长，问他：“你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让对方原谅你？”
邹伯摇了摇头。
虞烨：“那是……你花了这么多叠银票才让她重新高兴起来？”
邹伯还是摇头。
虞烨正待再问，却见邹伯认真严肃地看着她：“我跪穿了一块这——么厚的搓衣板。”
虞烨：“……”
前有古人胸口碎大石，今日是要她膝盖碎搓衣板？
……
是夜。
宫人给许娇铺好了床上的厚被子，又特意将窗户抵到风雪吹不进来，却还有细缝能通风的地步，给她将距离远的烛火一盏盏灭了，许娇拉了拉被子，正准备躺下。
忽然间，她瞥见准备离开的宫人们都朝着门口的方向低头，便猜到是谁来了。
这么大的风雪，虞烨进宫里来做什么？
疑惑才稍稍产生，就见那道玄色的身影让宫人取下披风，将身上的冷意都化开，跺了跺脚，才朝着她的方向来。
虞烨的表情非常冷淡，仿佛已经不记得多日前被拒绝的痕迹，许娇看她来势汹汹，第一反应是在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又无意间犯了什么错，但是在脑海里转了三圈，什么都没想出来。
虞烨已经走到了跟前。
许娇掀开被子，正欲开口——
只听“咚”的一声。
虞烨跪在了她这张大床边的脚踏上，这宫里的床都是非常豪华的制作，哪怕是脚踏也宽敞，够高，类似现代的那种弹簧床的宽度，能容下守夜的宫人在这里睡，方便随时起来照顾主子，只是许娇不习惯有人在室内罢了。
如今见虞烨这动作，她愣了两秒钟才道：“虞大人，正月十五已过，不必行此大礼……”
虞烨抬眸看着她。
明明是更低位置的那个，她的盛气凌人却一点没少，许娇摸不着头脑，只好问：“大人这是何意啊？”
虞烨抬头问她：“你……能不能与我在一起？”
许娇：“……”
这搞啥？
用最狠的姿态说最卑微的话？
她懵了。
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回答，声音还有些无奈：“虞大人，我先前已经说过，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您就算来这套也——”
虞烨很冷静地说：“我知道。”
许娇：“？”
虞烨：“你的心上人是我。”
许娇：“……”
癔症了？
原来几天不见，搁这儿等她呢？
她好笑地将已经有些傻的摄政王扶起来：“哦，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成我心上人了？”
虞烨难得被她亲近，本能就不舍得她太辛苦，下意识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但站到一半，想到自己曾经做的事情，无论是前几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一开始对许娇起杀心之类的，想着想着，她又“扑通”一声跪下了。
许娇：“？？？”
虞烨相当淡定地安抚她：“我就想跪着说。”
许娇：“……”
行吧，你开心就好。
她坐在床边，托着腮，做出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模样。
虞烨心中有些没底，但既然这个头都已经开了，只能顺势往下接，开始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有些艰涩，可到了后面，已经越说越顺畅了——
许娇的动作也从拖着脑袋，变成直起身体，最后她在床铺上站了起来。
虞烨看她从被窝里出来，想给她将被子裹上，担心她着凉，然而手才刚抬起来，被许娇一巴掌拍到手背上。
她也不恼，甚至已经猜到是这种结果了。
但她该说的话一定要说完：
“我知你觉得我卑鄙、无耻，毕竟你没有任何过错，错的是我，若不是我意外诞生了属于自己的意识，也不会觉得痛苦……更不会想将你拉进这一本本你创造的世界里，让你经历我所经历的痛苦。”
“你若想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
许娇的目光看着枕头的方向。
虞烨知道她不是在看枕头，是在看那底下的短匕。
她既然是许娇创造的，如今许娇就是想杀她，也是应该的。
可许娇最后也没有行动。
就在虞烨以为两人要这样僵持一整夜的时候，许娇重新有了动作，她将被子拉了起来，重新将自己盖住，虞烨低着眼眸，不可一世的大燕摄政王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肯心甘情愿跪在许家人的跟前。
可她知道——
这不光是许氏。
这是她的神。
是创造她、给予她生命和灵魂的人。
是她的造物主。
被窝闷闷地动了动，虞烨余光瞥见动静，以为是许娇被闷着了，正想抬手去将被子挪开，却听里面传来一句有些细的声音：
“你……别在这儿跪着了。”
虞烨看了眼窗户，毫不犹豫地起身：“我不会打扰你休憩。”
她去院外跪着就是。
行至一半，许娇忽然拉开被窝，坐起来看着她。
虞烨控制不住自己听见她动静就回头的内心，转头去看，却见许娇有些气闷地看着她，过了几秒钟，慢吞吞地掀了下被子，问道：
“不知虞大人可愿将功补过？”
“我脚有点儿冷。”
虞烨：“……！”
她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突然。
许娇这是……愿意原谅她吗？
等到钻进被窝里，将对方的脚捧到怀里暖的时候，她都还沉浸在一种无处安放的喜悦中，恨不能回去抱着老管家转三圈！
这道歉法子真的有用！
许娇仿佛能从她火热的掌心温度里窥探到她的内心。
于是不紧不慢地在黑暗里出声提醒：
“虞大人不要误会。”
“我没有要原谅你的意思。”
虞烨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此刻又听许娇道：“能让你跟我睡一块儿，只是因为你不行，没有别的原因，懂吗？”
虞烨第二声“嗯”到一半——
陡然转了个弯。
“嗯？？？”
她以为自己没听清楚：“殿下方才说什么？”
许娇拖长了语气，一字一顿：“我说，你不行。”系统的话有时候还是能听一听的，虞烨的性格跟前几个女主比起来没有什么区别，那么对方现在还没对她下手是什么原因？
这显然不是自己的问题！
那答案很明显了！是系统昨天的第一个回答！虞烨不行啊！许娇猜测她可能是有什么这方面的心理障碍叭。
虞烨：“……？”

第136章 予你江山(18)
时间退回到半刻钟之前。
乍然听见虞烨交代她的故事，许娇当然是震惊的，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因为虞烨所说的事实，跟她当初猜测过的可能性一模一样，如果说第一个世界的时候，许娇还觉得奇怪女主角为什么对自己生出爱意，又为什么生出那些求而不得的极端心态，那么接连第二个、第三个，傻子也觉得有问题了。
就像现在。
虞烨之前明明表现出对她很提防，不信任，一辈子都不会想和她拉近关系的样子，可是为什么突然就也着了魔一样地爱上了她呢？
答案很简单。
从夏惊蛰开始，到现在的虞烨，从头到尾，许娇遇到的都是同一个人，所以偏执是她，爱是她，求而不得也是她，这个从她笔下无数本悲剧中诞生的女主角意识，从一开始就跟随许娇。
因为想把许娇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拉下来，想要跟这个创造自己的人平等地对话，所以要得到她的爱，让她正眼看自己，自然，在失败的时候，那些累积的怨念都会变成偏执的执念。
然而。
虞烨的话里还有个最大的漏洞。
是系统。
许娇是被系统拉进这个世界里的，系统是否认识虞烨，又在她们俩之间扮演什么关系呢？是高高在上玩弄人心、注视人间的修正者，还是听见许愿声就聆听满足的温柔神灵？还是有别的目的的存在？
许娇在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面上装作愤怒，脑海里却第一时间找系统对质。
“虞烨说的这话，你怎么看？”
系统没有装死，回答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既没有被拆穿真相的掩盖，也没有被合作伙伴背叛的愤怒，或许这是它惯有的语音系统无机质的特点，所以无论它想什么，许娇都没办法知道。
除非它主动透露。
它知道许娇在怀疑什么，沉默片刻，与她说道：“她朝我许了一个愿望，我听见了，正好她的愿望和我被创造的初衷一致，所以我就满足了她，仅此而已。”
许娇出声问：“什么愿望？让小说世界里充满和谐与爱？你这是要让小说作者全部改行写HE的节奏，还好你没活在莎士比亚的年代，不然一代天才文学家岂不是被你扼杀在了摇篮里？人类文明史及时避免了一大遗憾啊。”
系统听懂了她的嘲讽，但是没有回答这大段话。
不知道是不屑，还是默认。
许娇又道：“她的愿望是只想和我见面？还是别的什么？不巧我正好看过一些类型的题材，讲的是小说主角不甘心自己被赋予的命运，质问完创作者之后，想要在现实世界拥有自己的身份，所以将创作者取而代之。”
系统没有正面回答，只提了一句：“可她现在爱上了你。”
许娇将自己和女主角产生过的情愫放在一边，她将自己代入女主的角色想了想，很轻易就能摸透曾经这些女主的想法，要不是她够坚定，先前从不心动，现在落于被动的……应该就是她了。
“那又如何？很多时候，爱情都是经不起推敲的，尤其是在生死大事和困难面前。”
系统很平静地说：“不一样。”
它道：“你笔下的这些女主角，从意识诞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会爱你爱的不可自拔，这是早就注定了的，她们要么永远活在角色的平庸和痛苦里，一旦有自己的自主意识，就一定会爱上你。”
许娇叹道：“你看虞烨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我跟她四舍五入，在两个世界谈过恋爱，即便如此，我依然不能保证，她现在对我的爱是百分百的，你一个不懂爱情的系统，又是哪里来的自信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难道你很有情感方面的经验？”
系统：“……”
听见许娇见缝插针的嘲讽，它不为所动，只是很淡定地说：“你早晚会明白。”
许娇讨厌它这种平静，也不喜欢它这种神棍般的预测，可是这个系统只除了一开始看见她冷血的时候，模拟人类的情绪对她进行了痛心的问话之后，后来自打她动心，就像是完成目的一样地，渐渐失去了存在感。
它明显蹦跶的时候许娇就怀疑过它，现在它悄无声息了，许娇对它的疑心就更难打消了。
系统也知道许娇对自己行为的猜疑，它不再开口，面对这样一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从一开始就不讲理将自己绑到书里世界的流氓系统，许娇对它一时间也没有别的办法。
但。
搞不定系统，虞烨那里，或许会是新的突破口。
所以许娇就有了暖脚的那一出，夜晚是人的理智最薄弱的时候，情感占了上风，虽然虞烨这么一个经历了很多大风大浪，陪着她从无数个世界生死走过来的人，不一定会吃她这套，但起码虞烨现在是个大活人。
只要是人，说话就一定会有破绽。
……
但套话还没开始，就出了一点小意外。
在那句“你不行”落下之后，许娇敏锐地意识到床榻间的气氛凝固了稍许，虞烨虽然还将她的双脚按在腹部附近暖着，但是指尖却摸着她右脚后脚跟的位置，轻轻地摩挲着，微痒的感觉里掺杂着一点危险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虞烨带着笑意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从许娇脚那侧的方向传来：
“哦？我不行？”
好歹也是相处过几个世界的人，一旦知道虞烨和那些女主都是一个人之后，许娇自问对她是非常了解，尤其是那方面的了解。
这声音，这调子，一听就是下一秒要在这床榻上掀起狂风暴雨的节奏。
许娇赶忙给这氛围划上休止符，迅速接过话头：“这不是重点——”
虞烨打断了她的话：“可我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殿下。”
她的手从许娇的脚后跟，缓缓往上逡巡，摸到了许娇的小腿，许娇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态仿佛一脚踩进了泥泞的陷阱里，想要抽离，但她踩下去的时候容易，想走却岂能如先前那般轻易？
虞烨将她的腿握的牢牢的，察觉到她想挣脱的动作，忽而道：“别动。”
许娇停了一下，又听她下一句冒出来：“脚还没暖好，乖一点，不然你今晚不好睡。”
许娇心道我刚才无意间丢了那么大一颗雷，今晚注定是睡不好的，少来这套。
她没动了，虞烨也当她是听话了，这才顺着先前的话题重新说：“我一直觉得先前做的很多事情不对，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那时候不懂真正的喜欢，所以也不懂尊重。”
“但是殿下，将我的隐忍和克制当做是我那方面不行的表现，这可就是在侮辱我了。”
“殿下是想要让臣立即证明自己的能力么？”
说着话的时候，她指尖的动作已经逡巡到了许娇的禁-区，痒意像是蚂蚁攀爬一样，顺着脚踝的位置，蜿蜒到小腿肚，又一路到大腿，最后莫名其妙地顺着神经末梢抵达尾骨位置，连带着整条脊柱都酥了。
许娇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动作的，自己就使不上力气了，可她又不想这样服输，看虞烨想在床上将问题忽悠过去，她却不许。
只是。
原想冷静地探讨问题，但已经尝过这人千百般的手段之后，她的灵魂好像记住了一些不该记住的内容，颇有些……食髓知味了。
许娇也不是不能承认自己欲-望的人，既然虞烨想要用她的方法来让许娇转移注意力，那么许娇便在她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反过来将虞烨引入自己的节奏里。
许娇坐了起来，主动朝着虞烨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手在自己的枕头下摸索，其实最近她的枕头下面除了先前的防身武器，还多了一根末端最坚韧的红色羽毛，她觉得这东西有种出其不意的效果，平时若是隐在发间，比那些纯金的、末端都磨圆了的簪子要方便的多。
没想到现在这根羽毛，承担了一些它本不该承担的职责。
……
漆黑如墨的夜。
借着夜色的隐藏，还有那床第间重重帷幔的阻拦，仿佛能将一切的荒唐都掩盖在这之下。
越是隐蔽，在心理上给人的刺激和身体上的快乐就越明显，就连一声稍重的呼吸，和低低的耳语，都能将人的神思和那暧昧放大无数倍。
许娇握着羽毛轻轻地去挠虞烨的下巴：“证明能力倒是不必，我更好奇的是，你曾经在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书中角色，被另一个人安排自己的身份时，是不是非常恼怒？”
虞烨扬了扬下巴，躲不开那羽毛偶尔从自己的脸侧、锁骨上、脖颈间挠过的动作，眯了眯眼睛，指尖已经摸到了许娇中衣的腰带，压了压呼吸，又绵长吐出，半晌才压抑着道出一声：“是。”
许娇大胆地将羽毛往她领口下的衣领里钻。
虞烨见她这动作，抬手就想将她这恶作剧挑弄自己的羽毛给抽掉，却被许娇早预料到，高高地扬起自己的手腕，低头凑向她落下呼吸的位置，因为屋里太暗，什么都瞧不清楚，便只能循着感觉开口，语气不经意落在虞烨的颈间：
“我不拦你的动作，你也不要影响我。”
“虞大人不是很有本事么？不是要证明自己么？”
她的笑意里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仿佛笃定了在虞烨有动作之前，自己肯定是先将对方弄到意乱情迷的那一个，这就像是一场赛跑，先到目的地的那个肯定是第一名，谁赢了听谁的。
虞烨只能强忍住那瘙痒的感觉，也忍住自己被对方拨起来的一潮潮的情意，如今她已经能明显察觉到自己后背全部汗湿的衣襟。
都是被许娇诱的。
但没关系——
太子殿下有张良计，她也有过墙梯。
许娇说她什么她都可以不介意，但又是嘲讽她不行，又是挑衅她这方面能力的，虞烨想，她再忍就真不是人了。
原本她是打算以赔罪的方式让许娇这一次被温柔对待的，可既然她的殿下不喜欢温水煮青蛙的速度，乐意以激情互相碰撞，她也是极其愿意的。
许娇这会儿跪坐在她的身上，两腿在她的身侧，上身隔着被子压住她，虞烨手本来都搭上许娇的腰了，想起什么，重又朝着许娇身侧的脚腕处逡巡而去。
她的夜视能力比许娇好许多。
速度也比许娇快上几倍。
几乎在许娇的羽毛毫无章法地探进她衣领的时刻，她就已经将对方脚腕上那无声的铃铛取了下来，连带着长长的绸带。
……
床笫里交缠的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最后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在长久的无声博弈之后，被窝里终于传出了一声动静，却是很细微、很闷、像是被重重掩藏的铃声。
许娇失去力气，手中的羽毛也不知不觉地松开了，如今她被虞烨重新夺回上风，被衣冠不整的摄政王压回了柔软的塌间，咬着唇，直到听见那铃声越来越猖狂，都要被殿外守夜的宫人听见时，她才抬手拉了下虞烨的衣带，低低地、喘-息着说：
“停、停下来……”
太羞耻了。
虞烨居然拿这个铃铛放在！
放在那种地方！
还因为碰见了水发出了声音！
啊啊啊她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正常的礼物！
虞烨好整以暇地动了动手腕，单手撑在她的身侧，不复先前的狼狈，像是战场上大获全胜的将军，笑吟吟地问：
“殿下之前不是说我不行么？”
“那就先试试行的东西呗。”
许娇连腿弯里都是被闹出来的薄汗，因为常年被精细养着，如今她整个人汗湿衣襟，床第间却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弥漫开来，也不知道虞烨平日里究竟给她用了什么。
她听见铃铛的声音，能感觉到铃铛在九曲回廊里蜿蜒前进，一种担心对方玩过火的害怕席卷了她，便下意识想抬手去拉住那牵住铃铛的绸带，却被虞烨用绑床帏的丝带将她的手轻轻系在了床头位置。
许娇如今受制，又想曲起身子躲避那恐怖的刺激，低声跟虞烨说：“我……你行，虞大人、虞将军，您太行了——”
“把这个取了吧。”
“万一这绸带断了，夜半还得劳累太医跑一趟，何苦呢？”
虞烨听见她的话，却仿佛受到了启发：“此话有理，我听着这铃声悦耳，不若就让它永远这样响着，怎么样？”
许娇：“！”
不怎么样！
这假设恐怖极了！
她动了动手腕，想要挣扎，虞烨却按住她的手，重又俯身下来，她夜视能力好，轻易看见许娇落在手侧的羽毛，又笑了一下。
“差点忘了，殿下似乎还喜欢这好东西呢。”
许娇未来得及说话——
下一瞬，虞烨就给她直接上了一课，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许娇身上所有能碰的，不能碰的，都被那羽毛雨露均沾了，最后虞烨竟然还嫌不够，将羽毛柔软的羽毛尖凑到那已经不堪重负的地方去。
许娇腰身像是案板上的鱼，弹跳了一下，绷的直直的，脚趾头都将底下的绸缎被面卷皱了，睁大眼睛许久，连声音都要压不住，喉间本能地溢出一个字：
“不——”
不要了。
停下。
虞烨吻住了她的唇，及时将那些声音都吞没。
许娇“唔唔唔”的，想要开口说话，虞烨抬手去摸她的脸，本是怜惜，却摸到了她满脸的泪水，心软了一下，抬头与她说：
“殿下原本是不是还想问我什么来着？”
“不过如今变成了这可怜模样，还能记起来要说的话么？”
许娇抓住手腕上的带子，在黑夜里瞪大了眼睛，等这一阵过去好一会儿，勾了勾唇，艰难将理智找回，在虞烨精神达到最愉悦的时候，将自己先前的问题问出口：
“你……是不是……先前想杀我？”
虞烨看她如今还能保持清醒，眼中露出几分赞许来，仿佛为了奖励许娇为自己做出的牺牲，便慢吞吞地去摸床边先前褪下的外衣。
里面似乎有一串之前别人拿来讨好她的玛瑙手串，打磨的极其圆润光滑，她本来是收着想要送给许娇，现在似乎就是个不错的时机。
她拉了拉完全被打湿的，连接着铃铛的绸带，应了一下，“当然。”
许娇的气息忽而一顿。
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她的动作。
紧接着，虞烨又笑着来亲她的脸颊：“不光是以前，现在也想杀哦——”
“不过，现在是想让你死在我的床上。”
话音刚落，被窝里的铃铛声音突兀地停下。
许娇原本就没缓过劲来，被虞烨突然的动作又再次被这恐怖的浪潮席卷，一时间眼前一片空白。
她以为虞烨终于放弃了先前的可怕念头。
冷不防却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
许娇往上缩了缩，听见虞烨声音里的笑意不改：
“殿下似乎还有很多话想问的样子——”
“不若这样。”
“有人送了我一个玛瑙串，殿下吃一颗，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说可好？”
许娇：“……！”

第137章 予你江山(19)
许娇现在就是后悔。
非常后悔。
跟虞烨胡闹一晚上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她连床榻都下不去，而且腰酸腿软的，不过好在虞烨这小半年将她养的不错，闹得那么凶也没有染上麻烦的风寒，约莫是因为清早的时候虞烨让宫人端了热水进来，替她将身上的那些黏糊痕迹全部擦得干干净净，并且还将她抱在怀里用内力暖了很久。
两人一直睡到正午才起来。
许娇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一开始还抱着在这件事的过程中审问一下虞烨，这想法真是太天真了，她再理智终究也是人类，在感官愉悦到一定程度，被逼到某种地步的时候，真的是不会想太多事情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多的欢愉。
所谓的询问——
最后自然也是不了了之。
但是无论许娇还是虞烨，两人都明白，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
虞烨本来坐在殿内看一些必须自己经手的奏折，瞥见床帏那边有动静，又转头去看另一侧桌案上一直用小火温着的鸽子粥，顺手将奏章合上，她披着玄色的袍子，朝着许娇的床榻方向走去。
“醒了？”
“感觉怎么样？”
光听这冷冷清清的声音，再看她这张冷淡的脸，估计整个燕国都不会知道他们的摄政王大人竟然在床事上能玩出那么多花样来。
真是闷骚到家了。
许娇盯着走到自己床前，俯身来关怀自己的人，同虞烨的目光对上，发觉她今日没怎么束发，连衣裳也没有好好穿，倒是一幅很悠闲的样子，跟往常来东宫的时候那阵仗气势截然不同。
最不一样的——
是她看自己的目光。
很柔和。
是许娇熟悉的眼神。
她刚抬了抬手，虞烨就唤人端水进来，一手绕过她的脖颈，另一手轻轻扶着她的腰，帮她起来，同时，并不假借宫人的手，反而亲自拧了帕子想帮她擦脸。
许娇没让她动，自己抬手去端过茶杯，洗漱完之后又自己擦了脸，直到宫人将水盆重新端下去，才出声问：“什么味道这么香？”
虞烨要笑不笑地看着她：“殿下好像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许娇学着她笑的样子，一点不惧怕地同她目光对上，轻飘飘地出口：“什么问题？要不要我再给你写个五百字小作文夸一夸你，名字就叫《手技》？”
虞烨本意只是想问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很不舒服的地方，没想到被许娇误会成自己要讨夸奖，愕然的神色在眼中一闪而过，旋即，她欣然颔首：
“不错。”
“很久没有考校殿下的学习了，不知文章做的如何，明年春试可还要在殿上直接点状元的。”
许娇动了动唇，看见旁边的宫人站的不远，所以没出声，却让虞烨清楚看见了自己的口型：
“滚。”
虞烨笑了出来。
自打她亮明了身份，两人之间一些无形的隔阂都消去了，许娇也不必对她装出那些虚假的惧怕和礼貌，她喜欢这样。
摸了下许娇的额头，发现她没有发热的症状，又给她把了一下脉，虞烨才放心下来，随后道：“我吩咐厨房一早给你熬了点粥，鸽子肉滋益补气，这粥也新鲜着，味道应当不错，是在床上吃，还是去那边桌上吃？”
许娇不想让宫人看出她和虞烨昨晚那些荒唐，这时候她选择性忽略了虞烨大早上叫热水的事情，只沉浸在自欺欺人的情绪里，声音一沉，很镇定地说：
“坐有坐相，用膳亦然，自然是在桌案旁吃。”
虞烨扬了扬眉头，刚才把脉的时候她是知道许娇现在有些地方气血不通的，如今看许娇逞强，她第一时间也没说话。
只是看见许娇起来之后微微颤抖的大腿，在她扶住旁边的床帏之前，忽而一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许娇：“？”
这次，她还没出声，虞烨的话就先传了过来：“突然想和殿下亲近一下，怎么，殿下不喜欢？”
许娇：“……”
什么话都让虞烨一个人说了，她现在不论说喜欢还是不喜欢，都显得像是打情骂俏。
于是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看了看窗外的景色，旁边侍立的宫人瞧见虞烨与许娇的姿态，想到昨夜虞烨留宿东宫，便猜到了什么，像蓝颜这样的是低着头话都不说。
可昨天值夜的那个，却看着许娇从起床的时候开始就不太舒服的姿势，担心虞烨责怪自己伺候不好，或者是没有眼力见，不由出声来问：
“殿下昨夜睡时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许娇和虞烨同时道：
“无妨，就是摔着了。”
“没事，仅扭了一下。”
那宫女懵了一秒钟：“啊？”
许娇看了眼虞烨，不动声色掐了下她的腰身，警告她闭嘴，然后重新开口：“昨日夜半雪下的大，虞大人来看我，不好闹出太大动静，便在我殿内歇下，只是夜半我睡不太好，从床上翻下去了，摔了一下，扭着了腰。”
完美。
许娇从没发现自己这么急智。
宫人被她连串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低头又问：“我去替殿下请太医来看看吧，若是伤着什么地方了怕是麻烦。”
许娇：“不必。”
虞烨：“传吧。”
又是两道不一样的指令。
许娇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抱着自己、却总是要跟自己唱反调的虞烨，虞烨从她的视线里看出了十足的威胁，声音软了稍许：
“让太医来瞧瞧也好，我担心你……昨夜摔得太狠。”
如今她已经走到了桌案旁，许娇皮笑肉不笑地拍了下她的手臂，让她将自己放在椅子上，然后很平静地将她的提议否了回去：
“不必。”
她没有要将太子昨夜纵-欲一宿的故事昭告天下的兴趣。
虞烨丢的起这个人，自己可不行。
见她坚持，虞烨也猜到了她是脸皮薄，想到自己方才把脉大略查看到的内容，料想许娇确实没有什么大碍，她就松开了手，妥协道：“好吧。”
她说的轻描淡写，却不妨旁边的宫人们早就听得掉落了一地的下巴。
向来在东宫张扬跋扈，甚至时不时还将许娇一顿痛披的摄政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说话啦？
这还是让整个大燕朝堂闻风丧胆的虞烨吗？
莫非这就是爱情的魔力？
一时间，宫人们悄悄地用余光打量许娇，每一道目光里都带着敬畏。
仿佛她不是拿下了一个女人，而是一位可怕的大魔王。
……
鸽子粥熬的足够浓稠，放进去的材料都新鲜得很，大米又煮的非常绵烂，粥汁儿都是奶白色的，瞧着就让人食欲大开，里面除了鸽子，还放了新鲜的虾仁，各个饱满，颜色粉嫩鲜亮，若不是刚从锅里倒出来还有一些烫，许娇准能连续吃下去两大碗。
现今她只能慢吞吞的用勺子舀着喝。
虞烨坐在她对面看奏折，宫人们看室内气氛静谧，主子们一时间没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便妥帖地退到了帘后和殿外去，这样既不至于窥伺主子们的生活，也不至于喊人的时候没个应答。
许娇手上忙着吃东西，见她翻看奏折、盖章忙的很，想到自己昨夜未完的话题，左右看了看，又不想出声让那些耳力好的宫人们听见，便用脚轻轻去碰了下虞烨的小腿。
轻轻撞一下。
又撞一下。
见她还没有反应，许娇只能一路蹭着往上逡巡——
却在半道上被捉住。
虞烨扬着眉头看她，瞥了眼旁边暗处的宫人，忽而出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于是几位不远不近站着的宫人们也都退到了殿外。
虞烨眯了下眼睛，在许娇想将腿抽回的时候，指尖一点点松开，先是纤细的小指，随后是无名指，再是中指，等许娇以为她会放手的时候，她却只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卡着她的脚踝，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光滑的肌肤，浅笑着说道：
“我原以为昨夜是我要太多。”
“现在想来，怕是还没喂饱你，嗯？”
许娇白了她一眼，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她，现在反正宫人都下去了，便直言道：“少来这套，虞大人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如实交代，不会期待一辈子都用这种办法混过去吧？”
虞烨好整以暇地看她：“我确实是想，只怕你身子怕是吃不消。”
许娇假笑一下，“你让我来，我不就吃得消了？”
虞烨眉头稍稍扬地高了一些。
不知是不是心动。
许娇自顾自地低头喝粥，好一会儿之后，虞烨缓缓地松开了她的脚，笑吟吟地应她：“好啊。”
许娇面不改色地回答：“你好我不好。”
“想要我主动，虞大人得拿出点筹码来换。”
虞烨手里的奏折轻轻合上：“一世情人，一世爱人，居然在这种事上跟我交易，娇娇，你未免也太伤我心了。”
许娇听不出她话里的真假，闻言只是垂了垂眼眸，心下闪过几分复杂。
她知道这样很不好。
也知道虞烨不喜欢这样。
可是……
她的疑心病，似乎很难治好。
她这条命，是一个人很努力换下来的，她太害怕失去了。
只要虞烨有一点点杀她的可能性，她就会将自己曾经给予的那些感情，一点不落地收回来。
……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虞烨忽然笑了一下：
“逗你的。”
她说：“随便逗逗你，不要当真，我若是真的喜欢你，必定不舍得你为难，不要被我方才的话轻易绕进去了。”
没等许娇反应过来，就听虞烨继续道：“我的存在……比较特别，自我意识诞生的时候，就有一些仿佛属于我、又不属于的我记忆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为了弄清楚那些，我必须拥有自己的躯壳，而且必须要能够去到一个我够不到的世界。”
“虽然没想过会爱上你，但是既然喜欢了，也朝你许诺了那么多——”
“放心吧，我既不会将你强留在这些世界里，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愿望让你做出什么牺牲。”
“我这样说，你会稍稍有安全感一些么？”
她很真诚地看着许娇。
许娇随手用帕子抹了抹自己的唇，又拿起旁边的茶盏咕咚咕咚漱口，缓了缓，起身往虞烨的方向去。
虞烨起初以为她是要自己抱，难得看许娇这样撒娇，愣了一下，便张开双臂，谁知下一刻，她就被许娇按倒在桌案后头。
虞烨笑着看上方的许娇：“你这是做什么？”
许娇没说话，只是转身看了看那桌案，觉得不太保险，起身将虞烨推到更后面的屏风位置，虞烨起初还不知道她做什么，直到发觉她来解自己的衣裳。
然后这人就蹲下了。
虞烨惊了一下，想去推许娇的肩膀：“先前就说了，不许殿下拿这事同我交易——”
许娇抬眼看着她：“谁说是交易了？”
顿了顿，她回答：“我乐意这样。”
……
半刻钟后。
“咚咚。”
殿外的人敲了敲依然是半开的门，出声道：“虞大人，上书房的一些新到的奏章经过内阁批红，又送过来一些加急的折子。”
很快，虞烨的声音传出：“放到桌案上。”
“是。”
下人弯着腰，托着木托盘，疾步无声地行走进来，虽然不敢乱看，但余光却没发现该在桌案后坐着的虞烨，更没看见这里的主人太子。
他不敢多想，只轻声又唤道：“虞大人？”
虞烨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一点很坏的脾气：“放下东西就出去！”
那下人赶忙退下了。
屏风后面。
靠墙的位置。
虞烨抬手咬了下自己的手腕，低头去看许娇，见她扬起脑袋，目光曜曜，抬头与自己对视，然后稍稍往后退了退，唇角拉出一道微白的银丝。
许娇轻轻揩了下自己的唇，抬手去拉虞烨的手，笑眯眯地问她：
“虞大人，感觉怎么样？”
虞烨垂眸跟她对视片刻，忽而轻轻摸了下她的脸侧，低声道：
“好极了。”

第138章 予你江山(20)
两人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里肆意地玩闹。
门是半开的，算不得什么密闭的环境，给人一种随时会被窥见隐秘的紧张刺激感觉，但周围的墙和屏风又给人一种掩耳盗铃般的安全感，两人不断地交换亲吻，唇齿间都是对方的气息，将那些无法宣诸于口的声音全部吞咽。
这个世界里，她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摄政王，本该是旁人眼中不死不休的掣肘关系，却在这角落里做着情人间才会做的事情。
跳开本界，她们一个是故事的缔造者，一个是被创造出来的灵魂，天生就带着一种难言的亲密感，这亲密原本应该更似是亲情，如今却在这激烈的碰撞中，诞出一种悖-德的荒诞感来。
她们像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身体的人。
可心灵间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恍惚的轻纱。
怎么也拨不开，看不明朗似的。
两人经历诸多故事，层层的马甲之后，又有各自掩藏的心思和真相，许娇想要将虞烨的一切都看得清楚，好知晓自己在这场古怪的真人故事体验中扮演什么角色，是否会有生命危险，虞烨想要得到许娇毫无保留的爱，可这背后，又有另外的挣扎和摇摆。
人之所以有一颗心，又长一张嘴的缘故，便是想让他们去思索究竟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可在此之外，还有更让人无力的，那便是哪怕道尽了话语，有时也难以将心中那些细碎的、繁琐的念头一一道出。
她们俩都是聪明人，所以根本就不开口去问那些不确定的事情，都将自己无法诉说的爱和情感都付诸在行动里，故而这情-事就显得格外激烈。
许娇大汗淋漓，呼吸变得格外急促，她与虞烨互相攻伐，谁也不愿意将主动权让出，尽管她的体力比不过常年习武的人，可她就是能有一种掌握主动的气势放在那里。
虞烨也由着她占据自己，她的气息掩藏得更好一些，只有鬓角细密的汗出卖了她，诉说着她同样的情动。
黑色的莽服同许娇浅金色的裙摆缠绕在一起，凌乱的脚步动作撞到了屏风，屏风倒下，将不远处的桌案碰到，上面的毛笔咕噜噜地掉到了地上，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轻微
的声响，虞烨眉眼带笑，低头咬着许娇的耳朵：
“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很喜欢一些小玩意儿。”
许娇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她将那掉落的毛笔抓过来，瞧见这笔，她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沈夜岚的世界里，两人分离之前，在沈夜岚出租屋里面用画笔描绘的故事。
她身子紧绷了一瞬，从脊椎骨蹿上去一股酥麻，在脑海里炸开，明明已经被勾起了恐惧，可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没有说出一句拒绝。
像是默许。
虞烨从她的沉默里看出了答案，连串的亲吻从许娇的耳侧往下流连，声音里带着十足的笑意：
“你果然喜欢。”
许娇的右手手背还被她腰间的布料挡住，闻言掀了掀眼皮，只见那雪白暗纹的内衫轻轻抖动一下，旋即，虞烨的呼吸一止。
瞧见她面上细微的变化，许娇慢慢勾了勾唇，也学着她曲解自己意思的模样，贴到虞烨的耳边轻声说：
“虞大人倒是比我坦诚——”
平了平气息，她装作很淡定的模样，重新往下接道：“比起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你更喜欢我，对吗？”
言罢，犹嫌不够一样，许娇又沉吟两秒，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后重新道：“嗯……都不舍得我离开呢。”
虞烨：“……”
她耳背上浮起一片绯意，却不甘示弱地顺着许娇的话往下接，用笑意掩住字里行间凌乱的气息和心跳：“是啊。”
她说：“我当然不舍得你离开，我恨不能永远将你绑在我的床上，哪儿也不让去。”
言毕，她用已经握住的毛笔笔尖，点了下许娇的鼻子，留下一点很淡的、被稀释过的墨痕。
只不过。
在这亲昵的、简单的动作之后，随后这毛笔就再也不复原先的单纯纯洁，哪儿不行往哪儿蹿去，如同握住它的那个家伙一样，跳脱又可恶。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或许是体质的缘故，又可能是虞烨更善于逗弄人的原因，许娇是最先败下阵来的那个，只是虞大将军似乎没有优待战-俘的习惯，在得胜之后还连连追击，恨不能让敌军将灵魂都臣服在她的脚下。
只是当晚，她没再能如愿在东宫宿下。
许娇用额头抵着枕
头，压着酸软的小腹，闭上眼睛不知在床榻间思索什么，等到宫人都退下之后，她扶着床沿慢慢坐了起来，良久之后，却起身看着门口的方向。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在心底问了一句：
“系统，你好像很久没有给我报女主的黑化值和好感度了。”
听见她的声音，系统中规中矩地在她脑海中出声：“目前虞烨对您的好感度，100，黑化值，-20。”
许娇扬了下眉头：“-20？”
系统：“你来的时候她是-100，处于最厌世的状态，现在她因为对你的爱，不断地降低本身的黑化值，只要宿主再努力努力，就能将数值变成正面的了。”
许娇“唔”了一声：“想让这个故事顺利变成HE，光是让她的情感顺遂还不够吧。”
系统：“你是想？”
许娇语气平淡地提起：“想要让她成为真正的女主角。”
替虞烨和这大燕，扫平一切阻碍。
比如男主角。
思至此，她忽然出声道：“来人。”
不多时，殿门发出很轻的一声‘吱呀’动静，有长长的人影穿过门缝，行至她的跟前，正是那蓝颜，宫人朝她行礼，轻声问：“殿下有何吩咐？”
许娇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要你替我办一件事。”
蓝颜：“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许娇抬手做了个打住的动作：“嗯——听完我的吩咐，再表忠心也不迟，蓝颜，我记得你在这宫中待了四五年，又在尚衣局、尚司局等地都待过，应当见过不少人。”
蓝颜不知她为什么这么问，却也不敢敷衍，仔细回想了一番，才出声应道：“殿下是要……？”
许娇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要你明日早膳时，将你曾见过的漂亮宫人全部带到我的跟前，记住，我要非常、非常漂亮的，最好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
蓝颜：“……”
她的脑海中不知道怎么出现了虞烨的那张脸，还有虞大人的死亡凝视。
想到虞烨看见这些漂亮美人出现在东宫的神情，她就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的前任同事下场，上一个好看又能到许娇身边伺候的人，现在正在苦寒天里洗衣服呢。
于是她硬着头皮问道：“殿下此举何意？”
许娇露出个假笑：“
日后总是要有人充盈后宫的，我想提前长长见识。”
蓝颜：“？”
什么见识？
昏君的见识吗？
不要啊殿下！她还想活！
……
与此同时。
虞烨在府中与谋士们商议下一步的计划，既然要扶持许娇当上皇帝，她就要给许娇足够多的资源撑腰，她要大燕海清河宴，也要许娇的天下盛世太平。
先前她的人已经查清了她意外变成猫的事情，如今也找出了韩国与梁国之间的那点关系，正在安排探子打入韩，作为重生者，她知道梁国太子聂云月的厉害之处，万不能放虎归山，先前楚国、齐国与大燕联手，从大梁的身上割下一块肉来，已经尝到了甜头，虞烨不会让梁国有机会蛰伏成长，她要让大梁彻底失去继承人，要这个边陲国家沦为附庸。
既能作为边关抵挡中原部族，又不会再对大燕造成威胁。
对付了大梁这个最难啃的骨头，拿下齐楚，将韩国纳入版图中，远交近攻，一步步朝着远处吞噬而去。
虞烨盯着战略图看了许久，耳边听着谋士们的议论和建议，不发一言。
“齐最易说动，如今齐国朝堂文臣当政，只要对几大家族许之以利，便能说动齐国出兵来助，楚国规矩森严，楚王对朝堂依然有掌控力，可那楚王耽于享乐，我们只要能找到美人送与楚王，事后许以足够的疆域，楚国出兵也不在话下。”
“说得容易，楚王已搜罗尽了天下的美人，我们上哪儿去给他找？何况，三国联盟看似容易，实际最难齐心，先前能动大梁，是有天时地利人和的缘故，如今贸然提议出兵，若是顺利则已，若是遇到差池，齐楚必定是最先背叛同盟的，届时，丢掉疆域的是否为梁国还未可知！”
“如今大燕虽有新稻为助，但农田水利及交通仍力有不逮，若与大梁作战不力，又与齐楚交战，难免陷入两头作战的困境，国力不足以支持，草民以为，此事还是应当从长计议。”
谋士们分成两派，一派提议联合齐楚，攻打梁国，另一派提议暂缓。
虞烨听了好一会儿，没听出胜负，却忽然出声道：
“联合齐楚攻打梁国，确实有些冒险。”
“但若是联合楚，瓜分
齐呢？”
齐国作为几国的缓冲地带，是兵家必争之地，奈何王室孱弱，不及世家大族的老臣，便被把控朝堂，但是其他任何的国家想单独将此地拿下，都会受到他国的掣肘，最后反倒陷入一打多的局面。
如今梁国刚败，正在休养生息。
若是不主动动它，它发兵的几率很低，何况还是对一个捏着他们继承人的燕国。
如果大燕和楚国联手，同时将齐国拿下，一贯不参与这些斗争的神秘韩国最为偏僻，肯定置之不理，梁国没法搭救，齐国肯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等将齐国拿下，再攻打楚国——
届时若战胜，大燕就算和大梁正面碰撞，也完全有一战之力。
虞烨的话落下，谋士们安静片刻，随后被拓宽了思路，开始了新一轮的辩论。
……
王府的灯亮了一整夜。
此日，虞烨特意进宫想要陪许娇用早膳，刚一踏入东宫的内殿，没让下人禀报的她就被殿内的胭脂水粉味道扑了一眼。
定睛看去——
这莺莺燕燕完全挡住了这东宫主人所在的地方。
但殿内还是很安静的，所以虞烨通过超凡的耳力，能听出许娇小小的嘀咕动静：“这位姐姐板着脸的时候有些冷……这个姐姐，唔……啊，这位姐姐很秀气很可爱……不过蓝颜，我更想要的是那种让人一眼看到就很惊艳的，今天的宫女姐姐们好像不太符合我的标准。”
许娇的声音里透出稍许的遗憾来。
她不喜欢当众点评别人的外貌，毕俯视竟这样不礼貌，但这些宫人确实不符合她的标准，她只能压低了声音，朝着身边的蓝颜抒发感慨。
见没人看到自己，虞烨忽而扬声在殿门口出声道：
“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是身边的人服侍得不好？”
听见她的声音，原本注意力都在许娇身上的宫人登时胆寒地低下头，无声给她退开一条路来，许娇瞧见她，眼眸本能地亮了一下。
还是自己的人最好看。
虞烨却没看懂她这个眼神里的意思，走到许娇的身边坐下，也没人在意她这堪称僭越的行为，蓝颜更是从她出现开始就头皮发麻疯狂后退，指望她看不见自己，奈
何下一瞬，虞烨的目光就若有似无地扫了过去，看着她对许娇说道：
“殿下若是对身边的人不满意，换了就是——”
“吩咐下去，底下的人自会送上合心意的人来，倒也不必大费周章地弄出这样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东宫这是在选妃呢。”
许娇却被她的话打开的思路：“选妃？确实，民间还有很多没被发现的珍宝，这未尝不是一个好提议。”
这样就能找到更适合被安排去勾搭男主的人了。
只要将聂云月控制在手里……
前期大燕的发展会顺畅很多，毕竟有些利刃，若是不握在手里，指不定就容易在外头变成搅-屎-棍。
“咔”一声动静。
虞烨将下人呈上来的薄瓷底胚的茶杯捏出了一条裂痕。
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昨天还在自己身下浑身无力，最后连咬人的力气都没有的许娇，意有所指地说：“倒是臣疏忽了，殿下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需要找些贴心人来陪、一、陪。”
最后几个字她咬了重音。
许娇一听就知道她肯定误会了，随手挥了挥，将蓝颜和那些宫人全部屏退，“你们先下去。”
等人一走，她就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毕竟聂云月是她创造的角色，对于他和心上人的爱情故事，他的家庭背景人设，许娇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她连聂云月会喜欢上什么身份的人都明白，安排一个人去他身边，将他控制住，之后做别的事情肯定要方便很多。
虞烨在这过程中一直盯着她看，末了忽然问一句：
“你对你笔下的这些主角，一直都这样毫无感情吗？”
她也是。
如今聂云月，似乎也是。
许娇忽然被问的噎了一下。
四目相对间，许娇慢慢地说：“不是。”
虞烨：“嗯？”
许娇垂眸，看着面前的桌案纹理，又道：“你不一样。”
虞烨原本就是随口一问，如今见她仿佛被勾起了什么回忆，不想让她不高兴，便笑了笑，与她说：“什么不一样？技术特好？特有胆量？还是能把你睡服？”
许娇听着她满嘴的不着调，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特别复杂地语气说：
“聂云月，我不欠他什么，他有他的圆满故事。”
“可是夏惊蛰、沈夜岚、风青玉、莉莉丝……还有你。”
她说：“我欠你们很多，你们都该有一场圆满。”
说出这话的时候，许娇模模糊糊地意识到，系统所说的圆满结局究竟是什么。
不是强扭的HE。
是她本来就该给的，给夏惊蛰、沈夜岚她们的，与聂云月的故事一样的圆满。
这是她该弥补的缺憾。
虞烨忽然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抱着她的腰，摸着她秀丽的长发，轻声道：“那是曾经。”
曾经的她由无数主角的憋屈中诞生，背负着沉重、愤懑、怒意，不甘，想要质问造物主如何不公。
直到她看见神走到她的面前，聆听她的苦难与烦恼。
“如今你来到我的跟前——”
“便是所有的圆满。”

第139章 予你江山(21)
如今你来到我的跟前，便是所有的圆满。
许娇被虞烨的这句话所攫。
她动了动唇，仿佛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依然只能低头去看殿内的景象，看那雕栏画栋的柱子，看那点着沉香木徐徐冒出浅烟的镂空金色小炉子，还有脚下踩着的先前西域朝贡时送来的漂亮羊绒地毯。
许娇一时不敢对上虞烨的目光，因为那里面的情感太炽热，她们昨天才在殿内**了一次，今天腿还有一点软，若是她和虞烨又动了情，今日就别想着做什么事情了，如今的大燕并不是盛世太平，无论朝堂、江湖，还是国内国外，以她和虞烨的身份，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们去做了。
所以许娇只能装作没有听见这句话，也忽略了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更不想感受后背挨着的这道温度。
虞烨看穿了她平淡下的波澜，眼尾蕴着的笑意拉长，再次出声道：
“不说这个了。”
“我倒是还有另一个疑惑想请殿下替我解答。”
许娇抓着自己膝头处薄纱的外披布料，将那颜色捏出了些许皱纹，随后平静地抬眼看去，落进虞烨的目光里，听见她轻声问：
“夏惊蛰、沈夜岚、风青玉……”
“尽管有细微的变化，可这些‘我’都长得一模一样，一个两个或许只是外形的偏好，接连的相似便是一种执着，我的殿下——”
虞烨轻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指尖从额角往下一路拂过，落在脸侧与耳垂相接的位置，食指点了点，才将话头重新捡起：
“你这是将谁的模样，安在我的身上？”
你是将谁的模样赐予了我，我的神？
原本浓烈炽热让人面红的氛围，在虞烨的这个问题丢下之后，犹如在沸水中丢入了许多冰块，尽管温度还是滚烫的，那沸腾的书面却倏然平息了片刻。
许娇望着她，见她这妍丽的面庞上，唇角还噙着与先前无二的笑意，就连眼眸里的专注都没有少一分，依然是用看情人的目光看着自己。
可是。
有时候理智和情感真的是两码事。
哪怕事实已经不会影响到她们俩之间的感情，但有些话一旦说出来，终究还是像玫瑰的刺一样，会
轻轻在人手心不经意地扎一下。
虞烨等了她两秒，笑了一下，自顾自地往下接：“是你曾经与我提过的，那个亦师亦友的人，对么？”
没等许娇给出回应，虞烨又说：“你喜欢她。”
虞烨抬手捏了捏她的耳朵，指尖揉搓着她的耳垂软肉，来回磋磨，将那玉白的耳朵揉得通红，许娇有意想躲，可抬手也拨不开虞烨的动作，甚至还惹得虞烨咬在她的肩头，轻声警告：
“再躲，我就不止对你做这些了。”
殿门还没有关上。
若是有下人来报任何消息，只要一跨过门槛，抬眼就能瞧见这殿内的动静，虞烨这威胁，与在众目睽睽之下办了她几乎是一个概念。
许娇从她的动作里感受到了浓烈的醋意，也不知这话题怎么就从满分的甜度陡然发酵成了陈年酸味儿，忍了忍耳朵的热度和不适，才重又出口：
“不是喜欢。”
当时她还年少，处于懵懂之中，先是依恋，后又是怀念，是慢慢长成之后，在封闭的环境里，慢慢根据对方的形象幻想出来的爱恋，她甚至都不清楚这究竟算不算是喜欢。
只能说，那个姐姐是她的情感幻想对象……吧？
许娇低声道：“抱歉，我不应该这样。”
不该将自己的满腔寄托当做私货夹杂在这些作品里，先是将你们当做她的复制品，随后又因为在写作的过程中，笔力不足，控制不住角色的发展，导致剧情失控，继而觉得你们又不甚完美，最后恼羞成怒地将故事摧毁。
或许在网站和许娇的读者们看来，她是个奇怪的、热爱将一些本来可以美好的故事写成悲剧的小粉红作家。
但只有许娇知道。
她是个失败的创作者。
她最想写的这些故事……
全都是失败品。
以文字为生的她，创作了许多的故事的她，却连自己生命里曾经出现过的那个最重要的人都无法完整的描绘出来，或许这就是生活对她的最大恶意。
更可怕的是，这些她以为的失败品，渐渐诞生出了自己的意识，原本是想要将这些发生在身上的糟糕故事还给她的。
如果不是她们阴差阳错地爱上。
虞烨听见她的抱歉，只是笑，而后低头亲着她后颈的
皮肤，模糊地再次冒出一句：“现在还喜欢她么？”
许娇：“……”
后颈的位置太过致命，生物的本能还在不断地发出叫嚣，让许娇逃离这种随时可能被咬住脖颈造成死亡的困境，阵阵酥麻从脊椎窜上头皮，让许娇将本该斩钉截铁的回答放轻了很多：“不……”
听起来倒像是心虚的敷衍一样。
她有心再说些什么，虞烨哼笑一声，用牙齿叼住她后颈的皮肉，摸着她脖颈和锁骨的位置，轻轻地将她的脖子用掌心拢着，又道：
“不喜欢么？那现在我和她比起来，谁在你心里更重要呢？”
许娇：“……”
这是什么死亡问答。
她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竭力忽略这些奇怪的感觉，不想被虞烨勾起火来，转开脑袋，看着殿门外的方向，慢慢地问道：
“在问我这些之前，是不是要先告诉我，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这些是先前许娇就想磨出来的问题，但最终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虞烨避开了，所以她以为这是虞烨不想透露的。
用一个对方不想回答的问题，来跟一个自己答不上来的互相抵消掉，许娇是这样想的。
结果虞烨轻声笑了笑，湿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脊骨附近，随后许娇就听见了她的回答：“弄清楚一些事情。”
虞烨一手将许娇往自己的身上压，另一手轻轻抚摸她的脖颈，就这样停了一会儿，许娇听见她说：“按说我该是你创造的，可是除了与这些故事有关的记忆之外，我还有一段很奇怪的记忆。”
“它是不属于这些世界的。”
“我必须要弄清楚那是什么，还有……我是什么。”
话到此处，她盯着许娇光洁的肌肤，还有那一个很浅的牙印，鬼使神差地想要在上面留下更深的痕迹，这样想的同时，她也这样做了——
许娇蓦地吸了一口凉气。
她反手去推身后的人，却只是被揽得更紧，察觉到她的抗拒，虞烨遗憾地中途停下，指尖摩挲了一下那深色的吮-吸痕迹之后，她对许娇慢慢地将剩下的内容补充完：
“方才说到哪儿了……”
“对了，为了获得一个必要的身份，我对一个系统许了愿望，只要能获得你对我的爱，
它就会满足我的愿望。”
“好了，我的故事交代完了，我们回到方才的问题，究竟是我更重要，还是她更重要？嗯？”
许娇：“……”
被虞烨这样解释完，她现在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可如今显然不是露出恍然大悟神情的时候，因为这个死亡问答又一次悬在她的头顶。
许娇竭力地想端平这一碗水，抬手揉了揉刚才虞烨留下痕迹的部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挚：“都重要。”
虞烨不紧不慢地拉长了音调：“哦？”
许娇试图从这个语气词里面判断出虞烨究竟对这个答案满不满意，可是下一瞬，虞烨却忽然松开了一直抱着她的动作，甚至还将她往前方推了推。
在地上站稳之后，许娇有些无奈地回头去看她，有心想说些什么，又不想撒谎，面上倒是露出几分为难来。
反倒是虞烨，很平静地抬手给她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好了，我知道，毕竟有些事情总是需要先来后到的，我这个后到的，能跟先前的人持平，已经是你额外优待了，毕竟——”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对么，殿下？”
酸味儿不减，反而变得更重了。
许娇动了动唇，“不是……”
虞烨却已经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无妨，臣是忽然想起有些事情需找张阁老商议一下，殿下不必送了。”
许娇拉都没来得及拉住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玄色身影离开。
殿内静谧许久，宫人们直到虞烨走了好一会儿，才敢重新进来服侍，蓝颜拍了拍心口，对许娇道：“殿下，方才您对宫中人似乎不太满意，不若……”
她轻轻地俯到许娇的耳边，说出了新的提议。
去宫外找找。
许娇却摇了摇头，不知想到什么，与蓝颜道：“安排一下，让王都那些花楼里最漂亮的姑娘都进宫一趟，最好是有才艺的，今晚我要在亥时之前见到她们。”
蓝颜点了点头：“是。”
许娇稍稍回忆了一下聂云月喜欢的类型，在脑海里简单列了个提纲，按照计划本来这个点该去书房的，却不知怎么有些意兴阑珊，坐在桌案旁，支着脑袋，想着虞烨离开时候的模样。
……
东宫少见地笙歌一宿。
消息传到宫外去，尽管虞烨已经知道许娇见那些女子都是为了什么，可心底还是没忍住泛起酸水来，先有些别扭的是她，现在忍不住想要去见许娇的还是她。
在王府里踱步半晌，虞烨的脸色差的府中下人都不敢在她的跟前晃悠。
还是老管家没忍住冒出一句：“大人今日不去早朝么？”
虞烨才被蓦地提醒。
对了，今日要上朝，如今太子可以临朝听政，她今日是可以名正言顺见到许娇的。
如此想着，她早膳也只匆匆用了一些，便命人朝着宫中的方向去了，老管家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了一下。
东宫内。
许娇抬手打着呵欠，想到自己昨夜见过的那些歌舞表演，活像是通宵追了一宿的演唱会那般，露出几分疲乏来，但是好在这苦没白受，在上朝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要选哪些人进行培训。
她要为聂云月量身定制出一个“女主角”来。
上朝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在脑海中捋着自己的计划，等想完了，就盯着不远处的虞烨看，一直盯到早朝散会。
虞烨被她认真的目光看了一个晨会，却假装什么都没感受到，等散朝了自然地就转身想走，还是被许娇喊住了：
“虞大人留步。”
虞烨停了一下，见穿着太子朝服的许娇走到自己的跟前，明艳的红色衬得她气色极好，昨夜的疲惫几乎在她脸上没有任何痕迹，于是这看起来就像是昨夜的安排对许娇而言十分滋润。
虞烨忍不住露出一个假笑：“殿下不急着回宫，将臣叫住所为何事？”
许娇眨了下眼睛：“今日东宫的小厨房做了些味道不错的糕点，特来请大人一同尝尝。”
虞烨冷静回绝：“殿下好意，臣心领了，倒是不必劳烦。”
许娇又接连找了几个借口，都没将虞烨叫动，后来左右看了看，发现其他的臣子还没走远，就上前一步，抬头对虞烨道：
“你要是不跟我走——”
虞烨扬了下眉头，你待如何？
许娇也学着她露出个假笑：“那我只好动手了。”
虞烨颇有些意外她所谓的动手，好整以暇地看了看许娇，下一刻，却见
太子殿下堂而皇之地抬手来拉她的手心，拽着她往东宫的方向去。
这动作带着孩童般的幼稚，却让虞烨一怔。
许娇从未在大庭广众下与她这样亲昵过。
她怔楞的时候，脚步不由朝着许娇的方向迈了一步。
这一步，就算是默许了。
这一日，大燕皇宫的宫人们都看着他们的太子殿下，即将登基的未来皇帝，拉着摄政王的手，穿过了长长的朱红宫墙，一路往东宫的方向去。
……
昨夜的痕迹似乎还没被下人们收拾干净。
那些飘洒的花瓣，乱七八糟飞舞的绫罗，还有果盘、酒、金色的镯子、纱衣……
虞烨随着许娇回宫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匆匆打扫收拾的宫人，显然是活儿还没做完。
许娇眼中没有其他的人，吩咐厨房将自己一早让蒸上的糕点摆上来之后，又看了看虞烨，然后抬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
“还生气？”
虞烨：“……”
她被捏的愣了一下。
主要是许娇的动作太理所当然了。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笑了一下：“不敢。”
许娇听她阴阳怪气的这声‘不敢’，轻轻叹了一下，随后将旁边的桂花糕夹起来，往她的唇边喂：“张嘴。”
虞烨倒是吃了，只是在许娇期待的目光里，很平静地说：“味道尚可。”
许娇扬了下眉头，自己尝了一下，等那甜味在唇齿间漫开，也附和地点了点头：“确实，有点太甜了，下次少放一些糖。”
虞烨目光怔了怔。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许娇话里的意思：“这是……这是殿下做的？”
许娇点了点头，又斜睨着她：“本来是想好好哄哄你的，但是毕竟你吃过太多的山珍海味，估计尝不上我这粗糙的手艺。”
哄对象失败，还得想想别的办法才行。
虞烨喉咙动了动，主动拿起筷子，又往嘴里放了一块，仔细咀嚼很久才吞咽下去，像是不舍得吃掉一样，等那桂花的味道散了，不紧不慢地出声：
“方才是因为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尝不出味儿来。”
“如今仔细品过了，这桂花糕……很好。”
“比我吃过的所有都好。”
许娇眸光动了动，知道她这是接受道歉的意思，笑
了一下，又去捏她的脸，只是这次被虞烨及时握住，她倒也由着虞烨的动作，而后出声道：
“昨天，是我不会说话。”
“你和她不一样。”
“我不知道有没有喜欢过她，可是我知道我喜欢你。”
“我是第一次谈恋爱，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跟我说，我会改。”
虞烨原本垂眸吃着桂花糕，看着桌边散落的一根红色的绫罗，听许娇认真的道歉，不想承认自己被哄到了，继续嘴硬道：
“殿下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不会计较了。”
许娇好笑地看着她，正想问你还想做什么，忽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那根红绫，一时间脑回路稍稍歪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叹气俯身将那根红菱捡起来，左右看了看，还是将自己的羞耻心压下，主动将红菱递了过去：
“好吧。”
她说：“原来你喜欢这种道歉方法，下次我知道了。”
虞烨：“……？”
她的殿下似乎误会了什么。
可是很快，许娇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看房梁的位置，去将殿门关上之后，比划了一下手头这根红菱的长度，看了看房梁的位置，又看了看椅子上的扶手，仿佛不知道该怎么权衡，最终还是只能看向虞烨：
“你喜欢什么花样，你直说吧，我猜不到。”
虞烨：“！！！”
等等，让许娇就这样误会下去似乎……也不错！
站着的，椅子上绑着的，她都喜欢啊！

第140章 予你江山(22)
掩闭的大殿内。
雕花木窗外吹来淡淡的风，却吹不动一根吊在梁上的红绫，绫罗的尾部被打了个复杂的结，堪堪垂落在地面上，在这阵微风过后，忽然剧烈地摇摆了起来。
许娇一脚高高地踮在地上，不得不扶着虞烨的肩膀，以帮助自己更好地站稳，但虞烨却坏心眼地将她的手轻轻地拉下去，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脸颊唇角，随后——
她轻轻地推了下许娇的腰。
许娇不可自抑地往远处而去，随着红绫摇晃的角度又被惯性甩回来，而后迎上虞烨早已准备好的动作，登时绷紧了后背，从喉咙里发出一句短促而憋闷的哼声。
她又一次抬手去抓虞烨的肩膀，掌心沁出的汗意湿漉漉地在对方刚下朝的朝服上浸出一团深色，虞烨垂眸瞧见，笑吟吟地同她道：
“殿下。”
“仔细将我的衣裳弄脏了。”
如今她好整以暇，连上朝的冠帽、腰带都整整齐齐，若不是眼底的颜色昭显了她也正是情浓时，乍看过去，倒还有往日摄政王的威严模样。
反观许娇。
红艳艳的朝服外衣散落，褶皱层层叠叠地压在臂弯处，中衣敞开稍许，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还有一些被衣服挡住的，更深处肌肤上，若隐若现的牙印轮廓。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虞烨这家伙最近总是很喜欢咬她。
力道不轻不重，只是每次下嘴的时候都会留下一块牙印，不红不肿，只是被这样像是动物标记一样地动不动被留痕迹，许娇总有种自己被打印记的感觉。
等到过一会儿那痕迹消去之后，虞烨若是瞧见了，就会视心情而定又给她随机补上一个。
现在虞烨衣冠齐整，许娇鬓发凌乱，眼角有因为对方激烈动作渗出的泪痕，唇也是红肿的，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也暴露在空气中，强烈的对比总引得人心中羞耻之意更盛——
越是不想面对，看在眼中，感官的反应就更为剧烈！
话音落下，虞烨感觉到许娇好像更紧张了一些，唇角拉出一点弧度来，凑近她的耳朵，低声问：“怎么这么紧张？荡秋千不好玩么？”
许娇：“……！”
她喉咙吞咽了一下，闭了闭眼睛，
将眼中多余的湿润之意压下，回答道：“好不好玩的，你把你自己这样绑一下……不、不就知道了？”
虞烨露出个稍许无辜的笑意：“可我喜欢这样跟你玩啊。”
许娇的腰身晃得太厉害，因为对方总是好整以暇地等着她主动迎上去，所以力道难免有不太好把控的时候，深浅难定，可就这样毫无规律地进行下去，她却有种自己不太满足的感觉。
又由着虞烨推了几下之后，许娇忍无可忍地抬起双手去抱虞烨的脖子，紧紧挨在她的身上。
听见虞烨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边，察觉到对方还想将自己的动作解开，许娇不由地出声：“别、别玩了。”
虞烨：“嗯？”
她问：“殿下这是在求我，还是在命令我？”
许娇本就是自己选的赔罪方式，自然不能说是命令她，但也不肯就这样将那个毫无尊严的“求”字冒出来，于是忍了忍，气息变了变，最后，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虞姐姐……别玩了。”
“难受。”
‘虞姐姐’三个字穿进虞烨的耳朵里，像是一道轻轻的羽毛顺着耳后调皮地搔过脖颈的位置，带着痒意一瞬间从头皮往下游走，酥麻了她的半-身的骨头。
虞烨看不见自己轰然变红的耳朵。
她的回应是将自己的动作变得更重一些，如愿听见了许娇凌乱的气息声，一下轻一下重的，仿佛在应和她的动作。
许娇有些恼了，自己都已经这样示好了，怎么虞烨反而越来越过分了？
她泄愤似的隔着衣裳在虞烨的肩头重重咬了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近似撒娇的抱怨：“腿麻了……”
左腿与红绫相系，只靠右脚这样站着，还被晃来晃去，谁都站不住。
何况她的体力本来就不太好。
虞烨听见她这声抱怨，眯了眯眼睛，轻声哄着她：“再叫一声姐姐，我就放你下来。”
许娇自然是不肯的，光是听虞烨说这句话的情绪就能判断出对方肯定不怀好意，可她越是不肯，虞烨就越想再听一次，并且因此弄她弄得更狠，最后许娇还是没在这种事上拗过对方，红着脸又喊了声姐姐，才被放下。
她以为这样就算完了。
……
同一时刻，宫中另一个
角落。
聂云月看着手中探子传来的消息，原本自己坐在角落里与自己下棋，手中捏着一枚黑子，本来都已经想好了往哪儿放，可是看完消息，却有些踟蹰了。
如今虞烨不知怎么解了韩国大巫设下的咒，甚至还将对方反伤了，安插在大燕的探子来报，如今举国上下大兴农田水利，赋税却未减一成，很明显——
大燕这是又打算兴兵事了。
他最好的离开机会就在这时。
他必须尽快打听出大燕准备动手的对象，他有一个预感，若是不能将这次大燕的决策阻止，等到这个国家真正在虞烨的手中整合起来，未来连大梁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青年看着面前的棋盘，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枚黑色的棋子，最终没有选择将它放在黑白棋子厮杀最为激烈的正面，而是放在旁边一个稍显偏僻的角落。
乍看过去，像是走了一步废棋。
实际上……
这是打算从另一个角度开始突破。
既然虞烨不行，那么就从大燕最奇特的这一位女皇帝身上开始吧。
聂云月又盯着棋盘看了看，随后将外面伺候的侍从唤进来：“安排一下，今晚我要和皇宫里的人见一见。”
自从进入大燕以来，他就知道自己生活在虞烨的掌控之下，所以除了一开始大胆试探许娇并因此吃到一些苦头之后，聂云月就老实安分到现在。
可他不能再等了。
他的国家和子民都还在等着他。
若是他今年内无法回到大梁，他这太子的头衔，恐怕很快就会易主了。
他必须尽快见到这宫里的探子，掌握虞烨和许娇更多的情况，才好安排自己的下一步路怎么走。
……
聂云月没有耐心。
许娇同样也没有耐心——
为了虞烨的人生，她想要争分夺秒地先将男主的计划扼杀在摇篮里。
一方面，她会选一个能够蛊惑聂云月，并且夺得他信任、有能力将他刺杀的人送到对方身边，另一方面，她已经知道梁国国内能对聂云月位置造成威胁的人是谁，虽然对方人是蠢了点，但现在许娇就是需要这样一个人来掌现任梁王的舵。
她和虞烨未来的敌人，自然是越蠢越好。
可她着急，虞烨却一点不急着将她
放走。
等把她腿上的红绫松开，瞧见那染上稍许深色痕迹的位置之后，虞烨扬了下眉头，摸了摸那块痕迹，许娇原本就有些腿软，扶着旁边的椅子坐下，看见虞烨将那濡湿布料用指尖磋磨，本能拽了一下红绫的另一端，想把这见证她们荒唐的东西毁尸灭迹。
虞烨却没肯让她扯动。
眉眼里露出笑意来，她轻声问：“殿下急什么？刚才还没吃饱？”
许娇：“……”
她松开了手，低头去找自己的亵裤，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虞烨目光在周围转了转，忽而上前一步，挡在许娇的跟前，同她道：“找什么呢？”
许娇平息了一下呼吸，试图将自己从方才那恐怖的漩涡里抽离，闻言抬眼看了看对方，她没说话，虞烨却已经看出了她的回答，不由将她往后轻轻推了推，抵在那黄花梨的椅子上——
“急什么？”
虞烨声音里带着饶有兴致的笑意：“你看这红绫做工多好。”
许娇：“……”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这玩意什么做工。
毫无诚意地跟着扯了一下唇角之后，许娇跟面前的虞烨对视几秒钟，成功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意犹未尽的危险意味，停顿片刻，许娇忽然把虞烨从身边拨开，矮身往远处蹿，同时出声道：
“你够了啊！”
再来她可顶不住了。
虞烨眼疾手快地微微屈膝，将她拦腰抱住，重新压回跟前的椅子上，要笑不笑地问她：“跑什么？”
许娇握住她的手腕，动了动唇，有些示弱般地开口：“我还有要事需处理。”
虞烨不紧不慢地将她的手拉开，双手按过头顶，随后用红绫仔细地绑住，顺着许娇的话题往下接：“哦？殿下有何要事，不若让臣替您参谋参谋？”
许娇努力地跟她抗争，试图大力出奇迹，可是最终的结果只是看着那长长的绫罗在自己的身上越缠越多，甚至整个人都被束缚在这椅子上，她不想用这些丢人又羞耻的姿态面对虞烨，只能偏着头小声说：
“真的有事……”
虞烨黑眸里落着细碎的笑意，更深处是被**染遍的沟壑，闻言用指尖轻轻勾了下许娇的下巴：“究竟何事？这大燕还没有我听不得的事情，殿下
若再不说，臣便当您这是找借口想远离臣了。”
许娇：“……”
她动了动唇，正想开口，却忽然瞧见虞烨抬手从桌上摸来一个奇怪的像是眼睫毛一样的圈儿，对方朝她转了转手头的东西，“殿下可以告诉我，这是何物么？”
许娇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这是昨晚哪个能歌善舞的漂亮姑娘留下的，只能如实摇头，同时不安地在椅子上挪了挪，仿佛想逃一样，却根本哪里都去不了，甚至还被虞烨轻轻拍了一下。
“乖一点。”
许娇的脸登时爆红。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打她屁-股！
清脆的声音在这室内响起的时候，甚至有种比打在脸上还要丢人的感觉。
她咬着牙出声：“不知道，可能是昨夜哪个姑娘落下的。”
虞烨稍稍敛了敛眼眸，脸凑得很近，拖长了声音慢慢问她：“哦——姑娘？哪个姑娘朝你献的礼啊？”
许娇不知她为什么这么问。
可下一秒，她就见虞烨拨了拨那个小圈上的长绒毛，只见它朝着一个方向的时候，皆是乖顺地臣服下去，只是换个方向捋的时候，又根根炸毛一样地立了起来。
她不晓得这东西的用处，虞烨却是明白的，因为早年她带兵的时候，手底下难免有些受不了军营枯燥，偷偷出去取乐的，那些纸醉金迷的窑-子里，她什么都见过。
自然对这东西一点不陌生。
她问了几句，看许娇只是睁眼望着自己，便换了个问题：“你跟她们用过这个么？”
许娇：“？”
她愣愣地摇头。
虞烨登时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盯着许娇精致的小脸儿看了一会儿，她道：“谅你也不敢。”
许娇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瞬，又见虞烨换了个模样，笑吟吟地来问她：“那臣便来给殿下长长见识吧。”
许娇：“……不必劳烦虞大人——”
……
小半柱香的功夫之后。
殿里传出了咿咿呀呀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许娇努力挣脱着手里的束缚，整个人在椅子上坐也坐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却只能老实地承受虞烨给予她的一切。
她含糊不清地骂：“混账……”
虞烨仿佛没有听清：“
嗯？”
许娇：“拿、拿出去呜……”
虞烨咬了下她的唇：“为何？殿下不喜欢这东西？可我瞧着殿下吃得欢喜地很。”
许娇脸颊涨得通红，情绪起伏极大，鼻子里都有些发堵，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闭眼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红着眼睛看面前恶趣味的家伙：
“痒……”
“饶了我，虞姐姐……”
虞烨摸了摸她的侧脸，眼底都是怜惜，明明因为许娇这样示弱的模样感到一阵满足，可是心底深处却莫名有种将人欺负得更狠的冲动，她艰难地将这冲动压下去，咬着许娇的唇瓣，不讲道理地命令道：
“说你爱我。”
“说你最爱的人是我。”

第141章 予你江山(23)
后来许娇才知道那回虞烨用来折腾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花楼里才能见到的把戏和玩意儿，俗称羊眼圈。
不过当时的她被虞烨支配着感官和情绪，根本来不及去想这些边边角角的事情，她只记得自己最后是被虞烨弄得有些受不住，顺着她的心意说了许多平日里根本不会说出来的话，具体是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唯有烙印在脑海里的蚀骨般的快感留存。
“殿下？”
伺候在旁的宫人见她对着礼部拟出来的登基礼制折子看了许久都没有反应，不由轻声提醒了一下，想知道许娇到底有没有什么想修改的地方。
许娇回过神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在上书房，面前还摆着礼部那边呈上来的折子，大约是这些个腐朽老臣们依然看不惯女人登基，毕竟女子穿的衮服又不能按照真龙天子的模样来照着做，但要是减免一些，未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虞烨自然是不会让他们这样冒犯许娇的，她恨不能将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点缀许娇的衣裳，怎么会容忍那些人别样地羞辱她？
许娇随意一看就看见了其中一些对礼制修改的地方，毕竟从古到今都没有女子登基祭天的道理，那些老家伙呈上来的里面，就减去了祭天的一些步骤，将整个仪式改的不伦不类的，登时就没有继续往下看的兴致了。
她拿起笔随手批了个“狗屁不通”，然后将折子丢给旁边的秉笔太监，想到自己走神的时候回忆的画面，难得有些目光闪烁，哪怕别人并不能看到她脑海里的想法。
许娇定了定神，将这本折子重新打回礼部之后，瞧着剩下的一堆折子，一点都没有处理事务的劲头，不知怎么寻了个理由，对着那即将离开的太监出声道：
“宣虞将军来见。”
“是。”
……
虞烨来之前正在跟兵部尚书和几个心腹谈对齐出兵的事情，顺便分享在楚国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好判断跟楚王的合作方式。
听见宫中的传召，她以为许娇那儿是出了什么事情，稍稍搁置了商议，匆匆披上管家取来的披风就往外走，如今天气正好回暖，有些蒙蒙的细雨在外面落着，她连旁人撑
的伞都没工夫等，迎面出去的时候，那些雨丝就落在她的发顶，在那乌黑的发上就有了小颗露珠般的晶莹。
她进宫的时候，许娇闲来无事，将身边的蓝颜又唤了进来，问她先前挑出来特意培训过的那些姑娘都学习得怎么样了。
蓝颜对她福身行礼，如实禀告，提及其中表现不错的一个。
许娇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来了，她记得蓝颜说过的那个姑娘，人长得好看不说，也适合穿颜色鲜亮的衣裳。
这初春开的花儿不多，天地间还是万物堪堪复苏的情景，连迎春花都显得格外地亮眼，仿佛是蒙蒙灰色里的第一抹颜色。
如此的阴雨天，总是会让人觉得提不起兴致来，聂云月就很不喜欢下雨天，因为小时候阴雨天给他留下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他的成长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其中有一些故事。
有一次他差点被自己贴身照顾的宫人所害，那正好是个下雨天，那日他的生母正好被其他的宫妃唤走，只留下他一个在院落里，常常陪伴他玩耍的人有意将他引到了偏僻的角落里，像是往常一样给他塞一些从宫外带来的糕点。
但聂云月那回差点就这样死在那个僻静的角落。
过了这么多年，他依然厌恶那些看着非常精致的、五颜六色的女眷和孩子们会喜欢的糕点，他一看就能想到这东西堵住他的喉咙，引起他窒息的感觉，手下也从来不会不识相地给他摆这些东西，而且一到下雨天，他就会忍不住地喝很多水。
好像这样才能将那种阴影挥散似的。
许娇回忆了一下聂云月的故事，再次看了看这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的毛毛雨，起身去窗边站了一会儿之后，出声对蓝颜道：
“择日不如撞日，计划今日就执行吧。”
蓝颜稍显诧异，可也不敢违逆许娇的话，对着她平静毫无波澜的姿态俯身行礼，开口称是，等再抬头的时候，不知怎么瞧见了许娇忽然明亮起来的眸光。
与此同时。
殿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有些匆匆的脚步声：“微臣拜见殿下。”
许娇脸上已经没了先前那副谈论聂云月时的无关风月的模样，也不知她自己察觉到了没有，这会儿的
她脸上的轮廓都不自觉柔和了一些，步伐里含了稍许轻快，走到虞烨的跟前将她扶了起来：“虞大人不必多礼。”
蓝颜非常识趣地跟许娇告退，她知道，这一方书房里，已经不再适合有多余的人待在这里。
哪怕她并不刻意深究许娇和虞烨之间的关系变化，但她却十分聪明，知道什么是自己该知道的，什么是自己哪怕撞到当场也要学会装聋作哑的。
许娇没在意空下来的书房，瞧见虞烨肩头的一点深色，抬手轻轻地拂过，摸到了一点很淡的润意，不由诧异道：“你不是从王府里直接出来的么？怎么下人连伞都没带上？”
她不记得虞烨身边的人什么时候这样不懂事了。
虞烨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她看，见她用手擦了之后又拿帕子替自己将肩上的、发上的湿润擦去，甚至大有一副要将宫人唤来替自己再取一套新衣裳换上的意思，不由阻止道：
“不必麻烦，没淋到多少。”
她随口道：“就这样几步路，我走的快了些，身边的人没跟上。”
虞烨虽然人长得高，但是这也只是在女生当中的比较，身边伺候她的也有小厮，那些都是又能当打手、又能当下人用的，各个身强体壮，说他们跟不上一个女人的步伐，许娇有点难以想象，虞烨难道是轻功飞进来的吗？
想到这里，她抿唇笑了一下，出声道：“为什么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话本来是虞烨想问的。
如今被许娇先说出口，她安静了两秒钟，视线还没从许娇的身上挪开，而后就这样轻声道：“确实有一件很急的事情。”
许娇：“？”
虞烨：“三日不见，十分想念殿下，所以急着来见你。”
许娇被这猝不及防的情话命中，表情都空白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掩饰地将虞烨往自己先前的那张椅子上推，应和地接：
“嗯，我和这些奏折也都很想你。”
虞烨对她没什么防备，乍然被她推到了书房的那张龙椅上坐下，哪怕原本的她觉得这大燕上下没有椅子是她坐不得的，可如今情况不同，她有心要将许娇推上这至高无上的皇位，当然会是那个带头拥蹴对方的，
注意到自己坐的位置之后，就想起来。
同时对许娇的话有些无奈，也有些想笑：“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将我传召进宫，替你处理政务？殿下，你怎么学会偷懒了？”
许娇无可无不可地挑了下眉头，没让虞烨起来，反而将她又往椅子上摁了摁，左右没有外人在，说话也就随意了许多：
“我哪有偷懒？这本来就是你的故事，你打的天下，皇位由你来坐都比我名正言顺得多，所以这政务也该是你处理，我只不过前段时间来实习一下如何当皇帝而已，偷懒的是虞大人才对。”
虞烨陡然间被她倒打一耙，愣了一会儿，抬手去捏许娇的鼻子：
“替你处理政务可以，但这话不许再说。”
“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给的，这个世界都是你的。”
我也是你的。
后半句话虞烨隐了没说，可许娇看她的表情却已经什么都懂了。
她眨了下眼睛，把虞烨的手拉开，垂眸与她对视道：“给了你，就都是你的了。”
虞烨这次没再跟她争什么你的我的，只是问她：“嗯？给了我才是我的？那你呢？你把自己给我吗？”
许娇正欲开口，虞烨却有点害怕听到她的答案。
因为她们的未来还都充满未知。
她有自己要走的路，许娇也有她要走的人生，她们俩本不该掺和在一起。
她们甚至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虞烨主动将话题扯开：“我欲联合楚国，对齐出兵，根据齐楚两国的探子发来的情报，应该就是这两个月了。”
许娇听出了她的话外音，知道有时候战机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原本虞烨和礼部商定的登基大典就在最近的这段时间，这也是大燕人心最浮动的时候，如果许娇要登基，虞烨就必须在这时节守着她。
“我跟你一起去。”许娇最终给出的回答是这样的。
虞烨怔了一下，旋即说道：“不行，战场上刀剑无眼，就连我身边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我已经在皇都布置好了，你只要在宫里，绝不会有问题。”
许娇：“我不担心我自己，我是担心你……”
她怕虞烨有什么临时的情况，自己连救都来不及。
毕竟现在剧情和原着相比，已经面目
全非。
虞烨笑了起来，将她拉到怀里抱住，又去摸桌上的毛笔，让她替自己将下一本奏折翻开，一目十行地看完，模仿许娇的笔迹批复的同时，笑吟吟地说道：
“我是女主角，你担心我什么？”
许娇被她说得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最终，只能也跟着去看奏折，仿佛随意那样接道：“嗯……”
虞烨给她吃定心丸：“放心吧，等我回来，送你一座城池，当你的继位大礼。”
许娇却摇了摇头：“我让礼部再拟一个日子吧，等你回来，我再登基。”
虞烨有意劝她，许娇却也学着她之前转移话题的样子，将节奏带往另一个方面：“等你拿下齐国，我也有礼物送给你，况且……是你要我当这个皇帝，那样的大典，你总得看着我才是。”
虞烨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手里的笔都差点颤抖一下。
许久，许娇才听见她应了一声：“好。”
声音有一点点压抑，可里面情绪依然是饱满的。
许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但安静了好一会儿，又忽然对身后抱着自己的人说：“虞烨。”
“嗯？”
许娇说得很慢也很认真：“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告诉我你会回来，我就一定会等你。”
出战如此。
这些世界如此。
日后……
也如此。
这是她唯一能给的、也是说出来就一定会履行的诺言。
只要虞烨想回到她的身边，无论多久，她一定会等待，这是她对这一份感情最真挚的回应。

第142章 予你江山(24)
虞烨听懂了许娇的话。
她明白这份等待的令人动容之处，许娇虽然不能够帮虞烨去到自己的世界，但若是虞烨为此努力，无论成功失败，许娇都会等待她的到来。
等待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
虞烨知道，如果自己是个心思坏一些的、占有欲强一些的人，脱离了这些故事，就算自己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也是绝对容不下对方以后离开了自己过上好日子的。
她只要随便哄骗一下，让许娇答应等待。
但这个谎言，可能会让许娇荒废一生，永远活在虞烨给她带去的故事里，再也无法有自己的生活。
虞烨心念电转，看着面前的人，有心想让许娇收回这样的承诺，可是看着许娇的眉眼，那些推拒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她耗费了几世几年才求得的人，她怎么舍得将许娇推给别人呢？虞烨甚至都无法忍受其他人跟许娇的距离太近，至于拱手相让，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那么一刹那，她想放弃那些莫名的念头，管它什么乱七八糟的记忆，不要再去探究了，将自己的心愿改成永远跟着许娇，不论娇娇去哪里，她都跟着，这该多好。
最终。
虞烨抬手摸了摸许娇的侧脸，神情相当地温柔，缓声应道：“起码这一场战，你要等我回来，我会将大齐送给你。”
许娇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间的气氛一时间格外暖绒。
当夜，虞烨处理了政务之后，是在东宫留宿的，但没有待太久，尽管她把东宫打造成铁板一块，却连自己的人都不太信得过，但凡是和许娇安危有关的事情，她都没办法放下心来，所以在两人心心相印、互通感情之后，她进宫的次数反倒比以前少了。
她怕让外人看出不妥的地方来。
尽管在将许娇立为太子的时候，那些政场的敌人就动过要将许娇除去的念头，那时候的她都没有担心过许娇的安危，如今记忆回归了，虞烨的胆子反而比以前小了，她不仅怕自己离开不能护对方周全，也怕许娇受到外界流言蜚语的影响，在坐皇位之前影响了心情。
哪怕她担心的人，其实比她想象的强大得多，甚至她也
知道，许娇就算在这个世界出了什么意外，下个世界她们还能够再见。
但理智能明白的问题，在情感上却还是不能接受。
虞烨如今对许娇当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结果第二天她要出宫的时候，留她的人却是许娇。
对方堂而皇之道：“再过不久，虞大人就要忙于战事，见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我舍不得你，在宫里多陪我两天，行么？”
虞烨：“！”
仅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她就恨不能立刻将自己和许娇的腰带栓在一起，从此再不离对方的身边半步。
……
直到楚国那边传来消息——
燕楚盟约成。
对大齐兴兵的日子就在眼前。
由楚国那边寻了个名头，两国正式将战士们调到齐国的边境，许娇亲自给三军将士送行，看着虞烨一身冰冷肃亮的铠甲和黑色的披风，骑在雪白的战马身上，身影在日光下拉长。
两人隔着距离遥遥相望，那时候说了什么祝词许娇已经不记得了，唯有心头沉甸甸的感觉，一直压在那里很久很久。
等到军队开拔的时候，虞烨动了动唇，朝她无声说了几个字。
许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等到马匹和士兵们一路远行许久，带起路边扬尘都重新落定之后，许娇还没从那高台上离开，视线始终放在那黑银色的身影身上，直到那马匹疾驰起来，人影成为一个黑点。
等到虞烨即将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的时候——
对方似乎回头朝着这个方向看了看。
身边伺候的宫女蓝颜小声提醒：“殿下，这城楼上风大，还是早些回宫吧，免得受了风寒。”
许娇轻轻地嗯了一声，却还是等到看不见虞烨的影子了，才转回自己的目光，往城楼下走了两步之后，她忽然停住脚步，唤道：
“蓝颜。”
宫女轻轻应答：“奴婢在。”
许娇有心想问什么，话都到了嘴边，却又失去了同人分享心情的兴趣，安静了几秒，换了个话题，问道：“梁国太子近日过的如何？”
因为现在不在东宫，所以许娇的话就问的委婉了一些，蓝颜能被她派去做事，自然也是心细如发的，当即就懂了她的弦外之意，状若随意地提起
“听闻前些日子，幽篁馆那边有个小宫人被旁人欺负了，下雨天被推进了水坑，被聂云月救了起来，最后又开口找宫里的人要去那个宫人了。”
“我猜啊，这许是瞧见那宫人美貌，聂云月在外头毕竟不如梁国自在，所以想给自己找些乐子了。”
传闻一样的复述，就已经将重点说给许娇听了。
许娇明白了，这是安排过去的人已经成功到了聂云月身边的意思，便只是淡淡一笑，随口道：“没有看到的事情，不要以讹传讹。”
蓝颜无辜地睁大了眼睛：“这事情宫里都传遍了，都说那姓聂的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自从他来到我们大燕之后，还鲜少见到他这样护着什么人呢。”
许娇露出个若有所思的目光来。
聂云月这样聪明的人，会舍得在异国他乡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么？
会这样轻易地相信身边来路不明的女人吗？
在回宫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等到四下无人之后，她对蓝颜吩咐道：“让那边不要松懈下来，聂云月没有那么简单，若是现在失败了，下次想要再送人，就难了。”
有些招数，是只能用一遍的。
对聂云月那样谨慎的人来说，尤其如此。
他是个很典型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类型。
蓝颜仔细将她的叮嘱都记下来了，许娇就差将那女子喊到身边，手把手地教她该怎么勾搭上聂云月，但回过神一想，对方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都捏在大燕的手里，她是不会不尽心的。
至于后面如何，就要看对方的造化了。
不到万不得已，许娇和虞烨都是不想早早对上梁国的，起码在齐楚都被拿下之前，决不能让大梁注意到这一切。
许娇去到书房里坐下，看着桌上的奏折，指尖轻轻地点了点桌子，抬眼往外边看去——
她看的方向是虞烨离开的方向。
有很多事情，真的是深陷其中的人才能明白，比如以前她不知道一个人究竟要如何喜欢对方，才能够心心念念将注意力都放在另一人身上，甚至愿意将自己的性命、爱、精神都托付在另一人的身上。
毕竟她连喜欢都是小心翼翼地，挑了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因为这样
就足够安全，永远不会被辜负，而对方也永远只活在她的精神世界里。
可是……
可是她现在爱上了虞烨。
明明也不觉得是如何用力地去爱，可是自然而然，就好像心里眼里都是那个家伙了。
往日她在书房也不见得有这样地分神，好像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去做，甚至坐了没一会儿，竟然出声问系统：
“她现在距离我多远了？”
闭麦许久的系统：“……？？？”
它的主角危险检测模块是这么用的吗？
憋了几秒钟，它说：“女主角并没有生命危险。”
许娇：“我知道，我就是想知道她已经离我多远了。”
系统：“……”
行叭。
它如实将距离说了，许娇点了点头，才去提笔，批复今日的奏章。
……
日子就在许娇一日日问系统“虞烨带兵走出多远啦”当中慢慢过去。
大燕的朝臣们都以为他们最先等来的会是虞烨胜利的消息，可是最先传入宫中的，却是夜半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齐国被困，朝着大梁求救。
梁国意欲将自己先前送来的皇子救回，答应了齐国的救援，如今已经借着齐国的国境而入，直接从后方将兵临大燕国境线。
他们以威慑的姿态，让大燕将皇储交还。
许娇大晚上被叫到了上书房，听见臣子们纷纷激烈地讨论关于这事的处理办法，有些比较温和的主张将聂云月交回去，毕竟他们大燕的战神现在并不在国内，等虞烨驰援，估计到时候整个国家就只剩下皇都了。
还有一些比较激烈的，认为聂云月和梁国都很危险，既然梁王这样看重这个儿子，为了避免日后多个强敌，不若直接将聂云月杀掉，以绝后患，同时派将士守住边关，抵抗住大梁的冲击。
许娇正襟危坐，听了很久，脑海中却忽然响起系统久违的主动又吞吐磨蹭的声音：
“上次我就想说了……”
许娇：“什么？”
系统道：“你跟虞烨承诺要等她的样子，像极了高高竖起的FLAG。”
许娇忽然勾了勾唇，慢条斯理地回答：“错了。”
系统：“？”
许娇看着面前的大臣们，神情里不带一点慌乱，仿佛被大梁陈兵边境的国家不是
她的一样：“配角说出来的许愿，叫做FLAG，女主角说出来的愿望，是美好的展望。”
臣子们看着主位上的太子陡然露出笑容，不自觉都看了过去。
人群中的讨论声渐停。
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其实他们的行动已经默认了许娇是未来的王。
在众人的目光中，许娇笑眯眯地说道：“大燕城池易守难攻，大梁士兵作战虽骁勇，要想短时间内破我西北云、虎二城，是痴人说梦——”
“不是只有他们会威胁人的。”
“传我令下去，给幽篁馆增加十倍看守，明日给大梁的守将寄点儿聂云月的头发过去，告诉他们，若不退兵，就将他们尊贵的皇子殿下剁成肉酱做成肉丸汤，犒劳三军。”
看见她微笑着说出这样的一段话，殿内一时极为寂静。
有人的脊背上悄悄冒出冷汗来。

第143章 予你江山(完)
大梁主动申请带兵来营救聂云月的正是他在皇位上最具有竞争力的对手，三皇子。
如果许娇不知道聂云月的故事，可能就无法知晓自己手里捏着的牌有多么重要，自然会对大梁军队在边境驻扎感到一阵慌乱，但是现在——
她知道聂云月是梁王多么喜爱的一个儿子。
就算把聂云月直接交给那个三皇子，他估计也无法活着回到梁国，毕竟三皇子要将他带回国内，就是把自己的最大政敌带了回去，这怎么可以呢？
让聂云月在半路上死掉还差不多，甚至顺便还能将燕国和齐国接壤的一些地方吞并，带着战功和为兄长报仇的名义回去，才是这个三皇子最大的目的。
许娇却无意和这位皇子直接沟通。
虽然她也是皇储，聂云月和那个三皇子也是皇储，但他们之间的地位是有差别的……许娇的头顶可没有一个身强体壮的皇帝压着，而且只要她愿意，即刻继位也不是不行。
说完威胁的话之后，她只让人将聂云月的头发直接带给梁王，若是梁王还不让那个老□□兵，下次寄过去的就会是一根指头，一条腿……
总之，梁国若是耐心地等一等，应该还能将送回到他们国内的最优秀皇储继承人聂云月再完整拼出来的。
……
跟大梁对峙的许娇半点儿不着急。
可是跟楚国联盟的虞烨在前线收到战报，却是心急如焚。
进入齐国的国域内，她和楚国的军士兵分两路，让楚国人去攻打距离大齐王都直线距离最短的城池，如此也是最难打下来的，而后她自己带着大燕的军队，绕远路，从另一侧朝着皇都而去。
齐国的人只防着楚国的大军压境，冷不防被虞烨带着队伍从侧面突破，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虞烨的军队距离齐国皇都不足百里。
齐国的皇帝连夜逃了，一路往大梁的方向去，王公贵族也跟着皇帝的禁军队伍一同流窜逃跑，王都的百姓也收拾了细软连夜跟在大军的后面，逃离的队伍拉了很长。
虞烨却没有进皇都。
她甚至没有时间让手底下的人去劫掠皇都留下的那些财宝，而是率领大军掉头再次穿过齐国的国境，从后
方绕到了大梁驻扎在燕齐边境的军队后面，将梁国人围了个结实。
梁**队非在本国作战，不占地利，后方本来是交给齐国盟军，奈何齐国投降得太快，如今后方被虞烨的人围住，前方本就是大燕的城池——
燕国的将领士兵看到虞烨的军队，自然满受鼓舞，开了城门，与虞烨里应外合，将梁国八万人在国境线上打得如同落水狗，又因为领军的三皇子被偷袭受伤，梁**队的士气大伤，既没有迎回聂云月这个太子，甚至差点再次失去一个皇储，最后只能四下溃逃。
燕国边境之困局，就这样解了。
……
许娇在听见虞烨的消息时，坐在书房里露出了笑容。
随后她就决定出城去迎接虞烨的大军。
虞烨将要紧的军务分配下去，特意让手底下一个将军带人回齐国的皇都一趟，因为她一路奔袭的速度太快，楚国的军队如今还在跟死守的城池死磕，等到收到齐国皇室逃跑的消息想要绕路去占领皇都时，也不一定能比虞烨的人去的更快，最后齐国皇室留下的宝物究竟归哪边，就看谁的速度更快了。
“将军——”
行军路上，看着她领着一部分人朝着皇都的方向去，有属下露出了不解的目光，明明齐国这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比如打下来的城池如何治理，又比如跟楚国究竟怎么分，是否要遵照先前的盟约协议等等……
他们不懂虞烨为什么急着要往皇都的方向走。
毕竟，大燕不是好好的么。
虞烨无法将自己的担忧说给他们听，只头也不回道：“余下诸事，等我回来再议！若非要务，由军师与众将士商议，自行定夺。”
说罢，她一夹马腹，仿佛不知疲倦那般，朝着燕国的皇都而去。
扬尘掩去了她的背影，只有急促的马蹄声宣泄着她的思念与担忧。
……
因为许娇想要出城去迎接虞烨凯旋，众臣子不可能就这样看着未来的皇帝独自出行，自然是要随同的，许娇为了不让虞烨担心，特意在出行之前，将剩下的那些朝中怀有异心的人处置了，往东宫派来的刺客，已经不如先前那样多了。
她知道余下的人都在等自己走出东宫。
她不愿意做那
个豢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永远躲在宫里，不敢出去面对那些风波，这次她会让整个大燕都明白，只要虞烨愿意，自己会成为大燕的新王，在皇位上一直稳坐下去，扩充疆域，使四海升平。
安排好了之后，她根据虞烨一路途径的城池传来的消息，判断对方回归的速度，拟定了日子，就带人往宫外而去。
她站在城外三十里的地方，那里有个送别亭，路边的景象一片开阔，并不适合刺客隐藏，许娇如众星拱月一般被簇拥在正中，周围是禁军的护卫和臣子们，天上挂着日头，将大地照得滚烫，烫得人心底也生出迫切来。
视线尽头还没有任何动静。
许娇也很有耐心。
她发现自己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事情，但其中有一样却正好是等待。
小时候等着妈妈回家，长大之后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如今倒是还好，虞烨是会回来的。
想到这里，她眼底的笑意稍稍温和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尽头忽然有一小片扬尘，许娇眼尖地注意到了，身边的官员自然也有注意到的，人群一下子骚动了起来。
“虞将军到了？”
“那是虞将军吧！”
“没错，就是淮王！”
虞烨先前的封地是淮，故而有人称她为淮王，但是她本人的名声都是战场上打下来的，所以平日里更喜欢旁人喊她将军，淮王这名声倒是不太明显，是文臣称呼的偏好。
就在这时——
借着人群的混乱，有穿着禁军衣裳的人不动声色地接近许娇，许娇余光稍稍动了一下，身边的蓝颜也靠了过来：
“殿下？”
许娇抬手将她拨开，低声跟她说：“离远一点。”
蓝颜不解，下一瞬，眼角瞥见一道锃亮的锋芒。
高高扬起的匕-首朝着许娇的方向而去，大臣的队伍顿时慌乱了，蓝颜高声喊“有刺客，护驾！”有些平时在礼部比较迂腐，如今还在跟许娇就登基大典扯皮的老臣竟然第一时间朝着许娇的方向扑来，张开双臂，替她挡住那刺客来的方向。
许娇扬了下眉头。
但她没有让任何人替自己牺牲，将那老臣朝旁边的禁军身上一推，主动朝着银光的方向迎去
，随手从旁边禁军头头身上抽出配剑，就与那匕-首撞上！
铿锵之声顿起！
远处的马蹄声也近了许多！
虞烨视力非凡，大老远就看着那边人群里发生的动静，猜到有事情发生，随后瞥见那亮起的银光，她眯了眯眼睛，坐在马上，将自己作战的红缨-枪提起，蓄足内力，隔着老远的距离，将那长-枪投了出去。
银色的流光从远处飞来，力道拿捏地相当合适，直接把那个对许娇出手的家伙对半穿透，尖端银色入，红色出，将人直接钉死在了地上，却并未伤及与他动手的许娇。
许娇看见这炉火纯青的掌控力，后知后觉地从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虞烨平日里对她其实是有手下留情的吧？
若是按照她去战场上跟男人一样照常负荷作战的体力而言，要是真存心折腾许娇，那许娇估计自己早就被玩坏了。
虞烨的这个动作具有很强的威慑力，尽管她还没到近前，却已经标志着许娇及其周围所在的那片地方，已然是虞烨的实力辐射范围，还想找死的，尽管上前来。
那被钉穿的刺客似乎也知道剩下的人再没有机会了，他有些不甘心地，留着一口气望着面前的许娇，忽而扬声道：
“许氏一族！残暴不堪……丧尽……天良……”
“如今尊女子为帝……乃罔顾人伦，荒唐至极……必定……江山不保……”
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说出这些话，目光也死死地盯着许娇，但是因为生命力的流失，后面的声音难免变低、嘶哑。
许娇扬了扬唇角，一点不惧怕与这将死之人对视，勾了勾唇，她俯身看着这人，慢慢道：
“这恐怕是要让你和你背后的人失望了——”
“到了黄泉路上，记得回头看看，我治下的盛世江山。”
对方被她的话所激，至死也没有瞑目。
同时，虞烨已经打马来到了跟前，从马鞍上下来，她穿过众臣，去到许娇的身边，喘息声还没有平息：“你没事吧？”
她有心想问许娇为什么要出城来，怎么不在宫里好好待着，但是那些话到了嘴边，最终都只成了一句对她安危的关心。
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许娇摇了摇头，看见她盔甲上有干
涸已久的血迹，不由反问一句：“你呢？”
虞烨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围的臣子左右看看，齐刷刷地对虞烨道贺，祝她拿下大齐，荣耀而归！
她们俩都被周围的动静吓了一跳，仿佛这时候才意识到还有别人在，再多的话也不好在这大庭广众下说，便被众臣簇拥着往宫里走。
等到迎接虞烨回归的各种流程走完之后，许娇才有和虞烨独处的时间。
她让下人准备好了水，想让虞烨好好休息一下——
谁知站在浴房门口，才刚跟蓝颜吩咐了晚膳的内容，身后的门又重新打开了。
许娇回头去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
虞烨穿着中衣，头发发尾已经打湿了，如今皮笑肉不笑地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想起来忘了点什么。”
许娇：“？”
下一秒，她被虞烨长臂一伸，拦腰抱入房内，听见对方道；“殿下为臣接风，在城外等了许久，也是风尘仆仆，正应洗一洗。”
许娇：“我等下就……喂！你等等！”
虞烨的声音慢吞吞地响起：“不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素了几十年，我都给殿下攒着，加上今天出城那一遭，你准备好了吗？”
许娇：“没有！”
虞烨：“好，那我开始了？”
许娇：“……”
……
那一日东宫的浴房里叫了三次水。
晚上，许娇是被虞烨抱着回到内殿的，彼时宫人们都退远了，室内只剩她们两个，虞烨看见她眼角的红痕，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身体仿佛这时候才能感觉到疲惫似的，她埋首在许娇的颈间，轻声道：
“我回来了。”
许娇困倦至极，大脑一片混沌，既是困的，也是累的，听见她的声音，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应答还是别的什么，虞烨亲了亲她的脖子，又说：“这一辈子，留在这里陪我过完好不好？”
许娇模糊间听见她还在说话，有心想让人闭嘴，便摸索着凑了过去，用唇去堵虞烨的唇。
虞烨被她主动的姿态逗笑了。
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在怀中抱紧：“睡吧。”
……
三个月后。
燕王的登基大典开始。
许娇早早被宫人叫了起来，穿上那金色的华服，带上冠冕，
低头看着身上的这一身的五爪金龙，旁人看着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于她而言，却像是……
镣-铐。
只不过，她是心甘心愿将这江山和责任背负下来的。
因为她愿意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故事里，陪着虞烨一起走完。
她转头看向殿门外，虞烨同样是一身正装，但是身上却不是蟒袍，而是同样的金色——
那是许娇给她的礼物。
她要与虞烨共治江山。
两人相视，露出了一样的笑容。
……
“……帝少失怙，为淮王匡扶，淮王献齐国玺为礼，迎帝登基，天下共贺之，帝心甚悦，欲与淮王共治天下，群臣三上奏折请帝收回成命，帝不允。”
“又过半旬，北地传祥兆，同年季月，南地渔人捕一锦鲤，身长一丈，通体金红，上有二字，乃是淮宁，天下人传之，以为淮王乃大燕守国之人。帝再提共治，群臣静默，再无反对者。”
“是年金秋，双帝登基，改年号淮宁。”
“又三年，虞帝亲征，楚亡。”
“淮宁十年，大梁皇都城破，韩国皇都内乱不止。”
“淮宁十五年，四海归燕，天下一统。”
“双帝相携，共治江山，其后百年，外敌不敢犯，内乱不曾有，史称‘双帝盛世’。”
——《大燕书》

第144章 一如初见(1)
古有一词，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如今，虞烨以江山城池为贺，迎许娇登基，许娇便以青史留名为报，让后人铭记。
她要让史书上留下虞烨的传奇故事，哪怕明白再辉煌的笔法，描写帝王本纪也不过是一页，寥寥几笔，再浓墨重彩的一生也要画上句号。
但许娇就是想要让后人都看到——
她的一生，有这样一个人相伴，她要让后世看见，但凡燕史来到这一段，提到这位大燕第一个女皇，相伴随的就是“虞烨”这个名字。
她当真在这个世界陪了虞烨一辈子。
……
淮宁三十年。
虞烨和许娇将皇位交给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之后，离开了宫廷，去见识广阔的天地，她们将韩国的海上商贸那套学来，大燕也造出了能出海迎风浪的大船，世界那些先前未知的角落里，遍布她们的足迹。
淮宁四十五年。
两人慢慢老去，虞烨陪着她住进了一早选好的皇陵，两人在偌大的皇陵里，熟知每个角落里的万年灯，直到虞烨先于许娇病倒。
明明是拥有盖世武功的人，可她竟然先比许娇老去，即将油尽灯枯的那天，许娇安静地坐在她的旁边，握着她的手心，垂眸与她对视。
虞烨也握着她的手，脸上却看不出多少难过，仿佛早已料到了分别的这一天，她只是一直盯着许娇看，好像临到分别了才发现自己怎么都看不够对方，眼中的深情如幽潭，望不见尽头。
许娇牵起一个笑容问她：“下一次再见？”
虞烨并未回答，只是问：“娇娇，你爱上我了吗？”
许娇没吭声。
她只是盯着虞烨看，但是眼神没有以往听见这个问题的戒备，反而是探寻，还有那么一点试探，仿佛害怕自己干脆地给出答案，对方就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许娇自己在心中笑了出来。
害怕……？
原来自己也有这样情之所至的一天啊。
她正想开口，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思，结果害怕的人却变成了虞烨，明明从来都是一个杀伐果断，毫不犹豫的人，但偏偏在许娇的跟前，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露出胆怯来。
她轻
轻动了动指尖，让许娇感觉到了她的动作，出口的话在喉间打了个转，变成了对虞烨的关心，虞烨忽而很重很重地叹了一口气。
仿佛在惆怅、不舍。
又有很多许娇不懂的情绪。
许娇听见她说：“如果下一次，你没有见到我，就把我忘了吧。”
她的语气很轻，可能是垂垂老矣没有什么力气，又像是已经将相同的内容在心底转了千百遍，所以才这样熟稔流畅，可是只有虞烨自己知道，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含着多少不舍。
她听见了心底一道歇斯底里的癫狂声音在怒喊：
不。
不要忘了我。
永远和我在一起，生生世世，不管这一辈子，还是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你在的地方，无论天堂地狱，我都想追随而至。
这是她的神啊，是她千辛万苦才追到的神啊。
她怎么舍得将许娇拱手让人？
明明她们都是对方最特殊的存在。
可是虞烨不敢赌。
她不知道自己那一段奇怪的记忆究竟牵扯到了什么，她不敢把许娇拉下水去，她甚至无法保证自己是否能活着去找许娇。
如今的虞烨甚至有那么一点矛盾的后悔，她想，如果许娇没有爱上她，是不是永别就不会让对方感到难过，可若是许娇不爱她，她又永远都无法将自己身上的谜团解开，也永远无法让她的神看见自己。
虞烨在两难间，只能艰难地装出大度的模样来——
她不再试图将自己的名姓刻入对方的骨血里。
她尝试着大度。
试着去接受这一段感情终究成为许娇漫长人生经历里的一部分，让自己成为对方的回忆。
这是虞烨好几世以来，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那云淡风轻的语气里，掩藏着她道不尽的贪婪和不甘，可她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
许娇听见她的话，却忽然笑了出来。
她抬手握了握虞烨的手掌，又觉得不够，于是去捏虞烨的脸：“你好像有点自大了，姓虞的，你想让我爱便爱，想让我忘就忘，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许娇垂眸看着她，慢吞吞地说：“我要不要忘了你，去开启一段新的人生，跟你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现在马上就是我的前女友，哦不对，是前妻了。”
虞烨：“……”
她差点被许娇这话气的眼一闭、腿一蹬，就此辞世。
胸腔里被气一堵，她猛地咳了起来，许娇登时抛下了原本的气定神闲，眸中闪过一丝紧张，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说，沉默了几秒钟，难得主动退步了：
“不气你了。”
她很快地说出那个先前没能说出的答案：“我爱你。”
是陈述。
也是肯定自己的内心。
虞烨怔忡的刹那，许娇又平静地往下说：“至于以后还爱不爱，你要是有机会，就来亲自问我吧。”
虞烨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很轻微地勾了一下唇之后，虞烨又叹了一口气，这次她的动静小了很多，那气息一呼出就散了，跟她即将逝去的生命力一样，她舍不得劝许娇忘了自己，也舍不得让她一直等着自己，千言万语，最后都成了一句：
“与我在这些世界一次又一次地相遇，被我拉着进入这些故事里，你后悔吗？”
许娇摇了摇头。
虞烨眼中的光慢慢地散去，如同尘埃落定一般，她喃喃道：“那就好……”
那就好。
希望她的存在，也会是许娇生命里足够绚烂的一笔。
她不要青史留名，自始至终，她只想在许娇的心里留下痕迹。
……
“宿主？”
看见女人坐在椅子上，手还保留着与什么人相握的姿势时，系统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许娇慢慢回过神来。
她左右看了看，发觉自己已经不在那皇陵里了，而是回到了熟悉的系统虚拟空间里，可是她的意识回归了，魂却像被什么攫走一样，整个人的目光还是空茫的，连回应系统的呼唤都慢了半拍。
“……怎么了？”
系统的机械音里难得带了点笑意：“恭喜宿主连续打出第二个‘HE’结局，同虞烨携手并五国，定四海，平天下，早就大燕王朝的盛世——《重生番外之虞帝故事》再次被收录百合频道，正剧部分精彩绝伦，情感故事又自然流畅、水到渠成。”
许娇对这些溢美之词毫无反应。
系统顿了顿，转折道：“只要再打出一个HE结局，您就能回家了，不期待吗？”
许娇眸子略微动了动。
她想起来了，当初被系统丢进自己的
这些小说里时，对方同她说过，只要能连续打出三个HE，或者是总共五个HE结局，就说明自己已经成功明白了和谐社会的真谛，能够回到原本的世界里去。
原本的世界啊……
那个她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回来的人的世界。
若是她成功回去。
她似乎还是得等人。
只不过这一次，对方回来的几率，应该会高一点。
她将自己的情绪从上个世界里抽离出来，强迫自己不去思考和虞烨分别的含义，装作若无其事地问系统：
“嗯，下个世界是什么呢？”
……
同时。
另一空间内。
长久的沉默被系统诡异的雀跃声所打破：“无奖竞猜！你想知道经过了这个世界之后，造物主对你的好感涨到了多少吗？”
早已回归的女人寂静良久。
在系统没忍住，想要主动告知的时候，她却忽然出声了：“知道。”
系统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可等到的又是一片安静。
好久才听见女人的声音幽幽冒出：“她说她爱我。”
以前她以为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定会志得意满，又或者是苦尽甘来的喟叹，却没想到，真正说出的这一天，她的心里竟然都是苦涩。
许娇曾经敷衍过她，也曾经对她不屑，随口哄着她，但在这种事情上，她知道许娇的话哪句是真心，哪句是假意。
都说多情者最无情，无情者最专情。
许娇这样一个情绪淡漠的人，若是真的说出这个“爱”字，其间的心意必然已经涨满了。
系统没听出她这语气里的复杂意思，或者说听见了也不以为意，用喜悦的声音接道：“没错！造物主对你的爱意已经是100了！您已经达成了目标！可以完成心愿了！”
“你要许什么愿望呢？”
女人安静了好久，仿佛在迟疑，又似乎顾忌着别的什么。
系统很耐心地在等。
只是这一次等待的时间足够漫长。
长到它以为女人要放弃了——
……
“什么？”
许娇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这实在太不寻常。
系统重复了一遍：“下一个故事较为特殊，既是您创造的故事，又不在书架内容中，您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拒绝。”
这是
许娇第一次听见她在系统这里有拒绝的权利。
她敛了敛眼眸，心底生出十分的警惕来。
“我拒绝会怎么样？”
系统如实回答：“那就会按照先前的流程，继续从书架当中给您随机一个故事，您进入修改，回归原先的模式。”
许娇听完陷入沉思。
如果不出意外，这很可能是她的最后一个故事了，先前一直没有摸清楚的系统的目的，如今很可能会在最后一个故事里暴露，之前的穿越都是自己笔下的故事，而且不给她任何在挑选世界上的做主机会，现在系统却突然多给了一个奇怪的选项……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要不要应下呢？
许娇沉吟了一会儿。
系统也没有催促，它没有再提供任何关于最后一个世界的线索，让许娇油然生出一种抽盲盒的感觉来，不知道自己抽出的究竟会是什么东西，是极品的好过关的内容，还是隐藏着十足危险的东西？
后者的可能性怎么想怎么大。
以及——
什么叫做既是她创造的故事，却又不在书架内容中？
许娇警惕地多问了一句：“你真把我的日记和我的毕业论文搞来了？”
系统诚恳地回答：“没有。”
许娇想不出来了。
但是既然是她创造的东西，她肯定是熟知内容的，这点是她唯一的依仗，就是不知道这个依仗会不会有超过她意料的地方。
去。
还是不去呢？
许娇看着这虚拟的空间，想到了自己一路走来的故事，想到了女主角们奇特的身世由来，也想到了系统的神秘之处，她想，最稳妥的办法应该是拒绝，然后中规中矩地让系统按照原本的流程，她进去通关，再难也没关系，反正她已经HE了三个世界了，只差两个，不会太远了。
毕竟当初的条件是连续HE三个世界，或者在攒够五个HE的世界，不必连续。
许娇认真思考了很久，神情重又恢复平静。
系统听见她说：“来吧。”
系统：“嗯？”
许娇：“我接受，进入这个特殊的故事里。”
她无法接受自己就这样与真相错过。
哪怕有时候探寻真相，可能会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
系统确认之后，送她进入世界的声音像是
以往一样平静，却又仿佛有些微妙的不同，不知是不是许娇的错觉：
“准备传送……”
……
眩晕的感觉很快就过去，没给许娇留出什么思索的空间。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面前红色的小汽车，还有那长长的在地上摆了一圈的轨道。
深棕色的木板地面打过蜡，非常光滑。
自己的手似乎缩小了，视线范围内，她瞧见自己小小的掌心里，抓着一块黄色的积木块。
许娇先是怔楞——
随后，她不可自抑地颤抖了起来。
下一刻，她像是不敢面对什么，又仿佛已经预料到一样，一点点地摊开了自己的掌心，看见手里那个积木块的边角，缺了一点。
跟她记忆中……
一模一样。
她的心中油然生出一种荒唐来，可身体的颤抖却无法停止。
许娇终于明白系统先前所说的这个故事是她创造、却又不在她的书架上的原因了！
坐在地上的女娃娃抬头去看，目光一寸寸扫过室内真皮的沙发，还有远处的玻璃面餐桌，头顶的吊顶水晶大灯，连上面少了一串玻璃珠子都了然于心，将这些东西一点点与尘封的深处记忆对照起来，她努力压住自己的颤抖，在心底一字一句地问：
“为什么……你能让我回到我五岁的时候？”
“系统，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145章 一如初见(2)
面对许娇这样少有的激动诘问，系统的回应依然十分地平静，甚至还是跟以前别无二致的回答：
“以后您就会知道的。”
以后。
还是以后。
仿佛在系统的眼里，它的来历并不是许娇需要格外在意的问题，而且是早晚都会被她揭晓出来的答案，故而回答的时候，比起掩盖或者是转移视线，它的语气更多的是浑不在意。
似乎从始至终，它都只是个无法对许娇产生任何影响的旁观者。
许娇有一刹那想到了很久之前，她第一次进入自己的书本世界里时，系统旁观它的许多做法，对她面对女主角的态度有所不解，可是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系统似乎都没有干涉过她，尤其是发现劝诫反而让许娇升起防备、逆反、罢工的念头之后，系统就更是沉默了很久。
如今终于到了许娇是那个漏出情绪的人，无动于衷的成了系统。
发现系统到现在还不肯透露目的，许娇在经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哪怕她心底还是发虚、慌乱的，可是越是紧要的关头，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她还有很多的问题想搞懂。
深呼吸了好几次——
许娇的颤抖慢慢停了下来。
她维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察觉到周围没有人，第一件事是从记忆深处翻找出五岁时候的事情来，其实很多的内容她已经不太记得了。
除了……一个人。
想到那个人的时候，许娇能明显地感觉到，原本已经被她压下去的颤抖，慢慢地又有要冒出来的趋势，这一次不管她怎么深呼吸都没有用。
用尽所有的理智，都无法控制住这种激动和颤抖，最终，许娇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无奈中只好又一次通过和系统对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这是……穿越回五岁的时光，还是只是平行空间的假设，又或者只是虚构出来的虚假相似场景？”
是能够改变过去？
还是只是单纯的一种相似的场景，给她提供心理安慰？
弄清楚真假，对许娇来说太重要了。
系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你改过的那些故事是虚假的吗？”
许娇：“……”
系统：“如果你觉得你修改的、那些亲身经历的故事是假的，那么现在的这个就也是，如果你觉得那些都是真的，同理。”
许娇喃喃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只是不太敢相信……”
为什么不敢相信呢。
因为害怕。
同样的情况，连在她的梦里都没有出现过，如今一朝落到眼前，更像是散发着蜜糖芬芳的陷阱，非要诱得人一口啃下去，才知道能吃到什么。
她不怕回到五岁，不怕去面对人生里经历过的所有痛苦和黑暗，可是她害怕……害怕自己满心的期望落空，因为这是她想了很久的事情。
如果现在的她是五岁——
那就说明。
她和那个人，还有见面的机会。
……
许娇的余光不自觉地注意门口的方向。
手里的积木玩具掉在地上，可她浑不在意。
家里现在是静悄悄的，唯有大门是开着的，可是没有人会在意这个，因为……这个时候的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基本不会主动往外面跑。
听见她的这个问题，系统忽然出声道：“你在这个年龄段，是有自闭症的表现，对吗？”
许娇：“……”
她将心底因为被窥探**的冒犯感压下，恢复原有的心平气和：“你怎么知道？”
系统：“因为之前我说过，这个世界是你的任务世界之一，我能够获得主要人物的背景，所以你的故事线，我现在已经了解了，如有冒犯，我先道一声歉。”
许娇喉咙动了动，想到了自己来之前听系统说的话。
确实。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自己人生的创造者，她的人生经历就是她的作品，所以现在穿越进自己的以前生活中，也算是回到一个自己曾经创造的故事了。
而且……
现在她能够改变这个故事了。
想到这里，许娇再计较不了系统的那些冒犯，她心中有个非常重要的、需要立即确认的事实在等着她，她从地上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已经开了的门把手，虽然很多事情以前的她不明白，但是现在许娇从犄角旮旯将回忆翻出，心里已经有了数。
其实她的家庭物质条件还行，她的生母是一个事业型的女强人，
在跟自己的第一任丈夫离婚之后，就将许娇的抚养权拿到了手中，然后找了个比较顾家的气质温柔的年轻男人当许娇的后爸。
因为后爸对许娇表现地非常温和，而且也是一副甘愿被老婆养着，所以很愿意在家里操持家务、带孩子的样子，故而她的母亲能有更多的时间处理公司里的事务。
许娇并不是一个很容易带的小孩。
她从两岁开始表现出自闭的倾向。
不与任何人沟通交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且很难接受陌生人和环境的改变，会突如其来地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所以需要人一直照顾着，而且也需要细致悉心地呵护，偶尔也需要带去让医生看看她的情况，不论是维持她的生活还是健康，她的母亲都注定不能经常陪在她的身边，何况这也是她事业上升，公司扩张的时候。
有个放心的人来照顾再轻松不过。
只是那个时候许娇不能表达自己的内心，所以她的母亲不知道，许娇落入了什么样的地狱里。
她的后爸，那个叫做徐汉开的男人，有着一幅十足书卷气的和善模样，也有将人照顾的细致入微的本事，偏偏是个内心极其变态的家伙。
说他是人，都抬举了他。
现在这个时间——
许娇抬眼看了看客厅家里的时钟，正是下午三点钟，在她的记忆里，徐汉开似乎确实是有一些时间是不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的。
她动了动唇，问系统：“徐汉开去哪里了？你将我放到这个世界，又想要我做什么？”
问话的时候，她还是盯着那个门把手看。
系统的声音平静：“作为自己人生的主人公，回到过去，已经有很多事情的答案在您的心头浮现，比如说，您知道自己的养父是个披着温和外衣，却喜欢虐-待女童的人渣，又比如说，您已经猜到他会背着你的母亲，偷偷出去跟别的女人约会——”
“您对曾经的人生故事充满了遗憾，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让您能重新将那些缺憾补足，还给自己一段美好的童年开端，除了必须维持自己的人设，不能立刻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引起旁人过多的惊讶之外，我对您没有任何的要求。”
“去改写您的故事
吧，宿主，毕竟现在的您已经知道如何将故事书写地动人心弦，也已经明白什么样的故事才能称得上圆满，改变人生的钥匙已经握在您的手心里了。”
它一番话落下，许娇却听见了自己心中什么裂开的声音。
那是她固守多年的心防，是自从被丢进这些奇怪的世界里之后，始终不曾对系统卸下的戒备，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有被系统这平平无奇的电子音说的如此触动的一天。
仿佛枝头悬挂许久的豌豆荚，终于发出了成熟饱满的声音，哔哔啵啵……
又似乎有什么正在改变。
她明明已经被说得心动，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随着系统的话语失序狂跳，可她仍然没有给出回应，只是盯着那扇门，过了很久，才迈出去第一步。
这一步仿佛开启了什么。
许娇着魔般地走到了门口，抬起自己藕节一样的小嫩手，将那扇木门推开，就看见了外面长长的走廊。
她的心都要从喉咙口跳出去了。
在这一刹那，没有任何的词语能够形容她的喜悦。
她还在这个老旧的筒子楼里，还没有因为病情加重以及母亲的富有搬到更好的小区去，也还没有发生那件让她这辈子都只能后悔的事情。
长长的楼道里有很多扇新旧不一的门，对门贴着一个倒着的福字，门口还罗列着高高的金属鞋架，上面积满了灰，连带着架子旁边支着的雨伞也七零八落的。
但许娇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这里——
她调转目光，去看右边走廊尽头的屋子。
那个门上的福字是红火的正贴，门口有一张经常打扫的干净红色地毯，外门是带着铁栅栏的，连上面的银白色金属都泛着崭新的光泽，里面的防盗木门又将一切的窥探挡得严严实实，只由得人根据那门的模样去猜测居住者是否富贵。
楼道里的人都有印象，这是新搬来的邻居。
许娇径直望着那扇门，静静在原地伫立了很久，才近乡情怯一般，往那扇门的方向而去，她只是想去摸一下那门的门面罢了。
仿佛这样就能隔着遥远的时光，再次触摸一下那位已逝的故人。
可她走到一半的时候，那铁门后的木门忽然发出了很轻的“吱呀
”声，紧接着，在许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木门全然打开。
一道高佻的人影出现在门后面。
隔着银白色的金属门栏，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只隐隐绰绰觉得皮肤极白，仿佛隔着细面纱惊鸿一瞥的美人。
许娇恍如被定在原地那般，一动不能动。
她定定地看着木门被完全打开，随后是外面的金属门，在动静极大的门轴声里，从那屋里出来的人也见到了走廊上伫立的这道身影。
四目相对——
许娇撞进了一双黑色的眸子里。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因为很久不眨眼睛，眼角盈出了一点泪光，小小的身影站在楼道里，没人能从这单薄的身躯里窥见她历尽千帆才回来的苦难，也无从得知她心底盘桓多年的思念。
许娇动了动唇，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自己笔下描绘过无数次，但实际又陌生地时隔十数年才能见到的脸庞上看出点什么，也想像个正常的小孩子见到大人一样，露出谨慎、礼貌又乖巧的一面，她想要说一些什么。
作为她们重逢的礼物。
哪怕对方可能并不能知道这一声招呼里面蕴含的情感。
可她的嗓子实在太久没有用，连第一声都没能发出来，念出的第二个字是难听的沙哑。
许娇自己听见都觉得羞愧，干脆闭嘴不喊了。
但是从屋里出来的那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面上甚至出现了一抹狐疑来——
“你……是在叫我吗？”
刚才她是听错了吗？这小孩儿叫了她一声姐姐，虽然有些模糊，可是结合嘴型和最后的发音，应该是这样没错。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不确定，又像是怕把许娇吓跑。
瞧见小孩儿紫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白又嫩的圆脸蛋，还有那紧紧闭着的唇和躯体语言表达出来的紧张，那人眼底闪过几分懊恼，旋即，她对许娇露出个非常好看的笑容，熟练地半蹲下来，隔着一些距离与她对视，仿佛担心惊扰她一样地，眉眼弯弯地同她道：
“小妹妹。”
“我叫叶蓁，前两天刚来的，你叫什么呀？”
叶蓁。
她是叫叶蓁啊……
许娇心头涌起了万语千言，定定地看着那人冲自己笑起来的模样，有一刹那，她想
，这个笑容和虞烨真的挺像的，也像莉莉丝、风青玉、沈夜岚……
但念头刚起来，又被她在心中否了。
若是让虞烨知道，她又被自己当成了替身，这人肯定要恼羞成怒的。
爱人是爱人，故人是故人。
她们谁也不应该是谁的影子。
能在这里见到叶蓁，真的太好了，能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时候见到她，许娇觉得，自己这一生似乎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从系统那里问过，确认这时候的叶蓁跟自己是初见，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许娇便斟酌着演出了一个正常的邻家小孩模样，定定地看着对方，儿童的声音脆生生的响起，很慢很慢的样子，一开始还带着沙哑，连音调都有些古怪，可到了后面，已经有些像模像样了。
“许娇。”
“姐姐，我叫许娇。”
请记住我的名字吧——
我的恩师，我的恩人，我的启蒙者，将我从地狱里拉出来的救赎。
望着对方的模样，许娇在心底暗暗发誓，不论系统之后给她挖多么大的陷阱，不管这是不是梦，能再见到这个姐姐，她可以原谅所有的阴谋与背叛。

第146章 一如初见(3)
许……娇？！
叶蓁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中一阵石破天惊的闪电划过！
她的记忆里不是没有那个小孩儿的名字，只是一来过去的时候对方基本不跟她沟通，二来那些记忆实在有太多不完整的地方，像是一段凭空产生的东西一样，此次她的目的是来探究自己的身份和这记忆的出处，谁知道……
兜兜转转。
这小孩儿竟然叫做许娇。
许娇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同故人重逢的喜悦上，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惊诧，更没想过为什么本该是第一次见面的叶蓁仿佛天然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一样，声音很低、也没有因为她可爱的容貌就轻易靠近她，反而始终保持着距离，好像担心自己哪里表现突兀将她刺激到一样。
想到许娇刚才那句堪称标准的自我介绍，叶蓁眼中划过一分不甚明显的诧异，然后她露出了个温柔的笑容，仿佛想要同许娇近一步接触，可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一一否决，最终，她只是在不远处，保持着那个蹲着同许娇平等对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笑。
许娇望了望她身后的屋子方向，眼底泛起稍许的复杂。
在她原本的世界线里——
在叶蓁的事情发生之后，等到她差不多成年，许娇自己搬出了家，就以写文为生，将叶蓁的这个屋子租下来，系统给她模拟的空间装饰，具体就是在这个屋子里。
当然，现在叶蓁住在那里，肯定摆设和后来许娇入住的时候有些不同，小时候的许娇被邀请着去到那屋子里待过无数次，可是屋里的摆设她从来没有在意过，也很难记住，毕竟那时候她能沉默地一个人在角落里坐很长很长的时间，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叶蓁跟她说过什么都不记得。
这是许娇很后悔的事情。
如今她恢复的七七八八，哪怕依然不喜欢人群，宁愿将自己孤独地锁在熟悉的环境里，可是叶蓁是她生命里的唯一意外。
她想要靠近对方一些。
了解的更多一点。
把当初那些没办法记住的、遗忘的细节统统在回忆的空白处填满。
叶蓁并不知她所想，见她望着自己屋子的方向，犹
豫了片刻，轻声道：“你想去我家玩吗？”
没等许娇做出回应——
电梯门的方向发出了“叮咚”一声。
显示有人到了这个楼层。
许娇想起系统说的不让自己突然崩人设的事情，念及周围的环境，哪怕她没有小时候的邻居记忆，也不妨碍她根据这密集的、老旧的居民楼现状推出现在的关系，小时候的她有自闭症，家里会尽量避免带她出去，而这种家家户户密集居住的筒子楼肯定是传达八卦的好地方，哪怕邻居们很少见到她，绝对也知道有她这么个孩子。
因为没带钥匙，刚才出门的时候许娇是没将屋里的大门关紧的，现在走廊上只有她和叶蓁两人，很容易就能猜出她的身份。
许娇抿紧了唇，站在原地没有动，只用余光注视着电梯里出来的人。
那是个左手拎着几个彩色塑料袋，右手手腕挎着红色皮包的中年女人，打眼瞧见许娇的时候诧异了一下，连步伐都停了，随后看向在她不远处的叶蓁。
目光这样来回走了几圈之后，中年女人冲叶蓁笑了一下，露出眼角的鱼尾纹：“小姑娘是新搬来的吧？看着面生。”
叶蓁将内心情绪藏了藏，对女人点了点头，刚想客套两句，又想到面前的许娇这个状态应该是不能跟陌生人接触的，便没再说话。
谁知那女人没有停的意思，朝着她们的方向近了几步，边走边道：“这小娃娃长得挺水灵的是你妹妹吗？”
叶蓁：“……”
她为难地咬了咬唇，目光不自觉落向许娇身后的屋子，好像有些纠结要不要认下这个异父异母的妹妹。
但她还没吭声，中年女人却顺着她的目光猜到了什么，登时音调就高了些许：“老徐他们家在搞什么？这是他们家那个自闭的孩子么？怎么就这样放出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题大做的惊恐，仿佛放出来的不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而是能将整个筒子楼给炸-掉的毁灭武-器。
听见她尾音尖锐拔高，许娇猝然转头看向她的位置，那女人被她这样深不见底的黑眸对上，下意识被她这邪气的视线定住，正是一愣，又听叶蓁慢吞吞地开口：
“大妈请您小声一点，您这嗓门会将整栋楼
的小孩儿都吓醒——”
“她家里的大人只是稍稍出去了一下，托我照顾着，您没必要这样大惊小怪。”
明明一口一个尊称喊着，可是任谁都能听出这中年妇女被叶蓁的语气惹得有些恼，她正睁圆了眼睛想说点什么，却听一声比她更刺耳的尖叫近距离撞进耳膜！
叶蓁眼睁睁地看着几分钟前还是乖巧、可爱，甚至还能跟自己自我介绍的女孩儿突然恢复那个尖锐、敏感的模样，冲着女人尖叫，仿佛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伤害似的。
附近几户人家都纷纷拉开门，想要探头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女人哪怕平日里在筒子楼里很有战斗力，却也不可能跟个发病的小孩子计较，当即一幅自己踩了脏水的嫌恶表情，特意远离了许娇，往自己家里的方向去：
“老徐家这果然是个小疯子，我可惹不起！”
她这样扬声说，便是表明许娇这声尖叫与她没有关系。
叶蓁不想让许娇听见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也不想让她接受那些异样的目光，她知道这是个多么善良的孩子，只不过是生病了罢了。
怕许娇受到更大的刺激，她不得不鼓起勇气接近，事实上这个行为非常危险，因为她和许娇这是第一次见面，撇开先前的友好表现不说，擅自接近情绪尖锐时候的自闭儿童也可能将她陷入危险的境地。
被许娇拿脑袋撞两下肚子可能都是轻的。
可叶蓁一时间真顾不了这么多，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许娇的身边，将她的脑袋轻轻压在怀里，捂着她的耳朵，不让她去看到那些邻里奇怪的目光，与此同时，她大胆地带着许娇往对方的家里去，毕竟那才是这孩子最熟悉的环境。
怀里的小孩儿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叶蓁进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是冷汗，她本能地松了一口气，低头给身边的小孩儿一个积极的反馈：“真棒，娇娇好听话啊。”
许娇：“……”
以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的角度听见这种哄骗似的表扬，她的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尤其这个表扬还来自自己仰慕的人。
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叶蓁却浑不在意，看了一眼时间，虽然很想再待久一点摸
清楚许娇的具体情况，但她知道现在是不能打草惊蛇的时候，现在并不是将自己暴露在许娇那个后爸眼中的好机会。
最终，叶蓁再次蹲下来，摸了摸许娇的脑袋，语气里带着轻哄的意味：
“在家里乖乖待着，姐姐明天来找你玩好不好？”
许娇：“……”
与叶蓁这个明显十岁以上的年龄差让如今外表无比**的她格外郁卒，只能郁闷地用点头表达自己的心思。
倒是叶蓁瞅见她这个点头的动作忍不住扬了扬眉头。
……
大门终于被关上了。
许娇站在门内，静静地看着大门，好像在看着记忆中阻隔了她和叶蓁的生死轮回一样，久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反而是门外的叶蓁，在走出去一步之后，忽而回头去看那实心木门——
她的眉目间闪过几分深沉的思索来。
许娇。
她低低地在唇齿间咀嚼着这两个字，随后抬起左手手指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这个名字曾经伴随着她度过许多个世界，她在无数个抵死缠绵的疯狂时刻念过，她说过对方的无情、残忍，也感受过对方的深情、专注，却不曾将这个内心强大的神明跟古怪记忆里那个可怜的女孩儿联想到一块儿去过。
毕竟，她们相差实在太大了。
谁又能想到呢？
刚才心中闪过的念头都被匆匆压下，这会儿跟按下葫芦浮起瓢一样，重新冒了出来，叶蓁盯着那扇门，想到许娇先前看见自己时一点都不怕生的模样，还有那串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交谈回应，过了好一会儿，她在脑海中问系统：
“你说，现在这个许娇，到底是真自闭，还是装出来的？”
“如果是装的，她这副皮囊里，又是一个怎么样的灵魂？”
系统：“……”
它平静地回答：“您已经有了答案。”
叶蓁收回目光，低低地笑了一下。
“是的。”
她确实有了答案。
那就是不论这个孩子是什么模样，她都会好好地保护对方，毕竟这是她的掌中娇，手心宝。
是她用漫长时光牵挂的人。
叶蓁不想看到许娇受到一点伤害。

第147章 一如初见(4)
许娇如今尚且不知道叶蓁的计划。
但她必须将心中那些温暖的情绪迅速压下——
因为按照徐汉开的习惯，再过不久，他就会回到家里来。
他是个做事很谨慎的男人，背地里偷偷虐-待许娇、让她的病情恶化，同时还在外面勾搭比许娇母亲更有钱的女人，要想不被发现，他必须非常小心。
他对应付许娇这个病小孩儿并没有多大的耐心，伺候一个几乎不会给反馈的、且随时随地像个会爆发的炸-弹一样的小孩儿，对他来说并不简单，尤其是他还得不要被许娇突如其来的发病伤到，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活儿。
许娇一直不太愿意去回忆童年的事情，一是因为那时候的精神状态不好，二是因为童年时候的记忆残缺不全，她只记得自己深深厌恶这个家、这个环境，还有她的后爸，唯一的印象便是叶蓁某次偶然来她家的时候，见到了徐汉开的恶行，两人产生了一些争执——
结果就是。
叶蓁从楼上摔了下去。
记忆中最清楚的画面，是从未仔细看过的那道身影，像风儿一样消失在窗户边，那漂亮的脸庞只是惊鸿一闪，就让许娇记住了，旋即，视线里残留的最多的颜色，便是窗户大开时候，外面那极其漂亮的天空，火烧云的壮观景色映在许娇的眼底，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徐汉开被抓走了，她的母亲匆匆回到她的身边，将她抱在怀里痛哭，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全世界传来的声音。
如同心灵上蒙着的艰厚躯壳被敲开，世界迟迟地冲她微笑，与她说一声，你好，欢迎来到人间。
可是太晚了。
她只能愣愣地看着那天空，一动不动，眼也不眨的，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与叶蓁对视一眼，就已经永远失去了和对方相识的资格。
唯有窗外的天光盛大恢弘，在往后的许多年里，她再也没有见过。
因为害怕她受到更大的刺激，所以包括母亲在内的所有人都没让她去见叶蓁死时的模样，他们捂住了她的眼睛，让许娇只能用耳朵去听那个人的故事：
“我就说许家那婆娘找这么个脸嫩的家伙肯定不合
适，这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光天化日背着她和旁边屋里二十岁的小姑娘勾搭上，谁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啊……”
“这小许也是可怜，年纪轻轻跟前夫离了婚，又带着个那样的孩子，好不容易以为找到知心人，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啧啧啧，听说这小孩儿当时也在屋里，也不知道看没看到什么……”
“你可嘴上留点德吧，小许家里已经够惨了。”
“哎，离婚的女人就是这样，确实也惨……”
那些闲言碎语，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都让许娇记忆犹新，哪怕很多年后的筒子楼里，已经没有人记得当年的命案究竟是什么情况，甚至在她买下这房子的时候，还有邻居笑着对她说，这屋子住着可不吉利，但比隔壁好得多，听说前些年死了人呢。
筒子楼里的住客来来去去，甚至也没有人记得许娇就是他们当年津津乐道的那个“可怜的小许”家里的那个自闭症女儿。
后来她看见陌生人不再尖叫，也没有在人多的地方做出奇怪的表现，只是多了一个习惯，就是看着天空发呆，然后学会了隔着一层电脑和别人交流，用文字表达自己的内心。
直到她慢慢学会用语言构筑自己的世界。
在她的世界里，与叶蓁同等面貌的女人作为主人公逐次出现，许娇用仅有的一点片面的印象勾勒出她们，她以为她写的只是叶蓁的影子，却不曾想过，那一个个字也是她灵魂的表现，她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故事倾泻了进去，于是那些主人公都像她一样有着可怖如阴影一样的童年，却像是叶蓁一样善良，永远愿意在旁人落难的时候出来搭救，做别人生命里的光。
只是，写着写着，许娇就发现，她写的不是叶蓁的复刻美满人生，而是那些角色自己的，那些同她的恩人长着一样眉目的主角们，终究都不是她。
起初，许娇以为自己是笔力不够，所以写着写着，意兴阑珊，不满意地弃坑，烂尾，想要写出更完美的故事来。
可随着她掌握的叙事能力越强，她越意识到，这些主角的身上都带着奇怪的影子，就是那些一点点不同的过往，让主角们在故事讲述的过程中，渐渐脱离了原有的设定——
就像是在
跟她做对一样。
许娇想要在自己的王国里给恩人一个足够好的故事。
可她连自己的恩人模样都刻画不出来。
于是故事一次次地失败，她甚至不愿意给那些复制品一个完美的结局，她有意改了大纲、乱了走向，引得自己一次次被贴在网站的论坛上被读者破口大骂。
唯有她自己浑不在意。
若不是系统出现，许娇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无数次的失败循环里继续多久。
诚然，刚开始进入系统空间的她是郁郁寡欢的，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复制品过着什么样的人生，因为那些故事早就烂熟于她的内心，她不想再看自己究竟是怎么一遍遍失败的。
直到……
夏惊蛰稍稍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然后是沈夜岚。
仿佛在重蹈她当初无力控制走向的覆辙，一遍遍地在她耳边重复，醒一醒吧，你的故事注定是无法拯救的，因为你从来没仔细认真地看过你笔下的人物。
许娇被夏惊蛰赴死的举动困惑，又为沈夜岚对自己的狂热情感所炙，她从沈夜岚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直到那时，她才明白，不论一个创作者愿意还是不愿意，文字里始终会带着她的影子，她对恩人那样地偏执，单方面地将对方引为自己内心的精神支柱，自己所信仰的神灵，将自己唤醒的声音，只因为恩人曾经拯救过她——
于是同样悲惨的沈夜岚，看见她这个伸出援手的恩人，便也狂热的、肆无忌惮地迷恋上了，一如当年她将叶蓁的模样藏于自己心底的样子。
沈夜岚是她的镜子。
仿佛昭示着她一生也无法从这童年的悲剧和阴影当中走出，就连死，也是带着年少烙印、挣扎不出的。
她同情沈夜岚，也同情自己。
而这时——
她遇到了风青玉。
是风青玉告诉了她怎么样是真正的爱，诚然，风青玉一开始对她抱有不屑的态度，在后来刚喜欢上她的时候，因为是合法妻子的身份，所以顺着心里的一点燎原之火，想要勾着她将这妻妻的名分坐实，但最终……
风青玉没有那么去做。
有时候人的善恶只在一念之间。
风青玉在无数次最关键的一念里，都选择了尊重许娇。
在知道许娇并不爱她的时候，风青玉想过争取、想过挽留，但她最终只是在许娇需要的时候，默默地出现在她的身边陪伴她，并且安静地接受了自己这辈子都得不到许娇的事实。
许娇是从她的身上明白了究竟什么是爱，什么又是尊重。
她开始不可自制地被自己笔下的女主角吸引，并且真正地主动接纳凡间，任由那人间的烟火染上自己的衣衫，也真正将风青玉和自己曾经的恩人区分开，她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她创造出来的那些女主角并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她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灵魂。
不由任何人摆布的灵魂。
许娇不自觉地将这尊重的态度用到了下一个世界的莉莉丝身上，她第一次将笔下的主角当做自己所出的孩子，像是当年试图教会她这些的人一样，耐心、细致地，真心实意地想要给莉莉丝一个不一样的人生，想看她凭借自己的双手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故事。
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莉莉丝也爱上了她。
可是这时候的许娇，已经不能像是夏惊蛰那个世界里一样，无动于衷地感受着女主角对自己的追求了，她动心的时候，心底反复摇摆和挣扎，连系统也不知道，她与莉莉丝做那些事情的时候，脑海里升起的是怎么样天翻地覆的快乐。
她的潜意识里，是有一种兴奋和快乐的——
为什么许娇拒绝不了莉莉丝？
因为她在内心里也希冀着假设，若是她的恩人还活着，若是这个精神支柱还在，等自己长大了，对方会不会因为这份亲手教导的特殊，对她另眼相看，继而让她成为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呢？
真相彼时无从得知，可她一次次没有抗拒的沉沦，已经是一切的答案。
但这还不算完。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她的主角早已窥透，她的爱只是一种映射，一种移情，骄傲如对方，怎么可能忍受自己在许娇的心里还是个影子？
一次又一次，她的主角用自己浓墨重彩的痕迹，覆盖了许娇心中对恩人的惦记，终于让她分清楚，那些寄托、那些幻想，都是过去，当下的唯有这早已拥有自己灵魂的爱人。
她爱的是那一本本
故事里诞生的独属于主角们的灵魂。
她爱的并非叶蓁。
那不过是年少的一点眷恋、怀念，那并不是爱情的模样。
……
“叮咚。”
隔着木门，耳朵尖锐的许娇听见了徐汉开回来的声音，她本不该记得这样清楚，但是身体似乎已经对这脚步声产生了十足的恐惧和厌恶，以至于脑海中条件反射有了记忆。
许娇勾了勾唇，在脑海中唤道：“系统。”
“？”
许娇：“我有些事情记不太清楚了，既然这也是你能来的世界，不如帮我巩固一下记忆？给我传送我小时候所有事情的内容，我知道你可以。”
系统：“……”
它还真行。
许娇就这样眼睁睁地盯着门，一面接收自己儿时那些昏暗不见天光的故事内容，一面漫不经心地在心底思索：
要用什么法子让徐汉开体会一下生不如死的感觉呢？

第148章 一如初见(5)
脚步声离门口渐近。
许娇的注意力都在接收系统记忆上面，记忆接收的过程只要一瞬间，反倒是细细消化耗时需要更长一点，她只大略回忆了一下，脑海中划过的内容便都是那些让人反胃的、恶心的东西。
钥匙插-入门孔，有人按下门把手——
紧接着，实心深色的木门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已经展开的门后，许娇的目光正与徐汉开对上。
男人显然被这死亡凝视吓了一跳。
往日里他出门的时候，许娇都会在家里的角落里，要么看着小火车、要么玩积木，听见开门声的时候会受到一点刺激，将手里的东西丢出去，此外就没什么大动作了，因为这孩子从不注意身边的人，很少给回应，所以直到现在，徐汉开才发现许娇的眼睛居然这么黑，目光死气沉沉的，乍看过去有些渗人。
他脸上的笑容本能地僵了一下。
心中也条件反射地咯噔了一声。
在大门还没关上的时候，他温和的声音已经传入室内：“娇娇，爸爸回来了。”
许娇一动不动。
徐汉开的脚步犹如被定在原地似的，好半晌才不知想到什么，往旁边挪了一下，好在许娇并没有跟着他的移动一并挪开自己的目光，依然看着原先的方向，不知又在想什么，瞧见她这样，徐汉开本能地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吓他一跳。
这死孩子刚才的目光跟鬼似的，看得他背后冷汗涔涔的，差点以为是自己往日做的事情被发现了，可旋即他回忆了一下，觉得不太可能。
上次医生说的话还在他的耳边回响，诊断报告也还在屋里的抽屉中，这死孩子的病只可能更严重，往疯狂的方向发展，要想痊愈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将客厅外的大门关上。
随着轻轻的合拢声，走廊和屋里互通的空气一下子停滞了下来，有种莫名诡异的气氛，令人无端产生一种可怖感，犹如被关禁闭那般。
可许娇一点都不害怕。
她甚至很有闲心地保持着木头人的姿势，盯着家里的大门，整理自己的回忆——
徐汉开一直都做的很隐秘。
因为对他的信任，所以家里一直都没有装摄像头，再加上许娇的母亲担心这年头的个人信息外泄，也比较排斥在家里装摄像头这件事，这事便迟迟没被提上日程。
但她的母亲一开始并不是没有堤防的。
起初她还小的时候，家里是有保姆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保姆和徐汉开完全是互相监督。
徐汉开感受到了这种防备，他看着有一张很不错的脸，实际上内心敏感又多疑，只觉得这世界上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比这些所谓的成功女人差的只是权势罢了，何况他觉得女人都蠢，只要他勾勾手，没什么女人是他得手不了的。
果然，只要他稍稍表现出体贴细心的一面，常年肩负许娇这样一个累赘并且面临极大工作压力的许母就依赖上了他。
那会儿只单纯地讨厌这个小孩儿，觉得她是累赘，他看见过许娇母亲在她身上倾注的心血，认为只要有许娇在，这个女人就不可能生下自己的孩子，这怎么可以呢？
他开始在保姆给许娇准备的东西里动手脚。
先是一件新买的婴幼儿衣服。
里面隐秘处埋了一根针。
许娇穿上之后哇哇大哭，保姆不明所以，只能抱着哄，等到许母发现的时候，许娇的后脖子已经有一些血点了，听到消息的许母将保姆责骂了一番，又因为是新衣服，便亲自去找商家理论，结果商家不承认自己的货物有问题，保姆也不承认自己检查不细致，最后许母怄气地将人请走，换了一个。
第二个在照顾许娇的时候，徐汉开把给许娇喝的奶粉温度悄悄兑了开水进去，保姆彼时是带许娇出了门，心想着出门前自己已经试过保温杯里面的温度，便直接给孩子喂了，谁知动作到一半，水杯被打翻，烫到许娇的手。
她放声大哭的动静整个公园都能听见。
接连几个保姆照顾不好小孩，许母有些恼火，徐汉开先前只是在旁边看，并不怎么插手照顾孩子的事情，在许母夜半睡不着、悄悄因为孩子哭的时候，突然提议：
“要不让我来照顾娇娇吧？”
“那些保姆始终都是外人，怎么可能将孩子照顾好呢？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接受监督，你看半个月的效果，要是不错的话，你就别请保姆啦，把孩子交给我吧，这样还能省一笔开销，你工作压力也没这么大。”
许母被他的一番贴心言论打动了，将信将疑地让他试一试，结果发现他比自己照顾地还要好，毕竟她有一次是在抱孩子的时候，因为许娇突如其来的挣动，导致手臂一下子没用上劲儿，让许娇栽到了地上。
那是许母最悔恨的一次。
但好景不长，就在徐汉开接手孩子没多久之后，许娇就被检查出了自闭的倾向，明明已经到了说话的年纪，却不愿意开口，而且会突如其来地暴躁，出现一些伤害自己的倾向。
因为这个，许母把家里所有的桌角都包了起来，然后还将墙壁上添了一层类似海绵材料的，又能够吸收声音，又能够防止许娇突然地撞墙。
连玩具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但就算把家里的桌子都换成塑料的玩具桌，让许母和徐汉开在吃饭的时候都委屈，却依然力有不逮，许娇会突然地尖叫，不愿意周围环境出现一点点变化，否则便敏感不已，而且拒绝出门，无法见到陌生人。
因此，许母尽可能地减少了社交活动，就算有时候不得不进行，也会将这些全部放在家门外，只要一回家，她就会耐心地坐在许娇的旁边，陪她说一会儿话。
只是……
后来许娇却连家里人坐在身边都无法忍受。
许母伤心不已。
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徐汉开造成的。
这个男人的手段一次比一次残忍。
他起初只是用言语对许娇表达整个世界的恶意，他经常带着医生嘱托的耐心、细致、温柔的声音，在许娇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候，在孩子身边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然后，他会用一种讲故事的口吻，轻轻地说：
“许娇，你怎么还没有死呢？”
“你知道那个女人有多么愚蠢吗？生出你这样的傻子，竟然没把你直接掐死，还费劲地让你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是你妈妈的拖油瓶、是累赘、是负担，是垃圾。”
“哦，你对那个女人这种词没有印象吧？让我来告诉你，你妈妈是个婊-子。”
“你猜猜她什么时候能发现我的真面目呢？她那么蠢，只要长得好看的男人都不挑吧，偏偏还坏，对着我这样不辞辛劳照顾她家垃圾的人抠门的要死，你说，等你死了，她会不会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把她的财产都留给我呢？”
……
小孩子与情绪最是敏感。
哪怕听不懂徐汉开话里的内容，也依然能对那微笑的语气里的恶意感受的淋漓尽致，徐汉开不仅仅自己骂她，还将她母亲的声音与电视剧里一些难听的谩骂电子合成，放在手机里，有事没事就让许娇听一听，由此，便让她连母亲的声音都一并抗拒。
可没人会知道理由。
人人都只当这个敏感的、像哑巴一样的自闭儿童病情变得更严重了。
但这样并不让徐汉开满足。
用语言在许娇这里发泄自己对她和家人的恶意还不够，对着这样极易崩溃的、尖叫的、长着一张漂亮脸蛋的小孩儿，他藏不住自己内心的阴暗。
当许娇因为病情发作用脑袋撞地面的时候，他会笑的格外开心，在旁边鼓掌，仿佛观看表演一样兴致勃勃，但他很少能尽兴，为了不让许母看出痕迹，他听那咚咚几声之后，就会抓着许娇的头发，将她拉到墙边，狠狠地用她的脑袋去怼墙壁，一边怼一边慢悠悠地说：
“好可惜，那个贱-女-人把家里的墙都改了。”
“这样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意思，还是你不让我失望，叫大点声，宝贝，这样我才有动力继续。”
唯有听见许娇的尖叫声接近沙哑时，他才意犹未尽地停手，然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问：“怎么样？你这么坚强的孩子，不会因为爸爸的失手就这样轻易脑震荡吧？不会吧？”
每次这样尽兴挥霍之后，他就会消停一段时间。
不再动手。
只是动起手的时候，会一次比一次更不留情，他喜欢用言语逼迫着小孩跑开，将人引到书架后面，看着许娇将书架撞倒，而他及时扶住，只听见那厚重的书一本本掉在小孩儿的身上：
“一、二、三……哎呀，这次只中了六本，不行啊，娇娇，这样爸爸会不高兴的。”
他也会偷偷地在许娇的饭里放一些她最讨厌吃的味道，比如苦的，比如辣的，乐于将自己的一切快乐建立在这孩子的痛苦上。
在许娇的病逐渐加重的时候——
叶蓁出现了。
她住在走廊尽头，卧室窗户正好对着许娇家里的窗户方向，有个很细小的缝能看见外面的场景，她偶然看见了徐汉开的暴-行。
她想救下那个孩子。
就在这时，许母因为许娇渐渐病重，暂时休了工作，在家里陪她，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也没有让孩子亲近，最后听从建议，买了个小动物回来陪伴。
她给许娇买了一条小狗。
叶蓁就是在这时候上门的。
因为许母的生意正好跟叶蓁家里的一些产业打交道，所以对于叶蓁，她的态度不错，只是一开始发现对方是邻居，还上门来访的时候，露出了一些为难的神色。
那时许娇对于叶蓁的接近自然是抗拒的。
可是叶蓁从不冒犯她。
每次都小心翼翼地凑近，保持在能让许娇接受、却又不太远的距离，笑眯眯地跟她说话，许母发现孩子对叶蓁的声音竟然没有排斥。
只是像以往一样一动不动。
因为许母也在家，徐汉开便没法再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娇度过了一段安稳时期，而在那时期里，叶蓁单方面和许娇关系升温，后来甚至能将许娇短暂地带出门一段时间，只要小狗陪伴着，还能让许娇在她家里待一段时间而不吵不闹。
叶蓁并不傻。
贸然将徐汉开的真面目揭穿，她一个刚满二十的女生，根本不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像徐汉开这种变态，没人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她只能尽己所能地对许娇好一点。
……
但好时光很快结束了。
徐汉开将自己的变态延伸到了动物的身上。
某天晚上，他打开阳台门，将许娇的那只小狗从楼上丢了下去，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狗摔死在了路边。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叶蓁去到许家时，目光都防备着徐汉开，可始终没抓到他的罪-证，只能尽量找借口将许娇带到自己的家里去，防备对方再下毒手。
许母却还被蒙在鼓里。
她看着许娇渐渐变好，又升起了继续去上班的念头，毕竟她有极强的事业心，而且从自己上一段的失败婚姻中明白，女人只有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才能保护住自己想保护的人。
而后。
许母复工的第一周——
叶蓁恰好去许家，听见了门里的一些小动静，知道许家的隔音效果好，只能不断敲门，警告徐汉开，徐汉开顾忌邻里的关系，也还没将许母的钱都骗走，自然伪装的很好，开门将她请进去。
叶蓁警告他老实、安分，否则会将他做的事情昭告天下。
徐汉开惊慌之下，因为内心压抑的变态方向，一不做二不休，被叶蓁的话语所刺激，便抬手去掐她，将她压在窗边，警告她老实点，叶蓁却不愿意被他所制，反手摸过窗边一个空的陶盆，往他的头上拍去，徐汉开痛怒之下，将她推了下去。
……
“小婊-子，今天喂你吃点什么呢？恩？”
徐汉开心情很好地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将那些偷-情的证据统统丢进洗衣机里，心情良好地走出来，用一贯的温柔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话。
许娇慢慢地转过身看他。
徐汉开的心中不知怎么咯噔了一秒钟。
难道许娇能听懂他的话了？
许娇很淡然地看了他一眼——
几秒钟以后。
原地发出了一声“咚”的轻响，他的脑袋撞在桌子附近的地毯上。
徐汉开无知无觉地倒在那里，仿佛昏迷过去的样子。
系统的声音在许娇的脑海里响起：“咦？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很弱，你怎么做到的？”
许娇抬手慢慢打了个呵欠，决定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能够犒劳自己，与此同时，她在脑海中慢条斯理地回答系统：“又不是需要我有灵气，只是苦了周围有生命力的生物了。”
说着，她不经意地回眸，去看阳台上不知谁家落下来的吊兰叶子，先前生机勃勃的一片绿，现在已经变作了失去营养的枯黄。
系统又问：“你是借灵给他造了一场梦？这是不是有点便宜他了？”
许娇好久没听见系统这样带有情绪的发言了，闻言笑了一下，“是吗？”
……
徐汉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定定的站在原地，发觉许娇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又没别的动作了，一时间没有忍住，上去朝着小孩儿的脑袋来了一巴掌，随后在女孩儿震天的哭声当中，心情愉悦地扯着她的头发，带着女孩儿去到了餐桌边。
他给许娇做了一碗苦瓜拌饭，听着许娇哭泣的声音，拿起勺子，一勺勺地往许娇的嘴里塞，直到将那哭声堵住，他才笑了一下：
“真乖，爸爸就喜欢你不说话时候的样子。”
接着，他心情良好地将碗里的鱼肉夹进嘴里，咀嚼了几口之后，将那鲜美的鱼肉往肚子里咽，然而喉咙却突然划过一阵剧烈的疼痛！
徐汉开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拼命地张大嘴巴，想要呼吸，伸手想要去掏自己喉咙里的东西，却只能徒劳的发现混着血的口水从自己的嘴角低落，他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狼狈地起身抓着钥匙要往医院的方向跑。
……
一路飙车到了医院，徐汉开正想往急诊去，却偶遇到推着病重的床从自己面前匆匆过的护士和家属，他被撞了一下，烦躁和疼痛让他现在看上去仿佛困兽。
匆匆回头看了看那边，发现那病床上躺着的是个浑身缠着绷带，看不清面目，绷带还渗着血的严重病人，说不了话的徐汉开心下这才舒爽一点：
是个病死鬼。
还是个即将丑死的病死鬼，他要是这个可怜蛋，就当场自杀好了，抢救过来的残废有什么活着的意义？
这样想着，他挂号之后直接冲进了急救的诊室里面，堂而皇之地插了队，医生看见他嘴角的血，意识到他的情况严重，没说什么，只让他躺在病床上，然后用仪器检查了他的嘴巴，将里面的鱼刺取了出来。
他松了一口气，拿着药往家里的方向去，走出医院门的时候，特意拍了下自己衣服上的灰，想着，这样晦气的地方下次千万别再来——
与此同时，想到家里先前被他硬塞了苦瓜饭的许娇，他脸上露出一点残忍的微笑。
他知道要通过什么办法拯救一下自己的心情了。
如此想着，徐汉开一脚油门踩了出去，却不知与哪里行驶过的车辆撞上，好巧不巧地，挡风玻璃全碎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在上面，被安全气囊挡的几乎昏迷的他，感觉噼里啪啦的东西掉在自己的脸上，随即，他被恐怖的疼痛淹没。
……
徐汉开这次是躺着进医院的。
睁眼的时候，他的脸上全是疼痛，他惊恐地抬手去摸，却听见旁边的医生说：“别动，你的伤口刚包扎好，有一枚玻璃碎片差点扎进眼球，幸好——”
“但是脸上有几处伤口很深，肌肉撕裂了，之后你可能要考虑医美项目才能彻底恢复原先的样子，好了，安心养伤，你的家属呢？”
徐汉开：“……”
他惊恐地摸到了自己脸上的纱布。
什么叫做伤口比较深，引起了肌肉的撕裂，他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没了这张脸，还有富婆能看上他吗？
他胆寒地出声道：“医生、医生你再帮我看看……你救救我……我的脸……”
他的声音里都带着嘶哑。
可是医生耐心安抚完他，因为还有别的病床要观看情况，所以没多少时间留下，只将他留在那惊恐中，他的祈求、哭泣、绝望慢慢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恨。
“庸医，肯定是你们不行，你们害我，你们根本不想让我好！”
“垃圾医院！”
他愤愤地怒骂了好久，医生和护士也逐渐变得公事公办，他家里的人没有时间来看他，还反手管他要钱，富婆们听见他伤到了脸，都跟他断了联系，唯一惦记着他的许母，因为要时刻陪着许娇，只能隔着电话给他订餐，帮他请护工。
徐汉开将许母当成救命稻草。
只要这个女人还肯给他掏钱，他就能继续活下去，他慢慢地冷静了下来，等着脸上的纱布拆掉，与此同时，隔壁床住了一个伤到隐-私地方的病人，他从医生偶尔的话里听出了什么。
想到隔壁床的男人竟然连那处都不行，他奇异地得到了安慰，某次趁着其他人不在，家属也出去了，便出声道：
“老哥你也太惨了——”
“连男人都当不成，我要是你，我就干脆转性当女人好了，毕竟怎么都比太监强啊。”
隔壁床的人听罢怒骂他。
他笑嘻嘻地跟对方一来一回互相问候对方父母，恰当时，他的护工回来了，想搀着他去洗手间，他下床的时候左右找鞋，不经意将护工刚打的开水壶打翻了，水壶的木塞莫名掉落，滚烫的热水倾斜出来，朝着他的腰腹间淋漓而去！
一股剧痛从身下传来，他睁大了眼睛，惨叫声从嗓子里传出：
“啊啊啊啊啊！”
他的蛋！
他传宗接代的命根子！！！
……
“不是梦，是恶之海。”
系统忽然在许娇的脑海中又一次出声。
许娇知道它有办法探查这个世界里的一切，也不瞒他，哼着歌儿给自己打了个鸡蛋，做了一碗蛋炒饭，然后轻声应：“对。”
那是在第一个世界里面，昆仑用来对付一些心怀歹意的家伙专门做出来的幻境，只要人在里面心生恶念，或者口出恶言，就会受到幻境的反噬，将那些糟糕的事情都投映到自己的身上。
许娇看了眼外面地上躺着的人事不省的徐汉开，由衷地替他祈祷：“希望他能善良一点。”
系统：“……我以为你在说笑话。”
许娇耸了耸肩，将锅里香喷喷的蛋炒饭一点点铲出去，然后从高高的凳子上下来，端着自己的蛋炒饭出门的同时，对徐汉开换了一种祈祷：
“那我就希望他的痛觉神经不要那么发达吧，毕竟从他以前对我的那些行为来看，他应该是很不怕痛的。”
若是怕痛的人，怎么会舍得将那样地狱一样的苦痛施与他人呢？
如果徐汉开不怎么怕痛，那么幻境对他的伤害就会降低，毕竟幻境都是能够以假乱真的，还是这种仙术一样的幻境，里面的经历必定是极为逼真，若是进入其中的人受到伤害时代入感太强，那在现实的映射就越多。
这也是幻境能杀人的缘故。
它在人的脑海中创造了幻觉，让人觉得自己已经死去，将大脑这个重要的指挥器官成功骗过，它就会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从而罢工，等幻境中的人回到现实，便会上演一样的死亡，他以为自己是被幻境所杀，实际上却是被自己的感官和大脑所杀。
许娇坐在椅子上，一勺勺地喂饱自己的肚子。
同时，她笑眯眯地对徐汉开仿佛睡了的模样道：“加油哦，你可以的。”
这么容易就被打败，多没意思啊？
一切才刚开始呢。
……
二十分钟后。
徐汉开睁开了眼睛，入目是客厅的天花板。
他指尖动了动，正想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处一片剧痛，让他什么都无法说出来，与此同时，那痛觉逐渐弥漫上他的脸颊，腰腹部也漫开极致的痛，伴随着一种被开水烫过的、恨不能将自己的皮都揭下来一层的痒。
他张开了嘴，却只能发出：“呵……呵……”
救命！
救命！谁来救救他！
就在这时，许娇走到了他的面前，她看着这个男人脸上的皮肤逐渐出现刀子划一样的伤口，伤口里绽出鲜红的颜色，滴落在地板上，同时，身下是一片的湿润，漫开一股子骚味儿。
徐汉开拼命想说话，娇娇，叫人啊！快叫人！打120啊！救命啊！
他喉咙里露出的声音更多，可是吐出来的只有一股一股的血。
许娇只是盯着他，眉目里波澜不惊，没有任何的变化。
徐汉开疼得精神恍惚，连抬手打她的力气都没有，就在许娇以为他会就这样痛死的时候，忽然间，客厅的大门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
叶蓁想起从猫眼里看到的徐汉开回家的样子，不由有些担心。
她走出门，有些心虚地贴在许娇家里大门的位置，想听一点动静，然而什么也没有，既没有吵闹声，也没有哭泣尖叫的声音。
耐心地等了二十分钟，她有些等不住了，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急匆匆地敲门。
不管会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她都不能忍受许娇被伤害！
门很快就开了——
小孩儿站在门口，眨巴着黑色的眼睛看着她。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愣。
许娇看见她眼中藏不住的紧张，心中渐渐升起一点疑虑。

第149章 一如初见(6)
叶蓁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想到躺在屋子里地板上连痛呼声音都无法发出的徐汉开，许娇头一次发现自己要面临人设崩塌的烦恼，与门外的女生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满脑子都是飞快闪过的三个字：
怎！么！办！
不光是许娇有些反应不过来，敲门之后的叶蓁其实也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在她的记忆中，邻家的小妹妹可是个受尽后爸欺负的小可怜，虽然先前和许娇的相遇让她发现如今的故事背景和自己那段莫名的记忆有些出入……
但是，莫非连徐汉开这个人渣也变了？
怀揣着一点想探究真相的冲动，叶蓁急中生智，从自己的衣兜里摸出一块午餐时叫餐厅外卖送的一块薄荷糖，对许娇摊开掌心：
“我是最近刚搬过来这边住的，家里刚做了一些甜点，要不要尝尝？”
许娇看了眼她手心的薄荷糖，知道她这是用来哄小孩儿的，还没等她思索出究竟要不要在叶蓁面前维持人设这点，目光先朝着对方的身边望了望。
甜点呢？
没瞧见。
别说是塑料袋了，就连快餐盒的影子都没看到。
什么甜点啊，皇帝的新甜点吗，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到的那种？
叶蓁成功从她的目光里读出了疑惑，局促了两秒钟，很快弯下腰来，与许娇平视，笑眯眯地往下接：“姐姐不知道娇娇家里几个人，也不知道要准备多少分量，要不你跟我来家里取？”
说话的同时，她飞快地回忆中午点的那几份放在冰箱里的桂花椰子糕究竟像不像是她自己做的。
没等许娇想好要不要答应，身后的客厅里忽然传来什么东西倒下的声响。
很重一声“咚”。
叶蓁下意识地想往里面看，目光远眺，又什么都没瞧见，复又低头的时候，正对上许娇冲自己慢慢绽开的、无辜而漂亮的笑容。
叶蓁：“……”
她犹豫了一秒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发问：“家里还有人吗？”
许娇凝视了她几秒钟，忽而撒谎：“没有。”
结果像是在打她的脸一样，屋里又传出一声碰撞的动静。
许娇：“……”
叶蓁没想太多，只担忧徐汉开即将要对许娇做的事，她一面说着“家里的大人也在吗？我来打个招呼吧”，一面将许娇挡在门上的手轻轻拨开，迈步就往屋里走。
许娇还在狡辩说“没有”，但是叶蓁又怎么会相信？想到徐汉开的那些人渣行为，终究是担忧占了上风，哪怕知道如果是前几个世界里那个跟自己相处的许娇则多半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有时候担忧就是如此，无关乎对方是否强大。
她很快进了屋，将意图拦住自己的许娇抛在身后，看着叶蓁比自己高了好大一截的背影，许娇注视着对方往里走，直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疼痛所攫，翻滚到桌子旁边的那个……几乎看不出面目的人。
可怖的红色落的满地都是，血将徐汉开的衣服染红了半边，在他先前的翻滚疼痛中，蹭的地上都是，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液体，如今这个血人儿正在茶几旁边，瞧见她来，睁大了眼睛看着这边，面目恐怖，让叶蓁呼吸一窒——
下一瞬。
她转过身，与许娇对视，而后快步朝着许娇的方向来。
许娇：“……”唉。
都说了家里没人了。
她与叶蓁面上对视，心中却生出几分闲情逸致地跟系统交流：“糟糕，我的自闭人设好像要坍塌了，这个世界要是失败的话，能重来吗？”
她还蛮不舍得这个姐姐的。
而且也不知道叶蓁看见这样的恐怖画面，会不会晚上回去做噩梦。
许娇心下生出一点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对待救命恩人，徐汉开是自作自受，叶蓁又没犯什么错，凭什么来观看这个人渣处-刑现场呢？
她颇有些局促地对了一下脚尖，动了动唇，像是想要开口解释什么，谁知叶蓁快步走到她的跟前，第一反应是将她拉到怀里，不让她去看那边徐汉开的惨状，同时摸出手机，很快地拨打电话：
“喂？你好，120吗？这里有人受伤了，地址是……”
许娇被她按在怀里，闻见她衣服上不知道是洗衣液残留还是香氛的味道，闭了闭眼睛，也没有挣扎，听着叶蓁从容不迫拨打电话的声音，在脑海中迷迷糊糊地想：
邻居家的那个大姐姐是这么镇定的人吗？
而且家里现在就只有自己和徐汉开两个人，不论怎么样，正常人进入这样的房间里，发现大人一幅受到折磨、而小孩儿身上却一点血迹没沾甚至还能用正常神态给人开门，都会觉得很恐怖吧？
不会觉得她是什么可怕的人吗？
……
叶蓁打完电话，想手机重新放回兜里，垂眸看见小孩儿的发顶，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发觉许娇的发质格外柔软，动作也跟着放轻了稍许。
许娇察觉到她一摸再摸的动作，抬头去看她，黑黝黝的目光撞进叶蓁的视线里，准备将自己刚编的话说出来：
“爸爸他……”
叶蓁却打断了她的话茬：“你没事吧？”
许娇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叶蓁就笑了出来：“那就好。”
她拉着许娇往外面走，用一副哄小孩儿的语气跟她说：“你爸爸可能不小心受了什么伤，娇娇先来姐姐家里坐，等医生过来给爸爸看病好吗？”
许娇听见她这套比自己还要随意的说辞，也不再试图为自己辩驳什么，转而对叶蓁的家生出些许意动来，乖乖由着对方将自己拉回家。
徐汉开就这样被有意无意地留在客厅里继续受-刑。
反观另一边。
许娇被叶蓁带着走回了家。
踏入那屋内的时候，许娇的第一反应就是——
原来这里是这样的。
在童年的时候，当她后来极其排斥自己的家，唯有在那处庇护所里能安静片刻，可是当时的她几乎不能记住任何外界的东西，只有很后来的时候，将这屋子买下来，才能从那灰尘飞扬的暗淡世界里，稍稍回想一下这个屋子里曾有人的鲜活模样。
与她想象中一样。
她的目光从门口的鞋柜上扫过，去看客厅里的蓝色布艺沙发，还有漂亮的白色茶几，极具艺术感的落地灯，以及那半带装饰半用来放书的壁挂式书架设计。
许娇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想要将这里的一切都记住。
叶蓁想着之前答应过的事情，往厨房的冰箱处走，边走边回忆先前在许家客厅里看见的事情，她在徐汉开的身上察觉到了一股很玄妙的气息。
像是……
术法。
如果她没记错，当初顶着夏惊蛰这个身份的时候，在门派的记载里翻过一些能让普通人也施与的术法，幻术就是其中的一种。
幻术对灵力的需求并不太高，有些到昆仑里面求长生的普通人因为资质不够，连昆仑的外门都进不去，便会考虑留下来当洒扫的弟子，然后用这绵薄之力换一些贡献点，又用这些贡献点去听一些简单的课程。
等到实在学无可学，这些人就会去山下当一些耍杂耍的艺人，以幻术为傍，靠着逢年过节的庙会活动摆个摊，也能过的比田里劳作的人更舒服一些。
但是看徐汉开的样子，倒不像是一般的幻术效果。
怪了。
她也没有在许娇的身上感觉到灵力的存在，这究竟是个什么级别的幻术呢？
叶蓁心不在焉地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叠椰子桂花糕，端着那散发出甘甜馨香的糕点往外走，却发现许娇还站在原先的地方，一动不动，好像被她家的装修设计迷住了一样。
叶蓁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了稍许，把手里装着糕点的碟子放在茶几上，对小朋友招了招手：
“娇娇，过来。”
许娇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而去，只是在沙发前坐下的时候，动作里带了几分小心，好像这沙发能被她碰碎似的，叶蓁看着好笑，而后一伸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跟前，抱上膝头，亲昵地让小孩儿坐在自己的怀里。
许娇喉咙动了动。
先前的摸头、现在的抱，她都有些不太适应。
等到叶蓁用勺子将那一层白一层染着桂花的漂亮糕点舀下来，送到她的唇边时，许娇更是绷紧了自己的脊背，嘴唇都抿紧了，俨然一副有些紧张的样子。
叶蓁看得好笑，下意识地出声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薄……”
因为猜到小孩儿的身份，她便没怎么掩饰自己。
故而这话一出，许娇就惊了惊——
“以前？”
叶蓁便扬了扬眉头：“刚才你对徐汉开用了一个幻术，怎么，师姐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吧？”
师姐这个称呼，好耳熟。
许娇：“……”
许娇：“…………等等。”
她抬手比了个打住的动作。
让她捋一下。
她的邻居大姐姐，她的救命恩人，为什么好像壳子里面装的灵魂不太对劲呢？
室内沉寂了几秒钟。
许娇怀揣着格外复杂的心思，慢慢地出声唤了一句：“夏、惊蛰？”
叶蓁笑着点了点头，下巴压在许娇的肩膀上，没怎么用力，怕将小孩儿压坏了，肯定的同时补充道：“沈夜岚，风青玉，虞烨……”
“但我发现我还是最喜欢听你叫姐姐。”
“再叫一声？”
许娇：“……”
她咽下一个“滚”字，将自己更重要的疑惑道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蓁好笑道：“这话是我要问你的，娇娇，这是我的记忆，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50章 一如初见(7)
这是我的记忆，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的疑问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因为叶蓁先将话说明白，所以让许娇有了反应的空间——
什么意思？
许娇先前还在琢磨这个世界到底特别在哪里，那时候她只以为自己能够重来、将一切的不美好都修正，给予救命恩人一个光明的未来，让叶蓁的人生不再早早结束就是最好的，可是现在面前的人在说什么？
为什么她笔下的女主角、她的爱人也会出现在这里？
来了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说这是她的记忆？
许娇抿了抿唇，一时间脑海里有些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将自己的救命恩人和自己创造的角色联系在一起，这里面好像有什么关键的东西是她漏掉的。
叶蓁看她没有做出反应，握着勺子的动作停了停，知道许娇一时间没有吃东西的想法，便将那块糕点挪的远了一点，勺子和瓷盘磕出一点清脆的动静，她在这短暂的缝隙里思索了一下许娇不说话的原因。
不多时，她猜到了一些端倪。
难道……
这不仅仅是她的记忆，也是许娇的记忆？
在这段古怪的记忆里，她和许娇早早就有了交集？
想到这里，叶蓁心头漫上来一点难言的滋味，一来，她还没有摸透这记忆的古怪，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二来，她原先只以为这是她自己的事情，没想到却还牵扯到许娇……
而且自己在这记忆中的身份，似乎还跟许娇牵扯很深。
这不免让她总回忆起许娇在之前世界里透露出的心思，她的神似乎心底早已住了人，而且还对对方念念不忘，若不是她给许娇留下的痕迹够深，她一度以为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在许娇的心里留下痕迹。
温热的指尖在下巴处轻轻挠了挠，勾起一点痒意。
许娇顺着叶蓁的动作转过脑袋，见到某人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笑容，还有眸光里闪烁的情绪，无端端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酸味儿。
没等她开口问，叶蓁却已经先发制人：
“娇娇，你之前喜欢的人就是‘叶蓁’？”
这话问的其实有点微妙。
仿佛她其实并不认同这个身份。
许娇抬手想拨开她的动作，可是小孩儿没多少力气，反而让对方察觉到她的不配合，原本只是挠她下巴的指尖很快挪到她的脸上，揉捏起了她脸上的软肉。
应该被养的白白胖胖的女孩儿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肉，甚至身体还单薄的可怕，若是叶蓁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许娇的手腕细的像是稍一用力就会被折断一样。
本意只是想揉搓一下许娇，结果下手之后发现这脸颊嫩是嫩，根本没几分肉，女生不由放轻了动作，许娇没感觉到痛，就由着她去，眨了下眼睛，指出了她话里的问题：
“你不是叶蓁？”
问出这句的时候，许娇的心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划过。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对方是。
她无法想象，自己的救命恩人居然兜兜转转，是自己笔下创造的人物，这样一来的话，她这份回忆重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都是假的吗？是系统创造出来安慰她的吗？
听见许娇避而不答，叶蓁轻轻哼了一下，仿佛在表达自己的不满，但又没舍得怎么折腾许娇，毕竟小孩儿在她看来真的太瘦弱了，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稍不注意就会在哪里受到伤害似的。
她甚至也不忍心编织什么谎言欺骗许娇，只诚恳道：“我不知道。”
许娇怔住了：“什么？”
抱着她的人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
许是为了显示自己没有在卖关子，女生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用不那么绕的话解释道：“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我跟系统签订了协议，只要我能够得到你足够多的爱，我就不再是个只能存在于书中的角色，我能够拥有一段新的人生——”
叶蓁脑袋偏了偏，唇角勾出一个笑容，像是春风敲开了窗户，带着温柔：“就类似于，能够在你的世界里出现这样吧。”
许娇扬了下眉头。
看着对方笑起来的样子，很奇怪，脑海中关于恩人的那些记忆变得愈加模糊，取而代之的，却是眼前人的模样。
年少的那些记忆都像是海底月一样美好，她战战兢兢不敢去触碰，怕将那汪美好碰碎了，可眼前人，却是她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心上人，仿佛永远都会在她的身边。
后知后觉的，她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好像很久没看到这人偏执的模样了。
她真心笑起来的样子越来越多了。
叶蓁还不知道许娇的内心所想，只将自己想到的东西都说出来：“我本来以为上个世界走完了，我就能去到你的世界里给你个惊喜，但是我总觉得这段脑海里冒出来的记忆很重要，所以就临时改了一下心愿。”
许娇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叶蓁被她这副受惊的样子逗笑了，似是鲜少看见许娇在自己的面前不设防地表达出内心所想，她瞥见小孩儿脑袋后面扎歪了的两个马尾，其中一个还用的那种廉价塑料圈，将头发都绞在了一起，便顺手帮她将头发轻轻解了，一边重新梳，一边继续说：
“至于这个记忆——”
“我一直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好像从我有自己的意识开始，就出现在脑海里了，一开始还朦朦胧胧的，后来就越来越清晰，直到上个世界我和你分开之后，我发现里面很多的场景片段我都能看清楚了，只是一直以来，记忆中受到我帮助的那个小朋友我都看不清模样，也不知道名字。”
“是来到这里，看到你，我才知道的，所以你也不能觉得我在坑你。”
许娇感觉到她的指尖在自己的发间穿过，对方的动作实在太小心，让她一点儿疼痛都不曾有，甚至在帮她解开那个绑的很紧的头发之后，还帮她按摩了头皮，让她舒服放松到几乎就想当场睡过去。
还是理智将她撑住，听完了这场叙述。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判断，毕竟再聪明的人在情之一事上都会犯傻，不是因为有些可能性他们想不到，而是面对自己深爱的人，又有几个人忍心将对方往那些糟糕的地方去想呢？
如今，许娇唯有用自己的真心，去换对方的真心罢了：
“叶蓁姐姐，确实曾经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但说来好笑，我甚至没有真正地和她相处过，在我们共度的所有时光里，我都是浑浑噩噩的，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刻，我才仿佛能感受这个世界——”
“当我开始真正在这世界上生活的时候，我总是会想，我这样一瞬间开蒙的奇迹，是她给我的吗？她是点亮我整个生命的光，可当我终于能看见人间这五颜六色的时候，我的太阳就已经陨落了，那我在这世上的意义是什么呢？我只能用我漫长的人生去怀念，去回想，去思考。”
“我在活出自己的人生时，我也对于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我无数次地想，如果我是个正常的孩子、如果我能早一点清醒，会不会那样的悲剧就不会发生？可是我的生活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我只能将这些可能性搬进里，我想在我的国度里让她复生，但……”
“如你所见，我当时觉得自己的尝试都失败了。”
“我无法将她描绘出来，我只能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你，充满怨念的、不得善终的你……”
许娇的话停顿了几次。
她试图将真相用不那么残忍的方式说出，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她们俩相遇的故事绝不是什么美妙的、罗曼蒂克的开头，几乎所有的灰暗都被掩藏在她们相逢的角落里。
她曾经想将“失败”的主角扼杀，却最终被拖进了主角所在的世界里，对这些“失败品”进行拯救，恢复她们美好的人生，而她的主角则对她满腔怨怼，用尽一切极端的手段，想要得到她的爱，那时候的主角们如果能够达成系统的愿望，去到许娇所在的世界，会做些什么呢？
任谁看到了这里都会猜到，那必不是简单的和许娇打个招呼而已。
许娇覆灭她笔下角色的人生无数次，她的主角难道不会想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
叶蓁摸了下她的眼角，她听见许娇说到后面的那些内容时，语气是颤抖的，难过的像是要哭了一样，其间蕴含的后怕甚至多到要溢出来。
这一刹那——
叶蓁忽然觉得长久缠绕自己的那些阴暗气息都离自己远去。
仿佛她执着至今的疑惑终于有了回响。
她听见许娇说：“对不起，那些故事都不是失败的，那些都是你的人生。”
“对不起，我的童年那么糟糕，明明没有得到什么爱，却还想着要给别人创造完美，结果却是给你施加了数倍于我的苦痛。”
“对不起啊，主角本该得到一切，光明正义，幸福美满，可我却毁了你那么多次，你原本该得到我最美好的祝福——”
叶蓁没有让她说下去。
她抬手捂住了许娇的唇，额头抵在小孩儿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说：
“得到了的。”
许娇眨着眼睛，睫毛不知道从哪里沾染了湿意，扫在叶蓁的手指上。
叶蓁收拾了心绪，重新去看她，黑耀耀的眼睛里都是光，只映着许娇的模样，她笑着又道：“得到了。”
“我得到了我的神，她能创造一切，我得到了她，就得到了全世界，不是吗？”
许娇像是想笑，最终只是弯了弯眼睛。
叶蓁不想让她沉浸在那负疚的情绪里，又道：“怎么办？原本我只是在嫉-妒，我长得和你曾经惦记的人这么像，可现在，我连拥有的记忆，都像是从别人那里捡来的，复制的，我这心里，酸的都在滴柠檬汁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活得从里到外都像是个影子，是个复制品。
许娇摇了摇头：“我的恩人开始了我的人生，她让我看见了这世界，终结了我过去的苦难——”
“可是你掌握着我的未来。”
“你让我感受七情六欲，教我懂得什么是爱，让我懂得活着的意义。”
“如果可以，我是否能用余生向你证明这一点？”
她用灼灼的目光看着女生。
那一刹那，叶蓁仿佛看见了整个世界鲜花盛开。
而她在这芬芳里，听见自己怦然的心跳声。

第151章 一如初见(8)
桂花椰糕散发出甜美的味道。
许娇坐在蓝色布艺沙发上，自己握着勺子舀下颤巍巍的、Q弹的菱形糕点——
之所以独自坐在沙发上，则要从几分钟前的事情说起，当时她和叶蓁难得将自己的内心都剖析给对方看，越说便越是动情，某个正当最好年华的家伙自然忍不住想与她有更进一步的交流。
吻落到一半，许娇就用小手捏住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旋即，她笑眯眯地问：“对未成年人做什么呢？嗯？”
叶蓁：“……”
看着如今才五岁模样的许娇，她难得地感受到了几分窒息，先前用虞烨那个身份的时候还好，当时记忆被摈弃了，她想要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再一次义无反顾地爱上许娇，如果可以，不仅仅是两人先前相处时候的记忆会恢复，她也决定将自己原本的一切和盘托出。
那个世界里，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对许娇的年龄她都没有什么具体的感觉，甚至在最开始，她是希望许娇慢一些长大的，这样就不至于太早羽翼丰满，在权力上同自己作对。
现在不一样——
明知道对方是自己的爱人，两人也心意相通，再想让叶蓁忍耐，就成了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
她郁卒地坐在旁边看小姑娘吃甜点，脸上环绕着一圈黑气。
只好用其他的方式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顺便给有些升温的大脑降降火：“系统，我明明只想来弄清楚这段记忆，为什么你却要将她也一起拉进来？我的意思是，哪怕这段记忆里的过去确实是许娇，也没有必要将未来的她投放进来吧？”
系统很快给出了回答：“因为你要的谜底，在她身上。”
叶蓁听完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同一时间。
许娇吃着小点心，也在和系统聊天：“之前你说这个世界有些特别，我只以为它作为我的一段人生经历，着实不一样，没想到还和她有关系……”
“如果放在先前，我一定会觉得你又是憋着什么坏在等我，要么是算计我一个，要么是连带着她一起算计，可不知道为什么，回顾了我从第一个世界到现在的所有经历，我却隐约有个不太想相信的答案——”
“你好像真的在期待我有更好的人生。”
它仿佛真应了那个奇特的名字，在引导人们变得积极乐观向上，拥有不留遗憾的人生。
尽管手段独特了一点。
许娇心下有几分哂然，目光下意识地从已经吃完的点心盘子上挪开，去看电视柜上那些书，一眼扫过，她原本以为是什么格外有深度的文学作品，然而打眼看去都是英文著作，书脊上鲜少有中文的，不过大学计算机相关课程打得底子还在，许娇能认出诸如《》、《Java在领域的应用》、《Pyhon的……》之类的计算机语言单词。
她懵了一秒钟，脑海中有什么思路一闪而过。
没等她想明白，话已经脱口而出：
“你——”
“学的什么专业呀？”
这话是对着叶蓁问的，听见她的声音，叶蓁自然地转过头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那墙壁上放着的一些书，稍加回忆，就想起来了：
“软件工程。”
许娇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脑袋，没办法，对于她这样的纯粹文科脑袋来说，什么软件、计算机之类的，听起来都只能概括成一句“跟电脑有关”。
比起不懂大学专业的那些门外汉简单将之归纳成修电脑的，她已经算是有一点点进步了。
但这不是重点——
她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总是被叶蓁带回家，虽然环境不甚明晰，但是却记得对方书房里的电脑，在她的记忆中，这人似乎多半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敲敲写写。
后来等她将这屋子租下来的时候，里面的家具被搬走了很多，书也被之前的房主丢掉了，自然无从得知叶蓁的专业偏好。
只是……
她后来选择窝在那里写，或多或少是跟脑海中这模糊的记忆有关系，可事实证明，成天坐在那里敲键盘的，不一定是作者，也可能是码农。
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命运弄人的好笑感觉来。
叶蓁正想问许娇怎么想起这个，忽而听见楼下响起的救护车的声音。
……
她们住的这个筒子楼是老旧巷子，平日里小轿车想进来都得做好被剐蹭的心理准备，楼里来去上班的多半是骑自行车或者电动车，先前救护车在过来的时候就被外面复杂的地形给难住了，如今只能派急救的医生护士和担架过来。
叶蓁是帮忙打电话叫救护车的那个，自然要配合回答一些现场的问题，也方便急救医生进行判断，许娇虽然还小，并不需要作为家属去陪护，但是邻里邻居的很快知道了他们家的动静，便有好心的给她的母亲拨打了电话。
等“血人”徐汉开被担架抬走之后，许母从公司匆匆赶回来，第一件事却是去叶蓁家里找许娇。
她想到医院那边说过的情况，心中就一阵后怕，免不了担心许娇会不会因为徐汉开这莫名其妙的毛病受到更大的刺激，见到许娇的时候有心想上去将孩子抱住，却又在半途生生止住，只半蹲在那里，微笑着看她：
“娇娇，妈妈回来了，妈妈带你回家好不好？”
许娇静静地看着她。
相比于叶蓁，记忆中的母亲容貌自然是清晰很多，只不过许娇一直都以为她是因为工作辛苦，加上年纪的增长，所以才生出几分老态，可她没想到，现在的母亲脸上就已经有了纹路。
并不是保养不好、也不是经济条件差，仅仅是因为她有许娇这个孩子而已。
如果一直在家里照顾许娇，她就没办法给许娇最好的治疗环境和生活条件，但如果总是在外面工作，她又会对孩子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
从系统给的背景内容里，许娇发现，母亲到现在已经换了很多份工作了。
如果不是因为眼瞎正好看中了徐汉开，终于让她能够腾出手来跟朋友合伙做生意，可能现在家里都会变成揭不开锅的状态。
许娇从没责怪过母亲选择徐汉开这件事。
她知道这个女人已经为家庭付出了太多。
在其他女人为家庭、为人生奔波的时候，因为有许娇这个患有自闭症的孩子，许母不得不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孩子的身上，为此，她被第一任丈夫嫌弃，发现对方出-轨甚至还将人带到家里去的那一刻，她毫不犹豫地离婚了。
在徐汉开之前，一直都是她努力家庭工作两手抓，只是在事业起步之后，才不得已多了一些出差的活动，除此之外，后来的他不管应酬到多晚，回家的第一件事都是要去看看许娇，将徐汉开叫醒，问问他今天孩子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吃了什么，又发呆了多久，有没有发脾气等等。
她已经在尽她所能照顾许娇，尽管最后的结果昭示她仿佛照顾的不太好。
可是没关系。
因为她是母亲，她像全天下故事里歌颂的母亲一样，从来都惦记着她的孩子。
许娇迫于人设的缘故，没有在这时候最了解自己的母亲面前做出什么特别的行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可就是这样，都让许母生出一点慰藉来，她小心地走近，发觉孩子不排斥之后，竟然小心地伸手，时刻注意着许娇举动的同时，轻轻地、又很快地抱了她一下。
许娇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的。
许母抱完这一下之后，眼底不知怎么有些泪花，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又去看叶蓁，对她笑道：“多亏了你，谢谢你呀小姑娘，你不知道，娇娇一直很不喜欢出门，我先前还在担心小徐的事情会不会吓到她，她没事就好……”
叶蓁低头看了眼许娇的发顶，又看向许母，非常配合地露出个友善的微笑，对许母道：“阿姨您是不是还要去医院看叔叔的情况？娇娇现在回去的话，您就要费神照顾她吧，我看她挺乖的，要不让她在我这边再待一会儿，等您从医院回来再说？”
许母露出迟疑的神情来，犹豫半晌，出声道：“她……就是现在看着比较乖，但是娇娇和其他小朋友不太一样，她有时候会突然受到刺激，然后就闹脾气，我怕她给你添麻烦。”
尽管她说的很委婉，但对于许娇和叶蓁来说，两人心底对“闹脾气”这三个字的具体画面明镜似的，可面上，叶蓁只作不知，笑着说道：
“没关系，刚才她一直都乖乖的，而且要是应付不过来，我给您打电话。”
“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情，能在屋里陪她玩，您要是不放心的话，我给您开视频。”
话都到这份上，许母确实需要去看看徐汉开的情况，以判断他到底还能不能在自己的身边留下照顾自己的孩子，思索几秒之后，她郑重地谢过了叶蓁，给对方留了号码之后就一步三回头地出门了。
她想尽快解决了医院那边的事情之后再回来，在去医院的路上，开始给叶蓁编辑一些许娇喜欢的、不喜欢的东西，措辞非常礼貌委婉，并不是那种颐指气使的态度，只是想让许娇给她添的麻烦少一些。
……
这一头。
叶蓁牵着许娇回去，将楼道里有些好事的、探头探脑的目光阻挡在外。
门合上的时候，许娇不由自主地扬了下眉头，看向身旁的人，在叶蓁落下目光的时候，许娇慢慢地开口：“我也想去。”
她也想去医院，看看徐汉开的情况。
毕竟这个人渣在世上多活一日，她就总忍不住担心有更多的少妇和孩子遭他毒手。
叶蓁本来不想答应，看清许娇眼中的坚持之后，不由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屋一趟，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有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往许娇头顶一扣，借着这力气轻轻压了压小朋友的头，叶蓁出声道：
“出门要乖一点。”
许娇点了点头：“知道。”
维持人设嘛，万一让邻居看见她叽叽喳喳聒噪的样子，肯定会生出怀疑。
叶蓁却压着她的帽子没松手：“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被许阿姨看见了，万一她知道我前脚答应好好照顾你，后脚就带着你出门乱跑，她肯定要把我鲨了，再把我骨灰都扬了。”
“行行好，让我在未来丈母娘这里刷点好感度，行吗？”
许娇抿唇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
叶蓁带着许娇去到医院那边。
她先前配合医生的时候已经记住了医院的名字，如今打车去到医院，抱着许娇找护士问了情况，就往Icu的方向去——
还没到门口。
许娇忽然动了动鼻子，抬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
叶蓁：“？”
许娇眨了下眼睛，问她：“闻见了吗？人渣的味道。”
叶蓁：“……”
她刚想配合许娇的玩笑，下一瞬，眼前却有很淡很淡的颜色在空气中飘过，白色的，半透明的碎片状，可周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奇怪的现象。
紧接着，那些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许娇的手里。
许娇皱了下眉头，叶蓁正想出声问，结果也同样被那些碎片的东西碰到了皮肤，下一瞬，她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是徐汉开溢散的意识。
这个人……
这人居然死了？
许娇看了一眼Icu的方向，叶蓁也一同看过去，瞥见许母的身影出现一点，便立刻抱着许娇转身离开，边走边问：
“这什么怂包，居然被吓死了？”
方才的意识碎片已经记载了这一点。
许娇听见她的感慨，慢了几秒钟，有些不太确定地出声道：“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吗？”
叶蓁一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嗯？”
许娇又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
“每个人死了之后，这个意识会去哪里呢？”
她根本顾不上去感慨徐汉开的死亡。
因为有比那更重要的事情值得她探究。
她目光定定地看着正抱着自己的叶蓁，视线里充满了探究。
她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只差一点点。

第152章 一如初见(完)
叶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许娇想要探究的问题——
她的目光随着徐汉开散落的意识往外看去，见到那些半透明的、透明的碎片如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散落在空气中，忽而在脑海中出声问道：
“系统，你会将徐汉开的意识吸收，投放在其它的世界里进行拯救吗？”
系统如实回答：“不会。”
“这个人类道德观念极其低下，作恶指数很高，改造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比起让他重归于好，直接将他毁灭更有利于保护世界哦。”
叶蓁：“……”噗。
不知怎么，她听得有些想笑。
但那笑意只在她的眼底一蹴而过，紧接着，她又道：“那么，叶蓁当初行善事，她死去之后，意识是可能被你捕捉到，然后投放到其他的世界里的，对吗？”
系统否定道：“我没有捕捉这个人的意识。”
叶蓁：“嗯？”
系统很认真地说：“人死亡之后，除非具有很强的执着，否则意识涣散的速度将会非常快，只留下一些能量在世间徘徊，而具有执着的灵魂和意识，在概念上会更接近于‘厉鬼’，厉鬼和活人是不一样的，你体验过，应该会明白——”
“叶蓁死的时候并没有很深的执念，所以意识涣散的很快，就像是现在的徐汉开一样，只有一些能量和意念一直停留在死时的地方打转。”
“许娇后来将你生前居住过的屋子租下来了，她想要你复生的愿望非常强烈，甚至为你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世界。”
系统说到这里就停了。
叶蓁却已经明白了……
因为许娇想让她重新活过来的愿望太过强烈，所以无意中吸引了她残留在附近的碎片意识，她依附在了那些故事里，而那些故事的主角又因为她的意识萌生了属于主角的灵魂，这时，“许娇要她重生”的愿望和“故事主角想要见到许娇”的愿望交织在一起，让系统听见了，它就让她们俩的世界再度交织在了一起。
“那我究竟还能不能算是叶蓁呢？”
她低声喃喃出来。
许娇听见她的话，瞳孔陡然缩小了——
尽管没有听见系统和面前这人的交流，可凭借她的逻辑思考能力，她也能将这事情推个大概出来，如今听见女生这样说，她心中的猜测便逐渐成形了。
她没有想到，身边的人兜兜转转，竟然又成了最初她惦记的那一个。
仿佛是上天跟她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在她以为自己永远失去生命中的那轮明日时，又给她造了一盏灯塔，告诉她，光明从未离开过她的世界。
许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同时。
系统回答叶蓁：“是与不是，有什么区别吗？生命存续的形式有很多种，名称不过是一种代号罢了，重要的是，叶蓁还活着的时候，是为许娇而死的，而留存了她一部分记忆的你，又因为许娇而生，甚至同样拯救了在这世上浑浑噩噩的、如同行尸走肉的她。”
叶蓁一时无言，过了好几秒，才又问：“你为什么会正好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呢？是巧合吗？”
听到这个问题，系统却不如先前那般伶俐，反倒像是真正被问中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
“不是巧合。”
“你以后就会知道，我的出现是有原因的——”
“但于当下而言，你也可以认为是一种幸运，创造我的人希望这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希望做善事的人能够得到善报，所以我叫做社-会主-义和谐系统，在你们的故事之后，我会离开去寻找下一对有缘人。”
对许娇和叶蓁来说，她们的人生里已经有了太多的不幸，如果她们在的世界真有神的存在，或许，让系统出现在她们的世界里，让她们得以再度重逢，便也算一种怜悯的幸运吧。
听见系统的内容，叶蓁在心中将系统的话咀嚼了好几遍。
在她的记忆中，身为人类的她虽然在学业和工作当中表现优秀，但她的人生其实没有什么很大的追求，家境不错的她从小生活优渥，后来虽然在家产方面和一些人产生了争执，但她果断放弃了自己的那一部分，住进了爷爷奶奶住过的老房子，靠着自己的能力也让自己过的很好。
她的人生已经比绝大部分人要成功了。
而连那些灰暗，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
直到她看见了邻居家里的一切。
她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想要帮助许娇从继父的手里脱离出来，想要让这朵祖国的花朵能拥有温馨的成长环境，想要让小孩儿体会到这世界上的美好和善意……
哪怕为此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可如今再回头去看，她的愿望总归还是实现了。
叶蓁忽然想，其实她能做到的事情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多。
于是她玩笑般地对系统道：“以后有机会，跟我聊聊你的制作者吧，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若是有机会，叶蓁也希望能做出这样一种能对社会有帮助的人工智能。
……
“姐姐……”
许娇的声音将叶蓁的注意力从系统身上拉了回来。
看见许娇眼底的情绪，叶蓁笑了一下，陡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来，那是她自从和许娇在一起到现在还不曾有过的情绪，大约是因为知道许娇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总是迫切地想要将对方绑在自己的身边，甚至总在灵魂交融的时候，产生一种恨不能将人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冲动。
因为害怕分离，对关系没有安定感，发现未来如浓雾，所以她总是有一种自己都没发现的焦虑，在平日里的言行中体现出来，也在床事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好像有一种想把许娇弄死在自己床上的冲动。
可到了现在。
她看见年龄还这样小的许娇，突然觉得自己再等二十年、三十年都没有关系，因为她知道自己与许娇之间的羁绊有多么深，以至于陡然有了信心，仿佛不论许娇去到天涯海角，她都有把握两人能再度相逢。
叶蓁亲了亲许娇的额头，声音是先前少有的温柔：“先前让你叫，你不肯，现在怎么又在大庭广众下跟我撒娇，知道我拿你这小模样没办法是吗？”
许娇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伸出手，抱着叶蓁的脖子，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对方的颈间，小声地问：“……以后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叶蓁鲜少见到她这样依赖自己的样子，从前不论是什么样的剧本背景和情况，许娇都一直能表现得游刃有余，哪怕最终爱上了自己，这情感的主动权也更多的掌握在许娇的手中——
直到这一刻。
到现在。
叶蓁能清楚地意识到，她与自己拥有一样的恐惧，和自己品味着同样的情绪，甚至也和自己一样，对对方产生了深深的依赖。
她再也不是许娇生命里一个可有可无的、意外出现的恋人，而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平等的灵魂伴侣。
隐约间，叶蓁意识到，这似乎是她作为一个作者笔下人物真正站在和作者平等位置的刹那，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她的身体里冒出了一团白光。
许娇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慌乱地睁大了眼睛，抱住叶蓁的脖颈力气格外大，一时间有种超越年龄的爆发力，她以为自己又要失去对方，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却唯有睁大的眼睛里漏出她的害怕。
叶蓁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内部出现的白光将她整个囊括，那光芒也同样落到了许娇的身上，她露出了一个笑容，视线从许娇的肩头看过去，见到了从Icu里面出来的许娇母亲，对方有些不确定地看过来，视线在落到她们身上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定格了。
唯有包裹她们俩的光芒在逐渐扩大。
她安抚地摸了摸许娇的后颈，轻声说：“别怕。”
叶蓁说：“你看，我们是在一起的。”
不光是现在。
以后也一样。
系统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出现：“恭喜宿主许娇、许愿者叶蓁完成任务，达成‘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世界he结局，现在将两位从平行空间抽离，传送回许娇所在的本源世界——”
“祝两位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白光将她们包裹，穿过系统先前给许娇设定的虚假空间，那间充满宅族气息的屋子渐渐实体化，书架上的书不再散发金光，电脑屏幕也逐渐立体，还有那磨损过键帽的键盘、略带一些使用痕迹的电竞椅……
她们俩的脚尖落在地上。
世界仿佛沉睡，窗外的夜幕笼罩城市，唯有对楼的灯光从窗口投来，覆在她们的脸上，落了一层朦胧。
两人拥抱的动作变了变，许娇的身形不断拉长、成长，变成了被系统抽离意识之前的二十多岁的模样，与最灿烂年华的叶蓁相对，所以拥抱的姿势成了相拥。
许娇动了动唇，不自觉地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是我的故事吗？”
叶蓁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笑道：“是啊。”
哪怕室内没什么光，她们也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眼底的情绪，感受到对方深沉的爱。
系统将自己的存在从两人的身上剥离，声音变成从上方落下：“再一次祝福你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以后再见。”
许娇喊住它：“哎！”
系统留了一下：“？”
许娇看着半空中仿佛全息投屏一样的数据滚动屏幕，盯着系统的真身看了一会儿，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毕竟离别来的太突然，她有心想跟系统客气一样，结果却发现自己还真找不出话题。
最终，她只是动了动唇，低声道：“你……要不把见证词念完？”
方才系统的祝福是摘自民国的婚约誓词，不过只有两句。
系统愣了一下，随即不可思议道：“你们才刚在一起，就已经学会秀了？”
叶蓁眨了下眼睛：“也不能算是刚在一起吧，毕竟每个世界加在一起，也算是老妻老妻几百年了，这么想想，是不是还要找你要一份见证礼比较合适？”
系统：“……”
信不信它现在就给她们读档重来？！
……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夜空里忽然爆出烟火的声音。
五颜六色的烟花升上夜空，伴随着系统走时的声音，正好有粉色的焰火不断飞上天空，最后凝成了一朵大大的桃花。
许娇抱着叶蓁，轻轻地念：“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叶蓁也抬手环着她的腰，唇瓣落在她的耳边，伴着湿热的气息，她小声地道：“确实挺宜的，要不要亲身感受一下？”
许娇：“……？”
她愣了两秒钟。
随后，眼底出现笑意，她主动往身后的椅子里倒去，拉着对方一并倒下。
有此良辰美景，佳人相伴，便可将夜里的千万种风情，慢慢诉说。
许娇眼角薄红，染着淋漓的汗意，抱着叶蓁的脖颈，想着——
何其有幸，如今还可以用一生来描绘她与叶蓁的故事。
她无比坚信，这一定会比她笔下曾写过的所有故事都要美好。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