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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设之王
作者：娜可露露
内容简介
 娱乐圈文，声名狼藉黑红攻vs完美人设顶流受。 祝以临是娱乐圈里的一个奇迹：他天赋绝伦，美颜盛世，刻苦敬业，私生活清白，出道五年没有任何黑点，是圈内公认的人设之王。 陆嘉川是娱乐圈里的一个灾星：拍啥啥被骂，演啥啥扑街，原本家世显赫，资源不愁，然而他灾性太大，亲爹破产了。他本人还口无遮拦，在一次采访中，记者问到他最中意的女明星是谁，他脱口而出祝以临，被祝以临粉骂上热搜，收了几万条人身攻击。 陆嘉川少爷脾气不知收敛，亲自在微博上和祝以临粉对线，火气上头的时候不小心爆了个料：就你？真爱粉？我和祝以临谈真爱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吃瓜网友狂喜。 临粉疯了。 祝以临工作室紧急辟谣：陆嘉川先生，请你不要开玩笑。 年下，年下，年下，1V1HE。 注：本文无原型，请勿代入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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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祝以临
谭小清，女，二十三岁，三个月前通过面试，成功上任祝以临的新助理。
祝以临的生活助理，一个羡煞万千女粉丝的职位。
在工作开始之前，谭小清飘飘然了一整天，以为自己中彩票了，而三个月后的今天，她心里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惊喜和虚荣心已经全部死在摇篮里，转世投胎成压力，山一般扣在她头上，压得她天天窒息。
比如现在——
谭小清拿着一摞剧本，轻手轻脚地打开酒店房间的门。
这是一个豪华套房，带厨房、卧室、客厅、浴室、健身房，还有一个露台可以晒太阳。不过现在是冬天，而且吸血鬼一般美丽却阴沉的祝以临也不爱晒太阳。
谭小清略弯下腰，在门口换上软布底的拖鞋，保证走路时不会发出一丝噪音，才慢慢地走进客厅，来到卧室门前，从窄小的门缝往里瞄了一眼。
果然，祝以临在睡觉。
他连续工作四十多天了，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要不是今天滨城下暴雪，剧组被迫停工，现在也没时间休息。
谭小清不敢吵他，默默地在客厅里等着，大约两个小时后，卧室里终于有动静了。
先是几声咳嗽，随后传来掀动被子下床的声音。
谭小清被训练得神经敏感，心立刻悬了起来——
祝以临不会感冒了吧？这祖宗千万不能生病，他的档期排得满满的，未来半年都没有假期，如果因为生病状态不好耽误拍摄，后续一系列工作安排都要发生变动。
好在是她胡思乱想了，祝以临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状态看起来很正常，只是睡衣被压得有些皱了。
衣服皱不要紧，他那张雕塑般的面孔依然完美得震撼人心，即使近距离看了三个月，谭小清还是被晃了眼，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临哥，快到晚饭时间了，你想吃点什么？”谭小清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去给祝以临倒了一杯温水。
祝以临没吭声，示意她随便。
“随便”的意思并不是真的随便，谭小清得和营养师沟通，还要考虑他的忌口。
祝以临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官方身高是186cm，没有水分，谭小清每次和他站在一起，都怀疑自己的腿还没有人家的一半长，不过这不是重点，她又走神了。
谭小清把茶几上的一摞剧本推到祝以临面前，先铺垫了一句：“这是公司送来的剧本，温总让你有空的时候慢慢挑，没有喜欢的就算了。”
“嗯。”祝以临应了一声。
谭小清说：“那个，咳，今天出了点事，温总让我问问你……”
“什么事？”祝以临睡了一天，对外界风声一概不知，他抬头看了谭小清一眼，刚起床的困意终于散干净，恢复到了平常工作时的专注状态。
祝以临专注起来，气质有点慑人。
谭小清干了三个月，不仅没和他混熟，还越来越怕他，说话很小心：“哥，你认识陆嘉川吗？”
祝以临目光一顿：“怎么了？”
“……”
他不说认不认识，谭小清的态度就很难拿捏。做她这行的，官方称呼是助理，直白点说，她就相当于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要揣摩上意，谨慎发言，否则容易被开。
据说祝以临的上一个助理就是因为某句话踩中了他神鬼莫测的雷点，被他炒了，他的经纪人温娴都劝不住。
“今天你和陆嘉川一起上热搜了。”谭小清低声说，“你的粉丝和他吵了起来。”
“因为什么吵？”
“呃，他说你是女明星。”
“……”
陆嘉川，此人乃是娱乐圈中的一朵奇葩。
他是一个演员，但出道不久，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作品。他比较广为人知的是另一个身份：一个嚣张富二代，全国网友都热衷于吃他的瓜。
这样一个人，本应和祝以临毫无瓜葛。
——祝以临虽然是公众人物，但他每天住在剧组里，忙碌到几乎与世隔绝，连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都很紧张，除非大事，他一般懒得去关注。
但祝以临是现今最红的流量明星，“流量”意味着什么呢？只要是跟他有关的事，不论大小，都能吸引无数眼球，引来无尽的口水，哪怕这件事因旁人而起，最后话题中心也会变成他。
今天这场闹剧便是如此，本来没什么大不了，但因为涉事主角是祝以临，问题就被无限放大了。
起因是陆嘉川的一句玩笑话。
众所周知，在吃瓜网友们编排的都市传说里，陆嘉川是一个“灾星”。
他今年二十四岁，第一次公开亮相，是在去年，电视剧《秦王传》开拍，他凭借博光集团大少爷的身份带资进组，出演男一号。
当时他好像为了要吸引谁的注意力似的，一举一动异常高调，喝口水都要买热搜，营销手段简单粗暴，天天头条刷脸，把网友们刷出了逆反心理，导致他的路人缘不太好。
但大家即使不喜欢他，也不得不承认，他长了一张少女们都会心动的初恋情人般的校草脸，完全有资格靠脸吃饭，离奇的是，演技竟然也不错，而且家世显赫——博光是资本中的大资本，他将来的路必定一帆风顺，如果换一个懂套路的公关团队，接几部靠谱的戏，爆红是迟早的事。
就在大家从逆反到麻木，渐渐发现陆嘉川的好，开始对他“转粉”的时候，《秦王传》突然出事了：女主角的扮演者出车祸，剧组被迫中途换演员，新女主是个情节恶劣的小三儿，插足一对圈内知名影帝夫妻，刚杀青就被扒光了黑历史，遭到全民抵制。
《秦王传》轰轰烈烈地扑街了。
原本网友们很同情陆嘉川，认为他无辜被连累，陆嘉川却逆着舆论为小三儿开麦，声称“她是被污蔑的”，一时间引得群情激奋，无数的“实锤”砸到陆嘉川脸上，更有甚者，公然造谣他和小三儿有一腿，所以才会顶风维护这个女的。
陆嘉川是个不怕事的主儿，不道歉，也不知收敛，后来闹到所有人都在骂他，出轨的渣男影帝反而被人遗忘了。
这仅仅是个开始。
后来他又拍了两部戏，一部收视率创历史新低，一部主演吸毒被抓，又凉了。
陆嘉川仿佛自带玄学体质，他走到哪里，哪里出事儿，他演什么剧，什么剧就没有好下场。
他的知名度很高，却没几个真正喜欢他的粉丝，大多数人讨厌他，但是无论别人怎么骂，都影响不了他的好资源，这种“资本阶级特权”又把他推到了广大群众的对立面，招来更深的厌恶。
直到上个月，官媒突发一条重磅新闻：博光集团董事长陆丰奎病逝，集团内部分裂，并被查出税务问题——陆嘉川的靠山倒台了。
这是一件大事，引发了金融界大地震。
但娱乐圈不关心经济，吃瓜网友的第一反应是：“嚣张的陆少爷，以后还能嚣张得起来吗？落难的凤凰不如鸡，看你还跳不跳了！”
——事实证明，陆嘉川还是能跳。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落魄，还有心情和祝以临粉吵架。
今天的热搜第一：#陆嘉川最喜欢的女明星是祝以临#。
点进广场，热门第一条就是他接受采访的视频——
记者问：“我有点好奇哦，不知道方不方便回答，嘉川最喜欢的女明星是谁呢？有吗？”
陆嘉川说：“有啊，祝以临。”
记者：“……”
视频里，记者的嘴巴张成“O”字型，这个喜感又有点一言难尽的表情被截成表情包，火速传遍了全网。
祝以临粉丝火冒三丈——
“我们临哥哥一向是男神标杆，哪里像女明星了？你故意侮辱人呢？”
“强捧也不红的十八线糊咖，不要来碰瓷一线天才演员。”
“祝以临和临迷锁了，小三儿不许插足。”
……
最后一句明显是故意内涵陆嘉川的，但也没什么大不了。
按理说，陆嘉川是一个拥有丰富的被网暴经验的人，一直在被骂，从来不在乎，可今天却不知怎么回事，他竟然亲自回复了祝以临粉丝，一本正经地和人家吵架。
有个粉丝说：“临哥哥十级真爱粉来了！灾星莫挨我哥！别把我哥带衰！”
可能是吵上头了，陆嘉川口无遮拦的毛病又犯了，不小心爆了个料：“就你？真爱粉？我和祝以临谈真爱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此句一出，惊掉一地下巴。
更让人觉得意味深长的是，两分钟后，一贯硬刚不怂、死都不会服软的陆大少爷，不知有什么顾虑，竟然破天荒地把这句话删了。
然而，晚了。
热搜词条后面挂着一个鲜红的“爆”字，截图传得到处都是。
陆嘉川和祝以临仿佛是两个极端，是两团刮不到一块的腥风血雨，从来没人会把他们联系到一起。
今天，爱八卦的网友们站在瓜田里不知所措：“谈真爱”是什么意思？陆嘉川是gay？祝以临是gay？这两个人以前谈过恋爱？！
——真的假的？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谭小清也觉得很魔幻，但她不太相信。
祝以临的经纪人温娴也不相信，所以才叫她来问祝以临。
“临哥。”谭小清简单介绍完情况，把热搜内容给祝以临看了。她觑着后者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温总说公关需要，她必须得了解，陆嘉川说的是真的吗？”
祝以临瞥她一眼。
谭小清肝都颤了：“你、你认识他？你和他以前有……有过一段？”

第2章 陆嘉川
在谭小清的印象里，让广大少女们爱到发疯的临哥哥是一个性冷淡。
他演过冷酷的角色，酷到没边儿。
也演过性感的角色，浑身散发出的欲望气息令每一个观众肾上腺素飙升。
他还演过心理扭曲的变态、在现实生活中摸爬滚打的普通人、没出过社会的单纯学生……他什么都演过，都能演好，但每一个都不是他。
祝以临本人无悲无喜，宛如一个冰冷的花瓶。
这个花瓶太美了点，像艺术品，但依然是花瓶，没有属于人类的感情。
正因为如此，谭小清不相信祝以临和陆嘉川谈过恋爱，她想象不出身陷爱河的临哥哥是什么样子。
而且，对象也不应该是……陆嘉川吧。
果然，祝以临的回答在她预料之中。
“没有。”祝以临否认了他和陆嘉川“有过一段”的说法，语气很平淡，“只是以前认识。”
“以前认识？”谭小清不解。
祝以临看着她，微微皱了下眉，谭小清立刻闭嘴，不敢再打听了。
祝以临明摆着不想说，谭小清真的很怵他。
以前她不太明白，这种事为什么要她当面来问？温娴明明可以亲自打电话问祝以临，更直接，而且能最大限度地保护隐私。
可温娴不知怎么想的，什么都要她问，然后再让她这个小助理转述给自己，同时还要问她，祝以临回答问题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状态”，这个词可太微妙了。
谭小清第一次当“中间人”的时候，非常茫然，次数多了，她隐隐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温娴似乎很担心祝以临的精神状态——可能是怕他压力太大吧，公众人物很容易神经衰弱。
但温总太忙了，不能一直盯着祝以临，只好远程遥控她，让她当大明星的保姆兼监视器。
“监视器”完成了今日任务，暗中松了口气。
热搜的后续处理跟她没关系了，祝以临背后有一个专业公关团队，二十四小时为他服务，从网上到网下维护他的形象。
谭小清又瞄了祝以临一眼，再次确认，他的情绪很正常，看来他和陆嘉川以前的交情不值一提，至少不足以影响他。
谭小清这才放心，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有的没的，然后离开房间，为祝以临的晚饭菜单烦恼去了。
此时，17点23分。
女助理一走，客厅立刻安静下来。
茶几上的水凉了，祝以临盯着水杯，没动。
他突然有点想抽烟，但他早就戒烟了。
上次抽烟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
好像是好多年前，他第一次演台词超过三句的角色，那天深夜，他把那三句台词默默背了几百遍，然后一边抽烟一边想：什么时候才可以呢？
“可以”是什么意思，他不敢深思。
太久远了。
怎么又想起这些老黄历了？
祝以临仰头靠在沙发上，按了按太阳穴。
他现在不能抽烟，一是不健康，二是影响形象。“祝以临”早就成了一个品牌，上神坛容易下神坛难，他在粉丝眼里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只喝露水的天仙，又高贵又冷艳。
虽然他确实挺冷的，这一点不算虚假人设。
祝以临出奇地发了会呆，不需要工作的时候，他常常不知道该干什么。
这是没有业余爱好的人的通病，他太忙了，没时间培养业余爱好。
于是脑子一空下来，又想起热搜了。
陆嘉川……
这三个字刚在脑海里滚了一圈，没来得及经由尘封的回忆酿出什么滋味来，手机就响了。
是温娴的电话。
这女的这会儿估计听完了“监视器”打的小报告，终于亲自来跟他谈话了。
“喂。”祝以临冷静地接通。
温娴先笑了声，虽然他们俩是老搭档，而且是利益共同体，比亲人还亲，但祝以临这副“孤儿脾气”，温娴和他合作这么多年也亲近不起来，说话还是客气：“以临，你才睡醒？白天不要睡太久啊，晚上容易失眠。”
祝以临道：“今晚有夜戏。”
温娴默了下：“张导不愧是周扒皮。既然这样，你晚上还要忙，我长话短说。”
“你说。”
“我想问问陆嘉川的事。”
“嗯，我知道。”
温娴又笑了声，她和谭小清不一样，她没有八卦欲，只有商业目的，所以即使问同一个问题，语气也大不相同：“听说你和陆嘉川以前认识，交情怎么样，熟吗？能和他谈谈不？”
祝以临蹙眉：“你要谈什么？”
“我想签他。”温娴直截了当，“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博光确实出了大问题，陆少爷继承不了他爸爸的亿万遗产了，不背债就算万幸。”
“……”
“我还听说——圈内的小道消息啊，不保真，有人说，陆嘉川是私生子，半道才被接回家，陆家对外的说法是，他从小在国外读书，成年才回国，但实际上他根本没出过国。陆太太，也就是陆嘉川的后妈，和他的关系非常差，现在博光的楼塌了，陆家关起门来正掰扯呢，水深得很。”
祝以临没吭声，温娴自顾自感慨：“不怪人家都说他灾星，他这是什么命啊？走到哪儿克到哪儿，不过，说到底是迷信，他不能强迫别人出轨，也没法逼谁吸毒，博光这么大一个集团突然倒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与其他说克别人，不如说他自己倒霉。”
“嗯。”祝以临不接她的感慨，语气依旧冷冷淡淡，“你怎么突然想签他？”
温娴道：“我觉得他能红，不，他已经红了。我是指，他不靠负面新闻，凭自己也能红，他是个好苗子，以临，你觉得呢？”
祝以临很了解她，轻嗤一声：“摇钱树的好苗子？”
“有什么不同？你也是摇钱树，但你更是好演员。”温娴不以为意，“对了，你和他认识是哪年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是在你出道之前吗？那你知不知道，陆嘉川真的是私生子吗？”
“这重要吗？”
“……”
他不说，温娴很识趣地不追问。
其实经过祝以临三番两次的反应，温娴隐隐看出来了，祝以临和陆嘉川的关系恐怕不能用“以前认识”一句带过。
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说深也深，说浅也浅。
她不知道祝以临和陆嘉川有过怎样的过去，但她可以确定，最近几年，他们没有联系。既然断了联系，那么无论是深刻的友情，抑或不为人知的爱情，都是过去式了，谁没点过去呢？
往事不必再提。
祝以临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温总商人本性，以己度人地想，前任和老朋友都能转化为社会人脉，祝以临必然懂她的心思，她真的很想签陆嘉川。
“陆嘉川一直没公司。”温娴说，“以前有博光捧，不签经纪公司也行，现在他连新戏都接不到了，再不签公司，以后喝西北风去？指望博光死而复生，我看是没戏。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博光倒了，陆嘉川走投无路了，除了他得罪过的公司，别的公司都想签他，还想趁他落魄敲他一笔——呃，我当然不会干这种事，但咱们也要赚钱的嘛，合同条件自然要尽可能地有利于我们。”
“好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祝以临从沙发上站起来，倒掉杯中冷水，换了一杯新的，“想签就签吧。”
温娴又笑：“陆大少爷的脾气你也知道，我不是怕谈不拢吗？既然你和他认识，不如你亲自跟他聊聊？”
“……”
祝以临沉默了几秒，温娴听见电话那头有喝水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就在她以为祝以临不同意的时候，电话里的声音说：“行，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温娴挂了电话，发给他一个手机号码。
祝以临对着这十一位数字看了半天，越看越眼熟，保存到通讯录的时候，果然，号码已存在——这么多年不联系，陆嘉川没换号。
但祝以临早就换号了。
他打过去的时候，提示音响了大概五六声，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很疏离：“你好。”
祝以临顿了顿：“你好，我是祝以临。”
“……”
“哐”地一声，不知什么东西倒了，手机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忙乱声，然后是一阵脚步声，陆嘉川似乎走远了，走到一个僻静处才回应他：“祝、祝以临？”
惊讶的嗓音中竟然有点慌张。
祝以临还没开口，陆嘉川又说：“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吗？”
“嗯？”祝以临没明白。
陆嘉川道：“热搜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删掉了，但好像没什么用，抱歉。”
“……”
祝以临一时没接上话，陆嘉川的声音低了一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给你添麻烦了。”
“嗯。”祝以临忽然词穷，好几秒才想起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应该是什么。
“没关系。”祝以临道，“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有点别的事，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谈。”
“……什么事？”
“电话里不太好讲，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吧。”
“现在！”陆嘉川突然说，“我现在就有空，你方便吗？”
“……”
祝以临默然，陆嘉川的反应和他预想中的很不一样，他以为，将近七年不联系，他们的对话不应该进行得这么自然。
七年啊。
太久了。
七年前的他是什么样，他自己都有点想不起来了。
那时候的陆嘉川倒是很清晰地依然保留在他脑海里，但和娱乐新闻里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少爷也不一样，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形象很难重叠。
但这通电话，只聊几句，他忽然有了点熟悉的感觉。
这份熟悉令他如鲠在喉。
“我最近在滨城拍戏。”祝以临低声说，“快杀青了，结束前走不了。”
陆嘉川却道：“好巧，我现在就在滨城啊，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吧，你忙吗？见一面没关系吧？”
祝以临听见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好久不见，我还以为……我们这辈子不会再见了呢，哥。”

第3章 肆虐的雪
有人不见面，是因为见不到。
也有人不见面，是因为没有相见的理由。
祝以临和陆嘉川就是后者，否则娱乐圈说大不大，碰头的机会总能找到。
今天太冷了，窗外仍在下雪。
祝以临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没穿过的长款羽绒服，并一条厚围巾，一个帽子，把自己裹得从头到脚只剩一双眼睛，才拿起手机出门。
他微信通知谭小清，不用准备晚餐了。
脑子不灵光的女助理茫然地回了一句：“啊？不吃晚饭不太好呀。”
祝以临没搭理她，快步走出酒店的后门，打开手机地图，戴上耳机，跟着导航往前走。
他和陆嘉川约在附近一家饭店。
他在滨城待了将近两个月，除了和剧组一起拍外景，一次门都没出过。
出门很容易被拍到，麻烦。
今天可能也会被拍，不过，天气这么差，狗仔八成不干活，祝以临对镜头很敏感，尽可能地小心了。
路上行人稀少，堵车倒是厉害。
祝以临被灌了一耳朵闹哄哄的鸣笛声，罕见地开始心烦意乱，直到导航里冰冷的机械女声提醒他走错方向了，正在为他重新规划路线。
祝以临轻轻吐出口气，隐隐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
他故意将之忽略，照常跟着导航走。
不知是否天意安排，路不远，陆嘉川原本所在的地方离这里也不远，他进门的时候，陆嘉川竟然比他先到，正坐在大厅角落的一个位置上，低头看菜单。
祝以临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走到陆嘉川对面，默然入座。
羽绒服发出的轻微摩擦声终于惊醒了迟钝的人，陆嘉川抬头，摘掉墨镜，一双眼直直地望过来，张了张口，竟然没说出话。
祝以临解开遮脸的厚围巾，清了清身上沾的雪，先打招呼：“好久不见。”
陆嘉川这才酝酿出一个很懂礼貌的笑容，学着他说：“好久不见。”
“……”
两厢沉默，气氛忽然有点微妙，陆嘉川盯着祝以临看了半天，后知后觉地把菜单推给他：“你想吃点什么？”
一句“随便”到了嘴边，好像太敷衍了，祝以临没说出口，于是故作认真地随手画了两个菜，又把菜单还给陆嘉川。
最尴尬也不过如此了。
按理说，老朋友重逢，两个人都应该热情，寒暄叙旧，说点什么都好。
但陆嘉川在祝以临的心里，不是普通的朋友，他想叙的那些旧，是年少岁月里难愈的沉疴，自己不太愿意提。
当惯了冷面花瓶，祝以临不说话的模样实在不太友好，陆嘉川的“礼貌”没能维持多久，把菜单还给服务生，餐桌上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他就撑不住了。
“我……”陆嘉川犹豫了一下，“我没想到你会突然给我打电话，我们好多年不联系了，你为什么……”
“抱歉，这些年太忙了。”祝以临说。
“哦，这样啊，我也是。”陆嘉川又冲他笑，笑容中透出一丝故作轻松的勉强，“那年我们分开之后，我就被我爸接回家了，然后——”
“我知道。”祝以临打断他。
陆嘉川一顿，被提醒了：“对，我跟你说过。”
“……”
又沉默了几秒，陆嘉川续上话：“但你肯定不知道，我当时骗你来着。”
祝以临一愣，陆嘉川轻声笑道：“我回去之后，被我姐姐和后妈针对了，陆家的人都不喜欢我，我每天睡不好觉，吃不下饭，我怕你担心，就在短信里对你说，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和他们相处愉快，周围都是温和的人，对我很照顾……”
祝以临的完美假面终于出现一道裂缝，神色复杂地看过来。
陆嘉川却后悔提及了似的，局促地低下头，改口：“不过后来就好了，只是一开始和他们有点矛盾。哎我不是故意跟你说这些的，都过去八百年的事了——对了，哥，你找我是要谈什么？”
“……”
祝以临又觉得呼吸困难了，在叙旧的时候谈工作未免显得太薄情，仿佛人情只是铺垫的工具，他有点说不出口。
而且，扪心自问，如果温娴的目标不是陆嘉川，他还会亲自跑这一趟吗？
当然不会。
他的目的根本也不是纯粹地为了工作。
“先吃饭吧。”菜陆续送了上来，服务生认出他们，谨慎地偷瞄了几眼，但保持了礼节，没有出声打扰。
祝以临见惯了这种目光，陆嘉川却有点不自在，可能是怕再次连累他：“我们是不是有点太光明正大了？如果被拍到，会不会对你影响不好？”
“没事。”祝以临说，“我们只是吃个饭，又没做别的。”
他这话不知让对面的人联想到哪里去了，陆嘉川蓦地闭了嘴，神情不太自然。
祝以临没注意，他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现在确实饿了。
但光吃饭不聊天也是一件尴尬的事，祝以临绞尽脑汁想话题。
他和陆嘉川一样，面上颇有几分故作轻松的情绪，他想起陆嘉川在采访视频里和微博上日天日地的样子，脑中自动浮现出无数条有关“嚣张富二代”的负面新闻，而眼前这个人……和七年前一样，是一个在他面前很乖的弟弟。
陆嘉川没变，他不知该不该高兴。
理智上似乎应该的，但很遗憾，他没高兴起来。
不过要说完全没变也不可能，二十四五岁的成年男人，不再是当年那个幼稚的男孩了。
他不说，陆嘉川也很聪明，大约猜得出他的目的，很体贴地给他台阶下：“你找我是有正事要谈吧？哥，你直说就好，没关系的。”
“嗯。”祝以临应了声，依旧没提，“你现在怎么样？家里的情况不太好吗？”
陆嘉川似乎不在意，很不以为然地说：“还好，我觉得跟我没什么关系。不知道这样讲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没良心？我爸上个月去世，我基本没感觉，我和他实在不熟，而且本来也没打算要他的遗产，这方面没什么好遗憾的。”
“……”祝以临语塞，到嘴边的“节哀”被堵了回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由此可见，陆嘉川回家之后的日子，着实过得不好，否则何至于此？
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他们都不喝酒，很快就结束了。
祝以临晚上要拍戏，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但整整一餐的时间，他什么正事都没说，这趟好像白来了。
陆嘉川果然成熟多了，会察言观色，主动问他：“你有事要忙吗？我送你回去？”
祝以临点了点头，重新穿上大衣，两人结了账，一前一后往外走。
雪下得更大了。
暮色深沉，天地间森冷昏黑，只有街边成排的路灯下泛着一片片茫茫的白。
他们并肩走出饭店，祝以临实在没话好讲，只好跟陆嘉川闲扯。
他说，今天暴雪，剧组在杀青前只剩外景要拍，这种天气拍不了，导演不情不愿地放了假，一个小时后又反悔，说刚好有一场雪夜戏没拍，趁今晚有天然雪，此时不拍，更待何时？
所以他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假期泡汤了，还得被迫熬夜赶戏。
祝以临说话的时候，陆嘉川静静地看着他。
夜色将他的轮廓隐得模糊，那双好看的眼睛却如晚星，在昏黄的路灯下微微一闪，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祝以临瞥了陆嘉川一眼：“你看什么？”
陆嘉川立刻低头看路，嗓音也低低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你要回去了。”
“嗯，下回再联系。”祝以临道，“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如果没事呢？也能打吗？”
“……”
祝以临扯了扯嘴角：“可以。”
想想又补充道：“但我不一定有时间接，我太忙了，抱歉。”
“没关系。”陆嘉川很高兴，但他的高兴似乎很脆弱，风一吹就消失了。
祝以临发现，他的眉眼间隐约有一股沉沉的忧郁，默默地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祝以临心里微微一动，自我控制失效，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出格的话：“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嗯？”陆嘉川被他问愣了，很快反应过来，紧张得舌头和牙齿打了绊，“是、是啊，我是单身，怎么了？”
祝以临自己也愣了，埋藏太久的感情经不起惊动，那封条贴得太死，他以为他已经忘了。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你还在喜欢她吗？”祝以临问，“后来有没有联系？”
“……”
可能是因为提起了不该提的人，陆嘉川的表情更忧郁了，放慢脚步，沉声说：“是啊，我还在喜欢她，从十几岁喜欢到现在，可我当年不敢表白，现在更不敢了，她……她比我过得好。七年前我想，等我以后功成名就，能给她一个好的未来，再回头找她，可我直到今天还是一事无成，她却站到了我够不到的地方，七年没有联系我——她根本就不喜欢我。”
“……”
陆嘉川嗓音低哑，身上落了一层雪花也毫无知觉。
寒风一直在吹，肆虐的雪，暗恋的人，仿佛都是锋利的刀，冰冷地插 进他的心脏，让他的忧郁痛成了水光，又被风吹干，在眼角凝成一道隐忍的泪痕。
这样的表情，和七年前的某一天重叠了。
那天，陆嘉川亲自送祝以临去车站，道别的时候，他说了很多话，中心思想基本是“我好喜欢她”“我也要走了，我不想和她分开怎么办”，诸如此类。
祝以临不知道“她”是谁，陆嘉川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黏着他，他从没见陆嘉川和哪个女生走得近，他们学校似乎也没有特别漂亮的女生，谁这么有魅力，让陆嘉川暗恋成这样，小心翼翼不敢告白？
他心里烦躁，不想听陆嘉川讲，但后者滔滔不绝，后来甚至对着他哭。
他清楚地记得，陆嘉川在高铁站的安检外，死死地拉住他，可怜巴巴地说：“哥，我想抱你一下，行吗？”
祝以临还没来得及回答行不行，十七岁的陆嘉川就抱了上来，然后像个小姑娘似的，在那个炎热的夏天，把他的衬衫哭湿了一块。
那种潮湿的感觉，祝以临一直记到现在。
而他当时对陆嘉川说了什么，却不太记得了，似乎是“你别喜欢她了”，陆嘉川哭得很专注，根本没听见。
祝以临也不想再提。
“就在前面，不用送了。”祝以临忽然意兴阑珊，他抿了抿唇，默然走远几步，和陆嘉川拉开距离，“这么大雪，你早点回去吧。”
陆嘉川乖乖道：“好，我回头给你打电话。”
“嗯。”祝以临匆匆应了一声，快步进了酒店大门。

第4章 探班
谭小清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乌鸦嘴体质，她盼着祝以临千万不要生病，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心里默念得太真心实意，让哪个病魔听见了，存心跟她唱反调——
祝以临在雪夜里拍了半宿外景之后，第二天竟然发烧了。
那个“女明星”的热搜还在榜上挂着，祝以临工作室针对陆嘉川进行了辟谣，但效果怎么说呢？辟了个寂寞，除了拿着模板控评的临迷们，八卦网友都不在意这种所谓的官方公告。
不过温娴也不在意，她笃定要签陆嘉川，她认为现在让陆嘉川和祝以临扯上关系不算坏事。
谭小清对此有意见：这不是明摆着“吸血”吗？
但她不敢说。
她一边默默刷微博，一边留意着祝以临的状态。
祝以临正在吃饭，他昨晚凌晨才收工，勉强睡了几个小时，由于发烧了，现在脸色苍白，精气神很差，等会儿开拍，化妆师要麻烦一番了。
——对，祝以临今天要带病上阵。
谭小清有时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拼，请一下午假休息一下，似乎没什么大不了吧？
反正已经站上最高峰了，不是需要拼命的新人时期，何苦呢？
但祝以临的人生字典里没有“请假”二字。
他先吃完饭，又吃了几片退烧药，突然对谭小清说：“手机放你这儿，有电话记得替我接一下。”
“好的。”
什么电话？谭小清心里冒出一个问号。
但祝以临没有解释，收拾好就换衣服出门，主动去片场了。
今天要拍两场重要戏份。
这是一部现代生活戏，现实题材电影，叫《送别》。
祝以临饰演的男主角庄正，是一个渣男。
不是做了大奸大恶的人品渣，也不是充满狗血戏剧冲突的感情渣，但两者都沾点边儿，突出一个真实。
这样的角色很难演，因为他很普通，和满大街的平凡直男一样，除了讨厌没什么特点。
——这是导演张昆的评价。
圈内周知，张导是一个才华横溢的gay，有两大爱好，一是拍电影，二是diss直男。
祝以临就被他diss过，虽然他不知道祝以临是不是直男。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张昆和祝以临是好搭档——每一个拍过祝以临的导演，都自认为是天才演员祝先生的好搭档，只有自己才能拍出最完美的他。
祝以临对此不做评价。
其实这部戏祝以临拍得不太顺心，他最近陷入瓶颈了。
演过的角色太多，到后来就难免会有相似的类型，而已经出过经典角色的那个类型，再遇到相似的人设，即使他照旧演技精湛，也没什么成就感——没有突破。
所以他才会接《送别》，演没特点的角色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可道理好讲，执行起来却很难。
这部戏不光主角设定没特点，剧情也平平无奇，所谓现实向文艺片，说白了就是无聊，深度全靠演技来撑，整部戏的压力都砸在祝以临头上，他是灵魂，他的状态决定着电影的上限。
“——卡！”
今天第三次NG，张昆在冷风里裹紧了皮大衣，气得跳脚：“祝大明星，美女，帅哥，我的好哥哥，你干吗呀？”
导演被冻麻了，语无伦次乱叫一通，指着祝以临和跟他对戏的女演员冯贞说：“刚才不是说好了，你俩这段要抱在一起哭！女主角真哭，渣男假哭，你为什么不抱她？”
片场的工作人员围了一圈，祝以临站在中间，也被这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冻得受不了了，谭小清很有眼色，飞快地上前给他披羽绒服递暖宝宝，被他推开了。
“我觉得不能这么演。”祝以临的气势一点不比导演弱，“女主角现在怀疑渣男，他是来卖惨的，他应该让女主看见自己哭，抱着怎么能看见？气氛不够。”
祝以临仿佛是一个ETC成精，特别喜欢扣这种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天天跟剧本抬杠。张昆无奈：“但他是假哭，不能露馅，渣男不是你，他没有你演技好，我的哥哥。”
“他可以。”祝以临道，“假哭也不能太假，这块情绪应该收一收，让观众和女主角一起被骗，陷入同样的心情，这样才有感染力。”
张昆：“……”
“你是导演我是导演？！”张昆气得要命，“行吧，按你说的拍一条，你俩自由发挥——准备！”
导演妥协了，祝以临满意了，冯贞胃疼了。
给祝以临当女主，压力好大。
他上一部电影《白云歌》票房卖座，口碑爆棚，国内国外斩获无数大奖——在金钟杯评选上，《白云歌》剧组把能拿的奖项都拿了，就差一个最佳男主角，祝以临入了围，却没中。
金钟杯组委会给出的理由是：祝先生长得太好看，让人出戏。
当时一贯冷淡得仿佛没有人类情感的祝以临大发雷霆，跟温娴吵了一架。
被当了出气筒的温总很委屈，转头就有样学样，也拿别人当出气筒，去跟组委会和看热闹的媒体人们吵了一架，这件事轰轰烈烈闹了半个月，最后以祝以临亲自放话“以后我的作品再也不会报送金钟杯”作为收尾。
网友们吃饱了瓜，都很同情他。
同情之余，还有一个声音说：“白云歌的女主演技不如祝以临，都能拿影后，祝以临有什么错？怪他长得比女主好看吗？”
女主的饰演者徐佳涵表示自己也很无辜，并在一档综艺节目里自曝，和祝以临拍戏压力特别大，因为他会把别人衬托得黯然失色，要拼命地演，拿出最好的状态，超常发挥，才能在对比下不显得那么差劲。
徐佳涵在节目上当场落泪，有人说她戏多，有人说她可怜，还有人说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和祝以临有关的事，总是逃不出话题中心。
当时冯贞就觉得徐佳涵戏多，现在她和徐佳涵站在同样的位置，感受着来自祝以临的气场压迫，才终于对这位同行的哭诉感同身受了。
——祝以临可以随意更改剧本，自由发挥，她该怎么配合？
其实她觉得，金钟杯组委会的点评未必没有道理，她也很出戏啊，对着祝以临那张脸，她拍戏的时候表面谴责渣男主人公，心里却觉得没什么好谴责的。
而祝以临对女搭档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他的高烧似乎加重了，头疼，脸上很烧。
好在这场是哭戏，他在冬天要人命的冷风里红着眼睛，全情投入地表演完大段台词，导演喊通过的时候，祝以临几乎有了虚脱的感觉。
谭小清连忙帮他穿羽绒服，带他上保姆车休息。
“哥，你还好吧？”
祝以临靠在座椅上，化妆师也跟了过来，正在帮他补妆。谭小清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你要不要跟导演请个假？”
“不用。”祝以临闭着眼睛，忽然问她，“刚才有电话吗？”
谭小清一愣：“啊，对，有一通，来电显示是一个句号，这是你的备注吗？我不知道是谁，他找你，我告诉他你在忙，他就挂了，说晚点再打。”
祝以临没应声。
谭小清默默望着他，而化妆师是一个懂规矩的工具人，什么都听不见，也不会发表意见，化完就走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谭小清看了一眼，连忙递给祝以临：“句号哥来电了。”
“……”祝以临没心情跟她贫，接通说道，“喂，我是祝以临。”
电话那头，陆嘉川似乎被他一本正经的官方腔逗笑了，模仿他的语气，卖萌似的说：“喂，我是陆嘉川。”
谭小清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一口水呛进气管，想喷没敢喷。
祝以临道：“嗯，有事吗？”
陆嘉川有点委屈：“你昨天才说，没事也可以找你啊，难道你是骗我的吗？哥哥？”
谭小清情不自禁瞪大眼睛。
祝以临却好像把她给忘了，旁若无人地道：“没有，但你不忙吗？白天这么闲，没事也要给我打电话？”
他说者无意，陆嘉川听者有心，声气立刻低了下去，轻轻地道：“我也不算很闲，有工作要做的。”
“……”
祝以临默了下，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但多加一句解释，尴尬的气氛欲盖弥彰。
祝以临的头更疼了。
男孩长大之后，就不再是只会撒娇的弟弟了，他开始有了自尊心，想建功立业，和哥哥比较，想当强势的那个人。
祝以临理解。
但陆嘉川没必要这么敏感，明明知道他们曾经关系那么好，他不会像别人那样拿指指点点的眼光去审视他。
两个人对着手机沉默，祝以临有点烧糊涂了，心里乱七八糟的。
还是陆嘉川先开口：“你的声音好像不太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嗯，有点感冒，不严重。”祝以临说，“还在片场，等会拍完就可以休息了。”
陆嘉川却道：“你们剧组让探班吗？我能不能去看你？”
祝以临想了想：“可以。”
谭小清：“……”
可以？哪里可以？！她悄悄指了指外面的张昆，提醒他张导不允许探班。
祝以临置若罔闻。
谭小清蔫了，内心充满了大大的问号，隐约觉得自己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陆嘉川很高兴，他的低落和欢喜似乎都很容易，祝以临随意一句话就能让他的世界多云转晴：“好，我马上到，给你带点吃的。”
谭小清：“……”
这人谁？
这个乖乖宝贝真的是新闻里天天闹事的陆大少爷吗？这么体贴，跟粉丝似的，还懂得投喂临哥哥。

第5章 蛋糕
陆嘉川来得很快，谭小清简直怀疑他是不是早就不请自来了，一直在附近等着。
这位大少爷虽然成了落架凤凰，外表却一点都不落魄。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风衣，谭小清昨天刚从时尚杂志公众号的推送里看见，特别有型。这件衣服的标价是18，后面有多少个零，谭小清没数。
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将近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陆嘉川要风度不要温度，打扮得仿佛是来相亲的。
他带了不少吃的，给祝以临单独一盒，其他人平分一大袋，竟然还给工作人员带了热奶茶。
那些食物在片场传递，张昆手里被塞了一杯，周扒皮导演茫然地问场务：“他怎么进来的？”
场务尴尬地指了指祝以临。
张昆闭了嘴，从鼻子里喷出两行热气，像一头气哼哼又无可奈何的牛。
——祝大明星实在太目无法纪了！
而陆嘉川过来的时候，祝以临在保姆车里快睡着了。
谭小清不让他睡，怕导演随时喊人，车门一开，外头太冷，感冒会更严重。
祝以临强打起精神，微微一偏头，刚好陆嘉川上车，坐到了他右边。
“哥。”陆嘉川往他身边靠了靠，带着一身寒气，突然伸手来摸他的脸。
“……”
祝以临被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陆嘉川却皱着眉，冰凉的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擦过，一本正经地说：“你烧得好厉害，还能拍吗？”
祝以临摇头：“没事，只剩一场戏了。”
“吃点东西。”陆嘉川打开他带来的保温食盒，里面的吃食五花八门，冒着腾腾热气。
谭小清看饿了，陆嘉川当然没忘记她，亲切友好地递给她两个纸袋：“姐姐，这个给你吃，另一袋给导演，请你帮我拜托他，平时要对祝以临好点，别太严厉啊。”
谭小清：“……”
直到把装着食物的纸袋送到张昆面前，谭小清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故意支开了？
保姆车里只剩两个人。
脑子清醒的只有陆嘉川一个，祝以临越发犯困，可能是感冒药的副作用在作怪，他躲开陆嘉川递到嘴边的水晶虾饺，低声道：“不想吃。”
“吃点吧。”陆嘉川的嗓音很轻，近乎温柔，“越不吃饭越没力气，既然你不肯请假，那就拍完，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
“……”
祝以临点了点头，一时间有点恍惚。
他以前也生过一次病，高中的时候，也是和陆嘉川在一起。
如果没记错，应该是高二。
那年他十七岁，陆嘉川十六。
他们都是江城人，从高二开始当同班同学，自然而然地认识了，至于是怎么混熟的，祝以临的记忆有点模糊了，好像是因为坐邻桌，陆嘉川的位置靠近班级后门。
这里是搞小动作的必经之地，他少年时代就很出挑，招女孩喜欢，经常有外班的女生给他送情书，每次都是从后门塞进来，经由陆嘉川的手，递到他手里。
递了十几次之后，陆嘉川爆发了，把一盒巧克力和一封粉色的告白信甩到他桌上：“你烦不烦啊！”
“……”
祝以临正在解数学题，突然被打断思路，皱着眉瞥了陆嘉川一眼。
他以为陆嘉川想打架，后者却是一个超乎他想象的惊世奇葩，竟然指着桌上的巧克力和信，对他说：“这是我送你的，你打开看看。”
祝以临：“？”
陆嘉川理直气壮：“你快点答应我的表白，我们公开，通知全校，以后就没人再给你送信了！”
祝以临：“……”
陆嘉川一脸“你少给我添麻烦”的傲娇样子，放学后竟然主动粘了上来。
陆嘉川骑单车回家，偏要祝以临坐后座。
祝以临无语：“不远，我自己走。”
陆嘉川挡在他面前：“不，你是我的女朋友，我送你回家。”
祝以临：“……”
“你是不是找打？”祝以临把陆嘉川从单车上拉下来，“我们走远点，到校外去打。”
陆嘉川一脸不高兴：“谁要和你打架？开个玩笑怎么了？小气鬼，连玩笑都开不起，我想和你交朋友，不行吗？”
“为什么要交朋友？”
“因为我不会做数学题。”
陆嘉川变脸如翻书，亮晶晶的眼睛冲祝以临一闪一闪，哀求他：“亲爱的数学课代表，请你救救我吧！小的给您做牛做马！你帮我期末考试及格好不好？”
祝以临：“……”
当时祝以临很费解，他们班级是重点班，数学不及格的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直到后来，他看见了陆嘉川的成绩单：除了数学，其他科目都几乎满分。
就这样成了朋友。
年少时交朋友好简单，只要开心就好，没有任何顾虑。
当时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因为陆嘉川没钱，祝以临同样。
他们每天一起写作业，不会解的题一起研究，放假一起去打工，在同一家店里做兼职，然后，过生日的时候，祝以临会送陆嘉川一个自己攒钱买的蛋糕。
——陆嘉川喜欢吃甜食，祝以临专门去市中心最热门的那家甜品店订了一个超级大的。
不巧的是，那天天气不好，祝以临在路上淋雨了。
雨天行人忙乱，有个瞎子骑车不看人，刮了祝以临一下，祝以临没事，蛋糕却掉到地上，弄脏了一半。
祝以临盯着摔花了的蛋糕愣了半天，第一次在懵懂的青春期里感到生活的无力。
然后他默默地捡起蛋糕，把盒盖重新扣好，拎了回去。
当天晚上他发烧了。
祝以临是单亲家庭的小孩，那天妈妈不在家。
而陆嘉川是“没亲”家庭出身，关于父母的事他一问三不知——
妈妈呢？好像死了。
爸爸呢？不知道是哪个狗东西，生了不养，让他和一个年迈的老太太相依为命。
这老太太当年捡破烂的时候捡到了他，想上交国家，苦于没门路，没上交出去，又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只好不情不愿地把他养大，对他不太好，但也没虐待过他，总之是让他吃饱了饭，还能上学，陆嘉川是感激的。
第一个对陆嘉川特别好、愿意宠他的人，是祝以临。
所以他数着时间等生日礼物——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有礼物的生日，可想而知，陆嘉川有多期待。
可一直等到天黑，祝以临也没来找他。
期待落空，恃宠而骄的陆嘉川火冒三丈，又很伤心。
他在夜晚冒着大雨跑到祝以临家，使劲敲门，祝以临发着高烧，苍白着一张脸来给他开门。
祝以临解释了几句，还没说完，陆嘉川就看见了那个脏掉一半的丑陋蛋糕，酝酿了一肚子的责问化作无言，他抱着祝以临哭了半宿，一直语无伦次地嚷嚷着“我要赚钱”“哥哥，我要赚好多好多的钱养你”“我要开一家蛋糕连锁店”之类的话……
祝以临头昏脑涨，根本听不清他都说了什么，只记得很吵。
然后嘴里被陆嘉川强行塞了两片退烧药。
陆嘉川这个蠢货，只顾着呜呜地哭，不给他水喝，差点噎死他。
祝以临只好自力更生，喝完了药，他木着脸，帮陆嘉川擦眼泪：“出息，别哭了，下回给你买个更大的。”
然而，人生似乎总是有特别多的不如意，他们没能等到“下回”，就分开了。
祝以临不想回忆这些陈年旧事，但生病的人容易失控，他的目光凝在陆嘉川脸上，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
近距离看，陆嘉川变了许多，当年的稚嫩感消失无踪，轮廓更深，眼神也更坚定——
不，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陆嘉川就莫名其妙地躲开了他的注视。
很慌张似的，匆匆低下头，然后夹起一个虾饺，猛地塞进他嘴里：“多吃点！”
祝以临：“……”
还是这么蠢。
祝以临笑了一声，人家都喂到嘴里了，再不吃太不给面子。
他配合地吃了几口，刚好导演喊下一场。
祝以临离开保姆车，脱掉羽绒服，回到场地中间。
他拍戏的时候，陆嘉川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现场人多眼杂，好多人偷瞄陆嘉川，毕竟“女明星”热搜刚消停，而八卦的热度还没退完，祝以临工作室前脚辟谣，两位当事人后脚就片场秀恩爱——勉强算是秀恩爱吧，天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这场戏拍了三遍，终于过了。
《送别》再有三四天就杀青了，和往常相比，今天收工算早的。
祝以临最金贵，往常下戏回酒店的时候，都是谭小清和保镖一起护着，一是挡狗仔，二是挡极端粉丝和黑粉——祝以临的黑粉相对来说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
今天他身边多了一个陆嘉川。
往酒店房间走的时候，谭小清心想，这位怎么跟过来了？跟回酒店干什么？这样不太好吧？而且肯定能被拍到啊！
谭小清战战兢兢，但这里轮不到她说话，祝以临虽然病着，心情却似乎不错，破天荒地主动对她交代了几句，让她早点休息，晚餐不用准备了。
谭小清应了，然后祝以临就和陆嘉川一起，一前一后地进了他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谭小清：“？”

第6章 不合适
七年多以前，祝以临和陆嘉川相处非常轻松，陆嘉川在他面前说话不过脑子，他自己也差不多，经常会直接讲“你怎么这么蠢”“你笨死了”“你好烦别在我耳朵旁边嗡嗡嗡”这类的话，把陆嘉川气得跳脚，撸起袖子和他对骂。
七年后的现在，他们看似一重逢就恢复了关系，实际上仍有距离。
祝以临察觉到了那份埋藏在表面亲密下的拘谨，陆嘉川每次开口，都要斟酌一下，保持礼貌，带着点试探，似乎是怕哪句话说得不合适，让场面变尴尬。
这是时间在他们之间刻下的裂痕。
陆嘉川长大了，祝以临也变了，停留在原地的只有回忆。
祝以临脱了外衣，请陆嘉川坐：“你先自己待一会儿，我去洗个澡。”
陆嘉川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眼睛四下一打量，说道：“好，你这间房是自己开的吗？”
“不，剧组报销。”祝以临本想直接进浴室，但余光扫到陆嘉川，他犹豫着回卧室拿了一件长袖的浴袍。
陆嘉川没注意到他的细节反应，故意半真半假拿腔捏调地感叹：“大明星就是不一样，我进组住的破酒店简直别提了。”
祝以临低笑一声，玩笑似的说：“下回你可以找我报销。”
“真的吗？”
“嗯。”
陆嘉川也笑：“不好吧？抱大腿太明显，人家会说我是吃软饭的。”
“哥哥的饭怎么能叫软饭？”祝以临倚在浴室门口，眼睛盯着陆嘉川。
他这人不适合开玩笑，表情总是太认真，容易让人产生错觉，怀疑他并不是在讲玩笑话，而是想借此表达某种隐晦的心意。
但即使他有意这么做，对方也不一定能接收到。
比如此时此刻的陆嘉川，什么反应都没有。
陆嘉川太蠢了，当年情窦初开的祝以临曾经在某个深夜这样抱怨过。
那天是周末，陆嘉川来找他写作业，晚上没走，和他一起睡了。
十六七岁的男孩，其实已经到了什么都懂的年纪，不纯洁了。
可陆嘉川仍然像个一无所知的小可爱，整天装纯，故意在夜里钻进他的被子，搂着他的腰一起睡。祝以临浑身僵硬，不爽地问他：“我是你妈吗？”
陆嘉川撒娇：“我没妈，抱抱哥哥怎么了？”
然后变本加厉，很不老实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陆嘉川可能真以为自己是个小可爱，但他一点也不小，少年长个子如同竹子拔节，祝以临记得一开始陆嘉川没他高，后来他忽然发现这小崽子偷偷长起来了，仿佛就在一夜之间。
陆嘉川像一只使出吃奶力气的小老虎，拱了几下就把他压住了。
祝以临尴尬得脸都红透了，身下的变化令他反应过激，他猛地把陆嘉川推开，然后默默地拎起枕头，跑去睡客厅了。
祝以临有想过挑明关系，把自己的心意告诉陆嘉川。
但他们越亲密，越熟悉，就离相恋的距离越远，反而像至交，像亲人，祝以临很怕说出口之后，他们的情谊就破裂了，人家有经验的都说，好朋友不能谈恋爱，否则连朋友都做不成。
更何况，他和陆嘉川都是男生。
这些酸涩的情绪，时隔多年，仍然如潮水般在祝以临心里翻涌，但他如今已经能做到波澜不惊了。
祝以临进浴室洗澡。
出来的时候，陆嘉川正背对着他，盯着墙上的一张海报看。
那是祝以临以前拍的硬照，谭小清喜欢，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挂上的。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陆嘉川回头，冲他笑了下：“你感觉好点了吗？还烧得厉害吗？”
祝以临点头：“好多了。”
陆嘉川松了口气，但仍然不太放心，问他体温计在哪里，想给他量量体温。
祝以临拒绝了，他知道自己还在发烧，有一点头痛，但没必要小题大做。
他简单擦好了头发，把毛巾送回浴室，来到陆嘉川对面坐下，开口道：“昨天没说的事，我们现在谈谈，怎么样？”
陆嘉川微微一怔，似乎已经忘了这碴，才想起祝以临找他是因为有事要谈：“嗯，你说。”
“不用这么紧张，不是什么大事。”祝以临道，“你现在是不是没签公司？以后有计划吗？”
陆嘉川点头：“有几家找过我，暂时还没决定。”
“你觉得星颂怎么样？”
“……”
星颂娱乐是温娴开的公司，明面上的老板是温娴，实际上的绝对控股人是祝以临。
祝以临工作室就隶属于星颂娱乐。
他突然发出邀请，陆嘉川并不惊讶，否则祝以临找他还能是为了什么呢？一点也不难猜。
“我还没想好。”陆嘉川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轻声道，“那几家都不适合我，我觉得……”
他略一犹豫，没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星颂也不太适合我。”
说完这句，察觉到祝以临沉默了一下，陆嘉川抬起头，似乎感到难为情：“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
“嗯，我知道。”祝以临打断他，心想果然，陆嘉川对外界表现出的性格并不是虚张声势，他的确很有脾气，虽然在自己面前看起来很乖，却不会因为他们有交情就全听他的，陆嘉川有自己的想法。
这是好事，祝以临觉得自己应该夸他，弟弟长大了，很成熟。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的交情完全没用。
祝以临压下不该有的多余情绪，尽量从客观的角度去想。
哪里不合适？
星颂的规模很大，这几年在业内风头正盛，是最成功的经纪公司之一，旗下除了王牌艺人祝以临，还有不少正当红的演员、歌手，以及潜力股，公司市值逐年上涨，被资本一致看好。
是作风问题吗？
的确，在温娴的管理下，星颂很商业化。
这个年代，没有哪家公司不商业化，但星颂是其中的翘楚。
温娴女士深谙造星之道，她亲手把祝以临捧上神坛，打造了一个无与伦比的招牌。
然后，她就认准了这条路线，星颂旗下的每一个艺人，都有各自独特的“人设”，如同一件件精美的商品，被温总贴好标签，摆上货架，再花大把的公关费用来维护他们的“人设”。
对于这一点，业内了解，网友也知情。
但营销是一门学问，即使每个人都知道她在营销，温娴依然能抓住大众心理，对准社会痛点，引导舆论，炒红她想炒的人。
她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但人和人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目前看来，陆嘉川似乎不喜欢星颂的作风。
祝以临不想谈得太商业，和陆嘉川谈生意，会让他心里有点不适。
但既然开了口，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地避讳什么，不如直接说清楚，免得隔阂更深。
“星颂……不合适？”祝以临平静地开口，“你觉得具体是哪一点不合适？如果是因为不喜欢，我觉得，商业合作不需要考虑太多个人喜好，谈好条件就行。如果你担心条件不合适，我叫温娴来和你好好谈，包括你未来要走的路线，谈到满意为止。”
客厅里吊灯亮得灿烂，把祝以临的面孔映得发白，他太好看了，冷漠好看，温柔也好看，静静地坐在那里时，犹如一幅没有败笔的画，完美得令人心惊。
陆嘉川微微走了下神，祝以临叫他：“你不想和我谈吗？”
“不、不是。”陆嘉川眼中的闪躲一掠而过，今天第二次了，祝以临皱了下眉，他怎么和自己说话的时候都能走神？想什么呢？
他的不满表现得有点明显，陆嘉川忽然局促起来：“我没不想谈，我很乐意去你们公司，但我……我可能管不好自己的脾气，保不准什么时候会出问题，像我前几次那样，让经纪公司很难处理。”
原来是担心这个，祝以临舒了口气：“没关系，这都是小事，温娴会处理好，你放心。”
陆嘉川道：“但我不想听她的话，按她的要求‘处理’。”
祝以临一愣，陆嘉川迟疑了一下，最终没有隐瞒：“我不想当一个虚伪的商品，不敢在镜头下说真话。”
“……”
可能是因为酒店的电压不太稳，灯光晃了一下。
作为业内评价里“虚伪商品”的成功代表，祝以临哑然。他忽然发现，七年时间在他们之间刻下的裂痕，比他想的更深。
他谈不下去了。
“我去倒杯水。”祝以临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他刚起身，陆嘉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拉住他：“我不是说你！”
祝以临下意识挣开，陆嘉川很无措：“我真的不是故意说你，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用力拽住祝以临的手腕，好像一松手，祝以临就会溜走，再也不回来似的，情不自禁用力过了度，把本来就发烧头晕的祝以临拽得猛地一晃，猝不及防被他按倒在了沙发里。
两个人都愣了。
祝以临被陆嘉川压在身下，砸得结结实实，他眼前一黑，有点胃疼。
陆嘉川却压着他不肯起来了，温热的唇贴在他耳边，撒娇似的低声说：“原谅我吧，哥哥，你别生气好不好？”

第7章 你喜欢谁
祝以临心脏麻痹了几秒，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罕见的感觉让他有点不适，他忍住没动，仿佛陆嘉川不能给他施加任何影响似的，若无其事地用长辈的口吻说：“你不是小男孩了，陆嘉川，这么大人撒什么娇？别这么gay里gay气，起来。”
“什么叫gay里gay气啊？”陆嘉川不听，依然压着他，神情很无辜，“你是gay吗？哥哥？”
“……”
祝以临喉咙一动，飞快地否认：“当然不是。”
陆嘉川顿了顿：“那不就结了，你不是，我也不是，我们亲近一下怎么了？这又没外人。”
他单手撑住沙发，低头时和祝以临的距离越来越近，由于身躯相贴，祝以临能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快到几乎发疯的心跳——
是他的吗？还是自己的？
祝以临头晕目眩，不太确定。
陆嘉川都二十四岁了，一点不知害臊，比当年还敢撒娇，竟然抵住他的额头，贴上了他的鼻尖。
这个接吻一般的姿势让祝以临险些窒息，他终于忍不住推了陆嘉川一把，救回自己的命：“你干什么呢？别胡闹。”
陆嘉川相当委屈：“你果然生气了，怪我刚才说话不小心，把你也骂进去了，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会嫌你不好？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喜欢”两个字他念得很轻，眼睛紧紧盯着祝以临，见后者睫毛一颤，陆嘉川顿时像受了很大惊动似的，语速加快，整个人显得有点慌乱。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他语无伦次地打补丁，“从前只有你，现在也只有你，没人喜欢我，没人关心我，我们偏偏又这么多年不见，我……我有点怕你。”
祝以临一愣。
陆嘉川道：“我怕你变了，不像以前那么喜欢和我亲近了，如果你也不要我，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祝以临胸口发紧，有点喘不上气，“我没生气。”
“真的吗？”陆嘉川这么近地看着他，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就是陆嘉川整个世界里的唯一。
祝以临默然。
早在许多年前他就明白，他不是陆嘉川的普通朋友，这个男孩不曾得到过母爱和父爱，也没交过知心好友，没有体贴他、照顾他的人，而祝以临的出现，填上了他十几年来的情感空缺。
陆嘉川依赖祝以临，这种依赖，不能用简单的友情或爱情来衡量，导致祝以临常常分不清，陆嘉川究竟把他当朋友还是家人？抑或别的什么。
也许陆嘉川自己也分不清。
高三那年，当陆嘉川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对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祝以临如坠冰窟。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冒出阴暗的想法，下意识想威胁陆嘉川：你不许喜欢她，你敢喜欢别人，我们就绝交，我再也不和你好了。
因为他知道，陆嘉川离不开他。
如果让陆嘉川在“我刚喜欢上的人”和“全世界我最依赖的小祝哥哥”之间做选择，答案显而易见。
可想归想，祝以临干不出这种事。
他只能装作不在意，一脸冷淡地说：“好的，恭喜你找到初恋。”
陆嘉川拉着他问：“你不想知道是谁吗，哥哥？”
祝以临忍住不发脾气，轻飘飘地问：“哦，是谁啊？”
陆嘉川的春心刚萌动，就动成了乱跑乱撞的小鹿，他脸色通红地盯着地面，如同一个不会讲中国话的国际友人，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后来他也没说。
这么多年过去了，祝以临更不想问了。
——祝以临巴不得彻底忘记这件事。
可惜事与愿违，陆嘉川偏要主动提起相关话题。
“哥，上次你问我，这些年是不是一个人。”陆嘉川说话的时候，手臂慢慢地收紧，一边撑着沙发，一边收成了一个拥抱祝以临的动作，“我忘了问你，你也是吗？这七年多，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他好像总是很紧张，眼睛无时无刻不盯紧祝以临，如果盯住一只猎物。
但由于他姿态放得低，态度把握得好，即使他死死地压在祝以临身上，令后者动弹不得，却不会让人觉得不适，没有任何被侵犯和压迫的感觉。
祝以临如实回答：“没谈过。”
想了想又补充：“做我们这行的，谈恋爱很难，麻烦多，对象也不好找。”
“怎么会？”陆嘉川打断他，“只要你开口，全世界都愿意和你谈恋爱，怎么会不好找对象？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陆嘉川最后那句的语气仿佛是操心他终身大事的长辈，相当语重心长，但腔调捏得太明显就显得刻意，因此透露出几分若有似无的试探。
这试探像一根纤细的针，刺到祝以临心口，不疼，却让他心惊肉跳。
祝以临和陆嘉川对视，从后者的瞳孔里看见自己。
太模糊了，他看不清现在的他是什么样子，是否苍白？是否慌乱？还是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一如往常冷酷完美。
鬼使神差地，祝以临说：“有。”
陆嘉川愣了下，祝以临说：“有过喜欢的人，但没在一起。”
陆嘉川的手指颤了颤，右臂贴着沙发往上一滑，指尖擦过他的头发。
祝以临头皮一麻，陆嘉川仿佛爱抚似的，把手指插 进了他的发丝里，然后捧起他的后脑，低头和他贴得极近，气息沉沉地道：“哥哥，你喜欢谁？”
“……”
一股莫名的战栗从尾椎升起，爬遍全身，祝以临不舒服地动了动，他感觉有点过界了。
但他和陆嘉川以前更亲密的动作也做过，习以为常之后，界限就很难判断。
祝以临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不正常了，他怀疑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才会看什么都不正常。
陆嘉川的表情明明普通得很，和平时撒娇并无二致。
“你……你不认识的人。”祝以临本来就是随口扯了一句，想在一整晚的情绪失控里扳回一城，哪能编得出姓名。
陆嘉川却当真了，嗓音滞涩：“是什么时候的事？刚好六七年前吗？……原来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你当时才抛弃我，再也不和我联系了……原来是这样啊，哥哥对别人动心，就把我忘了？”
陆嘉川两眼一红，手上力道失去控制，抓得祝以临头皮疼。
这个动作实在太暧昧了，祝以临的浴袍在挣动间被弄乱，他刚洗完澡，身上仍有潮湿的感觉，原本就不舒服，被陆嘉川弄得更不舒服。
祝以临脑中一片混乱，他决定以后要和陆嘉川保持安全距离，再这样搞几次，他非得发疯不可。
——十七岁那年装纯就算了，都二十四了，还这么纯不合适吧？
陆嘉川黏人的坏毛病得改改。
祝以临心里抑郁，不禁走神了几秒，直到陆嘉川的眼泪突然砸到他脸上。
祝以临一惊，陆嘉川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瞪着他，气愤地道：“那年你突然不理我了，我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又不能去找你，你又换了手机号，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
“你为什么不理我？有了喜欢的人就不理我了吗？我在你心里一点也不重要，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高中同学吗？”
陆嘉川被勾起伤心往事，趴在他肩上，低声道：“你消失以后，奶奶也走了，我一个人回江城给她办丧事，那天我自己坐在家门口，给你换掉的空号打电话，一直打不通……祝以临，这七年，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我？我不主动问，你就不觉得应该解释几句吗？你竟然……竟然还敢喜欢别人！”
陆嘉川的礼貌和乖巧终于保持不住了，他心里有无数的愤恨，通过牙齿，一股脑倾泻到祝以临身上，咬得祝以临脖子疼。
过去七年，本该是他们相依为命的七年。
可当初是怎么想的呢？
祝以临记得，当时他一无所有，他们都有各自想要追求的东西，想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然后咬牙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出发后才知道，原来时间和距离那么残酷，功成名就的路那么难走，而年少时心惊胆战爱慕的人，像一道白月光，只能留在回忆里，他再也抓不住了。
祝以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两年发生的事，生活琐碎而无聊，却是钝刀，一点点把他的自信和傲气磨平，让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抽烟，背台词，幻想，问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呢？
可以成功。
可以回去。
可以见到他。
却不敢想，后不后悔。
——如果当初没离开。
可即使他不走，陆嘉川也会走。
陆嘉川回到了亲生父亲的家，有了喜欢的人，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也不想听陆嘉川每天都说的，在陆家过得有多好，周围的人有多照顾他——
那些话，让祝以临深受煎熬。
而且分开久了，两个人在不同的环境里生活，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
当年毕竟年轻，情感丰富，很容易痛苦。
这几年，祝以临的情感都倒进了电影里，戏外的他本人越来越冰冷了。
比如现在，陆嘉川趴在他身上哭，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好放任陆嘉川哭个够，半天才说：“你怎么这么会脑补？我骗你的，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更不可能因为这个抛弃你。”
“那你为什么？”陆嘉川在他脖子上咬出一排牙印，一点也不客气。
祝以临伸手摸了摸，有点疼，“过去的事能不提了吗？”他说，“当我对不起你，抱歉。”
陆嘉川一愣，恼了：“没了？就这一句？你以为抱歉有用吗？”
“那你想怎样？”祝以临压下不断翻涌的心绪，把它们打包，上锁，扔进心里最角落的位置，于是表面又能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祝以临勾起唇角轻轻一笑，罕见的笑容晃得陆嘉川险些眼晕，只听他说：“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的，哥哥都满足你。”
虽然这么说，祝以临还真不知道陆嘉川想要什么。
他以为陆嘉川需要思考一下，不料，后者想都不想，搂着他的脖子脱口而出：“我要你陪我睡觉。”
祝以临：“……”

第8章 暗示
祝以临常年冷脸，冷着冷着，旁人都觉得他脾气不好，一般不敢来招惹他，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陆嘉川胡闹了一晚上，拼命地在祝以临的底线上试探，竟然还没摸到他的底线在哪儿。
祝以临仿佛是个没脾气的人。
陆嘉川得寸进尺，继续把他毛茸茸的爪子往前伸，轻轻挠祝以临，反复问：“好不好啊，哥哥？我们一起睡吧。”
“……”
祝以临刚才把话说得太满，现在很难拒绝，但他心知今晚太过火了，陆嘉川可能不觉得，但他尴尬，如果睡同一张床，他保不准自己身上会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反应，到时候该怎么解释？
没想到，七年前困扰他不敢表明心意的难题，今天仍然存在——如果挑明，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披着直男的皮，反而轻松一点，没风险。
祝以临迟疑了两秒，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陆嘉川的手机突然响了，解救了他。
祝以临瞄到了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弗兰契斯科”。
他愣了下，这人谁？陆嘉川的外国友人？
但电话里传出的声音证明他猜错了，竟然是一道女声，陆嘉川管对方叫“妈”。
哪个妈？陆丰奎的太太吗？那不就是陆嘉川的后妈？
祝以临：“……”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弗兰契斯科好像是白雪公主的继母的名字。
祝以临心里好笑，而“白雪公主”本人怪不好意思的，从他身上离开，端正地坐好了，一边接电话一边冲他眨眼，还比了个“嘘”的手势，对电话那头说：“我现在在外地呢，回不去，您有急事吗？”
弗兰契斯科女士说：“急，你在哪儿？我叫人去接你。”
“好吧。”看来陆家的风波还没解决，陆嘉川拒绝不了，他给对面报了个地址，然后依依不舍地起身，和祝以临道别。
祝以临有点不放心，叫住他道：“如果需要帮助，你可以来找我。”
陆嘉川微微笑了下，说“好”，往门口走了几步，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
祝以临望着他：“怎么了？”
“加我微信吧，哥哥。”陆嘉川表情认真，甚至有点霸道地说，“我可能会很烦，天天找你，你不许不回我消息。”
祝以临轻笑：“好，我刚才说的事你也再考虑一下，回头答复我。”
他指的是和星颂签约的事，陆嘉川应了，又提醒他早点睡觉按时吃药，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酒店。
这是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
祝以临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当晚难得睡了一个绵长的好觉，养足了精神，第二天照常拍戏。
三天后，《送别》终于杀青了。
祝以临在剧组闭关两个月，再次回到了公众视野之下。
他发了一条原创微博，同时关注了陆嘉川。
娱乐圈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私下约饭，陆嘉川又来探班，还光明正大地和他一起回酒店，人多眼杂，消息早就传了出去。
祝以临破天荒地主动搜了搜关键词，不出意外，搜出来一堆“瓜”。
此时，他正坐在保姆车里，由谭小清陪同，前往滨城机场，准备回家。
谭小清也在刷微博，不止微博，她还上论坛，混各种娱乐讨论组，甚至Q群、微信群之类的地方，也在谭小清的掌握之下——她坐镇临哥阵中，手握天下八卦，可惜不敢分享给祝以临，这让她有点憋得慌。
谭小清偷偷瞄了祝以临一眼，后者一边看微博一边回微信，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谭小清心想，可真稀罕，祝以临不爱搭理人，从不和人闲聊，而工作相关事宜，大多由谭小清处理，能联系上祝以临本人的，只有几个常和他合作的导演编剧，还有温娴。
但看祝以临的表情，不像是这几个人。
那能是谁呢？
不会是陆嘉川吧？
谭小清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成了真：祝以临和陆嘉川之间有猫腻。
现在不光她在猜，全世界都这么觉得。
谭小清打开一个千人Q群，这个群的名字叫“女明星和豪门富少的爱恨情仇”，是热搜事件发生后刚改的，以前叫“八卦娱乐一号基地”，群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谭小清为防止被祝以临抓包，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才认真看屏幕。
这个群一天二十四小时热火朝天地吃瓜，从不停歇。
谭小清一眼就看见一个叫“祝女神今天嫁入豪门了吗”和一个叫“破产富二代不要倒贴临哥哥”的人正在对骂，前者不知是粉是黑，后者是一个祝以临的铁杆粉丝，她们因为陆嘉川吵了起来，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故意火上浇油，惹得俩人吵得更激烈了，直到管理员出来禁言警告才消停。
但也没消停太久，谭小清看见有个人说：“祝以临都关注陆嘉川了，还说什么碰瓷啊？他俩明显认识。”
另一个说：“认识个屁，你没听说吗？星颂签了陆嘉川，这是在给他造势呢。”
破产富二代不要倒贴临哥哥：“对啊对啊，温娴天天瞎炒作，不吸我临的血就捧不起新人了，无语。”
嘉临SZD：“星颂签陆嘉川的锤呢？”
内娱第一美女祝以临：“楼上是活的CP粉？我以为这里没人嗑CP，都是玩梗的呢。”
嘉临SZD：“全网唯一真情实感嗑嘉临的CP粉就是我QAQ。”
……
谭小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看见有人说：“他们的确是真的，陆嘉川为了见祝以临，专程飞去滨城探班，他们正在热恋期，一点都不避人，陆嘉川为了宣示主权，以祝以临男朋友的身份给全剧组送礼物，当天晚上收工后还直接进了祝以临的酒店房间，两个小时才出来，都是成年人了，大晚上的，在酒店干什么不用我多说吧？自己体会。”
群友惊叹——
“真的假的？”
“内部料还是现编的？”
“锤呢？”
“他探班都被拍到了，还嫌不够锤啊？”
“我才不信，探班而已，你们脑补太多了吧？祝以临又不是gay。”
“但祝以临也不是直男啊，他谈过恋爱吗？”
“拍白云歌的时候和徐佳涵传过绯闻。”
“绯闻而已。”
“和罗甜姿也传过。”
“罗甜姿就更假了，星颂给自家女艺人吸血炒话题而已。”
“那没了。”
“祝以临真是gay？看着不像啊。”
“陆嘉川看着也不像啊，但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挺般配的，赏心悦目。”
“嘉临是真的！”
“嘉临下海演耽改！”
“演你妹，祝以临的下部戏是国际大导，冲奖的片子，他疯了吗？”
“……”
谭小清一阵心肌梗塞，忍不住想回两句，她刚要打字，祝以临突然叫她：“今天下午是什么安排？”
谭小清立刻关掉手机屏，光速进入工作状态，回答：“去蓝珠电视台录节目，晚上十点还有一个采访。”
祝以临点了点头，又去回微信了。
谭小清：“……”
她突然觉得，祝以临离疯可能也不远了，他不会真的在和陆嘉川谈恋爱吧？
那天温总打电话问她，陆嘉川和祝以临在酒店里干什么了，她看着祝以临脖子上的牙印，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温娴心里似乎早有预料，也没多说什么，问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谭小清一方面怕温娴，不得不当好监视器，否则会失业。
另一方面也怕祝以临，万一惹祝以临不高兴了，她就会被炒，同样会失业——
谭小清天天脑补失业危机，祝以临根本没搭理她。
他的确是在和陆嘉川聊微信。
自从那天晚上“亲近”了一回，陆嘉川的拘谨少了不少。
他跟祝以临说，陆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博光倒台了，仍然有许多隐藏家产要分，他后妈一分钱都不想分给他。
说这句的时候，陆嘉川专门发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猫表情包：“我好可怜，哥哥，我被扫地出门了，以后没地方住怎么办？”
“你在陆家待了七年，一点自己的资产都没攒下？”
祝以临费解，陆嘉川怎么这么傻白甜？这么多年只长个子不长脑子，他能在水深的陆家好好活下来真要感谢法治社会。
陆嘉川说：“有点，不多，买不起房。”
他这会儿倒是不要自尊心了，简直把“我超穷”三个大字公然刻在脑门上，暗示得这么明显，祝以临再不明白就太迟钝了。
他犹豫了下，委婉地试探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找地方住？你想住哪儿？”

第9章 冲动
祝以临很有钱，送陆嘉川一套房子不在话下。
他定居在鸿城，除了自己住的，鸿城市内还有两套空着的房子，祝以临把地址发过去，让陆嘉川自己选。
两行地址，附带几张以前拍过的图，把地段和装修风格展示得清清楚楚，不可谓不体贴。
但陆嘉川却没了声音。
祝以临都进机场了，马上过安检，他才回复。
先发过来一张“委屈”的表情包，然后微信界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祝以临盯着屏幕看，陆嘉川输入好久，终于把字打好：“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祝以临略一沉默，回他：“我知道，但不合适，如果被拍到，别人会误会我们的关系，对我和你影响都不好，你现在在起步期呢，这方面要注意。”
陆嘉川：“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讲我。”
“别这么任性。”祝以临没有退步，“你的负面新闻已经够多了，如果你想让别人多关注你的作品，别一提起你只能联想到八卦，就克制点。”
陆嘉川还没回，祝以临又说：“和我绑得太紧对你不是好事。”
这句话有点难解释，祝以临的本意是，如果陆嘉川被人记住，是因为和他的关系，那么陆嘉川以后就很难摆脱祝以临的名气带来的阴影。
家世风波、口无遮拦引起的争议、和祝以临的绯闻……
当陆嘉川身上被贴上这些标签，还有人在乎他的作品如何吗？
这是他想要的吗？
祝以临没法把话说得太透，陆嘉川入行时间太短了，也很难理解这一点。
他可能觉得没关系，不影响他。
但当他全身心投入，认真地在一部戏里费尽心血，上映时想看反馈的时候，却发现大家的关注点都是他的花边新闻，他就知道什么叫失落了。
不过，祝以临忽然意识到，他不知道陆嘉川为什么会入行，也许他根本不在意？
他们的想法未必相同。
祝以临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正想再说点什么，陆嘉川突然回复了：“好的，是我考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哥。”
祝以临：“……”
该说他是懂事呢，还是不懂事呢？怎么有种赌气的气息？
祝以临摇了摇头，关掉手机过安检。
坐飞机回鸿城，航行时间不到两个小时，他在座位上睡了一会儿。
下午要录的是一档综艺节目。
祝以临这人没什么综艺感，他并非听不懂梗，但是不爱搭话，前几年上综艺经常冷场，现在“祝以临必冷场”也成了一个有趣的梗，配上主持人搞笑的反应和后期字幕，他什么都不说，也能做好节目效果。
因此录起来很顺利，收工时间比预计的早了一些。
祝以临在电视台后台等了一会，有司机来接，带他和谭小清回公司。
晚上还有一个采访要做，他和邀请他做访谈的那家杂志约在了星颂大楼，做完今天就可以休息了。
访谈也很顺利，对方准备的问题没有难回答的，如果哪一条不想答，他也可以拒绝。
聊完已经快十一点了，温娴也在公司，似乎是在专门等他。
快到元旦了，公司大厅里挂了些装饰，很有过节的气氛。
但祝以临十分疲惫，无心欣赏。
温娴觑了他一眼，打发走谭小清，亲自送他回家。下电梯的时候，温娴问：“怎么了？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还行。”祝以临松了松领带，嗓音略沉，“有点困。”
“最近太累了吧？”温娴比祝以临年长一些，但有钱的女人看不出年龄，祝以临也不知道她究竟多大，似乎是三十一二岁的样子。她关心人的时候十分体贴，但她的体贴都是表面功夫，不会诚心给祝以临放假。
——对待工作，她和祝以临是同一类人：都很累，也都很拼，并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你感觉怎么样？”温娴忽然开口。
祝以临知道她在问什么，每当新戏杀青，她都会问问，这是她真正关心的。祝以临摇了摇头，如实道：“可能还不错吧。”
“可能？”
“张昆很满意，我自己觉得不行，这个角色不适合我，演的一般。”
“……”
两人走出公司大门，进了停车场，温娴开车，祝以临坐副驾驶，他再次闭上眼睛，脸上挂着仿佛离红尘俗世很远的疏离与淡漠，温娴瞥他一眼：“你当初拿到《送别》剧本的时候说，因为这个角色不适合你，你才要演。”
祝以临没吭声。
温娴拿他没办法，无奈道：“下回好好挑本子吧。”
鸿城是一座不夜城。
冬天不太冷，祝以临的大衣丢在后座，他下车时，温娴伸手拿过，递给他。
祝以临转身要走，温娴又道：“你和陆嘉川谈得怎么样了？”
祝以临脚步一顿：“他不想签星颂。”
温娴诧异：“为什么？”
“他说不合适。”祝以临含糊地说。
“……”温娴实在想不到，他竟然没谈成，“这有什么不合适？签哪家不是签啊，我们条件这么好，又不会亏待他，他想什么呢？你俩不是认识吗？这么不给你面子，你们到底什么关系？我还以为交情匪浅呢。”
这话说得太妙了，精准踩中祝以临的雷区。
直到把温娴送走，他上楼洗了个澡，都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心里仍然梗着一股郁气，散不开。
他没生陆嘉川的气，但这种仿佛亲密又仿佛生疏的关系，不细想还好，一想就让人无法坦然。
他不得不承认，他理智上说不生气，尊重弟弟的选择，感情上却很介意。
他希望他和当年一样，是陆嘉川心里独一无二的存在，能主宰陆嘉川的一切选择，把这个人牢牢捏在自己手里。
祝以临心里涌上一种冲动，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太罕见了，因此他控制得不太熟练，一不留神就放任自己打开了微信。
“你睡了吗？”祝以临给陆嘉川发了一条消息。
对面回得很快。
陆嘉川说：“还没有，怎么了？”
祝以临：“你现在在哪儿？准备什么时候搬出来？”
陆嘉川：“等我选好住处再说吧，你问这么多，又不肯收留我，张口就送房子，巴不得让我离你远点吗？好过分，哥哥。”
他又发了一个委委屈屈的猫图，和前几次的不重样，天知道他哪来这么多小猫表情包。
祝以临盯着那只猫看了两秒，没有接他的话，顺着自己心里躁动的情绪说：“陆嘉川，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连名带姓地叫人，气氛过于严肃。
陆嘉川似乎被惊到了：“出什么事了？”
“……”
祝以临轻轻吸了口气，手指僵硬地按着屏幕，慢慢地打字。
“其实我一直喜欢你。”
会不会太直接了？容易吓到人，冷场。
“我不希望你喜欢别人，你能永远和我在一起吗？不要把我当哥哥，和我谈恋爱怎么样？”
好像也很直接。
“你有没有想过，同性恋其实没那么难接受，如果有男人对你告白，他各方面条件还不错，你愿意考虑一下吗？”
这样够委婉吗？
“……”
祝以临猜不出陆嘉川会给他什么回应，问他“你在开玩笑吗，哥哥？”，还是“我一直把你当亲哥，对你不避嫌，你竟然是同性恋”，或者干脆不回复了，第二天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总之不可能是“我也喜欢你”。
陆嘉川喜欢的是别人。
祝以临心里的火忽然凉了，犹如被浇了盆冷水，只剩一把沉甸甸的灰。
他突然没了下文，沉默两分钟。
陆嘉川在这漫长的两分钟里发了一堆消息——
“哥？”
“真的出事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祝以临？”
“你睡着了吗？好吧，你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再聊。”
“晚安。”
陆嘉川讲完了晚安，却还不死心似的，祝以临看见聊天框上方依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陆嘉川试探地发来一句：“你没睡着吧？你想对我说什么？是我又做错事了吗？你直接说好不好？别不理我。”
祝以临心里又酸又涨，到底没忍住，把刚才打好的字改了一下，准备发出去，但他最终选择删掉，换成了一句语音。
“我还没睡。”祝以临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炸开，“刚才想跟你说，以前瞒着你不好意思，其实我是同性恋，一直喜欢男人，你介意吗？”

第10章 最优解法
祝以临发完微信就扔开手机，开灯，下床，去客厅里翻了一圈。
——没烟。
窗外夜色漆黑，他站在落地窗前发了几秒的呆，为什么总是忘记自己已经戒烟了？
祝以临折回卧室，尽量放空大脑，以平和的心态去看手机。
陆嘉川给他回复了，是一个简短的符号：“？”
祝以临：“……”
问号是谁发明的？
应该拉出去砍头。
祝以临幽幽叹了口气，他忽然觉得他现在这副样子很好笑，像一个紧张的高中生，幼稚死了。
陆嘉川又回复：“我不介意！”
不等祝以临打字，他迅速发来第三条：“我一点也不介意！我很开心！”
祝以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陆嘉川：“……很开心你肯和我交心，把你的秘密告诉我，没有别的意思。”
祝以临顿了顿：“没有别的意思？”
陆嘉川：“你、你希望我有吗？”
“……”
我希望你有，你就会有吗？
祝以临简直麻了，为什么他的感情这么难？明明别人都挺简单的。
他见多了身边谈恋爱的人，娱乐圈特别开放，男男女女，不介意身份和性别，换伴侣如同换衣服，有的人有了中意的对象，一个媚眼儿抛过去，当天晚上就能上床。
这些年来，并非没人对他示好，他虽然忙，也不至于挤不出谈恋爱和上床的时间。
但他是一个克制的人，没有心动只有欲望的交往，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还容易影响形象，牵扯出一堆没必要的绯闻。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心里始终有一道上锁的门。
现在陆嘉川站在门前，祝以临不知道他想不想敲。
祝以临自觉已经暗示得够明显了，陆嘉川应该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吧？
如果还不明白，要么是傻，要么是故意装傻。
话说回来，陆嘉川本来就是一个傻白甜。
当初蠢兮兮地往他被窝里钻，还觉得没有任何问题，说明他在陆嘉川心里是不需要避讳的亲人，现在那傻子估计在想：就算我哥是同性恋，我也不会歧视他。
祝以临眉头紧锁，打字道：“我希望你聪明点。”
陆嘉川回得很快：“你的意思是……？”
祝以临：“……”
太难聊了。
是太难聊了吗？
是陆嘉川在装傻吧。
祝以临犹豫要不要继续挑明，还是顺着陆嘉川的意思，算了，给彼此留点余地吧，免得以后尴尬。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一振，陆嘉川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哥哥。”寂静的深夜，电话那头的声音竟然有点颤抖，问他，“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我被你吓到了……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很……惊讶。”
“有那么惊讶吗？”
“当然，我一直以为你是直男啊。”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不是。”
“……”
听见陆嘉川的声音，祝以临反而冷静下来了，他忽然发觉，他可能有点变态，他突然喜欢上了陆嘉川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很怕讲错话、失去他，不敢冒进，连呼吸都在斟酌。
他如此被重视，甚至可以借此拿捏陆嘉川，虽然有点可耻。
祝以临的紧张一扫而空。
他在床边坐下，顺手松了一把睡衣的领口，让自己呼吸更顺畅些，然后近乎放肆地说：“我不是直男，我只能对男人有感觉，你明白吗？”
“我……我明白。”陆嘉川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不是，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突然，要在今天讲这些？出什么事了吗？”
“没出事，只是我忍不住了。”
“所以？”
“所以来找你坦白。”
“……”
陆嘉川又沉默了，祝以临不信他真有这么傻，估计已经心里有数了，但碍于他们的关系，不想直说。
如果他不是祝以临，是一个别的什么男人，陆嘉川八成早就挂电话让他滚了。
没关系，祝以临不怕陆嘉川装傻。
他简直怀疑，这个小朋友在他面前又乖又听话，一个劲儿讨好他，他直接说“你过来陪哥哥睡觉”，陆嘉川也不会生气，只会委屈巴巴地说：“哥哥，你是gay，我不是啊，你不要欺负我好不好？”
祝以临被自己的脑补满足了。
电话里，陆嘉川却突然问：“什么时候的事？你以前不是喜欢女孩吗？你还跟我说，你喜欢胸大的妹妹……是后来才开始喜欢男人的吗？”
“嗯？我说过吗？”祝以临茫然了一秒。
陆嘉川道：“说过啊，有一次我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对象，你说喜欢长发大胸乖乖女，要漂亮，会撒娇，不能惹你生气。”
祝以临：“……”
真的吗？
祝以临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说过。
时间是高三那年的秋天，学校组织野外秋游。
整个年组一起活动，人特别多，祝以临和陆嘉川不爱去人群里凑热闹，拒绝了所有邀请，两人一起在角落里待着，闲聊。
陆嘉川指着不远处的一群男生说：“哥，他们好猥琐，好像在讨论哪个女生胸大，我都听见了。”
祝以临瞥了一眼。
陆嘉川突然戳了戳他：“你呢？”
当时陆嘉川已经向他透露过自己有喜欢的人了，祝以临不爱聊这个话题，随口敷衍道：“我也喜欢胸大的。”
“……”陆嘉川有点恼火，“为什么啊？你怎么也这么肤浅？”
祝以临没吭声。
陆嘉川不知道突然在气什么，把自己给气委屈了，使劲捏紧他的手，一脸不爽地问：“还有呢？”
“嗯？”祝以临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半山腰的树木黄了一片，微风吹过，树叶飒飒地响。
而他们聚餐的地方是一片空地，灿烂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直射下来，落在陆嘉川身上，照得他头发丝都泛起了一层毛茸茸的金光。
祝以临忍住揉一把的欲望，敷衍到不能更敷衍了，随便挑了一个男生都喜欢的类型说：“还能有什么？就那种……漂亮，乖乖的妹妹，长头发，会撒娇，不要惹我生气。”
陆嘉川：“……”
“嘁，你真是个直男癌。”陆嘉川摆出一脸羞于与他为伍的表情说，“漂亮女孩的脾气都很烂，人家才不哄你，就要惹你生气，气死你。”
祝以临觉得他好笑，嗤笑一声。
然后，陆嘉川的脸垮了一天。
自那以后，陆嘉川竟然变乖了一些，惹他生气的情况变少了。
但祝以临没多想，当时读高三了，学业压力越来越重，他们都想考出好分数，最好能上同一所大学，谁也不敢松懈。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秋天。
变故还没来得及发生。
祝以临从回忆里脱身，对电话里的陆嘉川说：“我想起来了，确实说过，可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哦，后来呢？是谁改变了你？”陆嘉川低沉道，“你现在喜欢什么类型？”
祝以临关掉卧室灯，侧身躺到床上。
夜里似乎不应当大声说话，他嗓音很轻，沙沙的，好听又痒，风一样钻进陆嘉川的耳朵：“我现在还喜欢乖的，但不是漂亮妹妹，是弟弟。”
陆嘉川那头骤然安静，连呼吸声都没了。
祝以临很有耐心，安静地等。
陆嘉川好半天才开口，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试探道：“弟弟是谁？是我吗？……还是别的人？”
“……”
他怎么能这么乖？
祝以临听他的声音，好像都要哭了，仿佛心里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感，或者委屈，如果不发泄出来，就会变成眼泪，哭到心碎为止。
这么脆弱，又坚韧，随便他怎样揉圆搓扁，都不会怪他。
祝以临的控制欲被满足了，同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不能太得寸进尺。
陆嘉川从十六岁开始依赖他。
会冒着大雨跑来敲他的门。
会在高考的前夜安慰他，“没关系，不管能不能考上同一所大学，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会在分开七年后抱着他哭，“你为什么抛下我”。
祝以临有时觉得，可能是受成长经历影响，陆嘉川在感情上特别一根筋，认准了什么东西就死不放手，因为他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再也没有其他的人和事能走进他的心了。
祝以临刚好是这个幸运的人。
陆嘉川把所有的偏执和渴望都投放在他身上，多年不改其意，似乎不论他做什么，陆嘉川都能容忍。
但他实在没必要踩着这份心意为所欲为，让陆嘉川和他相处的时候战战兢兢，更没必要故意掰弯陆嘉川。
“没有，我指一种类型。”祝以临收敛了一点，安抚他，“别怕，我们这么熟，我怎么可能会把手伸到你身上。”
“哦，这样啊。”
陆嘉川轻轻地吸了口气，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句安慰而高兴起来，他故作自然，玩笑似的说：“没关系的，你想对我下手也行，只要是你，我什么都可以。”
“什么语气？跟旧社会童养媳似的。”祝以临知道此处应有笑声配合陆嘉川，但他心里一言难尽，笑不出来。
喜欢上熟人就是这样，避免不了尴尬。
陆嘉川却沉默了一会，不知想到哪儿去了，突然叫他：“哥，你以后会有喜欢的人吧。”
祝以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怎么了？”
陆嘉川道：“那个时候，你会为了避嫌和我疏远吗？”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应该不会吧。”
“我不信。”陆嘉川非常有远见地说，“只要你和别人在一起，迟早会对我疏远，否则你男朋友不吃醋吗？”
“不用担心这么早，我短期内不会谈恋爱，工作太忙了。”祝以临在床上翻了个身，换了一只手拿手机。
陆嘉川先前那股慌乱的劲头缓了过来，突然开始不讲理了：“不，你就是想谈恋爱了，才会突然找我坦白，你是不是在暗示我？让我懂分寸，别影响你找对象？”
“不是啊。”
“真的不是？”陆嘉川压低声音，很理解似的说，“不用隐瞒，我能体谅。但你在圈内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吧，明星谈恋爱很麻烦，万一遇到不靠谱的对象，会给你造成特别大的负面影响，如果你觉得单身太寂寞，实在想谈，不如找个熟人谈，知根知底，分手也好解决，不会爆你的料，比如——”
“比如？”祝以临迷惑了。
陆嘉川道：“比如我啊，哥哥，我愿意牺牲自己，陪吃陪睡，哄你开心，我们一下解决了两个难题，你觉得怎么样？”

第11章 他太单纯了
祝以临觉得挺好，但他一开始不相信陆嘉川是认真的，他以为是小朋友对哥哥的独占欲在作祟，跟他胡闹。
所以他虽然答应了，却没当回事，也没对陆嘉川做什么过火的行为，比较克制。
直到陆嘉川开始表现得越来越过线，竟然敢在微信上调戏他了，比如有一次，陆嘉川说：“哥哥，我昨天晚上梦见你了。”
祝以临问：“梦见我什么？”
陆嘉川说：“是那种梦，我可以描述吗？怪不好意思的。”
祝以临：“……”
当时祝以临正在跟新戏的导演和编剧聊剧本。
他的新戏并不是外界传言的“国际大导作品”，那部戏的确找了他，但什么时候开机还没定准，合同都还没签，温娴在争取，尚有发生变动的可能。
祝以临本人不担心这些，自从成名了，他就变得不那么看重“资源”了，相比之下更倾向于挑自己喜欢的剧本拍。
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是《红衣》。
《红衣》的导演叫程解世，是祝以临的老熟人，他们以前合作过两部电影，都很成功，这次程导想放飞自我，挑战大尺度，祝以临不太乐意拍，他正在劝。
程解世说：“色 情不是艺术，但艺术里少不了色 情，艺术家露点肉怎么了？”
祝以临冷冷地看着他，心说放屁。
程导不知道他在骂自己，继续放：“欲望是人格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什么你知道吗？是犯贱，人这种东西，就由这两部分组成，一半是‘我想要’的欲望，另一半是‘人家不要我偏要给’的犯贱，但犯贱也是一种精神索取，当你对别人犯贱的时候，满足的还是你自己，人家根本不care你好吗？”
祝以临没吭声。
程解世说：“咱们这部戏，你要演的就是一个又欲又犯贱的角色，怎么样？有挑战性不？”
“……”
祝以临对剧本和人设没意见，否则他当初不会接，但程解世想改剧本，要求他亲自拍床戏，而且是和好几个不同的演员拍，有男有女，相当放荡。
祝以临觉得尺度太超标了，他暂时还处于事业巅峰，没沦落到要下海拍色 情片的地步。
但程解世坚持称《红衣》不是色 情片，是艺术，是艺术，是艺术。
祝以临被灌了一耳朵充满艺术气息的迷魂汤，不禁问：“你这片子能过审吗？”
“过不了啊。”程导理直气壮地说，“但我拍电影又不是为了过审，大不了到时候剪一个和谐版呗，无所谓，你介意吗？”
祝以临：“……”
怪不得以前看好程解世的资方都跑了，他现在穷到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死命抓着祝以临不放的原因之一也是星颂可以给他投钱。
正在祝以临犹豫的时候，陆嘉川的微信消息就发了过来。
跟满口“露肉”和“欲望”的不要脸导演比，陆嘉川清纯得连“春 梦”都不好意思直说，要用“那种梦”代替，祝以临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是一家环境清幽的老式茶馆，编剧何菲在旁边打呵欠，程解世轻轻敲了敲桌子：“你笑什么？你到底同不同意啊，大明星？我这部戏能不能拍成，可就看你啦。”
祝以临道：“行吧，我再想想，演员名单都定了吗？”
“女主定了，男二有点问题。”
“怎么说？”
“我没找到符合感觉的人选，这个角色要孤僻，阴狠，疯狂又克制，我想挑个有性格的人来演，但你知道，现在的年轻演员要么娘里娘气，要么就是奶油小白脸，个顶个的没气质，怎么选？”
“……”
如果张昆导演在现场，保证会一口茶水唾到程解世脸上，骂一百句“狭隘的死直男”。
但祝以临从选角的角度看，能理解程导。
他想要一个有棱角有脾气的人，性格符合，外形气质也得有感觉，这种演员确实不多，更何况，程解世还是个颜控，他当初有一句名言：我的镜头不拍丑男和丑女。
传出去之后，被网友嘲笑：程大导演，你怎么不照照镜子？
祝以临跟导演和编剧喝了一下午茶，离开的时候，外头起风了。
今天是元旦，但入了他们这行，基本告别法定假日了。
祝以临坐上后座，车门一关，司机往公司开，陪同的谭小清在旁边给他汇报：“哥，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祝以临正在和陆嘉川聊天，他们现在是半吊子的恋爱关系，但自从上次玩笑似的把关系确定下来，一直到现在也没机会见面，所以除了网聊时偶尔有几句过界的话，祝以临暂时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同。
他想见见陆嘉川了，可惜太忙，没时间约见。
说到这个，他在忙什么陆嘉川知道，陆嘉川在忙什么，他竟然不太了解。
他并非不关心，只是考虑到弟弟在外没工作可接，在家里被恶毒后妈欺压，正处于人生低谷，自尊心又强，他提起这个话题，陆嘉川会觉得没面子。
因此想等他搬出来，再帮他规划一下以后的事，给他点切实的照顾。
祝以临正这样想着，谭小清在他耳边说：“陆家的豪门大戏唱了一个月还没落幕，刚才又上头条了。”
祝以临闻言一顿，抬起了头。
“前段时间就有风言风语传出来，据说是因为分家产闹矛盾，有人爆料，陆嘉川不是陆太太亲生的，说他是私生子，一直和后妈不和。一开始大家以为这是网友乱编排的豪门狗血，没有证据，但今天陆娉婷突然发了条微博，指责她同父异母的弟弟陆嘉川狼子野心，私吞家产，搞垮了博光，骂他吃里扒外，要和他法庭上见。”
“……”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谭小清觉得是真的，一向端著名门淑女风范的陆娉婷大小姐都亲自出来骂街了，还能有假？但她知道陆嘉川和祝以临的交情不一般，说话比较小心：“也有可能是他们关系不好，她故意抹黑陆嘉川的吧……”
祝以临皱起眉，谭小清又说：“陆娉婷发完微博，她男朋友在评论里支持，说话阴阳怪气的，说她爸爸陆丰奎的病不正常，怎么能病得这么突然？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暗指陆嘉川在其中动了手脚，有谋杀的嫌疑。”
祝以临：“……”
这怎么可能？
太离谱了吧。
陆嘉川从小就是一个嘴硬心软的小傲娇，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现在在陆家被磋磨这么多年，连嘴硬的毛病都改掉了，整个人乖得不得了。
虽然对外的确是比较有脾气，但本质依然很乖，是个脑子不太好的傻白甜，被恶毒后妈扫地出门也坦然受着，白雪公主都没有他白，他怎么可能会谋杀亲爹，私吞家产？
陆家那群人未免欺人太甚了，凭什么把黑锅扣到他头上？
祝以临心里冒出一股闷火，更让人生气的是，陆嘉川竟然什么都不跟他提，像没事人似的，满口风花雪月——
“哥哥，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件事是不是约会呀？你明晚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你现在在哪儿？”祝以临怀疑他在强颜欢笑，需要安慰，而自己竟然始终没察觉，“现在有空，我去找你。”
陆嘉川发来一个他常用的小猫表情包，很抱歉地说：“可我现在有事要处理，走不开，明天可以吗？”
祝以临停顿了一下，充其量过了半分钟，陆嘉川就等不及了，新消息飞快地发过来：“我真的有事啊，你不能因为我愿意陪吃陪睡，就要求我二十四小时陪着你吧？你这么黏人，我会很苦恼的，哥哥。”
祝以临：“……”
陆嘉川戏瘾十足：“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我怎么可能会拒绝呢？我晚上忙完就去找你，和你一起睡，好不好？你开心吗？你的选择没错吧，我是一个满分男朋友。”
祝以临：“……”
他为什么这么自然？真的开始谈恋爱了？
而谭小清在旁边偷瞄他的手机屏，隐约看见什么男朋友，其他的看不清，但这个关键词就够让人虎躯一震了。
谭小清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乱瞟了。
可万万没想到，祝以临回完消息，突然转头跟她说话：“你觉得陆嘉川是一个怎样的人？”
谭小清愣了一下：“啊？为、为什么突然问我？”
祝以临似乎陷入了沉思。
他微微倚着车窗，街景在背后一闪而过，为他那张冰雕玉琢般的面孔做了流动的点缀，此时此刻，繁华都城是他的背景板。
谭小清忍住拿手机拍照的冲动，祝以临突然说：“你有喜欢的男演员吗？适合演阴狠疯狂的角色，刚才程导让我推荐，最好是有脾气那种，我想到了陆嘉川，但他不合适。”
“不合适吗？”谭小清心说还好啊，谁能有陆嘉川脾气大，他演技也不错，不是正好嘛！
祝以临却道：“他太单纯了，角色深度理解不上去。”
谭小清：“……”
他太单纯了？
他太单纯了？！
——真的吗？
谭小清心情复杂，她忽然有点不明白，是她对陆嘉川一直有偏见，还是祝以临的双眼被蒙蔽了？
但她有异议也不敢提。
祝以临也不会在意她的看法，偶尔跟她聊几句，纯属心情不平静的时候把她当树洞，谭小清有自知之明。
果然，祝以临根本不需要她的意见，不等她再说什么，就转移话题道：“你去帮我查查，我家附近有没有空房子出售，别离我太近，也别太远。”
谭小清：“……别太近也别太远是多远？”
祝以临面无表情，瞥她一眼。
谭小清立刻应下来：“好，没问题，我马上去查！”
作者有话说：
谭小清：混口饭吃不容易o(╥﹏╥)o

第12章 男友的职责
祝以临不拍戏的时候，工作是忙碌而琐碎的，即使人在鸿城，也经常不回家过夜，而是根据第二天的安排，就近休息，免去劳顿之苦。
但今天晚上，陆嘉川要来找他，他便把自己的地址发了过去，在家里等陆嘉川上门。
祝以临住顶楼，特别大的一套房子，电梯直通门口，没有他确认，谁都上不来。
然而，十一点多了，陆嘉川还没消息，他一边看剧本一边等，已经有点发困了。
陆嘉川今天应该在家里和他的后妈姐姐掰扯算账。
正如他所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把博光集团的账算清，肯定要花大把力气。祝以临本来看陆嘉川可怜兮兮的样子，以为他是陆家的边缘人，只要不参与进去就能很快脱身，却不料，陆嘉川边缘得不够彻底，竟然成了背锅侠。
祝以临心想，既然如此，他的傻白甜弟弟最好还是签星颂吧，他要把人抓在手里，亲自看管才能放心。
离谱的是，陆嘉川竟然自我感觉良好，分析得头头是道，说星颂不合适？
他真的知道什么叫合适吗？
智商值都点撒娇技能上了吧。
祝以临漫不经心地翻《红衣》的剧本，着重看了看男二的人设，还没看出思路来，陆嘉川来了。
他把剧本一丢，起身去开门。
“晚上好，送你。”陆嘉川怀里竟然抱着一捧花，还是相当浮夸的红玫瑰，“等这么久，有没有想我？我超级想你哦，哥哥。”
祝以临：“……”
宝贝儿，你已经够可爱了，能不能别再装可爱？
祝以临眼皮直跳，可陆嘉川似乎觉得这样做才符合男友的职责，他要敬业地和祝以临谈恋爱，好好哄人。
于是，祝以临刚把门关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嘉川推到墙上，紧接着，一个带着玫瑰香气的吻落在了他额头上。
祝以临愣了下。
陆嘉川仿佛没亲够，温热的嘴唇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皮肤，而是顺着鼻梁滑下，慢慢地、慢慢地，携带若有似无的电流，吻到了他上唇。
祝以临呼吸一滞，陆嘉川却恰到好处地收手了，往后退了一步，“服务”结束了似的，转身进客厅。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啊？哥哥。”陆嘉川在客厅里转了转，找到合适的位置把花插好，脱了大衣，到沙发上坐下。
“……”
祝以临发现，陆嘉川似乎有点矛盾，做某些事的时候特别自然且大胆，但当他仔细打量他，眼神一望过去，陆嘉川就又好像很紧张了，闪闪躲躲地不和他对视。
祝以临应了声：“大点好放东西，我东西多。——你从哪过来的，晚上吃饭了没？”
“吃过了。”陆嘉川看见了刚才被他丢在沙发上的剧本，拿起看了一眼，“这是你的新戏吗？红衣？这个本子我看过，好像还不错。”
祝以临在他旁边坐下：“是挺不错，就是尺度超标。”
“尺度超标？”
“嗯，这个项目现在在程解世手里，他想改剧本，把原剧本里一笔带过的隐晦情感都挑明，拍得更浓烈些。”
“比如？”
“加了大量的床戏。”
“……”陆嘉川眉头一皱，明摆着不高兴了，“要真拍吗？”
祝以临瞟他一眼：“当然假拍，你想什么呢？”
“不是，我是说你能不能用替身，要亲自上吗？”
“嗯，要的。”
“……”
陆嘉川紧紧盯着祝以临，脸色一会黑一会白，突然扑上来抱住他，把他整个人摁进沙发里，轻声道：“你能不能不拍啊，哥哥，我不想看你和别人上床，假的也不行，如果有外人像我这样抱你，我会很伤心的。”
“你怎么这么能撒娇？”祝以临家里开着暖气，很热，陆嘉川不知分寸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他有些心浮气躁，忍不住扣紧陆嘉川的腰，把人制在自己怀里。
心上人在怀，和他讨论上床的话题，祝以临是冰山成精没错，可他不是柳下惠，怎么能忍住？
祝以临情不自禁贴得更近了些，面上倒没什么表情，一本正经地道：“选角还没定，男二戏份不少，你要来演吗？”
陆嘉川眨了眨眼睛：“你可以决定选角？可是让我靠哥哥的关系走后门，不太好吧？”
“是有点不太好，我觉得你不适合男二。”祝以临说，“他是一个阴狠的神经病，你觉得你能演吗？”
陆嘉川点头：“我可以啊，试试？”
“嗯？怎么试？”
祝以临话音刚落，抱在陆嘉川腰上的手突然被掰开，陆嘉川变脸如翻书，将他两臂抬高锁在头顶，另一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陆嘉川用力很重，祝以临痛得条件反射缩了一下。
但他的腿也被压住了，陆嘉川的膝盖别在他双 腿 之间，将他完完全全地笼罩在自己的身躯之下，动弹不得，然后缓缓地低下头，贴上他被热得发红的唇，用一种病态的腔调说：“哥哥，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你喜欢我用力点吗？”
他胯下有隐晦的动作，沙发随之微微一晃。
吊灯悬在头顶，他俯在祝以临身上，整张脸逆着光，深邃的轮廓藏在阴影下，瞳孔里仿佛养了一只阴森森的凶兽，正试图破笼而出，将祝以临蹂躏成泥——
祝以临呼吸发紧，好半天没发出声音。
陆嘉川见他表情不对，迅速收手：“对不起。”
祝以临没吭声。
陆嘉川趴在他身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脖子，小狗似的：“我在和你对戏啊，你不高兴了吗，哥哥？我演得不好，让你失望了？”
“……没有，很好。”
祝以临心有余悸，盯着陆嘉川看，后者一切如常，还对他笑了一声：“那就是我演的太逼真了，吓到你了？我们扯平了。”
“嗯？”祝以临没明白。
陆嘉川提醒他：“你以前就这样吓过我，你忘了吗？”
“……”
没忘，祝以临想忘也忘不了。
他高中就爱上了戏剧，当时和陆嘉川谈到未来，当陆嘉川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时候，他就很坚定地说：我要当一个优秀的演员。
陆嘉川很惊奇，缠着他闹，让他演一段来看看。
祝以临好尴尬，没剧本也没气氛，怎么演啊？而且他当时还没有系统地学习过表演，只是立了个目标。
陆嘉川却不管这回事，偏要他现场表演一段，自己给他当观众。
祝以临无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编不出剧情来。他看陆嘉川实在欠教育，一脸要看他好戏的幸灾乐祸样儿，便借题发挥，一本正经地对陆嘉川说：“我演一段告白戏好了，你当我喜欢的女孩，站在这里不要动，听我说话就好。”
陆嘉川听了。
祝以临本来想捉弄他，但心里有鬼，把假告白演成了真告白，自己叽里咕噜念了一堆符合告白气氛的台词，越说越真挚，陆嘉川被吓到了，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盯着他看。
祝以临也很慌，但他们的区别是，陆嘉川慌了会炸毛，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但祝以临心里越慌，表面越冷静。
他冷静地和陆嘉川对视，陆嘉川的眼珠越瞪越圆，好像要跟他比谁眼睛更大似的，傻气兮兮。
嘴巴还张着，他们刚才一起吃了雪糕，祝以临通过视觉和自己口腔里残余的甜腻，脑补出了陆嘉川嘴唇的味道，他脑子一热，飞快地说了句“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然后抓着陆嘉川的校服衣领，在他唇上啃了一口。
陆嘉川一愣，反应过来后原地跳脚：“啊啊啊啊啊啊！”
祝以临：“……你疯了吗？”
陆嘉川满脸通红，乱七八糟地说：“我我我我……我的初吻！”
祝以临的耳朵也红了，他欲盖弥彰地捂住耳朵，冷哼一声：“是你自己愿意和我搭戏的，不是我的错。”
陆嘉川真的疯了，脸红得冒烟，整个人像跳大神似的围着他转圈，原地作法。
祝以临不知道他作了什么法，可能是一种有关初恋的禁锢吧，与传说中苗疆女子会给心上人下的蛊类似。否则为什么七年过去了，他在繁杂的人世里跌撞了一圈，仍然对当初那个男孩念念不忘？
祝以临收回飘远的思绪，对陆嘉川道：“你想演男二吗？你觉得行，我就带你去和导演见一面，和他聊聊。”
陆嘉川点头：“好啊，但我最近有点忙，家里的事，你知道的……这部戏预计什么时候开机？”
“还没定呢，不急，你先处理好私事。”
祝以临把陆嘉川的脑袋从自己肩头推开，抬起他的脸，近距离看着他：“你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对你影响太差了，你不澄清一下吗？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我会无条件支持你。”
“不用不用。”陆嘉川连忙说，“没事，你别担心，我姐看上了一个投机倒把的凤凰男，被忽悠傻了，她说话你不要在意。”
“……”
祝以临微微皱眉，陆嘉川立刻抚平他的眉心：“你困不困，哥哥，我们睡觉去吧？”
“嗯。”祝以临应了，忽然想起件事，“对了，我在我家附近给你找了套房子，明天你去看看？没什么问题就搬过来吧。”
陆嘉川闻言脸一垮：“为什么是你家附近？我想和你一起住，你家明明这么大，空着多浪费啊。”
他趁气氛好，有了无理取闹的底气，伸手捂住祝以临的嘴，不允许他说反对的话：“我不管，我就要和你一起住，我立刻给我秘书打电话，叫他把行李送过来！”
祝以临：“……温娴可能会发疯。”
“她重要还是我重要？”陆嘉川无师自通，学会了吹枕边风，“她要是不同意，你就踹了她。”

第13章 我的人
陆嘉川搬家祸国殃民，祸害的是祝以临的国，遭殃的是谭小清这个底层平民。
因为祝以临佯装体贴，怕温娴心脏不好气出病来，没第一时间告诉她，谭小清这个监视器就犯了难：是汇报呢，还是不汇报呢？不汇报肯定不行，什么时候汇报比较好？
今天晚上，祝以临要出席一个年末庆典活动，活动的主办方是新加传媒。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XX之夜”之类的活动就特别多，各家在嘉宾阵容上比拼实力，如果能邀请到祝以临，无疑会吸引来一大半的关注度。
但祝以临会出席哪一家的活动，是有讲究的。
明星在聚光灯下争奇斗艳，资本与资本之间的纷争隐在幕后，明星是棋子，资本才是操盘手。而成功的棋子，没有不想跳出棋盘的，祝以临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他不仅想，他还做到了。
但成为资本，不等于一劳永逸，祝以临现在的压力比以前更大，谭小清能感受到，虽然很多事情她不太懂。
不过，这些事是不公开的，星颂娱乐账面上的老板是温娴，祝以临隐藏得比较深。
所以他的粉丝和别人粉丝一样，一如既往地发扬着“骂公司”的饭圈优良传统，日常diss温娴，温娴都习惯了，从不当回事。
谭小清却由于工作时间不够长，暂时还没适应。
陪祝以临出门的时候，她特地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戴上口罩，把头发规矩扎好。
祝以临的八千个站姐已经就位，她必须得低调低调再低调，她心想，幸亏她长得安全——据说上上个助理被换掉，就是因为那个女助理长得太好看了，还经常化妆，很会打扮，每次出现在祝以临身边的时候，都要被不理智的临迷骂一顿。
谭小清曾经好奇，祝以临为什么不找一个男助理呢？省得爱他爱到要死的女粉丝们吃醋。
现在看见陆嘉川，她明白了。
顺便一提，陆嘉川也会出席今晚的庆典。
听说他原本收到邀请后拒绝了，不打算参加，是为了祝以临才来。
——别问谭小清从哪儿听说的。
为了工作方便，她住在祝以临的楼下，今天早上照例上楼送早餐，一进门却发现，祝以临竟然在亲自做饭，他在厨房里摆弄平底锅，陆嘉川在背后搂着他，下巴垫在他肩膀上，说话语气黏糊糊的。
谭小清受到了巨大惊吓，陆嘉川回头看她一眼，亲切地说：“姐姐，你自己吃吧，我们吃这个。”
谭小清：“……”
陆嘉川好像比她大吧？三番两次管她叫姐，她长得成熟有错吗！
谭小清很有眼色地出去了，不当电灯泡。
没想到，陆嘉川竟然趁祝以临洗澡的时候，私下找她谈话。
谭小清被叫到角落里，陆嘉川和祝以临差不多高，和她站在一起时同样很有压迫力，甚至还更让人紧张一些，谭小清说不上为什么，就觉得陆嘉川的脾气似乎不太好，虽然他表现得很有礼貌，说话比较客气。
……不对，这不是正常的吗？
他的性格本来就很差啊，否则也不会被网友骂了。
谭小清发现自己和祝以临一样，被他乖巧黏人的一面洗脑了，渐渐忘了他原本在大众眼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谭小清紧张得不行：“怎、怎么了？您有事吗？”
陆嘉川微微一笑：“没事，问几个小问题。”
谭小清：“你说。”
陆嘉川道：“我哥平时和谁走的比较近？他的朋友多吗？”
谭小清想了想：“不多吧，除了温总，他好像没什么朋友，哦对了，他和国内的大导演关系都特别好，也有几个相熟的编剧，跟同行的交往比较少。”
“哪些导演？”
“程解世，张昆，唐连，宋家欢……他都熟，都是合作过的，每一个和他合作过的导演和编剧都喜欢他，想约下一部。”
陆嘉川点了点头：“他作息规律吗？身体状况怎么样？”
“很规律，他忙起来休息时间很少，但不会浪费，能休息的时候一定会好好休息，他会按时健身，定期体检，健康状况没问题。”
如果心理问题不算问题的话，祝以临的确很健康。
不过，谭小清也不觉得他的心理有什么问题，温娴关心过度，怕他压力过大，对他的精神状态很紧张，不等于他真的有问题。祝以临能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上今天这个位置，正说明他心理素质过硬，流量明星不是那么好当的。
陆嘉川又问：“他不忙的时候喜欢做什么？他有什么爱好吗？”
“唔，好像没有？”谭小清真不知道，答不上来，“看电影算吗？他闲着的时候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片子……”
但这不能叫爱好吧？可能是为了工作。
陆嘉川抿了抿唇，声气忽然低了一些，小声问：“他平时有提起过我吗？”
谭小清一愣：“你指什么时候？……不好意思，我是他的新助理，才工作几个月。”
“这样啊。”陆嘉川低着头，发丝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他轻轻地对谭小清笑了下，“谢谢姐姐，请你别告诉祝以临，可以吗？”
谭小清：“……”
完了，她不仅要给温总当监视器，还要给陆大少爷当间谍，这样真的好吗？她想做个好人啊！
谭小清瑟瑟发抖，不敢不答应。
而陆嘉川从她这里打探完消息，转头就去跟祝以临撒娇。
祝以临刚从浴室出来，头发上的水还没擦干，陆嘉川扑上去，抢过他的毛巾，亲手帮他擦。
他们两个擦头发都能擦出一股子非礼勿视的气息，谭小清没眼看，只好把自己当聋哑盲人，坐在角落里刷八卦论坛，直到工作人员把祝以临今晚走红毯要穿的服装送过来，造型师开始帮他弄头发、化妆。
陆嘉川在此之前就走了。
他们虽然同居了，但不能曝光，避嫌是必须的。
祝以临在坐车去庆典的路上，还跟程解世通了一个电话，提到了让陆嘉川试镜男二。
程导很耿直，直言不讳：“陆嘉川？咱们不是商业片啊，我奔着国外奖项去的，祝以临，你给我找个话题男星来干什么？我不需要流量。”
祝以临无奈：“他人比戏红，不代表戏演得不好，你没看过他的剧吧？回头我请你们见一面。”
“好吧，我信你了。”程解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啊，你们不是刚吵上热搜吗？怎么，你和他有交情？”
“是啊，他是我的人。”祝以临讲话的腔调一贯沉稳冷淡，难得带了点感情 色彩，“你别为难他，不许发脾气，有意见跟我讲。”
程解世：“？”
祝以临道：“好，就这样吧，我先挂了，下次见面说。”
程解世：“……”
祝以临的车稳稳停在红毯外。
他是今晚的压轴嘉宾，车门微微开启，全场的摄像头闻风而动，争先恐后地对准了他。
粉丝在安全线外摇旗呐喊，无数的闪光灯将现场亮成一片星海，祝以临在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下车，面无表情地走上红毯。
他不需要笑。
冰冷的祝以临是镜头的主宰，没有哪个摄影师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不拍他。
拍他也很简单，随便一个角度都完美。
祝以临走到红毯尽头，在签名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女主持人是他的影迷，不顾自己穿着优雅的晚礼服，蹦蹦跳跳地凑到他身边，一半做节目效果一半真心实意地说：“虽然我们见过面！但我每次见到临哥还是会超级激动！我可以抱你一下吗？轻轻的一下，好不好？”
现场人声喧嚣，女主持人的声音很大，她的搭档在旁边配合道：“喂，你适可而止，咱们这儿正直播呢，全世界可都看见你以公谋私了啊！”
女主持人大笑，肉麻道：“我太喜欢临哥哥了嘛！”
搭档故意抖了抖，甩掉一身鸡皮疙瘩。
祝以临一声没吭，脸色全程无变化。
女主持人可能是真想以公谋私，试探着伸出手，想抱祝以临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拽她了一把，把她从祝以临身边拉开了。
“……”女主持人一愣，回头看见了陆嘉川。
——竟然是陆嘉川。
他是上一个嘉宾，怎么没走？
现场安静了一秒，闪光灯亮得更凶了。
陆嘉川完全忽视了两个主持人，亲自走到祝以临面前，佯装陌生，一本正经地说：“祝先生，我为上次的口误向你道歉，不知怎么做才能表达我的歉意，你愿意原谅我吗？”
祝以临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西装袖口，突然朝陆嘉川勾了一下手指：“你过来，我亲口告诉你。”
现场的尖叫声震耳欲聋，摄影师对着他们狂拍。
陆嘉川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上前一步。
祝以临的面孔冰冷无瑕，眼中也没有任何情绪，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音量，沉沉地道：“怎么这么能作？今晚陪哥哥睡觉，我就原谅你。”

第14章 借酒行事
有网络直播，消息传递得飞快。
谭小清不能跟祝以临一起上红毯，只好在角落里等着，顺便看Q群聊天。
那个叫“女明星和豪门富少的爱恨情仇”的群反应超快，第一时间又改名了，现在叫“我们仍未知道那天的祝以临究竟对陆嘉川说了什么”，看得谭小清眼皮直跳。
群里正在猜——
“临迷姐姐超怕祝以临被吸血，更怕陆嘉川带衰了祝以临，可祝以临本人怎么主动送话题让人家吸啊？他俩真的认识吧？”
“那不是明摆着的吗？祝以临以前可没搭理过别人，想碰瓷都碰不着他。”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星颂到底签没签陆嘉川啊？”
“你得问温娴，别人谁知道。”
“我打开微博搜了一圈，嘉临已经嗑起来了。”
“这就开始了？”
“太好嗑了啊朋友们！！你们不嗑吗？来啊！一起嗑啊！！破镜重圆不香吗？当年我们默默无名，在无人的角落谈真爱，如今各自为王，在万众瞩目之下扮演最熟悉的陌生人，不敢再开口说喜欢！”
“……”
“好像有点带感。”
“陆嘉川是什么王啊？天下第一烂口碑之王？倒贴临哥哥上瘾了吧，炒CP吸血的烂俗套路能不能停停？”
“一定又是温娴安排的，无语。”
“临哥哥能不能离开星颂？温娴只会拖后腿，能给他什么帮助？”
“不会吧？这年头还有人不知道祝以临自己就是星颂的老板吗？不会吧？不会吧？”
“唯粉能不能别在这儿撕？这是混邪路八卦群好吗？”
“混邪真正的期待——”
“小陆被陆娉婷告上法庭，法院判他赔偿三个亿，小陆拿不出钱，只好卖身给临哥哥，临哥哥刚才在红毯上对他说：睡一次一百万，刺激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刺激刺激！”
“好梗好梗！嘉临是真的！”
……
谭小清：“……”
她离失业真的不远了，温总会杀人吧？
然而，网络上风云变幻，庆典活动照常进行。
虽然祝以临和陆嘉川的小动作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但在场的都是体面人，没人会当面吃瓜。
分猪肉式充满娱乐性的颁奖典礼开始的时候，陆嘉川专门和人换了位置，坐到祝以临身边。
祝以临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陆嘉川压低嗓音，拿腔捏调地说：“祝以临先生，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你竟然要睡我，好过分啊。”
祝以临又瞟了他一眼。
沉默的眼神像钩子，轻轻地在陆嘉川的脸上刮了一下，陆嘉川耳根微红，搭在座椅上的手渐渐开始不老实了。
趁有人上台领奖，全场配合鼓掌的时候，陆嘉川悄悄勾住祝以临的手指，贼喊捉贼：“哥哥，你别勾引我，你这样让我很难做的。”
祝以临低笑：“你不是直男吗？”
“……”陆嘉川飞快地瞄他一眼，眼神躲躲闪闪，心虚地说，“好像不太直了，都怪你。”
祝以临道：“是你自己要给我当男朋友的，怎么能怪我？”
“我不管，反正你要对我负责。”陆嘉川把撒娇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如果你把我掰弯了，就算你不喜欢我，也得和我在一起，你敢找别人，我就哭给你看，天天哭。”
祝以临道：“天天哭，眼睛不要了吗？”
“如果看不见你，眼睛要来有什么用？”陆嘉川在座椅下捏紧他的手指，用力之大，让祝以临切实地感觉到自己被威胁了。
但陆嘉川的威胁是软刀子，拿自己来伤害他，他答了句“放心，我怎么会喜欢别人”，陆嘉川才满意，然后端正坐好，像个正经人似的，老老实实陪他待到了散场。
陆嘉川答应了陪哥哥睡觉，散场后自然是要和祝以临一起回家。
但这种场合人多眼杂，他们为了避嫌，一前一后分成两路离开，祝以临先到家，他打发走了谭小清，又接到了温娴的电话。
温娴手眼通天，发生在祝以临身上的任何一点小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包括谭小清没敢汇报的同居。
温娴道：“以临，你和陆嘉川在谈恋爱？”
“唔，算是吧。”祝以临道。
“算是？”
“事情有点复杂，不好解释。”
“……”
温娴不关心他们的恋爱细节，只在乎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他的事业发展，但她一直对祝以临抱有充分的信任，祝以临不是不懂事的小艺人，她相信他分得清轻重。
“同居太危险了。”温娴说，“如果被拍到，解释不清。”
祝以临不以为然：“怎么解释不清？我们是高中同学，你把消息放出去，就说我和陆嘉川是好兄弟，他暂时在我家借住，这什么年代？男男授受不亲？同性合租要被浸猪笼？”
温娴：“……”
“他都不肯签星颂，我凭什么要给他干活啊！他给我公关费吗？”温娴有点不爽，“你赶紧把他签下来，只要他能给我赚钱，我就对你俩的私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放心。”祝以临说，“等会儿我在床上给他吹吹风。”
温娴：“……”
电话一挂，陆嘉川回来了。
“吹什么风啊，哥哥？”他没听见前半句，以为祝以临在讲天气，“今晚好冷，我都冻僵了，快来抱抱我。”
祝以临张开双臂，示意陆嘉川来他怀里。
但陆嘉川可能嫌这个动作太娇气了，没配合他，而是搂住他的腰，猛地一推，把他摁倒在了沙发里。
陆嘉川压着他，把大衣一脱，随手扔到对面的沙发上。
他身上的寒气钻进祝以临的身体里，祝以临打了个寒颤：“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水放好了。”
“一起洗吗？”
“我洗过了。”
“陪我再洗一遍。”
“……”
祝以临笑了，用手指亲昵地推了推陆嘉川的脸颊：“别胡闹，自己去洗。”
“好吧。”陆嘉川不情不愿地离开他，把衣服脱得七七八八，进浴室去了。
祝以临在沙发上沉思片刻，琢磨今晚该怎么发展。
坦白讲，他想一步到位，但怀疑陆嘉川所说的“不太直了”纯属跟他撒娇成惯性，有点叶公好龙的心态，真上了床会反悔。
祝以临决定借酒助兴，这样进可攻，退可守，万一陆嘉川真反悔，他可以甩锅给“喝醉了”。
他走到酒柜前，用心十分险恶地挑了瓶度数高的红酒，担心红酒劲儿上得太慢，他又拿了一瓶白的，掺着喝。
陆嘉川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祝以临已经独自喝了一杯了。
他把客厅的吊灯关了，只开一盏光线昏黄的立式台灯，窄窄的光照只够笼罩一张茶几。几案上摆着酒杯酒瓶，和一支插在空瓶里的玫瑰。
祝以临冲陆嘉川招了招手：“来喝点？”
陆嘉川坐到他身边，就着他的手，用他喝过的杯子喝了一口，问他：“哥哥，你喜欢喝酒吗？”
“还好。”祝以临说，“压力大的时候会自己喝点。”
陆嘉川靠在他肩上，昏暗的光线会激发人的欲望和胆气，“我酒量不好。”陆嘉川用怀旧的腔调说，“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一起喝过，我醉成一滩烂泥，你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我送回家。”
“记得，那天我们只喝了一点点，谁知道你那么没用。”祝以临想起七年前陆嘉川醉酒时傻兮兮的模样，不禁莞尔，“这么多年，你有进步吗？酒量变好了没有？”
陆嘉川摇头，一脸纯真地说：“没有呢，我还是喝不了多少，怎么办？你会嫌弃我吗？”
“当然不会。”
祝以临心想，酒量差不是更好吗？
他给陆嘉川倒了一杯红酒，与他碰杯：“庆祝我的宝贝儿今晚荣获最具人气新人奖。”
“……”陆嘉川哽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哎，这种猪肉奖有什么好庆祝的，我们来庆祝时隔七年的重逢，我好想你，哥哥。”
他迅速喝光一杯，给自己满上。
祝以临象征性地拦了一下，放任陆嘉川随便喝，自己也没少喝。
酒是个神奇的东西，可能是气氛太好，祝以临心情放松，很快就感到有一些微微的晕眩。
这种程度的晕不会使人难受，他飘飘然靠在陆嘉川身上，后者比他醉得厉害，他靠过去一点，陆嘉川就贴近更多，整个人都和他黏在一起了，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
祝以临被压得情不自禁往后仰倒，费力地伸长胳膊，把杯子放到桌上。
陆嘉川太黏糊了，祝以临浑身发热，忍不住想亲他。
现在亲上去，陆嘉川应该不会躲，亲得狠点也没关系。
他们抱过，在一张床上睡过，但是没有正儿八经地接过吻——不是轻轻碰一下，是互相纠缠，深入侵占的吻。
祝以临扳住陆嘉川的下巴，望着那双眼睛。
陆嘉川没吭声，他可能喝得太醉了，周身的气息微微发沉，力气也比平时大一些，压得祝以临胸口发闷，有点喘不上气。
祝以临想换个姿势，陆嘉川却突然推掉他的手，模仿他的动作，捏住了他的下巴，目光深沉地望着他。
祝以临一怔，被陆嘉川可爱到了，刚要笑，唇角还未来得及勾起，陆嘉川就凶狠地吻了上来。
是凶狠的，一点没错。
祝以临呼吸滞住，微张的唇被陆嘉川含住了。身上的人莽撞得不知分寸，吻得很粗暴，几乎在和他打架似的，把他的嘴唇弄破了皮。
祝以临下意识呼了声痛，陆嘉川醉得厉害，仿佛听不见。
祝以临忍了，试图反客为主，搂住陆嘉川的后脑，配合他加深这个吻。
太过火了。
祝以临没想到他们真正的初吻竟然尺度这么大，陆嘉川两眼通红，把他的双唇咬肿了，手指伸到下面，解开了他睡袍的细带。
祝以临伸手去够灯的开关，还没能成功把灯关上，发酒疯的陆嘉川就把他拽回怀中，深深地压进了沙发里。
……

第15章 胶水精
深冬的清早人会犯懒，祝以临睁开眼睛的时候，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继续睡”，但他醒了。
他躺在床上发了五秒的呆，努力回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陆嘉川还在睡，睡相不太老实，一只手箍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脸颊也贴着他，压得他半边身子疼。
昨天晚上——
祝以临没喝醉，但毫无疑问是上头了。
他没想到，陆嘉川平时撒娇黏人，哥哥长哥哥短地卖萌，到了床上会那么凶，还想上他。
这没什么大不了，他并非不能接受，问题是陆嘉川是个新手，他也没有亲身经验，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而且陆嘉川喝醉了，醉鬼大约是不讲道理的，也不懂什么温柔体贴，祝以临这才意识到给陆嘉川灌酒是个昏招。
他们从沙发转移到卧室，陆嘉川全程化身无尾熊，缠着他死都不松手。
祝以临被压在柔软的大床上，还有精力分心，问陆嘉川：“宝贝儿，你这算什么直男？你是深柜吧？”
陆嘉川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脸皮薄，装听不懂，一个字也不回答，只顾按着他亲。
一开始是撒娇般的吻，小狗似的，在他身上乱咬。
渐渐的，气氛就变了。
房间里充斥着抑制不住的喘息。
但最终他们也没做成。
陆嘉川根本不懂该怎么做，祝以临也没法教他，两个新手玩家在床上相顾无言，也努力尝试了，但祝以临被弄疼了，忍不住叫了停。
陆嘉川虽然喝多了不太清醒，这个时候竟然很乖，让停就停，只是表情有点受伤，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默默注视他：“哥哥？”
后半句话欲言又止。
好像祝以临负了他的心似的。
后来是怎么收场的，祝以临也有点记不清了。
他虽然没醉，但酒喝得不少，大脑在酒精和乱七八糟的欲望影响下，也清醒不到哪里去。
他和陆嘉川抱在一起，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睡着时是几点他已经不记得了，现在一看表，竟然九点半了。
祝以临隐约记得今天上午有一项重要通告，他的闹钟没响吗？谭小清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
祝以临皱起眉，拿起床头的手机，谭小清的名字赫然在屏幕上挂着：十几通未接来电。
他的手机静音了。
“……”
应该是陆嘉川调的，昨天晚上他缠着祝以临要手机密码，祝以临就给了。
祝以临的起床气没撒出去，不舍得对陆嘉川发火，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见他脸色不对，低声问：“怎么了，哥哥？”
“没事。”祝以临说，“你起来吃点东西吧，我赶时间，要早点出门。”
他起身下床，陆嘉川忽然叫他：“昨天晚上……”
“嗯？”祝以临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衬衫，站在床下穿好，一边打领带一边回头，“怎么了？”
陆嘉川躲在被窝里，被子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祝以临，像个受害者似的：“哥哥昨天晚上对我做什么了？”
祝以临：“……”
陆嘉川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祝以临哽了下：“什么都没做。”
陆嘉川不信：“真的假的？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哥哥不能睡完我就翻脸不认人吧。”
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拉开被子，露出自己脖子上的一块吻痕：“你看，你好凶。”
“……”祝以临想说他身上有更多，身前和后背上都有一片一片的青紫痕迹，但他领带都系好了，实在做不出拉开衣服给陆嘉川看的愚蠢动作。
为什么要比这个？
再说了，有没有做全套，陆嘉川现在感觉不出来吗？
他又在装什么纯？
好吧，他的宝贝可能不是装纯，是真纯。
祝以临往床边靠了靠，俯身贴近陆嘉川，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早安，别作了，我今天着急出门，都怪你。”
“我也着急出门啊。”陆嘉川理直气壮地说，“都怪你，让我无心工作。”
祝以临费解：“你到底在忙什么工作呢？我怎么不知道？”
陆嘉川一顿，含含糊糊地说：“就……我家里那点事儿呗，我请了个律师，和我姐打官司，过段时间要出庭。”
“你不是不掺和那些事吗？她有什么证据告你？”
“那可多了，没有证据也能制造证据。”陆嘉川揪住祝以临的领带，坐在床上仰头看他，“哥哥，那些商业手段水很深的，查点什么东西，要一层一层往里挖，你懂吗？”
“嗯。”祝以临点了点头，他对星颂付出了很多心血，他不是甩手掌柜，不可能什么都不懂。
陆嘉川却道：“可是我不懂呀，你问我，我不知道怎么对你解释，律师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他不会把我卖了吧？”
祝以临：“……”
你还知道啊？
本来看陆嘉川那么淡定，祝以临已经放心了，现在看他这副缺心眼的小白兔样子，祝以临的心又悬了起来——真的不会出事吗？
祝以临皱了皱眉：“你在陆家生活七年，都干什么了？”
陆嘉川道：“学习，睡觉，吃饭，想你。——学习占了大部分时间，经常睡不着觉，饭也吃不下，其余时间都在想你。”
“学什么？”祝以临不理会他的情话，一本正经地问。
陆嘉川说：“学经营公司那些知识，我大学没去学表演，听我爸的话，去读金融了，但我学得不好，我爸也没有让我继承他事业的打算，随便我学得怎么样，他不管，不像我姐姐，他专门找了人带，他对我就是放养。”
陆嘉川委屈巴巴地盯着祝以临，满脸写着“我好可怜你快来心疼我”，祝以临忍不住亲了他一口：“没关系，以后哥哥养你。”
陆嘉川得意了，尾巴翘了起来：“嗯，你放心吧，我家的事我能解决，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说完拉住祝以临，又和他接吻。
祝以临着急出门，实在没时间纠缠，可陆嘉川黏人得要命，可能也是破罐子破摔，接受自己深柜的本质了，接起吻来相当自然。眼看着祝以临又要被他拖到床上了，不得不推开他：“陆嘉川！你是胶水成精吗！”
陆嘉川脸不红气不喘：“我是啊，我恨不得把你锁在床上，让你天天离不开我。”
祝以临没把他的玩笑话当真，给谭小清打电话叫她上楼。
谭小清很规矩，从来不进祝以临的卧室。
陆嘉川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了，趁祝以临去洗漱的时候，他在谭小清旁边坐下，气息沉沉的，一声不吭，就坐在那儿玩手机。
谭小清出于女人的第六感，有点怵他，忍不住往远处挪了挪，和他保持距离。
陆嘉川却忽然和她说话：“姐姐，你有微博吗？”
谭小清不明所以：“有，怎么了？”
陆嘉川道：“嘉临CP超话还差一个粉丝就满一万粉了，你能帮忙关注一下吗？”
谭小清：“……”
“呃，我的号好像不行，临哥的粉丝都认识我的号，我关注CP超话会被骂的。”谭小清见陆嘉川抬头看她，连忙改口，卑微地说，“我被骂没关系，主要是会影响临哥，我算官方人员，会有人说他官方下场炒CP。”
陆嘉川点了点头，明白了：“那你注册一个小号。”
谭小清：“……”
何必呢，大哥？一个粉丝而已啊，你等一会儿它不就涨上去了吗？
但谭小清这张嘴实在是毒，陆嘉川说的时候，她也打开了微博，两个人一起盯着嘉临CP超话，他们一刷新，9999的粉丝数突然变成了9998——竟然掉了一个。
陆嘉川的脸瞬间黑了。
谭小清又往远处挪了一段。
陆嘉川相当不开心：“姐姐，你知道怎么买水军吗？质量高点儿，不会被认出来。”
“……”谭小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用吧，你和临哥这么般配，哪里需要买水军？嘉临会红的，粉丝数一定会突飞猛进，不用担心！”
但陆嘉川根本不吃她这套，连个眼神都没赏给她，不爽地说：“我现在就要看见它破万。”
他一脸不破万全世界给本少爷陪葬的表情，谭小清挪了又挪，都快掉到沙发下面去了。
还好祝以临出来了。
就在这时，谭小清眼睁睁看着，陆嘉川像换了个人似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祝以临面前，故意挡住他：“哥哥，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祝以临道：“可能很晚，你不是也有事忙吗？你去忙吧，我们手机联系。”
“我紧张。”陆嘉川可怜巴巴地说，“我要去开会，我后妈他们人多势众，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怎么办？”
“你不是说能解决吗？”
“是能解决，但我还是紧张。”陆嘉川拉住祝以临的手，跟他撒娇，“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谭小清捂住脸，这绿茶味儿太明显了。
可祝以临比直男还直男，丝毫不觉得有问题，他认真地亲了陆嘉川一口，耐心哄他：“没事，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呢，今晚结束你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见导演，跟他们吃个饭。”
“好。”陆嘉川搂住祝以临的腰，没完没了地又和他接了个吻。

第16章 缺口
祝以临曾经对陆嘉川说过，他喜欢乖乖的漂亮妹妹，虽然在当时的语境下，这是用来搪塞陆嘉川的，但这么多年过去，现在再仔细想一想，他确实喜欢这个类型。
只不过不是妹妹。
陆嘉川那种性格，就是他最喜欢的。
但是，是因为喜欢这种性格，所以喜欢陆嘉川，还是应该将因果关系倒置，如今已经分不清了。
祝以临对陆嘉川有一种补偿心理，补偿陆嘉川，也补偿他自己。
七年前，祝以临考上了大学，独自一人去学表演。
去大学报到之前的那个暑假，陆嘉川被他的亲生父亲接回了家。
他们用手机联系，一开始，祝以临担心陆嘉川回去之后适应不了，因为陆嘉川虽然看上去脾气凶巴巴的，很能跳，但很胆小，他不爱交朋友，否则也不会只有祝以临一个朋友了。
而且受出身和成长环境的影响，陆嘉川其实很脆弱，骨子里有谨小慎微一面，由于他不喜欢自己的这一点，所以有些时候会表现得很偏激和逆反，以此证明他什么都不怕。
但他是怕的。
祝以临知道，所以怕他哭。
当时，祝以临刚好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试镜机会，是一个学长推荐的。
那个时候的祝以临很自信，他很清楚自己拥有多么出类拔萃的条件，别的不讲，只看脸，他就天生该是当大明星的人。
但优势总是伴随着弊端，那个给他介绍机会的学长不怀好意，把他带进了一个潜规则饭局，祝以临像个货物似的，在酒桌上被人品头论足。
那部戏的导演是个gay，想睡他，还给他承诺，只要他乖乖陪睡，就让他演男一号，捧红他。
祝以临实在没忍住，在对方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当场掀了酒桌，把人打了一顿。
这是一起很恶劣的事件。
祝以临是个穷学生，没名没钱没地位，没人会为他说话，他被告进学校里，险些被退学。那个导演放话要封杀他，叫他一辈子接不到戏，出不了头，除非他跪着去道歉。
祝以临不肯低头。
但也并非不怕，那个人不是什么知名大导演，在等级分明的娱乐圈里充其量是个中下层，但只有站得高的人才能对此不屑一顾，他都不配和现在的祝以临搭话，更别提约戏。
但当时的祝以临不知道高处的世界有多大，他的未来遥远得让他不敢想，一个卑鄙小人就能挡住他的前途，让他日复一日地寝食难安。
所以那年夏天，当陆嘉川坦白自己刚到新家的惶恐时，祝以临没有力气去安慰，他比陆嘉川更需要安慰，可他们是一对小可怜虫，想抱头痛哭都抱不到。
陆嘉川察觉到了他的情绪，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不想讲，讲出来除了让对方担心无力，还有什么用？
陆嘉川可能也是这么想的，渐渐的，不再说那些不好的事了，只对他报喜不报忧。
喜事说的太多了，比如，他有了一个超大的房间，陆家给他准备了好多礼物，还有一柜子手办；他在学校很受欢迎，他不想和那些人玩，但那些人上赶着缠着他，可能是因为看他有钱；他收到了一辆跑车，姐姐送的，但他还没考驾照；他和周围的人相处得很不错，陆家的管家像亲爷爷一样对他很照顾……
这些话，让祝以临越来越沉默。
他们的距离渐行渐远，已经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了。
可是除了这些话题，他们实在没什么好聊的。
异地恋尚且容易分手，更何况普通朋友？
祝以临的精神濒临崩溃，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某一天，陆嘉川问他：“哥哥，你在学校交女朋友了吗？”
“没有。”祝以临问，“你呢。”
陆嘉川小声地说：“我也没有啊，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她都不知道我暗恋她，怎么办？我要直接告白吗？可是我害怕，她会把我推开吗？不会再也不理我了吧？”
“……”
祝以临终于崩溃了，他每天靠着陆嘉川的电话和短信吸氧，现在这些支撑他活命的氧气都变成了毒气，让他更痛苦。
或许陆嘉川不需要他了。
陆嘉川过上了更好的生活，有更光明的未来，忘掉懵懂的初恋之后，可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度过顺风顺水的一生。
而他只是一个老同学，昔年旧友，一个树洞。
朋友可以有很多，他越来越不特别。
和那些少爷小姐们相比，他甚至都不配当陆嘉川的穷酸朋友。
祝以临选择消失，单方面和陆嘉川断绝了联系。
然后他挣扎了两年。
人人都说，祝以临一部戏成名，出道五年，一路横扫演艺圈，像个奇迹。
没人知道，他在正式出道之前，曾经熬过多么绝望的两年。仅仅两年，他就好像变了个人，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脏上有了一个缺口，不大，但一直在那里，不会痊愈。
那是他留不住的心上人，他不为人知的自卑和痛苦，和永远也没法满足自己的苍白少年时代。
他的喜怒哀乐从缺口中流出，渐渐把他变成一个冰冷无情的人。
哪怕后来能在新闻上看见陆家的消息了——陆嘉川没出道的时候，也凭陆家大少爷的身份上过报，但新闻里的那个人不是他记忆里的男孩，陆嘉川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可能当陆嘉川在娱乐新闻上看见他时，也是这种感觉吧。
老朋友渐行渐远不是稀罕事儿，同学这么多，谁的生活里没几个后来失去联系的老同学？
祝以临越发忙碌，连新闻都不看了。
他没想到，他和陆嘉川竟然会有今天这种发展。
早知道掰弯陆嘉川这么容易，他何必蹉跎那么多年？简直浪费生命。
但祝以临也不得不承认，他如今是有了地位，才有底气说“容易”，身份和钱不是谈恋爱的必需品，但不能没有，否则会在交往的过程中欠缺勇气。
连承诺都给不起，谈什么真爱？
他现在除了有点担心陆嘉川之外，一点也不在乎陆家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当陆嘉川在微信上跟他抱怨的时候，祝以临安慰得很不走心。
陆嘉川感觉到了：“哥哥，我怎么觉得你在幸灾乐祸呢？”
“没有。”祝以临说，“你遇到这种事，我担心还来不及。”
陆嘉川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对他说：“我有时会想，如果当初我没回家，我们是不是不会分开这么多年？联系不上你的那段时间，我特别后悔，但现在不后悔了，为了达成目标，我不得不做出一些改变，包括暂时的牺牲和失去，还好我们又见面了，我没有因此失去你。”
祝以临已经收工了，他提前告知了程解世，今天晚上会带陆嘉川去见他，程导同意，顺便也约了其他演员，所以今晚算是一个小型的主创见面会。
地点是程解世的家。
祝以临离得远，把地址发给陆嘉川之后，就先行一步，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祝以临盯着微信，仔细琢磨陆嘉川这段话。
他想达成什么目标？
哦，陆嘉川好像对他说过——他们刚重逢那天，陆嘉川说，他喜欢的人过得比他好，他想功成名就，亲手给她一个好的未来。
他还在惦记那个女的？
祝以临皱起眉，隐隐觉得这段话有点微妙，每一个字都微妙，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发问。
他们现在在谈恋爱啊，虽然不是那么纯粹的恋爱关系，但也够暧昧了，再发展发展，未必不可以做真情侣。
可陆嘉川怎么这么不自觉？
就算他心里的那个影子还没忘掉，也没必要对他提吧。
祝以临的好心情凉了一半，严肃地说：“陆嘉川，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陆嘉川似乎有点茫然，“啊？什么关系，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祝以临道：“原来你知道啊。”
陆嘉川：“……”
“怎么了，哥哥？”陆嘉川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祝以临心口一梗，一字一顿地打出“我会吃醋”几个字，又忍不住删了。
他想，陆嘉川可能是觉得，他们现在的恋爱是随便谈着玩玩，为了缓解寂寞，拉近关系。之前还说过，因为他们足够熟，分手也不会有麻烦。
祝以临忍了，他应该再耐心一些，既然陆嘉川能被他渐渐掰弯，那么和他日久生情也不是难事，好友变情人、包括爱和欲的界限，有时只在一念之间。
祝以临回：“没有，是我的问题，我刚才有点太敏感了。”
陆嘉川很小心：“……因为哪句？你跟我说，我改好不好？”
“没事，不是你的错。”祝以临转移话题，“你出门了吗？几点能到？今天晚上人可能有点多，但不用紧张，都是好说话的人，我会帮你介绍。”
陆嘉川不接他的话茬，执着于上一个话题：“我究竟说错了什么？你有意见不要瞒着我。”
祝以临的手指顿了顿。
陆嘉川继续发消息：“你不要生我的气。”
祝以临还没回，他又发：“我很心慌，哥哥，你不高兴的时候我喘不过气，怎么办？”
“……”
祝以临也喘不过气了，他迟早要被陆嘉川撒娇的本事溺死。

第17章 吃谁的醋
程解世虽然由于经常亏钱拍片，拉不到投资，但程导本人的生活过得很滋润，他在鸿城有一套豪宅，分上下两层，上层是他的家，下层建得跟博物馆似的，摆满了和电影有关的珍藏，都是他的心肝宝贝。
祝以临先到门口，但没进院子，他在外面等了陆嘉川一会儿，人都差不多齐了，陆嘉川才姗姗来迟。
祝以临嘱咐谭小清去自由活动，晚点来接他，然后带陆嘉川进门。
他们经过一楼的“博物馆”，上二楼的客厅。
程解世听见祝以临的脚步声，老远就开始喊：“哎，大明星可算来了！我就说吧，他这人架子特大，能拖，但从不迟到！”
祝以临玩笑似的说：“才七点五十九，不是约的八点吗？我不仅没迟到，还来早了。”
“呸。”程解世唾了声，笑骂，“早了一分钟算给我面子？我谢谢您了！”
祝以临勾唇一笑，脱掉大衣，然后接过陆嘉川的外套，两件一起亲手挂在衣架上，亲密得一点也不避人。
餐桌已经摆好了，桌上坐了六个人，《红衣》的导演程解世，编剧何菲，监制邬金洪，演员宋婵、姜凌，还有一个祝以临不认识的女人。
全桌的人都看着他和陆嘉川，对他们的关系各有猜测，心照不宣。
落座后，陆嘉川客气地和在座的各位打了招呼，虽然客气，但不怎么热情。
祝以临发现，陆嘉川对外挺冷淡的，隐隐有点傲慢。
这不算毛病，祝以临不在意，别人更没资格在意，而且也都不意外，陆少爷的大名和“光辉事迹”没人没听说过，本来也不对他抱有期待。
程解世指着祝以临不认识的那个女演员，给他介绍：“赵思潼，我挖出来的好苗子，去年的鸿戏艺考第一，是你同校师妹。”
祝以临顺着程解世的目光看过去。
赵思潼长得很漂亮，娱乐圈里没有不漂亮的女明星，但她属于顶尖儿的漂亮，和别人比也不会落下风。而且很清纯，双瞳剪水，神情怯怯的，看得出不太适应这种饭局，一颦一笑十分拘谨。
听程导的话，她管祝以临叫了声“师哥”，声音也很好听，有一种天然不做作的嗲，娇滴滴的。
祝以临应了一声，心想，果然是好苗子，特别适合演《红衣》的女主角，本色出演就可以。
他打量着赵思潼，陆嘉川突然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祝以临收回视线，不解地看了陆嘉川一眼，后者脸色凉凉的，眼神微恼。
祝以临反应过来了，压低声音：“你不至于吧？”
陆嘉川用鼻子出气儿，嗤了一声。
祝以临：“……”
刚才他们在路上聊完微信，陆嘉川还对他撒娇，乖得让人不忍心说重话。这会儿酸气冲天，竟然给他甩脸色，说好的乖弟弟呢？脾气还挺大。
祝以临想笑。
但这里毕竟人多，他不方便和陆嘉川打情骂俏，这顿饭的目的是大家互相熟悉一下，聊聊正事儿。
这是程解世的习惯，程导推崇体验派的表演方式，为了使主演们更入戏，他有时会在戏外用点小手段，故意帮演员模糊表演和现实的界限。
但祝以临在多数情况下是个方法派演员，他不喜欢把自己幻想成角色本人，他更擅长从他的角度去理解角色的内心，达成共鸣，然后披着角色的皮，表达他自己的情感。
但方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祝以临的原则是只要能拍好，怎么拍都行。
一顿饭吃下来，多半时间在聊剧本。
现在演员阵容基本确定了，唯一没定准的是陆嘉川这个角色。
祝以临知道，程解世顾及他的面子并且指望星颂投钱，不会直接拒绝陆嘉川，但程导也不是一个愿意为钱折腰的人，否则不会一直亏钱拍片，搞得自己越拍越穷。
他一方面信任祝以临，一方面又不太信任陆嘉川，犹豫了半天，还是想让陆嘉川试镜。
人都来了，再重新约试镜时间太麻烦，大家都忙，没必要。
不如就地取材，将就着演一下。
祝以临问：“可以吗？”
陆嘉川点了点头，在他的注视下起身离席，进了趟洗手间，回来后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陆嘉川走到客厅中央。
程解世给他递剧本，让他自己随便挑一场戏，其实这算是为了给祝以临面子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放水，他大可以顺势选一场简单的来演，很容易及格。
但陆嘉川没接剧本，他说已经提前背过了。
这一点令程解世非常意外，瞬间对这位名声不好的大少爷有改观了。
陆嘉川道：“有人和我对戏吗？”
祝以临刚要说话，程解世按住他，指了指赵思潼：“小潼去，你俩搭一场，你也背过剧本吧？就演雪夜送药那场吧——小潼哭着给男主送药，男二拦着，不让她进。”
赵思潼听话地站了起来，想寻个道具。
程导相当喜感，给她盛了一碗番茄牛腩汤，叫她捧着，假装是药。
赵思潼故意用力揉了揉眼角，把眼睛弄红了，然后酝酿好情绪，眼眶中蓄满了泪，走到陆嘉川面前。
《红衣》是一部古装戏。
时代背景是王朝末年，各方战乱，匪寇四起，女主角柳长歌继承父业，成为了镇山镖局的新当家，刚走马上任就接到一笔惊世大单——她要护送一个人，从江南到漠北，运镖成功，可得黄金万两。
这个人就是男主角，手无寸铁，但心机万千的盛无风。
乱世中运镖艰难，但祖传的招牌不能砸，为了护好这一趟镖，柳长歌花大手笔，请来了许多高手。
而雇主盛无风拥有无尽财富与无边寂寞，活着的唯一乐趣就是害人，他亲手把这些高手一个个坑害了，并在柳长歌孤立无援的时候，趁虚而入，勾引了她，日夜与她睡觉，哄得她死心塌地，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柳长歌身边有一个爱慕她许多年的青梅竹马未婚夫，就是陆嘉川要饰演的男二号，方玉春。
方玉春看穿了盛无风面具下的本性，多次阻止，但女主角鬼迷心窍，得知真相后依旧不知悔改，方玉春忍无可忍，决定杀了盛无风，一了百了。
但是，这一单从南到北的生意还没做完，盛无风不能死，否则柳家镖局的百年招牌将毁于一旦。
方玉春忍了又忍。
隔壁的狗男女白天赶路，晚上夜夜笙歌，他几乎被逼疯。
终于，有一天夜里，盛无风把柳长歌弄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方玉春的心也死了。
他不顾一切，提刀冲进门。
看见衣不蔽体的未婚妻，方玉春僵硬了几秒，只片刻的犹豫，他就被盛无风拽到床上，稀里糊涂地搞了一夜三人行。
但满足他欲望的人不是他一直喜欢的柳长歌，而是他想杀的那个祸害。
盛无风深情地对他说：“你长得好像我死了的心上人。”
然后一直缠着他，他越是拒绝，盛无风越是犯贱，玩腻了柳长歌似的，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他身上，他满心的仇恨与暴戾都被激发出来，并在与盛无风过夜的时候，付诸于性暴力。
盛无风对此甘之如饴，他越痛恨，盛无风越能得到满足。
柳长歌对此一无所知。
现在要演的送药这场戏，就建立在微妙的三人关系之上。
陆嘉川入戏很快，他挡在赵思潼面前，台词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他得了风寒？他死不了，不用喝药。”
赵思潼比陆嘉川矮了一个头，抬头哭诉的时候楚楚可怜：“方哥哥，他不会武功，身子弱得很，你让我进去吧。你为什么这么恨他？若是因为我，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怪就怪我吧，何必将他日日夜夜囚禁在马车里，他受不住的！”
“方玉春”面色阴寒，一语不发，看向“柳长歌”的眼神带了几分怜悯和讥讽，还有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的羞愧与尴尬。
——他不想让他一直爱慕的女人知道，他也成了盛无风的床上客。
这是一种复杂的感情。
剧本中没有明写，方玉春最后变心了吗？他也被勾引了吗？还是没有变心，只沉迷于悖德的欲望，混淆了爱和欲。
剧本中不下结论的内容只能靠演员自己理解。
陆嘉川显然理解为方玉春变心了，他爱上了那个令他痛恨的男人。
所以表演的时候，陆嘉川在对赵思潼的情感处理中加上了一丝不由自主的敌意，他对女主角没什么耐心，不愿意像以前那样哄她了，她越哭，越令他厌烦。
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态变化，心里就更痛恨，更见不得女主角哭。
几段台词对下来，陆嘉川的表现令在场的所有人意外，包括祝以临。
他实在没想到，陆嘉川会演的这么好——比他预料中更好。
程导相当满意，转头跟编剧说：“这段还可以再改改，把女主的哭戏删掉，改成他们吵架怎么样？”
编剧点了点头：“我回去想想。”
祝以临招呼陆嘉川回来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水：“你怎么这么会演？你学过吗？”
“没有。”陆嘉川摇头，不让他松开水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低声说，“可能是天赋吧，为了和祝以临先生更般配，我怎么能不会表演呢？”
祝以临笑了一声，抬头一看，赵思潼正看着他们，撞上他的目光，她连忙收回视线，本来就局促的状态显得更局促了。
其他几人互相都熟，各自聊着天，只有赵思潼一个新人，不尴不尬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跟谁搭话。
程解世对她道：“小潼别吃太多，为了上镜更好看，你得减肥。”
赵思潼点了点头，乖巧得跟小绵羊似的。
程解世又说：“你跟祝以临加个微信吧，咱们这部戏亲密戏太多，不熟演起来太尴尬，你们熟悉一下。”
祝以临没意见，陆嘉川突兀地插了一句：“熟了不是更尴尬吗？别加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抬头看他。
程解世愣了一下，转向祝以临，用眼神吐槽：“你的人怎么回事？有这么让人下不来台的吗？”
祝以临像个纵容熊孩子闹事的恶劣家长，佯装看不见。
程解世无奈道：“要不……我给你们拉个群？你们都加进去，都熟悉熟悉。”
程导说拉群就拉群，微信群迅速建好，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拉了进来。
这回陆嘉川没理由发作了，但散场后，他和祝以临一起回家的时候，仍然脸色郁郁。
谭小清和司机坐前排，祝以临和陆嘉川坐后排，车内正在播放一首抒情慢歌。
“这部电影床戏好多。”陆嘉川抓住祝以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摆弄着玩，“导演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你们拍这么露骨，对女演员的名声很不好，叫编剧删了吧，留下我和你的就够了，我不在意名声。”
祝以临：“……”
“你好能作，宝贝。”祝以临伸手抬起他的脸，靠得极近，但没亲他，“你今天让我吃了回醋，我一晚上不开心你知道吗？现在扯平了。”
“嗯？我什么时候让你吃醋了？”
“你说呢？”
“我不知道啊。”陆嘉川一脸茫然，“你吃谁的醋？”
“……”
祝以临不想提这个话题，一提他就不高兴。
眼看他的脸色又要变了，陆嘉川费解，盯着他观察。
祝以临转开脸，陆嘉川就跟着转过去，继续盯着他看。两人躲猫猫似的，转了好几圈，祝以临终于绷不住了，坦白道：“你喜欢的那个女的到底是谁？你能不能不喜欢她了？”

第18章 做哥哥的骑士
让祝以临吃醋真是个稀罕事儿，陆嘉川整个人都精神了：“你说什么？”
“那个女的是谁？”祝以临微微蹙眉，神色中有几分罕见的抑郁。
车内的歌依旧在放，司机和谭小清像两个机器人，对后座发生的事毫无反应。
陆嘉川估计也忘了前面有外人了，相当急不可耐地把祝以临压在座位上，亲了他一口。
祝以临恼了：“不许蒙混过关！”
陆嘉川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的笑：“哥哥，你好酸啊，你再多酸一会儿，让我爽爽。”
祝以临：“……”
“我看你是找打。”
祝以临搂住陆嘉川的脖子，把人钳在怀里，勒得陆嘉川有点喘不过气了，半真半假地向他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亲爱的哥哥，饶命啊。”
祝以临又好笑又生气：“到底是谁？你们还有联系吗？”
“有啊，一直在联系，最近关系特别好。”
陆嘉川蹬鼻子上脸，忽然顺着他外套的下摆，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祝以临的腰被扣紧，陆嘉川贴着他的身体，把他死死地抵在靠座上。
这么近，祝以临的每一个眼神变化都逃不过陆嘉川的眼睛。
他一皱眉，陆嘉川就微笑：“你吃醋的样子真好看，哥哥，我想亲你。”
祝以临冷着脸：“我想打你。”
陆嘉川头一歪，把脸伸过去：“打吧。”
祝以临深深吸了口气，陆嘉川往前一靠，贴着他的嘴唇，轻轻地说：“你真的吃醋了？真的？真的？”
祝以临没吭声。
陆嘉川问：“为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有喜欢的人吗？一直没什么反应，我以为你不在乎，无所谓。”
祝以临面色发凉，眼神沉沉的。
他实在太好看了，这么近的距离，谁和他对视都免不了要晕眩，然后俯首称臣，把心脏掏出来献全世界最迷人的祝以临。
如果能让祝以临这张脸为自己产生情绪波动，让他为自己笑、哭，或者崩溃、吃醋，或者伤心、哀求，那么别说献上心脏，就算献上一条命，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陆嘉川盯着他发愣。
祝以临嗓音发紧：“如果我在乎呢？”
“为什么？”陆嘉川试探地问，“……你喜欢上我了？”
不等祝以临回答，他欺身上前压得更紧，把祝以临整个人都笼在怀里，故意隔绝祝以临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似的，怀抱收得又紧又狭窄。
陆嘉川一叠声地问：“你喜欢我？你真的喜欢我？不是亲情不是玩闹，是会为我吃醋，只想和我一个人睡觉的喜欢？”
“……”祝以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不是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陆嘉川道：“你的问题算什么问题？只要哥哥肯喜欢我，我这里没有任何问题。”
“说人话。”祝以临瞥他一眼。
陆嘉川委屈：“你听不懂吗？我没有喜欢过哪个女的，骗你的。”
祝以临一愣：“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因为……你好骗啊！”陆嘉川的表情变化之快，好比鸿城的天气，刚得意没几秒，这会儿竟然两眼一红，把祝以临到了嘴边的指责都堵了回去，“好吧，是因为我笨，不敢对你直说，拐弯抹角地暗示那么多次，你竟然一句都听不懂。”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开到了目的地。
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被打断了。
祝以临先一步下车，陆嘉川跟在他身后，空气人谭小清远远地缀在他们十米之外，很识趣地没进同一趟电梯。
祝以临像是受到很大震动，一路没说出话来，沉默地打开家门。
陆嘉川紧紧跟上，进门后又去拉他的手：“哥哥，你不开心吗？”
祝以临鞋没换，大衣没脱，人好像是僵的，看向陆嘉川的眼神也很僵硬。
陆嘉川的心慢慢凉了下去：“……我会错意了？你不喜欢我？刚才是哄我玩的？”
陆嘉川手足无措，很想为自己毫不犹豫的坦白打个补丁，把时间倒回到半小时之前，免得现在相对尴尬，以后也难办。
“祝以临……”陆嘉川两眼通红，似乎除了哭得凶一点，让祝以临对他心生怜悯，不要推开他之外，他就一败涂地，没有别的办法了。
祝以临往客厅里走。
陆嘉川亦步亦趋地跟上。
他们进房间后没开灯，今夜是一个晴朗的夜晚，远处的霓虹从落地窗照射进来，为室内增添了几分黯淡的光彩。
祝以临依旧一言不发，陆嘉川笨拙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确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你了，我暗恋的那个人是你，我不敢直接说才会拐弯抹角地暗示你，但是……但是我……”
陆嘉川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没想对你做什么，也不要求你一定要给我回应，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怕你觉得别扭，会和我疏远……哥哥，你怎么了？你生气了吗？”
“……”祝以临在他的注视下，把大衣脱了，随手堆在沙发一角，人也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对他道，“你过来一下。”
陆嘉川不明所以，他太慌了，站在原地没动。
祝以临的神情在黑暗中不太清楚，又叫他：“你过来。”
陆嘉川走到祝以临面前。
人在真正心慌的时候是很难耍心机的，他太伤心了，憋了七年的眼泪，如果在此时流下来，会不会衬得他更蠢？更不讨人喜欢？
陆嘉川后悔今晚太得意忘形，一不留神就说了真心话，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祝以临却好像一点耐心都没有了，在他靠近自己的第一瞬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陆嘉川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祝以临按在沙发上。
“哥——”
祝以临的吻堵住了他的嘴。
从来没有过这么激烈的吻，祝以临能感觉到自己的失控。
原来一直梗在他胸口里的心病，竟然是他自己。
但药到病除之后，他没有感到快乐，只有满腔的心酸——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一定倾尽所有留下他。
“……你为什么不早说？”
祝以临喉咙发哽，有点失态了：“你一直喜欢我？……那天在车站，你抱着我哭，是因为不想离开我？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人，你是骗我的？陆嘉川……你没有暗恋过别人？”
“对啊。”
“……”
祝以临眼眶一热：“你可真是个蠢货。”
陆嘉川顿时哭得更凶了，表情竟然安安静静的，只有眼睛跟开闸泄洪似的：“你不蠢，就你最聪明！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你猜？”祝以临没想到他竟然蠢到这种程度，“慢慢猜，多猜一会儿，让哥哥爽爽。”
陆嘉川：“……”
“你不喜欢我。”陆嘉川说，“如果你喜欢我，当年为什么会舍得抛下我？你没有心，你就是故意的，你更喜欢漂亮妹妹，像赵思潼那样的！你今天晚上多看了她好几眼！她还叫你师哥，呸。”
“……”
祝以临无语：“叫师哥怎么了？又不是叫老公，放心，老公只能你叫。”
陆嘉川也无语：“你是我老婆，祝以临小姐。”
祝以临：“……”
刚酝酿出来的眼泪，就这么没了，祝以临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我开玩笑的。”陆嘉川血条回满，表情多云转晴，轻轻亲了祝以临一口，“哥哥，快点承认，你也喜欢我，否则我今晚睡不着觉，会一直伤心到明天。”
祝以临故意绷着脸，不答话。
陆嘉川急得跟小狗似的，张牙舞爪地咬他：“快点，否则你也别想睡觉。”
祝以临摁住陆嘉川乱挠的爪子，一个吻落在他唇角：“我不是喜欢你，我很爱你。”
陆嘉川怔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祝以临似乎哭了，眼泪不见了，但眼睛是红的。
那张万年冰冻般的面孔为他裂开一条缝，祝以临的喜怒哀乐只给他一人独占。
他等了多少个孤寂的深夜，准备得有多充足，才等到今天？
可依然不敢满足。
甚至因为得到了而感到更加惶恐，生怕抓不紧，或者眼前的一切是美梦，一不留神就醒了——
陆嘉川急于给祝以临上一道锁，求他一个承诺。
“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了。”他扣紧祝以临的手，与他十指交缠，“哥哥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国王，我做哥哥的骑士，不论遇到什么，我都愿意为你出生入死，只要你爱我——好不好？”

第19章 我和他
幸福来得太突然，难免让人心里不踏实。
当年和陆嘉川分开的时候，祝以临幻想过几种他们的未来，其中不乏狗血结局，比如，多年之后，陆嘉川终于要和心爱的女孩结婚了，而已经事业成功，有钱有地位的他赶到婚礼现场，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新郎抢走。
也有悲剧结局：他事业失败，半生碌碌无为，不再惦念得不到的人，渐渐接受了平淡的生活，然后找个伴儿，或者孤独地度过无趣的一生。
祝以临唯独没想过，他和陆嘉川竟然能这么顺利地在一起。
温娴也没想到。
祝以临通知她的时候，她正在做头发，听到消息后一个激灵从座位上站起来，把Tony老师吓了一跳。
温娴很警觉：“你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一本正经地通知我？祝以临，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祝以临说，“我都没通知我妈，第一个告诉你，你不该开心吗？”
温娴：“……”
“我哪敢开心？”温娴心里感慨，恋爱果然会使人改变，祝以临竟然这么活泼，还会跟她开玩笑了，但她笑不出来。
她跟Tony老师打了声招呼，走进洗手间，避开人，小声地对祝以临说：“祝总，我不管你跟谁谈恋爱，我管不着，你什么时候来公司一趟，我们算算账？你上一部戏是《送别》，典型的扑街文艺片，虽然成本低不至于亏钱，但也不能指望它赚钱。下一部戏是《红衣》，别说赚钱了，八成过不了审，能不能拿奖也是未知数，就这还要大投资，要星颂投一亿五千万——一亿五千万啊，我都想不通程解世是怎么好意思厚脸皮开口的，你们俩一个敢开口，一个敢答应，绝配。”
祝以临：“……”
温娴对祝以临一向客气，现在用这种语气说话，明显是急了。
她又说：“你看过第四季度的账吗？罗甜姿也是个扶不起来的赔钱货，我把宝都押在她身上了，指望她新剧大爆好融资，哪想到她新剧收视率和网络点播大跳水，车祸演技被人嘲出圈，她还管不住自己的手！在微博上乱说话，被网友骂死了！——你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吗？”
祝以临无奈：“你冷静点，我没打算出柜，你怕什么？”
温娴在包里翻了半天，掏出一根女士烟点上。
祝以临道：“拍完《红衣》，你给我接一部商业片吧，我很久没拍赚钱的电影了，电视剧也行。”
“电视剧不太好。”温娴一口否决，“没有好本子，你不能下神坛，等有合适的再说吧。对了，你和陆嘉川谈得怎么样了？他什么时候能签星颂？”
提到这个，祝以临也有点疑惑：“他一开始说不想签，后来又说不能签，我猜，他可能是想自己开公司。”
“自己开？他有资金吗？不是说还要和陆娉婷上法庭，搞不好要赔款，还有违法犯罪的嫌疑。”
“我不清楚。”祝以临顿了顿，“应该没事，他什么都没做，陆家想诬陷他也是要讲证据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温娴：“你怎么知道他身正？”
祝以临：“我当然了解他。”
“好吧。”温娴的确对陆嘉川不熟悉，但直觉令她有点不放心，她玩笑似的说，“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感情，你长点心就好，别让人骗钱骗色，把自己搭进去，我的大明星。”
祝以临不爱听这种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今天是他和陆嘉川开始恋爱的第一天。
——前些天那种半吊子的恋爱关系不算。
互相表白心迹之后，祝以临发现，陆嘉川比他想象的更加黏人。
他今天有工作要离开鸿城，两人抱在一起睡了一宿，天没亮就要分开，陆嘉川相当不高兴，人还没清醒呢，睡眼惺忪地黏着他亲了整整五分钟，祝以临差点下不来床。
谭小清在客厅里等得快发霉了，每隔五秒看一次手表。
祝以临活像一个“从此君王不早朝”故事里的昏君，衣衫不整地走出卧室，三步一回头，对陆嘉川说：“你也别睡太久，记得起来吃早餐。”
陆嘉川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内传出：“不，你不在家我吃不下东西，你要早点回来哦，哥哥，否则我会想你想得昏迷不醒。”
谭小清：“……”
好肉麻，好雷人，受不了！
陆嘉川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在祝以临面前装得比女孩子还嗲的？
谭小清百思不得其解，可祝以临偏偏吃这套，竟然折回卧室，又和陆嘉川亲了半天。
谭小清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杂念地念佛经。
祝以临终于舍得出门了。
然而，他们飞去另一座城市赶通告，刚一落地，陆嘉川的消息就开始叮叮地响。
祝以临低头看微信，陆嘉川不知道从哪儿捣鼓出了一堆“古董”，突然给他发来一篇高中时写的作文。
题目叫《我和他》。
祝以临对这篇作文有印象，他记得当时语文老师给完命题，建议学生们写父亲和成长，陆嘉川没有父亲，本来想随便编几句算了，编著编著，不知道怎么歪到了祝以临身上。
然后他洋洋洒洒，用《我和他》的题目，写了满篇的“我和祝以临”。
语文老师火眼金睛，虽然不知道他写的人是谁，但从字里行间看出了满满的粉红色气泡，于是火冒三丈地把陆嘉川逮进办公室，教训他：“我叫你写父爱！不是叫你写谈恋爱！你是他她不分，还是故意夹带私货？陆嘉川，老实交代，你在和谁早恋？哪个班级的女生？”
陆嘉川低下头，心虚地说：“没、没早恋啊。”
语文老师不相信，在办公室里公开处刑，读他的作文：“‘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陪他看夕阳和日落，我最喜欢他了’，这还是个病句，应该改成‘朝阳和日落’。”
语文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坚决打击班级内早恋现象，陆嘉川是优等生，得到了老师的重点关注。
语文老师敲打他：“都高三了，收收心啊，千万别因为早恋耽误自己。”
“好的。”陆嘉川乖乖点头。
语文老师又说：“我知道你家庭情况特殊，不是故意为难你，下回咱们不写父亲，写朋友也行啊，你和祝以临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你写他呗。”
陆嘉川：“！”
语文老师不知道自己精准破案了，慈悲为怀地一摆手：“回去吧，好好学习。”
陆嘉川夹起尾巴溜了。
回去之后，他把这件事跟祝以临说了。
陆嘉川的原话是：“语文老师什么眼神啊？我写的就是友情，写的是你呀，她竟然说我早恋！”
说完眼角一斜，鬼鬼祟祟地偷瞄祝以临的表情。
然后咳了咳，理又直了，气又壮了，抱住祝以临的胳膊撒娇：“我才不早恋，我要和哥哥在一起，你也不许早恋！”
祝以临用一根手指推开他贴过来的脑袋，冷酷地说：“你这次数学才考112分，满分150，你好意思吗？给我好好做题。”
“哦。”陆嘉川蔫蔫地坐直了，又一塌腰，没骨头似的趴在模拟卷上唉声叹气，“数学好烦啊！比祝以临还烦人！”
祝以临：“……”
七年了，这篇作文他竟然还留着？
那句“陪他看夕阳和日落”果然改掉了。
陆嘉川发来的是一张照片，图中纸张已经泛黄，他七年前的字迹十分潦草，用钢笔把“夕阳”两个字划掉了，在旁边的空隙里填上“朝阳”，而“我最喜欢他了”这句后面竟然用红色碳素笔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祝以临忍不住笑了。
微信一振，陆嘉川发来新消息：“感受到了吗？每一个字都是我当年颤抖的爱意，祝以临哥哥，请你阅读并背诵。”
祝以临道：“你竟然留了这么多年，还有别的吗？”
陆嘉川：“有，几十封情书。”
祝以临一怔：“你给我写过情书？”
陆嘉川的表情包收藏相当丰富，他秒回了一张[猫咪翻白眼.jpg]，说：“不是我写的，都是别人送你的情书，被我私自扣下了，不好意思了，哥哥。”
祝以临：“……”
陆嘉川这些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存在手机里，发的飞快。
他果然发来一张情书的照片，粉色的信封，洁白的纸，女生用清秀的字体写：“自从星期一那天在升旗仪式看见你，我就对你一见钟情，祝以临同学，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喜欢你，你愿意也喜欢我一下吗？”
这行字写得很漂亮，但被陆嘉川用黑笔划坏了，这厮不仅扣人家的情书，还暗戳戳地做批注。
陆嘉川写：“温柔个屁，祝以临超级凶的！吓死你！”
另一封，不知道又是哪个女生：“祝以临，我家离你家很近，我想和你一起上学放学，和你一起写作业。”
陆嘉川亲笔批：“祝以临的写作业时间被我承包了，你想顶替我？想得美。”
陆嘉川好比老师阅卷，亲手批改了他扣押下来的六十五封情书。
但当时他不敢拿给祝以临看，只能自己一遍遍地翻，一遍遍地改，心情不好的时候以此作发泄。
祝以临看完摇了摇头，故意撩他：“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宝贝儿，你的嫉妒心好重，简直就像后宫戏里的妖妃，特别坏，暗中给别人使绊子，欺下媚上，祸国殃民。”
陆嘉川道：“我哪有，我这么惨兮兮，只能对着别人送你的情书无能狂怒，你都不心疼我。”
祝以临今天要参加的活动有媒体和粉丝跟拍，谭小清在前面挡着，他旁若无人地低头回消息：“心疼，等我回家好好心疼心疼你。”
陆嘉川依旧很乖：“嗯，你什么时候回来？”
祝以临的心已经飞回去了，但工作安排不遂人愿，他要在外地拍一个挺复杂的广告短片，需要花费一点时间，可能这几天都回不了。
祝以临道：“忙完这几天吧。对了，程导说红衣得拍骑马戏，让我们去学，你下半个月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训练一下，应该是全剧组一起。”
陆嘉川却道：“我会骑马啊，我学过。”
“那好啊，省事了，你就忙你的吧，不用来了。”
祝以临体贴他家事繁忙，陆嘉川却道：“不，你和赵思潼一起学吧？我不去岂不是成全了你们单独约会，那怎么行？”
祝以临无语又好笑：“你个醋精，乱吃什么飞醋啊？我和她又不熟。”
陆嘉川道：“我开玩笑的，剧本里不是有一场马震戏吗？我们可以提前彩排一下，哥哥，我技术很好的，保证你不会掉下马，但是你要抱紧我的腰哦，可能会有点刺激。”
祝以临：“……”
祝以临脑海里有画面了，忍不住想，前两天陆嘉川还一脸清纯地问“哥哥你昨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现在刚在一起，讲黄段子的水平就飙到十级了，他的宝贝儿究竟是天赋异禀，还是深藏不露？

第20章 秘密
祝以临在外地待了几天，不知道陆嘉川在鸿城做了什么，他看新闻的时候突然发现，陆娉婷竟然撤诉了，还给陆嘉川发了一封公开致歉信。
陆家的豪门恩怨轰轰烈烈地跨了个年，为媒体工作者创造了许多业绩，让人失望的是，陆嘉川在娱乐圈里屡次口无遮拦，在这件事上却从头到尾保持缄默，从他嘴里一点料都挖不出来。
网上编排陆家八卦的热帖层出不穷，陆嘉川的人设从最初的“没脑子的嚣张富二代”，变成了“心机深沉谋逆篡位的私生子”。
——私生子的料没有直接证据，但已经传得路人皆知了。
同时传出来的，还有一个重磅爆料：陆嘉川和祝以临是高中同学。
这个新闻是不是温娴操作的，祝以临没去问，他只跟温娴简单交代了一下。
就算温娴不操作，网友扒出来也不难。
祝以临的官方资料里没提过他读什么高中，陆嘉川由于陆家故意隐瞒他私生子的身份，过去的档案都被销掉替换了。但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有那么多共同的高中同学，被曝光是迟早的事。
祝以临休息的时候上网翻了翻，他不关心娱乐八卦，重点看财经新闻。
受博光集团的风波影响，最近股市动荡，金融各界人士比娱乐圈的吃瓜群众更关注陆嘉川，但任凭这个名字天天挂头条，搅得世界天翻地覆，陆嘉川本人依旧不动如山。
他清清白白，全身而退，似乎和博光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博光好比一只濒死的骆驼，倒地之后骨头和肉都被人扒干净了——扒到哪去了？
祝以临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这中间似乎有猫腻儿。
但外界普遍怀疑陆嘉川，他却不太相信，陆嘉川在他心里的形象无限接近于“可爱蠢货”，是天真纯洁的“白雪公主”，一切罪名都是恶毒后妈和黑心姐姐栽赃给他的。
现在在拍的广告是一个微电影短片，休息的时候，祝以临打开了微信。
这几天他们联系很频繁，消息几乎没停过，陆嘉川一天至少问他十遍“你在干什么”，恨不得每分每秒掌握他的动向。
祝以临问：“你怎么黏成这样？”
陆嘉川委委屈屈：“因为我想你啊，哥哥，你在干什么？”
祝以临：“……”
他忍不住要笑，一笑就差点忘了刚才想问什么了，好半天才回神。
祝以临说：“我看到新闻了，你家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啊。”陆嘉川给他发语音，“我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把我自己摘清就行了，其他不关我事，你别太操心，现在已经解决了。”
祝以临也想不操心，但他压不下内心的疑惑：“别人都在猜，是你在背后动了手脚。”
“你也这样想吗，哥哥？你怀疑我？”
“……”
祝以临顿了顿：“我当然不，但我担心你，怕你吃亏。”
陆嘉川不发语音了，给他打字，傻兮兮地说：“吃点亏就吃点亏呗，我不想占谁的便宜，只想占你的便宜，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我一个人睡了七年，不想再独守空房了，哥哥。”
祝以临的最后一丝怀疑被瓦解：“今晚就回，等我。”
原计划要再拍一个上午，但祝以临的拍摄状态特别好，提前完工，空出了一晚上加一个上午的时间，准备回家陪陪陆嘉川。
他们现在的关系不是新婚，胜似新婚。
祝以临心动且心焦，匆匆赶回鸿城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他有情饮水饱，为了赶高铁，晚饭都不吃，谭小清作为他的人形跟宠，同样吃不上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心里狂骂陆嘉川这个祸害，却敢怒不敢言。
深夜十二点多，祝以临推开家门，陆嘉川果然在等他。
客厅的大灯没开，只有沙发旁的小灯亮着，暖黄的光线把陆嘉川笼罩其中，他似乎很困了，坐在那里不停地眼皮打架，但为了等祝以临坚持不肯闭眼，乖得要命。
祝以临不是直男，“直男病”却一样不少，他的伴侣痴情又顺从，偶尔作一下，撒个娇，多数时间是一脸贤惠样儿，好像任由他拿捏，即使被他伤了心，最多委屈十分钟，十分钟后依然死心塌地地黏着他，只对他痴。
祝以临对陆嘉川的爱意瞬间满溢到了极点，他想，此时此刻，哪怕陆嘉川管他要星星要月亮，他也会去摘。
但陆嘉川醒着跟没醒没什么区别，人已经困得神志不清了，好半天才发现他，迷迷糊糊地打招呼：“哥哥，你回来了？”
祝以临点头，拉他起来：“乖，回房间去睡。”
“我不困。”陆嘉川睁眼说瞎话，反拽住祝以临的手，把祝以临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你先亲我一下。”
“……”
祝以临轻笑，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陆嘉川不满足，搂着他的腰，缠上来索吻。
那只手在他后腰摩挲，在衣服里乱闯，祝以临被撩起了火，呼吸裹着喘息，与陆嘉川越吻越深，两人一起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动作太大了，沙发在寂静的深夜里摇晃出了暧昧的“咯吱”声，听得人面红耳热。
祝以临浑身酸麻，陆嘉川总是会在亲热的时候表现出超乎他意料的攻击性，比如凶狠地吻他，制住他的四肢，搂紧他的脖子，钳住他的下巴，让他连大腿都动弹不得，颤抖的时候也只有手腕和脚踝在痉挛，其余部位皆不自由。
祝以临色令智昏，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陆嘉川凶一点也可爱。
占有和被占有都能满足他的独占欲，况且陆嘉川说话的腔调总是在撒娇，亲够了之后，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脖颈，黏糊糊地问：“你明天还要走吗？”
祝以临应了声：“可以陪你一上午。”
他伸手指戳了戳陆嘉川的脸，忽然发现后者隐隐有黑眼圈：“你这几天在忙什么？没睡好觉？”
陆嘉川打了个呵欠：“背剧本，为了不给你丢脸，我好努力，快点夸我。”
祝以临笑：“你不是都背过了吗？”
“巩固复习。”陆嘉川跟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轻轻咬他的脖子。
祝以临被弄得浑身发痒，受不了地推了他一把：“我刚才买了点食材回来，明天下厨给你吃。”
在陆嘉川期待的目光下，祝以临提前解释：“可能没有以前做得好了，这些年很少进厨房，生疏了，你别抱太高期望。”
“不，你做的就是最好吃的。”陆嘉川无脑吹捧，“我还记得，以前我们学校旁边那家饭店的厨师都没你做菜好吃，我看你就是被娱乐圈耽误了，否则能当米其林主厨。”
“……”祝以临无奈，“夸得太过分就显得虚假了，宝贝儿，你能学点聪明的夸人技巧吗？好蠢。”
陆嘉川一哽，祝以临紧接着说：“没关系，蠢点可爱，跟我讲讲，你这几天都干了些什么，你天天问我在干什么，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嗯？”
“我说了啊，背剧本。”陆嘉川道，“我还帮你收拾了一遍房间，顺便把我的东西都搬过来了，在那儿。”
他指了指祝以临的书房：“全是零碎的小玩意，我还买了几盆花，你家太沉闷了，没有生机。”
祝以临点了点头：“我不常在家，一年住不了几天。”
“看出来了。”陆嘉川说，“没关系，以后我帮你照顾。”
“说得好像你能在家常住似的。”
“我找人照顾呗。”
陆嘉川呵欠连天，可他不肯先睡，祝以临去洗澡他要跟着，换衣服他要跟着，人家去厨房里弄吃的他也要跟着，走一步跟一步，活像个小跟屁虫。
祝以临要控制身材，只吃了几口面就撂筷子了。
他吃面的时候，陆嘉川坐在餐桌对面，手臂支住下巴，歪着头安静地望着他，好像连他吃面这么普通的画面也特别值得欣赏。
祝以临被黏得没脾气了，牵起陆嘉川的手，把困到两眼发直的陆嘉川拖回卧室，推到床上。
“你怎么困成这样？背剧本不用这么努力，短时间内开不了机。”祝以临帮陆嘉川脱了衣服，把他塞进被子里，拿走他手里攥着的手机，“睡吧，压力那么大干什么？无论如何我都爱你，别想东想西。”
陆嘉川看起来累极了，沾到枕头就秒睡了。
祝以临摇了摇头，他有些不明白陆嘉川的压力从何而来，真的是怕拍不好戏给他丢脸吗？他明明演得很好。
难道是网上的不良舆论对他产生了影响？
他看见那些恶意揣测他的八卦了？
祝以临微微皱眉，正想着要不要公开说点什么帮他控一控舆论风向，陆嘉川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祝以临不像陆嘉川，没有查恋人手机的坏习惯。
但现在陆嘉川的手机刚好在他手里，自动锁屏时间还没到，他一不留神就看见了，通知栏里显示出完整的微信消息——
【林曼清：陆少，你怎么不回我啊？听说你终于把人骗到手了，最近春风得意得很？恭喜恭喜，可你不要忘了我呀，几个月不见，人家也很想你。】
“……”
祝以临的呼吸跟断了电似的，骤然一停。
林曼清？这个名字有点眼熟，好像是……
祝以临直接在陆嘉川手机的浏览器里搜了一下，输名字之后，网页里跳出来的是一年前的八卦新闻，一排排标题都很有噱头——林曼清曾经在《秦王传》里和陆嘉川合作过，后来她被爆小三插足黑料，遭全网痛骂，陆嘉川为她说过话。
祝以临退出浏览器，顺手把搜索记录删了。

第21章 空中楼阁
在祝以临的印象里，陆嘉川是一个特别不擅长说谎的人，如果他的哪句话是骗人的，他就会闪闪躲躲，心虚气短，不敢看人。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那个男孩真的一点都没变吗？
深夜，祝以临关了灯，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有点心慌，和陆嘉川有可能骗他或是背叛他相比，他更怕陆嘉川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眼皮底下的人是假的吗？
他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日思夜想不能忘的白月光，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怪不得陆家风波扑朔迷离，陆嘉川一直找借口搪塞，什么都不肯告诉他——
最坏的念头一闪而过，祝以临心口发冷。
他很难接受，也不愿意相信，他仍然是信任陆嘉川的，他不希望他们之间产生不该有的误会，更不可能因为一条莫名其妙的微信消息就立刻给陆嘉川判死刑。
祝以临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嘉川在睡梦中依旧黏人，本能地往他的方向贴，碰到他之后，下意识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祝以临没动。
他有点心率过快，合不上眼。
他把那条微信消息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没什么明确信息，却让他感觉信息量特别大，字里行间写满了“隐瞒”。
祝以临沉默半宿，天将亮的时候才睡着。
虽然睡得晚，但他醒得早，陆嘉川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侧身躺在枕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嘉川看，然后不等后者反应过来，就主动靠过去送了个早安吻。
陆嘉川一愣，笑道：“这么热情啊？哥哥。”
祝以临也笑，他以前很少笑，和陆嘉川在一起之后，他的笑就不要钱了，整天发放笑容攻击。
陆嘉川被击中，晕晕乎乎地望着他，似乎在期待更多。
祝以临有求必应，他伸手搂住陆嘉川的脖子，抚上他的肩背，把人拉进自己怀里，然后轻轻一翻身，压住陆嘉川，用一个让人不太好拒绝的姿势和他接吻。
陆嘉川当然是不可能拒绝的。
两人在床上纠缠了一会儿，祝以临先放手，他躺回枕头上，勾着陆嘉川的手指问：“要起床吗？”
“不想起。”
“不吃早餐了？”
“不想吃。”陆嘉川开始发挥撒娇的本领，手往他睡衣里伸，“你今天不是有一上午的时间吗？不要下床了，和我在一起，我想吃哥哥。”
“不，我好饿。”祝以临竟然推开他，陆嘉川只觉怀抱一空，刚才还热情吻他的那个人突然起身离床，回头瞥他一眼，“刚才收到消息，我可能要提前出门。”
“啊？不能陪我了吗？你答应今天要给我做菜的……”陆嘉川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失落。
祝以临没理他，什么都不解释，直接走出卧室，去洗漱了一下，换好了出门要穿的衣服。
——他竟然真的要走。
陆嘉川相当敏感，从卧室跟他到客厅，低声问：“哥哥，你怎么了？今天早上好反常。”
“有吗？我哪里反常？”祝以临站在穿衣镜前，没回头，脸上神色淡淡的。
陆嘉川沉不住气，从背后抱住他：“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祝以临在陆嘉川怀里转过来，“你昨天晚上说梦话了，宝贝儿。”
“什么梦话？”
“你说，你有事瞒着我，不想被我发现。”
“……”
陆嘉川怔了下，祝以临认真盯着他的表情看，但陆嘉川的怔忪一闪而过，没什么异常：“真的？我怎么会说这种话？”
“谁知道呢。”祝以临依旧盯着他看。
陆嘉川很委屈：“你信了？梦话而已，哥哥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怀疑我？我有什么好瞒你的啊，我自己都不知道。”
祝以临点了点头，态度阴晴莫测，陆嘉川紧紧抓住他：“你在怀疑什么，直接问我好不好？不要让我猜。”
“……”
祝以临太知道怎么摆冷脸最折磨人了，他是个演员，能精准控制自己的表情，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陆嘉川也很会演戏。
怎么会这样？
他竟然真的开始怀疑陆嘉川了。
是因为他们的感情太经不起考验吗？也对，七年不见，突然重逢，然后在短时间内达成happy ending，圆满得仿佛空中楼阁，美则美矣，踩不到实地。
可话说回来，陆嘉川骗他什么？
骗钱？骗色？骗感情？是早就对他没情意了，故意翻陈年旧账，拿他消遣，和他玩玩？
怎么会呢……
祝以临张了张口，问不出来。
以前得不到的时候，他心里有个念想，好像不管多累，都是有目标可奔的，他能一直努力拼命下去，不会觉得自己活着没方向，虽然不知道尽头有多远。
现在得到了，人在他怀里，事情却变得复杂了起来。
如果陆嘉川如他猜测，是一个戴面具的人，那么他摘下他的面具之后，会看见什么？
是误会，虚惊一场？
还是——
祝以临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也有懦弱的一面，想逃避。
但逃避不是祝以临的风格，他犹豫了一下，做足心理建设，开口：“陆嘉川，我喜欢你很多年了，特别爱你，你知道吗？”
“……”陆嘉川很慌，“我知道，我也特别爱你。哥哥，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真的没有事情瞒着我？”
祝以临往前逼近，陆嘉川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在他的逼近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个反应令现场气氛僵硬了一秒，陆嘉川脸一垮，祝以临追问：“工作，感情，各方各面，你有没有做过我不能接受的事？不告诉我？”
“……没有。”陆嘉川一口否认。
“没有最好。”祝以临的态度软化了些，“我们聊聊天吧，我知道情侣之间也需要隐私，但我不希望我的男朋友有秘密不告诉我，你能理解吗？”
陆嘉川几乎不会对他提反对意见，即使他说话的腔调带了几分审问的味道，陆嘉川依然乖乖地点了点头。
祝以临说：“那我们来互相坦白一下，给彼此一个机会，不管我曾经做了什么，你都不要生气，同样，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你现在告诉我，我都原谅你——任何事，哪怕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和别人上床了。”
陆嘉川一愣：“我没和别人上床！”
“我举个例子。”祝以临笑了，他今天早上阴晴不定，忽冷忽热，忽然又逼上来，陆嘉川后退的时候脚下一绊，差点撞到椅子上，祝以临拽住他，顺手一推，直接把他压进了身后那把软椅里。
陆嘉川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坐着，祝以临俯下身，冰凉的吻贴上他的耳朵：“宝贝，今天是最后的机会，过了今天，如果我发现你有不好的事瞒着我，比如你在外面乱搞，有什么红颜知己，不三不四的朋友——”
“……”陆嘉川被迫仰着头，呼吸紧涩，目光所及之处，是祝以临低头时清晰映入他眼底的脖颈和锁骨，一片冷白，和本人的表情一样。
陆嘉川更喘不上气了。
祝以临是在审问他，也是在用难得展露出的独占欲引诱他，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么做的确很容易令人丧失神智，被迷到晕眩。
陆嘉川绷紧神经，喉咙发干。
祝以临的嘴唇忽远忽近地贴着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带电流，让人几乎听不清他说了什么话。
“……我没有。”
陆嘉川走神的时候，祝以临突然转过脸，直视他，陆嘉川惊慌避开，“我没有你说的那些什么朋友，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哥哥，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要怀疑我。”
祝以临静静地看着他。
陆嘉川眼睫低垂，盯着地面：“我特别爱你，我永远不会做背叛你的事，你要我发誓吗？”
“不用。”祝以临说，“你抬头看我。”
陆嘉川抬起头。
祝以临：“林曼清是谁？”
陆嘉川微微一顿：“我以前合作过的女演员。”
“没了？”
“……没了。”陆嘉川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她出事的那段时间，我和她传过绯闻，只是绯闻而已，你为什么突然翻旧账，哥哥？”
说完又抱怨道：“你的绯闻女友更多，我都没找你算账呢，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什么了？”
祝以临沉默了片刻。
他看出来了，不用再问了，陆嘉川要么和那个女的没关系，要么就是根本不想说，他把台阶铺得再长也没用，陆嘉川一步都不走。
“没有，我不小心看见旧新闻了，有点不开心。”祝以临说，“刚才我是不是对你太凶了？抱歉。”
陆嘉川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没关系，哥哥想把我调教成妻管严，我乐意配合，虽然被你怀疑我有点伤心，但如果你肯亲我一下，我立刻就好。”
陆嘉川眨了眨眼睛，一脸期待地望着祝以临。
祝以临却觉得意兴阑珊，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生根发芽，他就无法坦然面对陆嘉川了，总觉得这段感情似乎甜蜜得有点虚假，根本原因可能是他一点也不了解陆嘉川——他的了解停留在七年前，早过期了。
“哥哥？”陆嘉川敏锐地察觉到了，笑容慢慢冷掉，“怎么了？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喜欢我了？”

第22章 九年零四个月
不喜欢是不可能的。
祝以临高二那年和陆嘉川分到同一个班级，相处两年，分开七年，至今相识九年。
严格计算，是九年零四个月。
祝以临的一生中数不出几个记忆深刻的九年，除了他妈，他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陆嘉川。
陆嘉川是他年少时喜欢的男孩，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同时像真正的弟弟一样，承载了他的一部分亲情，他是单亲家庭出身，如果有些话不能对妈妈讲，陆嘉川可以安慰他。
长大以后，在他最艰难的日子里，有一回拍戏受伤，他昏迷不醒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潜意识里还在想：我不能出事，我还想再见到他。
祝以临很会控制自己，清醒的时候不想这些。
因此，陆嘉川常常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还有一回，祝以临在新闻上得知，陆娉婷在某家酒店举办订婚典礼，他那天刚好在附近，鬼使神差地“路过”了一趟。
他不刻意琢磨自己的动机，只当是真的路过，然后顺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当时还没出道的陆嘉川穿着西装，站在酒店门口，正在和什么人说话。
太远了，他看不清陆嘉川的表情，甚至有点辨认不出来，那个人究竟是不是陆嘉川。
自那以后，祝以临变得更懂自控了。
有些情绪习惯成自然，一开始像根突兀的刺，扎在心口，每每提及便感到痛苦，后来刺痛的感觉渐渐消失，它成了心跳的一部分。
曾经激烈的想念也变得平静了，能够接受“他有他的生活”了。
祝以临也有自己的生活，他经常忙得晕头转向，拍戏的时候，他沉浸在角色的世界里，短暂地成为另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偶尔会站在角色的角度思考：如果他是祝以临，他会怎么做？
但剧本里的角色不会说话，祝以临也不需要答案。
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有结果。
这是他潜意识里的自我安慰，而七年多以后，他突然得到了结果，他才意识到，原来还是需要结果的，他怎么可能不想要？
可现在他得到了，却发现这个“结果”和他一直期望的不一样。
祝以临很清楚，由于出身特殊，陆嘉川是一个特别上进的人，成绩好，不厌学，脑子也不笨，学东西很快。而且他从小能吃苦，他们经常一起打工，据说陆嘉川从初中就开始做兼职了。
后来回到陆家，不受重视，在这种环境下，陆嘉川变得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概率有多大？符合逻辑吗？他不是应该更上进吗？争取得到爸爸的赏识，或是打拼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可陆嘉川竟然说，陆丰奎要求他读金融，学习管理公司，他学了很多年，什么都没学会，律师说的话他都听不懂。
这可能吗？
他不是这种人。
而且博光出事后，陆嘉川也没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的落魄和慌乱，他照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似乎比以前更自由，没人管他了，和姐姐撕破脸皮也不怕，陆娉婷竟然还要给他公开道歉。
他真的是被恶毒后妈迫害的“白雪公主”吗？
他的话明明漏洞百出，变着花样卖惨，祝以临却全信了，那么心疼他。
“他真的是在骗我吗？为什么？”
祝以临借口有紧急工作，摆脱陆嘉川，没吃早餐就从家里出来了。他没通知谭小清，独自一人开车去公司，在路上想了几遍这个问题。
陆嘉川给他发微信：“你今天还回来吗？”
祝以临回了一句“看情况”，打完字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中途改变方向，不去公司了，他决定回家一趟。
他妈妈赵樱在鸿城的另一个区住，独居，不常和他见面，因为他忙，而且他这种身份，容易给她招来烦心事。
上次回家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他11月2日过生日，生日当天在剧组里，因此在10月份提前回家跟赵樱吃了顿饭。
赵樱认识陆嘉川，当年在江城生活的时候，陆嘉川经常来找他玩。
赵樱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喜欢小孩，恰好陆嘉川是特别招长辈喜欢的类型，嘴甜，活泼，不任性——他会看人下菜碟，只对祝以临作，在别人面前都很有眼色。
赵樱很喜欢陆嘉川，他们分开几年之后，她有时还会突然想起来，问祝以临：“你还记得那个姓陆的小孩吗？他以前不是和你关系很好吗，你俩怎么不联系了？”
“太忙了。”祝以临随口敷衍。
赵樱点了点头，没多想。
在旁人看来，老同学之间断了联系是一件特别常见的事，不值得惊奇，最多在茶余饭后想起曾经有这么个人，然后感慨几句，仅此而已。
祝以临把车开到家门口，打了个电话询问，赵樱刚好在家，很高兴地把他迎进门。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都不提前说一声，真是的。”赵樱不知道要干什么去，看样子刚化好妆，打扮得漂漂亮亮。她最近几年不跟生活较劲了，坦然花儿子的钱，活得很潇洒，比祝以临强多了。
祝以临道：“没事，你去忙你的吧，妈。我有点累，找个地方睡会觉。”
赵樱一愣，看出他心情不好：“出什么事了？”
祝以临没吭声。
赵樱很敏锐：“你失恋了？”
“……”祝以临无奈，“你怎么连这都能看出来？但我没失恋。”
“那就是和女朋友吵架了。”赵樱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对象是谁呀？是上次传的罗甜姿吗？”
“不是。”
“哦，挺好，罗小姐演戏太难看了，我不喜欢她。”
祝以临：“……”
他难得回来一趟，赵樱不出门了，切了一盘水果，坐在客厅里陪他聊天，突然说：“对了，你最近和小陆有联系？我看见新闻了。”
“嗯，我们最近和好了。”祝以临停顿了一下，“妈，如果我说，我女朋友是他，你会受到惊吓吗？”
赵樱没听明白：“谁啊？”
祝以临：“陆嘉川。”
赵樱：“……”
母子两个面面相觑，赵樱放下削苹果的小刀，茫然道：“陆嘉川不是男的吗？”
“嗯，他是我男朋友。”
“哦。”
不是不惊讶的，但惊讶的不是祝以临喜欢男人。他这么多年不谈恋爱，也没接近过哪个女孩，连真正靠谱的绯闻都没有，私生活清白得仿佛是出家人不近女色，网上经常猜祝以临是不是同性恋，赵樱也不止一次怀疑过，现在怀疑落实了，没什么意外。
她只意外，对象竟然是陆嘉川。
可仔细想想，如果是陆嘉川，就更不值得惊讶了。
“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
“吵架了？”
“勉强算是吧，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祝以临卡住了，答不上来。赵樱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玩笑似的说：“你妈我单身二十年了，没有相关经验能帮你，你自己解决吧。”
祝以临：“……”
他下午要工作，能在家待的时间很短，只来得及睡一个小时的觉。
这一觉还没睡好。
祝以临又梦见了高中时候的事，可能由于来的时候在路上算了和陆嘉川相识的时间，他睡梦中也在数数——
“七十六，七十五，七十四……”
“你干嘛？”
“还有七十四天我就过生日了，哥哥！啊！7月30号出生的！酷爆的狮子座男孩！就是我！你记准日期了吗？去年的蛋糕坏了，你今年重新给我买礼物！”
祝以临无情揭穿：“奶奶说了，7月30号是从垃圾桶里捡到你的日期，她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我不管，我就是7月30号，我就是狮子座。”陆嘉川打开一本不知道从哪个女同学那里借来的星座笔记本，跟祝以临胡扯，“你是天蝎座，狮子男和天蝎女好般配哦。”
祝以临无语：“我又不是天蝎女。”
“那怎么办？”陆嘉川很苦恼，“这上面没写狮子男和天蝎男配不配啊，他们怎么回事啊？性别歧视。”
祝以临：“……”
“人家是‘星座恋爱指南’，我们又没谈恋爱。”
“哦。”
陆嘉川闭嘴了，好半天没说话。
祝以临想看看他的表情，但梦里的视角是他自己，陆嘉川侧对着他，假装低头翻笔记本，把表情藏得严严实实。
祝以临刚想碰碰他的肩膀，叫他抬头，手机就响了。
梦里的场景瞬间消失，祝以临睁开眼睛，是谭小清的电话：“哥，你在哪儿？下午你要出席一个品牌方的活动，别忘了。”
祝以临道：“你来接我吧，在我妈这。”
谭小清来得很快。
祝以临平时出行坐他的保姆车，车里什么都有，像一个小型的家。
谭小清和司机是一对天天陪他的工具人，他打开车门才发现，除了这两个人，车上还有第三个人。
“你怎么来了？”祝以临面色一顿，坐到陆嘉川身边。
陆嘉川的表情比平时安静了些，他安静下来不作不闹的时候，气质会显得有点沉，祝以临多看了一眼。
陆嘉川低声道：“如果我不来，我们又要好几天见不到面了。”
谭小清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自以为机灵地说：“不会的，临哥为了空出时间去学骑马，给拍红衣做准备，特意推了别的工作，明天开始他就没安排了，你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呀。”
祝以临：“……”
怎么会有人这么没眼色？他刚把晾陆嘉川的理由想好，还没来得及说。
但谭小清没眼色，陆嘉川却很敏感。
他显然已经看出祝以临的打算了，沉静的表情中带着几分恹恹的病态：“哥哥，你不会突然跟我分手吧？你刚才说，任何事情都可以原谅我，我现在坦白还来得及吗？”

第23章 只要你
谭小清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什么有的情侣能昨天甜甜蜜蜜如胶似漆，今天就翻脸吵架，速度快得令人惊叹。
祝以临显然也没有让她明白的打算，不想当着她和司机的面说，只叫陆嘉川先等着，等他忙完，晚一点再单独谈。
陆嘉川目送祝以临下车。
今天下午祝以临要出席的是一个化妆品品牌推广活动，现场来了很多粉丝，品牌方安排了几个互动环节，奖品相当丰厚，祝以临营业的状态和平时没差多少，只负责面无表情地发奖。
但他虽然冷淡，却很有耐心，结束后有粉丝围上来找他签名，他站在原地签了四十多分钟，才被终于挤进人群的谭小清拉走。
他不累，谭小清看着都累。
这期间陆嘉川一直在车上等他，谭小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祝以临可能是故意的，拖时间不想上车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
车门一关，谭小清说：“哥，品牌方要请你吃饭。”
“不吃。”祝以临说，“开车回家，我想休息。”
司机应声而动，谭小清坐在前排，为缓解车内令人尴尬的气氛，放了一首轻快的小情歌。
鸿城太大了，又堵，在市内往返所花的时间有时比坐飞机高铁去外地更久。
现在他们就被堵在路上了，川流不息的车辆流不动了，喇叭声此起彼伏，看司机大哥的表情，谭小清简直怀疑，要不是给祝以临当司机，他马上就会摇下车窗加入外面“傻X，你会不会开车”的司机骂街行列。
祝以临也有些心浮气躁。
他和陆嘉川并排坐着，后者可能是等不及了，手指慢慢地从座位上爬过来，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祝以临没吭声，转头看了陆嘉川一眼。
“哥哥，你还在生气吗？”陆嘉川在车载音乐和喇叭声、骂街声里低声说，“我才发现，你是不是看见我手机里的消息了？”
祝以临没否认。
陆嘉川道：“那是开玩笑的，我和林曼清没有任何关系，以前和她一起拍戏的时候，我发现她是江城人，你应该明白，江城对我们有怎样的意义，我把她当老乡，和她相处得不错，甚至把她当做为数不多的朋友，给她讲过几句我们的事……”
陆嘉川声音轻，语速慢，字字斟酌，好像不这样谨慎开口，就会一不小心触怒祝以临似的，相当委屈。
他说：“后来她出事了，被曝出插足丑闻，她对我说，那些不是真的，有对家在整她，我信了，就为她说话，没想到后来有那么多证据，原来是她骗我。”
“……”
“哥哥，你不会觉得我蠢吧？我当时刚出来混，没想到外面的世界人心险恶，她是江城人没错，但她和我交朋友，是为了资源人脉，她对我别有所图。”
祝以临依旧没开口。
如果在几天之前，他不会怀疑，陆嘉川的确能干出这种蠢事，但现在他不太敢信陆嘉川竟然会这么单纯了，十九岁的天真男大学生也没这么傻吧？
陆嘉川为自己辩解：“不能怪我啊，谁叫她是江城人，我被她的花言巧语蒙骗了，她竟然是我们隔壁高中的——二中的哦，哥哥，你还记得吗？你最喜欢二中门口的小吃街，我们当年每次打工发了工资，都要去那边逛逛。”
提到当年的事，祝以临的神色缓和了些。
陆嘉川叹气：“所以我对她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可能是移情作用吧，发现自己被骗之后，我就和她断绝联系了。后来，她名声扫地，混不下去，跑去一个直播平台当卖肉女主播，被高管潜规则，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来求我，我做不到见死不救，就帮了她一把，所以一直断断续续地保持联系，但除非有事，我不太喜欢搭理她。至于那条微信……她说话就是那种调调，对谁都婊里婊气，喜欢开玩笑，看上去很不正经。”
祝以临的目光投在陆嘉川脸上，似乎是在观察他。
陆嘉川拿出手机：“我知道你很介意，我已经把她删了，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我把手机权限开给你好不好？以后让你随便翻。”
他打开指纹录入界面，握紧祝以临的手，掰开一根手指，强行按到手机屏幕上，一点点录好，然后顺势亲了亲祝以临的手背：“我是你的，哥哥，每一部分都是。”
祝以临语塞。
话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
陆嘉川一如既往乖巧听话，他心中的疑团被解开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一部分，他本来也没证据，是针对陆嘉川毫无根据的主观揣测，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怀疑？
况且他的目的不是吵架、闹分手，他想解决问题。
祝以临茫茫然地想着“解决”，却突然找不到问题在哪里了。
这一切起源似乎是一个简单的误会，他因为微信里的一句玩笑话，把陆嘉川列为“犯罪嫌疑人”，开始了越来越深的怀疑。
现在微信的误会解除了，陆嘉川的解释站得住脚，很符合他一贯犯蠢的作风。
他们可以抛开误会，继续好好谈恋爱了。
但他的心仍然高高悬着，落不下来。
祝以临反思了一下，是他自己的问题吗？
他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否定了陆嘉川，亲手给这段单纯的感情制造危机，本来什么事都没有的——
陆嘉川看出他脸色不对，突然说：“哥哥，你不会也怀疑我吧？”
“什么？”祝以临看他一眼。
陆嘉川道：“林曼清知道我在陆家没分到钱，现在日子不好过，她以己度人，认为我和她是一路货色，主动接近你是为了你的名气和地位，我想从你这里得到好处，所以她才会说，我把你骗到手了——你也这样看我吗，哥哥？”
祝以临怔了怔：“我没有。”
陆嘉川低下头，放开他的手，声音轻得让人有点听不清：“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以前是，现在也是，我很努力了，想一直往上爬，站到你身边，可你走的太快太远了，我跟不上……我这几年一直在关注你的消息，每次看见你和别人有绯闻，都心慌得睡不着觉，到处找人打听：祝以临真的谈恋爱了吗？我怕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似乎哭了，嗓音微微哽咽：“我不止一次想过来找你，但我什么都没有，有什么资格站到你面前？我甚至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如果我说，‘哥哥，这些年我很想你’，你会不会回我一句，‘你是哪位？哦，老同学啊，不好意思，我很忙记性不好’？”
“……”
“我越想越害怕，我也想过在陆家争取点什么，但集团事务太复杂了，我花了几年，依然是边缘人，我爸不想给我放权，我姐是个恋爱脑又霸道的女人，她看中的东西，从来不许我碰，她从我进门那天开始欺压我，这么多年，她的‘皇位’当然和我无关，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当一个纨绔子弟，在娱乐圈里闹，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像一个跳梁小丑？仗着家里有钱胡作非为。”
“现在钱都没有了。”陆嘉川说，“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真心和满身的麻烦，别人都叫我灾星，你不想要我能理解，谁会喜欢我这种人？可我真的很喜欢你，祝以临，我不要你的钱，也不想靠你成名，你什么都不用给我，如果你介意，我等下就给程导打电话，电影我不去拍了，我不想靠你的关系获得好处，只要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爱你的。”
“你在说什么屁话？”祝以临一把钳住陆嘉川的后颈，把人抬起来。
陆嘉川果然哭了，两眼通红，视线模糊地望着他，赌气似的道：“难道不是实话吗？否则你怀疑我什么？我什么事都没做，你突然对我这么冷淡，不是怕我骗你的钱吗？我马上就从你家搬出去，一块钱水电费都不花你的！”
“……”
听他满嘴放屁，祝以临气急攻心：“我差你那一块钱水电费！”
陆嘉川不说话了，眼泪也憋住了。
祝以临被他弄得心里难受，好半天才说：“想哭就哭吧。”
陆嘉川不听，转脸望着车窗外。
华灯初上，马路上依旧在堵。
这座城市开阔而繁华，承载了无数年轻人的梦想，也埋葬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眼泪。
江城不是这样的。
祝以临记得，那是一座至今也没发展起来的小城市，生活节奏慢吞吞的，有茂盛的梧桐树，耀眼的阳光，和仿佛永远也过不完的炽热夏天。
还有一个天天对他撒娇傻笑的男孩。
“陆嘉川。”祝以临伸出手，把人拽到自己怀里，“别哭了，我不怀疑你，好了。”
“……”陆嘉川较劲儿似的瞪着他。
祝以临皱眉：“算我的错行了吧，对不起。”
“……你的语气还可以更直男一点。”
祝以临“嗤”地一笑：“我故意逗你的，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哥哥给你买跑车，喜欢什么就买什么，随便吃软饭。”
“不需要，我不饿。”陆嘉川靠过来使劲亲了祝以临一口，“我只要你。”

第24章 不可丈量
感情讲不清道理，祝以临选择了相信。
他想，也许陆嘉川在某些事情上对他有所保留，比如，如果陆娉婷是陆嘉川口中的那样一个人，陆嘉川究竟做了什么，才能逼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公开道歉？
即便知道仍有疑点，在祝以临心软的时候，和他们之间浓厚的感情一比，那些疑点就不值一提了。
祝以临决定慢慢经营这段感情，该知道的事他迟早会知道。
信任是双向的，他在怀疑陆嘉川的时候，后者何尝不在怀疑他？否则怎么总是那么委屈，总是小心翼翼，千方百计哄他，怕他离开？
陆嘉川对他更没有信任。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
也许再相处一阵子，半年后，一年后，或者两年后……等他们从“新婚情侣”变成“老夫老妻”的时候，一切会有更好的改变。
祝以临强迫自己抛开所有疑虑，和陆嘉川好好谈恋爱。
和同行谈恋爱有个好处，能一边工作一边享受，《红衣》剧组要学半个月的马术，程解世给他们报个了班，前几天先在俱乐部培训，然后去野外骑行。
需要学马术的有五个人，祝以临、陆嘉川、赵思潼，还有两个配角演员。这一行人中除了陆嘉川，别人都没有过骑马的经验，全程零基础。
由于刚好赶上冬天，等不及春暖花开了，这一趟训练会有点辛苦。
但冬天有冬天的优点，剧组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野外雪地跑马场，不是热门地点，人非常少，但景色很美。
陆嘉川亲自教祝以临，专业人员在一旁看着，他自己动手给祝以临穿护具，然后充当教练，载祝以临同骑一匹马，别人还没准备好呢，他们的马就长嘶一声，撒欢跑开了。
祝以临吓了一跳：“你慢点。”
陆嘉川攥紧缰绳，把祝以临圈在两臂之间，轻声笑：“不快啊，哥哥。”
“……”
祝以临是个冷静且惯于大局在握的人，难得遇到他没把握的项目，本能地展露出几分惊慌，绷紧了脊背。陆嘉川骑马特别熟练，轻松地松开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别怕，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受伤。”
祝以临点了点头，慢慢放松下来，没那么僵硬了。
陆嘉川从背后贴近他的脸，黏黏糊糊地亲了一下：“哥哥，你害怕的样子好可爱。”
祝以临：“……”
“你好好骑。”祝以临怀疑，他和陆嘉川一起骑马什么都学不会。
陆嘉川根本没打算好好教他，只想和他调情。
确实很有情调。
据说这条跑道长达二十多公里，全程白雪皑皑。陆嘉川载着他骑远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满眼是晶莹的雾凇，在阳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光，马蹄声静静地回荡在雪地里。
耳边掠过山林间的风，陆嘉川问他：“冷吗？”
祝以临摇头：“不冷，你什么时候学的骑马？”
“回到陆家的第一年。”陆嘉川说，“他们给我开了一系列‘符合上流社会身份’的课程，其中包括马术。陆娉婷从小就学了，比我熟练得多，当时她带我去马场，故意让我从疾奔的马背上摔下来，住了三个月的院。”
“……”祝以临眉头一皱，转脸看他。
陆嘉川面色轻松，仿佛心中毫无芥蒂：“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哈，陆丰奎死了，博光倒了，她守着她那点儿可怜遗产，在巨大的落差里度过落魄的后半生，被凤凰男男友哄骗，被曾经的塑料姐妹嘲笑，就是她的报应。”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刻薄了，陆嘉川立刻改口，腔调软下来，跟祝以临撒娇：“真的好疼啊，我摔下来的时候骨折了，哥哥。他们都欺负我，住院的时候都不来看我，我又害怕，又想你，还得在医院里背书，当时我太痛苦没有心思学习，落下了一些课程，期末考试成绩不理想，陆娉婷就告诉她爸，说我玩物丧志不求上进，只会管她要钱花，丢尽了陆家的脸。”
祝以临心中五味杂陈，攥紧陆嘉川的手，心疼到说不出话来。
陆嘉川放慢马速，在雪地上慢慢地行进，搂着他说：“我知道她讨厌我，谁不讨厌爸爸的私生子？可我做错了什么？我莫名其妙被丢进垃圾桶，又莫名其妙被领回家，如果不是当时需要陆丰奎的钱——”
祝以临知道。
陆家找上来的时候，他们刚高考完。
当时陆嘉川的烦恼很简单，一如既往是缺钱。
祝以临陪他算账，怎么安排花销能更节省？要打几份工才能赚够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不好，最近生了几次病，每次买药都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陆嘉川怕她病死了，也怕自己上不了大学，每天急得团团转。祝以临家里也很艰难，那年赵樱失业了，常常背着他哭。
他们谁都帮不上谁，只能抱在一起取暖，像一对在风雪里挣扎求生的小兽。
直到有一天，陆丰奎来雪中送炭了。
在当时看来，这是喜事一桩。
陆嘉川跟亲生父亲回家，不是天经地义吗？
祝以临不能留他，他没有资本开口让陆嘉川留下来。
陆嘉川不想走，也不能不走，否则怎么办呢？放弃自己的人生，不去读大学了，继承老太太的捡破烂事业，在江城的垃圾堆里蹉跎一生？还是放弃老太太，让她自己病死在家里，再也不要她了？
而且当时可能是受血缘影响吧，陆嘉川潜意识里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爸爸是抱有一丝期待的，虽然他不承认。
“我后来才知道，陆丰奎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派人找到了我？”陆嘉川继续说，“因为那年他公司出了点事，他迷信，请了一个据说很厉害的大师给他算了算，那个江湖骗子对他说了一堆狗屁不通的胡话，他回去仔细一想，可能是心虚了，想起自己以前干过的缺德事了，想弥补一下，积点德，这才把我接回去。”
“别难过了。”祝以临摸了摸陆嘉川的脸，安抚性地亲了亲他。
陆嘉川顺势和祝以临接了个吻：“我不难过，哥哥，和你在一起我就很高兴，你能讲讲你前几年的经历吗？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前几年……”祝以临顿了顿，“你一问，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拍戏好像没什么了。”
“没有交新朋友吗？”
“有吧，但都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陆嘉川追着他问。
祝以临点头：“嗯，他们都只是朋友，没人像你，越过那条线，成为我心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陆嘉川呆了一下，被他突然的情话哄得耳根红了，尾巴翘起来，傻兮兮道：“有多重要啊？”
“不可丈量。”
祝以临伸手拽住缰绳，试图自己控制这匹马：“别傻笑了，好好教我。”
陆嘉川收敛表情：“好，你坐稳点。”
……
陆嘉川教练是个半吊子，还不肯认真教，祝以临和他在马背上待了一上午，不记得跑了多远，热得汗流浃背。
陆嘉川的怀抱越收越紧，一开始让他坐直，挺起腰，给他纠正骑马的姿势，后来心猿意马起来，什么都不顾了，隔几分钟就要搂着他接吻。
吵过一次架之后，陆嘉川黏糊起来变本加厉。
祝以临怀疑他对自己心有不满，发泄在唇齿上，故意咬人，而且占有欲惊人，特别霸道，不许祝以临走神，不许提别人，不许忽视他，一分钟都不行。
但陆嘉川的霸道是软刀子杀人，用“你不爱我，否则你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神直视祝以临，祝以临明知道他就是故意撒娇，也无可奈何。
“陆教练。”祝以临实在是累了，想下马歇着去，两人慢悠悠地往回走的时候，他把手伸到背后，戳了戳陆嘉川的心口，“你适可而止，我是来学马术的，还是来陪你度蜜月的？等会我把你开除，换个教练。”
陆嘉川在他背后笑。
祝以临道：“再有一个多月过年了，年后才能开机，你今年春节是不是和我一起过？”
“是啊，我现在无家可归，是吃祝以临哥哥软饭的小老公。”陆嘉川拿腔捏调地说。
祝以临瞥他一眼：“当小老婆也不是不行。”
陆嘉川道：“不，我就要给哥哥当老公，白天黏着你，晚上伺候你，把你照顾得全身心满意，然后更爱我。我乖不乖啊，哥哥？你是不是比以前更喜欢我一点了？”
“是。”祝以临配合道，“世界上怎么会有陆嘉川这么乖的宝贝？撒娇耍赖的本事一个顶俩，知道我不舍得骂他，就天天跟我作，还强迫我夸他乖。”
陆嘉川：“……”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在教练指导下独自骑马的赵思潼。
这女孩看着娇气，动作却干脆利落，也不叫苦，祝以临看了她几秒，陆嘉川立刻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哥哥，你再看我要生气了，回头看我。”
“嗯？”祝以临应声回头。
陆嘉川莽得不行，直接按住祝以临的后脑，当着赵思潼和马术教练的面，给了他一个不可抗拒的吻。
赵思潼本来想跟他们打招呼，见状默默地撇开了脸。
祝以临的嘴唇都被陆嘉川咬麻了，心里隐隐感觉到，陆嘉川似乎越来越直白了，虽然表面依旧很乖，有些话说出来像开玩笑，但他的做派一点都不像玩笑——
“还看吗，哥哥？”陆嘉川贴着他耳根，轻声说，“再看我要气死了哦。”
他的腔调说不上是撒娇还是别的什么，祝以临脊背一麻，陆嘉川舔了他一下，他耳根发热，感觉到微妙的气氛一闪即逝，陆嘉川没下文了。

第25章 控制欲
从外地学马术回来，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这期间祝以临和陆嘉川相处得不错，他们每天聊天，回忆了很多以前的事。陆嘉川可能是对七年前的分别心有不甘，拐弯抹角地问他为什么。
祝以临不隐瞒，把那时候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提到当初有一个卑鄙导演想潜规则他的时候，陆嘉川问：“哪个导演？”
“何……易信？”祝以临不太确定，“我有点记不准那个名字了。”
“哥哥贵人多忘事。”
陆嘉川抱住他，怨念道：“都怪我，如果我当初不是那么没用就好了。”
“是我没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算了。”祝以临早已释怀，他是个挺矛盾的人，很拼，信奉更好的人生靠自己争取，但每当他走过一个阶段，回头总结的时候，又总觉得是命运作祟。
包括与陆嘉川相好、分开，再重逢，冥冥之中似乎有种注定的味道。
而他们命中好的和坏的配角，都是过路人，不值得挂怀。
适逢年末，各行各业热闹纷呈，娱乐圈也一样，网上到处都是年度总结，还有一些挑日子似的突然曝光的八卦，网友们或骂或赞，吵得热火朝天。
在回去的路上，祝以临在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八卦里，突然刷到一条不起眼的小新闻：何易信的新戏拍到一半，制作方突然找人顶替了他的位置——导演被换了，原因不详。
有人说，他得罪了人，以后恐怕都没戏拍了。
祝以临随手翻了翻评论，心想，那种人，得罪人是迟早的事，翻车不意外。
娱乐圈很现实，大牌明星导演打个喷嚏都是头条，不红的人谁管你死活？
何易信在拍戏中途被炒的新闻没几个点击，祝以临也不怎么在意，只是觉得有点巧，他刚和陆嘉川说完，何易信转头就出事了？但他也没想太多，扫一眼就忘了。
再有几天就过年了。
祝以临每年的工作安排不一样，有时能回家过年，有时回不去，今年要感谢《红衣》剧组的前期筹备期比较长，给他倒腾出了几天假期，他打算回江城一趟，陪陆嘉川给老太太扫墓，再一起去他妈那里吃年夜饭。
祝以临至少有三年没回过江城了。
三年前，他有一部戏的取景地点恰好是江城，因此在那里待了一个月。但当时祝以临已经很红了，不方便到处乱走，而且他对故地重游有点抗拒，所以哪儿都没去，在酒店里度过了漫长的一个月。
这次回来，祝以临和陆嘉川做了充足的准备——
祝以临穿了一件很厚重的大衣，戴上帽子、围巾、口罩，把自己伪装成了个球。
陆嘉川笑得要命：“哥哥，你能不能别这样一本正经地卖萌？”
“……”
祝以临冷着脸，拿唯一露出来的眼睛瞥他：“我怎么了？我这么大牌，全世界都盯着我，很容易被拍的你知道么？”
“你穿成这样就不会被拍了吗？”陆嘉川笑得两眼弯弯，“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狗仔也一样啊。而且江城又不冷，你穿这么多，太引人注目了。”
他帮祝以临脱掉大衣，换了件轻薄的。
解衣服扣子的时候，陆嘉川靠的很近。他现在有个毛病，只要靠近祝以临一米以内，就会像金属被磁铁吸到了似的，自动黏到祝以临身上，然后手就开始不老实了，要摸摸抱抱，祝以临不亲他，他就想咬人，亲他的话，简单的吻又很容易发展成深吻，逼得祝以临喘不过气来，与他在一起日日夜夜神魂颠倒。
怎么会这么黏人？
祝以临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答案大约是找不到的，热情是一种天性。
可奇怪的是，他不觉得陆嘉川是热情的人，相反有点敏感和孤僻，可能正因为如此，对别人都冷淡，所以把全部的热情都留给他了吧。
“他太爱我。”祝以临无时无刻不体会到这一点，因此也越来越爱陆嘉川。
越来越爱，也越来越纵容。
即使陆嘉川的独占欲渐渐发展得过火，对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表露出一定程度的嫉妒和不满，祝以临也不怎么在意，只当是陆嘉川撒娇的时候掌握不好分寸，越来越作了。
祝以临听说，有些人的女朋友的确会有这样的毛病，动不动要问，“你今天和谁见面了？”，查手机，要社交账户密码，要求朋友圈每条点赞，回复消息稍微慢了点，就发脾气，“你不爱我了，对我好冷淡”。
但陆嘉川比一般人的女朋友更会撒娇，他不会那么强硬，祝以临和别人聊天超过三分钟不理他，他就会凑过来，眼巴巴地盯着祝以临看，用眼神疯狂暗示。
直到祝以临领会到他的意思，主动把手机递过来，让他查。
陆嘉川飞快地扫一眼屏幕，确认刚才的聊天对象没什么问题，再装腔作势地拒绝：“不，我不会查你手机啊，哥哥，我不是那种人，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祝以临：“……”
没关系，上帝是公平的，给一个人的可爱值点满的同时，难免会让他在另一方面缺斤少两。
祝以临心想，作就作吧。
现在就是，好好地换着衣服呢，陆嘉川的毛病又犯了，突然说：“哥哥，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祝以临把大衣挂回衣柜里，转身回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陆嘉川不满意：“不是这里。”
“你怎么这么事儿。”祝以临捏住他的下巴，亲了亲他的额头。
眼见陆嘉川还要发作，祝以临笑了声，抢先一步堵住他的嘴，把人推到衣柜上，用力地吻了下去。
被陆嘉川缠著作来作去这么久，祝以临渐渐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他不主动的时候，陆嘉川就会特别急，想从他身上挖到什么似的，很用力，没完没了。
当他主动起来，陆嘉川反而会有点手足无措了，小可怜似的睁着一双眼睛，脉脉望着他，带着某种深邃的祈求，仿佛希望他继续，多亲一秒，再多一秒，不要停下。
祝以临有时感到困惑，是他在控制陆嘉川，还是陆嘉川在控制他？
他多数时候觉得是前者，陆嘉川太过于乖顺，把他心里原本只有一丁点苗头的掌控欲培养了起来，他越来越喜欢陆嘉川可怜巴巴的样子，最好是被他惹出来的，一面伤心，一面又离不开他，任他为所欲为，随心给予宠爱。
可他在精神上得到了满足，事实却并非如此。
事实是什么呢？
他的社交范围越来越窄，不能接近陆嘉川以外的人两米以内。
这种程度的控制，一般人可能受不了，但在祝以临看来，也不算大事，祝以临是个没有社交渴望的人，只要在他能容忍的范围内，不管陆嘉川做什么，他都当做是情趣，可以享受。
一件衣服换了半个小时，结束时祝以临的嘴唇是红的，陆嘉川亲手帮他戴上口罩，看了眼时间：“我们该出门了，哥哥，等下午到了江城，我们先回老家看看吧。”
“嗯。”祝以临应了声，“你这两年回过江城吗？”
“回过，我每年清明都去扫墓，奶奶没儿没女，只有我惦记她。”
真是个宝贝，祝以临心想，他怎么这么乖？作归作，关键事情上总是这么懂事，可爱又可怜。
陆嘉川却没自觉。
这人说来也奇怪，他有时真有时假，特别擅长拿腔捏调地装可爱，却对自己真正的可爱之处视而不见，不知道自己哪里最吸引人。
祝以临爱他作闹，也爱他柔软的样子。
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眼神，像记忆里夏天的风，自由吹拂过泛黄的大街小巷——
原来回不去的故乡，他们今天还能回去。
祝以临内心情绪泛滥，怀旧了一路。
他给谭小清放假了，和陆嘉川一起开车去机场。
飞江城不需要耗时太久，落地时刚好是午餐时间，他们心情太好了，情绪一放松，警惕性就提高不起来，祝以临平时对镜头特别敏感，今天却毫无知觉，直到陆嘉川轻轻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哥哥，有人在跟我们。”
祝以临愣了下：“粉丝吗？”
机场人多，遇到眼尖的粉丝不奇怪。
陆嘉川面色一敛：“不，好像是狗仔。”
他们走到下行的手扶电梯前，陆嘉川把祝以临往前推：“你先走，我去处理一下。”
“什么？你想怎么处理？”祝以临匆匆一问，人已经被推上电梯了，年节时期机场拥堵，身后的行人挤上来，挡住了他。
陆嘉川压低帽檐，冲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放心，然后背对着他，往跟拍狗仔的方向走了过去。
陆嘉川如此果断，好像应对此类事件有某种特殊的手段，熟练到不需要思考和犹豫，祝以临一瞬间有点茫然，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给陆嘉川发微信：“你干什么去了？把语音打开。”
他按“语音通话”，但陆嘉川没接，只给他回了一条文字消息：“别担心，哥哥，在你没准备好的时候，我们的关系不会轻易曝光。——等我五分钟。”

第26章 过去与现在
祝以临出道这么多年，和狗仔打交道的经验十分丰富。
狗仔就像蟑螂，恶心，很难处理，很容易威胁你，你却威胁不到他们，因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祝以临曾经长期被跟拍，他当时不在意，除了工作没有其他私生活的人为什么要怕？他心情好的时候，甚至可以和狗仔谈笑风生，后来狗仔们发现跟着他什么都拍不到，渐渐丧失了跟拍的热情。
最近因为陆嘉川的关系，他的花边新闻又多了起来，那些老朋友们闻着味儿就过来了，都想从他身上挖出重磅大料，卖个好价钱。
祝以临倒不是没想过，他和陆嘉川被拍到该怎么办？但他觉得，两个男人一起出街实在没什么大不了，不被拍到开房就行，其他的温娴都能处理。
他没想到，陆嘉川的反应会是这样。
光天化日之下，江城机场的治安没问题，祝以临不担心陆嘉川会出事，他心里更多的是疑惑。
他被电梯送到机场一层，独自走出出口，外面的人群在排队等出租车，他绕开里三层外三层的队伍，从行人稀少的角落往外走，同时拍了一张身边勉强能当作路标的东西给陆嘉川看，告诉他：“我在这儿等你。”
陆嘉川超过五分钟了，但没让他等太久，过来的时候手里竟然拿着两串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糖葫芦，走到他身边，塞给他一串。
祝以临哽了一下。
陆嘉川道：“怎么了？我们走吧，哥哥。”
江城的冬季温度偏高，糖葫芦表面的糖浆有点融化了，祝以临咬了一口，黏糊糊的，好酸：“哪来的？我刚才没看见附近有卖。”
“粉丝送的。”陆嘉川说，“碰到一个六七岁的小萝莉，她把我错认成屠源了，拉着我不撒手，要我给她唱歌，我就唱了两句‘哦亲爱的你怎么不入睡，是不是因为今夜没有我陪’，她很高兴，送我一串糖葫芦，我说我要两串，她不肯给，我抢了就跑，她在后面抱着妈妈哭，边哭边骂：我再也不喜欢源源哥哥了！”
祝以临：“……”
屠源是最近很红的男歌手，代表作《入睡》，是一首爆红到烂大街的情歌。
祝以临无奈：“你真把人惹哭了？好没素质啊，陆嘉川。”
陆嘉川笑：“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这么不幽默啊哥哥，我把她哄得开开心心，她主动送我两串糖葫芦，还说长大后要嫁给源源哥哥，我替屠源答应了。”
祝以临：“……”
陆嘉川嘴里咬着糖葫芦，圆滚滚的山楂把他的脸颊撑得鼓起一块，显出一种饱含青春感的可爱。
祝以临的疑问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半天才说：“你找到狗仔了？”
“嗯。”陆嘉川说，“我抓住他，叫他把手机和相机里的照片都删了。”
“让删就删？”
“是啊，因为我厉害嘛，我威胁他说，他不同意，我就把他送去公安局，江城市公安局长是陆娉婷的表舅，和我很熟。”
祝以临：“……”
陆嘉川的表情一本正经，让人很难分辨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看出祝以临的怀疑，他撇了撇嘴：“当然假的哦，陆娉婷哪有当局长的舅舅？有也不可能帮我，但我姓陆，瞎掰也有人信呢。他们都以为我很嚣张，手眼通天，是陆家的幕后黑手，不得不惧我三分，哪里知道，其实我是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小宝贝。”
“小宝贝”做作地捏出一个哭脸。
祝以临被他的戏精本领折服，心里十分好笑：“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没必要。”
“好的好的。”陆嘉川相当听祝以临的话，暗戳戳地牵了一下他的手，怕人看见，牵完飞快地放开，“不会再有下次了，哥哥，我不许任何人伤害你。”
陆嘉川时而玩闹时而正经，最后一句的语气充满笃定，仿佛他掌握着什么。
祝以临不禁盯着他看，陆嘉川微微撇开脸，害羞了似的：“你别这样看我，在这站着等会要被粉丝抓到了，你有那么多女粉丝，我会被杀头的。”
祝以临轻声一笑，陆嘉川道：“只要能霸占哥哥，被杀头我也愿意。”
他似乎又想亲祝以临了，但公共场合不能亲，虽然这里人不多。
陆嘉川忍了又忍，突然举起糖葫芦亲了一口，然后把他亲过的位置对准祝以临的嘴唇，用力一按。
“……”
祝以临被糊了一嘴黏糊糊的甜味，头都晕了，陆嘉川得意道：“我的吻是糖葫芦味儿的，哥哥喜欢吗？”
祝以临把那颗山楂咬掉，用力嚼碎，哄着他说：“喜欢啊，你也太能撒娇了，真要命。”
陆嘉川更得意了，眉飞色舞地和他一起规划出行路线，要趁这两天把江城的“老地方”全都重游一遍。
祝以临想回学校，陆嘉川陪他回学校。
这会儿学生们正在放寒假，他们在空荡荡的校园内转了几圈，找到熟悉的地点，摆了几个蠢蠢的姿势拍照。又去以前打过工的店铺看了一下，有的仍旧开着，有的已经倒闭关门了。
时隔七年，江城虽然发展不快，但和当初相比，仍然有不小的变化。
江城一中都翻新了一遍，记忆里灰蒙蒙的建筑被漆成了粉色，迷之土气，但喜气洋洋。
祝以临带陆嘉川找到图书馆，站在门口说：“这栋楼是我捐的。”
陆嘉川面露惊讶。
祝以临说：“不想给母校惹麻烦，没公开过，感谢当初那些……照顾过我们的老师。”
他和陆嘉川最难的那年，曾经得到过这个世界的善意，虽然很微小，但也是寒冷黑暗中的烛火。
祝以临有时觉得，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就是高中那几年。
他盯着图书馆，陆嘉川盯着他，突然说：“你好念旧啊，哥哥。”
祝以临转头看过来：“你不念旧吗？”
陆嘉川道：“我不念旧，我只想你，过去那些事除了和你有关的，我都不怎么记得了。”
祝以临不往心里去，只当他又是在撒娇。
陆嘉川却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喜欢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呢？”
“有区别吗？”祝以临大概猜得到他想问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没人能保持原样，但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只要不做坏事，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如果不习惯，我们可以慢慢磨合。”
“真的吗？”陆嘉川抓住他的袖子，“如果我做了坏事呢？”
“什么坏事？”
“……”
陆嘉川犹豫了一下，没直接回答：“如果我变成了一个坏蛋，哥哥还会爱我吗？”
祝以临笑了：“什么样的坏蛋啊，宝贝儿？”
“我假设啊。”陆嘉川改了口风，对他的反应感到不满，“你喜欢我还要有限定条件，你为什么不能干脆果断地承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爱我如初？你连情话都不会说吗？”
祝以临道：“当然不行，如果你变成一个渣男，背着我和别人乱搞，我就不爱你了。”
他点了点陆嘉川的心口：“所以，你给我悠着点，懂吗？”
陆嘉川抓住他的手指：“我才不会干那种事。”
“那你操什么心？”祝以临道，“我都没问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呢。”
他随口一说，没想到陆嘉川竟然能答上来：“以前的你看似脾气冷，其实嘴硬心软，很好哄，是个善良的大可爱。现在的你看着冷，内里也冷，不好接近，还动不动就怀疑我，坏透了，一点都不可爱。”
祝以临：“……”
“知道你现在该怎么做了吧？”陆嘉川翘着尾巴说，“你要对我好点，每天多多喜欢我，黏着我，想我，亲我，陪我睡觉，否则我就——”
祝以临忍不住笑：“你就怎样？”
“我就少喜欢你一点，不百分之百爱你了，最多九十九。”陆嘉川拿眼睛偷瞄他，像一只鬼鬼祟祟自以为聪明的小狗，偷偷扒着藏肉的门。
祝以临是他的肉。
“看你一脸傻样，没比当年好多少，还是那么蠢。”祝以临使劲揉了陆嘉川一把，“不要怕，就算你变得更蠢了，哥哥也爱你。”
他们游完江城，给老太太扫了墓，烧了一堆她老人家生前喜欢的东西。
她大名叫陆兰花，也是姓陆，陆嘉川就是跟她姓的。
这事儿说起来挺巧，算是缘分。
陆嘉川说：“当年老太太对我不冷不热，我小时候一直怀疑，她是不是不喜欢我？我是累赘，吃她的花她的，她很不开心吧？所以我努力打工，想多赚钱，让她不要嫌弃我。直到她去世那天，我在医院陪她，她说，她一辈子孤家寡人，没什么牵挂，临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是我，要我努力学习，勤勉工作，做一个有出息的好人，将来她泉下有知，会为我高兴。”
陆嘉川站在墓碑前，握紧祝以临的手：“但我没成为有出息的好人，我太痛苦了，这几年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我——”
后半句他猛然咽回喉咙里，一双发红的眼睛盯紧祝以临，仿佛有千言万语不能言明。
祝以临抱住他，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安抚道：“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一起过新的生活。”
“不，没有过去。”不知为什么，陆嘉川格外小心眼儿，还在计较之前那番话，突然跟祝以临说，“就算我变成坏蛋，你也要喜欢我，你要连我的缺点一起喜欢，行吗？”
“可以。”祝以临顺着他说。
陆嘉川道：“那你举个例子，你最喜欢的一个我的缺点是什么？”
祝以临：“……”
有这么聊天的吗？
祝以临头皮发麻，这个问题正答反答都是陷阱，堪称送命题中的送命题，怎么会有人作到如此境界？
陆嘉川可以开“作精男友”培训班了，简直是殿堂级导师。

第27章 适可而止
春节期间，谭小清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她回来报到的时候，在路上给祝以临打了个电话，祝以临刚好想买奶茶，叫她顺便去奶茶店捎两杯，送到楼上来。
谭小清握着手机，呆滞了整整一分钟——奶茶？奶茶？！
过了个年而已，祝大明星的营养食谱里什么时候加上了奶茶？他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他的身材还要不要保持了？
谭小清不知道该不该买，她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请示上级。
温娴不知道在干什么，似乎很忙碌，接到她的电话，也很吃惊：“祝以临最近太放纵了！”
谁说不是呢？谭小清连连点头。
要知道，她刚上岗的时候，第一天就被告知，祝以临不仅要严格控制每日营养摄入，还要控制睡眠时间，以及他有各种旁人无法想象的小毛病，全身三百六十度全是雷点，哪里都不能踩。
自从陆嘉川搬过来，谭小清不知道他几点睡觉了，也不知道他经常吃什么，以前她进他的房间，要专门换毛绒底的防噪鞋，现在陆嘉川穿着普通塑料拖鞋走来走去，开着电视，放着吵闹的广告，还要带坏祝以临，喝！奶！茶！
作为祝以临的助理兼事业粉，谭小清痛心疾首。
温娴没能给她明确的指示，她内心流着泪，拎着两杯奶茶，上电梯，开门，把奶茶放到茶几上。
客厅里只有陆嘉川一个人，他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以剧本盖脸，似乎睡着了。
谭小清绕开他，往别处看了看。
祝以临站在阳台，背对着客厅，正在和别人聊电话。
奶茶被放下时包装袋发出的声音惊醒了陆嘉川，他拿掉剧本，看了谭小清一眼，向她道了声谢，然后从桌上挑出一杯，插上吸管开始喝。
谭小清：“……”
他最好把两杯都喝光，不要给祝以临留。
据说大年夜那天，祝以临带陆嘉川回去见家长了。
谭小清不跟着祝以临的时候，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这条消息是她在八卦帖里看见的，发帖人自称是祝以临的妈妈的邻居的亲戚的小孩的同学的女朋友的发小，她的发小的男朋友的同学的亲戚亲眼看见陆嘉川在祝以临家吃饭。
这帖盖了很高，但里面都是玩梗的，除了谭小清，没人相信。
谭小清出于女人的直觉，觉得这件事是真的。
陆嘉川一定转正了，从气场上可以看得出来，他现在明显比之前更嚣张了——之前他只对谭小清嚣张，在祝以临面前像一只乖乖的小猫咪，现在竟然不装乖了，公然跟祝以临大小声，一脸恃宠而骄，比如现在。
陆嘉川冲阳台喊：“哥，你打个电话要多久啊？为什么还没完？快点行吗！”
祝以临挡住手机听筒，回头看他：“你干嘛？”
陆嘉川道：“我想你。”
谭小清：“……”
倒也不必。
此地不宜久留，谭小清准备走人，祝以临却挂了电话，叫住她：“你准备一下，明天我要进组了。”
谭小清一愣：“这么早？《红衣》不是过阵子才开机吗？”
“提前了。”祝以临说，“刚好我最近的档期好调整，再拖下去，时间排不开。”
谭小清点头，下楼去收拾东西，临走前委婉地劝了两句，希望祝以临少喝奶茶。她说完，祝以临奇怪地看她一眼：“我什么时候喝奶茶了？那是陆嘉川要喝。”
谭小清：“……”
原来真的是一个人喝两杯啊？
陆嘉川一脸无辜，咬着吸管翻剧本，谭小清走了，他突然对祝以临说：“哥哥，我后悔了。”
“怎么了？”祝以临坐到他身边。
陆嘉川道：“我不想让你拍这部电影了，亲密戏好多，我难受。”
“……”
他经常一本正经地说类似的话，祝以临有时分不清他是故意撒娇，还是真的不能接受。祝以临道：“你不是早就看过剧本么？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啊，我不敢管你，只要能接近你，什么都愿意忍，现在我们都在一起了，我为什么还要忍？”
祝以临笑：“哦，恋爱之前对我百般忍耐，小心哄着我，我干什么都行。恋爱之后管东管西，对我耍性子，你真行啊，陆嘉川。”
“……我有吗？”
“有啊。”
祝以临亲了亲他，半玩笑半警告地说：“我们在家闹闹就算了，进组后你老实点，不许作到别人面前去，听见了没？”
陆嘉川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祝以临其实不怎么担心，在他眼里，陆嘉川虽然有点小作，但本质上不是任性的人，不可能在工作场合给他惹事。
祝以临像往常一样，做好进组前的准备工作，和陆嘉川一起赶赴开机地点。
《红衣》的拍摄背景跨季节，故事的开始在夏天，结束在冬天，要拍几场大风大雪的戏。
因此，为配合季节，程解世要求先拍后半段，再拍前半段。
全组人员来到剧组给安排的酒店，《红衣》后半段剧情的取景地点和祝以临上部戏一样，也在滨城，但这次他们住在了一个景区附近，景区里有一座冰湖，湖面辽阔，雪天特别美，非常符合剧本需求。
干这行的多少会有点迷信，开机仪式有讲究，程解世亲自给摄影机盖上红布，动作温柔得仿佛是在给他的新娘子盖红盖头。
然后摆好贡品，确保吉时到了，再烧香拜神，掀开红布，宣布电影正式开机。
在场的除了新人赵思潼，其他人都参加过类似的仪式，见怪不怪了。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祝以临和赵思潼的对手戏。
程导叫他们先热热身，找找状态。
这话是对赵思潼说的，祝以临入戏很快，但他的女搭档经验欠缺，需要他费心带一带。
祝以临翻开第一场。
这是一段调情戏，时间在那天夜里意乱情迷的三人行结束后，盛无风和方玉春的关系越来越暧昧，女主角柳长歌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但敏锐地察觉到，盛无风对自己的态度似乎越来越冷淡了。
以现代眼光看，她宛如一个被渣男PUA了的无知少女，认真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然后用更热情的态度，试图挽回盛无风的心。
程解世认为，“欲望”是这部电影的核心。
精神欲望，肉体欲望，美丽诱人的，恶心丑陋的，纯真的，心机的，炽热的，冷酷的……人的每一张面具下都掩盖着欲望，没有欲望的人是死物。
柳长歌是个清纯又坦荡的女人，她被盛无风勾引，开了荤，学会男女之间寻欢作乐的手段之后，反过来把这些手段用在盛无风身上，光明正大地引诱他，想让他更爱自己。
这场戏就是演这段，造型师给他们上好了妆，祝以临穿一身轻纱般松散的黑衣，长发，坐在塌上，懒洋洋地倚着桌子。
他入戏之后，气质就不像祝以临了。
那双眼睛半眯着，狐狸似的，仿佛藏着心机万千，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眸中空荡荡，显出几分睡意，他似乎只是困了，倚在这里打个盹儿，随便进来个人，就可以趁其不备捅他一刀。
这是一间边陲小店的客房，地上炭盆烧红了，室内很热。
柳长歌进来的时候，盛无风抬起眼皮，空荡荡的眼中装满了她。柳长歌心头一热，快步扑到他身上，将自己送进他怀里，嗲声嗲气地叫：“无风哥哥。”
“——卡！”
程解世冲赵思潼喊：“小潼，你是不是还没吃透角色？这会儿你俩已经睡熟了，你来勾引他，知道睡熟了是什么状态吗？你别用这么害羞的姿势坐在他腿上，你的腰软一点，扒着他，胸挺起来，要把你的资本展示给他，让他看得见、摸得到！”
程解世是个粗俗的老爷们，私下还好，比较讲理，一到片场就六亲不认了，一点都不知道照顾小姑娘的心情。
赵思潼满脸通红，人还坐在祝以临身上，状态有点瑟缩，怯场了。
陆嘉川在一旁看着，祝以临察觉到他的目光，想也知道不会是好眼神，于是没往那边看。
程解世喊“重来”，赵思潼回到原处，重新开门进来，兔子似的跳到祝以临腿上。
她这回比刚才放得开一些，腰很软，没骨头似的贴着祝以临，两团“资本”故意挂在祝以临横在身前的手臂上，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
她动作放荡，表情天真无邪，叫道：“无风哥哥，今夜我陪你好不好？我跟掌柜的学了首小调，想唱给你听。”
赵思潼的嗓音很软，台词功底稍微有点差，但胜在那股青涩又娇嗲的感觉特别够味儿。
祝以临入戏后根本想不起自己是谁，他搂紧赵思潼的腰，理所当然地享用怀中的美好肉体，却毫不留情地说：“你现在唱吧，我夜里有约。”
赵思潼搂住他的脖子，仰头亲他：“不，我要你陪我。”
祝以临故意逗弄，抬头躲了一下，那个柔软的吻落在他下巴上，留下一道浅红的唇印。
“卡！”程解世又喊，“你俩别这么僵硬，黏糊点儿——都别紧张啊，今天第一场戏，我理解你们不在状态，多来几遍没关系。”
导演觉得没关系，有人有关系。
祝以临和赵思潼抱在一起亲来亲去，还要讲究怎么调情拍出来更有气氛，陆嘉川看不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现场了。
祝以临拍完这一场，想起去找他的时候，他正躲在屋后的一个角落里生闷气。
周围的房子都是临时搭的场景，祝以临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人：“你在这待着干什么？”
“……”陆嘉川眼睛发红，只盯着他，不答话。
祝以临无奈：“拍戏而已，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要不喜欢看就别看了。”
陆嘉川恐怕是被醋淹透了，眼眶一湿，那酸水都要从眼角流出来了，恨恨地说：“我受不了。”
祝以临也盯着他。
今天才刚开始，如果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以后那么多床戏怎么拍？
演员要有敬业的觉悟，人家女演员都没嫌被占便宜，这边闹起来多难看？
但陆嘉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似乎被某种偏激的情绪攫住了，反复对祝以临说：“我受不了，你不要拍了。”
“不拍了？”祝以临略一沉默，“宝贝，作过头就不可爱了，你是不是应该学会适可而止呢？”

第28章 伤心眼
拍那种亲密戏，祝以临也很疲惫。
赵思潼是好苗子，但毕竟是“苗”，没成长起来呢，和她对戏小问题层出不穷，祝以临要容忍，教她，陪她一起NG。陆嘉川还摆出一脸“你绿了我”的委屈表情，好像祝以临对不起他。
他哪里对不起他了？
和不认识的女的拍亲密戏很幸福吗？祝以临又不是直男。
祝以临被赵思潼弄得精神不耐，陆嘉川还要给他没事找事，明明来之前说好了，不能在片场作，转头就忘了，要他别拍。
但看陆嘉川一脸要哭的样子，祝以临意识到，刚才那句话似乎说的有点重了。
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祝以临只能委婉地弥补一下：“我没别的意思，你怎样都很可爱，但我们工作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应该替我考虑一下？”
陆嘉川怔怔地望着他。
祝以临道：“我希望你能懂事。”
“‘懂事’？”
“嗯。”
“……”
陆嘉川后退一步，靠到背后的墙上，他似乎需要点依靠，来支撑他糟糕的心情，他突然问祝以临：“哥哥，我不懂事吗？我们在一起之后，我有给你惹过麻烦吗？”
“……没有。”
“对吧，我一直努力管好自己，我知道不能给你添乱。”陆嘉川说，“可我就是会吃醋，接受不了，看见你和别人抱在一起我很难受，我能怎么办？”
祝以临语塞。
换位思考，他想他能理解陆嘉川，吃醋是人之常情，但吃醋归吃醋的，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吧？
祝以临想了想：“我们可能需要好好谈谈。”
他的表情太严肃，陆嘉川愣了下，有点发毛：“谈什么？”
“和我在一起你开心吗？”祝以临认真地说，“我有时觉得你很紧绷，比我想象得更敏感，很难哄，有时又觉得完全相反，你对我特别包容，不需要我哄你，就算生我的气了，自己待一会就会好，然后又回到我身边。你知道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么？”
陆嘉川一脸紧张：“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祝以临道：“我并不完全了解你。”
他顿了顿，接着说：“但是没关系，我说过，我们可以慢慢磨合，现在也算磨合的一部分，在这个过程中，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提出来，能改的我都会改。但如果是那种你明知道我做不到的要求，最好别说了，否则你不开心，我也不知道怎么应对，我很喜欢你，不想和你吵架。”
“……”
陆嘉川低下头：“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不像男朋友。”
“怎么不像了？”祝以临不解。
“没什么。”陆嘉川摇头，把要流出来的眼泪收回去，深深吸了口气，“我懂了，卖惨也要适可而止，否则祝以临不会心疼我，只会觉得我烦。”
祝以临：“……”
陆嘉川绕开他，低着头匆匆地走了。
祝以临茫然了几秒，这是生气了？可他哪句话说的不对？跟他耍什么脾气？
但现在正在拍戏，祝以临没时间琢磨太多，“办公室恋爱”的大忌就是因为恋爱耽误工作，他们剧组时间紧，戏得照常拍，他真的不喜欢吵架，能不吵最好别吵。
事实证明，祝以临的担心是多余的。
陆嘉川也没打算吵架，只不过是憋着一股劲儿跟他闹别扭罢了。
具体体现在，吃饭的时候不和他一起吃，一个人端着剧组发的盒饭跑角落里待着。
全组住一个酒店，他们是对门，之前说好晚上可以一起睡，陆嘉川却不来找他，他主动找过去，也不给他开门。第二天他问为什么，陆嘉川说：“我没听见你敲门啊。”
还要配上一双无辜且伤心的眼，他永远不像犯错的一方。
祝以临几乎都要信了，他是不是真的没听见？
就这样僵持了几天。
这几天，祝以临和赵思潼又拍了一些比较亲密的戏，甚至拍到了床戏部分，拍摄过程中导演进行了清场，他和赵思潼在封闭的环境里待了两个小时，陆嘉川独自在B组进行另一部分简单戏份的拍摄，两边都很顺利。
结束后，陆嘉川本来没说什么，但程导演这人净会帮倒忙，突然把三个主演拉到一起，观摩刚才拍出来的片子。
程解世一边放“小黄片”，一边指指点点，对陆嘉川说：“你看，祝以临和赵思潼拍出来的效果多好，到时候你俩也这么拍。”
陆嘉川额角青筋鼓起，没当场发作。
但也没给程解世好脸色，听他说完，一声不吭地走了。
程解世一脸莫名其妙，问祝以临：“他怎么回事啊？我知道你俩是一对，但没必要吧？”
祝以临不想说话，甩给程导一个更难搞的表情，也走了。
程解世：“……”
也许争吵或冷战是恋爱中无法避免的部分，感情多深厚都躲不过去。
祝以临不是不愿意哄陆嘉川，但一是他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什么，二是每当进组，进入拍摄状态之后，他不想受其他事情影响，只想专注演绎，否则很难拍出他自己满意的效果。
——他和陆嘉川闹别扭是小事，过几天就好了，但每一部作品都不能重来，应该认真对待。
况且，这部戏基本铁板钉钉不能过审，他们选择一部不能在国内上映的片子，亏钱拍它，不就是为了冲奖吗？就算最终不能获奖，它也应该是一部让所有主创人员问心无愧的作品，不应该在质量上留遗憾。
话虽如此，祝以临没有因此忽视陆嘉川，他给了陆嘉川台阶，想和好如初，照常和他相处。
但陆大少爷耍了几天脾气，发现他不打算来哄，彻底蔫了，连台阶都迈不动，每天除了拍摄期间讲台词，几乎不和人说话——包括祝以临。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度消沉的状态，祝以临一开始没发现，直到有一天——大概是开机的第九天，祝以临和赵思潼的亲密戏拍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要换场地，等下个月回南方去拍，接下来几天的重头戏份在祝以临和陆嘉川身上。
当天晚上，祝以临拿着剧本，敲开陆嘉川的房门。
“你没睡吧？在干什么？”
“刚洗完澡。”才九天而已，陆嘉川竟然明显瘦了一圈，白天上妆的时候看不出来，晚上近距离下被灯光一照，祝以临才发现他有点憔悴。
陆嘉川带他进房间，不说话，等他开口。
祝以临本来是来聊剧本的，明天他们要拍那场马上戏，是动作戏，但有很长一大段台词，不好表演，他怕陆嘉川理解不透，想和他一起研究一下。
见他这副样子，祝以临改口：“你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陆嘉川坐在床边，没看他，几乎低眉顺目地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我那么喜欢你，天天求着你也能多喜欢我，为此撒娇耍赖卖惨不择手段，但都没用。”
“……”
“可怜的人只能得到别人的可怜，没人会因为我可怜而多爱我几分，弱者求来的不叫爱，叫怜悯。”
陆嘉川满口胡话，祝以临听得血压升高，眉头皱了起来。
“对不起。”陆嘉川第一时间说，“以后我不闹脾气了，你别生我的气，哥哥。”
“……”
他竟然反过来哄祝以临，祝以临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来，一时间骂人也不是，哄人也不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
就在这时，祝以临的手机突然响了。
会在深更半夜给他打私人电话的没几个人，祝以临低头一看，是温娴。
“是我，以临，你休息了吗？”
“还没，怎么了？”
“出了点事。”温娴低声说，“我们和宏发谈好的那笔投资，对方突然反悔了，连个靠谱的原因都不给我，一问就说评估我们的项目风险过高，我——”
“……”祝以临拿着手机从陆嘉川身边走开，站远了些，压低声音问，“具体怎么回事？”
温娴道：“不知道，我打听了一圈小道消息，好像是因为宏发内部出了点问题，张厚德的股权被稀释，现在的一把手换了人。”
“换了谁？”祝以临问。
“不知道，信息没公开。”温娴叹气，“我只知道我资金链断了，本来我们有二手准备，可谁知道罗甜姿那部戏会扑街啊！当初怎么看都是必爆的项目！还有你——你干嘛要想不开给程解世投一个多亿！他配吗？！他是个出了名的赔钱货！资本圈子谁不绕着他走？就你爱做慈善，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等会跟你聊。”祝以临把电话挂了，回头对陆嘉川道，“我有事，先回去了，你早点睡觉。”
陆嘉川刚才还情绪低落，苦着一张脸，等他安慰。
这会儿竟然不闹了，心情似乎也恢复了，乖乖地说：“好的，晚安。”
他冲祝以临挥了挥手。
祝以临转身走了，他突然又叫他：“哥哥，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公司出事了吗？”
陆嘉川的脸色看起来相当不错，祝以临一瞬间有种错觉，陆嘉川似乎在因为他遇到麻烦而高兴，但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是情侣，不是仇人。
祝以临没想太多：“没事，你别担心，晚安。”

第29章 城堡
祝以临和温娴通了两个小时的电话，结束后心情很糟。
人对现状的判断，常常会出现主观错误。比如说，祝以临一直觉得，他这些年过的很不容易，每一年都在巨大的压力中挣扎。
但客观来看，他除了刚上大学那两年遇到挫折，后续的五年，每一年都顺风顺水：第一部 主演的电影就爆红，得到大导演赏识，口碑人气双丰收，以最快的速度成为顶级流量，片酬暴涨，然后，他本人意识超前，和温娴合伙开公司，公司的发展也出乎意料地顺利，他旗下艺人也很红，虽然因风格原因，每个艺人各有褒贬，但不缺话题度和钱。
诚然，压力是实打实的，他的付出也不掺水分，但如果说，他的付出是120%，那么他得到的回报就是300%，他确实是娱乐圈里的一个奇迹，堪称被命运眷顾的宠儿。
——就连大多数公众人物都遭遇过的网络暴力，他都没怎么经历过，因为他的“人设”好，路人缘极佳，实力配得上名气，网友喜欢他，即便对他无感，也找不到理由去骂他。
这样的祝以临，很久没遇到过正儿八经的挫折了。
人会在顺境中被一成不变的生活麻痹，他把一切当做理所当然，对风险视而不见，温娴不止一次提过，让他看账，他对公司的账目心中有数，但温娴会担心的东西，他以前从不担心。
说到底是太自信了吧。
在工作上自信，自信过头就难免自大，他觉得他可以掌控一切，这种脾气被他不知不觉地带进了生活里，影响了他对感情的态度。
但现在这两样一起出了问题，同时来给他添乱，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想：该怎么解决？
宏发那边不是一笔小钱，这笔钱原计划是拿来填银行贷款的，还有两个影视项目等着开，现在资金周转不过来，什么都开不了，贷款也还不上。
温娴不知是怕他不上心，故意给他施加压力，还是真有点撑不住，竟然在电话里对他哭，说自己心理压力太大，不吃安眠药睡不着觉。
祝以临无奈，故作轻松地说：“你不是总担心我会抑郁吗？我没抑郁，你怎么先崩溃了？”
他叫温娴约时间，打算亲自和宏发那边谈一谈，谈不下来就换一条路走。
祝以临心里另有打算，虽然可能风险更大，但如果实在走投无路，危险的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祝以临失眠了。
把工作问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又想到陆嘉川。
他和陆嘉川之间的矛盾似乎一直都没解决，一是由长期分离造成的生疏和不信任，二是因性格变化产生的摩擦时有时无，但祝以临觉得，只要他们之间不存在严重的欺骗和背叛，这些问题就不算问题。
他能感觉到，由于在陆家那几年过得不好，陆嘉川变得比以前更敏感了，敏感的人容易疑神疑鬼，在感情中缺乏安全感，所以陆嘉川才会那么作。
他并非不能理解，但他和陆嘉川一样，偶尔也会有脾气，不是能精准控制自己情绪和行为的机器人。
前几天，他是不是对他太凶了？
陆嘉川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如果他也不愿意包容，那个敏感的小朋友还能躲到哪儿去呢？
祝以临在无人的夜里胡思乱想了一通，夜越深，他的意识越模糊，在半睡半醒中做了个梦。
他的梦从来没新意，兜兜转转逃不开十七八岁那两年。
而每次想起旧事，回忆起当年的感情，他对陆嘉川的包容度就会上升几分——时隔多年，他们能在一起，已经算是命运垂怜了，还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还奢求什么？
祝以临迷迷糊糊地把自己劝好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有点头疼。
陆嘉川竟然在门外等他，手里拿着早餐。
这么殷勤，和前几天的态度大相径庭，祝以临瞄他一眼：“你今天心情不错？”
“没有啊，一般。”陆嘉川说，“你不愿意理我，我只能上赶着来找你呗，谁叫我喜欢你呢。”
“……”
祝以临就着他的手喝了口豆浆，心想，这算陆嘉川给他的台阶了，他应该顺势往下走，于是配合地说：“昨天晚上我反省了一下，前几天我对你太没耐心了，我知道那些道理你都懂，你只是不开心，想让我哄哄你，是吧？”
陆嘉川没说是或不是，阴阳怪气地哼了声：“你打我一棒子再给个甜枣，以为我会感恩戴德吗？我告诉你没用，哥哥，我已经给你记在账上了！”
祝以临问：“什么账？”
陆嘉川：“《祝以临不爱我的十个罪行》。”
“……”祝以临哽了一下，“情侣吵架多正常，你别这么没见识，别的情侣也这样，人家怎么没上升到爱不爱？我怎么不爱你了？”
他一边走路一边给温娴发消息，手指不停地敲屏幕，打字很快。
陆嘉川把豆浆递到他嘴边，又喂他喝了口，眼神往手机上一瞄，问：“你的公司出什么事了？”
祝以临道：“资金出了点问题。”
“能解决吗？”
“谁知道呢。”
祝以临回完消息，抬头一看，陆嘉川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撞上他的目光，那眼神一飘，躲避什么似的，绕了一圈又飘回来，再直视他的时候，多了几分黏糊的味道。
“你害怕吗？”陆嘉川突然问了一个祝以临意料之外的问题。
祝以临下意识摇头：“怕什么？有危机也很正常，我会尽力解决，你别担心。”
“如果解决不了呢？”陆嘉川追问。
祝以临当他在替自己害怕：“怎么可能？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你放心，我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我听说现在影视行业不好做，好多公司破产了。”
“……”
祝以临顿住，陆嘉川面色一敛，委婉地说：“我只是替你担心，那个……如果你实在解决不了，要不要我帮忙呢？我虽然没什么资本，但认识几个我爸的朋友，也许他们会卖我一个面子，帮你解燃眉之急。”
“你爸的朋友？不用吧。”陆丰奎都去世了，博光集团死得透透的，陆嘉川还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祝以临不太相信，除非是仗着已故父亲的情面，让陆嘉川放下尊严去到处求人情，也许能求到吧，但祝以临不想让他去做低声下气看别人脸色的事，没必要，祝以临还没走到这步绝境。
退一万步讲，即便真到了那一天，他不会让陆嘉川去替他吃苦。
虽然不同意，但祝以临领情了。
陆嘉川傻里傻气，跟他闹了几天脾气，没闹出什么好处来，竟然还心甘情愿主动为他做牺牲，祝以临一瞬间什么怨言都没有了，不再嫌陆嘉川作得太出格，只怪自己对他不够好，让他总是受委屈。
祝以临匆匆吃了早餐，和陆嘉川一起坐剧组的车，赶往片场。
他在等温娴的回复，等和宏发见面的时间安排出来，再跟程解世请一天假。
今天要拍一场马背上的动作戏。
陆嘉川跟他和好了，人就活泼多了，和马术指导一起给他讲动作要领，还手把手教他。
这场戏有点危险，由于戏服比较薄，导演要求保持美感，他们不能穿太明显的护具。
还没开拍，祝以临先上马试手感，陆嘉川与他同乘一匹，在背后抱着他，口中念念有词：“盛无风，我控制你轻而易举，你的心机手段能骗天下，骗不了我，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介跳梁小丑。”
“小丑？哪里丑？在下不美吗？”“盛无风”披散着长发，施施然回头，冲他一笑。
陆嘉川被祝以临的笑容晃花了眼，把台词给忘了，胡言乱语道：“好美哦，无风哥哥最美了，方玉春为什么不敢承认，他已经被迷倒了呢？”
“他害怕。”祝以临说，“越被动的人，越渴望拥有主动权，他还没得到，已经开始害怕失去，因为他知道他不被爱。”
“……”
陆嘉川的表情凝住，眼神如一湾清泉，清晰地倒映着祝以临的脸。祝以临在他的注视下说：“每个人心里都有阴暗的一面，普通人无处发挥，有能力和机会发挥的人，很容易因一念之差做错事，方玉春是被勾引变坏的，他越来越不能自控，只好拼命控制盛无风，但越控制对方，在控制、摧毁和掌控欲中得到快感之后，他就越失控，这是一条不归路。”
“不归路？”陆嘉川似乎有不同的理解，“如果能把他的心上人捏在手心里，牢牢控制一辈子，不也算白头偕老吗？”
祝以临瞥他一眼：“你觉得算？”
陆嘉川立刻低头，把脸埋在祝以临肩膀上，娇里娇气道：“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他，我是哥哥的甜心，哥哥才不会给我发疯的机会呢？对不对？”
“对。”祝以临说，“陆嘉川是一个可爱又单纯的白雪公主，祝以临会好好地把他养在城堡里，再也不和他吵架了。”
“真的？”
陆嘉川“呸”了声：“我才不信呢，你每次都这么说，你才是应该被关进城堡里的人。”

第30章 幕后黑手
祝以临不想让陆嘉川替他担心，所以表现得十分轻松，但他一整天都拿着手机——以往他的手机是交给谭小清保管的。
谭小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地对祝以临的反常感到紧张。
她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祝以临反常的时候，她就会去观察一下陆嘉川，看看是不是陆嘉川惹出来的问题。
但这次让她失望了，陆嘉川正常得不能更正常，而且似乎很迟钝，竟然对祝以临的焦虑视而不见。
他看不出来吗？
谭小清有点迷惑，就在她偷偷观察陆嘉川的时候，陆嘉川发现了她的目光，带着笑意的双眼望过来，定睛看了她几秒。谭小清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了。
她想过，要不要提醒祝以临，“你男朋友很绿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但她不敢说，而且她也不怎么了解陆嘉川，也许他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只是对男友耍一点小心机撒娇而已，是情趣，她去说坏话太像挑拨离间，不道德。
况且，她和祝以临是雇佣关系，祝以临的私事她没必要掺和，人还是要少给自己找麻烦。
谭小清怂怂地退回去了，祝以临和陆嘉川在拍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陆嘉川和赵思潼不一样，他更会演，而且他和祝以临是真实情侣，演亲密戏不拘束，每一场戏都是一遍过，程解世夸祝以临早就夸厌倦了，对祝先生精湛的演技习以为常，于是那些赞美就落到了陆嘉川身上。
程解世半诚恳半夸张地说：“陆少，你真的没学过表演吗？你可太天才了吧，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啊！”
陆嘉川心情好的时候很好说话：“有吗？还行吧，程导如果觉得我演的不错，下次你再找祝以临拍戏，记得也叫上我。”
程解世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玩笑似的道：“你跟祝大明星一起拍，只能给他演配角，何必呢？我给你单独开一部男主戏吧，你俩互不耽误。”
“不用。”今日收工了，他们一起往回走，陆嘉川走路也要倚着祝以临，跟他拉拉扯扯，“我一吃软饭的，要男主戏干什么？哥哥养我。”
祝以临扶了他一把，把他没骨头的毛病给“纠正”了，对程解世道：“别听他乱讲，你有合适的戏就找他，他可以演。”
陆嘉川又要撒娇，祝以临心情不佳，配合不动，任由他暗戳戳地摸摸蹭蹭，和他一起回到酒店房间里。
晚餐是谭小清送进来的，陆嘉川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吃，祝以临站在窗边和温娴通电话。
温娴说，宏发那边负责和她对接的人现在调职了，丢给她一个新主管的联系方式，她打电话约见面，对方的态度倒是不错，很客气，但是死活不肯和她继续谈，借口一个接一个，不停打太极，相当难办。
祝以临听得直皱眉，温娴说：“我又不傻，这不明显有猫腻儿么，约不上他，我绕了几个圈子托关系打听，宏发到底出什么事了？不问不知道，我一问，有个熟人憋不住告诉我，好像是有人故意针对你呢，以临。”
“针对我？”祝以临诧异。
温娴道：“你想想，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
“……”
祝以临想不起来。
在外头混，得罪人其实是在所难免的，谁都不可能面面俱到，讨所有人喜欢。
而且，影视圈好资源有限，干他这行的，和同行的竞争非常大，祝以临树大招风，眼红他的人太多了，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他杵在那里，就是一个靶子，无数人想把他拉下马，取代他，分走他手里的肉。
但这一切和宏发集团无关。
宏发这种圈外资本一向只看钱，他是一棵已经成名的摇钱树，就算新入股的高层不喜欢他，也不能否定他的商业价值。
商人重利，只评估值不值得投资，谁会意气用事？多的是合作方当面笑着签约，背后黑脸骂娘，那又能影响什么？
除非是和他有严重的私人恩怨。
祝以临更想不起来了。
他很少与人私下打交道，圈内那些所谓的竞争对手，都没那么大能量，没本事给他使绊子，除此之外，没有仇家了。
温娴压低声音，突然说：“自从陆家倒台，最近几个月圈子里一直暗潮汹涌，好多小公司被吞并，顺着那些交易往深处挖，它们背后的控股公司都是一层套一层的壳，很难挖出真正的幕后资本……外面都说，鸿城的势力正在悄悄洗牌，最近搞投资要谨慎，我想，会不会跟这个也有关系呢？”
祝以临沉默了一下。
他毕竟是外行，大部分天赋点加在表演技能上了，在商业方面的嗅觉不够敏锐，但话说回来，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管鸿城的天下是姓曾经的陆，还是姓现在的赵钱孙李，资本永远逐利，他就是“利”，这是最基本的道理，宏发没理由针对他。
祝以临有点受不了，他也不喜欢看人脸色，既然宏发不想谈，那就别谈了，他把电话挂了，回到沙发上。
陆嘉川的饭吃完了，问他：“哥，你不饿吗？”
祝以临吃不下。
陆嘉川是哥哥的贴心小棉袄，亲手端起粥碗，舀一勺递到他嘴边：“吃两口吧，你别烦心，公司的事很难解决吗？”
祝以临就着陆嘉川的手吃了几口，神色淡淡的，一开始可能是不想说，但最终诚实地冲陆嘉川点了点头。
他是一个很难有剧烈情绪波动的人，“冷静”是他的代名词。
但这不代表祝以临没有喜怒哀乐，他的情绪系在眉梢眼角，放松的时候，不怎么正眼直视人，跟人聊天漫不经心，眼神自由地打量周围的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没入眼，冷静中透着散漫，让人不由自主想贴近他，闻闻他嘴唇的味道。
心情不好的时候，好比现在，他的目光就会很专注，集中在某一点上，唇角紧紧抿着，下颌线条紧绷，同样表现冷静，眉眼间的气质却更锋利，让人不太敢接近。
但陆嘉川显然不是“不敢接近”的那种人。
祝以临的目光十分不亲善，透着一丝丝烦躁，仿佛此时此刻谁敢招惹他，他就一刀捅了谁。陆嘉川却踩着刀刃迎上去，猛地把祝以临按进沙发里。
祝以临被他毫无预兆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别闹。”
陆嘉川跟牛皮糖似的，又黏又爱胡言乱语：“哥哥，你好像要哭了。”
祝以临失笑：“哪有？”
“有啊。”陆嘉川说，“你不要不好意思，难过就跟我说吧，我知道你很无助，没人能帮你，你打算怎么办？要不就放弃吧，你别管公司了，管那么多人多累啊？权力就是压力。如果担心钱不够花，我以后努力赚钱养你，你放心吃我的，好不好？”
“……怎么说话呢？你好像很期待我破产啊？”
祝以临斜他一眼，把人推开：“我有我的解决办法，你放心。”
话虽这么说，目前的情况是问题比办法多。
祝以临不想再去宏发那边碰壁，开始和别的投资方接触。
他白天要保持状态拍戏，晚上焦头烂额，和各方通电话。但谁都不是做慈善的，主动帮忙的人没有，发觉他陷入危机，想趁机敲他一笔的人不少。
比如有一家互联网巨头，环盛科技，最近开始涉足影视投资，看中了星颂娱乐，想和祝以临谈谈合作，要他拿下一部电影签对赌。
签对赌协议是影视圈中常用的融资手段，祝以临找解决方案的时候就有这个打算，但一般对赌合同涉及的金额不会太过巨大，几个亿不足以填补宏发撤资造成的空缺。
祝以临算来算去，还是不够。
如果仅有宏发一家给他找麻烦，倒也没那么难办，但不知是怎么回事，外面似乎传出了什么不好的风声，每一个合作方都来给他添乱了，银行也来提前催债。
网上甚至传出了“祝以临犯事，要被雪藏”的消息，闹得饭圈也人心惶惶，他的粉丝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四起的谣言天天哀嚎，在他微博底下一边辟谣一边哭。
温娴也动不动就哭，不到半个月，祝以临被她哭得神经衰弱了，不得不陪她一起吃安眠药，否则夜里睡不安稳，第二天戏都没法好好拍。
祝以临的情绪变化，陆嘉川都看在眼里。
他很乐意主动安慰祝以临，但祝以临不想让自己的负面状态影响到他，把他赶回房间，坚持一个人睡。
这应该是祝以临近几年来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了，意外发生得毫无征兆，麻烦一个接一个，这时再说不是被人针对，祝以临自己都不信了。
他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对方想要干什么？
如果想把他逼死，此时也该露一露面，看看他落败的样子，好享受胜利的快感了吧？
但即便事已至此，祝以临也不想放弃。
其实他在商业方面没有太深远的抱负，一开始开公司，初衷是让自己成为一个独立的演员，不轻易受人制约，有更多主动权和选择权，不会被迫拍他不喜欢的戏，这是他的底线。
后来公司能迅速做大，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但好端端地做了几年，现在突然被人摆了一道，让他放弃，他怎么可能甘心？
祝以临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要跟宏发谈一谈。
对方不肯见面，他应该主动过去一趟，中国人谈生意，很多问题是在酒桌上出现转机的。
打定主意，他跟程解世请了一天假，当天晚上坐高铁回鸿城，第二天下午坐飞机回来——如果顺利的话。
临走之前，祝以临在自己的房间里换好衣服，决定去跟陆嘉川知会一声，免得他不知情，会担心。
陆嘉川的房门紧紧关着，祝以临敲了两声，没人应答。陆嘉川可能是在洗澡，或者不在房间里，他有房卡，决定自己开门进去等。
冬天昼短夜长，才下午六点多钟，窗外已经漆黑一片，室内必须得开灯了。
祝以临的手刚摸到开关，还没来得及按，浴室的门突然打开了，窄小的门缝里泄出一线光芒，同时传出水声和陆嘉川打电话的声音。
电话对面不知道是谁，他的语气很差：“我说几百遍了，别来问我！你们是吃干饭的吗？应付祝以临有那么难？！他要见面，你不会拒绝？——甩脸色？谁允许你给他甩脸色？除此之外你没有别的招数了是吗？我开那么高的年薪，就养出你这种废物？”
“……”
祝以临愣了一下，怀疑自己走错房间了。
但陆嘉川的声音那么熟悉，他死都不会听错——
“还问？你真的没长脑子！我要他破产，或者走投无路把公司卖给我，你懂了吗？”
“懂了。”啪地一声，祝以临冷着脸按开关，“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开灯？”
“……”
浴室门大开，陆嘉川好几秒才走出来。
他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面对着祝以临，张了张口，声音却凭空消失了。

第31章 天真有邪
祝以临曾经在拍某一部戏的时候，和导演吵过一架，原因是他们对主角的情感理解观点不一致。
祝以临认为，主角发现自己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第一反应应该是震惊，无法接受，试图找理由为对方开脱，等他开脱不了，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时候，伤心的情绪才会慢慢地浮上水面。
导演说：“不，第一反应就应该是伤心，极度震惊的情况下你理不清逻辑，你应该在什么都没想明白的时候，带点茫然，眼泪先流出来。”
那部戏是三年前拍的，时至今日，祝以临才终于理解，什么叫做“眼泪先流出来”。
虽然他现在没哭。
“你没什么想解释的？”祝以临上前两步。
他的眼前有点摇晃，不知是视觉出现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的确在摇晃，他竟然站不稳了。
陆嘉川刚从浴室出来，身上只披了件白色的浴袍，头发还没擦干，握着手机的右手缓缓垂下，慢动作似的，然后手指松开了，被遗忘的手机静静掉到地上，没发出太响的声音。
然后他往后退了几步，那一瞬间的表情好像是想退回浴室里，紧紧关上门，逃避现实，躲开祝以临。
但他没这么做。
陆嘉川白着一张脸，轻声细语道：“哥哥——”
“你别这么叫我！”祝以临气红了眼睛，“我知道是有人在整我，我把有记忆以来所有认识的人挨个怀疑了一遍，甚至想过我妈，都没想过你！——陆嘉川，你可真是个东西！”
“……对不起。”
“你承认了？”
“还有机会不承认吗？”陆嘉川低下头，他有种奇特的本领，不管干了什么，表情都像受害者，“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哥哥，你愿意听我解释几句吗？”
“好，我听。让我好好听听，你有什么苦衷，强迫你不顾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亲手把我逼上绝路，让我每天睡不好觉，还得分出精力来哄你，不敢对你诉苦，因为我舍不得你陪我一起承受压力——你说吧，你究竟有什么苦衷？”
“……”
陆嘉川说不出话，大概没什么好解释，他只是想垂死挣扎一下。
祝以临用力地盯着他，比他更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理由，自己立刻原谅他。
但是没有，陆嘉川什么都说不出来，事实就摆在眼前，怎么编？
沉默的对峙中，祝以临头脑发昏，心里有无数个疑问，比如：除此之外，你还骗过我什么？你对我说的那些话，究竟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你爱我也是假的吗？看我心力交瘁还自以为宠溺地哄你，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陆娉婷真的有欺负过你吗？是你欺负她吧？既然你有那么大本事，何必跟我过不去？
但祝以临一句都不想问了，没有必要，哪怕陆嘉川并不特别爱他，只要念一点点旧情，就不可能这么对他。
仇人都做不能如此狠毒，两面三刀，逼他死，为什么陆嘉川能？
或许他不应该想，陆嘉川骗过他什么，他应该琢磨一下，陆嘉川的一百句情话里，能不能有两三句是真心的？
“你不解释了？”祝以临想掉头就走，但他迈不动脚步，他竟然还不死心，“你的苦衷呢？怎么不告诉我？”
“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你先说，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是宏发集团的大股东？除了宏发，手上还有别的公司，对吧？陆娉婷说你掏空了博光，不是污蔑你，是真相，只有我相信你纯洁无辜，一万个疑点摆在眼前我都不信，只信你的一面之词。”
“……对不起。”陆嘉川机械地道歉，“是我做的……但是我……我真的很爱你！你别生气好不好？”
陆嘉川低着头，不敢看祝以临。
他那么高的个子，背靠在浴室门上的姿态，竟然像小孩子一样瑟缩，眼泪滚滚往下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因为我是个疯子吧，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哥哥，你别甩开我。”
他在说什么？
祝以临不能理解。
八成又是某种蒙混过关的手段，包括他随时随地收放自如的眼泪，原来那不是真情，只是行骗的道具，他这么会卖惨，一次又一次，偏偏祝以临照单全收。
骗人究竟有什么快感？
骗感情，证明他有魅力，能轻易勾走冷漠的祝以临的心？
再搞垮祝以临的公司，证明他有能力，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陆嘉川”这个名字，被祝以临放在心里将近十年，他做过无数个回到过去的梦，那美好却短暂的两年时光，把天性淡薄的祝以临变成了一个会伤心的人。
可现在他在为谁伤心呢？
陆嘉川不值得。
他喜欢的那个男孩已经死在了回忆里，不是现在这个满口谎言、在背后给他捅刀的骗子。
祝以临撑不住了，他最近吃不好饭，有点低血糖。
为了不影响拍摄，他白天强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进入角色，每天晚上收工后都特别疲惫，恨不得立马倒在床上睡一觉，但是他静下来之后，又焦虑得睡不着。
他身体素质不错，但人都是有极限的，他撑了那么多天不敢倒下，实在没想到，陆嘉川竟然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祝以临几乎要呕血了，即便气急攻心，伤心欲绝，他也做不出太极端的举动，最多是放任自己失控几秒，眼泪没憋住，流了满脸。
祝以临嗓音微哽，强忍着说：“算了，我不喜欢斤斤计较，罗里吧嗦地算谁对不起谁，既然你对我从始至终都是欺骗，就当我眼瞎了，活该，以后我吸取教训，我们各过各的，分手吧。”
祝以临转身往外走，陆嘉川呆了两秒，冲上来抱住他：“——不行！”
祝以临被摁在门口的墙上，陆嘉川死死地勒着他的腰：“我不是故意伤害你，我怕你不要我了，我不想让你走……哥哥，你别难过好不好？我给你道歉，给你补偿，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你！”
“放手。”祝以临推了一把。
陆嘉川不肯放。
祝以临简直要被他逼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还嫌我不够惨吗！要我破产，还要对你死心塌地，跪在你脚边继续爱你，你才能满意收手吗？——放开我！”
祝以临用力地推开陆嘉川，后者踉跄了一下，被他凶得好几秒不敢说话，眼泪哗哗往下掉。
直到祝以临拉开门把手，要走出去了，陆嘉川突然疯了似的拽住他，把他强行拽回来，“哐”地一脚踢上门。
祝以临低血糖犯了，两眼一黑，差点栽倒。
陆嘉川抱着他，一副恨不得把他捏死在怀里的架势，竟然反过来指责他：“你说分手就分手？凭什么？！七年前是你说了算，现在也要你说了算，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我能不害怕吗？我在你面前撒娇都要掌握分寸，吃醋还要被你教训——你养我就像养条狗！又要我叫，又不准我叫得太大声！你他妈根本就不爱我！”
陆嘉川哭得停不下来，如同曾经某一个分别的日子，他趴在祝以临的肩膀上，用眼泪冲垮了一个夏天。
那个夏天再也不会回来了。
陆嘉川不准祝以临反驳，自顾自说：“都是你的错！是你把我变成了这样！你和我爸，陆娉婷，我后妈，你们都是凶手！你们把我当拖累！都恨不得我死！”
祝以临呼吸困难，从牙缝挤出一句：“放屁，我哪儿对不起你？”
陆嘉川听不进去，他是个偏执狂，只信自己脑子里固有的观念，其他一切有可能发生变化的人和事，都令他没有安全感，不值得信赖。
祝以临也觉得他不值得信赖了。
当一个人撒娇装嗲卖惨煽情，演技惊人，接二连三地骗了你之后，你就很难判断，他这一次是不是又在演戏？他嘴里还有哪句话是可信的？
“陆嘉川，你现在放开我，我还能念着点旧情，记得你曾经的好。”祝以临说，“别把那些珍贵的东西都弄坏了，你不在乎，但我舍不得。”
“……”
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刺激陆嘉川了，他突然不哭了，僵硬地松开抱祝以临的手，红着眼睛安静了几秒，突然爆发：“你舍不得？你舍不得什么？！反正不是我！你就爱以前那个蠢货！但他死了！他在你不回他消息的时候就死了！后来他在阴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知道吗？！你飞黄腾达，被数不清的人爱慕，他在后妈家过着旧社会一样没有人权的日子，盯着电视里的你哭！”
“……”
“我花了七年！才让自己重新活过来！我现在想把你抓在手里，我有错吗？我哪里做的不对？你的公司有什么好舍不得，如果你爱我，和我在一起，我可以给你钱啊，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我有几百亿，几千亿——你要鸿城市中心的地标，我也能买下来！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陆嘉川疯得不轻。
祝以临也快疯了，他什么都不想说了，转身往外走。
陆嘉川软的硬的都试过，眼见留不住他，竟然还想威胁他：“哥哥，你走出这道门，你的公司就真的没有了。”
“……”祝以临的最后一丝心软也被击溃，他抄起门口的一个东西，自己都没看清那是什么，顺手砸到陆嘉川身上，“——我不要了，你滚。”

第32章 哀乐
摔门的动静惊动了住在隔壁的谭小清，女助理是一个人形的“祝以临情绪探测雷达”，她放下吃到一半的晚饭，匆匆来到祝以临的门前。
她有备用房卡，为防止打扰祝以临休息，不需要敲门，直接进。
她进到客厅的时候，祝以临正在窗下站着。
酒店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祝以临一身漆黑，背影寥寥，几乎与窗帘的颜色融为一体。
谭小清小心谨慎走近几步：“哥，今晚不回鸿城了吗？时间快到了。”
“不回了。”祝以临没回头，伸手指了指后面，“给我点纸巾。”
“……”谭小清听出他声调不对，吓得不轻，连忙把茶几上那盒纸抽拿给他，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
祝以临没吭声。
谭小清没敢走到他前面，但她猜到了，祝以临在哭。
原来无情冰山也会流泪，真是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谭小清先是惊叹，后又生出几分恻隐——从来不哭的人，究竟遇到多伤心的事，才会泪流不止呢？
祝以临活得太像个完美的假人了，突然冒出几分活人气儿，好比天神跌落凡间，你再仔细看他：哦，原来他也和我一样，只有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会疼会哭，并非无坚不摧，也没那么高不可攀。
谭小清想起自己的伤心事，十分善于共情地有了几分感同身受，忍不住想安慰他两句：“哥，你是不是和陆嘉川吵架了？”
除此之外，应该没有什么事能让祝以临这么反常。
果然，祝以临没否认。
谭小清心想，应该不止是吵架这么简单吧？前阵子他们闹了几天冷战，祝以临也没这么崩溃。
安慰人需要技巧，就算安慰不到，帮他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是好的。
谭小清拐弯抹角地说：“我不知道你和他闹了什么矛盾，感情这种东西，就是很容易让人委屈。我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他是我们系的男神，成绩好，长得好，家境也不错，他先追的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透明，不漂亮，没钱，不求上进，每次期末低空飞过……”
谭小清顿了顿，确定祝以临真的有在听，没嫌她烦，才接着说：“我们系很多女生暗恋他，她们说我走了狗屎运，迟早要被甩。我自己也这么觉得，那段时间压力特别大，每天疑神疑鬼，一旦发现他和某个学妹有了接触，我就担心，是不是要分手了？他终于发现我不值得喜欢了？随便找谁都比我好啊。”
事情过去比较久，谭小清已经走出来了，但每次提到，仍然会有几分低落：“后来，我突然意识到，我这种状态太可怜了，何必呢？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我不能甩了他吗？这年头，谁离了谁活不下去啊？干嘛把自己逼得神经衰弱？”
“所以分手了？”祝以临接了句腔。
“对，当时很舍不得，也怀疑，我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他？但我控制不了心慌自卑，如果拖下去，我会变得更可怜，那样不好，不如快刀斩乱麻。”谭小清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劝分，尴尬地找补，“呃，我不是让你和他分手，我——”
“没关系。”祝以临打断她，“已经分了。”
“……”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这么伤心。
谭小清好奇原因，但最好不要再问了。她词穷了几秒，问祝以临：“你晚上吃东西了吗？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祝以临摇头：“谢谢，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了。”
“好吧。”谭小清这回是真的没话可讲了，她似乎并没有安慰到祝以临。
祝以临性格如此，不爱对人诉苦，想诉苦的话，似乎也没有合适的对象，他的朋友太少了，平时联系的都是工作搭档，那些人偏偏都和他差不多，为电影痴狂，不喜欢对外讲自身的哀乐。
谭小清走了，祝以临也哭够了。
其实他早就冷静下来了，只是不知为什么，眼睛不听话。
他决定把这一摊子烂事丢给明天，今晚什么都不想，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身心疲惫这么久，今晚也算是变相地卸下了担子，他竟然顺利入睡，一觉到天明。
然而，天亮未必是好事。
祝以临和陆嘉川享受过了“办公室恋爱”的便利，现在不得不忍耐“办公室恋爱”的尴尬——分手后，他们在一个剧组里继续合作，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有亲密戏没拍完。
第二天早上，化妆师在祝以临脸上涂涂抹抹的时候，陆嘉川就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等着。
女化妆师不太敏锐，没嗅出他们之间的不良气氛，她给祝以临化完，突然看见陆嘉川下颌处有一块细小的伤口，奇怪地问：“怎么伤到脸了？”
陆嘉川没答原因，只是问：“上镜会有影响吗？”
化妆师道：“问题不大，可以遮住。”
“……”祝以临也看见了。
他昨天离开的时候，在门口捞起个什么东西砸了陆嘉川一下，当时他没仔细看，现在凭手感回想，似乎是一个塑料衣挂。
——刮到他的脸了？
祝以临的目光望过去时，陆嘉川也在看他。
撕破脸之后，不需要再掩饰了，从前那种望着他时，无时无刻不柔软甜蜜，仿佛刷了层糖浆般充满爱意的眼神，现在变得深邃冰冷，意味不明。
陆嘉川想干什么？
祝以临想起昨晚那句威胁，“你走出这道门，你的公司就真的没有了”，原来做不成相依偎的情侣，到头来要当真仇人。
难道陆嘉川以为，把他逼到绝路会有用么？
然后呢？
如陆嘉川所渴望的，将他们的关系颠倒，以后他反过来把祝以临当“宠物”养，随意拿捏，以此得到满足感，抚平他多年来的不甘。
——如果没理解错，昨天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吧？
祝以临越想越讽刺，原来他独自一人扛着压力，在最疲惫的时候也把温柔留给陆嘉川，尽力宠着他，在陆嘉川看来，这是养狗。
现在“狗”受够了，想逼死他，换他当狗。
祝以临不想这么偏激，但偏激总比伤心好料理。
他宁可在片场发火，也不愿意当众失控流泪，那不如杀了他。
祝以临费了一番力气，把这些不该有的偏激情绪也抛开，走出化妆间，今天的戏可以照常拍了。
程导演在一旁喊他：“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祝以临道：“不请了，正常拍吧。”
“……”程解世瞄他一眼，没看出什么异常来，指了指天说，“那正好，今儿飘雪花了，咱们先把你和陆嘉川的那场马……咳震戏拍了吧，省得改天还得人工造雪，气氛不好弄——好，就这么决定了！造型师呢，过来一下，把祝以临的头发弄散开！”

第33章 救我
所谓“为艺术献身”，大抵不过如此。
如果不是在一起拍戏，祝以临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陆嘉川，他需要私人空间冷静一下。但生活似乎在嘲讽他们：你们感情好的时候，拍戏成为吵架的导火索，你们分手了，要因为拍戏继续受折磨，怎么样？这部戏接得值不值？
值，太值，祝以临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不是会因为私事故意在工作上找事的性格，只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吞，表面云淡风轻，和陆嘉川一起上了马。
这场戏比较复杂，在剧本设定里，陆嘉川饰演的方玉春是一个武功高手，高手骑马自然不在话下，还会轻功飞来飞去，他带祝以临饰演的盛无风一起去风雪中纵马，在马背上做那档子事，其实不是为了情趣，而是故意虐待。
盛无风爱花，爱酒，也爱美人，活得风流潇洒，但他似乎又什么都不爱，因为他不怕失去，你烧了他的花，把他的藏酒全扔了，他也不会动怒。
方玉春被他勾引，恨上他之后，每一天都在寻找他的弱点，费尽手段去威胁他、虐待他，试图让他露出恐惧的表情，但没有，盛无风从来不会恐惧。
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余生仅剩的，是害人的乐趣，他最喜欢别人为他要死要活，爱也好，恨也罢，每个人因他而生出的笑容、泪水、怒火，在他眼里都是乐子，供他消遣。
因此，方玉春对他恨得牙痒痒。
方玉春问柳长歌：“师妹，他找你护镖，说过原因么？他为什么要去漠北？”
柳长歌答：“不知道。”
方玉春问：“你没问过？”
柳长歌：“问过，他不肯说。”
真是稀奇了。
这是盛无风身上最大的疑点。
方玉春想，他在密谋着什么吗？或者，遥远的北方有他想见的人？
似乎都不是，他说，他曾经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和方玉春长得很像，现在已经死了。这句话是真是假，除了盛无风本人无人知晓，反正方玉春不信。
八成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那个男人嘴里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都是勾引他的手段。
在这段马背剧情到来之前，方玉春把盛无风锁在马车里，关了三天三夜，让他冷，让他饿，恨不得他直接死了，但是不行。
方玉春对盛无风说：“如果你不是镖局的雇主，现在已经被我扔出去喂野狗了。”
盛无风虚弱地躺在马车里，冲他笑：“你舍不得。”
方玉春满心愤怒，把他拖出来，丢到马背上抱住，扬鞭冲进风雪里。
这是已经拍完的上一场戏。
今天要拍转场后的马背虐待戏，为了让祝以临表现出“融入风雪的虚弱感”，造型师给他换了一套白衣，很薄，穿上特别冷，脸也擦得白，化了一个病态的妆。
他戴着古装假发套，长发从肩膀铺到后腰，很有美感，也很碍事。
陆嘉川的造型没这么浮夸，是一身很简单的深色劲装，头发束着，从头到脚显出一种冰冷的味道，祝以临和他一起骑在马背上，中间隔着段距离，没有身体接触。
以往是不会这样的，陆嘉川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祝以临身上，但程导演粗心，发现不了这种小细节，不知道他们之间出问题了。
导演和摄影师一起坐在车上，等马跑起来之后，他们要全程跟拍，别的角度还安排了其他摄影师，以及无人机航拍镜头，祝以临和陆嘉川的前后上下左右都被包围了。
程解世对他们说：“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别人我都清出去了，你们别紧张，湖岸的这一段不对游客开放，我跟景区办了申请手续才进来，今天你们随便跑，但注意别跑到冰面上，容易摔——好，准备好了吗？”
祝以临和陆嘉川应了声。
程解世再三嘱咐：“我们可以慢慢拍，千万记得，安全是第一位啊，注意安全！”
一切准备就绪，导演喊了声开始。
入戏的一瞬间，祝以临被陆嘉川从背后勒住了脖子。
他强迫自己从“祝以临”的身份里灵魂出窍，变成盛无风，然后顺势往后一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亲昵地靠进陆嘉川怀里。
盛无风是个没脾气的人，不论在什么环境下，他的心态都是“来都来了”，怕什么？让自己舒服最要紧。
祝以临本人脾气不好，常年冷着脸，让人不敢招惹，演这种和他有反差的角色，不仅要从情感上对角色进行理解，也要揣摩一下，这种人平常会有什么小动作？神态是什么样的？
想把一个角色演活，那些看似不影响大局的小细节往往至关重要。
祝以临原本有一只手握着缰绳，这意味着他想在马背上为自己的安危做一定保障，但靠进陆嘉川怀里的时候，他把手松开了，把自己的全身交付给对方。
这不是信任，是一种挑衅——你来啊，想怎么对我都行，我不在乎。
对着陆嘉川那张脸，祝以临原本不太能入戏，但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他忽然微妙地代入了自己的情绪：挑衅，自暴自弃，你可以随意打压我、虐待我，甚至杀了我，我什么都不在乎，更不可能向你屈服，你的手段没用。
他的情绪表现得如此生动，仿佛借着表演的机会，表达他本人对陆嘉川的嘲讽。
陆嘉川沉下脸，突然把他从马背上翻转过来，让他正面对着自己。
这个动作很危险，但陆嘉川的骑术相当不错，比祝以临这种只紧急培训了半个月的初级水平好得多，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手竟然还能控制缰绳，让马急转了一个方向，加速往前狂奔。
祝以临一惊，冰冷的风从耳边掠过，他被惯性摔进陆嘉川怀里，不等他回过神，衣服里突然钻进一只冷且硬的手，陆嘉川解开他的衣带，摸到了他的腰。
剧本里是有这一段的，但实拍不会把动作规定得太死，要给演员自由发挥的空间。
祝以临散开的衣带在冷风里乱飘，他被放倒在马背上，陆嘉川单手控着缰绳，俯身来吻他。
“你怕吗？”这是台词，“你最好怕，我才会轻点。”
盛无风没吭声，风寒和饥饿使他身体虚弱，面色苍白，但神情依然是悠哉的，他主动把手伸向方玉春的腰带，轻巧地解开，然后将那条窄窄的布料系到自己眼睛上，弯唇一笑：“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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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是如此方玉春越愤怒。
方玉春不准他享受，也不准他躲，猛地将他遮眼的腰带扯开，逼他直视自己，然后将他抱起一些，摆成坐在自己胯上的姿势，硬邦邦的下体直抵着他的臀。
祝以临坐上去的时候，发现陆嘉川真的硬了。
他的衣服比较宽松，把他们有亲密接触的部位遮得朦朦胧胧，他尽量不让摄像机拍到，以一个微妙的角度和陆嘉川的错开一些，否则他有种错觉，他们下一秒就要假戏真做了。
以前不是没想过假戏真做的可能，最亲密的时候，陆嘉川缠着他撒娇，柔情蜜意上了头，会互相讲些不能见人的荤话，比如，陆嘉川曾经眨着一双无辜的眼，问他：“哥哥，我们拍戏的时候，我可以当众进去吗？他们以为我们在做戏，其实我们在真做 … … 刺不刺激，你想不想试试？”
当时祝以临以为陆嘉川是一只小白免，不信他敢做这种事，故意配合着答应，说了一堆胡话。
现在陆嘉川做出什么都不稀奇，祝以临怕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真敢发疯。
微微一走神，陆嘉川突然贴着他的耳朵说：“我要进去了。”
这是一句提醒，祝以临要配合，下一秒，陆嘉川做了一个插入的动作，没有真的插入，但他要做出“被进入了”的反应。
演床戏是个尴尬的事儿，祝以临和陆嘉川谈恋爱的时候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现在却要表演出来，祝以临总觉得陆嘉川盯着他的目光有“本色出演”的意味，这样一想，祝以临的状态差点崩掉，已经开始徘徊在出戏的边缘了。
现实容不得他出戏，重拍更难，祝以临强忍下不该有的情绪，攀住陆嘉川肩膀，随着马背上颠簸的节奏，做了几个理论上该有的反应。
陆嘉川突然咬了一口他的耳朵，说：“哥哥，你有点假。”
这句不是台词。
又说：“这么演过不了，你想重拍？ ”
陆嘉川的声音很轻，亲昵地咬着他耳根，口型几乎看不出来。
祝以临身上发冷，耳朵过热，陆嘉川的手顺着他宽松的衣服伸进下面，在他臀上揉捏，手指时不时探入臀缝里，用力很重，祝以临整个人都不适了，但这也是“自由发挥”的一部分，理论上他要给他的搭档一定的空间。
床戏当然会很过火，唯一要求就是没有真正的插入行为，其他的摸啊亲啊，演员都应该有心理准备，接受不了的人一般会用替身来拍，更多人不会接这种戏。
祝以临没阻止，陆嘉川就更放肆。
他们要演出虐待的气氛，要让祝以临疼，这个挺难配合，刚才在开拍之前，程导让他们自己私下研究一下，但他们刚分手，实在聊不到一起去，于是没准备，就这样直接上阵了。
陆嘉川仗着这一段需要演员后期配音，不现场收声，开始乱讲台词了，只要遮挡一下口型就行。
“你也硬了，哥哥。”他把祝以临摁在马背上，坚硬的下体顶着祝以临的臀缝，一下一下撞击着他，“你和赵思潼拍的时候也会硬么？嗯？”
“……”
马在他的控制下撒欢乱跑，眼见要跑到冰湖上去了，祝以临浑身颤抖，这个角度镜头要拍他的脸，他无法答话。
陆嘉川没被反驳，就当他默认，身下的动作顿时更激烈，好像真的在操祝以临似的，发了狠地不停顶弄，祝以临被弄得几乎要掉下马去，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惊慌的神色。
方玉春 ─ 或者说陆嘉川，在他的惊慌里得到满足，然后变本加厉，猛地撕开他上身的衣襟，低头咬住他裸露在外的脖颈。
是货真价实的咬。
一口一个深深的牙印，他每咬一次，祝以临就忍不住颤抖一下，是疼的，也是被冷风冻的。
他全身的热度都汇聚在下体，陆嘉川疯了似的竟然放开僵绳，把马背当床，扣紧他的腰，带着某种急需发泄的情绪狠狠地操他。
祝以临的臀缝里湿了一片，那个凶器似的东西每一次挤进来，都会被马颠出去，然后陆嘉川再按着他，重新插入，甚至抓住了他的下体，在衣服的遮掩下帮他套弄。
此时此刻，实在不应该有感觉，但欲望和心愿常常相悖，盛无风为什么没有痛苦，祝以临曾经在分析角色的时候很理解，现在却突然觉得理解不了了。
——人只要活着，就不会没有痛苦。
……
马还在跑，缰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陆嘉川手里。
祝以临的衣服乱了，长发也乱了，整个人被蹂躏得不成样子，而这场马背上的苟合还没结束。
后来祝以临的意识有点模糊了。
陆嘉川做得太逼真，也有照顾到他，让他分不清，他们是不是真的在假戏真做？
发泄出来的那一刻，陆嘉川的右手还攥着缰绳，突然低头俯在他身上，额头压着他的肩头，一动不动。
这一场拍得足够久了，导演冲他们喊停。
陆嘉川仍然保持刚才的动作，不肯抬头。
祝以临咳了两声，推他：“起来吧。”
马儿乖乖站在原地，身上的人没有动，祝以临忽然发觉肩膀湿了，陆嘉川在哭。
他沉默了一下，推第二次：“起来，导演要过来了。”
“我知道。”陆嘉川突然说，“你能不能别这样不理我？昨天晚上，我感觉我好像死了一遍，太阳一升起来，我就在想，为什么我还活着？我怎么还能看见太阳呢？”
“……你别说这种话。”祝以临浑身不适，这会儿热度散光了，他被风吹得冷得不行，“你是不是觉得威胁我特别过瘾？什么意思，我不点头，你就要去死，然后挂个热搜：祝以临负心逼死陆嘉川？”
这话说得太狠了，祝以临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留情面。
但陆嘉川对他下手的时候不是更狠吗？
拿刀杀人的是陆嘉川，哭着诉苦的也是陆嘉川，强势和弱势的戏都被他唱完了，祝以临应该唱什么？
“我拿你特别没办法。”祝以临说，“刚才做成那样，如果是别的演员，我就喊停了，为什么允许你那么过火？因为我真的不想重拍，我现在和你在一起，多待一秒钟都是受罪。”
“……”
陆嘉川不吭声了，好半天才说：“我可以道歉吗？我不威胁你了，我把公司还给你，以后好好做人，你想干什么我都不管，和别人拍亲密戏我也不吃醋，再也不作了，行吗？你原谅我吧，别分手好不好？”
祝以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陆嘉川抓紧他的手：“哥哥，你救救我吧，求你了。”

第34章 夕阳和日落
祝以临的状态很糟，导演过来的时候，谭小清也跟过来了，手脚麻利地给他披上大衣，怕他冻着。
程解世对拍摄效果相当满意，但走近一看，两个主演都阴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儿，他到了嘴边的夸奖没讲出来，奇怪地问：“你们怎么了？”
祝以临摇了摇头，由谭小清扶着上车，他们要先回休息室整理仪容，换换造型，再拍下一场。
祝以临从下马到上车的整个过程里，陆嘉川一直拉着他的衣摆，一秒也没放开过，眼睛也紧紧盯着他，神情明显是刚哭过的，那张苍白的脸上透着被冷风冻红的颜色，可怜兮兮，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祝以临不说话，陆嘉川也不说话，这是一辆除司机外只能坐四个人的小型轿车，祝以临上了后座，陆嘉川就紧紧跟着他，坐到了他身边。
后座还剩一个位置，还有——好吧，副驾驶已经被导演抢走了，谭小清只好坐陆嘉川旁边，当一个闪耀的电灯泡。
路不远，剧组给备车，是为了照顾他们的身体状况。拍床戏是个体力活，程解世对此有丰富的经验，演员身上会出现什么状况他也都明白，不会让祝以临他们太过尴尬。
但是他不明白，他们两个明明是真情侣，为什么还会尴尬？
到了休息室，有洗漱换装的时间，祝以临料理好自己之后，出来一看，陆嘉川先他一步处理完了，依然在等他，他不在的时候，陆嘉川就抓着他的大衣，还是刚才那种神情，好像祝以临不点头答应，他就永远不会好了似的。
祝以临想绕过去，但陆嘉川突然抓住他的手，问他：“祝以临，你还爱我吗？”
“……”祝以临顿住，冷冷瞥他一眼，“你不是说我根本不爱你么？这么问不嫌多余？”
陆嘉川低下头：“我不知道，我想你可能……会有点爱我吧，一点就好，还有吗？”
祝以临没吭声。
将近十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完全消失？也许这一辈子都消失不了，陆嘉川将成为他痛苦的源头。但是如果让他立刻回头，去拥抱陆嘉川，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没那么宽广的胸怀。
“你根本不爱我”，这句话应该由他对陆嘉川说。
祝以临不是奉献型机器人，陆嘉川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他也会计较：为什么你能毫不手软地伤害我，还要求我心里毫无芥蒂，像以前一样对你好？
明明是你不爱我。
是你不顾及过去的情分，一直骗我，把我逼上绝路。
祝以临昨晚已经哭够了，现在面对罪魁祸首，突然又有了胸闷窒息的感觉。
陆嘉川不死心，非要他回答不可：“你还爱我，对不对，哥哥？”
“不。”祝以临忍不住说，“我爱陆嘉川，但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原来那个陆嘉川去哪儿了？也许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在七年前那么自卑，不管他站得有多高，我都该拼命爬上去，把他留在我身边。”
“……”陆嘉川终于放手了，他好像没有力气再拉祝以临了。
沉默了会儿，陆嘉川突然笑了声，用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逼视过来：“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喜欢现在的我……对，谁会喜欢一个心狠手辣的变态！可我能怎么办？我已经变成这样了！我怎么重头再来？！谁给我重来的机会？！你只要我乖，要我听话，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你不在乎，你只想要一个可爱的小男朋友！你要他在陆家活到最后，还得保持本性不被污染！——换作是你，你行吗！？”
祝以临怔了下。
陆嘉川似乎终于死心了，不再侥幸自己能继续蒙骗祝以临，也不再期盼祝以临会喜欢真实的他，他不哭了，也不求了，冷静地接受了不被爱的现实。
然后推门走了。
这是二月末，三月初，在寒冷的北方，也即将春暖花开了。
《红衣》剧组因受季节影响，先在北方拍后半段剧情，再回南方拍前半段。祝以临和陆嘉川的那场马背戏，是结局之前的倒数几场，后来，他们又在滨城待了一个星期，把所有冬季戏份都拍完，全组一起撤离，赶往了南方的取景地点。
这一个星期，除了对戏必要，祝以临再也没见过陆嘉川。
陆嘉川似乎听信了那句“我和你在一起，多待一秒钟都是受罪”，因此坚决不给祝以临找麻烦，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到第二个取景地的酒店入住的时候，他甚至专门和人调换了房间，不挨着祝以临。
而方玉春这个角色，重头戏都在后半段，已经差不多拍完了，在江南水乡只需拍几个简单的场景，还大多是和女主角同框，没有祝以临什么事。
因此，陆嘉川成为三个主演中，第一个杀青的人，提前离开剧组了，
祝以临和赵思潼多拍了半个月，四月初，全剧组杀青，祝以临以“有其他工作赶时间”为由头，没出席杀青宴，第一时间回到了鸿城。
他和陆嘉川分手一个月了。
分手时两人的精神状态都很不稳定，有些话没说清楚，比如，陆嘉川什么时候从他家搬走？应该已经搬走了吧，怎么可能还留下。
祝以临带着一身疲惫打开家门，果然，人去楼空了。
但没想到，陆嘉川竟然给他留了点东西，是一个纸箱，端端正正地摆在卧室的床上。
祝以临盯着那个箱子看了几秒，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他先去厨房给自己弄了点吃的，吃饱后，把碗洗了，又去洗了个澡，然后才回到卧室，怀揣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心情，把陆嘉川留下的纸箱打开了。
出乎意料，竟然是一堆情书，数了数有六十五封，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作文纸。
祝以临把那张纸抽出来，作文题目：《我和他》。
整篇文章字迹潦草，涂改颇多，其中有一句修改了好几遍——
“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陪他看夕阳和日落，我最喜欢他了。”
“夕阳”被人用钢笔划掉，改成了“朝阳”，“喜欢他”后面有一颗用红色碳素笔画出的心，歪歪扭扭，又笨又傻。
祝以临盯着那颗红心看了一会儿，突然情绪崩溃。
他压抑了整整一个月，这时终于意识到，失去的人，是真的失去了。
那个会给他画红心的男孩，永永远远，不会再回来了。
他爱现在的陆嘉川吗？
对于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怎么判断爱不爱？
如果陆嘉川能从一开始就心平气和地与他重逢，不要伪装，哪怕他有很多缺点，也许他们也能和普通情侣一样，经过互相试探，暧昧与心动，认真地谈一场恋爱。
可能不那么美好，但真实的世界本就没有那么多美好。
但已经不能重来了。
祝以临甚至无法判断，陆嘉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欺骗他的？最初的热搜就是精心设计吗？和他约饭，对他哭诉，也是假的吗？
——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他为什么会变成一个被谎言堆砌起来的人？
他说陆家是“阴间”，“旧社会”，是一个让人无法不被污染的大染缸，分开的这七年，陆嘉川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才会从里到外被染得彻底？
其实祝以临也不是完全不能推测，通过陆嘉川曾经透露出的只言片语——如果那些是真话的话，陆娉婷曾经故意把他推下马，害他骨折住院，陆家没人关心他，陆丰奎不想给他实权，经常听信他姐姐的坏话，无故责骂他。
他周围的人给他的只有冷眼和欺压，这种环境，越单纯的人越承受不住，他最依赖的那个人，也和他断了联系——陆嘉川会变样，似乎很好理解。
而且，很少有男人会在能触摸到权势的时刻，不对权势生出渴望。
有了渴望，就会有算计。
而当滔天权势成为他的掌中玩物之后，他也很难再像以前，轻松管住自己膨胀的欲望了。
日光之下，没有新事。
人这种生物，已经被数不尽的文艺作品演绎透彻，多好懂。
但“陆嘉川”不是写在剧本里的角色，祝以临无法纵览全局，从客观的角度理智分析他。
也许关于陆娉婷的那一段，是假话。
也许没人欺负陆嘉川，他只是不满于分不到足够的家产，设计了一切。
也许他对祝以临没多少爱意，只有“你在我落魄时抛弃我，今天我要来报复”的恨——
那么多可能，祝以临总能想到最坏的。
他对陆嘉川的信任，一点都不剩了，他忍不住把陆嘉川想象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仿佛这样能缓解疼痛，给他几分安慰，让他别后悔，别心疼，别对那个可怜的疯子妥协。
祝以临崩溃好久，才整理好心情，把那一箱子的东西重新装好，锁进了书房的柜子里。
第二天，温娴约他在公司见面，一如往常，问他新戏杀青后的感受。
这时祝以临已经恢复正常了，衣装整洁，面色冷淡，没怎么说戏，把他和陆嘉川的纠葛轻描淡写地讲了出来——主要是为了解释公司的问题。
温娴说，宏发的钱按照原来谈的条件，一分不差地打过来了。
她还说：“我早就怀疑陆嘉川了，但碍于你们的关系，不好直说，你太信任他，一定觉得我故意挑拨离间。”
“……”
祝以临沉默了一下，原来全世界都看得出来，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没意思，温娴坐在办公桌背后，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出一段新闻来，问他：“你看昨晚的热搜了吗？”
祝以临道：“没有，怎么了？”
温娴转过屏幕，推给他看：“陆家的宫斗大戏唱了小半年，终于落幕了。”
——博光集团宣布倒闭，陆嘉川另起炉灶，从暗潮汹涌的水下正式登岸，高调公布了由他绝对控股的新公司：一个名为“嘉临”的新集团。
屏幕上正在播放发布会视频。
陆嘉川坐在主位上，无数麦克风和摄像头对准了他，他穿一身黑色西装，在镁光灯的映衬下，神色显得格外冷漠和傲慢，他随手指了一名记者。
这个记者是某财经媒体旗下的人，拐弯抹角问了一堆“你的资本从何而来”“你是不是陆家倒台的始作俑者”之类的问题，陆嘉川不发火，也没回答，冲保安比了个手势，叫他滚出去。
他点了另一个记者。
这个记者似乎是娱乐八卦小报派来的，张口就问：“嘉临集团的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最近网上疯传你和祝以临的绯闻，是否和他有关系？”
一时间，现场的闪光灯更亮了，台下一片躁动。
陆嘉川竟然肯回答，他用一种放肆到近乎自暴自弃的口吻，故意招谁讨厌似的，毫不掩饰地说：“是啊，我喜欢祝以临，还有人不知道吗？——那你们现在都知道了。”

第35章 活气球
自从见识过陆嘉川的本事，谭小清深深地觉得，她现在辞职，别给祝以临当助理了，转行去当八卦营销号，用爆料引流，一定能赚更多钱。
到时候她要开一个长篇连载，名字就叫《我给顶流女明星当助理的那些年》。
第一回：富二代狂言惹争议，女明星无辜上热搜；
第二回：雪冷滨城旧人重逢，情热鸿都新欢同居；
第三回：亲密拍戏无故争吵，分手决裂当众表白。
……
谭小清陶醉于自己横溢的才华，仿佛已经预见到她成为全网最火营销号的风光了，但她只能想想，不敢付诸于行动，如果她真去写了，祝以临不会把她怎么样，但今日的陆嘉川不同于往时，放眼整个娱乐圈，已经没人敢惹这位大少爷了。
不，叫陆少不合适，现在应该叫陆总。
小陆总以前就口无遮拦，除了对祝以临谨慎客气些，对其他人从来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现在更放肆，而且他似乎无意维护自己的形象——以前也这样，他不爱对外解释，但现在和以前也不同，谭小清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微妙的感受，她隐隐觉得，现在的陆嘉川好像很享受当一个坏人，巴不得自己的形象更恶劣一些，让全世界都讨厌他。
包括祝以临。
但他们又一起上热搜了，网上闹得轰轰烈烈，谭小清的电话被打爆了，祝以临的微博评论、私信、公司邮箱，全都信息爆满，每个人都想从他嘴里挖出点东西，祝以临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不对外解释自己和陆嘉川的绯闻，无数人问他：你也喜欢陆嘉川吗？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什么，整整一个星期，只出席了一个代言活动，其他通告都推掉了，祝以临对温娴说：“我想休息。”
祝以临够劳模了，半年之内拍了两部电影，都是极耗心思的类型，又和复杂的私事赶到一起，他累到提不起劲来，主要是精神上的疲惫。
温娴理解他，问他：“你想休息多久？”
祝以临还没想好。
温娴说：“你确实应该休息，要不要先别接戏了？一直输出作品一直消耗状态，你应该充充电了，出去旅个游，看看书，顺便做点休闲的工作就好。”
“休闲的工作？”
“综艺。”温娴说，“我手里有一堆综艺节目的邀约，我给你挑了一个，你看看怎么样？”
祝以临：“……”
说好的让他休息呢？
“你是不是被上次的公司危机吓怕了？很怕我不赚钱？”祝以临说，“行吧，你讲讲看。”
他没跟温娴说过，其实在宏发把钱打过来之前，他已经谈了另一家，还没来得及签，就是当时想找他签对赌的环盛科技。
祝以临是个不怕死的，环盛本意只想签他一部电影，他嫌投资太少，主动给环盛开了一张三年的协议，协议条件里对祝以临未来三年的电影票房和奖项、以及星颂的年度营利都做出了要求，而环盛需要给星颂五十亿的投资。
圈内没人玩这么大的，容易把自己玩死。
祝以临都没跟温娴商量，怕温娴又吓得睡不着觉，但是当时没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了，他不会去求陆嘉川，没想到，陆嘉川和他分手后，把这件事轻轻揭过，让一切恢复如初，不再管宏发的运作了。
祝以临心里有点庆幸，不是为了公司和钱，这些问题他有信心能解决，就算解决不了，他也有资本东山再起。
他庆幸的是陆嘉川最终收手了，没让他们真正变成仇人，否则往后余生，该以什么面目相见？
虽然说，有可能不会再见了。
祝以临压下心里又躁动起来的负面情绪，专心听温娴讲那档综艺。
是一个旅游类真人秀节目，叫《自由的季节》，蓝珠电视台出品，整体策划没什么特别，同类型节目太多了，这一档看起来不像能脱颖而出的样子，要红很难。
“但节目组很有诚意。”温娴说，“他们给你开了巨额通告费。”
“……”
他还以为是什么诚意，温总果然钻钱眼儿里去了。
温娴又说：“比拍戏轻松多了，你不考虑一下吗？我特意问过，节目组没有预设台本，嘉宾全程自由发挥，你不需要扮演什么，做你自己就好，你就当旅游吧，以临，开心点，去外面散散心。”
最后一句打动了祝以临，他答应了。
温娴飞快地和电视台签了合同，电视台的算盘也打得很精，他们拿祝以临招商，拍出了一个天价冠名费，节目还没开录，热搜就炒了起来，然后买了八百个营销号，真真假假地爆了一堆嘉宾名单，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五月中旬，祝以临带着谭小清，去电视台报到。
祝以临坐在车里，谭小清在他旁边玩手机。
她经常偷偷窥屏的那个八卦Q群又改名了，现在叫“冷少霸爱：我的女明星娇妻”，谭小清被雷出一身鸡皮疙瘩，她几天没看群，消息就刷爆手机，已经找不到话题的源头了。
几个月过去，嘉临CP终于红了，祝以临出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这么红的腐向CP，红到什么程度呢？CP粉竟然能在热搜控评的时候和庞大的临迷群体掰手腕了。
据谭小清暗中观察，祝以临的某几个大粉被气得要命，因为有太多唯粉小妹妹加入CP粉的阵营，开始嗑陆嘉川和祝以临的糖，还写祝以临“嫁入豪门”的同人文——不只粉丝，吃瓜路人也热衷于玩这个梗。
作为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谭小清觉得她们嗑得太肤浅了，但是她什么都不能往外说，内心十分寂寞。
谭小清刷了会儿Q群，又打开微博。
她的微博关注里有一个营销号说，《自由的季节》不仅邀请了祝以临，还邀请了陆嘉川，蓝珠电视台很懂行，把节目效果拉满了。
谭小清有点惊讶，她觉得是假的，因为祝以临都不知道这件事，节目组没告诉他同行的嘉宾里有陆嘉川，如果有，祝以临就不一定会来了。
是怕他不来，故意这样安排的么？
怪不得这破节目一直不官宣嘉宾阵容，天天任由营销号乱编。
那他们就不怕祝以临当场翻脸吗？
谭小清想把这个不知真假的消息告诉祝以临，但祝以临正靠在车后座上闭目小憩，她没找到开口的机会，他们就到达目的地了。
还不到六月，鸿城的天气已经热起来了。
今天的太阳格外足，谭小清先一步下车，拎着祝以临轻飘飘的旅行箱。
他们要先到电视台，和其他嘉宾碰个面儿，再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起去机场，飞往国外，据说第一站是意大利。
刚进电视台的大门，就有摄像机对准了他们，似乎已经开拍了。
作为幕后人员，谭小清本能地往祝以临身后躲，不想进入镜头。她一低头的工夫，祝以临忽然停下脚步，谭小清差点撞到他，往前一看，前面走廊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墙上，那人听见他们进来的脚步声，转头望了过来。
果然，是陆嘉川。
祝以临是什么表情，谭小清在他背后看不见，想必不会很平静。
陆嘉川的表情她倒是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张冷淡的面孔，冰封般毫无波动。他能毫不避讳地公然告白，让全世界知道他喜欢祝以临，在祝以临本人面前，他却好像不想再争取什么了，对祝以临没有任何期待，只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谭小清被拦下了，节目导演告诉她，这趟旅行，祝以临不能带助理，按照节目规则，他凡事应该亲力亲为，怕祝以临不高兴，又解释说，到时候会有工作人员帮忙，不会让他太劳累。
谭小清没有办法，只好在祝以临的点头默许下和他道别，原路返回了。
祝以临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往里面走，镜头跟着他一路拍。
节目导演在镜头外不停地解释“会给他安排最舒适的旅行条件，不会让他累”，却对陆嘉川为什么会在这里闭口不谈，祝以临也没问。
路过陆嘉川的时候，他瞥过去一眼。
这一眼终于让陆嘉川绷不住冷脸了，夹枪带棒地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见到我不怎么高兴吧？祝先生。”
祝以临道：“没有，很高兴见到你，陆先生。”
气氛微妙，导演捏了一把冷汗。
陆嘉川相当直白：“是吗？如果你觉得和我一起录节目是折磨，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
陆嘉川的蛮不讲理写在脸上，生怕祝以临看不出来似的，故意表现得特别明显，一脸找揍的模样，上赶着招人讨厌。
但祝以临不觉得讨厌，只觉得他幼稚得超出自己想象，面无表情地说：“不，我签了合同，退出要赔违约金，何必？”
陆嘉川不呛声了。
他好像是个活气球，那股气儿好不容易充满，和祝以临说两句话就泄光了，还得重新充气，才能再飘起来。
祝以临拎着自己的旅行箱，走在前面。
他也拎着旅行箱，走在后面。
摄影师问导演：“刚才那段能剪进去吗？”
导演摇头：“你先拍吧，看看情况再说。”
“情况”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导演控制不了，祝以临也难以预料。
大概过了两分钟，陆嘉川的气充满了，又开始呛祝以临：“你是不是以为我来录这个综艺，是上赶着来接近你的？”
“……”祝以临被呛住了，回头看他一眼，没接上话。
陆嘉川自问自答：“我签合同的时候不知道你会来，我想散个心，完全没打算和你复合，希望你别多想。”
祝以临：“……”

第36章 如果如果
《自由的季节》总共邀请了五个嘉宾，祝以临，陆嘉川，方维天，齐雅宁，邢姿，三男两女，还有一个蓝珠电视台派出的陪同“向导”，女主持人虞戈。
祝以临和陆嘉川身上的看点不用节目组安排，观众都瞪大眼睛等着呢。
方维天是一个男歌手，出道很多年，一直半红不火，写过几首热歌，当时歌红人不红，今年和齐雅宁炒CP，人终于红了点，却没出好歌，每次上热搜都是“疑似恋情曝光”。
齐雅宁是新生代小花旦，去年火了一部古装戏，压着祝以临公司的罗甜姿，隐隐有成为新女流量的势头，目前还在上升期。
邢姿是齐雅宁的闺蜜，G-Girl女团的队长，性格很酷，被粉丝称为“最A女爱豆”，和齐雅宁的百合CP很红，有一批死忠CP粉。
这样的阵容，节目组想搞事的心昭然若揭。
祝以临和陆嘉川先后进门，那三人和陪同向导都已经在等着了，摄像机在拍，大家客套地打招呼，附带一轮虚伪的商业互吹。
江湖地位在这摆着，虽然祝以临年纪不大——方维天比他大，但被吹捧最多的是祝以临，他不怎么热情，只是保持了礼貌，但在陆嘉川的冷漠衬托下，显得相当平易近人。
祝以临不动声色地看了陆嘉川一眼。
心想，他这一点倒是没变，在人越多的环境里，陆嘉川越孤僻排外。早在很多年前，他们一起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需要和外人交流的时候，陆嘉川就像个闷葫芦，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同时也不允许祝以临和别人交流忽略了他，他像个棒槌似的杵在那里，祝以临得时时刻刻给他眼神，否则他就不高兴。
那种极度排外的性格，其实也是敏感的一种表现。
当年祝以临不觉得这样不好，因为他也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朋友，他和陆嘉川是两座依偎在一起的岛屿，除了对方，禁止外人登陆。
如今也差不多，陆嘉川的毛病没改好，祝以临也没变成一个热爱社交的人，他们依然是孤独的岛屿，只可惜，经过几番错过与争吵，现在也很难登上对方的岸了。
不知道陆嘉川心里怎么想，在娱乐圈混久了，祝以临学会了一招：敷衍，不想搭理的人不搭理，不得不搭理的人，他就“你好”“谢谢”“再见”，几句聊下来，什么天都能聊死，马上就耳根清净了。
几个嘉宾互相打过招呼，又听导演介绍了一遍“旅行须知”，一行人上了节目组的车，赶去机场，今天就飞往国外。
上飞机之后，祝以临和陆嘉川的座位是挨着的。
陆嘉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机，两眼一闭，不和他聊天。
祝以临也没想好该聊什么，和陆嘉川分手那两天，是他心里气最盛的时候，后来有过几回自认为冷静的时刻，其实依然不冷静，直到今天，日历从三月翻到了五月，夏天快来了，祝以临心里那股由震惊和伤心引起的怒火终于逐渐平息——他冷静下来了。
但冷静不见得是好事，祝以临这种掌控欲很强的人，有时最欠缺的就是一点冲动。
扪心自问，以后真的和陆嘉川老死不相往来，见面也如陌路，是他真心期盼的结果吗？不是。
如果不爱陆嘉川，他不至于那么伤心气愤，但他究竟爱陆嘉川什么，现在似乎成了一个问号——他只爱自己回忆里的白月光，无法接受现实吗？
但“现实”究竟是什么，祝以临也不太明白。
陆嘉川变了那么多，偶尔又会让他觉得，一点都没变，比如刚才他表现出的排外的一面。
祝以临转头看了看陆嘉川，后者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睡梦中情绪也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仿佛正在梦里经受某种磨难。
摄像机还在拍，节目组相当尽职。
祝以临刚看陆嘉川一眼，摄影师就把他的眼神给录下来了。祝以临微微哽了下，这一段如果播出去，陆嘉川也能看见，怪尴尬的。
算了。
祝以临没有为难摄像小哥，他来参加真人秀，就要做好随时随地被拍的心理准备。
祝以临的思绪被打断，只好也翻出一对耳机，给自己戴上，然后打开Pad看电影。
从鸿城飞意大利，飞行时间将近二十个小时。这么长的旅行，祝以临看完了两部鬼片，又睡了一觉，中途空姐来发飞机餐，他自我敷衍地吃了几口，而陆嘉川一直没醒，天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这么能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以临没有刻意去看时间，他第三部 鬼片看到末尾的时候，陆嘉川终于醒了。
陆嘉川先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注意到他的屏幕，低头一看，刚好女鬼从镜子里爬出来，一身血衣，披头散发。陆嘉川吓了一跳，祝以临眼睁睁看着他睡红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然后一言难尽地收回视线，沉默了。
祝以临关掉电影：“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陆嘉川嘴硬：“没有，特效做得这么假，谁会怕啊。”
说完，眼角余光又瞄了祝以临一下：“你喜欢看鬼片？”
“不，没什么好看的，我随便打发时间。”祝以临也看着他，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你怎么睡这么久，很困？”
陆嘉川道：“是啊，你以为我每天闲着没事做，只会追在你屁股后面找你谈恋爱吗？我工作很忙，天天熬夜看文件，根本没有时间为儿女私情发愁。”
祝以临道：“你跟我说话不用这么夹枪带棒。”
陆嘉川撇开脸：“我就是这么夹枪带棒的一个人，不会好好说话，你第一天知道吗？那不好意思了，我本性就这么讨厌，不乖，不懂事，跟谁在一起惹谁生气，以后你会更清楚。”
“……”
导演比了个手势，叫摄像小哥关掉机器，别拍他俩了。
祝以临深深皱着眉，无话可说。
陆嘉川可能是真有点什么毛病，他越不说话，陆嘉川越忍不住拿话刺他，突然说：“刚才骗你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吗？——因为很久以前，我答应过祝以临，以后会努力赚钱，带他去环游世界。”
“……”
祝以临没想到陆嘉川会提这件事，的确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当时他们都穷，穷但积极生活的人，由于常年不被生活满足，会对未来生出许多幻想。比如：我们考什么大学？长大以后去哪里买房？我想发财，买好多好多的东西送给你，为什么他们每年寒暑假都能去国外玩，我都没出过国呢，哥哥，我以后要努力赚好多钱，带你走遍世界各地——
陆嘉川特别敢想，他的幻想具象到“西班牙本地的海鲜饭没有你昨晚从快餐店打包回来的那份好吃”，好像他去过西班牙似的。
而每当他对未来大谈特谈的时候，祝以临就沉默听着，偶尔点点头，配合他。
后来，祝以临想，自己总能感受到特别大的压力，特别想撑起一切，甚至渐渐形成了这种改不了的性格，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当年的陆嘉川给他造成了太深的影响，他习惯性把自己放在保护者的角色上，潜意识里认为，陆嘉川的愿望，应当由他去满足，所以陆嘉川每讲出一个愿望，他就会比以前更努力一些。
但他那个时候太一根筋了，早熟的小孩都是自以为成熟，如果能重来——事已至此，再提“如果”没什么意思，但如果真的有如果，祝以临会把当年努力学习和打工的精力稍微分出一点，去琢磨一下早恋的技巧。
他走着神，陆嘉川看出他又陷在回忆里了，顺着他的思路说：“怀念吗？怀念也回不去了，但我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现在我想通了，我也不想和你当仇人，我为之前做过的事道歉，以后不会再去动你的公司，但很抱歉，我实在变不回你喜欢的那个人，现在我代替‘他’，陪你完成环游世界的愿望，你会觉得安慰吗？就当是我曾经欺骗过你的补偿。”
“……”陆嘉川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祝以临听得脑门冒火，“你确定这是补偿？不是往我心里捅刀子？”
陆嘉川心平气和的好话说不过三句，又开始刺人了：“往你心里捅刀？我怎么可能捅得进去？你的心在哪儿，祝以临先生？让我见识见识？”
祝以临翻过Pad，想砸，但飞机上不止他和陆嘉川两个人，闹出太大动静不好看。
他忍了一下，起身想走，和导演换座位去。
刚站起来，陆嘉川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死死拉住他，讥讽道：“你要去哪儿？受不了我了？不装冷静了？”
陆嘉川的力气特别大，差点把祝以临的胳膊拽脱臼，祝以临拗不过他，只好坐回原位上。
陆嘉川仍然不放手，掌心的热度箍在皮肤上，带着一种陌生又熟悉的灼烫感，祝以临手腕疼，心里也难受，想讲点什么，偏偏讲不出来，大约感情就是这样，让人没话好讲。
陆嘉川却翻脸比翻书还快，突然毫无征兆地说：“我们和好吧，如果你不嫌我讨厌的话。”
祝以临抬头看他。
陆嘉川攥紧手指，又徒然松开，留退路似的，补充了一句：“当普通朋友也行。”

第37章 普通朋友
对于陆嘉川的阴晴不定，最迷惑的人不是祝以临，是节目组导演。
导演眼睁睁看着，陆嘉川和祝以临刚才在飞机上吵架，一落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握手言和了，陆嘉川竟然还主动帮祝以临拎东西。
但陆总浑身充满了霸道总裁的气派，给人当拎包小弟也端着姿态，一脸冷漠地走在最前方，祝以临双手插兜，跟在他背后慢慢地迈着步子。
摄像小哥犹犹豫豫，问导演：“拍吗？”
导演白他一眼：“拍啊，不拍我们播什么？”
摄像小哥：“刚才是你让我关机器的。”
导演：“我让你关你就关，不能播的地方，回去剪掉不就行了！”
摄像小哥：“……”
第一站是意大利，佛罗伦萨。
祝以临和陆嘉川消停了，隔壁那组“三角恋”不知道因为什么闹起了不愉快，他们同行的不止有一个摄影师，到时候有可能会分开行动，所以要求分别进行拍摄。
齐雅宁这边是另一个摄影小哥，全程跟拍他们，为了制造节目效果，所有人下飞机之后，应该惊呼一声“哇，佛罗伦萨好漂亮”之类的场面话，营造喜悦气氛，播出时配上后期字幕，让观众也能感受到他们旅行的快乐。
但祝以临和陆嘉川面无表情，一点反应没有，齐雅宁黑着脸，说自己妆花了，制止摄像拍她，方维天低头玩手机，活像个自闭患者，邢姿不愧是齐雅宁的闺蜜，连黑脸都要和闺蜜保持整整齐齐。
只有蓝珠台派出的女主持人虞戈主动热场子，兴高采烈地说：“今天天气不错啊！我喜欢意大利！”
导演一个头两个大，体谅他们长途飞行身心疲惫，不勉强他们做场面活了，第一时间把人送去酒店，先歇一宿，明天再出门玩。
真人秀的精髓就是“真实”，即使这份“真实”掺了水分。
明星上真人秀，他们的私下生活是一个很大的看点，因此，祝以临一路被跟拍到酒店房间内，他打开旅行箱整理东西，镜头立刻跟过来，拍他箱子里有什么。
祝以临不介意，任由节目组随便拍。
录综艺的确比拍戏轻松多了，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镜头外的工作人员聊天，心里想着刚才陆嘉川对他说的话。
“普通朋友”。
一个自欺欺人的关系，他竟然觉得很不错。
他不生气了，不想再和陆嘉川争吵，从朋友做起，也许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但所谓的“正确”，都是骗人的鬼话，他知道他为什么答应，无非是给自己找一条以退为进的路，放不下的人，不论用何种理由，最终都会往前走。
祝以临没法阻止自己的脚步，但路上有许多问题需要他去解决，如果解决不了，那么他和陆嘉川，可能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一想到那种可能——蹉跎十年，好过，闹过，相依为命过，有过错过和欺骗，也甜蜜过，最终走散，流落到不知道哪个陌生人的身边，祝以临就觉得这一生一眼望到了头，再没有值得期待的东西了。
节目组拍了一会儿走了，让他好好休息。
陆嘉川的房间在他左手边，斜对面，祝以临简单地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后，坐在沙发上给陆嘉川发微信。
祝以临：“你在干什么？过来一下么，我们聊聊天。”
陆嘉川回复得很快：“聊什么？”
祝以临：“朋友之间的闲聊，不需要找固定话题。”
陆嘉川发了一个“猫咪冷笑”的表情包：“我们才当朋友第一天，还不熟呢，祝先生，邀请我背着别人悄悄进你房间，不太好吧？”
祝以临：“……”
祝以临不跟他斗嘴，把手机扔开，气定神闲地在房间里等着，果然，不到五分钟，陆嘉川就来了，身体比嘴巴乖多了。
祝以临请他坐，陆嘉川不坐沙发，拉了一张椅子坐下，眼睛在祝以临身上转了一圈，落在他宽松的浴袍领口上。
祝以临道：“看什么？”
陆嘉川哼了声：“你故意的吧，穿成这样喊我过来，什么居心？”
“……”祝以临不以为意，“我们都说好了，不吵架了，你能不能别像个炮仗似的？和我好好聊几句行吗？”
陆嘉川不吭声了。
他似乎也刚洗完澡，身上有潮湿的沐浴露味道，衣服穿得很规矩，白衬衫，长裤，衬衫袖口处绣着一圈若隐若现的金线，简单又贵气，很衬他。
“你来过意大利吗？”祝以临问。
“没有，我一直很忙，除了工作需要，没有时间游玩。”陆嘉川安静的时候还是很招人喜欢的，显然他自己也知道他身上哪一点好，哪一点不好，但他偏要给祝以临看他不好的一面。
但呛也呛过了，刺也刺完了，吵架也是一件需要理由的事，现在理由没了，陆嘉川只能熄火。
祝以临说：“我来过几回，参加时装周，还有一部电影在这边取过景。”
“《回忆的影子》？”陆嘉川脱口而出。
祝以临惊讶：“这个挺冷门的，你看过？”
陆嘉川脸上的别扭一闪而过，欲盖弥彰地解释：“没看过，不小心知道的，你以为我有那么闲吗？天天关注你，我——”
“你很忙。”祝以临学会抢答了，“好的，陆总，我知道你一点也不愿意关注我，行了吧。”
“……”
陆嘉川低下头，盯着酒店房间花里胡哨的欧洲风情地毯，又不说话了。
他的情绪变幻莫测，开心不容易，低落倒是很简单，他们随便拌两句嘴，祝以临的语气稍微硬一点，陆嘉川就像一只被针扎漏了的气球，鼓不起来了。
祝以临也不想这样，但每次都是陆嘉川先挑事儿，完了又先委屈，一脸恶人先告状的样，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不讲理的人？
祝以临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情侣有情侣的相处模式，朋友也该有朋友之间的约法三章。
他想了想说：“我们好像没有正经当过朋友——”
刚一开口，陆嘉川打断他：“高中那两年你忘了？”
祝以临轻咳一声：“那算什么朋友？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你不知道而已。”
陆嘉川顿时精神了：“对，我都忘了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祝以临真不想和他聊这个，让人难为情又心酸，但陆嘉川对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他不说就追着他问，祝以临只好说，“我不记得了，反正很早，可能是从你对我投怀送抱开始的吧。”
陆嘉川“噌”地站起来：“我哪有对你投怀送抱过？”
祝以临瞥他一眼：“天天往我被窝里钻的不是你么？”
“……”
陆嘉川的耳根诡异地红了一下，语气还是理直气壮的：“哦，原来你这么容易上钩，真没看出来。”
祝以临不和炮仗一般见识，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你知道别人都怎么交友吗？朋友之间相处，要心平气和，互相尊重，没有你这样天天说话带刺的。”
陆嘉川的好脸色没维持多久，这会儿又晴转多云了，冷嘲热讽道：“你在教育我？又想让我乖乖的，好好听话？别惹你生气？你到底想干什么啊，祝以临？你能不能接受现实，我就是我，不是高中时的我，我不会心平气和，看见你我就平静不下来。”
“……”
祝以临心里涌上一阵无力，他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但他好像的确是在把陆嘉川往那个方向纠正，但是——
他没想怎么样，他只是不想吵架而已。
为什么聊不过三句，一定能呛起来？
祝以临单手按在额前，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反问陆嘉川：“那你想怎么样？既然看见我就生气，要不你别见我了。”
他指了指门：“你走吧。”
陆嘉川火了：“是你上赶着找我来，又要赶我走？我凭什么听你的？”
他绕过挡在前面的桌子，走到祝以临身前，把祝以临按太阳穴的手给拿了下来，强迫祝以临抬头看自己：“我就喜欢生气，我偏要见你，你能管得着我吗？”
“……”
祝以临气死了，又气又想笑，忍了半天，咬牙切齿道：“陆嘉川！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是吗？！”
陆嘉川轻嗤一声，眼里写满了不屑。
但他的狗脾气没维持过三秒，祝以临猛地拽住他的领带，把他拉低了反手摁在沙发上，凶狠地堵住了他的嘴。
祝以临真是被气疯了，这一口下去，唇对着唇，牙齿也用上了，导致不像是吻，可能比咬人更疼一些。
陆嘉川瞬间老实了，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小老虎，举着毛茸茸的肉垫，两只爪子不知道往哪放：“你——”
祝以临眼睛都气红了，懒得哄他，没好气道：“我怎么了？”
陆嘉川终于找到落点，收敛好利爪的肉垫在半空中飘了一会，迟疑地按在祝以临腰上，试探道：“……你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第38章 坏人
记忆里，祝以临每次失控都是陆嘉川惹出来的，偏偏罪魁祸首一秒变成受害人，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祝以临心想，跟他计较显得自己太幼稚，不计较吧，又气得慌，陆嘉川就是欠收拾。
祝以临心态稍微平稳了一些，抓住陆嘉川在自己腰上乱动的爪子，不悦道：“我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让你误以为我脾气很好？嗯？”
陆嘉川委屈：“有吗？你对我一点都不温柔。”
“哦。”祝以临模仿他的腔调说，“我本人就是这么不温柔，我很暴躁，忍耐力差，不爱搭理人，以前是为了哄你才由着你胡来，你趁早对我少几分幻想，接受现实，懂么？”
陆嘉川：“……”
现实是如此残酷，陆嘉川老实了。
他蔫蔫儿地在祝以临房间里待了一下午，祝以临总共只跟他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起来，别装委屈”，第二句是“我要睡会儿觉，你到那边坐着，不许闹”，第三句是祝以临醒来后发现他还坐在原位，诧异地问：“你没走吗？”
“……”陆嘉川大概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他不走，盯着睡觉的祝以临看了两个小时，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位置都没挪一下。
答案想必不会太体面，陆嘉川给祝以临摆了个臭脸：“为什么要走？我在你房间里待一会不行啊？”
祝以临心觉好笑：“行，你待着吧，我出去一趟。”
祝以临进了趟洗手间，换衣服出门。
陆嘉川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你要去哪儿？”
“我出去透透气。”祝以临瞥他一眼，“你不待了？”
陆嘉川改口的速度比变脸还快：“谁要在你房间里待，无聊。”
祝以临没笑，很严肃地说：“陆嘉川，你再跟我横来横去，我保证你没有好果子吃。”
陆嘉川也很严肃，且生气：“渣男，以前你是怎么对我的？一口一个宝贝儿，要星星不给月亮，天天把‘哥哥养你’‘哥哥给你买跑车’挂在嘴边。现在呢？你看看你这副嘴脸，露出真面目了吧！”
祝以临冷笑一声：“是你先开始的。”
陆嘉川道：“我向你展示真实的我，哪里不对？”
“我也在展示真实的我。”祝以临充分发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法，“如果你还认为我是七年前的祝以临，不能接受现在的我，我们连朋友都做不好，还有什么好谈的？”
“……”
陆嘉川被堵回来了，好半天没接上下一句。
他们一起走出酒店房间，隔壁住的是方维天，隔壁的隔壁是邢姿，邢姿的对面是齐雅宁。
祝以临和陆嘉川路过的时候，齐雅宁刚好也开门出来。
这位潜力流量小花长得很漂亮，是古灵精怪的类型，扎着高马尾，戴着大耳环，化了一个超夸张的妆，要不是看她从这间房间走出门，祝以临差点认不出她。
齐雅宁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临哥好，陆哥好，你们也要出门？”
祝以临应了声：“出去转转。”
齐雅宁道：“好，你们先走，我叫朋友一起。”
说完直奔走廊对面去了。
陆嘉川瞄她一眼，压低声音问祝以临：“她去找谁了？”
“邢姿吧。”祝以临不确定地说，“她们不是好闺蜜吗？”
“方维天还是她男朋友呢。”
“绯闻而已，又不是真的。”祝以临没想到陆嘉川竟然对这种八卦好奇，顺口说，“圈内炒CP大多是互利互惠，两方合作共赢，这样的例子太多了，炒恋情的属于小炒，有些所谓的模范明星夫妻都是假的，你知道么？”
陆嘉川还真不知道：“哪对是假的？”
祝以临说了一对夫妻的名字，陆嘉川惊讶：“不会吧？我以为他们感情挺好的。”
“好什么好，男方早就出轨了，他们分居好几年，利益绑定没法公开罢了，圈内谁不知道？”祝以临说完，突然想起另一对明星夫妻，思路不由得拐了个弯，想起一件很早以前的事来。
祝以临看了陆嘉川一眼：“那个林曼清……”
陆嘉川愣了愣，没想到他突然提这个：“怎么了？”
“你跟我说的是真的么？”当时他们正处于久别重逢后的热恋期，祝以临戴着滤镜看陆嘉川，后者说什么他都信，现在情况刚好反过来，他怀疑陆嘉川以前说的那些话，大部分是假的。
果然，时隔这么久，他们现在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撕破脸了，陆嘉川终于肯坦白：“一半一半吧，我没有故意骗你，我和她没关系。”
“另一半呢？”祝以临问。
“……”陆嘉川迟疑了一下。
这两天他虽然在向祝以临展示“真实的他”，但所谓的真实，只是一部分浅显的性格展露，对于那些更深的东西，他明显依然有所保留。
人的变化不在于一朝一夕，也不会只反映在某一个行为上，他的所作所为，有统一的逻辑。比如说，陆嘉川能狠心到对祝以临下手，对别人他会手软吗？不可能。
但有些事情说出来并不光彩，不招人喜欢——虽然他今天一直在干不招人喜欢的事，但什么是致命的，什么是无关紧要的，趋利避害的本能会帮他分清。
陆嘉川可能是考虑到这一点，忽然又不想开口了。
祝以临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两人七拐八拐，进了酒店自带的花园。
异国五月，黄昏下的花园。
如果他们是一对甜蜜热恋的情侣，或许能享受此时此刻的浪漫。
但祝以临心知肚明，不仅表面甜蜜可以掩盖问题，不讲道理的吵吵闹闹同样是对核心矛盾的遮掩，他可以什么都不问陆嘉川，任由这段关系自由发展，他们似乎很快又能和好了。
但本质什么都没解决，他想听陆嘉川说真话。
“不用再瞒我了。”祝以临寻了一张藤椅坐下，“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
陆嘉川沉默了一下：“即使我是一个坏人？”
“你以为你在我心里，还是纯白无瑕的好人吗？”祝以临平静地说，“但也不至于是坏人，法律上的好坏由法律裁定，道德上的好坏，是外人看你的热闹时对你的指指点点，我是外人吗，陆嘉川？”
陆嘉川站在祝以临面前，他比他高那么多，却低着头，声音很轻：“你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才会这么说……”
“你做了什么？”
“……得知林曼清骗我之后，是我亲手封杀了她，把她打发到那个直播平台当女主播，她遭遇潜规则来求我的时候，我没帮她，后来她走投无路，跪在我面前发誓，只要我肯放过她，她愿意为我做牛做马，自那以后，她就成了我的棋子。”
后面的话陆嘉川没说，但祝以临能想象到了。
商场比娱乐圈好不了多少，遍地权色交易，祝以临曾经认识一个女演员，她被某司老板包养，那位老板很喜欢带她赴各路饭局，然后把她送给别的老板，她情商很高，会吹枕边风，是一个相当成功的“社交工具”，同时，老板给她资源，捧她当大明星，她越红，在饭局上的身价就越高，形成了一种“良性循环”。
这种事在圈内屡见不鲜，能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沾的艺人才是少数，有些人自愿，有些人被迫，也有人拒绝，然后什么都得不到，资源都被关系户抢走，苦熬很多年才能出头，或者当一辈子十八线糊咖，勉强混口饭吃。
祝以临并非没见识过这世界肮脏的一面，但那份肮脏现在沾到了陆嘉川身上，祝以临很难不受震动。
但他沉得住气，先不去多想，继续问陆嘉川：“还有吗？”
陆嘉川攥紧手指，沉声道：“有，我比你想象的坏得多，你确定要听吗？”
这句话有几分赌气的意味在里面，祝以临听出来了：“我不是审问你，你以为我问这些，是为了把你的黑历史挖出来，然后批评你吗？”
陆嘉川梗着脖子说：“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更全面地了解你一下。”
“这是你的交友原则？全面了解才好互相尊重？”
“……”
祝以临发现，论阴阳怪气，还是陆嘉川更胜一筹，他本想继续“以暴制暴”，但那样好像也不是好的解决方式。
祝以临顿了顿，换了种温和的口吻，坦白道：“我已经不在乎你是好是坏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关心我们怎么才能继续走下去，不管是谈恋爱还是做朋友，我这一辈子里，只有一个陆嘉川，你明白吗？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第39章 所谓理解
人与人之间要互相理解很难，不站在相同的位置上，就没法对彼此的心情感同身受。
祝以临曾经向陆嘉川解释过七年前他为什么会选择断绝关系，他详细地讲述了事情经过：那年他母亲失业，家里经济困难，他初涉娱乐圈，又被潜规则逼迫，险些前途尽毁，同时陆嘉川每天都对他讲，自己在陆家过得多么多么好，致使他认为陆嘉川不再需要他了，而且当时他以为陆嘉川喜欢别人。
种种原因堆积在一起，使祝以临崩溃。
那年他还不满二十，正是自尊心强又脆弱的年纪，他可以把发生过的事件讲给陆嘉川听，却没法通过言语来表达他当年的自卑、痛苦和自我同情。
也许他当时的心情，陆嘉川永远都不会理解，只会纠结于“我们那么好，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应该离开我啊”，无法想象他在无数个睡不着的深夜里，默默数星星的绝望。
如同他也不能完全理解，陆嘉川为什么会被这个世界“弄脏”，变得偏激到近乎发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即使他隐约可以猜到，陆嘉川应该是吃了很多苦。
他们都不是当初的少年了。
但即便不能百分百互相理解，也没什么大不了，祝以临选择接受——陆嘉川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既然他不能全部舍弃，就那只好全盘接受。
然后再想，还有多少问题需要解决，以后应该怎么过。
祝以临冷静下来之后就想通了这个问题，不想再跟陆嘉川进行无意义的争吵了。
他在花园里说得直接，陆嘉川反而有点手足无措。
其实他一直都是挺直接的人，但他的直接一般是居高临下的，属于“我宠着你”“什么都可以给你”的上位者模式，很少表达“我需要你”“没有你不行”，这是一种祈求的姿态。
陆嘉川被他罕见的一番话给弄傻了，祝以临问：“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陆嘉川呆愣愣地说：“我……我好像理解？”
祝以临想笑，但绷着脸：“你不理解。”
陆嘉川不肯承认：“不，我理解！你的意思是，你特别在乎我，你这辈子不能没有我，对不对？”
祝以临点了点头。
陆嘉川又傻了。
大概他没想到，他在祝以临面前自暴自弃地倒了一堆黑历史，得来的竟然不是批评与讨厌，而是“我这辈子只有一个陆嘉川”，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他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以为自己会受伤，却意外地得到一个拥抱。
陆嘉川攥紧藤椅的扶手，往前靠了一步，将自己的身影完全笼罩在坐着的祝以临身上，谨慎地试探：“那……你是什么意思呢，我们要复合吗？哥哥。”
他好久没这么叫过了，祝以临抬头瞟他一眼，没回答。
这个眼神钩子似的，和陆嘉川的视线轻轻一碰撞，陆嘉川觉得自己被无形的火花烫了一下，祝以临似乎在给他某种暗示，他应该更主动一些。
陆嘉川瞬间忘了他们刚才还在吵架，不由自主俯下身去，神魂颠倒地去吻祝以临。
但他没亲到。
祝以临微微往后一仰，制止了这个吻。
陆嘉川还保持着俯身接吻的姿势，僵在原地。
祝以临在他近距离的注视下，轻声说：“这么快复合，会不会有点草率？我们之间矛盾太多，也许当朋友更合适。”
“……”
祝以临依然用钩子般的眼神看他，深邃的，有暧昧的温度，令人心痒。陆嘉川活像个被勾了魂的纯情小男生，呆愣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了，恼羞成怒道：“祝以临，你故意的吧！耍我呢？”
祝以临道：“我有说过要复合吗？我刚才是说，我这辈子不能没有你，但如果我们谈恋爱不高兴，为什么要谈？当朋友挺好的，距离产生美，你说对不对？”
陆嘉川：“……”
祝以临好一手欲擒故纵，把陆嘉川的心高高挑起又放下，人都被他折腾蔫了，像只霜打的茄子。
陆嘉川甘拜下风，不发脾气了，丧丧地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和我谈恋爱不高兴？”
祝以临道：“如果你的对象天天跟你抬杠，一天不吵架浑身难受，你会高兴？”
“你拐弯抹角说这么多，还是想让我变乖！”陆嘉川的偏激逆反心理又冒出来了，但祝以临刚才给他喂了一颗巨大的糖，现在甜味儿还没消失，与其和祝以临吵架，他现在更想吻祝以临。
想接吻的欲望那么强烈，越亲不到心里越痒，祝以临却不给他亲，陆嘉川相当难受，继续闹吧，又被那句“你对象天天跟你抬杠”堵在当场，发不出火，整个人都委屈了，从蔫茄子变成了一颗地里没人爱的小白菜。
祝以临越看他越想笑，冲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一点。”
“干嘛？”陆嘉川靠得够近了，再近就要贴到一起，但他听祝以临的，又近了一点。
他对祝以临接下来要干什么隐隐有猜测，眼神直白且期待地盯着祝以临，祝以临却说：“你以为我要亲你？”
陆嘉川：“……”
“我们现在是好朋友，我怎么能做那么过格的事呢？”祝以临道貌岸然地说，“你看，你已经这么乖了，不需要再变乖，你挺好的，反而是我有一身坏毛病，需要自我反省，等我们两个合适了，那时候如果你还乐意跟我谈恋爱，我们再考虑在一起吧，怎么样？”
“……”
还能怎么样，话都被祝以临一个人说完了，陆嘉川完全丧失主动权，稀里糊涂地跟他和好，不能抬杠了，不能吵架了，还不能亲近，那应该干什么？
祝以临看出了他的茫然，有点无奈：“陆嘉川，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是一点恋爱技巧都没学会？你骗我的时候那股机灵劲儿呢？”
祝以临摇了摇头，推开他，起身原路返回。
刚才说的不是假话，祝以临的确觉得自己有一身坏毛病，他的目的很简单，现在他们之间隐藏的问题太多，最好保持点距离，克制一些，慢慢互相了解磨合一下，别仓促复合，否则又被激情冲昏头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但他不愿意跟陆嘉川说得这么直接，他很坏，故意要看陆嘉川为了猜他的心思而犯傻的样子，这无关控制欲，他只是想确定，对方依然和以前一样，会因他紧张，为他失措。
他内心深处也会有不自信，也渴望明确地感受到，他正在被爱着。
祝以临用一颗真心加上适当的手段，把陆嘉川给管住了，陆嘉川老老实实地消停了几天。
这几天，他们在佛罗伦萨过着度假般的日子。
祝以临没想到，节目组竟然这么实在，说请他们旅行放松，就真的让他们放松，出行路线全是节目组规划好的，出门乘坐的交通工具，包括他们几点吃饭，吃什么，节目组也给提前安排好了。
当然，如果他们想吃别的，节目组也同意，会派人帮他们买，并且报销花费。
他们需要做什么呢？聊天，拍照，边逛边吃，可以和路人互动，制造节目效果，如果不擅长和外国人交流，这一点也可以省了。
齐雅宁觉得蛮奇怪的，他们在一家当地著名餐厅吃饭的时候，摄像机在拍，她在镜头下玩笑似的说：“导演，我们的节目没看点啊，这么拍有收视率吗？亏钱怎么办？”
陆嘉川接了句：“我投的，亏就亏了。”
齐雅宁一口水呛进气管，为了保持形象没咳得太狠，她很懂节目效果，胆子也大，直言道：“原来网上的猜测是真的啊？陆哥是为了那什么才……”
后半句意味不明的话，借由她落到祝以临身上的眼神，无声地表达出来了。
摄影师给了祝以临一个特写，祝以临正在吃东西，头也不抬地说：“我们不是美食节目吗？多拍点吃的，怎么没看点？”
邢姿坐在齐雅宁旁边，叹了口气：“美食是不错，可我每顿都只能吃几小口，怕长肉。”
齐雅宁道：“我也是，不然下次进组前还得痛苦减肥。”
陆嘉川瞥向祝以临：“他在装呢，他对自己比女明星还严格，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每次点两杯奶茶，想请他喝点甜的放松一下，但他一口都不碰，让我自己喝光两杯。”
“……”
陆嘉川说话口无遮拦，当众爆自己的料，齐雅宁和邢姿听傻了，方维天也从餐盘里抬起头，一脸好奇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祝以临。
话题出现了几秒的停滞，女主持虞戈在台里混久了，特别懂剪辑的套路，怕这段劲爆内容因为太过线被剪掉，故意开口帮忙找理由遮掩：“我知道我知道，陆少和临哥是高中同学，对吧？听说你们关系特别好，果然是真的。”
陆嘉川应了声“是”，见好就收，不说话了。
要搁平时，他肯定还要再讲几句过火的，但现在学会了克制，主要还是茫然，他似乎陷入了一种尴尬的状态里，不知道该怎么和祝以临相处了。
祝以临感受得到，因为陆嘉川这几天都没怎么找过他，他主动找过去的时候，陆嘉川也表现得很谨慎，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和他说话，才能既真实，又不惹人讨厌，而且能达到祝以临口中的“我们合适”的标准。
祝以临也茫然了。
他本以为陆嘉川收敛好狗脾气之后，找他撒撒娇，他们聊聊天，好好谈心，很快就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复合不是很简单吗？
但陆嘉川的脑子仿佛是个二极管，不是往左偏激，就是往右偏激，以前假模假样地跟他拼命撒娇，满口谎话，闹掰后又拼命找他吵架，美其名曰“真实”，现在他们的关系半好不坏，陆嘉川的左右两条路都被堵死，找不到中间地带，人就傻了。
祝以临终于明白了，原来陆嘉川不是不懂恋爱技巧，而是根本不知道怎么正常地和别人相处。
这样一想，好像确实……
陆嘉川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他一生中，和他有过密切关联的人，第一个是把他养大的老太太，这位女士对陆嘉川不算好也不算坏，但因为经济限制，常常有犹豫，让他从小就有危机感，怀疑自己吃太多饭会被丢掉，养成了一副敏感谨慎的性子，虽然他不爱把这一点表现出来。
第二个是祝以临。祝以临几乎可以说是陆嘉川少年时代的全部，但后来因故分开，对他造成了特别深的伤害。
然后就是陆家的人，用陆嘉川的话说，陆家没有一个正常人，那是一个旧社会家族。
再后来，就是工作上的交往，据祝以临这段时间的观察，他身边只有下属和棋子，没有朋友，没有能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关心他喜怒哀乐的人，他也不关心别人的死活，同时对这个世界也没热爱，所以在旅行中没表现出对任何事物的兴趣，大概因为，这个世界没善待过他，他懒得一头热。
至于他关心的，比如祝以临，他就想方设法，用欺骗和威胁，把对方控制在自己手里。他好像没想过，祝以临是单身，他完全可以用普通人的方式和平追求。
以前祝以临以为，他是被权力迷了眼，偏激地爱上了掌控一切的感觉。
现在忽然意识到，陆嘉川可能只是没学会。
——没有人正常地对待过他，教他心平气和地与这个世界相处，给他自信和安全感，所以他只能用自己摸索出来的方式，浑身是刺地活着。
祝以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后悔让他猜自己的心思了。
对正常情侣来说，互相试探是酸酸甜甜的情趣，但以陆嘉川那个脑子，指不定能猜出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当天晚上，一整天无聊且毫无看点的拍摄之旅结束后，祝以临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一会儿。
他数着时间，觉得陆嘉川差不多该洗完澡了，这会儿应该闲着，他正想要不要去串个门，用亲身行动教教陆嘉川，应该怎样谈恋爱，但他还没动，他的门铃先响了。
陆嘉川站在门外，拿着枕头，有点别扭地说：“不好意思，我房间里有虫子，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祝以临：“……”
不错，这个借口找得好，他自学成才了。

第40章 都给你
祝以临知道自己很坏，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坏。
他本来打定主意要好好安慰陆嘉川，不让这个“二极管”继续受折磨，但当他看见陆嘉川带着一脸试探地走进他房间，艰难地找借口与他亲近，他肚子里的坏水就情不自禁地冒出来了。
陆嘉川穿着睡衣，把枕头丢到床上，在他的默许下上床了。
祝以临故意问：“什么虫子？把你吓到了？”
陆嘉川显然也知道，这么大一男人说自己怕虫，借口怪丢人的，但装都装了，不得不装到底，他说：“我不认识，可能是意大利特产的虫子吧，在国内没见过。”
祝以临点了点头：“你先休息，我去洗澡。”
祝以临转身进浴室，把衣服脱在了门口。
这间酒店的室内设计很开阔，不是常见的套房样式，卧室和客厅是打通的，用一盆巨大的盆栽隔开，墙上挂着几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而浴室的门是半透明的，且正对着卧室的方向。
祝以临打开淋浴，氤氲的水气漫上玻璃，将他的身影清晰地投在上面。他洗了大概五六分钟，突然打开门，冲床上的陆嘉川说：“能帮个忙吗？没有沐浴露了。”
“……”陆嘉川正专心致志地玩手机，愣了下，“我去我房间拿？”
“不用，抽屉里有，你翻一下。”
陆嘉川听话地帮他翻，果然翻出一瓶没开包装的，亲自给他送到浴室门口。
玻璃门开了条缝，陆嘉川只把手伸了进去，特意撇开眼，没往里面看。
祝以临越发想笑，想起他以前撒娇胡作的样子，和现在的谨慎克制懂礼貌形成了鲜明对比。他递进来，祝以临也伸手去接，但浴室的地板挺滑的，祝以临半真半假地摔了一下，本想做做样子，没想到弄巧成拙，膝盖磕在地板上，痛得他发出一声真情实感的闷哼。
陆嘉川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祝以临保持着摔倒的姿势没动，缓了一会，感觉那阵剧痛过去了，才低声说：“不小心摔了，你扶我一下。”
“……”
陆嘉川只好进到浴室里，先把花洒关了。
祝以临一丝不挂，身上都是湿漉漉的水，陆嘉川一看他就像触了电似的，眼神闪闪躲躲，不知道视线该往哪落。手也犹犹豫豫，半天才下定决心搂住祝以临的腰，把人抱了起来。
祝以临故意给他使绊子，装成虚弱病人，靠在他肩膀上，一点力都不出。
陆嘉川以为祝以临摔坏了腿或者扭了脚踝，扶他坐在浴缸边缘，怕他再滑下去，紧紧搂住他的腰，然后屈膝蹲下，很紧张他的腿：“是这吗？都青了，我叫节目组去找点药。”
“不用。”祝以临说，“不疼，睡一宿就好了，这算什么伤？我以前拍戏的时候经常磕磕碰碰，有一回撞到头，人差点没了。”
“……”
陆嘉川愣了下，祝以临瞄他一眼，继续说：“伤得重，把我经纪人吓坏了，没敢公开，后来对外只说是轻伤，怕我的粉丝到公司闹事。”
虽然这都是事实，祝以临曾经也的确因为重伤痛苦过一阵。但现在故意把陈年旧事挖出来给陆嘉川看，祝以临承认，他就是想看陆嘉川为他担忧的样子。
果然，身旁的人沉默了，周身的气息明显消沉了几分，手指轻轻碰了碰他青紫的膝盖，指尖竟然有点发抖。
“哥哥。”陆嘉川好半天才说，“以后不要再受伤了，我受不了。”
“好。”祝以临答应了。
浴室里寂静无声，陆嘉川蹲在他脚边，望着他的眼神十分伤情，祝以临准备好的一堆旖旎手段使不出来了。
——这位陆先生是不是太正经了点？
他一件衣服都不穿，给陆嘉川抱着，陆嘉川竟然还稳得住，都不带脸红的。
祝以临无奈，不想演得太过：“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可以洗。”
陆嘉川还有点不放心，扶他站起来，重新打开花洒，体贴地帮他撕开沐浴露的包装，然后才走出去，顺手帮他把门关上了。
祝以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陆嘉川依旧在玩手机，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
祝以临换上睡衣，把头发擦干了才上床。
这张床很大，睡两个成年男人完全不显拥挤，他们可以一人睡一半，互不打扰。但那样就太没意思了，祝以临故意靠到陆嘉川身边，在极近的距离下躺下。
他能感觉到，陆嘉川的呼吸随着他的靠近越发小心，最后几乎没声息了。
祝以临心想，陆嘉川主动来找他，不会只是为了和他一起盖上被子纯睡觉吧？他洗澡洗这么久，就是为了给陆嘉川留时间想话题，可整整半个小时，这人还没想好应该聊什么吗？
正这么想着，陆嘉川终于开口了：“你的腿还疼吗？”
祝以临一顿，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不疼”咽回肚子里，轻声说：“疼。”
陆嘉川放下手机，翻身转向他：“是不是磕得太重伤到骨头了？”
祝以临盯着他，面不改色：“骗你的，你怎么这么好骗？”
“……”
陆嘉川呆了一下。如果是以前，他应该会张牙舞爪地扑上来，狠狠反驳祝以临，但他现在明显在克制，认为那样不好，会让祝以临觉得他太能抬杠了，“和他谈恋爱不高兴”，所以卡壳了一下，没接上话。
祝以临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陆嘉川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眼神一下子变得更紧张了。
祝以临叹了口气，上前一些，挨着他的脸，用悄悄话式的音量轻声说：“笨蛋，你在紧张什么？我又跑不掉，给你机会了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利用。”
“……我知道啊。”陆嘉川哽着口气，“可你就是故意勾引我，看我上钩，又不让我亲。”
“我哪有？”祝以临不承认，“不信你现在试试看。”
“真的？”
“嗯，来吧。”
祝以临端端正正地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做出了等待的姿态。
卧室的灯开着，头顶的光照在眼皮上，他眼前泛着一片模糊不清的红。紧接着，有人伏在他身上，遮住了光。
祝以临一动不动，等了好久，预想中的吻却没有落下来。
他忍不住睁开眼睛，发现陆嘉川正盯着他看，表情有点难以形容。
“怎么了？”祝以临不解。
陆嘉川问：“你为什么突然又让我亲了？不是说朋友之间不能这么过格吗？”
祝以临：“……”
他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不该听话的时候怎么这么规矩呢？
祝以临没想到调情竟然这么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两人相对无言，祝以临妥协了：“我怕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会难过，想哄哄你。”
陆嘉川微微愣了下。
祝以临拽住他睡衣的领口，把人拉低，亲了他一口：“呆瓜，你知不知道，你越这么可怜兮兮，我越想欺负你啊？”
陆嘉川不吭声，嘴唇紧紧抿着，眼神又委屈又凶狠，死死盯住他。
祝以临又亲了他一口，这个吻落在陆嘉川的鼻梁上，祝以临故意咬了他一下，给他留了个浅浅的牙印，又说：“陆嘉川，我叫你呢，你哑巴了？”
陆嘉川还是不吭声，眼神更凶了，一副恨不得把祝以临吞进肚子里的模样。
但他的凶狠只能吓唬外人，在祝以临面前完全没有威慑力。
祝以临又亲他，这次先吻住了他的下巴，沿着他下颌的棱角向上攀爬，暧昧地掠过他脸颊的每一寸皮肤。陆嘉川发着抖，浑身僵硬，终于绷不住了，两臂一松，倒在祝以临肩膀上，然后缺氧似的，贴着祝以临的脖颈深深吸了口气，烙下一连串滚烫的吻。
祝以临被他吻得发热，本能地挣动了一下。
陆嘉川立刻搂紧祝以临，把他死死按在自己身下：“你别动。”
祝以临不动了。
陆嘉川喃喃道：“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但想不通。”
祝以临问：“想不通什么？”
陆嘉川道：“我们怎么和好？和好之后还会分手吗？你将来某一天会不会不喜欢我了？我身上好像没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优点，和你在一起，是占了你念旧情的便宜，等我们结婚了，听说还有七年之痒，现在离婚率挺高的，没有子女的家庭，离婚率更高。”
祝以临：“……”
“你想得太远了吧？你干脆把我的墓地选址也想好，咱俩死了埋一块儿，到阴间也当一对情侣鬼，这样你放心了没，陆总？”祝以临想笑他，但陆嘉川太认真了，他没有安全感，不自信且自我厌恶，认为他担忧的一切都有理可依。
祝以临无可奈何：“你怎么没优点？至少你长得好看啊，比娱乐圈里那群整容的歪瓜裂枣强多了，你还可爱，我特别喜欢。”
“哪里可爱？我装的。”陆嘉川圈紧了祝以临，在他脖子上乱咬。
祝以临被撩起了火，忍着喘息道：“不装更可爱。”
“我不懂。”陆嘉川说。
“不懂也没关系，做你自己就好，你直接点，在我面前不用掩饰，有什么心情，直接告诉我，想要什么，直接管我要，如果你害怕，我会安慰你，你讨厌谁，也随时找我分享，我陪你一起骂他。你不用拐弯抹角地算计，只要我能给的，都给你。”
“……”陆嘉川沉默了一下，“真的吗？”
“嗯。”
“我要什么都行？”
“都行。”祝以临点头。
陆嘉川迟疑了一下，从祝以临的脖颈里抬起头，对准他的唇：“现在就行？那我想亲你，可以吗？”
祝以临道：“可以。”
陆嘉川用力地亲了下来，是一个深吻。唇与唇一分开，那股潮湿的热度还没散，他就贴上祝以临的耳朵，喉结一滚，哑声道：“哥哥，我想操你，也可以吗？”
嗓音很轻，却饱含某种惊心的震动，祝以临的耳根被震麻了，“……可以。”

第41章 更亲的亲密
以前有过亲密接触，为什么没做到最后一步，祝以临没仔细琢磨过，他倾向于顺其自然，以为陆嘉川害羞。
现在他明白了，原来陆嘉川不是害羞，是怕上了床之后疯得太狠，装乖的面具戴不住了，所以一直忍着，没对他亮刺刀。
“……你轻点。”祝以临的睡衣被扒开了，陆嘉川抱他的时候，他恍惚听见自己的骨头被勒出一声脆响，“你不是想操 我，是想杀我吧？”
陆嘉川动作一顿，但怀抱没有丝毫放松，这么大的床，他硬是把祝以临挤到一个角落里，用力抵在墙上，逼得祝以临躲不开，动不了，甚至喘不过气。
祝以临在他贴近自己时，亲了亲他的脸，耐着性子说：“你是不是不太会做？”
“我会。”陆嘉川一口否认。
祝以临轻声一笑，费力地把手从陆嘉川的怀里抽出来，去帮他解睡衣的扣子，一颗一颗往下，一边问：“你穿这种睡衣不嫌麻烦吗？我讨厌系扣的衣服。”
陆嘉川摇头。
祝以临解完最后一颗，陆嘉川伸手一脱，直接把衣服扔了。
………………
………………
“……你轻点。”祝以临的睡衣被扒开了，陆嘉川抱他的时候，他恍惚听见自己的骨头被勒出一声脆响，"你不是想操我，是想杀我吧？”
陆嘉川动作一顿，但怀抱没有丝毫放松，这么大的床，他硬是把祝以临挤到一个角落里，用力抵在墙上，逼得祝以临躲不开，动不了，甚至喘不过气。
祝以临在他贴近自己时，亲了亲他的脸，耐着性子说：是不是你不太会做？"
"我会。”陆嘉川一口否认。
祝以临轻声一笑，费力地把手从陆嘉川的怀里抽出来，去帮他解睡衣的扣子，一颗一颗往下， 一边问："你穿这种睡衣不嫌麻烦吗？我讨厌系扣的衣服。"
陆嘉川摇头。
祝以临解完最后一颗，陆嘉川伸手一脱，直接把衣服扔了，赤裸着上身，又叫祝以临帮他脱下面的。
他今天穿了一条紧身内裤，胯间鼓囊囊的一团，硬硬地戳着祝以临的腿。
陆嘉川可能是有几分想炫耀的心思，故意在他大腿根上蹭了蹭，手还搂着祝以临的腰，滚烫的手掌往下一滑，用力按住他的臀，挺腰往前顶了顶。
祝以临正帮陆嘉川脱内裤呢，手挤在中间，隔着布料也感受到了那种灼热，很真心实意，也是为了哄陆嘉川才开口说："宝贝儿，你太大了。"
陆嘉川果然有被哄到，没有男人不喜欢听这句话，他迅速把自己脱干净，牛皮糖似的又黏回祝以临身上，热吻一刻也不愿意停。
"你是甜的，哥哥。"祝以临又被推到墙角，陆嘉川在他唇上又咬又舔，不知道是谁的呼吸越来越急，伴着几声情难自禁的呻吟，祝以临身上热得发烫，舌头被缠住了，陆嘉川狠狠地吮吸着他，手也没停，摸他的腰，后背，臀，时而是爰抚，时而是有点暴力的揉捏，动作毫无章法但色情意味十足，祝以临整个人都烧起来了，被吻到头脑发昏。
他还渴望更多。
第一次意识到情欲竟然这么折磨人，以前也亲近过，但今天胜过以前每一次，他搂住陆嘉川的后脑，主动加深这个吻。
越是深吻，祝以临越忍不住颤抖。
一阵阵酥麻的战栗从唇舌蔓延到大脑，他全身都开始亢奋，陆嘉川还特别用力，滚烫坚硬的下体刀锋似的顶着他，祝以临也有进攻的欲望，但被进入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愿意敞开怀抱，让陆嘉川在他身上为所欲为。
但"为所欲为"是什么尺度，祝以临心里没有预设。
陆嘉川比他想象得更疯更狠，可能是因为憋得太久了，他们前戏都没做完，他就被堵在墙和床围成的角落里，两腿之间夹着陆嘉川粗大的阴茎，腿根都被操红了。
有点疼，但这种程度的疼是欲望的催化剂。
祝以临也早就硬了，身下得不到安慰，越发觉得燥热难耐，忍不住推了推陆嘉川，他没开口说什么，但眼神已经够明显，陆嘉川看出他急了，忽然退到下面，低头含住了他。
祝以临微微一怔,来不及想太多，就被快感席卷，头脑更浑了。
陆嘉川显然不太懂口交的技巧，但很小心，有注意收好牙齿，慢慢地帮他舔，眼睛还紧紧叮着他，似乎不想错过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反应，明明是伏在他身下，姿态却像一个猎人，好像随时可以收网，把他吞吃入腹。
祝以临情不自禁绷紧了腰，但他的腿被陆嘉川按春，掰得很开，露出了全无遮掩的下体，这个角度还能看见他臀缝里深藏的隐秘部位，那是一个可以被操迸去的穴口。
陆嘉川吐出他的阴茎，抹了一手的水，往他臀缝里摸去。
祝以临本能地颤了一下，龟头胀大到溢着水，险些当场射出来。
陆嘉川将手指捅进去，试着搅弄了几下，祝以临下意识夹紧双腿，脱口而出：“你别……”
“不軎欢吗？”陆嘉川捅得更深，同时又含住了他的阴茎，深深浅浅地吞吐着。
祝以临受尽折磨，眼前一阵阵发白，爽得脚趾尖儿都绷紧了，直接射进了陆嘉川嘴里。
他缓了口气，失神地躺在枕头上，几乎感到耳鸣。
陆嘉川却不给他休息的机会，吐出他的精液，直接用手捅进了他的穴口里，祝以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了两瓣臀肉，然后，有一个比手指粗许多倍的东西，挤进他湿漉漉的臀缝，对准那个小□，猛地插了迸来。
"唔——"祝以临惊呼一声，声音没发出来，就被陆嘉川吻住了。
他睁大眼睛，_口气没顺好，脸愁得通红，差点窒息。
就在这种强烈的窒息感里，陆嘉川插到了最深处，没往外拔,就着这个姿势耸动着腰胯，继续往深处顶，仿佛要把他彻底贯穿。
祝以临眼眶里泛起一层湿气，刚刚高潮完，他的身体格外敏感。
陆嘉川的手摸到哪里，他就觉得那个地方好像在发痒，想被用力地爰抚。陆嘉川却不懂，没有给他足够的安慰，反而在他身上到处点火，撩得他全身的皮肤都痒了起来，更加难以忍受。
祝以临低喘了几声，主动贴到陆嘉川耳边：“宝贝儿，你……你别折磨我……”
陆嘉川意会了，一边操他，一边低头咬住他胸前的敏感点，祝以临浑身一抖，后穴绞紧，眼睛更湿了。
陆嘉川忍不住亲他：“你比我想的敏感，哥哥。”
柷以临没吭声。
陆嘉川又说：“你自己都不知道吧？没关系，现在我们都知道了”
他深深插在祝以临身体里的阴茎又暴涨一圈，柷以临恍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撑开了，陆嘉川扶着他的腰，猛地拔出来，在他放松的时候发狠地插进去，祝以临的身体止不住地发颤，腰软得使不上劲，随着陆嘉川抽插的频率越喘越乱，被顶到敏感点的时候，喘息就变成了一声无法自控的呻吟。
他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么欲气横生的一面，陆嘉川眼睛红了，越操越用力，还要亲他，黏黏糊糊的吻和咬落在他的唇
上，下巴上，耳垂和锁骨上。
“我不是第一次操你，你知道么，哥哥？”陆嘉川突然说，“我做过无数次这种梦，在梦里，我们有时是同学，有时是邻居，有时是炮友……我把你压在床上，沙发上，阳台上，和你变着花样地做爰，可你总是冷着一张脸，连高潮时都不会对我笑。”
“……”
“我在梦里练习那么多次了，好伯你会不满意，没想到你这么敏感，咬得我好紧。”陆嘉川压低声音，尾音又轻又得意，逼着柷以临回答，“我操得你舒服吗？你喜不喜欢？要我再深一点吗？”
“不……不要……呃！太深了……”
他做了一个深深的碾和顶的动作，祝以临的尾椎骨都酥了，有点崩溃。但体内的阴茎并没有变温柔，反而更粗暴了，近乎蛮横地捅开他已经酸软的甬道，不停地抽出、深插，剧烈的摩擦中，祝以临渐渐说不出话了，穴肉连连收缩，大腿痊挛，手指颤抖着抓紧了床单。
陆嘉川还在发狠地操他，他们发展到这一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伪装已经全部消失，陆磊川完完全全地露出了真面目，含着他的耳垂道：“哥哥，你好湿。”
祝以临深深地吸了口气，被顶出一声呻吟。
陆磊川一边插着他， 一边伸手去摸他的屁股，摸到一手的水。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水了，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是汗水，—小部分是体液，陆嘉川却说：“你被我操得流水了，哥哥，你怎么有这么多水？好湿啊，床单都湿透了，明天早上节目组来拍，我们来不及收拾怎么办？”
祝以临完全说不出话，他的眼睛也被泪水充满，视线模糊，甚至看不清伏在他身上晃动的陆嘉川。
他越是这样不反驳，陆嘉川越上头，而且，在祝以临面前展示出这样恶劣的一面，让陆嘉川心里有种莫名的快感。
他架高柷以临的双腿，换了个更方便操弄的姿势，深深顶进去。
“要不我们别收拾了。”陆嘉说，“我好想在镜头下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柷以临是我的，你有那么多粉丝和影迷，他们一定想象不出，祝以临会在我的床上，露出这种……被我操得受不了的表情。”
“我好喜欢你。”陆嘉川低下头，吻柷以临的心口，“好喜欢你，哥哥，好喜欢你……好爱你。”
陆嘉川表白的语气有多甜，身下就操得有多狠。
柷以临刚才高潮过一次，硬生生被他弄得又硬了，而且在前面没被抚慰的情况下，就被他操射了。
连着高潮两次，祝以临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了，陆嘉川却还是没享受够，忽然把他抱起来，颠倒两人的上下位置。
陆嘉川靠着床头坐着巷，让祝以临以骑乘的姿势坐在他腿上，从上往下一点点吞下他硬到发紫的阴茎。
他似乎是故意的，搂着祝以临的腰说：“哥哥，我知道你以前一直想在上面，我现在给你压，这样你喜欢吗？”
祝以临坐都坐不稳了，浑身酸软地趴在他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陆嘉川，你最好见好就收。”
陆嘉川不听，狼狠往上一顶，祝以临整个人都剧烈地抖了一下，身体里那个凶器插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几乎有点恐怖，但刺激同样强烈，他爽得眼泪都下来了，没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声闷闷的呻吟。
实际上陆嘉川并不喜欢这个姿势，弄几下就把他放了下来，让他背对自己，从他身后插入。
祝以临被迫趴着，双手揪住床单，身体被顶得不停往前耸动。
陆嘉川搂紧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胯下按，配合一次又—次的深插，把柷以临弄得气都喘不上来了，眼前一阵阵发昏，不知是累还是困，每每要昏过去的时候，又被激烈的刺激惊醒，再睁开眼睛,陆嘉川依然在操他。
仿佛永远不会疲倦，直到死在他身上为止。
祝以临不知道高潮过多少次，全身的皮肤泛着暧昧的潮红，雪白的臀肉被陆嘉川揉肿了一圈，腰间留下了掌印，唇上、脖子上，也都是被蹂躏过的痕迹。
陆嘉川那么黏，把他操得死去活来，还要他醒着，要他看着自己，没完没了地接吻。
“哥哥，你还好吗？”祝以临迷迷糊糊中听见陆嘉川叫他。
他点了点头，陆嘉川甜蜜地问：“我可以射在里面吗？”
柷以临摇头，陆嘉川有点失落，但听了他的话，把那根已经到极限的凶物从他穴口里拔了出来。陆嘉川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拨出的过程很慢，慢到祝以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挽留，紧紧吸着那根滚烫的阴茎，不停收缩，绞紧。
陆嘉川被他吸出了一身热汗，临到要退出了，忍不住又狠狠插了进去。
柷以临猛地一阵痉挛，当场射了出来。
陆嘉川掐紧他的腰，语气恨恨的：“哥哥，你怎么这么会勾引人？想让我继续操就直说不好么？我都给你，命都给你。”
祝以临浑身通红，像被煮熟了。
陆嘉川紧紧抱着他，直接射进了他身体里。
被内射的时候祝以临觉得自己昏过去了，好像又醒着，因为他感觉得到，陆嘉川在他体内待够了才抽出去，又将他抱起，带他去浴室洗澡。
清理是个麻烦的过程，陆嘉川在他身上一通捣鼓，祝以临却困得睁不开眼睛。
半睡半醒中，他隐约觉得陆嘉川在亲他，细密的吻从他的脖颈爬上唇角，然后是一个深吻，虽然吻得深，动作却轻且温柔，仿佛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祝以临下意识抱住陆嘉川，给他一句迟来的回应：“我也好爱你。”
………………
结束后，陆嘉川将他抱起，带他去浴室洗澡。
清理是个麻烦的过程，陆嘉川在他身上一通捣鼓，祝以临却困得睁不开眼睛。
半睡半醒中，他隐约觉得陆嘉川在亲他，细密的吻从他的脖颈爬上唇角，然后是一个深吻，虽然吻得深，动作却轻且温柔，仿佛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祝以临下意识抱住陆嘉川，给他一句迟来的回应：“我也好爱你。”

第42章 祸害
祝以临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恍惚得忘了今夕何夕。加上倒时差的后遗症，他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才想起自己在哪里、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当地时间，现在已经下午一点钟了，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枕头边摸到手机，发现陆嘉川给他留了微信消息——
“我去录节目了，醒了叫我，爱你。”
文字的末尾附带一颗心形表情符号，还有一个“亲亲”。
祝以临头痛，身上哪儿都痛，起身时竟然有点坐不稳，大腿一使力，腿根就隐隐发颤，腰也是酸软的，连脖子都酸，陆嘉川简直太要命了。
他又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录节目”三个字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今天的拍摄。
他给陆嘉川发消息：“你们去哪了，导演有问我吗？”
陆嘉川工作也不耽误玩手机，没几分钟就给他回：“你醒了？别担心，我帮你请假了。”
“……”
这种工作怎么请假？他们录的是真人秀，如果有嘉宾身体不适不能出门，节目组也会到他的房间里拍一段，让观众知道他生病了，这也是“真实”的一部分。
现在他缺席一天，完全不出镜，播出时该怎么剪辑？观众不会多想吗？
但也没办法，想就想吧，还能怎么着？
祝以临打了个呵欠，又躺回枕头上，慢悠悠地打字：“你们几点结束？”
陆嘉川比刚才回得还快：“哥哥想我了？”
还发了一张装可爱的小猫表情包。
祝以临对他昨天晚上的恶劣行径恨得牙痒痒，看这只猫都觉得是长了一脸欠打的样，但好不容易把陆嘉川身上那层虚假的皮扒下来，他们关系正热乎，祝以临不想压他的气焰，只好“忍气吞声”地说：“是啊，想你了，快点回来陪我。”
陆嘉川发来一长串“亲亲”的表情。
突然又说：“对了，今天早上温娴打电话来，我帮你接了，可以吗？”
祝以临无奈，接都接了，现在还问什么可不可以？陆总真是假得不行。
“可以，她说什么了？”祝以临问。
陆嘉川道：“没什么事，就问你最近心情怎么样，玩的开心吗？我叫她放心，祝以临和我在一起开心得很，无关人等少操心别人的男朋友。”
祝以临：“……”
陆嘉川十分理直气壮：“不是你说的吗？如果我讨厌谁，你会陪我一起骂她。”
祝以临：“你讨厌温娴？”
陆嘉川：“对，我还讨厌谭小清，你身边的人都很烦，她们不喜欢我。”
“……”
原来他能感觉到。
也对，他这么敏感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到别人对他是善意还是恶意？
但谭小清和温娴未必有多讨厌他，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有点惧怕吧，在外人眼里，他喜怒无常，偏偏有资本加身，可以肆意妄为。
祝以临不在意，陆嘉川和温娴谭小清她们的关系好不好，无关紧要，哪怕陆嘉川和他母亲的关系也不好，也无所谓，影响不到什么。
祝以临哄了他几句，叫他好好拍摄，别给节目组增加工作难度，然后手机一放，又困了。
昨天晚上实在做得太过火，他眼睛一闭，脑中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播放画面。后来他们在浴室里清理好之后，擦干身上的水，回到床上又亲了一会儿。
陆嘉川一脸餍足，抱着他温存。
祝以临隐约记得他跟自己聊天，聊到了未来，似乎是问他，要当一辈子演员吗？计划什么时候退休，退休后愿不愿意一起回江城养老？
当时祝以临意识模糊，脑子转不动，答的倒是实话。
祝以临说：“不知道，也许等我把能拿的奖都拿一遍，就不想干了，到时候靠你养我。”
陆嘉川很高兴：“奖能买吗？我听说可以内幕操作，我去贿赂评委吧。”
祝以临皱眉：“你别闹。”
“我开玩笑的。”陆嘉川故意将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脖子上蹭，“我知道，祝以临是最好的演员，将来要留名影史，我才不会用不光彩的手段使你的名字蒙污。”
祝以临睁不开眼睛了。
陆嘉川凑上来亲他，对他曾经得过什么奖，比他本人还清楚，很是沉痛地说：“你还没当上影帝呢，哥哥。”
“……”
倒也不是没当过，但“最佳男主角”奖项之间也有区别，有的奖分量重，有的奖比较有水分，一定程度上受资本和人气影响。
在祝以临粉丝的控评模板里，他是“国内最年轻影帝获得者”“天赋绝伦实力顶流”“努力敬业完美TOP”“实绩吊打前后三代”……一大堆牛气轰轰的标签贴在他身上，把他吹成了神仙。
但实际上，祝以临在奖项上的运气实在不佳，他刚出道那年，作为充满灵气的新人，一举拿下最佳男主角大奖，名噪一时。但那个奖是电影圈所有大奖中权威性较低的，看着好看，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后来他进步飞快，演技更好了，运气也更差了，每年评奖的时候，要么和老前辈老艺术家的口碑大作撞期，要么就是评审组脑子有病，认为他颜值太高让人出戏，不给他投票。
去年更过分，他的电影报送金笼奖，和影帝只差一票，评委说：“虽然相比之下祝以临演得更好，但你这两年没什么进步，我觉得把奖颁给你不太合适。”
祝以临气愤之余，怀疑自己被针对了。
他表现得越优秀，这个世界对他的要求就越高，仿佛他每部戏都保持100分是理所当然的，没有突破到120分，就说明他不行。
温娴安慰他，奖项不是一切，他的演技大家都看在眼里，留下作品才是最重要的，演员靠作品留名，不靠奖项簿。
话虽如此，祝以临也做不到完全不在意奖项。
如他所说，等他把想要的奖都拿完，想演的类型都演得差不多，再没什么执念了，就可以考虑息影了。
回江城养老……
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他们还不到三十岁，就开始计划养老生活了，陆嘉川到底是什么毛病，怎么总考虑那么远？
祝以临一通胡思乱想，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他是被闹醒的。
陆嘉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门，黏人病又发作了，悄悄上了床，挤在他身边吻他。
“……”祝以临在睡梦中感到窒息，一睁开眼，就被按住了双臂，结结实实压在枕头上，反抗不动。
陆嘉川一边吻他一边道：“我好喜欢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我走的时候你在床上和我道别，回来的时候，你依然在床上等我。”陆嘉川压低嗓音，贴在他耳边，嗲里嗲气地叫他，“哥哥就是被我锁在床上的漂亮老婆，我白天出门赚钱养你，晚上回来——”
祝以临的睡衣又被脱了，陆嘉川的西装裤下鼓起一块，顶在他腿上，湿润的吻缠住他的耳垂，舔得他浑身发抖，嗓音黏得能挤出糖浆来，语气却是下流的，“……亲自喂饱你。”
“……”
祝以临怀疑自己迟早会被陆嘉川弄死。
但这一套攻势让人太难招架，他身上的酸痛还没好，又被引诱了，半推半就地配合着罪魁祸首，又在床上做了一次。
结束时祝以临又累又饿，人都要昏了。
陆嘉川叫酒店进来送餐，亲自抱着他，一勺一勺喂他吃粥。
祝以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了，机械地张嘴，配合陆嘉川给他喂饭的频率，慢慢地吃。
他越是这样没脾气，陆嘉川越恶劣，喂了几勺后，看他眼睛闭上了，只会张嘴，突然把勺子拿开，伸手指给他咬。
祝以临一时不察，含住了陆嘉川的食指，后者故意往里面插，让他咬得更深，看他的眼神也带上了颜色。
“……”祝以临怀疑这祖宗还想再来，那他真要死了，他费力地把那根作乱的手指吐出来，警告道，“你老实点，我不想明天也下不了床。”
“有什么关系？”陆嘉川毫不在意。
祝以临道：“连续两天拍摄不和你们一起活动，观众怎么看我？”
“观众已经知道了啊。”陆嘉川把碗和勺放下，拿手机给他看：“今天拍摄的时候我们做了线上互动，有粉丝发现你不在，打听你的情况，节目组让我回答，我就直说了。”
“……你怎么说的？”
“‘昨晚我房间里有虫，不得已去祝以临的房间借住，临哥哥人美心善，把床让给我睡，自己睡沙发，结果，不小心在沙发上着凉了，所以今天发烧，出不了门’。”
祝以临：“……”
陆嘉川瞄他一眼：“你会介意我在网上讲这些吗？”
“不。”祝以临不太明白，“为什么要介意？这些话有什么问题？”
陆嘉川顿时露出一个“你真外行”的表情：“当然有问题！我暗示粉丝，我们晚上一起睡了啊，剩下的还需要我说么？CP粉能写出一百八十篇我如何把你拐上床的同人文！”
祝以临：“？”
陆嘉川拿起他的手机，打开他的微博大号，点进嘉临CP超话，翻出一篇热门文章给他看：“这篇就写得不错，哥哥，你能给她点个赞吗？”
“……不好吧。”祝以临警惕起来。
陆嘉川道：“你点赞一下，再取消，就当手滑了，我想给她一点鼓励。”
陆嘉川面露忧郁之色，趴在他肩上装可怜：“你身边没人喜欢我，你的粉丝也不喜欢我，全世界都希望我离你远点儿，只有她们支持我们的爱情。——你帮我炒一下嘛，好不好？”
祝以临：“……”
才刚和好，这祸害本色不改，又开始祸国殃民了。

第43章 想要的
祝以临昨天才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今天就后悔了，陆嘉川这一身小毛病不好好纠正过来，他们以后没法安稳地过日子，动不动就得上热搜。
所以说，人不能把话说太满，反悔时容易尴尬。
但祝以临先生不是一般人，他不怕尴尬。
他面不改色地对陆嘉川说：“你怎么那么爱秀？这样不好，我们低调点行吗？我不喜欢和粉丝走太近。”
陆嘉川果然委屈了：“我还没要星星要月亮呢，这点小事儿你都不肯满足我！你昨天给我的承诺，是不是故意为了骗我上床，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祝以临：“……”
谁骗谁啊，他还好意思说？
祝以临靠过去亲了他一口，哄着道：“别作了，宝贝儿，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们没必要闹得那么轰轰烈烈吧。我粉丝太多了，很多未成年小孩喜欢我，我有的时候会担心——”
陆嘉川一愣：“担心什么？”
“怕他们不懂事，受我影响太大。”祝以临说，“我不知道我的一举一动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尽可能地不去掺和粉丝之间的事，和他们保持距离，否则以后也没完没了，我喜欢安静，你理解吗？”
陆嘉川不吭声了，趴在他肩上哼哼唧唧，接受了他的理由，但还嘴硬：“好吧，谁让我是没粉丝的人，本十八线糊咖不懂超级巨星的烦恼。”
祝以临：“……”
还挺记仇，看来陆嘉川以后也很难和他的粉丝们和谐相处，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两方根本没必要去“相处”。
祝以临捏住陆嘉川的下巴，顺毛似的又亲了亲他，问：“明天是不是在意大利的最后一天，后天我们要换地方了吧？”
“嗯。”陆嘉川道，“前几天心情不好，没好好玩，我都不知道节目组拍了些什么。”
“拍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剪。”祝以临打了个呵欠，抱着他说，“只要节目组想，他们就能把我们的无聊日常剪成一部狗血剧。”
祝以临本来是随口开玩笑，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他给说中了。
——节目组还真剪了个狗血连续剧出来。
《自由的季节》第一期播出的时候，他们已经飞到西班牙，在巴塞罗那游玩好几天了。
祝以临和陆嘉川一起上网看了第一期，剪辑师简直是个同人圈大手，靠乱剪和配乐，加上后期字幕，把齐雅宁那三人的“三角虐恋”表现得淋漓尽致，而祝以临和陆嘉川是一边调情一边吃瓜的状况外二人组。
节目组还买了热搜，让营销号发“吃瓜二人组”的表情包。
于是，齐雅宁那边负责搞情感狗血，引得观众加入争议讨论，祝以临这边负责搞笑和甜，让嘉临CP粉开开心心嗑糖，双管齐下，硬是把这节目炒成了网络热点。
主要争议不在祝以临身上，温娴松了口气，给祝以临打电话的时候，试探地问他：“你们最近怎么样？”
接电话时，祝以临正在街边站着，他背后是巴塞罗那的地标建筑，高迪的圣家族大教堂。
陆嘉川站在远处，举着相机给他拍游客照，祝以临冲镜头露出一个微笑，对手机低声说：“还行，我们和好了。”
温娴对此感到不能理解：“我都没搞清楚你们到底怎么闹掰的，突然又和好了，祝以临，你究竟靠不靠谱？”
“……”
祝以临没法给她解释，也懒得解释，敷衍道：“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有什么数？”陆嘉川拍出了满意的照片，朝他走过来。
陆嘉川似乎忘了他们正在录节目，状态轻松自然，拿着相机走向他时，神情专注得仿佛他们是一对自由度蜜月的小情侣，周围没有外人的眼光。
祝以临不知自己为何这么容易被打动，突然很想在异国的街头吻一吻他，但不可以。
祝以临把电话挂了，十分突然地说：“回国之后我们再去见见我妈吧。”
“啊？”陆嘉川呆了一下，“阿姨知道我们前阵子分手的事吗？”
“不知道，在她心里你还很乖，她很喜欢你。”
“……”
陆嘉川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不大高兴：“原来你家喜欢乖仔是遗传的啊？我在新闻里的形象那么恶劣，阿姨平时都不看新闻吗？”
祝以临道：“看，她对我的绯闻女友如数家珍。”
“……”陆嘉川哽了下，“上次去吃了顿饭，我光顾着装乖，跟她聊的都是场面话，她也客气，好像不怎么记得以前的事了。”
“她记得，不好意思和你聊而已，毕竟陆总现在是陆总，不是当初那个小可怜了。”祝以临轻飘飘地揶揄他，“下次上门你可以和她好好叙叙旧。”
陆嘉川面色讪讪，祝以临又说：“不过我妈现在不好约，人家是忙人，吃喝玩乐档期都排满了，没时间搭理我。”
陆嘉川有点惊讶。
祝以临理解，大概在他的固有印象里，赵樱阿姨并不是这样的人。虽然七年后已经见过一次了，但当时彼此都戴着陌生的面具，还没重新熟悉起来。
很多年前，赵樱在一个食品厂上班，工作忙碌，生活压力大，每日灰头土脸，没时间也没那么多闲钱打扮自己。
祝以临带陆嘉川回家，他们一人背一个大书包，在门口换鞋，穿过客厅，跑进祝以临的房间。
他们写作业的时候，赵樱在厨房里炒菜。
每周都有几天这样的相处机会，祝以临记得，他和陆嘉川会一边写作业一边胡侃，那个年纪的男生之间没什么浪漫话题，虽然彼此对对方心怀不轨，但都没胆子挑明。
陆嘉川留下蹭饭，赵樱甚至对他说过，希望他和祝以临长大后能在一个城市工作，互相帮扶着，等两人都成了家，也要好好来往。
祝以临不记得当时陆嘉川是什么反应了，他想起这些，其实最先想到的是他“失恋”的那一天。
那天陆嘉川说，“我有喜欢的女孩了”，祝以临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独自进门，独自放下书包，独自写作业，写到一半把笔折坏了，赵樱喊他吃饭，他不肯出门。
赵樱不耐烦了，问他：“你突然耍什么脾气？”
祝以临很伤心，但他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拐弯抹角地对赵樱说：“我不想和陆嘉川去一个地方工作了。”
赵樱不理解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以为小朋友之间闹矛盾了，没当回事。
后来祝以临也没再提过。
那两年太压抑了，并将这个毛病延续到了长大后。
当时祝以临总自我安慰：算了，得不到就得不到，我没那么想要。
但现在他和陆嘉川在一起，他很清楚地知道，他就是想要。
他不是对陆嘉川宽容或宠爱，也并非心甘情愿付出多少，他只是想要而已。不管他们之间还有多少不合适，他忍不住想要那个当年得不到的男孩。
归根结底，爱也是自私的。
祝以临拿走陆嘉川手里的相机，不顾有节目组的摄像机在拍，往前凑近了两步，拿相机挡住他们靠在一起的脸，悄悄地吻了陆嘉川一下，悄声说：“我们去定做一对戒指吧。”
陆嘉川惊喜到惊吓，差点跳起来：“什么？婚戒吗？”

第44章 罪行
“婚戒”两个字，把祝以临也惊住了。
他情难自禁脱口而出，本意是想做一对定情信物，他们相识这么多年，好像没有互相送过正经的礼物呢。
不过，经陆嘉川一提醒，祝以临觉得，做婚戒也并非不可以。
别的情侣谈到结婚，要慎重再慎重：适合在一起过日子吗？对彼此了解足够吗？有没有情感或经济上的隐患？有没有家庭矛盾需要解决？
但祝以临和陆嘉川不用再考虑这些了，结不结婚对他们而言只是走一道程序的事，对他们今后的相处产生不了多大影响。
于是，祝以临想了几秒说：“好啊，为了戒指，我们顺便结个婚吧。”
“……你、你认真的？”惊喜过头，陆嘉川有点不敢相信，“你不是开玩笑吧，哥哥？”
“我干嘛拿这种事开玩笑？”
“……”
陆嘉川被吓得不轻，呆愣地盯着祝以临看了会儿，忽然收回视线，低头盯着地面，哑巴了。
这个反应在祝以临的预料之外，他以为陆嘉川会特别高兴，积极地和他讨论结婚的具体事宜。
现在是怎么回事？
陆嘉川不想和他结婚吗？还是有别的担忧？
祝以临忍不住问了，陆嘉川却依旧低着头，轻声细语地说：“我考虑一下再回答你好不好？”
祝以临：“……”
考虑？
他还要考虑？！
祝以临非常不高兴，一颗飘在云端的心被陆嘉川给拽到了地面上，但他最终没说什么，结婚的确是件大事，他不觉得“大”，不代表别人也可以轻松对待，况且这不算正式求婚，暂时被拒绝了也没什么。
祝以临把自己安慰好了，却没想到，陆嘉川这一考虑，竟然晾了他两天。
这两天，他们照常在一起拍摄。
第一期的剪辑套路取得了成功，现在大家都懂营业技巧了，而且几个嘉宾在一起相处得久，不需要假装，真正地互相熟悉了起来，不再那么拘谨，拍摄效果比以前更好了。
陆嘉川面对祝以临的时候，却有些吞吞吐吐，祝以临不知道他究竟考虑了些什么东西，总是欲言又止，不由得怀疑，难道他真的不想结婚？
他们的关系在节目组里也基本公开了，随行的工作人员太多，人多眼杂，没有不透风的墙，各种各样的爆料被传到了网上，但由于没有所谓的“实锤”，而且恰逢节目组为了热度炒CP，除了嗑糖的CP粉，其他网友都不当回事，顶多凑热闹掺和一句：“陆总追到女明星了？真的假的？”
祝以临等了两天，陆嘉川终于“考虑”好了，故技重施，拎着枕头来他房里借住。
祝以临打开门，把人放进来。
陆嘉川觑着他的脸色，小心道：“你是不是不高兴？”
祝以临冷着脸：“废话。”
“……”
陆嘉川把枕头扔到床上，讨好地来牵他的手，下定决心似的，终于肯对他坦白：“我不是不想和你结婚，我怕你没考虑好，以后再反悔。”
这算什么理由？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冲动幼稚吗？”祝以临不能理解。
陆嘉川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坐在床边，双手抱住站在他面前的祝以临，耳朵贴在祝以临的心口上，似乎只有这样，听着熟悉的心跳声他才能安心：“我想给你讲讲我以前的事，坏事。”
“好，你说。”祝以临看着他。
陆嘉川有点紧张，嗓音轻轻的，怕被人听见似的：“我本来不想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正在重新开始，但我的缺点比你想的多，如果不全部告诉你，我怕……”
怕什么，他没说。
他应该知道，现在不论他有什么缺点，祝以临都不会放弃他。
但只有一个人知道的坏事是秘密，不好的秘密都是隐患，将来某一天，如果祝以临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他没那么可爱了？会不会减少对他的喜欢？
哪怕只减少千分之一，陆嘉川也承受不起。
“你还记得，我回家第一天发生的事吗？”
“……记得。”
那时他们还没断联系，祝以临独自过完了他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陆嘉川被陆丰奎领走，从江城到鸿城，从破旧的老居民楼，到繁华都城里最昂贵的山顶别墅，陆嘉川茫然且忐忑。
下车的时候，陆丰奎有急事要回公司开会，把他一个人丢在门口，叫管家照顾他。
陆丰奎不是一个细心体贴的人，而且也没必要对他体贴，当时甚至没来得及介绍他的身份，他被丢下的时候，整个陆家的人都不知道他是谁、来干什么的。
陆嘉川鼓起十二分勇气，尴尬地做了自我介绍。
听闻他是自己爸爸的私生子，陆娉婷公主脾气当场发作，当着他的面大发雷霆，赶他出去，骂他是来要饭的。
陆嘉川被赶到了门口，白着一张脸，不知道他那双穿着廉价球鞋的脚该往哪儿迈。
好在管家听了陆丰奎的话，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让他住着，还客气地给他准备了晚饭。
这份客气也是刺人的针，陆嘉川吃不下饭，也睡不着，抓救命稻草一般抓紧手机，给祝以临发短信，他说：“哥哥，我害怕。”
祝以临很担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们对你不好吗？”
陆嘉川打了一堆字，倾诉自己今日的悲惨经历。
但他没能按下发送键，他不想让祝以临知道，知道有什么用？陪他一起难受吗？不如让他一个人承受。
自那以后，陆嘉川就什么都不说了。
他不停地说反话，报喜不报忧，把陆家编成了一个人间天堂，希望祝以临不要担心他。
“陆娉婷对我所做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言语侮辱、经济限制、污蔑、故意毁坏我喜欢的东西、逼我帮她背黑锅，后来，她发现我一声不吭，从来没有脾气，她打压我都得不到快感，就越来越不把我当人看，带我去骑马，害我住院三个月，一起去滑雪，逼我当她社交的衬托，甚至故意当众侮辱我妈——虽然我没见过我妈，没什么感觉。”
“……”
“她做的这些事，陆丰奎知道，她妈也知道，但陆丰奎自己在外面养了私生子理亏，自认为对不起她们母子，纵容她胡来，只要她不太过分就好。但他们眼里的‘不过分’，可能就是别杀了我吧，只要我没死，陆大小姐不犯法，问题就不大。”
提起那段灰暗的往事，陆嘉川仍有强烈恨意，即使他走到最后，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
“后来，我熟悉环境，适应了他们这个世界的活法，从一只没脑子任打任骂的狗做起，给陆娉婷打下手，她是集团指定的继承人，不让我接触太核心的东西，但每次她做错了事，需要背锅的时候就会想起我，次数多了，我能接触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陆嘉川搂紧祝以临的腰，嗓音发颤，开始揭露自己曾经的“罪行”。
“我开始给她搅混水，在背后坏她的事，她有个初恋男友，和我们一样高中时就认识了，相恋很多年，我使了些手段，设计那个男的出轨，拍床照发给她，她伤心欲绝哭了一夜，我第一次发现‘胜利’竟然这么爽，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我搅和了她的爱情和友情，甚至连她心爱的猫都不放过，故意抱走送人，让她找不到发疯，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让她看见猫跑丢上马路被车碾死之类的新闻——我小肚鸡肠又恶毒，像个神经病，是不是？”
陆嘉川仍然贴着祝以临的心口，不敢抬头看祝以临的表情。
他又说：“当时我想报复，只能做这些，我做不了别的。陆娉婷能欺负我，不是因为她厉害，她就是个没脑子的废物，但她背后有人撑腰，而我什么都没有，我连你都没有了……如果当年有人肯安慰我几句，让我别那么绝望，说不定我也能宽宏大量，当个以德报怨的人，毕业后就离开陆家，过自己的生活去，不跟他们计较。但我想不开，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报复？他们所有人，每一个过得比我开心的，都是我的眼中刺！”
陆嘉川情绪起伏太大，肩膀微微发抖。
祝以临连忙按住他，把他推到床上，抱着他亲了亲：“……别难过了，你没错。”
“我没错吗？”陆嘉川红着眼睛，带着某种哀求似的看着祝以临，“后来我又做了很多坏事，陆娉婷的舅舅出事了，是我搞的，她的新男友，是个人品低劣的凤凰男，是我故意找人安排他们认识的，她至今都不知道。我费尽心机，一点点发展自己的势力，但太慢了，我以为我要再等很多年，才能达成目的，没想到，我的运气竟然那么好，去年的一天晚上，陆丰奎喝了酒回家，突然急病发作，倒在我身边——”
说到关键的地方，陆嘉川哽住了，他一直反复地说自己坏，也许不全是介意祝以临看他的眼光，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一个角落，会有一点点良心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也不知道该祈求谁的原谅，或是明确地告诉他：你没做错。
“……当时只有我在附近，他可能是脑梗塞之类的急病，动弹不了，说不出话，对着我的背影求助。如果我第一时间把他送到医院，他后来就不会死那么快，但我从镜子里看见了他，也听见了声音，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由他病情加重，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
“后来他病重住院，昏迷不醒，没多久就死了，我一直想，好像是我杀了他。”
陆嘉川揪住祝以临的衣领，颤声道：“哥哥，我是个杀人犯，你还愿意和我结婚吗？”

第45章 偏袒
关于陆嘉川在那些年里经历过什么，祝以临有过猜测。
但受限于他浅薄的见识，和对人性恶劣程度的低估，实在没想到，陆家竟然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他把陆嘉川抱住，后者急于得到答案，焦急地抓着他的衣服，把这个拥抱变成了推搡拉扯。
祝以临用力按住陆嘉川的后脑，把人按在自己肩上：“你没错，就算错了又怎样？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什么都没做而已。他当初把你丢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会死？”
“……”
陆嘉川渐渐安静下来，祝以临亲了亲他的头发：“我不会责怪你，更不会讨厌你，我们结婚吧，那些事都过去了，你忘了好不好？”
“我也想忘，但我……”陆嘉川的脸挨在祝以临脖颈上，轻轻蹭了蹭，“如果我不是陆嘉川，你不认识我，没有情感偏袒，你再听这个故事，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有点可怕？”
祝以临一顿：“我不可能不偏袒你。”
“……”
陆嘉川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纠结里，他有点矛盾，有时强硬得可怕，有时又脆弱得好像永远长不大似的，始终和未成年时一样敏感偏执，学不会成年人的理性和坦然。
所以他看似变了那么多，本质上一点都没变。
祝以临曾经希望他别发生变化，现在又希望他能成熟一些，成熟的人才不会一直困在过去的错误里，不停地和自己、和这个世界较劲儿。
“是我错了，如果当初我能和你在一起——”
祝以临话没说完，陆嘉川突然堵住他的嘴，翻身把他压在床上，用力地亲他。
唇舌交缠是最有效的安慰。
陆嘉川大概也没想让祝以临帮他想办法，那些事情切切实实地发生了，并且结束了，不需要解决什么，更不可能有人给他指点对错，但他自己心里有一杆秤，他现在的如鲠在喉，或许就是一种答案。
陆嘉川发挥出了他黏人的本领，压着祝以临好一通乱亲。
他不准祝以临说话，那些安慰的大道理他一句都不想听，只要祝以临亲他。
但最激烈的深吻也不能消除物理距离，陆嘉川把祝以临脱光了，发疯似的，关灯，在一片漆黑中抱紧他的最爱，直到他们之间变成负距离，他的心绪才逐渐平缓下来，和祝以临一起入睡。
这是一年四季无数个黑夜中，一个不值一提的夜晚。
但这个晚上，陆嘉川在祝以临面前变成了再也没有秘密的陆嘉川，以后不管好坏，他终于是他自己了。
祝以临倒没想这么多，他根本不介意这一点，他担心的是，陆嘉川一直困在那种“我到底做没做错”的纠结里，他帮不上忙。
虽然第二天一早，陆嘉川就闭口不提了，这个心事却梗在他心里，不帮他把这根刺拔出来，祝以临也不太安心。
节目是照常拍摄的。
他们从意大利到西班牙，又飞了一趟英国，在英国待一个星期之后，再飞德国和法国，最后一站是希腊，每个国家录上下两期节目，总共十二期拍完，时间就进入七月了。
祝以临恍然惊觉，陆嘉川的生日快到了。
他们跟随节目组，在欧洲逛游了一个半月，这期间开心的事比烦恼多，自从那晚剖白心迹，陆嘉川就更黏他了，黏到导演忍不住提醒：“你们二位是不是还不打算出柜呢？拜托，稍微克制点好不好？”
这话是跟祝以临说的，陆嘉川对外脾气太臭，又是节目组的金主，导演不敢惹他。
祝以临心想：以前我也是圈内冷面王的典型代表，闲杂人等不敢轻易靠近，现在怎么被陆嘉川衬托成了好说话的那一个呢？
祝以临听了导演的话，把“牛皮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每次被扒，陆嘉川就不高兴，哼哼唧唧到处找茬发火，剪辑师也是胆大，给他一通乱剪，无中生有，编排出了他和祝以临闹矛盾的剧本，引得网上CP粉和唯粉掐架，掐成了节目播完之前的最后一个热点话题，又上了热搜。
节目组赚足了流量，十分大方地给每个嘉宾都送了一堆昂贵的旅行纪念品。
陆嘉川和祝以临一起回家，拆开一看，祝以临点评道：“还不错。”
陆嘉川冷哼一声：“羊毛出在羊身上，都是我的钱。”
“……”
祝以临觉得他好笑，知道他在生什么气，节目组最后一期那个神剪辑把他得罪了，CP粉在掐架里吃亏，被祝以临唯粉按在地上一顿暴打，热搜控评全面失败，嘉临粉头子陆嘉川相当不爽，但碍于祝以临的管教，不能亲自下场带节奏，整个人憋得慌，把火全撒在了节目组身上。
祝以临一个多月没回家，这会儿在客厅里转转，发现一切没有变样，连一丝灰尘也无，看来是谭小清帮他打扫过了。
他们这趟在国外拍摄结束，多玩了几天才回来的，谭小清只知他近期回国，不知具体是哪天、几点，这么殷勤地提前打扫好，祝以临相当满意，思维一发散，想到了陆嘉川身上。
据说，陆嘉川有三个助理，一个秘书。
秘书相当于大内总管，他的心腹，一个助理是副秘书，一个助理是在他办公室门口站岗的，什么都管，负责给他唱黑脸，当传话太监，还有一个是私人生活助理，他有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和谭小清的工作差不多。
祝以临没见过陆嘉川工作时的样子，陆嘉川总说自己很忙，但祝以临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有时他会在晚上开视频会议，但不准祝以临围观，一问为什么，他就说：“你看我我会走神，没法好好工作。”
祝以临点了点头，理解为他会害羞，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太“霸总”。
长期旅行放松的是精神，疲惫的是身体。
祝以临洗了个澡就上床歇着了，陆嘉川躺在他身边，一边黏糊糊地捏他头发玩，一边跟他商量结婚的事。
大致问题都已经定好了，比如，他们不打算办婚礼，一是因为没有那么多亲朋好友需要邀请，二是碍于公众人物的身份，不能办的太公开。
但婚戒必须要找一个好设计师。
婚房也要换，陆嘉川为了展示自己有钱，给祝以临看了他名下的所有房产，每一个都比祝以临现在住的房子好，祝以临拗不过他，换就换吧，反正住哪儿都一样。
这些都好商量，他们唯一没达成共识的问题是，陆嘉川想给祝以临分一部分自己公司的股份，同时，他也要入股祝以临的公司，要当有管理权的股东。
祝以临不同意，不想占他便宜。
陆嘉川不高兴了，嫌祝以临跟自己太见外，不把他当自己人，说好的婚后共同财产呢？他们本来就不能在国内领证，不办婚礼，也不公开出柜，那这婚到底该怎么结？形同虚设吗？
陆嘉川很烦，使劲儿揪祝以临的头发：“你骗我，你根本不想嫁给我，祝以临小姐。”
“好好说话，不要乱叫。”祝以临在被子底下蹬他一脚。
陆嘉川丧气道：“给你钱你都不收，你是不是嫌少？那我把集团转让给你吧，连人带彩礼一起送你，给你妈妈当倒插门女婿好不好啊？”
“……”
祝以临笑了声：“我妈才懒得管，我们到时候通知她一声，管她要个红包就行了。”
陆嘉川仍然不太高兴，说好的结婚，但现在除了正在制作中的戒指，其他要什么什么没有，一点仪式感都感受不到。
祝以临懂他的心思，但是没办法。
陆嘉川闷了一会儿，突发奇想：“你不肯在娱乐圈公开，我们去我公司公开一下好不好？你跟我过去一趟，我给他们介绍介绍老板娘，发点喜糖吃。”
祝以临：“……”
祝以临想说，这和公开出柜有什么区别？还没开口，陆嘉川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他秘书打来的电话，祝以临离得近，听见对面说：“陆总，您在忙吗？”
“有事直说。”陆嘉川收敛了面对祝以临时特有的黏糊腔调，声音冷淡了几个度，又冷又平。
秘书说：“陆娉婷小姐想见你，问你约个时间。”
陆嘉川冷冷道：“不见。”
秘书讪讪的，犹豫了下才继续说：“她说她手里有祝先生的料，你不来见她，会后悔的。”
“装神弄鬼，叫她滚。”陆嘉川看了祝以临一眼，把电话挂了。
祝以临先是匪夷所思，又觉得好笑：“什么料？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呢，你姐姐发什么神经？”
“天知道，疯狗走投无路的时候都爱乱咬人，我会怕她？她想太多了吧。”陆嘉川面色阴鸷，说完意识到自己这个语气和表情可能不太可爱，怪讨厌的，瞬间变了副面孔，冲祝以临甜蜜一笑，捧着祝以临的脸用力亲了一口，“哥哥，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看见哦，爱你。”
祝以临：“……”
陆大少爷对装可爱到底有什么执念？不必，真的不必。

第46章 意外邀约
回国的第二天，祝以临不起床，在被窝里躺到中午十二点。
温娴来的时候被震惊了。
——是陆嘉川给她开的门。
“你怎么回事？”温娴站在卧室门口，用一脸“我今天第一次认识你”的表情盯着祝以临。
祝以临本人毫不知羞，倚着床头慢悠悠翻书。他手里拿着一本法国文学，录节目时顺便买的，法语原版，他稍微懂一点点法语，不能轻松看懂，但对着词典读，也能读个大概。
温娴惊讶于他的悠闲，一时无语。
祝以临被她盯了半天，终于想起自己是干什么的了，主动问：“你有事吗？来给我送剧本？”
“不。”温娴进门，随手扯了把椅子坐下，“最近没有好剧本，勉强有两个看得过去的，但都不适合你。我来和你聊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祝以临道：“我能有什么打算，照常啊。”
温娴噎了下，没看出他身上哪一点“照常”了，以前他可不是这种状态，当初通告排得满满当当，一天只能睡几个小时，其余时间要么是在营业，要么是在去营业的路上，他也毫无怨言。
祝以临一直是圈内劳模的代表，但今天早上谭小清对温娴说，祝以临要继续休息，把她给排好的工作又推掉了。
温娴忍不住来看看，是不是陆嘉川把他拐带得没有上进心了？
然而，令她震惊的是，只有祝以临闲着，陆嘉川竟然在书房里忙工作，给她开完门就不搭理他们了。
温娴往书房的方向瞄了一眼，压低声音，对祝以临道：“你现在这样，活像个吃软饭的。”
祝以临不高兴：“我怎么吃软饭了？我没花他一分钱，还养着他，他现在住我的，吃我的，还要我哄着，你再说一遍谁吃谁的软饭？”
温娴：“……”
“挺好的，你比以前活泼多了。”温娴忍不住做出点评。
祝以临认同这个观点，点了点头，然后合起书，下床把卧室门关上了，轻声说：“我有点事想打听一下，你知道陆娉婷现在在干什么吗？有消息没？八卦也行。”
温娴一愣，意识到他故意关门这个动作是想避开陆嘉川，不由得也放低了嗓音：“我知道，我本来以为她出国了，但上周有个酒会她露面了，听说她想找机会东山再起，正在拉拢人脉呢，但锦上添花的多，谁愿意给她雪中送炭？她明摆着被陆嘉川压一头，做什么都被针对，哪那么容易再起来？——你怎么突然想起打听她？”
祝以临顿了顿：“有点私事，我想和她见一面。”
“私事？”温娴茫然了两秒。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陆嘉川一脸不爽地站在门口：“关门干什么？”
“怕影响你工作。”祝以临面不改色地说。
陆嘉川走近了，一点也不避嫌，当着温娴的面亲了他一口，蛮不讲理道：“不许关门，我要监视你，你怎么能背着我和外人独处？”
“外人”温总撇开脸，深觉此地不宜久留，她拎着包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我们回头电话联系。”
祝以临点了点头。
温娴飞也似的离开了他们的家。
七月的鸿城已经热起来了，祝以临穿长袖睡衣开空调，和陆嘉川一起吃冰。
陆嘉川觉得书房离祝以临太远，专门在卧室里支了一张桌子，用来处理公务。他坦白了，出去玩那些天耽误了很多事，现在工作堆积如山，他得耐着性子一件一件处理。
祝以临咬着冰棒，认真观察他。
奇异地发现，他看工作文件时的表情和他以前做数学题时没有多大差别，都是苦恼的，有点不耐烦，但很专注，状态不会游离，即使满脸写着不开心，也不走神，一直和眼皮底下的纸和字死磕，直到征服他们。
这么多年，他为了走到这一步，很努力吧？
恨上某个人很容易，但怀揣着这种恨，熬过一个又一个孤寂的夜，不知吃了多少苦，才获得能改写一切的权力，他不累吗？
原谅的确很难，但逃避比坚持轻松多了吧？
他心里到底有多强烈的恨，才能有源源不断的动力，支撑他不逃，一直往前走。也许这里面不只有恨，还有爱和思念，对吗？
祝以临一不小心把冰棒咬碎了，“嘎嘣”一声，陆嘉川抬头瞥他一眼：“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可爱。”祝以临说，“你要不回公司去工作？家里不太方便吧，我等会儿也要去公司一趟，不能陪你。”
“你去公司干什么？”陆嘉川只抓他自己关注的重点。
祝以临道：“和温娴谈点事，你怎么连工作都管？”
“哪有，我就问问。”陆嘉川嘟囔了一声，对他坦白，“我很想一直盯着你，但你不喜欢，我就忍了，现在打算把这个毛病改掉，以后也不盯你盯得那么紧，我好不好？哥哥，快夸我。”
“好好好。”祝以临靠过去，在他唇上烙下一个冰凉的吻。
陆嘉川舔了舔嘴唇，尝到了他嘴里的味道：“你那支是芒果味儿的？”
“嗯。”祝以临又亲了他一下，拐回刚才的话题，“一直盯着我也行，不用改，我不介意。”
“真的？”
“随你开心。”祝以临下床换衣服，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西装，陆嘉川很乐意帮他穿，于是便凑上来，亲手给他系领带，一边系，一边吻他，祝以临被迫退到衣柜前，往后一仰，陆嘉川亲得更结实了。
随时随地接起吻来，是没法控制的事。
不管他们上一句在聊什么，陆嘉川都有可能不管不顾地黏上来，用行动将话题终止。
祝以临有时觉得苦恼，但苦恼之余是享受。
他发现，恋爱会使人变蠢是真的，最近他的脑子就不太聪明，忘性都变大了，可能是因为陆嘉川一天二十四小时在他眼皮底下乱晃，让他不停地分心，总想不起来自己刚才想干什么，脑筋一转，就转出一个陆嘉川。
这样似乎不好。
但这好像是他曾经的理想生活，当年他暗恋的时候，一是缺钱，二是缺心上人的爱，现在两样都不缺了，勉强也算功成名就，人生再圆满也不过如此。
祝以临心情大好，唯一忧虑是陆嘉川的心情可能不像他这样好。
他想了想，觉得有事应该直说，瞒着陆嘉川不太应该，于是在这一吻结束后，斟酌了一下措辞，谨慎地道：“我刚才向温娴打听你姐姐的情况了，我想见见她，你觉得行吗？”
陆嘉川一愣：“见她干什么？你担心她手里的料吗？我会摆平，你别怕——”
“不是。”祝以临打断他，“我想和她谈谈你的事。”
“……”
陆嘉川的面色不太好看：“为什么找她谈？你想知道什么，我亲自告诉你不行么？”
“我觉得你不开心。”祝以临说，“我想想办法让你开心点。”
“你和她见面我会开心？”
“你好好说话，别跟我这么呛。”
“……”
陆嘉川不吭声了，沉默的神色像一片积雨云，蕴含着呼之欲出的雷暴。他反应这么大，倒令祝以临意外：“你还这么讨厌她？她都落魄成那样了，你没觉得有一点点释怀吗？”
“没有，以前我喜欢什么，她就要抢走什么，抢不走的就毁掉，无论如何就是不肯让我开心。现在我喜欢你，她还想拿你威胁我？她想得美——你不许见她。”
“好吧，是我想多了。”祝以临无奈，“我本来想和她好好谈谈，看看能不能促成你们和解——你别激动，听我说完，我不在乎她是死是活，但现在把她逼到绝路，你也没有更畅快啊，你心里总惦记着那些事，跟自己过不去，就算她死了，你就高兴了吗？我不是希望你原谅她，但你应该原谅自己，别再看见陆娉婷这个名字就不开心了。”
陆嘉川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但你是圣母脑回路，哥哥，我和她都不是能坐下来和解的人，要么是我把她踩死，要么是她把我踩死，她不会接受我的施舍，反过来也不可能。”
“……”
“你就别操心了。”陆嘉川重新把祝以临推到衣柜上，冲他撒娇，“如果你担心我不开心，就多爱我一点，你亲我一下，喏。”
祝以临争辩不过，只好听话地亲了亲他。
陆嘉川满意了，又搂着他接吻，吻够了才肯放他出门，临分别前还要再三叮嘱，不准他见陆娉婷，口口声声说“陆娉婷那个女的很好色，见到你真人会被迷倒”。
祝以临又好笑又无语，原来搞了半天，他是担心这个，其他都是借口。
下午两点多钟，祝以临终于出门了。
时隔多日，谭小清再次回到工作岗位上，态度很殷勤，见面就尬吹：“哥，你好像瘦了，比上个月更帅。”
“谢谢。”祝以临瞥她一眼，发现谭小清胖了，这一个多月假期，看来她过得很滋润。
两人一起上车，和往常一样，由司机开车去公司。
祝以临在路上还在想刚才的事，他答应陆嘉川不见陆娉婷，就不能去见，否则家里的大宝贝要生气。
但他没想到，他不见陆娉婷，后者竟然主动来找他了。
电话打进了谭小清手机里，谭小清接通后问他要不要理，祝以临犹豫了一下，忍不住接了。
那头是一道冷漠的女声，腔调和陆嘉川对外的态度有某种异曲同工之处，客气得很虚假：“祝先生，我是陆嘉川的姐姐，有空聊两句吗？”

第47章 他会发疯
陆嘉川的人生，祝以临错过了七年多。
那是痛苦至极的七年，自从得知那些经过，他每每想起这件事，就觉得这七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忍不住想为陆嘉川做点什么，以作弥补。
但不得其法。
要见陆娉婷吗？
祝以临是有打算见见的，但陆嘉川不准他见，他都答应了，出尔反尔不太好。
陆娉婷如今成了丧家之犬，竟然还改不掉公主脾气，两句话不过，傲慢劲儿就显露出来了，对他说：“祝先生，你不敢见我吗？你怕我给你说陆嘉川的坏话？你有什么不敢听的，难道你还对他的人品抱有期待？我可听说，他对你下手都不手软呢。”
“……”
祝以临受不了这种阴阳怪气，毫不客气道：“我认识你吗？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必要浪费在莫名其妙的人身上。”
陆娉婷哽了下，她平时没怎么受过冷待，虽然落魄了，但时间太短，还没习惯。
祝以临听见她努力克制的呼吸声，八成是想发脾气，尽力忍住了，竟然威胁他：“我有你们在一起的证据，你想靠同性丑闻上头条吗？祝以临？”
祝以临冷嗤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料，陆小姐，现在什么年代了？你想给我判个‘流氓罪’？”
“好，好。”陆娉婷一点都沉不住气，完全没有她当初在社交网络上刻意营造出的名门淑女风范，恨恨地道，“我知道你不怕，毁你的名声对我来说也是损人不利己，是吧？我不过是找个借口约你见面罢了，祝以临，你对陆嘉川的事一点都不好奇吗？我保证他不会跟你说实话，他的秘密太多了，除了我没人知道。”
祝以临默了下：“你想干什么？直说。”
“嘁，我能干什么啊？我又斗不过他，我心善，怕你像我一样被他骗了，好心提醒你呢。”陆娉婷说，“他那么阴险歹毒的人就应该众叛亲离，他不配被人喜欢。”
“你配？”祝以临心头火起，看在她是个女人的份上，没说更过分的话，也绝了和她认真谈话的念头，“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你好自为之吧，陆小姐。”
“等等！”
陆娉婷在挂电话之前喊住他：“我这有一封遗书，你不想看吗？”
“什么遗书？”
“陆嘉川的遗书啊。”陆娉婷佯装悲伤，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他有一回想自杀，写了遗书，没死成，后来那封遗书落到了我手上，你想看，就来找我。”
陆娉婷报了一个地址，把电话挂了。
祝以临下午的计划被打乱，车停在公司门口，他没下车。
犹豫了几分钟，直到温娴的电话打进来，说公司前台看见他了，问他为什么不进来，祝以临这才下车。
他打发了谭小清和司机，找温娴借了一辆公司的车，亲自开去陆娉婷给的地址。
是一家偏僻的小餐厅，规模虽小，内里十分雅致，是个私密的好地方。
祝以临到的时候，陆娉婷已经在等他了。
他第一次见陆娉婷，以前在新闻上见过照片，但当时没仔细看，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陆娉婷和陆嘉川的长相有几分相似，可能因为他们都像父亲，但陆嘉川更好看一些，陆娉婷脸上的妆很浓，长发红唇，五官极尽修饰，一定程度上掩盖了她的本来面貌。
这家店内客人很少，大厅里放着节奏舒缓的音乐，她坐在角落一桌，抬头，远远地看见了戴着墨镜进门的祝以临。
祝以临走过去，在她对面入座。
陆娉婷微微一笑：“你竟然真的来了，大明星。”
祝以临不想和她寒暄：“你说的是真的么？”
“当然，我不喜欢骗人。”陆娉婷比祝以临想象得干脆，直接打开包，从包里拿出一张深色信封，从桌面推过来，“他的笔迹你认识吧？”
“……”
祝以临接过信封，不动声色地拆开，顺着封口往里看了一眼。
信封里竟然有三张纸，都被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他匆匆一扫，还没仔细看文字内容，心就揪了起来，喉咙口像堵了块石头，几乎喘不过气。
祝以临忍住翻涌的心绪，对陆娉婷道：“你为什么要见我？”
陆娉婷又笑了，她现在并不体面，但表情是可以硬撑的，仿佛多笑几下，会显得她轻松，无所顾忌。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喊服务生过来：“你们这儿有什么招牌菜？”
“您看。”服务生打开菜单，指给她看。
祝以临对此感到不耐烦，但没阻止她，任由她点完菜，服务生走了才说：“我不了解陆嘉川的公司，你在我这得不到什么信息，如果你想利用感情威胁他，也不必，他什么性格你应该比我清楚，陆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陆娉婷似乎觉得好笑，嗓音拔高了几度，“当年他进我家大门的时候，我就想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那是我的家，我的爸爸，我理所应当继承的公司，他把属于我的东西抢走了，还装委屈，他凭什么？！我才委屈呢！”
“……”
“他为了对付我，使了多少龌龊手段，祝以临，你这种正常人根本想象不出来。”陆娉婷不愿意太失态，努力控制自己又冷静下来，轻声细语地说，“诚然，我对他也不算好，但那是应该的，我妈妈和我受到的伤害总要有人来偿还，他为了荣华富贵回到陆家，打碎了一个家庭，他就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祝以临打断她：“我没兴趣和你理论，挑拨离间的话就不用说了，没用。”
“呵。”陆娉婷冷笑一声，“没想到，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你真的喜欢他，还是看上了他的钱？”
“跟你没关系吧。”
祝以临起身要走，陆娉婷伸手拉住他：“我知道他喜欢你很多年了。”
祝以临顿住，陆娉婷请他重新坐下，慢吞吞地道：“以前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还以为是哪个女人呢，后来我听说，他是为了你才做这么多事，如果没有你，他那次可能就死了，真可惜啊。”
“……”
祝以临想问问，“那次”究竟是什么时候？陆嘉川是因为生活艰难，痛苦得难以忍受，才想自杀的吗？
但这些问题没有必要问陆娉婷，想必她嘴里没什么好话。
陆娉婷又说：“你们都以为我现在很惨，很不甘心，是吧？我的确不甘心，但我已经不想和他争财产了，我——”
她的话被打断了，响起来的是祝以临的手机振动声，来电显示：陆嘉川。
祝以临看了她一眼，默默接起电话：“喂，是我。”
陆嘉川不知道祝以临在哪里，以为他在公司和温娴开会，黏人病犯了，张口就撒娇：“我想你了，哥哥，你几点回家？”
“七点之前。”祝以临轻声说。
陆嘉川道：“你不和我一起吃晚饭吗？”
“和你一起，你等等我。”
“好，那我亲自给你炒个菜吧，你今天想吃什么？”陆嘉川的心情相当不错，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热烈又黏糊的劲头。
但祝以临现在没有心情想吃什么，随口报了两个菜名，在陆嘉川依依不舍再三叮嘱他早点回家的声音里挂断电话，抬头一看，陆娉婷的脸色相当难看，似乎亲眼看见陆嘉川生活幸福，对她来说是一件无比痛苦的事，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
祝以临收好手机，刚才的不耐烦突然消失了。
他不介意陆娉婷继续说陆嘉川的坏话，那并不能影响到他，只会让他觉得这个女人可怜，同时从陆嘉川的角度，为他的可怜宝贝出出气，盼望她更嫉妒更痛苦，她活该。
陆娉婷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刚才的话说：“我不想和他争财产了。”
祝以临冷嘲一声：“你知道你争不过。”
陆娉婷强撑面子道：“不，我虽然失去博光了，但我现在不缺钱花，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人活着，主要是为了争一口气，对不对，祝先生？”
祝以临冷冷地看着她。
陆娉婷道：“我憋在心里的这口气，都拜我那个便宜弟弟所赐，事到如今，和他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我都觉得恶心。我决定和我妈妈一起出国了，临走之前，我唯一放心不下的还是陆嘉川——看他过得好，我饭都吃不下。”
陆娉婷冲祝以临笑了一下，突然站起身来，拎着包，走到他面前。
祝以临当惯了明星，对陌生人突然的靠近非常警惕，这是公众人物必须有的意识，否则很容易受伤。
陆娉婷看起来精神不大正常，做出偏激的事也不奇怪，她还拿着包，天知道她包里有没有刀之类的伤人器具。
祝以临也站了起来，他比陆娉婷高很多，但她穿着一双目测有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和他站在一起时，身高差被拉低了。
祝以临看了一眼她的包，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想，陆娉婷可能想捅他一刀，她知道陆嘉川爱他，伤他比伤陆嘉川更有效果。
正这么想着，祝以临本能地伸手去按陆娉婷的包，想阻止她，然后从这个卡座里走出去，他不太想和疯婆子动手，打女人很不体面。
正因为如此，他的注意力是往下的，目光放在陆娉婷的手上，当陆娉婷突然倾身靠近，踮起脚，仰起头亲他的时候，祝以临全无防备，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闻到一阵陌生的香水味，陆娉婷的长发扑到他心口，嘴唇贴住他的，和他短暂地接了个吻。
被亲到的一瞬间，旁边有闪光灯亮了一下，有个人举着相机，拍完就跑了。
祝以临猛地推开陆娉婷，后者踉跄一步，扶着餐桌站稳，冲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弟弟有洁癖，最讨厌我碰他的东西。”
陆娉婷的目光落在祝以临唇上，眼中充满病态的快意：“——他会发疯的。”
当天下午，“祝以临和陆氏千金私会接吻”的照片就被推上了头条，热搜爆了。

第48章 遗书
祝以临没想到陆娉婷发疯的方式这么别出心裁，被拍到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事情要糟，那个拍照的人应该是陆娉婷提前安排好的，拍完就迅速走人，来不及挽救。
陆娉婷也走了，祝以临本想拦住她，但这里是公共场合，他们刚才那一出的动静已经够大了，餐厅里人不多，仅有的几桌客人和服务生都看了过来，甚至有人认出他，悄悄地拿手机拍照。
祝以临戴上墨镜，和陆娉婷一前一后离开餐厅，陆娉婷八成是心虚，躲着他走，逃命似的上了一辆车，祝以临碍于身份，不可能把她抓去公安局，告她性骚扰，眼睁睁看着她走了，手里拿着她留下的那封遗书，心里五味杂陈。
陆家的人似乎都不怎么正常。
祝以临知道自己不该来，但听到陆嘉川曾经自杀并写了遗书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就不太清醒了，人一冲动就容易做错事，陆娉婷在事业上的本事不怎么样，干坏事很有天赋，懂得怎么抓别人的死穴。
祝以临何止是被她戳中了死穴，简直都被戳烂了。
他回到停车场，上了自己来时开的车，靠着方向盘冷静了一会儿，心里猜测，她一定会叫人在第一时间把偷拍的照片发给陆嘉川，陆嘉川现在应该已经看见了。
祝以临心情烦躁，拿起手机，给陆嘉川打电话。
打通了，提示音响了半天，没人接。
又打了几遍，依旧没人接。
陆嘉川八成是生气了，怪他说话不算话，也有可能还没看见消息，正在厨房里做菜呢，空不出手。
在回家之前，祝以临先打开了那封遗书。
他心跳加速，手有点抖，是被陆娉婷气的，也被这满满三页纸的文字慑住，几乎感到缺氧。
陆嘉川的笔迹他很熟，甚至连陆嘉川故意用左手写出的字体，他也认得出来。
遗书的第一句是：“我不知道我在写什么，但我太想你了。”
这是一句没有逻辑的话。
看得出来，陆嘉川当时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祝以临忍着胸闷往后读——
“也许等我死了，你有机会看见这封信，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可能早就忘了吧，无所谓，我接受了。虽然我在写，但我不会把它寄给你，你不需要为一个已经记不清样貌的高中同学背上一条命的负担，我自己的命，只能自己背。事到如今，我不怕死，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我不在意别人看我的眼光，但确确实实也没人在意我，我是死是活都无所谓，更遑论每天过得高不高兴。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上网看看你，现在看你也会让我不高兴，可能因为你越走越远，身边的人越来越多，都跟我没关系。我不想为了你活着，应该找点别的目标，但我找不到，我很想哭，哥哥。”
这一段的最后两个字是“哥哥”，祝以临认得出来。
但陆嘉川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把这个称呼划掉了，涂了很多笔，不仔细看很难看清。
“我不敢活了，我很害怕，如果我把眼前的困境熬过去，走到你面前，你不记得我，我该怎么办？我从一个泥潭爬进另一个泥潭，有什么意义，你肯定不记得我，不是我想要的那种记得，我做梦都想你也能爱我，但你只会在电影里爱不同的女人，然后像个天神，站在高高的台上，让他们膜拜。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像我一样有烦恼，你有喜欢的人吗，会不会梦到他，在梦里给他送花，对他讲你喜欢的故事，让他陪你排戏，偷偷亲他，和我梦里一样。我记不清了，你是不是也亲过我？如果你知道，有一个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要死要活地喜欢你，临死之前给你写遗书，你会不会觉得毛骨悚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变态，莫名其妙又可怜。你会大发善心，来我坟前烧点纸吗？如果你肯来，给我带一个蛋糕吧，哥哥，后来我也没有过过生日，我自己买的蛋糕都是苦的，我好想你，我好想死，你能不能——”
这一段的“哥哥”依旧被划掉了，“能不能”后面的半句也被涂乱，辨认不清。
祝以临浑身发抖，他才读到第二页，眼前就模糊不清了，他一边闷闷地哭，一边止不住咳嗽，他从车内的储物抽屉里翻出纸巾，在眼睛上胡乱擦了几下，没有继续往下看的勇气。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祝以临呆愣了几秒才去接电话，是温娴打来的。
温娴道：“祝以临！你在哪儿呢？热搜是怎么回事！？”
“……”
祝以临两眼通红，茫然了一瞬：“什么热搜？”
“你和陆娉婷私会上热搜了！”温娴的声音充满了无可奈何，“有个营销号发了你和她的亲密图，说你俩在谈恋爱，那张照片拍得太清楚了，没几分钟就传遍了全网，火速窜上热搜，现在网上都炸锅了，你能不能先给我一个解释？”
温娴显然也知道什么最要紧，压低声音问他：“陆嘉川知道吗？”
祝以临沉默片刻，低声道：“是个误会，我回头跟你说，你先看情况澄清一下吧。”
他挂了电话，插上车钥匙，开车回家。
家里那位依然不接电话，祝以临可以想象，陆嘉川现在的心情肯定特别糟糕，但他没想到，糟糕程度比他猜测的还要高几个等级——
祝以临进门的时候，室内有一股焦味儿。
味道是从厨房传出来的，厨房里燃气灶正烧着，锅里的水已经烧干了，地板上有一条没来得及处理完的鱼，半死不活地乱扑腾，砧板上放着一把沾血的刀。
血应该是鱼的。
应该是吧？
祝以临把燃气关了，盯着那刀看了两秒，心口砰砰直跳。
“陆嘉川？”祝以临叫了一声，“宝贝？你在家吗？人呢？”
没人回答。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门口摆放的鞋子和他走的时候一样，陆嘉川应该没出去。
祝以临去卧室看了一眼，卧室没人。
转去书房，书房里也没人。
又去阳台看，依旧没人。
……
祝以临在家里转了一圈，每个房间都看过了，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他后知后觉地拉开门，如愿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祝以临松了口气：“你在这干什么？怎么不出声？”
陆嘉川背对着他，面前是卫生间的洗手池，洗手池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他通过镜子看着祝以临，目光沉沉，面色如霜。
祝以临也看着镜子里的他。
他的衣襟上沾了血迹，挺大一块，颜色又深又暗，祝以临看得眼皮直跳：“……什么血？”
陆嘉川没吭声。
祝以临走到他旁边，把他扳过来，面对自己从头到脚好好检查了一遍，他身上没有伤，那血是从别处沾上的，祝以临悬起的心落下了，视线一低，却见陆嘉川垂下的左手似乎有点发僵。
祝以临心口一跳，伸手去抓陆嘉川的手腕。
陆嘉川躲了，眼睛依旧盯着他，不声不响，卫生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祝以临先开口：“你是不是看见那张照片了？……对不起。”
陆嘉川仍然不说话。
他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什么，不能开口，否则牙关一开，将会说出他自己不想讲或者祝以临不愿意听的话。
祝以临耳边回荡着陆娉婷那句“他会发疯”，迎着陆嘉川直视的目光，心脏又悬到了嗓子眼，祝以临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清晰地意识到，陆嘉川的状态非常不对劲，一般人吃醋生气不是这样的。
“……宝贝。”祝以临压低嗓音，试着哄他，“把手给我，你是不是受伤了？”
他往前靠了一步，贴到陆嘉川身前，“那是个误会，我不认识你姐姐，怎么可能跟她有关系？这件事我们慢慢讲，我给你道歉好不好？你先给我看一下，你的手怎么了？”
陆嘉川一动不动，祝以临靠上去诱哄似的亲了亲他，希望他放松一些。
但祝以临身上有一股女士香水的味道，很迷人的香，也很恶心，陆嘉川闻到那气味脸色一变，猛地抓住祝以临的衣领，把他推到了洗手台上。
祝以临闷哼一声，后腰撞得生疼。
陆嘉川的手终于露出来了，他的左手手指和手背上有好几道刀痕，抓住祝以临时，伤口又崩裂了，汩汩地往外流血，但他完全不知道疼，死死地按着祝以临，一点也不松懈。
“你为什么要和她见面？”陆嘉川十分受伤，“你明知道我不高兴，为什么要去见她？哥哥，你不在乎我的心情。”
他盯着祝以临的嘴唇，神情认真又焦虑，似乎在回想那张照片，对照判断哪个位置是被陆娉婷亲过的。
这个过程使他万分痛苦，祝以临感觉到他在发抖，他手上的血沾到了祝以临的脖子上，祝以临被勒得说不出话，一整个下午的心情跌宕起伏，到了此时，大概是跌到最低点了。
祝以临忍着心颤，一根一根掰开陆嘉川的手指，一边安抚他。
“我去见她，是因为她说有一件属于你的东西要给我。”祝以临没直接提遗书，他不确定陆嘉川想不想让他知道遗书的事情，“我不认识她，下午见面的时候，她故意惹你生气才那么做，我一时没防备……对不起，你别难过了，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
陆嘉川面色森冷，毫不在意地随手抹了一把自己手上的血，他越做动作，伤口撕裂得越深，血流得越多。祝以临看不下去，想按住他，帮他处理伤口，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我不应该心软，把对死者的愧疚转移到她身上，还让她有钱过活。”陆嘉川从牙缝里吐出一句，“叫她和陆丰奎一起死，就没今天的事了。”
他一脚踢开卫生间的门，大步往外走。
祝以临愣了一下：“陆嘉川！你干什么去！”
陆嘉川脚步一顿，站住了。
祝以临从卫生间狭窄的门看着外面的他，看见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用一种极度隐忍的、仿佛积攒了几万年恨意的嗓音，轻声说：“对不起，哥哥，我想杀人，我忍不住，你……”
他可能是想说，你不要管我。
也可能是，你觉得我疯吗？会不会怕我，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或者，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但他的腔调太无望了，一个人熬过七八年，没人在意他是死是活，他曾经想死，但最终选择活下来。
为什么要活？
他内心深处最想说的话是什么？
祝以临不知道，猜不出来。
但那些事情不是他的错，祝以临不怕，不觉得他疯，也不想再让他一个人走。
“我陪你去。”祝以临跟上他，牵起陆嘉川发抖的手，“——你想去杀谁，我陪你。”

第49章 生死相从
房间里的焦糊味儿还没散去，陆嘉川手上的血滴到地板上，静静的一滴，又一滴。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转向祝以临的眼神有点呆愣。
祝以临拉着他往外走：“你想杀陆娉婷是吧？她要出国了，不知道哪天走，我们得快点过去，否则来不及。”
祝以临是个说话有分量的人，不轻浮，不爱开玩笑，也不怎么犹豫，才把陆嘉川拉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开陆嘉川，转身回厨房。
然后，祝以临手里多了把刀。
是一把水果刀，不算大，但也不小，刀背很厚实，锋利的刀刃能轻易划破皮肤，伤人不在话下。
他拿着刀走出来的一瞬间，陆嘉川慌了：“……你干什么？”
“我挑一个顺手的工具。”祝以临说，“走吧，我们一起去，我给你搭把手，两个人好处理。”
祝以临把刀塞进鞘里，为了出门后不引人注目，他特意拿了个包，把刀放进了包里，然后一手拎包，一手牵起陆嘉川没受伤的那只手，又说：“我开车吧，你能不能联系上陆娉婷？先查查她在哪里，别扑空。”
“……”
祝以临这么认真，计划得也很迅速，他真的打算陪陆嘉川一起去杀人。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表情依然那么冷静，眼睛里有一种冷静的疯狂。
眼看他要推开门了，陆嘉川慌里慌张地把他拽回来，颤声道：“不行！你不能去！哥哥……”
“为什么？”刚才拉扯的时候，祝以临身上沾了血，脖子上的血痕都干了，烙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越认真，陆嘉川越慌，甚至露出了害怕的神色，似乎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了，只能把他往房间里拽，祈求似的道：“你不要去……别去好不好？我怕你出事。”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祝以临说，“如果你失手怎么办？一个人不好办事，我帮你，你别担心，我们杀了她就走。”
陆嘉川喃喃道：“不行，会被发现的。”
“谁能发现？”
“……警察，媒体，你的粉丝，朋友们。”陆嘉川把那个装了刀的背包从他手里抢过来，脏东西似的远远丢开，“你别去，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祝以临面色一沉：“你的事和我没关系？你想自己去杀人，然后呢？我怎么办？以后只能按时去探监？”
“……”
陆嘉川不说话了。
人冲动起来，脑子里根本想不到“以后”。
但他不想没关系，祝以临帮他想了：“我不想一个人过日子，那种生活我过够了，我很后悔当年没一直陪你，让你自己苦熬那么多年，现在弥补不算晚吧？你点个头，不管你是去杀人还是去死，我都和你一起走。”
陆嘉川的手还在滴血，伤口的痂没结上，就撕裂了。
但他一声不吭，像个没知觉的木头人，只有一双眼睛是活的，望着祝以临，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恨陆娉婷。”祝以临伸手碰了碰他受伤的手，“我也恨她，是她和站在她背后的人，把你害成了这样，现在你背后也有人，有我。你想怎么报复她我都同意，会造成什么后果，我都陪你一起承担。”
“……我爱你。”祝以临说，“如果你也爱我，就让我陪你去。”
陆嘉川终于绷不住了，眼泪珠子断线似的往下掉。
他抬手擦了一把，摸了自己满脸血，看着又恐怖又可怜。他往后退了两步，说“不去了”：“我不想去了，你让我冷静一下。”
陆嘉川冲进卫生间里，祝以临听见哗哗的水声，和他极力压抑的哭声。
祝以临早熟，当年还不满十八岁，就明白了“心痛”是什么感觉，但比心痛更痛的，是他现在的心情。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解决不了的难题，最难的无非两点，一是已经无法更改的过去，二是竭尽全力也难以掌控的未来，如果要说有什么比这更难，那就是他消除不了他爱人过去受过的苦，也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给他一个美满、温和无害的未来。
祝以临找到药箱，翻出处理伤口用的消毒药水、棉签和绷带。
陆嘉川待在卫生间里不出来，他把人揪出来，按到沙发上，亲手给他包扎。
祝以临坐在他旁边，拿着棉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轻轻擦过去：“疼吗？”
陆嘉川摇头。
“你怎么这么熟练？以前是不是也伤害过自己？”祝以临说，“以后不许这么做了。”
陆嘉川不吭声，祝以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捡起刚才被他丢掉的包，翻出包里的水果刀，亮出刀刃，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道。
鲜血顺着刀口喷涌而出，陆嘉川受到惊吓，匆忙拉他：“你干什么？！”
“知道疼了？”祝以临不管自己的伤口，任由血往外流，继续给陆嘉川包扎。
陆嘉川坐不住了，亲自拿绷带给他止血。
但他们每个人只有两只手，互相照顾的结果就是互相添乱，谁都处理不好。陆嘉川急了，几乎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祝以临：“哥哥，你别这样好不好？”
祝以临瞥他一眼：“撒娇有什么用？”
陆嘉川红着眼睛，固执地给祝以临缠绷带。
祝以临不跟他较劲儿了，让他帮自己处理伤口，然后把他的手也包扎上，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气氛有点凝滞。祝以临突然说：“我们定制的婚戒还没做好。”
陆嘉川一愣。
祝以临说：“婚期也还没定。”
“……”
“今天七月十二了，月末是你的生日，我早就学会做蛋糕了，你知道吗？但家里的烤箱坏了，我们得去买一个新的。刚才温娴跟我说，你那个缺德的姐姐把照片曝光了，网上舆论发酵得很快，热搜压不住，大家都以为我和她在谈恋爱呢，这个谣言对我的名誉损伤极大，我决定澄清，公开我们的关系，你同意吗？”
“……我没意见。”陆嘉川低下头，脾气又消了几分。
他脸上的血洗干净了，手指也包好了，安静坐着的样子几乎称得上乖顺。
但都是错觉，祝以临下句话还没说，他自己想了一下，可能是脑补出了网上的言论，突然暴躁起来：“谁说热搜压不住？不可能。”
陆嘉川拿起手机打电话。
祝以临不知道他打给谁了，就听他说：“你帮我查一下，陆娉婷现在在哪，她坐哪趟航班出国？把她留下。顺便把那个贱人在网上的相关新闻都删掉，对，全网删，我不管你怎么处理，总之别让我再看见她和祝以临扯上关系，恶心。”
陆嘉川挂断电话，放下手机，表情平静了一些。
祝以临看了看他，问：“你的心情好点没？”
“嗯。”陆嘉川应了声，低头摆弄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指，“哥哥，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动刀的，我没忍住，如果不做点什么发泄一下，我怕我会做出更过激的事。”
“以后还会吗？”祝以临问。
陆嘉川道：“不会了。”
祝以临却说：“没关系，你忍不住也没办法，想做就做。”
他受伤的手臂挨着陆嘉川，用比刚才还要认真的口吻说：“我知道你刚才冲动了，但我说的那些话不是心血来潮的气话，我的承诺以后也有效，我会陪你活着，和你受一样的伤，也陪你一起死。”
“……”
陆嘉川眼眶一热，撇开脸：“我不要你死。”
他擦了擦眼睛，转过身来抱住祝以临：“陆娉婷不配，我有的是办法对付她，我们干嘛要搭上自己？”
和祝以临站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仇恨伤人伤己，恨到深处，有时甚至会忘了自己究竟在恨什么，当他痛恨的对象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就会立刻好起来吗？好像不会，他心里的不甘和痛苦难以消弭，那是时间和命运给他的折磨。
但以后有人和他一起去面对并解决。
不再是“他”，是“他们”。
“我想和你结婚。”陆嘉川说，“我的下半辈子只搭给你，所有东西都给你，够当彩礼吗？你再多爱我一点吧，行吗？”
“不行。”
祝以临被他压得靠倒在沙发背上，温柔且真挚地说：“我已经爱你到极限，不可能更多了。”

第50章 有情人
自从给祝以临当助理，谭小清的心脏越来越不好了，“祝以临陆娉婷疑似恋情曝光”的热搜高高挂着，血红的“爆”字看得她心惊肉跳，但一个下午还没结束，热搜突然消失了，所有陆娉婷相关词条都被删除，她的名字变成了敏感词。
微博网友的吃瓜热情正高涨，突然间瓜没了，一群人都懵了。
谭小清开着Q群，群里刷过一排排震惊的问号，管理员甚至把群名也改成了“？？？”。
有人问：“陆娉婷哪里敏感？她不是名媛么，以前经常上八卦新闻，没见不让人说啊。”
有人回：“是她和祝以临的恋情敏感吧……”
另一个说：“但祝以临没这么大能量，而且这么简单粗暴的撤热搜删词条，不像星颂一贯的公关风格。”
这个问题实在太好猜——
“是陆嘉川吧。”
“陆嘉川+1，还有人不知道他喜欢祝以临吗？不会吧不会吧？”
“除了陆嘉川也没人有这么大本事了。”
“嘉临是真的？？？？？”
“假的啊，祝以临和他姐的吻照都曝光了，看着像三角关系，好狗血啊。”
“陆式风云竟然有续集！”
“从商战夺权变成狗血爱情剧了，牛逼。”
“真是陆嘉川删的？他会开麦吗？”
“等一个开麦告白新热搜。”
“早就公开告白过了啊，祝以临没同意吧，唉，爱上一个直男，怎么会有好结果？”
“原来是弯爱直……”
“他俩在自由季节里挺甜的，我闺蜜gay达十级，亲眼鉴定祝以临看陆嘉川的眼神不普通，我们虽然不嗑嘉临，但一直以为他俩私下好上了，碍于身份不能出柜，哎，实在没想到，祝以临竟然是个死直男，陆娉婷那个网红脸有什么好？他瞎了！”
“临迷姐姐在辟谣呢，不承认临嫂子。”
“……”
什么临嫂子？乱叫！
谭小清忍住爆出真相的冲动，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另一个手机，今天好多媒体打电话来向她打听，她的来电从消息曝光开始到现在就没停过，手机都发热了。
她不敢接，她不知道祝以临和陆娉婷是怎么回事，温娴给她的指示就是不要乱说话。
她本来想上楼去看看祝以临的情况，但以她对陆嘉川的了解——可能了解得有点片面，总之她现在挺怕陆嘉川的，不敢去。
谭小清是个货真价实的祝以临事业粉，思来想去，最担心的还是祝以临的形象因此受损，掉粉之类的。
不过，掉粉的情况暂时没发生，事情太突然，真相扑朔迷离，大部分粉丝还处于震惊之中，在等他本人的回应。普通吃瓜网友倒是扒得欢，还把陆家的豪门狗血扒出来，结合这次的事，编得像小说似的，重新写了起承转合，比如有人提出了“陆嘉川和他姐闹翻是为了争祝以临”的观点，说得像模像样，把谭小清雷得要命。
不过，心情最爆炸的当属嘉临CP粉，眼看着嘉临越来越真，突然塌房子，超话里一片哭天抢地和劝大家冷静的声音。
谭小清晚饭都没心思吃了，一直在网上关注事件进展。她心想，她好歹是个内部人员，当事人身边最亲近的助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晚上七点半左右，祝以临终于给她打电话了。
谭小清从床上跳起来，原地立正，严肃地接起：“临哥，我在呢，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做？”
祝以临的声音比她想象的平静得多，甚至觉得她这么激动有点莫名其妙：“没事，冰箱里没鸡蛋了，你去超市帮我买几个，我煮面着急，快点。”
谭小清：“……”
“对了。”祝以临又说，“买点红枣和桂圆，还有什么补血养身的东西，你看着买吧。”
谭小清迷惑至极，忍不住道：“那个，网上的新闻……”
祝以临顿了顿：“这个我马上就处理，你去买东西吧。”
说完把电话挂了。
谭小清没办法，只好下楼去当跑腿的。
同一时间，祝以临正在编辑微博。
陆嘉川在他身边坐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乖乖地等他公开关系。
祝以临这次比较负责，他刚才给温娴打电话商量过了，不，准确地说，不是商量是通知，他提前给温娴一个心理准备，免得温总受到惊吓。
温娴果然很吃惊：“你认真的？”
“嗯，我没冲动。”祝以临说，“我和他的事情你们不太了解，我三言两语也讲不清楚，我能保证不影响公司发展，你放心。”
“……”
他还是这么客气，为别人考虑好了，不想想他自己吗？
温娴把话咽回肚子里，转念一想，祝以临走到今天这步，早就不靠粉丝吃饭了，他也不大拍商业片了，最近接的几部戏，一部比一部冷门小众，甚至连不能过审的《红衣》都愿意演，他还怕什么呢？
他是一个被包装出来的顶级明星，但裹住他的那层金光闪闪的人设外壳，对他有太多限制，他不靠这些，依旧是一个优秀的演员。
温娴叹了口气：“我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祝以临说。
温娴略一思索，委婉地提醒：“公开可以，但还是不要太高调了，是非多。”
“我明白。”
通话结束，祝以临坐在沙发上写微博。
陆嘉川太期待了，整个人都快趴进他手机屏幕里了，忍不住指点他：“你好好写，煽情点。”
刚才他们一起打扫了房间，祝以临有点疲惫，故意倚在陆嘉川肩膀上，懒洋洋地问：“怎么煽情？”
“用比喻句啊。”陆嘉川说，“多加点修饰词，抄情诗也行，你等一下，我找几句。”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上网搜“感人的爱情诗”，没搜到满意的结果，又换了个关键词，改搜“浪漫动人的爱情诗”。
祝以临：“……”
“不用了，我自己写吧。”祝以临直接倒进他怀里，半坐半躺，找到舒服的姿势才继续打字，“我这是公关稿，澄清和声明，不是写情书，宝贝儿。”
陆嘉川道：“一样啊，你不能直接说‘我和陆嘉川在一起了’吧？这么简单的一句，太突然，别人不能理解我们的感情，更不能理解你的决定，我们要煽情，好好公开，让全世界都知道来龙去脉，他们必须得明白，祝以临爱陆嘉川爱得要命，陆娉婷不过是一条狗，咬了你一口而已。”
祝以临笑了：“看你气鼓鼓的样子，小倒霉鬼。”
陆嘉川不高兴。
祝以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拉低了亲他一口：“别生气了，谭小清来送东西了，你去煮面，我好饿。”
“好吧。”陆嘉川起身去开门，拎着谭小清买来的鸡蛋红枣等食材进了厨房。
他没跟谭小清搭话，谭小清越来越怕他，有点瑟缩，送完东西就打算走人。
陆嘉川却突然在厨房里喊她：“姐姐，你来帮个忙行吗？”
“啊？什么忙？”谭小清只好听从召唤，不情不愿地把自己挪进厨房。
等她走近了，陆嘉川压低声音，用客厅里的祝以临听不到的音量说：“我准备写个稿，等会你转发祝以临的微博，复制上去，最好能抢到热评。”
“……什么稿？什么微博？什么热评？”谭小清一脸茫然。
陆嘉川道：“我们的出柜微博啊，他要公开我们的关系，还没发呢，等会就发，你有助理号没？我记得你说过，临迷都认识你的号吧？你就用助理号转发评论，把我给你的稿子发上去，懂了吗？”
谭小清：“……”
“您、您能先给我看一下吗？”谭小清很害怕，委屈地说，“我怕闯祸，出事的话我会被辞退的。”
陆嘉川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是在指责她没有眼力价儿，该讨好谁都不明白：“你听我的话，祝以临不会辞退你，懂了吗？”
谭小清不懂，但她不敢说。
她坚强地点了点头，答应了陆嘉川的要求，然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临哥要出柜？！”
“嗯，谁叫他太爱我呢。”陆嘉川昂起头，把她赶出厨房，“你走吧，别在我家当电灯泡了，等会我写好稿子发你微信。”
谭小清：“……”
好吧，谁叫她是个工具人呢。
谭小清走了，陆嘉川一只手受伤了，煮面的时候单手打蛋也非常潇洒，他盯着锅里的面条，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很快就写好了给谭小清的稿子。
等他把煮好面，端出厨房的时候，祝以临的公关稿也写好了，在他说“吃饭”的一瞬间，按下了发送键。
【@祝以临：晚上好，对于大家今天关注的事情，我来解释下。一，我和陆娉婷小姐没有任何关系，那张照片是抓拍的意外，当时我们发生了争执，并非恋爱私会。且因不便明说的原因，我本人对她全无好感，请勿信谣传谣；二，我的确在谈恋爱，我男朋友是@陆嘉川，截至今年九月一日，我和陆嘉川就认识十年了，他是我的初恋，我只爱过他一个人，以后也不会有第二个。我不奢求所有人的祝福，但希望喜欢我的人能给予我几分理解，谢谢；三，我会照常拍戏，演戏是我一生的热爱，今后我会尽量少点绯闻，多点作品，感谢各位的理解和支持。】
陆嘉川在第一时间转发了，他什么都没说，矜持地发了一个表情符号。
谭小清收到他的稿，由于太紧张，手一抖，把所有内容都复制上去了。
于是，祝以临的热评第一和热转第一变成了这样——
【@清清清谭：临哥和小陆总的感情真的很好QAQ他们相恋那么多年，经历好多风雨，我旁观都觉得太不容易了，好在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嘉临要甜甜蜜蜜，下辈子也不分开QAQ！你把这段发上去，我叫祝以临给你加薪，他听我的，懂？】
——现在不光谭小清懂了，全国网友都懂了。

第51章 幸运星
7月12日，晚上八点半，在祝以临和陆嘉川公开出柜的第一时间，谭小清天天暗中观察的那个八卦Q群，名字就改成了“女明星和富二代终成眷属”。
群内讨论热火朝天——
“群名什么情况？”
“草！嘉临公开了！”
“群名SZD！”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祝以临出柜了！！！！”
“你们看见热转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把这段发上去，我叫祝以临给你加薪，他听我的，懂？’”
“五毛一条，找嘉临集团陆总结账，还有人不懂吗？”
“兄弟们，发财的机会来了！今天是陆总大喜的日子，复制这句‘嘉临是真的’转发到五个Q群，你将获得年费超级会员，我和小伙伴们都试过了，仅此一天，时不再来！”
“真的出柜了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瓜都吓掉了！”
“祝以临才二十五还是二十六啊？这么年轻就公开，他不怕受影响？”
“不怕呗。”
“他粉丝什么反应？”
“我的妈，今天不是愚人节吧？不是吧？不是吧？？”
“他现在走的路线越来越不像流量了，这么一搞女友粉全脱粉了，除了不关心他私人生活的纯影迷和嘉临CP粉，别的粉迟早都得脱光吧？”
“脱粉不回踩就算客气了，要啥自行车。”
“陆嘉川粉脱没脱？”
“不知道。”
“陆嘉川有粉吗？”
“人家霸总来娱乐圈玩票追老婆的，粉丝脱不脱有什么关系？”
“啊啊啊啊啊啊我觉得好甜啊！！！我们群里没人嗑吗？你们怎么都不嗑啊！嘉临是真的！”
“惊，陆总的水军都安插到我们群了？”
“这条加薪吗？”
“嘉临就是真的！就是真的！略略略！”
“我微博怎么突然打不开了？”
“微博崩了？”
“靠，热搜爆了三个，果然崩了，我首页刷不出内容了。”
“顶流！顶流！”
“牛逼！牛逼！”
“临哥哥依然是站在娱乐圈顶端的男人！但我猜今晚就是他最后的辉煌了。”
“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祝以临和陆嘉川谁是1啊？”
“屁，以后的辉煌有嘉临粉给！”
“小陆是1啊，我不允许女明星当攻！”
“不会有人觉得女明星是攻吧？不会吧不会吧？？？”
“我有个朋友嗑嘉临的逆=_=！”
“我本来觉得小陆很攻，但他逼小清姐发他写好的文案，私下熟练运用QAQ，用加薪威逼利诱，口口声声祝以临听我的，语气活像个妖妃，在皇帝背后疯狂搞事，表面还装矜持，一个字都不发，用表情符号‘亲吻’，太绿茶了吧？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吗？”
“不不不你不是一个人！”
“比我前男友的现女友茶味儿还重，啧啧啧。”
“婊气冲天了。”
“祝以临知道他这么绿茶婊吗？”
“他们认识十年了诶，还有啥不知道的？”
“那可不一定，直男眼里没有绿茶，只有可可爱爱小宝贝。”
“祝以临不是直男。”
“科普：gay也可以是直男，直男是一个形容词。”
“绿茶怎么了？绿茶怎么了？绿茶攻更好嗑！嘉临是真的！！！！”
“绿茶攻日哭女明星！”
“他们今晚会上床吗？”
“会，这么喜庆的日子，不做那个爱庆祝一下怎么行呢？”
“你们说祝以临喜欢什么姿势呢？我觉得他那种人，在床上可能不太主动，小陆面对媒体那么日天日地，上了床会凶他吗？”
“嘴上凶不凶不重要，X够凶就行QVQ。”
“yhsq话题停一停，我们群不会被炸吧？/流汗”
“/流汗/流汗”
“微博怎么还没好？攻城狮出来干活！”
“好了好了，我首页正常了！”
“陆嘉川发微博了！”
“发了啥？”
“@陆嘉川：那个文案不是我写的，祝以临的助理故意黑我，他身边的人都这么歹毒，全都针对我，你们笑什么笑？@清清清谭 出来认错。”
“热评第一：@清清清谭：我错了，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哥，别解释了。”
“惨还是小助理惨，点蜡。”
“他好作啊！太刻意了！”
“群里有临迷姐姐吗？对这个临嫂子满意不？”
“请你放尊重点，叫临姐夫。”
“好的，临姐夫这么作，临迷姐姐什么心情？”
“还能什么心情？又作又绿茶，他到底哪里好？祝以临瞎了QAQ！！！”
……
祝以临瞎没瞎，谭小清不知道，但她现在是真的快被闪瞎了。
陆嘉川被她气得暴跳如雷，亲自下楼来收拾她，祝以临连亲带抱把人哄回去，陆嘉川属于那种越哄越蹬鼻子上脸的性格，当场跟祝以临谈条件，让祝以临好好亲他，亲够了才肯走。
谭小清被当面喂狗粮，还不敢看，缩在角落里查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加薪？那种好事轮不到她，她不被辞退就万事大吉了。
不过她也不奢求加薪了，祝以临给她开的薪水很高，公司还经常发红包，她现在不敢想升官发财，只期盼临姐夫大发慈悲，别动不动就想起她，换个工具人使唤不好吗？
祝以临好不容易把陆嘉川哄好了，拖着他的手回到楼上。
陆嘉川还很委屈，跟他小声抱怨：“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晚上有多丢脸？”
“……”祝以临想笑不能笑，严肃地说，“还好吧，你不用刻意塑造人设啊，没必要让网友觉得你怎么怎么样，你本来的性格就很讨人喜欢，她们现在也觉得你可爱呢。”
“哪有啊？你粉丝现在都在骂我是绿茶婊，我哪里绿茶了？她们不祝福我们，我叫谭小清带头祝福一下，我有错吗？我这么卑微，她们还骂我，把我想成什么了？”
陆嘉川两手握紧祝以临的手，使劲眨了眨眼睛，挤出两滴眼泪：“哥哥，你应该了解我，在你眼里我不是那种人吧？”
祝以临：“……”
“是也没关系啊，我喜欢就行，管别人怎么说。”祝以临把他拖到浴室门口，看了看他的手，“你能自己洗澡吗？要不要帮忙？”
当然要。
陆嘉川心情坏的时候很疯，心情好的时候更疯，按着祝以临在浴室里胡来，明明两人身上都有伤，他非要洗鸳鸯浴。祝以临又爱撩他，撩来撩去，把自己撩到床上去了，两人折腾了半宿才消停。
第二天一早，祝以临又赖床了。
窗帘紧紧闭着，空调温度刚刚好，陆嘉川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接电话。
祝以临打了个呵欠，倚着枕头听。
只听陆嘉川说：“我起诉她还用找借口？她的把柄太多了，以前我不跟她一件一件清算，她以为我不知道？蠢货。”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陆嘉川又说：“她和那个凤凰男还没分手？行，我知道了，让她先在国内待着吧，我再想想，回头打给你。”
陆嘉川把电话挂了，回到床上坐下。
祝以临问：“你姐？”
“嗯，我把她告了，法院限制她出境，走不了了。”陆嘉川一贴近祝以临就情不自禁索吻，祝以临被他亲了半天脖子，闹出一身热汗来。
陆嘉川还没亲够，完好的那只手搂住他的腰，忍不住往下摸。
祝以临拦了下：“别闹，我等会有事呢。”
陆嘉川哼哼两声，祝以临问：“你想怎么处理你姐的事？”
“不知道。”陆嘉川坦诚地说，“我可能有点奇怪，生气的时候恨不得杀了她，不生气的时候，不大想搭理她，我已经赢了，虽然她现在还有钱买裙子，但和她以前挥金如土的日子相比是天差地别，这么大落差，她难受死了，否则也不会想东山再起，但有我压着呢，没人会没眼色去跟她合作，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钱越花越少，赚不来大钱，将就嫁个凤凰男，或者孤独一辈子，这就是她的结局。”
祝以临静静看着他，没做评价。
陆嘉川躺下，把脸埋进祝以临的怀里，闷声道：“其实我冷静下来想了想，不想对她赶尽杀绝。”
“真的？”
“嗯，我害怕。”陆嘉川毫不掩饰地吐露心声，“我觉得我对我爸爸太过分了——你不用安慰我，理智上我也能自我安慰，我没做错，但我终究那么做了。如果那是给他的报应，会不会太狠了点？如果我把陆娉婷也逼死，将来某一天，我会不会也遭到报应？我是个灾星，把自己灾得这么惨了，万一以后不小心牵连到你怎么办？我还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呢，我要多积点德，给你攒运气。”
祝以临：“……”
“你怎么这么迷信？”祝以临搂住他的后脑，安慰式的摩挲了几下，“你不是灾星，他们才是你命里的灾星，谁摊上他们谁倒霉，你不是已经起诉了么？那就别管了，等法院判吧，不管什么结果，都是她应得的，不是你逼的。”
“嗯。”陆嘉川乖乖应了声。
“如果你还不安心。”祝以临突然说，“我这些年做了不少好事，如果有积德攒运一说，我就把我的都给你，用好运把你裹成一颗幸运星。”
“……那你呢？”
“我？幸运星在我身边，我还怕什么？”
祝以临的逻辑十分完美，用一份幸运占了两份便宜，陆嘉川笑倒在他身上，撒娇道：“哥哥，我们现在可以办公开婚礼了吧？我想要大办一场，好不好？”
祝以临点头：“行，选个黄道吉日，我觉得7月30号就不错。”
陆嘉川一愣，反应过来眼眶红了：“……好，这个生日礼物我喜欢。”

第52章 初恋的味道
陆嘉川想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但时间定在7月30号，现在开始筹备，有点太赶了。
所谓“盛大”，说白了就是场地大，人多，布置风格奢华浪漫，高调吸引人眼球。祝以临觉得这些都不是必要的，主要是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太少难以办好，两人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在家里办一场私密的小型婚礼，嘉宾不用太多，都是真心祝福他们的人就行。
于是，他们开始拟定嘉宾名单了。
祝以临的邀请名单很好写，亲人只有他母亲，朋友叫了温娴，还有几个导演、编剧，但他们通知得太突然，大家都是忙人，基本都在剧组里赶时间拍戏呢，还有在国外忙的，并不能全部到场。
祝以临不强求，厚着脸皮收了一圈红包，通知到程大导演的时候，程解世竟然逮住他开始诉苦，说自己这半年的心血都倾注在《红衣》上了，后期片子不好剪，特效难做，肯定不能过审，万一也不能拿奖怎么办云云。
祝以临也很惦记《红衣》，但实在不愿意在自己大喜的日子听他哭诉压力有多大，连忙把电话挂了，提醒他7月30号那天不要迟到。
除此之外，没有别人需要邀请了。
祝以临大学在读期间就开始出来拍戏了，待在学校的时间很有限，没有交情好的同学，满打满算，他邀请的人里能到场的只有六个：他母亲，温娴，谭小清，程解世，张昆，还有程解世带来凑热闹的赵思潼。
太少了，才六个。
但陆嘉川这边比他还少——陆嘉川写了半天名单，一个想邀请的人都没想出来。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了。
“我们人缘这么差？”陆嘉川费解，“我没爹没妈没亲戚，好像也没有朋友。”
“合作伙伴呢？有关系好的吗？”祝以临提醒他。
陆嘉川摇头：“没有，商业合作谈什么关系？就那样呗，邀请他们没意思，我可不想在结婚宴席上讲虚伪的场面话。”
祝以临再次提醒：“你的秘书和助理们呢？”
“叫他们干嘛？”
“凑数呗。”
“……”
“我开玩笑的。”祝以临正色道，“无所谓啊，你想不出来就别勉强了，婚礼的主角是我们，观众多一个少一个能怎么样？是吧？无所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陆嘉川还是忍不住有点失落。
其实他也好，祝以临也好，如果他们想大办，大半个娱乐圈和商界的人挤破脑袋也会来参加，但办成那种性质就没必要了，他们只想邀请亲近的人，在自己家里好好布置一下，找个摄影师，再办个酒宴，就很完美了。
“要是奶奶还活着就好了。”陆嘉川趴在书房的办公桌上，人有点蔫儿，“她肯定想不到，我竟然会和你结婚，当年我每次出门找你玩，她都要骂我两句，怕我总去你家里闹，讨人嫌。后来我离开江城，管陆丰奎要了钱，给她换了一个更好的房子住，但她年纪太大了，多数时间是住在医院里，她临终之前，我回江城探望，她竟然还问我，跟祝家那个小孩还有没有联系……”
祝以临按住陆嘉川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时光一去不复返，他们现在能做的唯有好好活着，对故去的亲人心怀缅怀就够了，不应过多伤感。
祝以临又亲了亲他，把人安慰好了，继续一起想婚礼的事。
应陆嘉川的要求，他们打算搬个家。
新家是陆嘉川以前买的房子，一处湖畔别墅，三层，带花园和泳池，附近还有一个高尔夫球场，祝以临第一次去看的时候，估算了一下价格，没估出来，陆总到底有多少钱，他也估不出来。
他直接问，陆嘉川竟然说：“不知道，我心里没数。”
祝以临：“……”
婚礼的举办地点定在了这栋别墅，这两天他们就在陆陆续续地搬东西过去，全部搬完之后，祝以临原来的房子打算卖掉。
说到卖房子、搬家，还有新房装修，以及婚礼现场布置，问题就太多了，而且尽是些琐碎事儿，祝以临本来以为陆嘉川会不耐烦，毕竟他看上去不像是有耐心处理这些鸡毛蒜皮小事的人，所有的乖，都是故意装出来的，陆嘉川本人有点急性子，而且气性特大，很容易跳脚炸毛。
但出乎祝以临的意料，陆嘉川竟然很享受被琐事缠身的状态，他甚至连家里灯坏了，换灯盘都要自己亲手换。
坏的是别墅一楼门口的灯，陆嘉川踩着凳子站在灯下，对祝以临说：“哥哥，你帮我把剪刀和胶带拿过来，要那个绝缘胶带。”
祝以临去给他拿了，陆嘉川把灯盘递给他，叫他先拿着，自己拿剪刀处理电线，还挺熟练的，然后没几下就把新买的灯盘装上了，灯罩一扣，向祝以临邀功：“我厉不厉害？”
“超厉害。”祝以临亲了他一口。
陆嘉川十分得意：“给哥哥做老公，要十项全能，只要你想得到，我什么都会。”
祝以临特别给他面子，竖起大拇指，陆嘉川顿时膨胀得都快飘起来了，当天晚上就亲自下厨，给祝以临炒了俩菜，秀他新学的菜式。
祝以临很高兴，他在和陆嘉川的相处中又学会新技巧：夸就完了。
每当他自己不想干某件事，就亲亲陆嘉川，吹捧两句，弟弟会动力十足地去帮他做好。但同样的手段用了几次之后，祝以临有点内疚，他是不是太坏了？
算了，坏不坏不重要，重要的是，陆嘉川开心了，他也开心了，两全其美。
祝以临安抚好了自己不安的良心，继续干坏事。
陆嘉川还挺敏感的，喜滋滋地问他：“你最近怎么老亲我啊？哥哥，你好像变得比以前主动黏人了。”
“有吗？”祝以临装腔作势，又亲了他一口，“我喜欢你啊，就想亲你。”
“……”
陆嘉川耳朵都红了，但凡事过犹不及，反常得太明显就容易让人察觉，尤其在祝以临下一句紧接着说“今天晚上也你做饭”的时候，陆嘉川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恼羞成怒：“你故意的！”
祝以临不承认：“我怎么了？”
陆嘉川超生气：“你骗我，你根本不是想亲我，你把我当做饭工具人！”
“……”祝以临搂住陆嘉川的腰，亲了亲他的嘴唇，一本正经地问，“宝贝儿，你不愿意给哥哥做饭吗？原来你每天下厨都那么勉强？”
“没有，我愿意啊。”陆嘉川连声否认。
祝以临很满意：“那你生什么气？”
陆嘉川：“……”
他们的婚礼还没办，就提前过上了你做饭来我洗衣的婚后生活。
——所谓洗衣服，就是祝以临打开洗衣机，把衣服丢进去，按开关，洗完后再拿出来。
但一直让陆嘉川做饭并不现实。
做饭其实很耗费精力，他们没那么多时间待在厨房里，尤其还有饭后清理之类的问题，祝以临和陆嘉川都有工作要忙，最好是雇一个家政阿姨。
在婚礼到来前的倒数第三天，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谈到了这个问题。
陆嘉川说：“让谭小清转行吧，她会做菜吗？会拖地吗？”
他特别喜欢针对谭小清，祝以临觉得好笑：“你放过她吧，不就发错了一次微博么，你怎么这么小气？”
陆嘉川哼哼两声：“那可不是一条微博，那是我的个人形象！我的形象整个都崩塌了！崩塌了你懂吗？我苦心塑造出来的狂霸拽高冷酷哥人设，一夕之间毁了个干净，谭小清就欠打。”
祝以临差点被米饭噎住，咳了一会才问：“你什么时候有过高冷酷哥人设？我怎么不知道？”
陆嘉川很自信：“我一直都是啊。”
祝以临：“……”
行吧，他说是就是吧。
这几天祝以临很忙碌，他为了给陆嘉川送一个完美的生日蛋糕，动不动就要烤一个练手，还自己设计花样。但有一个问题是，烤出来的蛋糕总不能丢掉吧，浪费食物，所以那些蛋糕最终都进了他和陆嘉川以及谭小清的肚子里。
陆嘉川在半个月内被他喂了数不清多少块蛋糕，快要吃吐了，而且对生日蛋糕的期待也快消耗没了，忍不住跟他诉苦：“哥哥，你能不能别做了？再吃我要恐蛋糕了。”
祝以临很不高兴：“你难道不知道我平时要控制饮食？为了给你做蛋糕，我都破戒了，这几天胖了好几斤，你别不识好歹。”
谭小清在一旁听着，第一次和陆嘉川站在统一战线上，帮他劝：“哥，今天的蛋糕特别好吃，你做得很完美，不需要再练手了！”
“是吗？”祝以临切下一块，自己咬一口尝了尝，“还行吧，但我总觉得差了点东西。”
“差什么？”陆嘉川和谭小清齐声问。
祝以临不太确定地说：“感觉？和当年的味道不一样。”
那年陆嘉川生日，大雨天，祝以临给他买的蛋糕掉到地上，弄脏了一半。
那天晚上，他们为了一个蛋糕抱头痛哭，后来他们有没有把脏的那一半切掉，挑干净的地方吃，祝以临其实已经不记得了，他发烧，陆嘉川又在他耳边不停地哭，他头昏脑涨，记忆也模糊了。
好像是没吃到。
但每次想起那个脏掉的蛋糕，祝以临的味蕾就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它的味道，很奇怪，或许是错觉。
果然，陆嘉川确认了这一点：“当年什么味道啊？我们不是没吃吗？”
“嗯，我记错了，但它在我的记忆里。”祝以临有点无奈，轻声说，“可能是初恋的味道吧。”

第53章 我愿意
婚礼前夕，祝以临一宿没睡好，做了无数个梦。
他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陆嘉川那天，陆嘉川坐在班级最后一排，穿着校服短袖，长裤，旧球鞋，他走过课桌和课桌之间的空隙，衣服不小心刮到了陆嘉川摆在桌角的课本，“啪”，英语书掉了，祝以临弯腰捡起来，把它摆回原来的位置，说了声“不好意思”。
陆嘉川一声没吭，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高二分班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当时祝以临十七岁，陆嘉川十六。
祝以临还没考虑过以后要从事什么职业，陆嘉川也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同样，他们也从未想过爱情是什么东西，预料不到自己将来会爱对方到想与他同生共死。
而时光匆匆，今天是他们的婚礼。
祝以临一早起来就有点恍惚，陆嘉川亲手帮他穿礼服，和往常一样，系领带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吻他，但有外人——化妆师、摄影师和助理一干人等都在场，不好亲密过头，轻轻亲一下就结束了。
陆嘉川突然说：“哥哥，我听说传统婚礼规矩很多，新郎和新娘在典礼开始之前不能见面，你知道吗？”
“是吗？为什么？”祝以临不懂。
“唔，有一个说法是因为古代大多是包办婚姻，父母和媒人怕他们提早见面发现对方长得丑，会悔婚。所以要在新婚之夜，新郎揭开新娘的红盖头的那一刻，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陆嘉川笑了一声，“盖头一掀，不论是丑八怪还是美娇娘，可都不能反悔了。”
他帮祝以临整理好衣襟，又说：“等会儿我们交换完戒指，你也不能反悔了哦，哥哥。”
祝以临也笑：“如果能反悔，我早就反悔了。”
“嗯？你说什么？”陆嘉川故意皱起眉，摆了个生气的鬼脸，怒视祝以临。
祝以临戳了戳他的脸：“别闹了，一会儿客人都来了。”
陆嘉川只好收敛起来，和他一起走出房间，出门迎客。
七月是个好时节，今天的天气极好，蔚蓝的天，大朵大朵的白云，近处湖畔偶尔吹过的风，和风中带起的潮湿草木香气，组成了一个近乎梦幻的明媚夏日。
别墅的大门正敞着，几名保安把守在门外。
进门后，有一条宽阔的石板路直通花园，道路两旁布满了彩带和气球，嘉宾的脚步伴着轻快的音乐，目之所及，一片喜气洋洋。
今天的礼台设在了花园的草坪上，台下摆了两排整整齐齐的白色桌椅，桌椅中间是一条红毯，红毯的起点是一片鲜花，尽头是宣誓礼台。
礼台的布置很漂亮，但并不怎么讲究。
这里的“讲究”指符合习俗，按规矩办事，祝以临和陆嘉川一点也不规矩，他们中不中，洋不洋，什么忌讳都不讲，自己怎么开心就怎么办，甚至没请伴郎，也没找证婚人。
其实本来是打算讲规矩的，他们最初的计划是办传统婚礼，按江城那边的风俗来办，但年轻人不懂风俗，问祝以临的妈妈赵樱，赵女士表示她也不记得了，甚至比他们还想得开，丢下一句“喜庆就好”，祝以临好笑又无奈。
事实证明，这么办挺好，很快乐。
嘉宾都来了，由于人少，而且彼此之间都熟悉，不太拘束，互相打过招呼后就随意地入座了，座位排序也没讲究。
祝以临和陆嘉川各穿一身白色礼服，站到红毯的鲜花起点上，没人引领，互相牵着对方的手，在左右两排嘉宾的起哄声里，嘻嘻哈哈地走上了宣誓礼台。
祝以临站在台上，摸了摸鼻子，笑着说：“我们是不是随性过头了？”
陆嘉川道：“无所谓啊。”
他在外人面前总会情不自禁地装起来，耍酷有一套，祝以临悄悄戳了戳他的胳膊，低声问：“今天第一个环节是什么来着？”
陆嘉川道：“回忆过去，介绍我们的相爱历程。”
祝以临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台下：“大家好，感谢你们来参加祝以临和陆嘉川的婚礼，今天是7月30号，不仅是我们的婚礼，也是陆嘉川先生的生日，我们先祝他生日快乐。”
和祝以临合作过几部电影的导演张昆在台下翻了个搞笑的白眼：“祝以临，气氛怎么有点不对劲啊？你们这是婚礼还是相声表演？”
祝以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上来当司仪？”
张昆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你继续。”
台下一片哄笑。
祝以临道：“我也不想这么多话，你们都知道，我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可我不说就没人说了，小陆跟你们不熟，会害羞——程导演，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找我拍了《红衣》，他天天在背后骂你呢，你还笑得出来？”
程解世低头笑。
祝以临看向陆嘉川：“算了，我把昨天晚上写的词忘了，宝贝你来讲两句吧。”
“我讲什么？”陆嘉川是真的害羞了，祝以临发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起来，这是他紧张时习惯性的小动作，但陆嘉川的表情装得很淡定，“要我介绍我们的过去吗？”
陆嘉川看着台下。
台下有十来个人，不到二十个，除了祝以临邀请的嘉宾，还有嘉宾们带来的伴侣，都是认识的人。
摄影师对着台上拍，陆嘉川说：“我没参加过别人的婚礼，不知道他们结婚都怎么办。我和祝以临分开过七年，那七年里我有很多参加婚礼的机会，但别人的邀请我都拒绝了，否则，亲眼看他们幸福美满我会嫉妒。”
气氛忽然静了下来。
陆嘉川是个冷场王，但他有个优点是不怯场，不在意别人看他的眼光：“我十六岁那年认识祝以临，今天满二十六周岁了，这个婚礼是他送给我的礼物，我……我从来没有过这么圆满的生日，我爱祝以临。”
陆嘉川不知道台下众人是什么表情，不了解那段过去的人，不会理解这句话的分量，但他已经把自己说感动了，热泪涌上眼眶，匆匆转过头擦了一把。
祝以临捏了捏他的手：“别哭，干什么呢？”
陆嘉川背对着台下，不肯回头。
祝以临只好自己说：“其实我们准备了好几个浪漫环节，打算好好煽情一把呢，可重头戏还没上，陆嘉川先生就绷不住了，我能怎么办？要不我们直接开饭得了。”
台下又笑，祝以临看向赵樱：“妈，你上来讲两句？”
赵樱拒绝了：“我讲什么？你们两个好了那么多年，一直瞒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嘛。”
祝以临无奈：“您把戒指拿给我，客串一下证婚人总行吧？”
赵樱说“好”，从谭小清手里接过婚戒盒子，沿着台阶走上礼台，站在祝以临和陆嘉川中间。
赵樱也像个相声演员，一开口先笑了：“我应该讲什么台词？你早说要我证婚，我提前背一段呀。”
“你随意。”
“好吧。”赵樱女士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连衣裙，端庄得很，她慢慢打开戒指盒。
婚戒是一对刻了字的情侣对戒，一只刻着“祝以临”，另一只刻着“陆嘉川”，赵樱分别发给他们，先对祝以临说：“临临早熟懂事，从小到大没做过太出格的事，那天你跟我说，你和陆嘉川在一起了，我很震惊，但你已经长大了，妈妈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你找到了想相伴一辈子的人，是好事，不管他是男是女，我理解你，也羡慕你。”
赵樱认真地说：“你愿意和陆嘉川在一起，不论顺境或逆境，贫穷或富贵，健康或疾病，永远牵他的手，走到最后吗？”
祝以临眼眶一红：“我愿意。”
赵樱点了点头，转向陆嘉川：“小陆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小时候过得不容易，长大后应该也不容易，以前你常来我家玩，那时候我想，临临能和你当一辈子好兄弟多好，长大后互相帮扶，是好事。没想到你们最终以这样的方式走到一起，也是好事，以后我怎么对祝以临就怎么对你，把你当亲生儿子。”
赵樱道：“那么你愿意和祝以临在一起，不论遇到多少困难，永远爱他，一辈子不分开，和他一样管我叫妈妈吗？”
陆嘉川刚才的眼泪刚收回去，又被这句“妈妈”惹得流泪，哑声道：“我愿意，谢谢妈。”
“好，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
台下响起祝福的掌声。
刻“祝以临”名字的戒指套上了陆嘉川的手指，而刻“陆嘉川”名字的戒指牢牢锁住了祝以临，他们在花瓣和彩带落下的时刻，抱在一起亲吻——
“我爱你。”
“我永远爱你。”

第54章 结局
陆嘉川和祝以临办了一场低调简单的婚礼，没公开太多信息，但高调晒了婚戒和蛋糕。
微博是陆嘉川发的，配了三张图，一张红毯礼台，一张生日蛋糕，一张是他的自拍，加上祝以临入镜的一只手，他们无名指紧紧相贴，甜甜蜜蜜地秀足了恩爱。
人生如此圆满，再也没有值得一提的缺憾了。
但祝以临心里梗着一件事，没想好应不应该跟陆嘉川提。
是那封遗书。
祝以临后来把那满满三页纸都读完了。
后面的句子更加绝望，只有对这个世界毫无牵挂，或者活着的痛苦强烈到超出了对死亡的恐惧的人，才会想去死吧。前者祝以临有过体会，他演过这一类的角色，比如《红衣》里的盛无风。
盛无风拥有无尽财富与无边寂寞，他没有弱点，毫无顾忌，所以放浪不羁，什么事都敢干。
但“弱点”是把一个人和这个世界系到一起的锁链，一个万事不过心的人，他什么都不在乎，不会痛，不会紧张，没有欲望，那么他会因为什么而快乐呢？
什么都不会。
所以盛无风找上了镇山镖局，让柳长歌把他从江南护送到漠北。
柳长歌和方玉春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他也从未解释过，直到电影的结局，盛无风穿一袭红衣，自尽于漠北白茫茫的风雪里，柳长歌和方玉春才明白，这是一段从开始就注定奔向死亡的旅程。
他们三人之间纠结难解的复杂恋情，也随盛无风的死亡戛然而止。
没有后续。
不需要再交代后续了。
和陆嘉川讨论电影结局的时候，祝以临曾经有个疑问，盛无风自己死得干脆，留下柳长歌和方玉春对他念念不忘，他是故意的吗？这是不是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抑或他本性恶劣，在路上习惯性做坏事，随手给人种情根，没想过他死之后别人会怎样牵挂他。
导演说这一部分是留白，而陆嘉川的观点是：盛无风就是故意的，他希望在死亡之后有人牵挂他，否则短暂地活过一场，最终死得无声无息，不被人记得，岂不是像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当时祝以临听了这番话不太能理解，按理说，盛无风已经无欲无求了，还会在乎身后事吗？
后来，看完陆嘉川的遗书，再联想陆嘉川曾经给出的解读，祝以临明白了。
所谓留白，即给出观众自由理解的空间，这一部分理解答案不唯一，不同心境的人可能会有不同的看法，他看出的不一定是盛无风的想法，但毫无疑问反映出了一部分他本人的性格和取向。
祝以临想，陆嘉川写下遗书的时候，下了很大决心吧？
他最后放弃自杀，选择活下来，是因为想被牵挂吗？没人记得他，没人爱他，他死之后就更不可能有了，他不甘心，所以选择继续挣扎，直到爬出泥潭，走到心上人面前——
祝以临最终什么都没提，往事已随风而逝，他们拥有美好的明天，不必再揭伤疤。
他只需要给陆嘉川多点牵挂，多一点，再多一点。
还有什么比爱和被爱更有用呢？
……
很快，七月结束了，八月和九月是鸿城一年中最热的时节，祝以临和陆嘉川自从搬进新家，日子过得好，工作就有点不积极了。
祝以临手上压着两部电影没上映，一部是张昆执导的文艺片《送别》，另一部是想上映也上不了的《红衣》，祝以临跟陆嘉川说：“这俩都是冲奖片，我至少有一部能中吧？如果能拿金钟影帝，我就在颁奖典礼上当场宣布息影，在家吹空调比在剧组喂蚊子幸福多了，我不想上班了，亲爱的。”
陆嘉川不信：“虽然我乐意养你，但我知道你又在骗我，你才不会息影呢，哼。”
祝以临承认了：“好吧，那怎么办？我不想离开空调房，有没有人能写个空调精剧本让我演啊？我就在室内演空调。”
陆嘉川：“……”
亏他想得出来。
祝以临不仅想得出来，还很敢干。
他竟然拉了个相熟的编剧着手开始写了，而且要亲自当导演，他想试试“演而优则导”的路线，开拓事业新领域。
陆嘉川当然是无条件支持他的，而且愿意给他大手笔投资，让他当一个“带资开组”的导演，祝以临拿了陆总的赞助，把空调精写成了一个十分猎奇的奇幻故事，还要请国外知名特效团队给他做特效。
这事儿传出去之后，每一个看过剧本的人都觉得有点一言难尽，只有祝以临盲目自信，认为自己的导演处女作将大爆特爆，成为现象级喜剧商业片，让陆总的投资得到超值回报。
回报什么的，陆嘉川不在意，能抱祝以临他就满足了，赔个几亿问题不大。
于是，祝以临心血来潮地瞎折腾了几个月，选角还没确定好，到了十一月初，每年一度的金钟电影节开幕了。
金钟杯是华语地区最负盛名的电影奖项。
祝以临曾经和金钟组委会吵过架，放出豪言，以后他的所有作品再也不报送金钟杯，为了这事儿，祝以临和程解世争执了几句。
程导再三哀求，让他把这句话收回去，《红衣》这种颓而美的风格很符合金钟组委会的审美，他们希望很大，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放弃参选。
祝以临其实没那么大的脾气，当时说的是气话，事后冷静下来想想也知道不可能，电影不是他一个人的电影，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的付出也需要被尊重，他没有那么大的决定权，最多只能决定他自己不去参加颁奖典礼。
——祝以临起初是这么打算的。
但到了金钟之夜，颁奖的当晚，陆嘉川换好衣服，满脸期待地拉起他的手，兴奋地说：“哥哥，今天我们有希望一起获奖吗？这可是我们合作的第一部 电影，也可能是最后一部了。”
祝以临明白，陆嘉川工作太忙了，演员是他的副业，他以后会淡出娱乐圈，专心管理公司。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祝以临不能不去参加，他跟谁怄气呢？跟组委会那帮人不值得。
祝以临也换上西装，和陆嘉川一起出门，跟导演他们集合，一起往颁奖现场去了。
金钟杯名气大，排场足，礼堂现场金碧辉煌，大腕云集，无数的摄像机对准了台上台下。
这些年来，祝以临参加过无数次类似的颁奖典礼，出道第一年他会紧张，今年是第六年，依然紧张。
说来也巧，今年的金钟杯颁奖日期定在了十一月一号，明天就是他的生日，如果能顺利拿下这个奖，影帝桂冠将成为他最好的生日礼物。
今年怎么总是喜事成双呢？
陆嘉川的生日是，他的生日也是。
祝以临幸福得发昏，陆嘉川在旁边戳了戳他的脸：“哥哥，人家在念最佳男配的入围名单，你还没获奖呢。”
“哦。”祝以临清醒了。
陆嘉川盯着他偷笑。
这个笑容被摄像机锁定了，陆嘉川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场所有人都在看他，他愣了下，台上的主持人十分无奈，重复一遍道：“最佳男配角的获奖者是——陆嘉川！”
“真的吗？”陆嘉川有点不相信，和祝以临对视一眼，在掌声中走上舞台，胡言乱语道，“我第一次获奖，不太懂规矩，是要说获奖感言吗？”
主持人一男一女，一起冲他笑：“对，你说什么都行。”
“这样啊。”陆嘉川从主持人手里接过奖杯，把话筒抬高了一点，“那我……谢谢评委，让我和祝以临有一起拿奖的机会了，接下来，请你们给祝以临投票，谢谢。”
两个主持人：“……”
现场一片哄笑声，陆嘉川施施然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亲了祝以临一口。
祝以临用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这么说，如果我不拿奖岂不是很尴尬？”
“不，你一定可以。”陆嘉川对他抱有盲目信任。
其实祝以临自己心里也是这么觉得的。
今年他有两部影片参选，和同期影片对比，这两部都有获奖的希望，如果一部都不中，结合以前金钟组委会因为他颜值太高不给他投票的奇葩行为来看，说明金钟杯的确是故意针对他，而且屡次针对，一点都不客观，这样对他不好，对金钟电影节自身的声望也有极大损伤。
祝以临坐在台下，胡思乱想了一通，紧张到几乎有点麻木，最终把各方利弊都忘了，脑中只剩一个强硬的念头：我演的最好，影帝当然是我，凭什么不是？
他坐在台下，眼看着各种奖项一个个公布，最佳男主角是压轴大奖，主持人再三卖关子，终于开始念入围名单了。
大屏幕上配合着播放短片。
祝以临毫无悬念地入围了，入围电影是《红衣》。
祝以临抿紧双唇，盯着屏幕，等待最终结果。
陆嘉川拉住他的手，给他无声的安慰。
入围短片播完，女主持人在台上说：“最佳男主角的获奖者，他是一个天才。”
男主持人道：“对，天赋特别好，而且敬业认真，圈内公认的，没有一个导演不夸。”
女主持人道：“人气也很高。”
男主持人笑了：“不是很高，是特别高。”
“大家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女主持人终于不吊胃口了，高举话筒，大声说，“这个人就是，出道即封神，六年一直在巅峰，演技越来越精湛，在《红衣》里再一次惊艳我们的——祝以临！”
“恭喜祝以临！”
祝以临在万众瞩目中，在陆嘉川充满爱意的注视中，在所有逝去的遗憾和对光辉未来的期盼中，从座位上站起，走向了属于他的颁奖台。
……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