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侣说他要悔婚！
作者：月里灯
内容简介
 被退婚之后，我和前未婚夫的白月光好上了！（大误） 前未婚夫哭着喊着要挽回我。 林寻舟穿越以来，觉得自己仿佛拿到了主角剧本，一路顺风顺水，莫名其妙就成了人生赢家。 他是天下第一宗门的宗主，是声名显赫的剑神，甚至还有一个与他门当户对、人人称赞的未婚道侣，林寻舟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 有人说：天下谁不爱林寻舟？他是整个修真界的白月光，奈何英年早婚，令人扼腕。 然而林寻舟的未婚道侣说：我不爱他。 于是那一天，林寻舟被退婚了。 消息传出，震惊天下。 #天下第一竟被退婚# #请问，我现在去追求的话有可能成功吗！# 林寻舟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退婚。 看着休书，他十分懵圈，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自己拿的不会是炮灰剧本吧？ 想不明白的林寻舟决定放弃思考换个马甲，重新找一个男朋友 然而 掉马的林寻舟：怎么是你，怎么又是你，怎么老是你？ 掉马的男朋友：我也想问？？ 小剧场： 开始： 某人：我不喜欢你，我要退婚（嚣张.jpg） 林寻舟：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没意见。 后来： 某人：请问诸位，想要追回前未婚妻有什么办法吗（落泪.jpg） 林寻舟：当初你送退婚书的时候不是很嚣张么？好马不吃回头草：) 某人：QAQ #退婚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对前未婚妻一见钟情是怎样一种体验# #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多才多艺表面贵气其实很皮的攻（李昼眠）x人生赢家表面高冷其实也很皮的受（林寻舟） 这是一个马甲王x马甲王、影帝x影帝、套路与反套路的故事。甜文he，攻受都是好孩子~ 

==========================================================
第1章 断姻缘 堂堂宗主竟被退婚！
大陆北地，明宗梅峰。
白雪纷纷，覆满山头。林寻舟站在一树红梅下，轻轻摩擦手里那张薄薄的宣纸。
雪落在发顶，林寻舟若无所觉，面色平淡，不辨喜怒。他周围站了些人，此刻都恨不得把头埋到雪地里，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这些人才听到林寻舟轻轻叹息一声：“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收到休书。”
峰顶寒风呼啸，众人面面相觑，无一人接话。有几个本想说话的人，讷讷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出声。
林寻舟接任明宗宗主五年已久，积威日重，如今整个明宗里，敢触他霉头的人，一个也没有。
风吹的退婚书哗哗作响，林寻舟盯着上面“李昼眠”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这位燕王府的小世子……”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应该用什么形容词：“挺有个性。”
众人闻言，脸色都有些古怪。
有个性？
恐怕是过分有个性了！
自从林寻舟突破化神境界，成了修真界第一人，执掌天下第一修真门派明宗，试问有谁敢如此胆大妄为？
这一纸休书，打了林寻舟的脸，也打了明宗的脸面。可以想到，不出一日，“明宗宗主竟被燕王世子退婚”的风言风语必将传遍天下。
站在林寻舟身边的明宗大长老踌躇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诡异的平静：“宗主，您与李世子的婚约是老宗主当年定下的，李世子如今毁约，错在燕王府，可要昭告天下，惩戒燕王府背信弃义之罪？”
周围立着的人纷纷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林寻舟，眼神中也藏有隐隐怒色：燕王世子算什么人，也敢退他们宗主的婚，打他们明宗的脸？若宗主一声令下，必让燕王府付出代价！
所有人都望着林寻舟，林寻舟神色平静，把休书叠了三叠收好，淡淡道：“不必了。”
“宗主……”大长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寻舟打断了。
林寻舟道：“如今天外魔族入侵，天下诸人，应当团结一心，共御外敌。现在的形势，不宜内战。”
大长老脸色一瞬间涨红，骂道：“宗主！我是在为您鸣不平！难道就让天下人看我们明宗的笑话吗？您顾忌天下安定，燕王府那个贼子怎么就不为天下人考虑一点？”
他越骂越激动：“当年老宗主定下您与李昼眠那小儿的婚约，就是为了联合道修宗门与皇族，维持人族安定。如今他先行悔婚，岂不是弃大义于不顾！宗主，您就这样善罢甘休？”
喝骂声震的梅花枝头上积雪簌簌而落，大家也纷纷应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林寻舟抬了抬手，四周立刻一静，大长老也闷闷地闭上了嘴。
林寻舟似乎有些疲惫悲伤，闭目叹息，但声音却依旧坚定：“不要与燕王府起冲突。就这样吧，不用再议了。”
大长老见林寻舟心意已定，怒哼一声，愤愤离去。其他人见状，也都各自散去。有人临走前，忧虑地望着林寻舟，宽慰道：“宗主心里必不好受，这事错在燕王府，宗主不必太过伤心。”
林寻舟点点头，没有说话。
……
等到四周无人，林寻舟才睁开眼睛，脸上哪里还有什么疲惫悲伤。
他站在雪地里，望着雪中红梅，忽然有一种今日花好雪好风景好，当浮一大白的冲动。
林寻舟忍不住把休书又掏出来，仔细看了一遍，常年面瘫的脸上都带上了一分轻松喜色。
他早就受够这个劳什子婚约了！
要不是为了所谓的天下安定、团结一心，早在五年前出关的时候，他就想把这莫名其妙的婚给退了。
天知道刚才在众人面前，林寻舟强忍着不笑出声来，忍得很有多艰难。
从一百二十五年前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算起，这都算得上是难得一遇的好事！
林寻舟是个穿越者，虽然有时候他自己都快忘记了这一点。
他前生死去的时候还是个初中生，连成年都没有。而他在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待了一百二十五年，如今再回忆前尘种种，有时候真感觉像是一场不知真假的梦。
一百二十五年，林寻舟把这个时间记得很清楚，因为——
“林寻舟！卧槽我听说你被退婚——啊！”
山下风风火火杀出来一道五彩斑斓的身影，还没等冲到林寻舟眼前，啪叽一声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平地摔出一个雪坑。
林寻舟扯了扯嘴角，把阵法给撤了：“说了多少次，梅峰上有阵法，一川雨你个智障，能不能等我开了阵再往里冲？”
地上的身影麻利地从雪地里爬起来，露出一张清丽绝尘的俊脸，还不忘嘲讽：“寻舟啊，你说你都是一百二十五岁的老人了，被婚约对象退婚，你还要不要面子的啊？”
林寻舟面无表情：“闭嘴，你再说一遍一百二十五岁，我就把你从山上扔下去。”
被称为一川雨的青年一边抖落身上的雪，一边斜眼看林寻舟：“难道你不是一百二十五岁？”
林寻舟忍住动手的冲动：“其中我有一百年在闭关，无知无觉，像睡了一觉一样。闭关前我才二十，结果一睁眼就成百岁老人了，换你你能接受？”
一川雨“呵”了一声：“不管，一百二十五……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您二十五岁，行了吧！”
坚定认为自己年方二十五的林寻舟把手从剑柄上移开，气质高冷：“你今天来就是说这个的？”
一川雨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手：“真冷，进屋说。你说你住的地方搞这么冷干什么，雪下啊下啊下的人心烦。”
林寻舟没好气：“心烦你就别来。”
进了屋，一川雨轻车熟路、极不客气地往炭炉边的竹椅上一瘫：“寻舟，你知道吗，你被退婚的事已经传遍了！”
林寻舟给茶壶加上水，放在小炉上，心想你的语气很幸灾乐祸啊。他说道：“知道，怎么了？”
一川雨目光炯炯盯着林寻舟：“你真不生气？那个什么李……李昼眠，这可是不给你面子啊。你要是生气，给兄弟我说一声，我立刻抄家伙上燕王府踹门，把场子给你找回来！”
林寻舟神定气闲：“真不生气。我连这位前婚约对象的面都没见过，完全就是政治联姻，早就想退婚了。”
一川雨摸了摸下巴：“这个我知道，好像是十几年前你还在闭关的时候，你师父给你定下的婚约……”
林寻舟轻叹一声：“对啊，你能理解那种，闭关结束一出门，发现自己已经成了百岁老人，还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婚约对象的心情吗？我至今连婚约对象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一川雨想了想，沉痛地拍了拍林寻舟的肩膀：“是挺难受的，为了天下百姓，辛苦你了，兄弟。”
修真界人人都知道，明宗林寻舟和燕王世子李昼眠订婚，完全是一场利益结盟的形式婚姻。
当今天下，有普通人，也有修真者。代表俗世权力的李氏皇族，与第一修真门派明宗，二者之间的斗争与纠葛已经持续了数百甚至上千年。
如果不是两百年前天外魔族入侵修真界，让二者不得不联手抵御外敌，明宗与李氏皇族或许仍然要继续在斗争中维持着平衡。
不过在两百年前，一切骤然改变。天外魔族来势汹汹，明宗与李氏皇族不得不同心携手，方能支撑局面。
而林寻舟与燕王世子李昼眠的婚约，也不过是二者联盟的一个代表罢了。
小火炉上，茶水逐渐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冒着热泡。
“你说，李昼眠是不是疯了，”一川雨把手枕在脑后，“哪怕他再不喜欢你，为了联盟利益他也得维持下去。这次退婚，就算你不追究，他们自己人也得怪他任性妄为。此举简直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图什么？”
林寻舟摇摇头：“不知道。”
林寻舟望着沸腾的茶水，沉思半晌，忽然若有所悟：“我明白了。”
一川雨坐直身子：“你明白了？”
林寻舟道：“你想想，还有什么是让燕王世子宁愿忍受天下骂名，也要退婚的理由？”
一川雨求知若渴：“什么？”
林寻舟笃定道：“那必须是因为爱！”
“……”
一川雨瘫回椅子上。
林寻舟越想越觉得没毛病：“我猜，这位燕王世子说不定有一个白月光一般的红颜知己，两人互通心意，私定终身，可惜因为与我的婚约，他们不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为了追求自己的爱情，燕王世子毅然决然送我了一纸休书……”
说到这里，林寻舟忽然停顿了一下，道：“糟糕。”
一川雨听的嘴角直抽搐：“怎么糟糕了？”
林寻舟面无表情道：“我这个人设，听起来太像绝美爱情故事里的炮灰绊脚石了。”
一川雨：“……啊？”
林寻舟自言自语：“还好还好，我同意退婚很干脆，还让手下人不要多追究……否则我岂不就是被打脸的炮灰反派？”
一川雨愣了一会儿，拉住林寻舟的手，语气诚恳：“舟啊，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在明宗开会的时候偷偷看话本了？和你说了多少次，少看点地摊上的烂俗货，太扯了。”
林寻舟：“地摊货怎么了，地摊货便宜。按照套路，接下来就该我不服退婚，去燕王府找场子，要杀害燕王世子的白月光，然后被反杀打脸，然后……”
一川雨有些无语：“你想的也太多了。”
话音未落，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匆匆往山上跑来。
那人停在阵法外，恭敬禀告道：“宗主，刚刚传来消息，燕王世子出门的时候被人刺杀，他的侍卫重伤昏迷。刺客不见踪影，但据说用的是我们明宗神宫的剑法。现在外界有些议论，说是……说是我们明宗蓄意报复。”
那人犹豫着继续说道：“那侍卫名叫李三七，听闻他受伤后，燕王世子悲痛欲绝，在屋里陪着那昏迷侍卫，茶饭不思，不肯离去。人们都议论说，那名侍卫，也许是……燕王世子真心喜爱之人。”
林寻舟：“……”
一川雨：“……”
林寻舟：“嚯，原来不是红颜知己，是蓝颜知己啊。”

第2章 镇河山 我也想谈恋爱。
天色渐明，红日出云海，为覆雪群山染上一层瑰丽的金赤色。
明宗弟子柳梳云走在白玉石桥上，石桥悬空而建，桥下流云舒卷，仙鹤翱翔。抬眼望，只见不远处雪山云海间一座座楼台高低错落，仿若仙境。
柳梳云心想，这里真不愧是明宗圣地、天下人人向往的“神宫”。
“柳师兄，等等我！”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柳梳云扭头，只见身后气喘吁吁跑来一个布衣少年：“柳师兄，你可是去上早课？一起走啊。”
柳梳云点点头，说道：“快些，今日是林宗主亲自主持的早课，去的晚了连位置都没有。”
布衣少年名叫方小武，也是明宗弟子，闻言笑嘻嘻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柳师兄你最崇拜林宗主，每次有宗主的早课，你都要抢第一排的位置。”
柳梳云没有否认，反问道：“天下谁不敬仰宗主呢？”
方小武挠挠头，赞同的点了点头。
天下谁不敬仰林宗主呢？
明宗宗主林寻舟，是公认的天下第一人。自从五年前老宗主油尽灯枯、羽化仙逝后，修真界无人主持大局，人心惶惶。又逢天外魔族卷土重来，眼看人族危亡之际，若不是林寻舟破关而出，剑定山河，挽狂澜于既倒，今日之天下，恐怕已经是魔族之天下。
不夸张的说，林寻舟是每个明宗弟子心中的神，甚至是天下人心中的神。时至今日，所有人依旧忘不了五年前他那断星河、定九州的千里一剑。
方小武在心中自豪地把自家宗主的功绩回忆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可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退宗主的婚！”
此话一出，白玉石桥上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柳梳云神色难看，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周身煞气缭绕。
“……”方小武咽了咽唾沫，干笑道，“我说错话了，柳师兄您别生气。”
柳梳云声音发沉，似有怒气：“这件事，以后不要在人前提起，免得让宗主听见伤心。”
方小武乖巧点头：“师兄说的是。”
提起这件事，柳梳云实在有些气闷：“燕王府欺人太甚！虽然宗主大度，下令不许与燕王府为敌，但我真不想让那个混账好过。”
方小武叹道：“宗门里，谁不为宗主伤心生气呢！对了师兄，你听说了没有，坊间传言都在说，那位李世子之所以退婚，是为了一个小情人。”
柳梳云一瞬间脸更黑了：“小情人？叫什么名字？”
他倒想知道，是哪个小妖精勾魂夺魄，竟敢和他们宗主抢男人！
方小武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是李世子的护卫，名叫李什么来着，对了，李三七。”
“李三七？区区一个护卫，”柳梳云冷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我记住他了。”
方小武挠挠头，跟上柳梳云的脚步，嘀咕道：“为了一个侍卫敢退宗主的婚，你别说，这位李世子还挺有勇气的，说不准真是个痴情人……也不知道那位李三七长什么样，能比宗主还好看？”
最后一句话方小武没说出口，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能比宗主还好看的人。
……
神宫是明宗圣地，位于明宗最高的山峰“离山”之上，共有三层，其中一楼藏书，有世间万种功法；二楼藏剑，有天下神兵利器。三楼乃是禁地，常人不得出入。
所谓“天下有明宗，明宗有神宫”，神宫的超绝地位可见一斑。
哪怕是明宗中人，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自称为“神宫弟子”的，只有最优秀的弟子才能来此听道。
柳梳云与方小武到了神宫门前的“讲道台”，各寻了一个蒲团坐定。不到一刻钟，整个讲道台坐的满满当当，后来人见没有多余蒲团，却也不肯离去，席地而坐，等待早课开始。
讲道台用一种极坚硬的青石铺就而成，此刻被金色朝阳一染，色彩交融如同一幅金碧山水画。柳梳云静心打坐，目不斜视。等到大钟响了三声，众人立刻面色一肃，起身行礼：“神宫弟子，恭迎宗主！”
万里晨光中，一人踏云而来。
他玉冠锦带，白衣无尘，却冷而不寒，孤而不傲。那一身凛冽剑气，叫人想起初冬之雪、北地之冰，想起当年通天彻地、横绝千里那一剑。
当世剑神，明宗宗主，林寻舟。
人群中，柳梳云微微抬头，眼中流露出仰慕之色。
整个明宗，能坐在神宫门前听宗主讲道的人也不多。宗主是柳梳云平生最敬佩的人，为了能有资格踏足神宫，他为此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打坐练剑、风雨不辍。
讲道台上，林寻舟气质高华淡漠，声音清冷：“今日讲心法之根基……”
柳梳云连忙坐正，凝神细听。
……
早课结束，弟子们陆续散去。林寻舟处理完宗门事物，回到梅峰住处时，已经临近晌午。
梅峰上风雪依旧，梅花如故。
林寻舟微微叹了口气，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着实有些多。
先是莫名其妙被退了婚，紧接着前婚约对象的小情人就被打了，还是被疑似神宫弟子的人打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林寻舟头都大了，立刻安排人去燕王府慰问，又让一川雨彻查此事。
这不是给他找事儿吗？
林寻舟心想，他本以为自己穿越以来拿的是主角剧本，他丫的越看越像炮灰。
林寻舟把躺椅摆在院子里的梅树下，瘫在躺椅上。
风雪寒凉，但这点寒凉对林寻舟并无影响，反而能让他更清醒，更冷静。
明宗人都知道林寻舟喜欢安静，无事不常来打扰他。此刻院中空无一人，林寻舟想，也只有在私下无人的场合，他才能稍微放松一些。
在外界人前，他永远要淡定自若、波澜不惊，永远保持着明宗宗主的气度。他是明宗的定海神针，所以他不能后退，也永远不能随心妄为。
他是林寻舟，所以他没有弱点。所有人在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只有崇敬与仰慕。
一人镇河山，执剑安天下——像神话，不像人。
但他其实不想的。
林寻舟把一只手枕在脑袋下，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他摸出了一张纸——正是那份退婚“休书”。
这张纸被他保存的很好，林寻舟看着休书上“李昼眠”三个墨字，忽然有些羡慕。
他与李昼眠从来没有见过面。
他未来的道侣，他原本将要共度一生的人，他居然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真可笑。
当然，对方也从未见过他。
他们的婚约传遍天下，他们的事迹名满江湖，但是这本应该最亲密的两个人，却恐怕“对面相逢不相识”。
只不过是一场虚有其表的政治联姻罢了。他不爱对方，对方也不爱他。他们曾经是修真界最出名的一对“准道侣”，人人瞩目，直到对方决然送来这一纸休书。
林寻舟想，李昼眠能为了喜欢的人，毅然决然退掉婚约，确实有勇气，有个性。
真好。
可惜他林寻舟，别说真爱，连一个喜欢的对象都没有。
甚至私下有人传言他修的是无情道——单身了一百二十五年的林寻舟，想反驳都找不到论据。
太惨了，他觉得怕不是等到自己死，都遇不到一个真爱。
一川雨剥着橘子，施施然溜达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林寻舟忧郁地盯着休书发呆。
一川雨莫名其妙：“你在看什么呢，休书有什么好看的？还在为这事儿生气呢？”
林寻舟摇摇头：“我在想李昼眠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那个名叫李三七的小情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川雨剥了一瓣橘子递给他：“一对辜负了你的狗男男呗，还能是什么人。”
林寻舟不疑有他，把橘子塞进嘴里，立刻眉头一皱：“酸……你故意的。”
一川雨嘿嘿一笑。
林寻舟懒得和他计较，忽然放下休书，坐直身子，欲言又止。
一川雨好奇地盯着他。
林寻舟道：“我想谈恋爱。”
一川雨呆了呆：“什么？”
林寻舟严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也想找个真爱。”
一川雨忽然觉得手里的橘子它不香了。
他喃喃自语：“完了，这孩子怕不是傻了。”

第3章 为天下 死之前，我想谈场恋爱。……
夭寿了，一百二十五岁的大龄男青年居然春心萌动了！
一川雨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半晌憋出来一句话：“要不然，给你开个比武招亲大会？”
看着一川雨一脸呆滞，林寻舟重新瘫回躺椅上：“开玩笑的，我现在修炼的时间都不够，哪里有精力搞这些风月闲事。”
一川雨本还想拿他单身一百二十五年的事调侃，听到林寻舟这话，心情也有些酸涩。
“你还在为太上境界的发愁？”一川雨安慰道，“修炼一事急不得，你才出关五年，想要这么快突破太上境界谈何容易，放轻松。”
修真一道，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太上六重境界。修真界最鼎盛之时，曾有两位太上期、十数位化神期坐镇山河。
可惜如今修真界人才凋敝，五年前最后一位太上强者老宗主油尽灯枯之后，整个修真界太上期再无一人，化神期也不足十位。
其中林寻舟正是以化神巅峰的实力，居于天下第一人的位置，地位举足轻重。
林寻舟垂眸：“时不待我。天外魔族蠢蠢欲动，恐怕不到两年，又要起战事。如今修真界连一位太上期都没有，别的不说，谁能拦得住魔君？天下人的期待都放在我身上……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
说到天外魔族，一川雨也沉默下来。
一切都要从两百年前说起。
自从两百年前天外魔族入侵，打破了修真界数千年的和平安定，整个人族都面临灭族之危。
无数强者战死沙场，甚至有太上强者以身殉道，才为天下换得片刻的喘息时间。
那毁天灭地的一战中，化神以上修士十去其五。修真界失去了近乎一半的土地，沦于魔族之手，成了如今的“魔界”。
梅峰小院里，细雪纷纷，红梅似火。
林寻舟语气不见波澜：“你可还记得我为何要闭关百年？”
一川雨苦笑点头：“记得。百年前，与魔族的战斗十分惨烈，太多人身死道消，老宗主等前辈担忧修真界后继无人，于是有意培养后辈弟子。你是当年最出色的天才，前辈们举国之力为你寻来天材地宝，又找了洞天福地让你闭关，才助你百年化神。”
寒风呼啸，林寻舟透过一片茫茫雪雾，望向远方的静默群山。
他轻声道：“前辈们所做的一切，只为了我能在他们故去之后——也就是现在，能撑起修真界的大局。”
一川雨宽慰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林寻舟摇摇头：“还不够。魔君有太上期巅峰的实力，要不是老宗主仙逝前，以毕生修为重创他，恐怕修真界连这几年的和平都不会有。”
“如今魔君尚在养伤，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等到那时候，我修真界连一个能阻止他的都没有了。”
林寻舟叹道：“除非，我能在两年内突破太上期，到时候拼上性命，或许还可以与魔君勉强一战。”
一川雨苦笑：“太上期哪是说突破就能突破的，纵观修真界数千年历史，有几个太上修士……”
林寻舟忽然打断他，说道：“一川，我想去陵城看看。”
一川雨奇道：“你想出去转转？出去转转也好。修道亦是修心，行走红尘也是修道的一种方式。说不准你出去走走看看，就能找到突破的契机了呢。”
林寻舟却摇摇头：“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其实……我听说，陵城有‘焚天灭地’出世。”
“什么焚天灭……卧槽你说焚天灭地？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材地宝？”一川雨一呆，手里橘子滚到雪地里，“林寻舟！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一川雨急得一把扑到林寻舟身前，揪住他的衣领：“‘焚天灭地’可不是好东西！它是能让人短时间上升一个大境界，但是药效一过，服药之人就会经脉尽断、气尽而亡！境界一事急不得，林寻舟你别做这种傻事，慢慢来总来得及的……”
他说不下去了。
林寻舟眼神很平静。
一川雨看着他的眼睛，能看到天空、飞雪与梅花的倒影。他眸光清澈，波澜不惊，像初春未化的冰凌。
一川雨忽然意识到，林寻舟不仅仅是可以与自己一起开玩笑、说闲话的朋友，他更是明宗的宗主，是剑神，是天下人心中不败的神话。
他劝不动他。
林寻舟扒开一川雨的手，忽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别这么担心，我还没死呢。说不定就像你说的……我到处走走看看，有了契机，就突破境界了呢。”
一川雨喃喃道：“想要找到突破境界的契机，谈何容易……”
他看着林寻舟的浅笑，有些伤感：“寻舟，我好久没见你笑过了。”
自从林寻舟接任明宗宗主以后，一天比一天严肃，沉默，冷淡。
一川雨知道，林寻舟负担了太多。尽管他总是开玩笑说自己只有二十五岁，但到底不能像个真正的少年那样潇洒轻狂了。
“你现在处境如此艰难，李昼眠那个混蛋，和小情人卿卿我我倒是潇洒。”一川雨忽然有些愤愤不平。
林寻舟心想怎么又提到前未婚夫了，无奈道：“我与他婚约已解，再无纠葛。从此只是陌路人罢了，不必再提。”
一川雨敷衍地点点头，心想他在这么艰难的时候还来给你退婚添堵，你不在意，我可不会放过他，以后非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一川雨眼珠一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主意。
……
明宗千里之外，云州燕王府，后院。
自从世子侍卫李三七受伤以后，整个燕王府气氛肃然。所有下人都知道，世子李昼眠已经在李三七床边待了整整三日，未出门一步。
私底下人人都说，世子果真是个痴情种——不爱宗主爱侍卫，天下独一份。
王府下人把药端到屋门口，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咳咳……”屋里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下人慌忙低下头，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吱呀”一声，屋门开了小小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接过药，说道：“下去吧。”
下人快步退出院子，才猛然松了口气。
与他相熟的丫鬟见到他一脸紧张模样，小声问道：“你刚从后院出来？”
“是啊，后院的气氛太可怕了，”下人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道，“自从李三七受伤，世子曲儿也不听了，箭也不练了，连以前常去的猎场也不去了……”
丫鬟往后院的方向望了一眼，叹道：“世子果然对李侍卫用情至深……听说了吗，世子这次退婚，陛下震怒，让他亲自前往明宗赔罪，但世子顶着压力，宁死不从，只为了陪在李侍卫身边。”
下人摇摇头，一脸不赞同：“这次燕王府差点与明宗反目成仇，要我说，世子行事确实不妥。”
丫鬟嘘了一声：“主子们的事，哪是我们能随便议论的。”
下人连忙闭上嘴，二人对望一眼，各自退开了。
……
后院屋内。
“咳咳咳……”一人仅穿着里衣坐在软塌之上，用白绢捂住嘴，咳嗽不止。
床边还站着两人，都是一脸焦虑，欲言又止。
那人终于停下咳嗽，看了看白绢，上面一抹红色血迹触目惊心。
他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把白绢放在一边，虚弱唤道：“李三七，李二八……”
他身旁两人连忙上前，急道：“世子，您说，有什么事，属下定为您办好！”
软塌上虚弱咳血的年轻人，原来正是燕王世子李昼眠。
他欣慰点了点头，艰难说道：“咳咳……城南的戏楼……可上新曲儿了？”
“……”
屋里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世子！您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新曲儿呐？”李三七都要崩溃了。
“三七啊，你这话就不对了，”李昼眠施施然靠在软塌上，树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记住，伤的不是我，是你。”
李三七：“……”
李昼眠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我受伤的事，不能传出去。三七，委屈你‘替’我受伤了。”
李三七原本满心担忧，听到这话，忍不住咬牙切齿：“世子，替您受伤也就罢了，有一件事，我已经想问很久了。”
李昼眠点点头：“你问。”
李三七一脸悲愤：“现在外面都在传我是您的情人！我呸！我就想知道，到底是哪里来的闲言碎语？”
“……”李昼眠咳嗽。
“噗。”李二八没忍住笑出声。
“你还笑！”李三七对李二八怒目而视，“都传遍了，这样我以后该怎么娶老婆？”
“以后你娶老婆的事，我帮你办了，”李昼眠宽慰道，“委屈你，再多当一阵儿我的……‘情人’。”
“世子，这个词您自己说着不恶心吗？”
“……”
李昼眠轻咳一声：“与那位宗主退婚总要有个理由，我现在不出门也要有个理由。你再忍忍。”
李三七忧虑叹道：“世子，我倒是无所谓，可您这次是把明宗得罪狠了，现在有很多关于您的风言风语……”
李昼眠笑了。
他长得俊朗，因为身体虚弱，显得面色苍白。这一笑，让他的眉眼都舒展开。
“反正我原本就是个纨绔公子，任性妄为，评价再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明宗宗主光风霁月、自有雅量，想必不会与我计较。”
李三七愤愤不平：“不计较？您这伤可就是出自明宗弟子之手！”
“慎言，”李昼眠厉声打断他，“刺客没有抓到，你怎么笃定动手的是明宗弟子？就算是，也不一定是明宗宗主的授意。”
李三七嘟囔：“都退婚了，还这么为自己前道侣说话。”
李昼眠莞尔一笑：“我与他退婚，是因为我不爱他，不代表我不敬佩他。执剑护苍生，林寻舟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怎能随意诋毁。”
旁边李二八忽然插话：“听闻林宗主是世间少有的绝色，世子您连他也不爱，那您爱什么样的人呢？”
李昼眠想了想：“喜欢一个人，不能只看脸。我喜欢和我心意相通，能与我一起‘昼眠听风，夜坐听雨’的妙人。明宗宗主听起来就像个老气横秋、严肃冷漠、满脑子都是剑的木头美人，不好不好。”
李昼眠勉强站起身，摆了摆手，示意李三七与李二八不用扶他。
屋内挂着琵琶古琴，屋角金丝楠小案上，还摆着一张造型精致的凤首箜篌。
李昼眠赤脚走过去，轻轻拨了拨弦，又停下了手。
他叹道：“焚天灭地的消息，打探到了？”
李三七与李二八忽然沉默，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李昼眠语气平静：“说。”
“……打探到了，离云州不远，就在燕王府的封地内。”
“具体位置？”
“陵城。”
李昼眠点点头：“好，准备一下，我再养几天伤，就动身去陵城。你们不用跟着我，好好待在府里，做出我没有离开的假象……我自己去，有事情了再给你们传讯。”
李三七有些难过：“世子，您真的决定了？用焚天灭地强行提升境界，药效一过，死生难料。”
李昼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反正我本来就是要死的，怕什么。我这一生锦衣玉食，该玩儿的都玩儿过了，婚也退了，不会连累人家为我守寡。为天下而死，死得其所。”
“只是可惜……”
李昼眠温柔地抱起箜篌：“我唯一没有体会过的，就是爱情。听了那么多戏里的风花雪月，在死前连一个真心喜欢的人都没有，总觉得，白来世间一趟。”
李三七正听的难过，忽然听到李昼眠话锋一转：“平生没有桃花运，唯一的流言对象还是你，我这辈子太亏了。”
并不想做流言对象的李三七：“……”想打人。

第4章 初相遇 陵城茶楼初相遇，一见彼此误终……
数日之后，林寻舟晨起练完剑，正在擦剑时一川雨又溜溜达达进了院子。
“你之前让查的燕王世子遇刺的事，已经查过了。”一川雨开门见山直入主题，“神宫弟子都排查了一遍，李世子遇刺当日，没有弟子在云州。”
一川雨是明宗执法堂堂主，查案这事落在了他手里。
林寻舟停下擦剑的手，若有所思：“既然如此，那要么是有弟子隐匿行踪私下行刺，要么是有人栽赃嫁祸。”
一川雨点点头：“我会再细查一遍。若是有人栽赃嫁祸，我必定不放过他。”
林寻舟收剑回鞘：“恐怕是有人暗中生事，就为了挑起明宗与皇族的争端。燕王府那边怎么说？”
一川雨道：“燕王府倒是通情达理，说是相信宗主的调查。”
林寻舟点点头，正想说话，听见院外有人通报。
林寻舟整了整衣衫，说道：“进。”
院外走进来一位老人，一身道袍，一眼看去算得上仙风道骨，正是大长老。
大长老是宗里的老人了，是位化神初期的修士。他岁数比林寻舟大不少，算是长辈，林寻舟对他一向尊敬，不以宗主身份自居：“原来是大长老，今日因何事来找晚辈？”
大长老也不倚老卖老，向林寻舟行了一礼，说道：“宗主，前线弟子传来消息，魔界近日蠢蠢欲动，似乎有些魔头越过防线，潜入了修真界腹地，不知要做什么事。”
“魔族潜入？”林寻舟眉头微皱，四周风雪忽乱，卷落几片梅花。
大长老连忙低下头，心中微惊，心想宗主修为又有精进，气势已经如此强盛。
一川雨也听的直皱眉：“让前线加紧戒备，修真界这边的事我去查。”
一川雨身为执法堂堂主，平时有些吊儿郎当的气质，但是办起正事雷厉风行，诛杀魔族毫不手软，在明宗里有“笑面虎”的外号。
大长老知道他是林寻舟的亲信，点头道：“这事有堂主处理，在下便放心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魔君五年前被老宗主重创，伤势未愈，应该不会亲自出手，但是底下的魔兵魔将也不可不防。不知宗主最近可要离开宗门？”
林寻舟想了想，说道：“最近确实有事要办，会出去一趟。”
“往哪里去？”
“南边。”
大长老忧虑道：“据说那些潜入的魔族就在南边，宗主务必小心。”
林寻舟点头。
大长老告退离去后，一川雨问道：“你为何只说自己要去南边，不说具体去哪里？”
林寻舟道：“我去找焚天灭地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一川雨懂了：“怕军心动摇？”
林寻舟轻叹：“是啊。明宗宗主急功近利，要靠焚天灭地提升境界，这事传出去，恐怕修真界人心浮动。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内部稳定。这件事你知我知，就够了。”
一川雨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吧，宗门里我帮你看着。”
林寻舟嘱咐道：“我走之后，你修炼也不能懈怠，争取尽快突破化神期。”
一川雨没好气道：“知道了，婆婆妈妈，临走也不忘教训我。”
林寻舟摇摇头：“不是教训你。宗门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我用了焚天灭地之后，生死难料，到时候宗门还要靠你看顾。”
“……闭嘴，”一川雨喉头一哽，“说不准你到处走走，就突破了呢，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林寻舟轻轻笑了一下：“好。”
五日之后，一川雨带着杂七杂八的东西进了林寻舟的院子。
“给你准备的，这是一些金银财物，”一川雨把东西推给林寻舟，“这是神宫弟子的腰牌，你既然要避人耳目，私下在人间行走，用神宫弟子的身份比较方便。”
“别忘了啊！出去你就自称是金丹初期的。”
林寻舟把银子与腰牌收进乾坤袋里，目光落在另一件事物上：“还有柄剑？”
一川雨说道：“我从神宫二楼给你找的。你原本的剑‘断星河’太出名，你一拔剑，人人都知道是你，得换一柄。”
林寻舟抽出剑，细雪落在剑锋上，折射出耀耀冷光。
林寻舟赞道：“好剑。叫什么名字？”
一川雨道：“明月引。”
林寻舟收剑点头，说道：“好，我走了。”
一川雨一惊：“说走就走，不再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林寻舟说道，“化神期修者一步千里，有事我再回来就是了，花不了多少时间。若要找我，你可以与我传音。对了，帮我照顾好我的梅花。”
话音刚落，林寻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院梅花，红如焰火。
“喂……”一川雨呆了呆，望着空无一人的小院，喃喃自语，“林寻舟你个呆瓜，你不把院子阵法的控制权给我，我怎么进来帮你照看梅花？”
……
“嘿，上次说到哇，那刺客一剑刺来，长剑一抖那是银光耀眼。这一剑来势汹汹，李世子冷笑一声正想出手，说时迟那时快，您猜怎么着！”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只见突然扑出来一人，用身体挡在李世子身前，硬生生为他受了那一剑！这人正是李世子的贴身护卫，李三七。李世子大惊之下，悲痛欲绝，原来这李三七正是李世子心爱之人……这正是‘不爱宗主爱侍卫，痴情世子风流人’！”
围观群众立刻鼓掌起哄：“好！！”
林寻舟坐在陵城茶楼里，心想这说书先生讲的还挺唬人，乍一听好像真亲眼见过事情经过似的。只是细节过于荒诞，不可深究。
他点了一壶清茶、一盘茴香豆，坐在角落里，听着茶客们谈天说地、闲聊八卦，觉得分外有趣。
窗外杨柳轻舞，流莺浅唱，阳光正好。林寻舟心想，南边的风光与北地雪山相比，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上次这么放松，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林寻舟回想起，他那时候也是个行走天下、行侠仗义的轻狂少年，轻剑纵马，可没有今天这么多顾虑。
可惜后来他开始闭关，一梦百年，出关之后又接任明宗宗主之位，再也不能像当年一样随心所欲。
如今再看着民生百态，竟觉得恍若隔世。
林寻舟想，确实像一川雨说的，到处走走也不错。虽有线索说“焚天灭地”将在陵城出世，但一时半会儿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动静。找东西的事情不急在这几天，不如四处走走转转，体悟心境。
……难得忙里偷闲，干点什么事情好呢？
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林寻舟正想叫小二给他添茶，忽然面前光线一暗。
林寻舟抬头，发现面前坐下一位大汉，身材魁梧，膀大腰圆。大汉粗声粗气道：“别处没位置了，拼个桌。”
林寻舟不着痕迹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请便。”
那大汉点了一壶茶，却也不喝，反而上下打量了一遍林寻舟。半晌，忽然开口问道：“这位小哥，看你衣饰举止不像普通百姓，身侧佩剑，莫非是修道之人？”
林寻舟夹了一粒茴香豆：“是。”
“果真是位仙师，失敬失敬，”大汉又道，“见公子面生，不像本地人，可是初次来陵城？不知是何门何派的青年才俊？”
林寻舟不想多说，只道：“各处游历，偶然路过。”
大汉眼珠微微一转，心想这许是一位无门无派的游侠散修，便嘿嘿一笑：“陵城是个好地方，离魔界战场较远，几次魔族入侵，都没有波及到这里，才有这百姓安居乐业的一片乐土。我们陵城啊，有着名的‘四景’，您来一趟，可不能错过。”
林寻舟本就无所事事想找点事情做，闻言有些兴致：“哪‘四景’？说说看。”
大汉面露自豪之色：“陵城四景，分别是相思湖的‘水光山月’、芳草渡的‘白雪梨花’、凤凰台的‘晓云晚钟’、集贤斋的‘诗词绝壁’，各有值得称赞之处。”
大汉忽而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公子若是想转转，在下可以为小哥引路。二两银子，包您满意。”
原来是拉客的……有人带路倒也不错，林寻舟略一思索，点头道：“可以。”
大汉喜上眉梢，正想说话，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加我一个如何？陵城四景早有耳闻，小弟也想见识一番。”
林寻舟扭头，只见隔壁桌一位公子，正含笑朝他们望来。
这人一身箭袖长袍，青衣束腰，身材挺拔，剑眉星目，一眼望去似乎隐约有三分贵气三分侠气。身后背一张乌黑长弓，看上去玉树临风，貌似也是个修道中人。
青衣公子眉眼含笑，朝林寻舟行了一礼：“在下姓李，同是修道之人，不知道友可介意我与你们同行？”
林寻舟静静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在下姓林，若李公子想要同路，自然可以。”
……
这位青衣李公子，正是刚刚来到陵城的李昼眠。
林寻舟在看李昼眠时，李昼眠也在暗暗打量林寻舟。
这位坐在窗边的公子看起来年龄不大，一身灰白道袍，明明是老气的颜色，穿在对方身上，却别有一种清淡的美感。清贵出尘，不似世间人。
李昼眠忍不住想，原来人间竟真有这样的人物。戏曲中唱的倾国倾城的美人，想来便是这样的吧。

第5章 相思湖 遇到了前未婚夫的小情人？？……
“这相思湖啊，四季景色各有不同。如今是冬末，杨柳抽枝，春水初渐，很快桃花就要开了。”相思湖边，大汉笑呵呵地介绍道，“别看现在不太热闹，等到天气再暖和些，相思湖边游人如织，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有趣。”
“二位公子，可要租一条船，绕湖游览一圈？一两银子就能租一个时辰。”
林寻舟心想原本说好了二两银子包人满意，如今租船还要花钱，一看你就是个黑导游。
他倒也懒得计较，反正出门前一川雨给他塞了不少金银财宝，正想说话，就听见身边传来一个兴致勃勃的声音：“一两银子我来付，林公子，难得来玩一次，必须要尽兴才行。”
林寻舟扭头，发现与他同游的那位李姓公子银子都已经掏出来了，不禁道：“李公子豪爽。”
李昼眠笑意不改：“我平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游览名胜、弹琴听曲，面临如此美景，怎能不游玩一番？”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纸和炭笔，刷刷写了几行字，又叠好塞进怀里。
林寻舟愣了一下，有些好奇：“这是？”
“大致记录一下此地景致，”李昼眠笑道，“我有个志向，打算写一本《南北风物游记》，记录各地有趣之物。”
林寻舟心想，没想到这位与自己同游的竟然还是位文艺青年，夸赞道：“着书作文，不错。”
林寻舟挺佩服能写出一手好文章的人，他自己就做不到这个。他唯一编过的书是《十年修真五年模拟》，给神宫弟子做教材用的，至今仍然是弟子们私下交流时深恶痛绝的对象。
对方有些惊喜，含笑道：“你也觉得不错？我与林公子果然投缘……”
说话间，小船已经驶来，撑船艄公披着斗篷，遮住半张脸，看不清模样。他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一两银子，一个时辰。”
付了钱，一行三人上了船。艄公一摇桨，小船驶离岸边，荡出一串涟漪。摇摇晃晃，很快到了湖中心。
天光云影，清风拂面。
“湖心看水，确实不错。”李昼眠立在船头，看上去颇有兴致，“相思湖，名字也缱绻温柔。”
林寻舟微微点头，顺嘴道：“此情此景，可以配酒。”
李昼眠一拍手：“你也这么觉得！船家，可有备酒？”
艄公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有酒。”
说着便从船舱里取出一坛酒来，捧给李昼眠。
李昼眠打开酒坛子闻了闻，脸上的笑意古怪了些，说道：“好酒。”
艄公低着头说道：“这是我们我们陵城的名酒‘一杯风月’，自然是好酒。”
李昼眠似笑非笑：“酒确实是好酒，只是……”
艄公头埋的更低了，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林寻舟伸出手：“给我看看。”
李昼眠看了他一眼，把酒递过去。
酒香扑鼻，林寻舟轻轻嗅了嗅，忽然淡淡说道：“这船租一个时辰只要一两银子，船家，你亏了。”
艄公微微动了动：“公子是什么意思？”
“这酒里的迷药就不止一两银子，更别提还是一位筑基期的修士为我们开船，”林寻舟诚恳道，“岂不是亏了？”
话音未落，只见艄公勃然变色，猛然从袖子中抽出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刀！刀刃反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向二人劈来！
李昼眠悠然往旁边一侧身，还有心情笑：“民风淳朴相思湖，不错不错，值得我回去写一篇游记，今天果然来值了！”
带二人上船的大汉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到，向林寻舟的方向扑来，声音发颤：“仙师救我……”
他话没说完，僵立原地，脖颈处已经抵上了一把长剑。
剑未出鞘，但大汉只觉得凉意入骨，后背汗毛倒竖。
“离我远点，别想碰瓷，”林寻舟单手执剑，另一只手负在身后，清冷淡然，“一人引路，一人劫财，你们配合的挺好啊。”
大汉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也装不下去了，忽然爆喝一声，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闪转腾挪，想要从侧方逼近林寻舟。
林寻舟并不拔剑，看也不看往斜里一刺，正挡住那把匕首。
小舟摇摇晃晃，湖面激起一阵水花，白鹭惊飞，苇草摇曳。
林寻舟手腕往前一送，剑鞘打在大汉虎口。大汉面色一白，匕首脱手而落，掉在湖中，惊得鲤鱼四下逃窜。
林寻舟随手挽了个剑花，听见旁边传来“哗啦”一声，扭头一看，艄公已经被李昼眠踹下船去。
李昼眠饶有兴致地站在船头，揣着手手，探头探脑往水下看：“船家！水里凉，要不要我拉你上来？”
“呸，”水里冒出一个人头，吐了一口水，骂道，“撤！”
只听“噼啪”一声，大汉忽然扔出一团冒着烟的小药丸，头也不回跳船而逃，还不忘骂道：“这断魂散是老子花大价钱搞到的，就算是金丹期也要头晕目眩、行动不便，你们慢慢享受吧！”
说着一个猛子扎到水里，鱼一样一个挺身，转眼便溜远了。
船上烟雾缭绕，想来就是那断魂散。
林寻舟轻轻嗅了嗅，觉得味道有点甜，还怪好闻。
可惜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要是被一个最多能对付金丹期的小药丸放倒了，那他真是枉称天下第一。
林寻舟摇摇头，觉得今天也玩够了，正想正经出手把那两个小贼拿下，忽然想起一件事，愣在原地。
临出门，一川雨似乎曾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出去你就自称是金丹期的！
金丹期！
林寻舟呆了呆，在心里默念一遍“我只是个弱小可怜的金丹期”，硬生生收回了打算出剑的手。
想到刚刚那大汉喊的“就算是金丹期也要头晕目眩”，林寻舟僵硬扭头，望向李昼眠，面无表情道：“我金丹初期，我有点晕。”
李昼眠揣着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他沉思两秒，恍然道：“巧了，我也是金丹初期，我也有点晕。”
他一屁股坐下：“看，都站不起来了。”
林寻舟：“……”
相思湖上，无风无浪，远山如黛，野鸭子悠然划过水面。
水上静静飘着一叶小舟，舟中两个“金丹期”修士默默对望，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的安静。
……
一条小巷里，鬼鬼祟祟溜进来两个湿淋淋的人，正是刚刚逃走的大汉和艄公。
艄公沙哑着嗓子道：“踢到铁板了，没想到这两个小娃娃看起来年纪轻轻，本事倒不小。他们会不会追上来？”
大汉不屑地哼了一声：“咱们都跑出去这么远了，他们怎么追？”
艄公想了想，决定抬一个杠：“修为高的修士神识强大，一旦记住你我的气息，很容易找到我们。”
大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艄公一眼：“要做到这种程度，至少也要有元婴期的修为。堂堂元婴期的大佬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咱们陵城小地方，能被区区断魂散迷晕？”
艄公听了觉得有道理，但还是习惯性抬杠：“万一……”
大汉一挥手打断他：“没有这种万一，你怎么不说明宗宗主亲自来追咱们呢？这要是能出事，我倒立喝洗脚水。”
艄公默默闭上嘴。
大汉又冷笑一声：“回去报告给大当家和二当家，等把那两个小子都抓进去那个地方……看他们还傲气不傲气。”
艄公一皱眉：“可大当家不是说，太厉害的人不让咱们招惹吗？”
大汉骂道：“你个呆瓜！那两个人也算厉害？断魂散只能迷晕金丹期一刻钟的时间，过了这么久了他们还没追上来，说明也只不过是两个刚刚突破金丹期没几天的小年轻罢了。”
“而且我之前已经套了话，那两人多半只是无门无派的散修，抓就抓了，怕什么。”
艄公想了想，觉得大汉说的有理，点头表示同意：“那我们赶快回去报告大当家和二当家。”
……
相思湖里，孤舟之上，林寻舟与李昼眠已经百无聊赖地数了好久的野鸭子。
林寻舟忍不住心里嘀咕，这断魂散的药效到底能持续多久啊？
区区断魂散对林寻舟没半点作用。他根本没中毒，也不知道普通金丹期吸入断魂散后到底会晕多久。
林寻舟本打算，等身边这位金丹期的“李公子”药效一过，就顺水推舟说自己的毒也解了。没想到等了这么久，这“李公子”竟然还一言不发。
林寻舟默默想，这断魂散竟然如此厉害？
另一边，李昼眠盘腿坐在船上，撑着下巴发呆。
他堂堂燕王世子，断魂散自然奈何不了他。
李昼眠心想自己吃喝玩乐无一不精，对旁门左道皆有研究，可惜实在不知道，断魂散的药效能让金丹期晕多久。
还是等身边这位金丹期的“林公子”说他的毒解了，自己也跟着说没事了吧……
李昼眠等的有点无聊，决定找点话题：“这次与兄台相遇，也是有缘。敢问阁下尊姓大名？能否交个朋友？”
风平浪静，天高云淡，船中一阵寂静。
在李昼眠差点以为对方被断魂散晕的说不出话的时候，终于听见这位公子清清冷冷的声音：“林州。”
“林州？”李昼眠念了一遍，笑的眉眼弯弯，“好听。”
林寻舟胡编完一个名字，扭头望向李昼眠，问道：“敢问阁下姓名？”
李昼眠眨了眨眼，忽然有了个绝妙的想法。
他心道，对不住了三七，拿你的名字一用。
李昼眠笑道：“在下李三七……诶，你怎么了林公子？”
林寻舟差点脚一滑，默默扶稳站好，扭头，静静看着李昼眠，欲言又止。

第6章 与君同 他居然会和他情敌约酒，世界真……
李三七。
这个名字林寻舟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自己前未婚夫的真爱情人，为燕王世子挡剑的痴情男子，让李昼眠退婚也要娶的男人，李三七。
林寻舟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到这个名字。他用一种诡异的目光，又把面前这位自称“李三七”的青年仔细打量了一遍。
眉目疏朗，玉树临风，确实是堂堂美男子。
箭袖长袍，随身带弓，看起来手脚功夫也挺俊。
林寻舟又回忆了一下，发现自从在茶楼与这位李公子见面以来，他便嘴角眉梢常带笑，自有三分风流气，说话语调别具一种温柔韵味，果真有祸国殃民的潜质。
莫非这真的就是传说中与自己有“夺夫之仇”的那位白月光，李三七？！
林寻舟面无表情，内心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无法诉说。
不应该啊。
听说那位李三七身受重伤，被燕王世子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照顾，就算伤好了，此刻也应当正与李昼眠卿卿我我、花前月下才对，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陵城？
林寻舟看了看李昼眠。
李昼眠托着腮，朝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小船中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静的能听见鲤鱼在水下咕嘟嘟吐泡泡。
林寻舟：“……”
林寻舟努力冷静了一下，觉得自己不能妄下定论——世间重名的人又不是没有，况且李三七也不是别致少见的名字，万一认错了人，岂不尴尬。
大家又不熟，总不能上来就质问“就是你小子抢了我未婚夫？”吧。
旁敲侧击隐私问题，也有些不太礼貌。
“……”林寻舟压下心中百转千回的念头，决定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我觉得，我已经不晕了。”
“好啊，我也不晕了！”李昼眠立马站起来，精神奕奕，“那两个小贼跑了，咱们要不要追？”
林寻舟略作思索，答曰：“恐怕已经跑远了，追不上。”
林寻舟心想，其实也不用追——在化神期修士的神识搜寻之下，用不了多久就能感应到那两个小贼的位置。
当然，林寻舟牢记自己现在只是个“金丹期修士”的人设，所以闭嘴不多废话。
“说的也对。”李昼眠想了想，“已经快傍晚了，咱们先上岸再说。”
说着，李昼眠拾起被艄公丢下的船桨，兴致盎然地摇起来。可惜他貌似是第一次划船，小舟在水里打了个圈儿，依旧停留在原地。
林寻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道：“其实，金丹期修士已经可以踏水而行，我们直接上岸就好了。”
李昼眠一本正经道：“可是，划船比较有趣。”
林寻舟想了想，点点赞同：“你说的对，分我一只船桨。”
一两银子都花了，总要玩的尽兴，就当是划船郊游好了。
“啊？”李昼眠呆了呆，好像没想到林寻舟会真陪他胡闹。直到林寻舟开始研究怎么摇桨，他才反应过来。
林寻舟偶然一扭头，就发现李昼眠眸光闪亮，十分惊喜地望着他：“林兄，你真是个妙人，我与你果真十分投缘！林州——我记住了。”
林寻舟面色不动，心想我也记住你了，李三七这名字真是让人过目难忘。
等到两人好不容易把小船划上了岸，已近黄昏。相思湖的碧水与垂杨笼罩在一片暮色里，鸦雀正归巢。
李昼眠与林寻舟跳下船，对视一眼，忽然都有些想笑，顿生知己之感。
李昼眠悠悠道：“我还要在陵城待一段时间，追小贼的事倒也不急，不如找个地方住下，明日再说。”
林寻舟想了想：“我也不急，但只怕放着不管，那两人以后会继续害人。”
李昼眠微微皱眉，忽然想出一个主意：“说的也是，但你我都追不上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不如我们报官好了。”
报官？
林寻舟心想，那两个劫匪能在陵城为非作歹毫不遮掩，恐怕官府也奈何不得他们。
既然自己都遇上了，不如行侠仗义一次，今天晚上趁着夜黑风高，干脆悄悄把那劫匪解决了事。
林寻舟这般想着，嘴上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去报官。”
李昼眠微笑点头，二人又对视一眼，表面达成一致，皆大欢喜。
两人一同前往官府。听闻是两个金丹期修士前来报案，官府态度颇为恭敬。听完事情经过，那官员立刻应允下来，保证彻查此事。
从官府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轮明月遥遥挂在天边，清冷月光洒在陵城的青石小巷里，安静而清幽。
李昼眠提议先寻一处客栈暂且住下，找人问了路，最近的客栈名为“春风客栈”。
二人找到客栈时，客栈还未打烊。一见有人进来，掌柜的连忙迎上来。
李昼眠笑道：“掌柜的，开两间空房。对了，你们这里可有一种叫做‘一杯风月’的酒？”
掌柜笑道：“一杯风月是我们陵城名酒，自然是有的。”
李昼眠喜道：“给我送一坛到房里。”
说着，他还扭头朝林寻舟一笑：“可惜了今天那坛被下了迷药的好酒，这次可要补上。我与林兄一见如故，不如我请你喝酒，今夜我们不醉不归，如何？”
听起来不错，但林寻舟看了一眼天色，摇头婉拒：“太晚了，今天还要打坐修炼，不如改日。”
李昼眠摸了摸下巴：“那明日也可以。”
林寻舟微微点了点头，心想他有朝一日居然会和疑似“情敌”的人约酒，这个世界真奇妙。
两人在二楼开了两间房，一左一右。互道晚安后，各自关门熄灯。
只是林寻舟在进房前，回头深深地看了李昼眠一眼，看的李昼眠有些莫名其妙。
…………
左边屋里，李昼眠吹了灯，却并未入眠。
他坐在床上，耐心等到快要子时，确认隔壁屋没有动静后，才重新站起身。
其实今日李昼眠提出报官的说法，本就是随口一说。他心知那劫匪光天化日之下就敢为非作歹，找官府恐怕未必管用，在心里已经做好了亲自走一遭的打算。
反正他也闲得慌，而且他燕王世子李昼眠就爱管闲事。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李昼眠心想今夜真是好天气，适合出去走走。
李昼眠负手站在窗边，夜风吹起他的碎发。他目光平静，眉宇间却隐隐有贵气。那是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平时隐藏的很好，不经意间却悄然流露出三分。
他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白天那两个劫匪的位置，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一步踏出，房间里便已无他的身影。
……
右边屋里，林寻舟静心打坐。直到窗外更声传来，已是子时，才缓缓睁开眼。
林寻舟站起身，拿上自己的剑“明月引”。
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境界，周身气势内敛，威不外露。不论是谁一眼看去，除非是十分熟悉之人，都猜不到他便是当世剑神林寻舟。
更何况虽然听过他名气的人很多，见过他真实样貌的人却并不多，林寻舟并不怎么担心自己身份暴露。
既然没人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不做一些平时不能做的事呢？比如像话本小说里的侠客一样来无影去无踪，除暴安良为民除害……
林寻舟眸光闪亮。
他看了一眼窗外星光摇曳、月上中天，心想时间差不多了，去把那两个劫匪解决掉，还能早点回来睡觉。
这般想着，林寻舟很快感应到白日那艄公和大汉的位置。他心念微动，身影已不在原地。
……
片刻之后。
春风客栈楼下，月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忽然冒出几个人头，鬼鬼祟祟，各个浑身杀气，气质阴冷。
“二当家的，今天打了咱们的人的那两个金丹修士，就住在春风客栈二楼，咱们的人远远瞧见了一眼，不会看错。”
为首的“二当家”是一位黑衣老人。他身材佝偻干瘦，周围的几位精壮打手却对他毕恭毕敬，目光里甚至隐隐有畏惧之色。
毕竟这位二当家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金丹巅峰，而且为人心狠手辣，在场自然无人敢于违逆他的意思。
二当家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干枯的皮肤皱在一起，好像一块老树皮。
“不错，大哥正是需要金丹血祭的时候，这两个无门无派的散修来的正好。”
他眼睛一眯，纵身一跃，便上了二楼，几个手下连忙跟上。
二当家站在二楼走廊里，指了指两个屋门：“就在里面？”
手下笃定道：“就在里面！”
二当家点点头，冷笑着推开左边的门——
屋里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手下一愣，连忙指了指右边：“他们一定在这儿！”
二当家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又重新提了口气，冷笑着推开了右边的门——
屋里安静非常，依旧空无一人。
二当家：“……”
手下们：“……”
手下挠了挠头，尴尬道：“许是暂且出去了，我们要不然等一等？”

第7章 又相逢 我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在这……
明月高悬，清风拂面。
李昼眠的身影出现在陵城一条隐蔽的巷子里，四周高墙挡住了月光，空气中漂浮着一种阴暗潮湿的泥土味。
他抬头看了看，发现面前立着一扇红色小门，门前挂着一盏红灯笼，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照的四周一片鬼气森森。
李昼眠微微一笑：“有意思。”
他本想悄悄潜入门后速战速决，现在却忽然搞事之心蠢蠢欲动，改了主意。
他大摇大摆走上前去，敲了敲门：“有人吗？”
小巷里一片寂静无声，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只眼睛：“做什么的？”
李昼眠微笑道：“路过，来讨口水喝。”
里面的人不耐烦道：“没有，滚。”
他正想关门，却发现门纹丝不动。
李昼眠一只手施施然撑住门，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那门里人心中一紧，正想说话，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
不到半刻钟后，林寻舟出现在小巷里，好奇的往四周看了看。
他能感觉到白天那两个劫匪都在这附近……这里莫非是个贼窝？
林寻舟看了看眼前的红色小门，走上前推了推，发现门根本就没锁。
他一低头，看见脚下还瘫着一个人，昏迷不醒。
……怎么回事？被人打的？
林寻舟略一思索，决定满足一下好奇心，于是隔空点了点他的眉心，一股灵气流入那人灵海。
地上人悠悠转醒，目露迷茫之色，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礼貌清冷的声音：“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地上人呆滞了一瞬，颤巍巍地伸出手，虚弱呼唤道：“来、来人啊……啊。”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林寻舟疑惑不解地看了他两眼，心想算了你还是晕着吧，摇摇头进了门。
林寻舟一踏进门，却忽然眉头一皱。
门后是一处黑黝黝的房间，空无一人，乍一看并无特异之处。只是周围却缭绕着一股莫名邪气，十分诡异。
林寻舟心中微沉，严肃起来。
这里绝不是一处普通的贼窝。
这看上去安宁和平的陵城之中，看来还隐藏着其他秘密。
化神期修士有通天彻地之能，可以一念千里、言出法随。在他们的神识监察之下，境界不到化神的人，很难隐藏住一个秘密。
但林寻舟私下前来陵城，全然把自己当做个金丹修士，并未认真用神识探查过这座城镇。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处古怪地方。
林寻舟目光沉静，并不急躁。
不论什么魑魅魍魉，还能在他的剑下走上一遭不成？
如果他想，甚至可以让此地转瞬间成为废墟。
他站在房间里，微微凝神，感受了一下周围灵气的流动。
他没有展开神识，气息内敛，一眼看去仿佛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金丹期修士。但是此刻在他识海中，屋内的每一处细节都分毫毕现、无所遁形。
找到了——
林寻舟淡淡看了一眼屋角。
顷刻之间，那里的黑暗迅速退去，地上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入口，是一处向下的狭窄楼梯。
林寻舟顺着楼梯向地下走，四周黑黝黝的一片，但他闲庭信步、如履平地。
片刻之后，黑暗中透出一束光，前方传来嘈杂的声响，楼梯也到了尽头。
看来是出口了……林寻舟走出黑暗，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一片乌烟瘴气、人声鼎沸，还夹杂着“买定离手！”“你他妈出老千”的骂架声。
地下赌场？
林寻舟一挑眉，心想这里邪气这么重，只怕不仅仅是个赌场吧。
他目不斜视向前走去，周围渐渐安静了几分，有人偷偷向他望来。
这纸醉金迷的销金窟里光线昏暗，空气污浊，道袍执剑的年轻人蓦然在那里，如同空谷幽兰，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过的地方，争吵声、骰子声、下注声，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一瞬。
终于有个喝的醉醺醺的赌客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笑嘻嘻地凑上前去：“你、你是……哪里来的俊俏公子，不如……陪爷玩、玩儿一盘啊！”
年轻人的目光淡淡从他身上扫过，一言不发，径直向前走去。
那醉汉被无视，猛的腾起一股怒气，骂道：“敬、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他往前向一扑，就要抓住那年轻人，却忽然觉得眼前一花，怀里扑了个空，“噗通”一声摔到地砖上，脸朝下。
他骂骂咧咧地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上嗑出来的血，却发现哪里还有什么俊俏公子。面前空无一人，仿佛刚刚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醉汉迷茫一瞬，忽然反应过来，出了一声冷汗，酒都醒了一半。
...... ......
赌场的嘈杂声音淡去，林寻舟站在赌场后的一处暗道里，四下看了看。
暗道里安静非常，只有两侧墙壁上挂着油灯，火焰跳动，拉出他的影子。
果然没有猜错，赌场后面还藏有其他古怪。林寻舟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说话声。
林寻舟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有点耳熟……好像正是白天遇到的大汉和艄公的声音？
暗道拐角处，那日撑船的艄公正站在油灯下，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道：“也不知道二当家把人抓回来没有。”
大汉站在他对面，闻言翻了个白眼：“这个问题，你刚刚已经问过一遍了。”
艄公“哦”了一声，又自问自答：“二当家是金丹巅峰，抓两个金丹初期的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大汉没好气骂道：“行了，好好做咱们的守卫，二当家既然不带咱们去，说明这都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儿。”
艄公说道：“好吧……咦，你有没有觉得刚刚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大汉四下看了看，说道：“没有。你今天怎么疑神疑鬼的？别瞎想了。”
...... ......
有人去抓自己和“李三七”？
自己倒是无妨，也不知李三七有没有遇到危险，林寻舟有些替他担心。
压下担忧，林寻舟微微皱眉，悄然走过了刚刚那条暗道。
那大汉和艄公他现在也不急着解决，林寻舟现在好奇的是，这里面藏的到底是什么。
暗道错综复杂，越往里走，四周邪气越重，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暗道里布满了阻止人前行的禁制和阵法，有些地方还有严密守卫，但林寻舟悄无声息的走过，没有惊动一个人。
血腥气愈发浓厚，林寻舟又拐过一个弯，终于发现了血腥气的源头。
眼前是竟一排牢房，牢门以玄铁铸造，仿佛散发着森森寒气。牢房里摆着奇怪刑具，地板墙壁上都蒙着一层暗红色，都是些陈年血迹。
有些牢房还关了人，此刻都衣衫褴褛、昏迷不醒，不知生死。
林寻舟面色微寒。
这里既不是官府监狱、也不是宗门刑堂，怎么会有牢狱？
再看那些牢中人浑身伤痕、奄奄一息，如果他所料不差，这个地方的主人，恐怕是一个拿人命来修炼的邪修！
修真六重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太上，每提升一个境界，都要有超绝常人的毅力、天赋和运气。
有些修士为了快速提升修为，采用歪门邪道，损人而利己，被称为邪修，为正道修士所不齿，人人得而诛之。
明宗作为正道第一宗门，向来对邪修深恶痛绝。林寻舟心中隐隐有些怒气，走到牢门前。
玄铁牢门寒气逼人，林寻舟淡淡扫了一眼，便看出上面藏了阵法。这阵法应当是出自一位元婴期强者之手，相当霸道，寻常修士碰一下这玄铁，只怕便会皮开肉绽、痛苦不已。
怪不得这牢房没什么人守卫，这是笃定里面的人没有反抗余地？
林寻舟轻轻往前走了一步，便迈入牢房之中，视那阵法禁制如无物。
牢中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衣衫褴褛，昏迷不醒。林寻舟走过去，小心地查看了这人的情况。
片刻之后，林寻舟眉头皱的更深。
这人应该也是个修道之人，只是此刻体内灵气枯竭，血气微弱，竟是命不久矣，药石无医。
林寻舟叹息一声，食指轻轻点在这人眉心，灵气流入对方识海。昏迷者呼吸渐渐平稳，只是依旧没有醒来。
林寻舟起身，目光冰冷，微微握紧了手中剑。
他原本以为只是几个普通匪徒，没想到竟是一群杀人如麻的邪修。
既然如此，何必手下留情？
林寻舟正想抬脚迈出牢房，找到此处主人一剑把他了结，然后赶回春风客栈看看“李三七”有没有遇到危险，却忽然心中一动，察觉到有人正往这边走来。
这是邪修自动送上门来了？
林寻舟微微挑眉，抬头望去，只见暗道里拐进来一个人，步履匆匆，眉头紧皱——
等等，好像有点眼熟。
林寻舟与他目光相遇，忽然都愣在原地。
对面那人青衣箭袖，身姿挺拔，不是他正好想起的“李三七”是谁？
林寻舟有些茫然。
他为什么在这里？
等等，我又该怎么解释我为什么在这里？
二人隔着牢门对望，各自沉默了一瞬间。

第8章 同生死 和情敌同生共死？？
二人隔着牢门对望，各自沉默了一瞬间。
林寻舟：“……”
李昼眠：“……”
牢房里很安静，安静的有点尴尬。
李昼眠终于率先出声，轻咳一声，说道：“林州？你怎么在这里？”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林寻舟面无表情地想着，看了看面前的玄铁牢门，又想起刚刚听到的那两个匪徒的谈话，决定把这个锅甩出去。
林寻舟面不改色地说道：“被人抓进来的，我无力反抗，就被关起来了。”
说着他还指了指面前的玄铁牢门，作为自己无力反抗、被关起来的佐证，强行扭曲了自己来去自由的事实。
然后他不等李昼眠质疑，立刻转换话题：“你怎么在这里？”
是啊，我为什么在这里呢？
李昼眠思索了一瞬间，长叹一声，苦笑道：“我也是被抓进来的！当时我正要入睡，忽然眼前一黑，醒来时就发现被人绑了。不过我略施妙计，成功从那群人手里溜了出来，打算偷偷逃出去。可惜不认路，在这里绕了几圈，没想到居然碰上你了！”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义正辞严、情绪到位，并且细节详细、有理有据、无法反驳，李昼眠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虽然事实是，他刚刚大摇大摆不急不慢地在暗道里瞎晃悠了几圈，什么被抓都是无稽之谈。
闻言，林寻舟皱眉道：“原来如此，此地主人也不知是何人物，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李昼眠点头，声音也低沉下来：“此处绝非善地。我刚刚还在另外一边的暗道里看到了尸骨坑，不知埋藏了多少冤魂。”
他看了看玄铁牢门，蹙眉道：“其他的先不谈，我先救你出来。”
救我出来？
不，不用，你在这里我还要维持金丹期人设，反而不好出去……
林寻舟虽然感动但是选择了拒绝，情真意切地劝道：“此地危险，我怀疑是邪修作祟，你先走，别管我，保护好自己。”
李昼眠微微一愣。
油灯劈啪作响，光线昏黄，但更衬得林寻舟面冠如玉，气质出尘。
隔着牢门，李昼眠能看见他清澈真诚的眼眸，能听见他认真的说“你先走”。
李昼眠忽然有些感动。
他身为燕王世子，金尊玉贵，有许多人愿意为保护他而拼死，但那是因为忠诚或者利益。
这是第一次，有完全不知道他身份的人在危难之中对他说：
你先走。
他们甚至只是刚刚认识了一天而已，然而李昼眠能看出来对方眼中的真诚和关心，绝不是作假。
这一刻，李昼眠想到了“相逢意气为君饮”，想到了“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已”，想到了“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生死之交，不外如是。
他深吸了口气，动容而坚定道：“我李……李三七认了你这个兄弟了！一起走，我想办法救你出来！”
这话豪情万丈，掷地有声。
林寻舟呆了呆，看着李昼眠，说不出话。
他觉得自从自己来到陵城，世界就变得非常奇妙。
比如说他从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和“疑似抢了自己未婚夫的小妖精”同生共死。
半晌，林寻舟终于憋出来五个字：“你是个好人。”
说话间，李昼眠已经研究了一番牢门，忽然有些苦恼：“这扇门，金丹期应该打不开。”
林寻舟叹气：“是啊，所以你还是快走吧，等会儿也许就有人来了。”
“不，总有办法的。”
李昼眠略略沉思，忽然把手伸进怀里，从中掏出了一张符纸：“这张符纸里有一丝化神期的道意，轰开这门绰绰有余。等会儿我把符纸扔出去，把这里给炸了，咱俩趁乱一起跑。”
蕴含着化神期力量的符纸？
林寻舟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种符纸只有化神期修士才能制作，然而世间化神期修士屈指可数，他怎么会有？
林寻舟记得，如今天下化神期共有六位：
一位云游四海；两位在皇族，他的前未婚夫李昼眠算一个，以及如今在位的老皇帝；三位在明宗，分别是他自己、大长老，还有一位常年在神宫闭关。
这符纸是从哪位化神修士那里得来的？
当然是我闲着没事自己做的……没想到这时候派的上用场。
李昼眠一边想着，一边微笑着说出编好的理由：“实不相瞒，其实我是燕王府里的侍卫，这张符纸是世子殿下赠予我的，现在刚好用的到……诶，林州你怎么了？”
“……”
林寻舟看着李昼眠，深深叹了口气。
林寻舟想，看来自己没猜错，果真不是重名。
燕王府侍卫，备受燕王世子宠爱，甚至赠予他千金难求的符纸……
这位“李三七”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燕王世子的真爱”，还能是谁？
林寻舟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把李昼眠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直把李昼眠看的茫然起来，才默默收回了目光。
李昼眠有些莫名，问道：“可有何不妥之处？”
林寻舟摇摇头：“没有。”
林寻舟默默想，就今天的接触来看，其实这位“李三七”人确实还不错，为了救自己连这么珍贵的符纸都拿出来了，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不能因为所谓的“抢夫”之仇就对人家心存芥蒂。
这般想着，林寻舟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
他扭头看了看牢房里昏迷的其他修士，有些伤感：“这些人灵根已毁，气血枯竭，现在就算救出去，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李昼眠情绪也低沉下来，沉声说道：“那些邪修作恶多端，必有报应。我们先出去，来日给他们报仇。”
说着，李昼眠将灵符催动，掷向牢门。
轰——
随着一声轰鸣，巨大的灵气波动炸开，玄铁牢门一寸寸布满裂纹，继而炸成千万碎片，犹如漫天星光飞舞。
李昼眠一把抓住林寻舟的手，穿过星光一般的玄铁碎屑，拉着他向外跑去。
守卫终于被惊动，纷纷涌出来，堵住了狭窄的道路。
原本寂静的暗道终于嘈杂起来，如同水开始沸腾。这一阵声响也传向了暗道外的赌场，乌烟浊气中，赌鬼们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混乱从一个点开始蔓延，终于席卷开来，每一个人都带上了慌乱的神色。
有人向二人冲来，还没有来得及近身，便睁大眼睛扑倒在地，血缓缓淌下。
昏暗的窄道中，乍起一片寒光如月，林寻舟出剑了。
只是简单的出剑，没有用一丝化神期的道法，但是依旧犹如惊鸿游龙，秋鹤翔空。
李昼眠望着那剑光，轻轻赞叹道：“好剑，好剑法，像月光。”
林寻舟说道：“这剑就叫‘明月引’。”
李昼眠微笑道：“浮云卷霭，明月流光，真不错。”
说话间他们已经冲出了暗道，守卫徒劳地追来，没能阻拦住他们的脚步。
赌场终于大乱，赌鬼们面色苍白地卷起金银财物，向门口冲去。
一片混乱中，李昼眠笑道：“有意思么？”
林寻舟目光明亮：“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让他想到话本中，他向往的那些肆意妄为的少年侠客。
李昼眠道：“我也觉得有意思。”
他回头，看到朝他们追来的守卫中，为首的正是那日在相思湖上抢劫他们的两位老熟人，不禁微微一笑。
那两人被他笑的心中一慌，只觉得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李昼眠拉着林寻舟穿过人群，冲出大门。
天还未亮，借着月光，李昼眠扭头望向林寻舟，二人静默一瞬，忽然都笑起来。
林寻舟想，他真是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黑夜中，李昼眠勉强止住笑意，说道：“这里的主人是元婴期修为，等他追出来我们就麻烦了，赶紧走——”
他话音未落，便听见前方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小子，你们走不了了。”
李昼眠猛然抬头，眼前已经站了一个黑衣人，气质阴鸷。他站在黑暗中，仿佛和黑暗融为了一体，显得诡异又可怖。
李昼眠眯起眼，林寻舟也收敛了笑意。
那黑衣人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声音嘶哑：“敢来我这里闹事，胆子倒是不小。你们给我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刚好用你们的金丹做我的补品，算你们死得其所。”
李昼眠冷笑一声：“阁下口气不小，你就是这里的主人？做这种天怒人怨之事，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那黑衣人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怪笑出声：“天地不仁，弱肉强食，有什么错？呵呵，报应，谁能给我报应？”
李昼眠冷眼看着他：“你又不是天下第一，能杀你的人很多。”
黑衣人嗤笑一声：“元婴期之上，便是化神。怎么，还能有化神期亲自来杀我不成？”
李昼眠微微冷笑，心想要不是还有别人在场不方便动手，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化神期的亲自追杀。
得想个既不暴露身份，又能解决面前这人的法子……
他正想说话，忽然听见旁边传来林寻舟清清冷冷的声音：“如果你今天敢动手，那你确实可以试试会不会有报应。”
李昼眠一愣，扭头望去，便看见林寻舟拿出一块腰牌，上书两个大字——
神宫！
皓月之下，清风扬起执剑少年的衣摆，他面容冷肃，手执腰牌，语调清冷：“在下明宗神宫弟子，宗主亲传，我若身死，宗门立刻就能知晓，阁下将被明宗追杀到天涯海角，必死无疑。奉劝阁下还是考虑清楚再动手。”
黑衣人愣住了。
李昼眠也愣住了。
只有林寻舟表面一片淡然，心里却在想，自己装自己徒弟，自己借自己威风这种事，果然还是很羞耻……

第9章 有隐情 祝你们白头偕老，厮守终生！……
星河万里，明月高悬。
林寻舟手执腰牌，一脸严肃，心里却忍不住想捂脸叹息，事情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反正到了现在，不论怎样他也得瞒住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要让人知道堂堂明宗宗主在外伪装金丹期大闹赌场，他还要不要面子的？
腰牌上“神宫”两个大字，写的端端正正、清清楚楚。黑衣人死死盯着这两个字，脸色变得极不好看。
属下不是说这是两个普通散修么，怎么这个年轻人竟然是神宫弟子？
这一刻，黑衣人回去把属下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
修真界人人都知道，明宗弟子不好惹，明宗神宫的弟子更不好惹。
神宫聚集了整个修真界最天才的人物，有明宗宗主亲自授课，可以算是明宗宗主的半个亲传。若是他敢对神宫弟子动手，明天明宗就敢为了给自家宝贝弟子报仇把陵城翻个天翻地覆。
黑衣人脸色几度变换，忽然冷笑一声：“真是英雄出少年，没想到你竟然是神宫的弟子……但是事已至此，你觉得我还会放你走吗？若你今天不声不响的死在这里，我还有可能逃走；但若放任你离去，他日你必将带人来杀我。”
林寻舟冷声说道：“神宫腰牌能千里传讯，你说话的时候，我已经将此处发生之事传讯给宗门，阁下想让我不声不响的死，恐怕不太容易。”
林寻舟一脸冷静，仿佛果真已经传讯宗门、有恃无恐了一样。然而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把腰牌拿出来做了个样子而已。
黑衣人眼睛微眯，目露狠辣之色：“杀了你之后，我自然有办法向明宗那边遮掩。废话少说，受死吧！”
黑衣人伸手成爪，猛的向前抓来！
铮——
林寻舟抬剑一挡，正劈在黑衣人手腕之上，居然溅起几点火星。
这人的手腕坚硬无比，犹如铁石，刀剑都斩不断。
莫非今日果真要暴露身份不成？
林寻舟正犹豫间，忽然听见身边传来李昼眠的声音：
“劝你别太得意，想不到吧，其实我还有一张符。”
黑衣人心中一惊，一抬头，就见一张符纸扑面而来，一道灵气猛然炸开！
气浪翻滚，那黑衣人躲闪不及，灵气正打在他腰腹之处，“轰”的一声，空中竟弥漫出一片小小的血雾。
那黑衣人向后飞去，“嘭”的一声砸在墙上，石砖哗啦碎落一地。他瘫倒在碎石里，瞪大眼睛，满脸是血，浑身经脉寸断，不能动弹。
转瞬之间，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黑衣人已经威风不再，奄奄一息。
只是蕴含有化神期一丝道意的符纸而已，便可让一位元婴巅峰的修士再无还手之力。
化神期与元婴期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别。
微风拂过，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李昼眠朝他一笑：“你看，报应可不就来了么？”
说着他扭头看向林寻舟，关心道：“你没事吧？”
林寻舟摇摇头：“我没事。”
他犹豫了一下，感叹道：“你身上带的符，还挺多的……也是燕王世子送的？”
李昼眠轻咳一声，含混道：“嗯……”
林寻舟不再多问，心想，不愧是燕王世子李昼眠宠爱的白月光情人，送给他这么多灵符，爱护之心可见一斑。
李昼眠脸上微笑不改，心想我符纸当然多了，而且要多少有多少，不够我随时再画一张就是。
李昼眠又重新看向瘫倒在地的黑衣人。
黑衣人满脸尘土与血迹，目眦欲裂，重重喘息几声，断断续续说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昼眠悠然道：“在下燕王府侍卫，李三七。”
黑衣人先是露出疑惑之色，似乎思索了两秒，恍然大悟，满脸懊恼：“你，你就是……燕王世子喜欢的那个，情人，李三七？”
黑衣人愤怒地想，妈的，我那些智障属下都给我惹了些什么人物！化神修士喜欢的人也是他惹得起的？
黑衣人突然觉得自己死得不冤。
李昼眠本来笑眯眯地瞧着他，听到“情人”两个字的时候，表情猛然僵硬了一瞬间。
他抽抽嘴角，扭头，忽然发现林寻舟也静静看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
李昼眠：“……”
他突然想起来，自从他自我介绍后，林寻舟几次看向他的复杂眼神。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
李昼眠觉得自己得解释解释：“……林州，你别多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昼眠说着，看到林寻舟手里的神宫弟子腰牌，忽然心里一跳，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完蛋，他可不是一般人，他是明宗神宫的弟子啊！
自从李昼眠执意退婚后，他就对得罪明宗有了心理准备。
五年前，魔族进犯修真界时，林寻舟千里一剑逼退魔族，从此天下扬名，修真界里很难找出一个讨厌他的人来。如果说普通人对林寻舟是敬仰，那明宗弟子对他就是疯狂的崇敬。而神宫弟子算林寻舟半个亲传，更是将他视若神明。
如果在明宗弟子面前说一句林寻舟的不好，他们恐怕能跟你当场动起手来。
那么对林寻舟的“情敌”，明宗弟子们会是怎样的态度？
李昼眠心想，只怕恨不得当场送他一剑，给他们宗主出气。
看着道袍执剑、面容清冷的林寻舟，李昼眠忽然有了一种在悬崖边缘走了一圈的感觉。
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没事拿李三七的名字皮什么皮？
事已至此，李昼眠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个身份装到底。他微微吸了口气，对林寻舟露出了一个无辜的微笑。
...... ...... ......
陵城千里之外，明宗神宫。
神宫一楼藏书阁，三三两两的弟子正掌灯夜读，废寝忘食。
神宫弟子柳梳云终于看完了一页书，忍不住揉揉额角。
方小武在旁边看《十年修真五年模拟》，看的头晕，都快睡着了，听到柳梳云放下书本的声音，才清醒过来。
方小武连忙给柳梳云倒了杯茶，笑道：“师兄真勤奋，看了一夜，天都要亮了，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柳梳云叹道：“书都是好书，只是其中有许多不解之处，要是能去请教请教宗主就好了。”
方小武亦有同感：“可惜听说宗主事务繁忙，这几天都不会来神宫了……柳师兄，你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柳梳云沉声说道：“我怎么能开心的起来！”
方小武挠挠头，说道：“虽然宗主这几天不来神宫，但以后总还是会有请教机会的，不知柳师兄为何如此忧愁？”
柳梳云喝了口茶，神情郁郁：“宗主平日最重视我们神宫弟子，虽然宗门事务繁多，但总会挤出时间来神宫授课。这几日宗主不来，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方小武愣了愣：“有何不简单？”
柳梳云说道：“你说最近发生的最大的事是什么？”
方小武略加思索，压低声音说道：“最近发生的最大的事，自然是……退婚了。”
柳梳云点点头，轻叹：“就是这个。我怀疑宗主是被燕王府那两个混账渣男伤了心，所以才闭门不出。”
方小武皱眉道：“宗主光风霁月、气度卓然，操心的都是天下间的大事，会为了区区一个婚约如此难过？”
柳梳云摇摇头：“谁也不知道宗主到底怎么想的，但无端被人退婚，怎会没有一点伤心？就算宗主确实不往心里去，我们神功弟子也咽不下这口气。”
方小武想了想，明白了：“柳师兄，我懂了，其实主要还是你心里难受，想要找燕王府出口恶气！”
柳梳云露出一个微笑。
方小武摸了摸下巴：“柳师兄你居然笑了！你一直表情就少，自从你开始崇拜宗主，行为举止处处都学他，表情就更少了。”
柳梳云重新板起脸，说道：“想找燕王府出口恶气的可不止我一个。”
方小武说道：“这我能猜到，大家都对燕王府不满，也是很正常的事。”
柳梳云又平静道：“最近又到了神宫弟子们该出去历练的时候。”
这话题转换的有点快，方小武愣了一下才说道：“这个我知道，柳师兄也要出去历练了？”
柳梳云点了点头：“我去的方向，正是云州附近，燕王的封地。”
方小武道：“哦，是这样啊……啊？等等，柳师兄你不会打算去踹燕王府的门吧，冷静啊师兄！”
方小武差点吓呆。
柳梳云依旧一脸平静：“我很冷静，没打算踹燕王府的门，也没打算去刺杀他。但是给那对渣男一点不痛快还是行的吧？”
方小武不知道怎么接话，半晌才苦着脸劝道：“那，师兄你打算怎么办啊？”
柳梳云沉思一会儿，说道：“具体怎么做还没有想好。但是，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方小武：“……什么？”
柳梳云低声说道：“在燕王封地一带历练的同门，不止我一个。首先，我们要团结起来，拥有共同的目标。”
说着，他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份地图，在小案上摊开，伸手在云州、陵城等燕王封地一带画了个圈。
柳梳云又拿出了腰牌放在桌上，说道：“我打算用腰牌传讯，联系在这一片历练的同门们，群策群力……”
说话间，柳梳云闭眼握住腰牌，腰牌微微一亮。
他睁开眼，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方小武愣愣说道：“已经传讯出去了？”
柳梳云点头。
神宫腰牌传讯功能十分强大，是宗主林寻舟亲自提出改进方案的。用他们宗主的话说，就是定位群发。
...... ...... ......
陵城，明月渐渐西沉，再过一段时间，天边就要泛起鱼肚白。
赶早市的老百姓已经开始在晨雾中奔走，街边有茶摊早早支起了桌椅，饭菜香味随着腾腾热气飘出来，勾起人的食欲。
李昼眠与林寻舟在小桌两边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笼包子，热乎乎地正冒着白气。
李昼眠一边夹了个包子，一边说道：“邪修作乱的事，我已经上报给燕王府，让他们来处理后续事物，该抓的抓、该追查的追查。那元婴期的邪修也活不了太久了，死之前会压入王府地牢好好审讯，咱们就不用再多操心了。”
林寻舟想了想，“嗯”了一声：“陵城既然是燕王封地，这件事由你们燕王府处理也好。”
李昼眠塞了一口包子，欲言又止。
二人经历一夜“同生共死”，如今已经亲近不少，林寻舟见他有话想说，好奇地望着他。
李昼眠万分犹豫，终于鼓起勇气，长叹一声道：“你知道有关我的传闻吧？”
传闻？什么传闻？林寻舟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他认真看了看李昼眠，发现他表情忐忑，心里有了数，宽慰道：“情之所至，有何不妥？包办婚姻本就不可取，退婚也是追求真爱之举，我不会对你有偏见的。”
林寻舟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心想自己真是最大度的“原配”了。
为了让李昼眠放心，林寻舟还真心实意地补充了一句：“祝你和世子殿下白头偕老，厮守终生。”
李昼眠想吐血：“……其实这个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谁想和李三七白头偕老！
林寻舟打断他，真诚说道：“你真的不用担心，不是每个明宗弟子都反对你们的爱情的，放心，我支持你。”
迎着林寻舟信任鼓励的眼神，李昼眠有苦说不出，最后只能干笑一声。
又过了片刻，天已经蒙蒙亮。
林寻舟拿着筷子，正在想自己多久没吃过小吃摊了，忽然腰牌微微一闪。
李昼眠好奇地看了一眼：“这是你们神宫的千里传音？”
林寻舟查看了传讯内容，点点头：“差不多……唔。”
他抬头，用一种关爱的眼神看了李昼眠一眼。
李昼眠被他看的忐忑，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有何不妥？”
林寻舟摇摇头，温声说道：“李三七，你要是遇到我以外的其他神宫弟子，还是躲一躲的好。”
李昼眠：“啊？”
林寻舟委婉道：“没什么，我有些同门……嗯，对你确实有些意见。”
李昼眠：“……”
不行，他还是得想个办法解释解释。
林寻舟放下筷子，扬了扬手里的腰牌，对李昼眠说道：“你继续吃，我有事要与同门传讯，暂且离开一下。”
李昼眠点点头，胡思乱想，食不知味。
...... ...... ......
林寻舟拐进一个无人角落，目光沉静。
他根本不是来传什么讯的，而是为了处理一件事。
林寻舟没有忘记，那邪修有派人去春风客栈抓他和李昼眠。
林寻舟心想，李昼眠虽然被抓，但是他却不在客栈。没抓到自己，难保那些人不会在客栈蹲守一夜。
得先回来处理了才行。
林寻舟一步踏出，眼前景物变幻，转眼他已经身在春风客栈二楼。
二楼角落里，还蹲守着几个模样凶神恶煞的人物，见到突然出现的林寻舟，都愣了一下。
林寻舟扫了他们一眼，心想果然。
那些人反应过来，正想开口骂“奶奶的，老子等了一晚上，你总算回来了”，却突然觉得寒气逼人，周身僵硬。
无边威压迎头压下，仿佛有千钧之力，让他们说不出一句话。
林寻舟不想听他们说话。
林寻舟抽出剑来。
剑刃折射晨光，耀耀生辉，一瞬间春风客栈二楼仿佛落了一场雪，霜花凝结在木梁上。
楼下掌柜的刚刚起床，打着呵欠推开客栈大门，望了一眼天边熹微晨光，心想今天风清气朗，真是个好天气。
没有人注意到二楼的动静，一切都悄无声息，不声不响。
为首的二当家原本想直接扑上去动手，看到林寻舟的那一刻，却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
林寻舟漫不经心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明白自己招惹到了惹不起的人。
“跑！”二当家颤抖着嘴唇，终于嘶哑出声，惊惧地从客栈二楼一跃而下，像一条野狗一样狂奔而去。
手下们僵硬一瞬，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惊骇地跟着二当家夺路而逃。
林寻舟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剑，百无聊赖地挽了一个剑花。
一，二，三……十。
默数十下，这群人已经跑出去了三条街。林寻舟抬头，望向他们奔逃的方向。
一道轻巧而温柔的光华闪过。
无人的小巷里，几个正仓惶而逃的人动作戛然而止。他们呆呆地愣了几秒，不敢置信地低头，脖颈处终于淌下血来，眼前一黑，跌倒在地，再无气息。
林寻舟出剑了。这一剑太轻太快，快到他们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死了。
二当家停下脚步，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林寻舟不知何时已经拦在他身前，目光平静地望向他。
他淡淡问道：“你就是二当家？邪修害人性命，死有余辜。可惜死在客栈里，未免给掌柜的带来麻烦，还是死在这里好。”
二当家突然明白了，他是故意让他们跑出客栈的。
二当家遍体生寒，如坠冰窖。
他浑身颤抖，哆嗦着说道：“你，你不能杀我，我上面有人。”
林寻舟没说话，漫不经心地举起剑——
“我上面有明宗！”二当家汗水如瀑，咬着牙快速说道，“我在明宗里有人！”
剑尖在距离他咽喉不足一寸的距离停下了。
二当家咽了咽唾沫，惊惧地往后缩了缩。
他看到了林寻舟的眼神。
很冷，犹如九尺寒冰。
他听见这年轻人一字一顿的说：
“你，与明宗有勾结？”

第10章 是谣言 我对宗主一片真心日月可鉴！……
晨光熹微，轻云舒卷。
长剑“明月引”通体银白，寒意凛冽，剑尖悬在二当家脖颈处，只要再前进一寸，转瞬就能要人性命。
被林寻舟毫无感情的眼神盯着，二当家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强撑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们做的事，都有明宗高层的默许，要不然我们怎么能在陵城发展这么久？你要是杀了我，小心明宗找你麻烦……”
二当家咽了口唾沫，说不下去了。林寻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是看着他的眼睛，却比风雪还要冷。
彻骨寒意顺着脊背攀升，二当家意识到，对方在发怒。
“你的意思是，明宗有人与你们勾结，修炼邪功？”林寻舟沉声说道。
二当家哆嗦了一下，不敢不回答，沙哑着嗓子说道：“准确的说是和我们老大有联系……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都是我们老大亲自和那位明宗大人物接触的。”
林寻舟冷声问道：“和谁。”
二当家犹豫了一下，微微摇头：“除了老大，我们这些底下人都不知道他具体和谁在联系，只知道对方确实是明宗高层，时常会帮我们的行为做遮掩。”
剑尖前进了一寸，二当家脖颈被剑气划破，流下几滴鲜血。林寻舟单手执剑，冷冷说道：“你如果说假话，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二当家满脸惊恐，都快吓哭了：“绝对是真话，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和老大联系的那位明宗大人物十分小心谨慎，我们只知道他权高位重，多余的一概不知……说不准那位幕后人物就是明宗宗主呢，谁说得准！”
林寻舟：“……”
林寻舟微微蹙眉，想起昨夜那位黑衣人追杀他时说的话：
“杀了你之后，我自然有办法向明宗那边遮掩。”
看起来明宗里确实有蛀虫，竟敢背着他与邪修勾结，害人性命！
林寻舟心里叹了口气，有些沉重，还有些愤怒。压下复杂情绪，林寻舟淡淡说道：“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不知道具体是谁？”
二当家惊恐说道：“真的不知道！但真的是大人物，你不能杀我，你不怕惹怒那位明宗大人物吗——”
二当家声音戛然而止，双目失神，软倒在地，已经没了气息。
林寻舟收剑，站在原地，静静思索了一阵。
...... ...... ......
明宗梅峰，林寻舟的小院外，一川雨站在雪地里，盯着院中梅花发呆。
他一身服饰颇为华贵，一眼看过去五彩斑斓十分耀目，只是两眼空茫，目光呆滞。
两千三百三十二，两千三百三十三……
一川雨正在心里默念，忽然听见耳边传来缥缈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一川雨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林寻舟？你小子突然给我传音干嘛，在陵城寂寞了？”
林寻舟发现自己一和一川雨说话就没好气：“滚，有正事。”
一川雨扯扯嘴角：“你才刚到陵城多久，惹出什么事了？还是焚天灭地出世了？”
“焚天灭地的消息倒还没有，这种天材地宝出世的时候，方圆几里的灵气波动都会有变化，到时候再找就是了，不急。”林寻舟的声音似乎有些沉重，“有其他事找你，你身边有别人没？”
一川雨四周看了看，说道：“我在你的梅峰上呢，除了雪就是雪，一个人影儿都没有。有什么事这么神秘？”
林寻舟简单说了一遍事情经过，一川雨吃了一惊：“竟然还有这等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然敢与邪修勾结，我看是不把我这个执法堂主放在眼里，不想活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一川雨眉头蹙起，似有杀意。
林寻舟叹道：“明宗家大业大，人数众多，总有兼顾不到之处，也是我这个宗主监管不力。我现在只担心是身边人出了问题，一川，你之后把宗门里好好查一边，但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避免打草惊蛇。”
“知道了。你也不必过于自责，平时已经够殚精竭虑了，总不能每个细节都注意到，”一川雨宽慰道，“放心，这件事我会严查，一定揪出那个幕后黑手。”
说着，一川雨“啧”了一声：“这么大的事，你就告诉我了，你也不怕我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林寻舟：“我相信你。”
一川雨摸了摸下巴，有些感动：“真的？”
林寻舟“唔”了一声，补充道：“我想过了，知道我去了陵城的人只有你，若你是这个邪修团伙的幕后人物，一定会提前提醒他们小心行事。但我到了陵城第一天他们就敢光天化日之下为非作歹，行事如此嚣张，这般想来不会是你，你没这么蠢。”
一川雨翻了个白眼，骂道：“滚，害我白感动了。”
一川雨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白雪与梅花，说道：“对了你个呆瓜，你让我帮你照看梅花，但你没把院子的阵法权限给我，我进不去。”
不等林寻舟说话，他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帮你看了，你的宝贝梅花好好的，昨夜风吹落了四十一朵，今天树上又新开了三十四朵，现在一共有两千三百三十三朵，我刚数完的……诶，又落了一朵，现在只有两千三百三十二朵了。”
林寻舟：“……你神经病吧！”
...... ...... ......
林寻舟回到茶摊上的时候，万里朝阳已经铺满天际。
李昼眠见他回来，扬起一个笑容，指了指桌上饭菜：“都凉了。”
林寻舟说道：“没事，我已经吃饱了。”
李昼眠站起身：“那行，就这样吧。回客栈好好休息一会儿，晚上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没事了。”
林寻舟犹豫一下，问道：“昨夜那个黑衣人，已经抓起来了？”
李昼眠点点头：“差一口气没死，已经被官府带走了，很快就会提到燕王府地牢，应该会再好好审问一遍，说不准还能揪出来一些同伙。”
林寻舟“嗯”了一声，心想可不是么，能把明宗揪出来。
丢人。
林寻舟叹了口气，说道：“先回客栈吧。”
付过饭钱，两人一路走向客栈。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小孩子们也开始在街边疯跑玩闹。
听到小孩子嬉笑的声音，李昼眠扭头看去，忍不住笑起来：“真好。”
和平安定，欣欣向荣，他们这些修真者，与天外魔族拼杀、与邪修缠斗，不就是为了这样的人间众生吗？
林寻舟也柔和了眉眼，温声说道：“确实很好。”
街边，几个小孩嘻嘻哈哈的跑过来绕过去，拿着木刀木剑扮演英雄大侠。
一个扎着揪揪的小男孩挥舞着木剑，大喊道：“说好了轮流扮演大侠！我最厉害，我先扮演明宗宗主，你扮演魔族。哈！区区小魔，拿命来！”
扮演魔族的小孩十分配合的大喊一声：“啊！”脑袋一歪坐到地上，开始装死。
“噗。”旁观的李昼眠忍不住笑弯了眼，林寻舟也有些失笑。
闹了一会儿，扮演魔族的小孩从地上爬起来，开心道：“该我了该我了，我要扮演燕王世子！”
扎着揪揪的小男孩略一思索：“那还要有人演他的侍卫！”
旁边突然跳出一个小女孩，往演燕王世子的小孩面前一挡：“我是侍卫！”
几个小孩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二丫，小姑娘家家，也要演侍卫？”
那小女孩一噘嘴，强硬道：“我就要演侍卫，我都听说书的先生说了，世子最喜欢他的侍卫了！”
扮演燕王世子的小孩红了脸。
小孩们起哄道：“哦——我们明白了明白了！二丫喜欢他！”
围观的李昼眠：“……”
围观的林寻舟：“……”
李昼眠干笑一声：“现在的小孩子，懂的真多。”
林寻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别不好意思，你们的爱情故事传遍天下，说不定还会流芳百世，多好。”
……传遍天下不算完，还他妈要流芳百世？
李昼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抖了抖嘴唇，望向林寻舟，认真、郑重、一本正经地说道：“林州啊，我说一件事，你可能不信。”
林寻舟好奇：“什么？”
李昼眠严肃说道：“其实我不喜欢李世子。”
眼看林寻舟又露出那种“没关系我真的支持你你不要掩饰了”的眼神，李昼眠咬牙切齿地补充道：“真的，这些传言都是造谣，我李三七，平生最最崇拜、最最向往、最最仰慕的，其实是明宗宗主林寻舟！”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寂静了一瞬。
林寻舟呆了呆，半晌才说道：“可你不是都给李世子挡剑了么？”
挡个鬼的剑，受伤的明明是他自己，咳血咳了好多天，到现在还没好全呢。李昼眠愤愤地想。
可这些真相又不能说，李昼眠绞尽脑汁地解释：“我是世子护卫，保护世子是职责所在，挡剑当然是忠于职守，并不是因为喜欢他。”
林寻舟满眼不信，歪了歪头：“可是这些若真是谣言，燕王府早该辟谣了，怎么会默认这些言论流传？而且，他还送你那么多灵符……”
……有理有据，怎么反驳？
李昼眠思维混乱，一把抓住林寻舟的手，口不择言：“他，他为什么送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欢他！我对明宗宗主一颗真心日月可鉴，怎么会做出抢宗主道侣这种事呢！”
说完他还激动地补充了一句：“我和李世子一点私情都没有！”
林寻舟：“……啊？”

第11章 寻魔族 多说多错，越描越黑，不如闭嘴……
我与李世子没有一点私情！
我对明宗宗主一片真心日月可鉴！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情真意切，听的林寻舟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李昼眠抓着林寻舟的手，目光恳切。
林寻舟觉得自己思维有些混乱，半晌才犹豫着问道：“所以……你喜欢的其实是明宗宗主？”
李昼眠：“……”
越描越黑的李昼眠努力组织了语言，深深吸了口气：“不，我的意思是，我对明宗宗主是一片崇敬仰慕之情，并不是爱慕之情的意思。”
吓我一跳……林寻舟默默松了口气 ，略加思索，说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虽然李世子喜欢你，但你对他并无情意？”
……李昼眠扬起一个僵硬的微笑，沉默不语。
多说多错，越描越黑，不如闭嘴。
见李昼眠默认，林寻舟不禁感慨道：“世人都道你们是两情相悦，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看来传言不可尽信。”
李昼眠继续保持微笑。
林寻舟想了想，又叹道：“李世子为你退婚，又送你灵符，也算是一片痴情。可惜感情一事不能勉强。”
“……”李昼眠觉得自己的微笑保持不下去了。
他决定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折腾了一晚上，回客栈好好歇息。对了，昨天说好要请你喝酒，今天可不能食言。”
林寻舟眨了眨眼，心想也是，人家的私人问题确实不方便多谈，于是从善如流道：“好。”
...... ...... ......
“一杯风月，确实是好酒。”李昼眠赞叹一句，有些好奇地看向林寻舟，“林州，你是神宫弟子，为何会来陵城呢？”
林寻舟喝酒一向克制，浅尝辄止，闻言放下酒杯，想了想李昼眠的问题。
他为什么来陵城？当然是为了焚天灭地。
只是这个理由却不能说。
林寻舟犹豫了一下，答道：“近来魔族蠢蠢欲动，有消息说他们潜入修真界，就在陵城附近。我便奉师门之命，来此处调查一番。”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真的是确实有魔族潜入，假的是魔族擅长隐匿，行迹虚无缥缈，林寻舟并未得到它们确切的位置信息，此时也只是拿来做个借口罢了。
有魔族来了陵城？
李昼眠闻言却心里微微一惊。
有天外魔族突破防线的事他也知道，燕王府也在追查这些魔族的踪迹，但没想到它们居然是来了陵城。
明宗势大，消息灵通，林州既然这样说，想必是得了确切线索。李昼眠微微皱眉，心想之后也得让手下人也好好查查。若让魔族在燕王封地里搞出事端，他还要不要面子。
正思索间，李昼眠忽然听见林寻舟问道：“不知你来陵城又是为了何事？”
我？我来是为了找一种叫做焚天灭地的天材地宝，但是这却不方便告诉别人。
李昼眠略作沉思，有了个主意。他决定抄袭对方的理由：“实不相瞒，我来陵城也正是为了追查魔族！”
啊？
看着李昼眠一脸严肃表情，林寻舟愣了愣，心想自己胡编的理由莫非歪打正着，魔族竟真的往陵城来了？
林寻舟想了想，陵城是燕王府封地，也许燕王府真找到了魔族在附近活动的迹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总之他也还是派人查查看。
二人对视一眼，举杯相赠。
...... ...... ......
陵城城郊，无人之处，一团黑影隐藏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缓缓蠕动，逐渐化为一个扭曲怪异的人型。
如果有修士在此，一定会认出，这正是传说中的天外魔族。

第12章 谈风月 谁能不仰慕他？
这团黑色的怪异人形匍匐在地上，肢体扭曲，动作僵硬。在他周围，空气中渐渐又浮现出几团黑雾，缓缓凝固成型。
它们的举止很不协调，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怪异的不和谐感。仿佛是在适应人类的肢体，第一个成型的魔族举起手，微微握拳，又重新松开。
它——或许现在可以称为“他”，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扭曲的微笑。他从喉咙里吐出几个混乱的音节，终于渐渐掌握了说话的技巧，只是声音还有些奇怪：“有趣。”
“有趣。”
“有趣。”
“有……”
“闭嘴，”第一个说话的魔族打断了自己同类的复读，似乎有些嫌弃，“一群没脑子的家伙。”
他身边跟着他化为人形的魔族们一脸呆滞，毫无感情的模仿道：“闭嘴，一群没脑子的家伙。”
“闭嘴，一群……”
声音戛然而止，这些魔族们颤抖起来，似乎万分恐惧。
直到第一个说话的魔族冷哼了一声，散去周身的威压，他们的颤抖才渐渐平息。
这个魔族仰起头，露出一张淡漠俊秀、清丽出尘的面庞。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问道：“像他吗？”
他没指望身边的同类给他回答，自己失望的叹息了一声：“不，不够像。”
他细细摩擦过自己的眉眼，眼神中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痴迷的神色。他低声说道：“没关系，等我找到他，杀了他，就可以慢慢观察他……到时候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这个魔族低声笑起来。半晌，他恢复了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四周景物。
这个地方好像被人称作陵城？他记得这里属于燕王封地内，离燕王府所在的云州应该不远。
魔族想了一会儿，抬脚向前走去。
...... ...... ......
“天外魔族并非人类，本无实体，但可以模仿周围之物化形。这些东西摸样百变，实在是不好防范。”
春风客栈里，李昼眠撑着脸坐在桌边，与林寻舟闲聊：“但大多数魔族虽然空有武力，脑子却都不太好，模仿人形时举止怪异、语言混乱，仔细排查总会露出马脚。”
林寻舟想了想，说道：“并不完全如此。魔族的神智似乎与他们的实力有关，普通魔族虽然只是在凭借本能行动，但越是实力高强，模仿人类便模仿的越好，甚至能比人更阴险狡诈。”
李昼眠笑了笑说道：“这也确实，相当于化神期实力的魔族，就可以像我们一样玩阴谋诡计了……这次潜入修真界的魔族若有这样的神智，估计会不太好查。还好有这种实力的魔族并不多。”
说话间，李昼眠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让阳光洒进来。此时已是午后，温柔的轻风吹进来，勾起他一缕发丝。
林寻舟的目光望向窗外的青云碧柳，继而落在李昼眠身上。
他在笑。嘴角在笑，眼睛也在笑。
李昼眠的侧脸很温柔，一笑起来，好似春风。
林寻舟莫名想到，李昼眠似乎很喜欢笑，不论是茶楼初见时，或者在烟波秀丽的相思湖。见山喜山，见水喜水，好像这陵城就没有他不喜欢的风物。
这样想着，林寻舟忽然问道：“你很喜欢陵城吗？”
李昼眠似乎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但还是含着笑意答道：“为什么不喜欢呢？我喜欢整个人间。”
窗外行人如织，挑担货郎、卖菜老翁、街头艺人……一棵柳树下，一位姑娘弹起了琵琶，声如清泉，随风飘进窗里。李昼眠倾耳细听，笑道：“弹得好，不过我能弹得比她还好。”
林寻舟一怔，说道：“你还会弹琵琶？”
李昼眠眨了眨眼，说道：“不只是琵琶，我大部分乐器都会一点儿，弹得最好的是箜篌。啊，我还会唱曲儿。”
林寻舟惊奇地望着李昼眠，心说还真是多才多艺。他想了想自己，有些惭愧：“我只会用剑。”
或者说，他的生命里只有剑。
这样一想，他的人生还真是无趣，他这个人也寡淡。林寻舟看着李昼眠，觉得自己明白了那位燕王世子为什么喜欢这位“李三七”，而不喜欢自己。
怪不得他单身一百二十五年，林寻舟垂眸想。
“那也很好啊，专注于一件事的人，走得最远。”林寻舟听见李昼眠温柔的声音，“就像林宗主，他拔剑时，谁比得上他万分之一的风采？谁能不仰慕他？”
是吗？林寻舟想到了那封退婚书。
林寻舟不是一个纠结于情爱的人，但也许是因为刚刚喝了酒，他觉得自己似乎醉了，想说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李世子就不喜欢他。”
李昼眠沉默了一瞬，扭头看向林寻舟，认真说道：“李世子一向敬佩林宗主，尽管无关情爱。”
林寻舟似乎笑了一下，转瞬而逝，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淡漠的表情。
但李昼眠一直凝视着他，自然也看到了那个短暂的微笑。李昼眠觉得自己的心停跳了一下，窗外的琵琶声淡去了，这一刻他的目光落在林寻舟身上，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不明所以的情感。
他听见林寻舟低声说道：“可我这样只会用剑的人，好像确实也挺无趣的。”
怎么会？李昼眠神色一凛:“谁说的？会说这种话的人真是有眼无珠、胡言乱语。”
林寻舟没有说话，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酒。半晌，他才说道：“既然我们都要追查魔族，不如先去官府走一趟，看看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案件。”
这话题虽然转的有些生硬，但确实吸引了李昼眠的注意力。他略一思索，同意了这个方案：“好，一起去。”
他与林寻舟一个是燕王府的人，一个是神宫弟子，在各地官府都是座上宾，有很大的权限，要了解个案子不是难事。
林寻舟“嗯”了一声，忽然说道：“对了，昨夜那个邪修是不是还在官府的牢房里关着？”
李昼眠点点头：“是，那个邪修伤得很重，关在牢房里跑不掉的。稍晚些时候就会被燕王府带走。”
林寻舟说了一声“好”，心想不如趁此机会去“探望”一下这位邪修头子，问一问明宗里是谁胆大包天，敢与邪修勾结。
...... ...... ......
“最近还真有不寻常的案件？”
官府里，李昼眠忍不住皱眉。

第13章 不凑巧 身份岌岌可危。
“还真有不寻常的案件？”
李昼眠皱眉翻了翻手里的卷宗，发现是近期发生的事件。
前来查案的是燕王府和神宫的人，面前的官员不敢怠慢，连忙解释道：“这事倒也称不上有多不寻常，只是二位既然想找举止怪异的人，那这个确实比较符合。”
见李昼眠与林寻舟有些好奇，官员详细说道：“就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说是城南一间久无人住的废弃老宅里，突然传出来一股怪味，有时还会发出奇怪的声响。附近的街坊觉得事有不对，就来我们这里报了案。”
“手下的人接了这个案子，便去那废弃老宅调查。按理说那宅子已经十几年没人住过了，可我们的人一进去，就发现了不妥之处。”
“老宅的院子很干净，就好像有人打扫过一样，而且院中还堆着刚刚劈好的新柴。我们的人觉得有蹊跷，小心翼翼地往里屋走。一开门，就见屋里忽然闪过一道人影，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可是等再看时，却什么人影都找不到了。”
“后来仔细搜查之下，只在一些角落里发现了一些暗色的血迹，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比普通的血腥气更刺鼻，正是报案的街坊们闻到的味道。”
“我们查访了街坊四邻，都说以前从没见过那老宅住过人。这事已经过去几天了，现在还没调查出更多线索，有不少人都怀疑是闹鬼了。”
林寻舟一直静静听着，等到官员讲完，才淡淡说道：“所谓的鬼神之说，多半是人为之祸。”
官员苦笑一声：“谁说不是呢，只是我们也查不出到底是什么人在那老宅里住过两天，血迹又是谁的血迹。”
李昼眠放下手里的卷宗，有些失望的摇摇头：“确实是个奇闻怪谈，但这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魔族的踪迹，然而李昼眠并不觉得一个魔族会在一座破宅子里蜗居。
官员想了想，摇头说道：“除了这个，最近没有别的什么怪人怪事了……对了，还有刚刚抓到的那个邪修，也算是个怪人。”
提到那邪修，林寻舟有了些兴趣，问道：“他在牢房里做什么了？”
官员皱眉说道：“那邪修重伤不愈，本来没什么威胁，但毕竟是个元婴期的修士，我不放心，就去牢房转了一圈。看到那邪修的时候，我莫名觉得他虽然看起来狼狈，但实际上并不害怕，似乎有恃无恐一般。”
李昼眠闻言冷笑了一声：“不论他有什么阴谋诡计，今天天黑之前，我们王府里的人就能来把他提走，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波浪。难不成还有谁能从燕王府劫人不成？”
李昼眠有说这句话的底气。
燕王府在朝中地位超然，世间甚至流传着一句话——半壁江山燕王府，说的就是燕王府势力之强大。
林寻舟略略沉思，说道：“我觉得这邪修不太寻常，在陵城横行霸道这么久，背后牵扯应该不会小。说不准，还真有人会去燕王府劫人。”
李昼眠漫不经心地微笑了一下：“那岂不是正好，把这邪修当作诱饵，我倒是想看看能钓出几条大鱼。”
说着，李昼眠扭头望向林寻舟：“今天也没查出来什么线索，不如先回去，改日再想其他办法。”
唔，我还得趁邪修没被你们燕王府的人带走，去见他一面……林寻舟这样想着，正打算找个借口单独离开一会儿，忽然听到有人匆匆跑过来：“长官，燕王府来提犯人的人已经到了，领头的好像是世子殿下身边亲信，下官不敢怠慢，已经让人把他们带进来了。”
林寻舟：“……”这来的也太不巧了。
李昼眠：“……”这来的真不是时候。这次领头的是哪位，要是迎面相遇，他这个“燕王侍卫李三七”的身份岂不是岌岌可危？
李昼眠觉得有些窒息。
真是要完。

第14章 劫囚车 我让他有来无回！
这一刻，李昼眠觉得自己要完。
堂堂燕王世子私下出府，隐瞒身份，坑蒙拐骗，被人当场撞破，到时候传出去他还要不要面子？别人怎么看他，林寻舟又会怎么看他？
想到自己对林寻舟胡扯的那一番瞎话，李昼眠就觉得人生艰难，令人窒息。
官员却不知此刻李昼眠心里的紧张与尴尬，对他呵呵笑了一声道：“原来是您的同僚来了……快快请进来！”
李昼眠深吸了口气，扭头看了一眼林寻舟：“林州……”
林寻舟正在发愁燕王府的来的太快，这下他不好悄悄去审人，就听见李昼眠唤他的名字。林寻舟疑惑地望向他：“怎么了？”
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如今说走也来不及了，反倒显得他心虚有鬼。李昼眠张了张嘴，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个苦笑，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看着林寻舟疑惑的目光，忍不住想，要是身份被揭穿，林州还会当他是朋友么？
虽然只是相处不久，但二人深感投缘，已有引为知己之意。林州以一片赤诚待他，奈何他只是个身份作假的骗子——
李昼眠心里一抖，心想林州必然会恼他。
李昼眠正心思千回百转间，脚步声已经行至门外。一队人马整齐地停在屋外，皆披坚执锐，一派肃然。
领头的是一位英气勃勃的年轻人，抬了抬手让属下在门口等待，自己一步踏进屋内，朗声道：“燕王府侍卫统领李二八奉命前来——”
他话没说完，目光停留在李昼眠身上，想说的话都给忘了。
李二八：“……”
李昼眠：“……”
还好来的是自己的绝对亲信，身份还有瞒过去的希望！李昼眠精神一振，火光电石间有了新思路。不等李二八反应过来，他一步迈向前抢先开口，语气激动犹如遇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二八，原来是你！我还正想着等完成了世子交代的任务，就回王府与你好好喝一杯呢，没想到在这里就遇到你了！”
李二八一句“世子”梗在喉咙里，一瞬间陷入了茫然。
什么任务？什么喝酒？
正迷茫间，李二八忽然听到李昼眠悄悄给他传音：“我现在是李三七。”
李三七？李三七现在不是好好地在王府里呆着吗？李二八又楞了一下，就听到李昼眠轻咳一声，对他挤了挤眼睛：默契一点啊兄弟！
被李昼眠饱含深意的眼神盯着，再结合刚刚的传音，李二八忽然福至心灵。领悟了李昼眠的意思。
世子殿下这次来陵城是隐瞒身份独自前来，如今事情没办完，不方便暴露身份？
……李二八呵呵干笑一声：“是啊，真巧。有机会了一起约酒。”
靠谱，回去就给你加俸禄！李昼眠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二八对自家世子又在搞幺蛾子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神色自然地冲官员一抱拳，继续说道：“我奉命前来，把那邪修提走。”
官员早就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闻言连忙笑道：“就在牢房里压着，李侍卫只管去提人就是。这次能抓到这邪修，真是多亏了燕王府和神宫的这两位少侠啊。”
李二八微微一愣，扭头看了看林寻舟，又看了看李昼眠。
李昼眠笑着介绍道：“这位是神宫弟子，林州，我在陵城结识的朋友。”
林寻舟对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李二八：“……”自家世子好像有点厉害。
其实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李昼眠身边站着的气质出众的年轻人。李二八只是没想到，这位年轻人竟然是神宫弟子——以前有婚约的时候也就罢了，如今燕王府和明宗的关系如此僵硬，世子竟然还能和神宫弟子和平相处，而且还是以着名祸水李三七的身份……在这一瞬间，李二八忽然想给李昼眠竖一个大拇指。
……
林寻舟和李昼眠从官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林寻舟看了一眼天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李昼眠刚刚从身份暴露的恐惧之中恢复过来，此刻正浑身轻松，见状好奇道：“怎么了林州，在为何事忧心？”
林寻舟微微皱眉，说道：“不放心那个邪修的事。”
“原来是为了这个，”李昼眠宽慰道，“云州距离陵城不算远，李二八他们骑的都是汗血神驹，速度很快，只要一夜就能把邪修押送到王府。燕王府戒备森严，不会有事的。”
就是因为燕王府戒备森严才令我发愁，林寻舟默默想到。明宗有内贼这件事除了一川雨，他也不放心告诉别人……难道真要他亲自闯一回燕王府吗？
林寻舟揉了揉眉头，说道：“是我多虑了，回客栈吧。魔族的事一时间也没有线索，我们回去之后再另想法子。”
李昼眠笑道：“好啊！左右也没什么事，回去好好休息一晚……对了，晚上我还要写我的游记。”
林寻舟闻言，忍不住道：“写书弹琴唱曲，你的兴趣爱好还挺多，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李昼眠随口说道：“其实都是打发时间学的……我身体不太好，常常不能出门，实在无聊，只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一来二去，杂七杂八的学会了不少东西。”
“你身体不好？”林寻舟认真打量了一遍李昼眠，觉得自从见面以来这人就生龙活虎，看不出来身体虚弱的样子。
“是暗伤么？”林寻舟关心道，“我略通岐黄之术，可要帮你看看？”
其实林寻舟并未仔细研究过医道，只是大道相通，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虽不能生死人肉白骨，治愈普通的伤病还是很简单的事。
李昼眠闻言笑起来，眼睛微弯：“不用，我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了，没什么大碍的。”
见林寻舟还想说什么，李昼眠连忙摊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个圈儿：“你看，我现在精神的很，真的没事。”
林寻舟被他的动作逗得想笑，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柔和起来。他说道：“好吧，若是以后再觉得不舒服，可以来找我。”
李昼眠有些开心地一口应下：“好啊，你要是有什么麻烦了，也只管来找我，为朋友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林寻舟想，我要是有麻烦，那恐怕就是没什么人能解决的□□烦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有这么一个朋友，好像也不错。在来到陵城之前，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和传闻中的“情敌”李三七成为朋友呢？
人生的有趣之处，或许就在于这些意料之外。
二人说话间，已经回到了客栈。用过晚膳后，二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睡下。
……
房间里烛光明亮，李昼眠坐在小桌旁写他的游记。写了几行字，他放下笔，吹了吹墨痕，让字迹干的快些。
他望了一眼窗外，天黑如墨，无星无月。
他想了想，站起身走到窗边，闭上眼睛，千里传音。
接到李昼眠传音的时候，李二八正在连夜押送邪修赶回云州的路上。忽然听到李昼眠的声音，李二八愣了一愣：“世子有事吩咐？”
“你那边现在情况如何？”李昼眠也不说废话，直入主题。
李二八往身后的黑铁囚车看了一眼，疑惑说道：“一切正常，那邪修伤重，也搞不出什么事端来。一个普通邪修罢了，属下们会看好他的，世子为何如此挂念？”
“元婴期的邪修可不是普通邪修，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方大人物了，”李昼眠冷笑一声，“这邪修被关起来后态度奇怪，背后也许还有更大牵扯。元婴期大能的背后人物，身份怎么会简单？若要有人插手劫人，你们恐怕拦不住。”
李二八心里一惊：“这……”
李昼眠轻笑：“燕王府戒备森严，要劫人的话，最好的时机就是今夜。你们加强防范，我等下过去在旁边看看。今晚没人出现就罢了，要是真有人来劫人……我让他有来无回。”
李二八恭敬应道：“是。”
……
隔壁房间里，林寻舟撑着脸坐在桌边，内心纠结：过了今晚，那邪修就要被送到燕王府，到时候再想去问他话，就要麻烦了。到底要不要趁着他们还在路上，干脆去拦车见人？
林寻舟犹豫半晌，最后摸出来一枚铜板，往上一抛。
正面朝上，去。
林寻舟叹了口气，认命地打算出门。他忍不住想，他堂堂明宗宗主，为什么每天晚上都在为了各种事情东奔西跑呢？
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睡一觉啊！

第15章 夜流光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自己的前未婚道侣来一次印象深刻的初见！
夜色中，一队人马押送着一辆黑铁囚车，从城池之外风驰电掣呼啸而过。
凉风浩荡，路过一片荒郊野岭的时候，为首的李二八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想起李昼眠说的那些话，心里忍不住有些忐忑。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不是好兆头。
左右有世子在旁边看着，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李二八叹了口气，压下心底担忧，出声提醒众人：“距离云州还有些距离，大家提高警戒，万万不能松懈。”
众人齐声应诺。李二八警惕地扫视四周，目光锐利，像是要把潜藏在周围阴影中未知的危险尽数揪出来一般。
...... ...... ......
长风岭是从陵城到云州的必经之路，人烟稀少，林木葱葱，常有山贼土匪出没。而今夜的长风岭很安静，安静到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只偶尔有一两声细微的虫鸣。
一片寂静之中，一枝树枝忽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微微下压，发出了及细小的一点声响。而在这瞬息之间，树枝上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一头及腰长发仔细地扎起，显得俊秀又清冷。他安静地坐在树枝上，手里还把玩着一个黑纱斗笠。
这人正是特地换了衣服的林寻舟。
林寻舟把斗笠拿在手里转了个圈，心里估算着李二八一行人何时经过此地。他百无聊赖地抬起头，透过交错的枝叶，淡淡地望了一眼暗沉的天空。
他想，太安静了，没有月亮也没有风，不好。
他念头一动，四周便忽然起了一阵清风，树梢的枝叶微微颤动起来，沙沙作响。风吹云散，沉沉乌云终于露出一个缺口，皓月银光顷刻间洒下。
月光落在林寻舟的脸上，勾勒出他眉眼清丽的轮廓。他面色平静，坐在那里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周身有一种凝霜寒雪一般的气质，冷厉，锋锐。
此处没有外人，这一刻的林寻舟不再是白天那个“金丹期”的小修士，而是真正的剑神。化神期的神识悄无声息间笼罩了整个长风岭，一草一木，鸟兽虫鱼，都在林寻舟的“视野”之中。
林寻舟坐在月光里，微微侧头，听了听风的声音。
嗒嗒，嗒嗒。
来了。汗血神驹的速度极快，全力奔跑的时候仿佛乘风驾云，一瞬间就飞驰而过。它们的马蹄声很轻，只有仔细听，才能从风声中分辨出那规律而清脆的“嗒嗒”声。
林寻舟把手里的斗笠带在头上，黑纱垂下，遮住了他的脸。尽管林寻舟不觉得自己会被修为在化神以下的人发现踪迹，但他行事一向谨慎，还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毕竟，林寻舟实在不想让人知道他半夜来劫自己前未婚道侣手下押送犯人的马队……这事传出去，他实在不好解释。
一队汗血神驹终于出现在长风岭下。他们速度不减，转瞬之间便冲入树林之中。这队人马前后分布，中间围着黑铁囚车，一路拱卫，气势腾腾。
特质的黑铁囚车平稳地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发出树枝被压断的咔嚓声。为首的李二八听着身后传来的声响，紧绷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一些。
过了这么久了，依旧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说不准今夜根本就没有人来劫车呢？世子也说了，兴许未必有人来……李二八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稍微舒了口气，专心看向前方。
微风拂过，让他心情轻松起来。李二八正想露出一个微笑，忽然心里一惊，潜意识察觉到有些不对。
他茫然地四下环顾，疑惑想到，到底是哪里不对呢？明明长风岭还是那个长风岭，林木郁郁葱葱，一切宛如平常。他一抬头，恍惚间觉得前方树枝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看到那人影的一刹那，风声停了，□□的汗血神驹也渐渐停下脚步。李二八呆呆地站在原地，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恍若陷入了沉沉的梦境。
整个马队在不知不觉间都停了下来，人或者马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状态，不声不响，不言不语。中间的黑铁囚车，也随着众人的停下而停留在原地。
林寻舟从前方的树上轻轻跃下，从呆愣的李二八身边走过。他余光扫了李二八一眼，心想对不住了这位白天才见过面的朋友，送你一场梦境，好好睡一会儿吧。
林寻舟走到黑铁囚车之前，看了一眼囚车上层层叠叠的禁制，伸出手轻轻一点，禁制很快破碎。
林寻舟把手放在囚车门上一推，“咔嚓”一声，门上锁链应声而断。铁门被打开，月光照进去，露出里面蜷缩着的狼狈黑衣人，正是那位邪修。
听到囚车门被打开的声音，邪修蠕动了一下，努力地想要抬起头看看是谁，但是他伤的太重，竟然失败了。
邪修喘息两声，忽然注意到开门的人没有呵斥唾骂他。他心中一喜，意识到开门的不是燕王府的人，连忙沙哑着嗓子问：“是，是你吗，你是来救我的？”
林寻舟静静地看着他，洁白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他没有动，只是淡淡说道：“是，我是来救你的。”
邪修先是大喜，又忽然察觉到不对之处：“不对，你的声音不对！你不是他！”
林寻舟平静地说道：“他有事不便前来，托我来救你。”
邪修冷笑一声，并不相信：“他行事谨慎，从来不找人代他做事。”
林寻舟一挑眉：“哦？他身份有什么不便见人之处，要如此谨慎？”
邪修说道：“他是……等等，你，你在套我话！你到底是……”
邪修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的脖颈上已经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刃反射着明月的冷光，丝丝寒气入骨，让那位邪修颤抖起来。
套话失败，林寻舟懒得多废话，直接问道：“你原本觉得会来救你的人，是谁？”
邪修惊恐地瞪大眼，死死抿紧嘴唇不开口。
林寻舟叹息一声：“我不喜欢把相同的话说第二遍。你若是打定主意不开口，干脆永远不用开口了。”
邪修颤抖的更厉害了，他意识到，这个不知身份的人物并不是在说假话，他随时能送他去死……邪修抖的更狠了，忍不住犹豫起来，却又想起来背后那个人的身份，最终还是咬牙闭不说话。
林寻舟微微蹙眉，意识到那个潜藏在明宗的内鬼确实不是个简单人物。能让一位元婴期的邪修到死也不敢开口吐露他的身份，到底是谁有这么手眼通天的能量？
林寻舟想了想，决定用一些手段。不怕死又如何，世间最可怕的并不是死，而是死都不得解脱。对一个杀人如麻的邪修，林寻舟并没有什么怜悯之心。
他正想开口说话，忽然动作一顿，猛然转身往旁边一避——
一道流光破空而来，犹如九天坠星，带起尖锐的破风声，直扑林寻舟心口！
铮——
林寻舟顷刻间出剑了，长剑与流光相撞，溅起一片星子。那道流光终于失了力道，跌落在地，竟是一只箭。
那是一只乌黑的长箭，即使已经落在地上，依旧散发着丝丝寒气。又过了一瞬间，整只箭变得虚幻起来，化为灵气溢散在空气之中。这是一只灵气凝结成的箭。
林寻舟回忆了一下这只箭的力道，微微眯起眼。
这只箭若不是被他拦下，恐怕有劈山裂石之力。能射出这一箭的恐怕不会是普通人，而能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射出这一箭，对方应该也有化神期的修为……
林寻舟忽然猜到对方是谁了。
世间化神期本就不多，擅长用箭的化神期修士，只有一个。
他的前未婚道侣，燕王世子李昼眠。
林寻舟：“……”
林寻舟默默按了按自己的黑纱斗笠。
燕王世子怎么在这里？他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自己的前未婚道侣来一次印象深刻的初见！
林寻舟觉得自己有点头疼，握紧了手里长剑，皱眉想到这人来的也太不巧了，或者就是在这里守株待兔……他是不是和燕王府天生犯冲？若是燕王世子来拦他，那还确实是麻烦，他总不能真和前未婚道侣动手吧？
不如先走？
在林寻舟纠结的一瞬间，听见远处黑暗中传来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阁下好剑法，只是现在想走，恐怕走不了了。再试我一箭如何？”
月光照不到的树木阴影中，李昼眠手执长弓，微风扬起他的衣摆。
他手中的弓箭指向那位带着黑纱斗篷的神秘人物，心中却有些疑惑。
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第16章 剑如月 他只是想睡个觉而已啊！……
林寻舟站在月光里，微微泯唇。他望向远处黑暗中不太清晰的人影，心中回忆起了关于他这位前未婚道侣的许多传闻。
半壁江山燕王府，天纵奇才李昼眠。
在很久以前……一百多年前，林寻舟刚刚被老宗主带回明宗的时候，他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时候林寻舟才不到七岁，在修真界籍籍无名，唯一的特别之处大概是“神宫年纪最小的弟子”。李昼眠与他差不多大，但他还在神宫苦苦练剑时，“李昼眠”这个名字已经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为燕王世子李昼眠，是天生的化神期。
传闻李昼眠出生的那天，紫气东来，漫天霞光，磅礴的灵气甚至汇聚成雨，笼罩了整个云州，下了三天三夜。灵雨渗入大地，草木疯长，直到今日云州都常年花草不落。老皇帝大喜，下召接小世子入宫，当做皇子培养长大。甚至有传闻说，老皇帝有意立李昼眠为太子，只是因为祖制才作罢。
在那个时候，提到少年天才，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李昼眠。世人对李昼眠的追捧，犹如对今日的林寻舟。
是什么时候开始，李昼眠的名字不再被那么狂热的提起了呢？
大约是从人们发现，一百年多年来，李昼眠甚至很少踏出宫门王府的时候。
大约是天外魔族来势汹汹，化神以上修士都做好战死准备，李昼眠却坐守云州的时候。
终于李昼眠身上的光环渐渐消退，流言四起，群起而攻之。直到在魔族入侵的关键时刻，李昼眠终于出现在前线战场天暮山，那宛若流星坠火的一箭重创魔君，才平息了民众的怨怼，重新铸就了他的威望，只是到底不如从前。
如今人们再提起李昼眠时，私下忍不住把他与林寻舟做对比，最终得出结论，幼年成名，终究不如林寻舟百年闭关、一剑封神。
凉风拂过，长风岭上树木摇动，沙沙作响。林寻舟握紧手中的长剑，叹息一声，扬声说道：“既然是燕王世子亲至，我便先走一步。”
他不想与李昼眠动手。
一是二人同为化神期，虽然林寻舟自信自己的修为要高出李昼眠一线，但毕竟差距不大，打起来一时半会儿不好收场。二是林寻舟本人对李昼眠印象并不坏，正道修士为了一个邪修内讧，怎么想都不对劲。
林寻舟话音刚落，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这白光璀璨明亮，一瞬间的光辉甚至掩盖了天上星月！
这一箭来的太快，快到长箭已至，它身后拖出的光尾都尚未来得及消散。然而这惊才绝艳的一击，还是被拦下了。
林寻舟长剑一横，正挡住这向他心口劈来的一箭。“铛”的一声，这道来势汹汹的流光与林寻舟手中银剑相撞，一瞬间巨大的灵气波动向四周冲撞而去，黑铁囚车被掀翻在地，里面的邪修脑袋撞在铁车车壁上，发出一声惨叫。
林寻舟手腕微麻，但执剑的手依然稳定，没有后退一步。
李昼眠的声音又响起来，依旧带笑，只是笑里带了些冷意：“阁下修为不低，真是出乎我意料。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我修真界何时多了这么一位高手？”
想不到吧，是你退婚的前道侣。林寻舟心里吐槽一句，余光扫了一眼黑铁囚车里的邪修，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他又扫了一眼李昼眠的方向，发现对方站的位置巧妙，融入一片黑影里，看不清样貌。两人都是化神期，神识强度相差不远，在神识之中对对方的感知都有些模糊。
林寻舟心想算了，我既不想见你，也不想你见到我，还是走为上策。他叹息道：“叨扰了。”
话音刚落，林寻舟身边起了一阵微风。风停了，人也消失在了原地。
风停云聚，月光重新被重云遮掩，长风岭上恢复了一片死寂。
李昼眠没有去追，他放下手里的长弓，皱起眉若有所思。
李二八等人恍然回神，发现四周一片狼藉，黑铁囚车侧翻在地、铁门大开，大惊失色，连忙把囚车重新关上。
李二八想到刚刚自己不知不觉间就中了敌人的设计，忍不住后怕地出了一身冷汗。他四周看了看，听到耳边传来李昼眠叫他“二八”的声音，找到声音的来源，连忙赶过去。
李二八一见到李昼眠，发现他手里正提着长弓做沉思状，忍不住问道：“世子，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真有人来劫囚车？”
李昼眠低低“嗯”了一声。
李二八急忙追问：“世子您亲自出马，人可抓到了？”之前说要叫人有来无回的！
“……”李昼眠扬起一个微笑，心想自己这群属下都是来故意拆我台的？他摇摇头：“没有，对方不是一般人。”
李二八一惊：“连世子也拦不住？”
如今修真界没有太上修士，化神期便是最顶尖的一批战力。连化神期的李昼眠也拦不住，对方是什么身份？
李昼眠轻叹道：“对方也是个化神期。我身上有旧伤，不宜出手，没有去拦。”
李昼眠刚刚出第一箭的时候，就意识到对方是化神期，从那时开始他就没打算真把人困住——之后就是随便放放狠话罢了，他甚至连脚步都没动，根本没有真心想打。
李昼眠平日做事虽然看起来随心所欲，但他其实是个很有耐心和定力的人，并不计较一时一事的吃亏。知道了邪修背后果真另有其人，他有的是耐心慢慢把那个人挖出来。
就像当年天外魔族大举进犯，他都能顶着天下议论的压力不出手，筹谋布局，硬生生等到天暮山上那天时地利的一箭，以化神修为重创魔君。没人知道为了这一箭，他后来缠绵病榻数年之久，至今旧伤犹在。
李二八却更震惊了：“化神期——世子！您确定是化神期？”
李二八的震惊不是没有理由。如今修真界化神期修士只有六位，除去李昼眠自己还有五位，每一人都是修真界名震一方、权高位重的顶梁支柱。若是其中有人修炼邪道功法……李二八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李昼眠闭上眼，心情也有些沉重。修真界如今局势已然如此之差，内部还出了问题，实在令人绝望。
李昼眠沉稳道：“这件事不要传出去。那个邪修你们看好，不能让他被劫走，也不能让他死……这件事牵扯不小，我要好好查一查。”原本只觉得是个普通邪修，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事情大了。
李二八应下，见李昼眠还在闭目沉思，忍不住问道：“那人是谁，世子有猜测吗？”
李昼眠皱眉：“我从小深居简出，除了陛下，与其余化神期见面并不多，凭体型猜不出来到底是哪一位。不过我确实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给他莫名的熟悉感？
李昼眠把刚刚经历的一切回忆了一遍，包括每一个细节。那戴着黑纱斗笠的神秘人的一举一动，出剑的姿势，手里的长剑……
手里的剑！
李昼眠忽然一惊，猛地睁开眼，想到了自己为什么觉得眼熟。
剑光如月，让他联想到了一个人。
他在陵城刚刚结交的知己好友，被他称赞剑芒若“浮云卷霭，明月流光”的林州。
李昼眠一颗心渐渐沉下去。
不可能，林州只是个金丹期而已……但是身材体型都一致，手里的剑也像。李昼眠觉得心里炸开一般，乱成一团。他忽然抬头，冷冷抛下一句“我先走了”，不等李二八反应过来，已然消失在原地。
林州还在陵城吗？还在不在春风客栈？他……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戴着斗笠的神秘剑客？
...... ...... ......
春风客栈里，林寻舟把黑衣换下，穿着中衣缩在被子里。
到了他这个修为境界的修士早就可以用打坐静思代替睡觉，但林寻舟还是喜欢躺在被子里，静静的想事情。至于打坐……他闭关一百年，坐了一百年，实在坐够了。
林寻舟想了想，给一川雨传音：“今夜宗门里有人有异动吗？”
实际上在今夜出门拦囚车前，林寻舟也有考虑过，真正的幕后黑手会不会同样选择在今夜动手。所以他早早通知了一川雨，让他注意着宗门里的动静，自己则故意等了一会儿才动手，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先他一步去劫车。
一川雨很快给他回讯：“没有，宗门里一切如常。今夜我找了由头，把宗门里有可能牵扯到邪修事件的人召集到神宫议事，中途并未有人离开。有几个不能来的长老客卿，我也安排了人监视，都无异动。”
林寻舟皱眉：“是么……这么看来，要么幕后黑手其实并非明宗之人；要么是内鬼行事十分谨慎，怀疑今夜是陷阱，没有动手。”而且今夜还真是陷阱。
一川雨补充道：“明宗还有一些常年在外的长老客卿，我监察不到他们，他们也有嫌疑。”
林寻舟叹了口气：“我知道了，继续查吧……先不说了，天都快亮了，我躺一会儿。”
林寻舟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刚刚闭上眼，门口传来“哐”的一声。
林寻舟默默睁开眼，心想还能不能好了？他只是想睡个觉而已啊！化神修士不配拥有甜甜的睡眠吗？
林寻舟生气地向门口望去，只见是李昼眠一把推开了门，正死死盯着他。

第17章 旧宅院 我梦到你了。
李昼眠一把推开门，死死盯着林寻舟，正想开口说话，却忽然卡了壳。
林寻舟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疑惑地睁开眼看着他。
天还没亮，屋里暗沉沉的，月亮也被层云遮掩，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星光。李昼眠的视力很好，能看清楚林寻舟好看的眉眼和散开的黑发，星光落在他的眼眸里，比白天更温柔更安静，犹如藏了一片亘古不变的银河。
李昼眠手怔怔地搭在门上，原本混乱的思绪静了一瞬，下一刻又心如擂鼓，不知所措。他仿佛忘记了自己的来意和目的，只呆呆地站着，与林寻舟对视。
天还没亮，他来干什么？林寻舟看清楚了门口站着的人，有些奇怪，还有点起床气。
“李三七？你……你有事么？”林寻舟叫了一声李昼眠的名字，从被子里探出手，撑着床坐起来。随着他的动作，黑发从肩头滑落，散在床上。
什么李三七？这里为什么会有李三七的名字？李昼眠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恍惚了一瞬，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李昼眠讪讪地松开搭着门的手，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是来，呃……”
对啊，他是来做什么的？对，他是想看看林州还在不在春风客栈，想知道林州是不是那个戴着斗笠的神秘人。但是看到林寻舟的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对方是化神期？怎么可能呢？
世间几位化神期修士，每一个都是大人物，谁能像自己一样在陵城游山玩水？哪个化神期修士会有闲情雅致陪他在相思湖泛舟、在地下赌场大闹、在客栈里喝酒？
李昼眠终于渐渐冷静下来，忽然有些懊恼，心想自己真是关心则乱。那邪修就是林州和他一起抓起来的，林州怎么可能是和邪修勾结的人呢，这从逻辑上就说不通。
李昼眠微微吐了口气，觉得自己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但是他又想，那把剑怎么解释？
或许只是两把剑有点像，毕竟世上银色的剑又不止一把，而且他又没有看清剑上的花纹；出剑的姿势也许只是巧合，或者是自己记忆不清弄混了呢……
李昼眠对自己的记忆力和直觉一向自信，此刻却纠结起来，在心中不停假设然后再自己推翻，细细密密的思绪缠成一团乱麻，绕在他心上微微勒紧，有些苦闷和酸涩。
或许是他沉默的太久，林寻舟又疑惑地唤了他一声：“李三七？”
李昼眠话在嘴里绕了几圈，最终他抿了抿唇，说道：“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
话一出口，李昼眠觉得有些怪怪的，挠挠头又补充了一句：“我有点想你了。”
林寻舟呆了呆，说道：“你……你想我想的半夜睡不着？”甚至夜闯卧房？就算关系再好、再一见如故也不至于吧！
李昼眠：“……啊。”他试图含糊过去。
林寻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李昼眠心一横，梗着脖子胡说八道：“我就是刚刚做了个梦，梦到你和人打架，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林寻舟静了一会儿，慢慢扬起了一个很浅的笑意。
“多谢关心，”林寻舟一笑起来，眉眼温柔又好看，“我平安无事。”
李昼眠被他笑的恍了神，默默拉了一个椅子坐下，撑着脸盯着林寻舟看，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在梦里打架的时候，剑用的特别好看，我想看你再用一次。”
“……？”林寻舟莫名其妙，歪了歪头，“你确定要三更半夜扰人清梦，还把人拉起来舞剑？”
他一歪头，衣领微微松动，露出他修长的脖颈。李昼眠目光落在林寻舟宽松的中衣上，脸红了红，说道：“那，那你睡，我明天再来找你。”
说玩他大步迈向门口，一把把门关好。
听到门口门口没了动静，林寻舟重新缩到被子里，目露疑惑之色。
...... ...... ......
天光破晓，林寻舟换好衣服提起剑，一拉开门，就见旁边墙上靠了个人。对方一见门开，十分惊喜地跳到林寻舟面前：“早啊！”
林寻舟：“……晚上不好好睡，白天倒还挺有精神。”
李昼眠目光从林寻舟手中银色长剑上一扫而过，笑着说道：“昨夜扰君清梦，今日必做补偿。早饭我请！”
林寻舟“唔”了一声，若有所思：“我觉得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李昼眠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有吗？可能是因为今天的我格外有正义感吧！林州，你还记得我们昨天去官府查魔修踪迹，意外得知的那件旧宅闹鬼事件吗？我想了想，不如我们今天去那旧宅逛逛，说不准还能帮官府破一件案子呢。”
林寻舟更奇怪了：“你怎么突然对这事感兴趣了？”
李昼眠义正辞严道：“邪修送走了，又没别的事，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做些好事，为陵城百姓的安居乐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呢！”
李昼眠一边说着，心里却想，其实是想找个不露破绽、自然而然的理由，再找机会让你出一次剑。
尽管李昼眠现在更倾向于林寻舟只是个普通的金丹期修士，但他一向表面随意内心谨慎，只要有一丝怀疑，他就不会轻易放过。
一个人出剑的习惯，收剑的姿势，挽剑花的方法，一点一滴都带着某个人的烙印。李昼眠有些愧疚地想，再看一遍，确认一次，若真是自己弄错了，之后一定向林州道歉。
林寻舟想了想，点点头：“闲着也是闲着，好吧。什么时候去？”
李昼眠一喜：“择日不如撞日，吃完早饭就去如何！”
...... ...... ......
“这就是那个传闻闹鬼的旧宅？”
林寻舟与李昼眠站在一处破败的老宅子前，抬头看了看已经残破的旧匾额。
李昼眠念出上面的字：“柳府……看起来，这里以前属于一户姓柳的大户人家。”
二人面前是一扇早已褪色的朱漆大门，虽然落满灰尘，依稀还能窥得一分当年的气派景象。院墙残破不堪，砖缝里有燕子筑了巢，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啼。墙里树木藤蔓倒是郁郁葱葱，有花枝探出墙来，随风摇曳。
林寻舟提议：“这门看起来被风雨侵蚀的严重，我怕一推就坏了。不如翻墙进……喂。”
他话没说完，李昼眠已经翻到了墙里的树上，悠然坐在树杈上晃着腿，冲他笑嘻嘻：“我已经进来啦。”
林寻舟：“……幼稚。”
他也脚尖轻轻点地，落在树枝上，坐在李昼眠旁边。
李昼眠往林寻舟这边靠了靠，扒拉开眼前遮挡的树枝，往院子里四处看了看，忽然说道：“还真的有股奇怪味道。”
他们之前在官府里听那官员提起过，这院子里有一股怪味，十分刺鼻。
林寻舟则伸出手，接住了一张纸钱，白色的纸钱。
院子里散落了一地纸钱，风一吹就飞扬起来，有些都挂在了树梢上。四处十分寂静，明明是大白天，却显得阴气森森。
李昼眠看了一会儿，却笑了：“人家都是一起看花雨，咱们是一起看纸钱雨，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妙啊！”
林寻舟看了看手中的纸钱，平静地说道：“这纸钱还新，是这两天里刚撒下的。看来这院子里，确实有东西。”
李昼眠略作沉思，说道：“别说的这么惊悚，说不准只是个小寡妇来给亡夫上坟呢，戏里都是这么说的。”
林寻舟道：“这宅子荒废十几年了，哪里来的小寡妇，你这话说的更惊悚。”
李昼眠跳下树，站在树下对他张开双臂，笑嘻嘻道：“不怕不怕，来，跳下来我接着你。”
林寻舟：“……幼稚。”
林寻舟忍不住思索，自己到底为什么还要陪着他幼稚？

第18章 葬白骨 林寻舟会不会救自己？
明宗神宫，一川雨站在二楼的露台上，一只手撑在栏杆向下望。他一身衣衫搭配了青玉、绿珠、白璧等物，显得雍容华贵、五彩斑斓。与之相比，他身边站着的大长老身穿青色道袍，比他朴素的多。
此刻的神宫很热闹，门前不少弟子进进出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讲话，与马上要离开宗门去世间游历的同门话别。
一川雨噙着笑意看了一会儿，说道：“这么快又到了弟子们行走红尘的时候，时间过得真快……不错，看着都挺有精神的。”
大长老也目光慈和地望着楼下朝气蓬勃的弟子们，有些欣慰地说道：“正是因为世世代代都有这样的年轻弟子拼搏奋进，我们明宗才能有今日之地位。”
一川雨笑而不语，往交错纵横的白玉桥上看去。在桥的一端，一位腰间佩剑的白衣少年正与同伴谈话。他面容冷峻，气质出众，犹如一株挺拔的修竹。
大长老注意到他的目光，也看向那个弟子，目光更柔和了一点：“柳梳云是神宫这一辈弟子里比较出众的一个，天资不错，行事稳健，颇有宗主之风，等他这次游历归来，我有意收他为亲传弟子。”
一川雨懒懒散散地靠在栏杆上，挑眉笑道：“原来您是有意收徒了，怪不得对这个弟子如此关注，不仅专程召他问话，连这次的游历安排都刻意为他插了一手。”
大长老脸上慈和的表情一冷，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召柳梳云问话是私下做的事，这么快就被一川雨知道了？
一川雨挂着不甚诚心的笑容，朝他一拱手：“先给大长老赔个不是。在下身为执法堂主，有监察宗门内务之职，都是无奈之举，并非有意打探您的消息。”
大长老脸色已经恢复了平和，呵呵笑道：“堂主也是职责所在，并无不妥。柳梳云这孩子，我确实很是关注，忍不住多做了些事。”
云间白玉桥上，柳梳云并不知道有谁在谈起他。他想着游历的事，拍拍方小武的肩膀，说道：“我这就出发了，从明宗南下，在云州一带游历一番就回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读书。”
方小武用力点点头，又不太放心地问道：“你直接去云州？我知道你对燕王府不满，想要做点什么事，但云州毕竟是他们的大本营，你可别去和他们打，他们人多！”
柳梳云：“……我又不傻。”
柳梳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打算先去陵城走一圈，然后再去云州。”
方小武有些奇怪：“陵城虽然离云州不算太远，但为何要特意绕过去一趟呢？”
被问到这个，柳梳云深色略略有些暗淡。他轻轻叹道：“陵城是我故乡，自从我家破败后，我被小叔送入明宗，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去过了。”
方小武一怔：“这还是第一次听柳师兄说起家里的事。”
柳梳云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父母亡故，亲朋散尽，只有小叔每年还会来明宗看我。对我来说，大概还是明宗更像家一点。”
方小武自觉失言，有些愧疚道：“抱歉，提起了师兄的伤心事。”
“无妨。”柳梳云摆摆手并不在意，“时候到了，我先走了。”
方小武拱手拜别：“师兄一路顺风。”
...... ...... ......
陵城旧宅里，林寻舟从树上跳下来，落在李昼眠身边。李昼眠叹口气收回手，似乎在为林寻舟没有跳到他怀里而遗憾。
林寻舟提着剑往前走去，李昼眠连忙跟上。旧宅院里纸钱满地，阴风阵阵，让人心里发毛。
这旧宅占地不小，二人进来的位置似乎是个杂物院，李昼眠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一堆柴木上：“是新劈的柴，四周也像是有人打扫过的样子。没想到这宅子外面看那么破，里面倒是别有洞天……诶，你等等我。”
林寻舟推开杂物院的门，继续往里走。李昼眠三两步追上他，刚想说话，眉头一皱：“怪味是从前边飘来的。”
二人又走了一阵，依旧是除了风声什么声音也没有，一个人影也没见到。李昼眠把被风吹到头上的纸钱扒拉下去，感慨道：“怪不得街坊四邻都说闹鬼，这场面确实吓人，鬼气森森的。”
林寻舟淡淡说道：“我看多半是有人装神弄鬼。”
说话间，二人又走进一间院子，李昼眠四周看了看：“这里应该是内院堂屋了……多半这里就是那奇怪味道的源头。”
林寻舟上前，用剑顶开屋门。李昼眠凑上前去往里看：“里面有什么？有人没有？”
“没有人。”林寻舟踏进去，只见迎面是一张木桌，上面摆放着几座牌位。刚刚随着林寻舟开门的动作，门口吹进来几张纸钱，落在一座牌位之前：柳氏历代祖先之灵位。
在木桌最前面，一顶小香炉里插着三只香，此刻还在静静燃烧。
李昼眠也看到了屋内场景，沉默一瞬，叹道：“牌位是新做的，香还没灭，刚刚这里还有人。我们一路进来什么人也没看到，是那人在故意避着我们？”
“应当是如此。”林寻舟低下头，看向地上的青砖。有一片地砖的颜色与周围有些不太一样，砖缝里沉淀着暗红的颜色。
李昼眠也随着他低下头：“这就是那官员说的暗红色血迹？这怪味就是从这血迹上传出来的？什么血的味道能这般奇怪，还三日不散？”
林寻舟摇摇头：“我也不知。”
想不出答案，李昼眠选择了放弃，抬起头看向牌位：“看来还真是有人来祭拜了，我猜的倒也不错。”他指的是那句玩笑一般的“小寡妇给亡夫上坟”。
林寻舟：“……”
李昼眠挠挠头，有些没了兴致：“既然是人家偷偷祭拜，那就不是闹鬼，也算不得什么怪事，倒是街坊邻里和官府大惊小怪了。不想见人或许有人家自己的考量，咱们直接进人家祖宅会不会不太礼貌？”
林寻舟还看着地上的暗红血迹，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犹豫一会儿，说道：“只要不违反律法道德，做什么都是自己的自由，许是我们多管闲事了。”
李昼眠摇摇头，扭头往屋外走：“我本还以为这里会有什么大案子呢，没想到只是虚惊一场。”
他边走边想，此处毫无危险，想找由头逼林寻舟出手都找不到，看来这次是看不到对方出剑了……
哐！
身后突然传来响声，李昼眠立刻回头，只见林寻舟正神色淡定的收剑入鞘。而林寻舟面前的地砖已经被剑风掀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泥土。
李昼眠：“……你刚刚出剑了？我都没看见你怎么就出剑了？”
林寻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出剑还要提前给你说一声？”
“……”李昼眠有些抑郁，走上前去，问道，“为什么掀开地砖？里面有东西？”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暗红色的泥土里，露出一截白色的东西。
林寻舟半蹲下去仔细看了看，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是人骨，”李昼眠沉声说道，“看来还真有大案子了。”
林寻舟皱眉：“先报官，让他们好好查查这个柳府以前的背景。”
李昼眠“嗯”了一声，忽然冷笑一声：“小小一座陵城，又是邪修又是魔族，现在又是人骨，还真是……卧虎藏龙啊。这地方的长官是怎么做父母官的？一件事发现不了，件件事都没察觉到？”
他声音下沉，已经是有点生气了。他闷闷地说：“我得派……我得把这些事报给燕王府，让世子派人来好好查一查。我看陵城的官员也得敲打敲打，免得一个个尸位素餐、不干实事，干不了就换人。”
林寻舟心情也有些沉重，听到李昼眠那句“又是邪修又是魔族，现在又是人骨”，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站起身，说道：“不论如何，先去让官府把这里彻底封起来，好好搜查一遍。”
...... ...... ......
一日之后。
一夜之间突然发生的两件大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陵城。
一是城里的一座旧宅被官兵围住，据说里面挖出了四具人骨，诡异非常；
二是燕王世子亲自过问了陵城事务，斥责了陵城长官，有传言说会整顿陵城官.场。
这两件事传的满城风雨时，林寻舟和李昼眠正在陵城一家久负盛名的酒楼吃饭。
听着周围食客们关于“燕王世子亲自问责，陵城官府风气一清”的议论，林寻舟忍不住看向李昼眠：“昨日你才把这事报给燕王府，今日就反应这么迅速，李世子还……挺重视你的意见的。”
倒也是，毕竟是真爱白月光报上去的事，反应迅速也正常，林寻舟心想。只是这些天相处下来，林寻舟把李昼眠当做了朋友，有时都快忘记了李昼眠的“情敌”身份。
李昼眠：“……”
他默默扒了一口米饭，觉得自己有必要拯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他清清嗓子，义正辞严道：“世子殿下爱民如子、体察民隐，为人正直善良、卓见远识，陵城的事他当然会管一管，他……”
话音未落，忽然哐啷一声巨响，李昼眠下意识抬头，只见头顶上一块黑影，正对着他的方向迎头砸下。
这一刻，李昼眠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吹自己，果然要被天打雷劈。
第二反应是死死压抑住下意识想反击的冲动，李昼眠坐在原地，仿佛被吓呆了一样，眼睁睁看着那黑影朝他坠落。
自己遇见危险的时候，林寻舟会不会出剑？
下一刻，他看见了眼前绽放的璀璨白光，那是林寻舟的剑光。剑光划破了那道向他砸来的黑影，黑影四分五裂，擦着李昼眠的脸颊飞过去，轰然跌落在四周。
他赌赢了。
林寻舟出剑了，这一剑的光华，与那一夜神秘人的剑如此相像——
但是，却并不相同。

第19章 有刺客 因为我是李世子爱的人！
整个酒楼一片寂静，只有重物坠地轰然的响声。腾起的灰尘渐渐散去，所有人才如梦初醒。
那朝李昼眠迎头砸下的黑影竟是一块屋顶！
此刻青瓦木梁散落一地，头顶上方则多了一个大洞，凉风从洞口灌进来。林寻舟脚尖轻点跃上屋顶，环顾一圈，发现远处有一道人影正匆匆飞奔入一条暗巷，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寻舟微微眯了眯眼睛，却并未去追。
酒楼中，在极度的寂静之后，又重新开始嘈杂起来。惊惧不已的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偷偷往李昼眠的方向瞥了一眼，便匆匆离开。
李昼眠抬起头，看见自己上方明晃晃一个大洞，林寻舟正从洞口跃下来。他又默默低头，扒拉掉头顶上的灰尘和碎屑。
林寻舟挽了个剑花，收剑还鞘。
剑光已经散了，但他手里的“明月引”在阳光下依旧显得光彩夺目。一地的木梁残骸无声证明着这一剑的速度与威力。如果有细心的人仔细观察，会发现甚至没有一块破碎的残骸砸到周围食客身上，这一剑控制之精准可见一斑。
林寻舟淡淡说道：“有人要杀你。”
李昼眠目光闪亮地看向林寻舟，点了点头：“貌似确实是冲着我来的。”
林寻舟道：“你看起来还挺开心？”
李昼眠眨眨眼，说道：“你救我，我当然开心。至于有人想杀我，这个我早就习惯了。”
李昼眠确实在开心，还有些放松，心头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想，林州不是那一夜劫囚车的神秘人，真是太好了。
刚刚李昼眠终于看清楚了那光华璀璨的一剑，很美，但是和那个神秘人不一样——起手式不一样，收剑的姿势不一样，剑意也有差别。
李昼眠博览百家，对剑法也略有研究。他知道每一个剑修都有自己的习惯，拔剑收剑总有细节上的区别，剑意也往往不尽相同。
那个神秘人的剑很冷，不追求花哨好看，直来直去，走一力破万法的路子。李昼眠想，看剑如看人，那人一看就是冷漠孤寒、不近人情的性格。
然而如果说那一夜神秘人的剑冷厉、直接、孤寒如山间雪，那林州刚刚这一剑则显得温柔的多，轻巧灵动，华丽好看。
至少，那个黑衣人绝不会在收剑时还要悠然挽个剑花。
李昼眠忍不住轻轻笑了，笑中有些轻松，也有些自嘲。他想，拿自己做赌注来试探对方的真心，输了太傻，赢了卑鄙。林寻舟救了他，他却有些愧疚起来。
林州如此担忧自己的安慰，自己这次却还无端怀疑对方，要是让对方知道，该有多难过？李昼眠想，自己以后要加倍的对他好，或许才能补偿这一份真心。
林寻舟莫名其妙：“你想什么呢？”
李昼眠认真说道：“觉得你挽剑花的姿势好看。”
林寻舟心想那当然了，这套动作可是他年轻的时候特意设计的，专门挑的潇洒帅气的角度。可惜他出关以后接任明宗宗主之位，要表现的稳重有威严，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面瘫寡言冷酷无情的高岭之花，剑法中不实用的套路也统统舍弃，和以前的风格大为不同。
但是现在他只是普普通通的金丹期弟子“林州”，又不是明宗宗主，他乐意怎么来怎么来。林寻舟这样想着，说道：“人已经跑了。”
“跑的倒挺快，已经追不上了。”李昼眠站起身，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桌上落满尘土的饭菜，心想好好一顿饭白买了。是谁在别人吃饭的时候搞刺杀，真不厚道。
“真可惜。”
说话间，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在心中念了一遍“我只是个金丹期，追不上是正常的”。
林寻舟又道：“不过我记下了他的脸，可以画……不，用化影石重现出来。”林寻舟想到自己根本就不会画画，惭愧地改了口。
李昼眠有些惊喜：“你带的有重现记忆中景象的化影石？太好了，我们回客栈看。”
林寻舟点点头。临出宗门前，一川雨给他塞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其中就有化影石，现在刚好用的到。
...... ...... .......
客栈里，望着空中被化影石重现出来的虚影，怔怔站在原地。
那是一个样貌清秀的男子，脸色苍白，眼角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一直延伸到太阳穴，给他平添了几分狠戾与妖冶之色。
林寻舟敏锐地注意到了李昼眠的情绪，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李昼眠抿了抿嘴唇，又盯着这个虚影看了一会儿，沉声说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确实曾经见过他。”
林寻舟望向李昼眠，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云州见过他，”李昼眠低声说道，“他就是那个刺杀世子殿下的刺客。”
“……刺杀李世子的刺客？就是你挡剑的那个？”林寻舟没想到这么个回答，也怔了一下。
他还记得这件事。当时燕王世子刚刚退婚，明宗上下都愤怒不已，突然又出了刺杀事件，刺客还用的是神宫的剑法。消息传到明宗，林寻舟立刻下令彻查，但是最后也没有把那个刺客找出去。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能碰上！
并没有挡剑……李昼眠心里苦，又没法辩解，最终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他看着化影石投影的虚影，笃定道：“那天他行刺世子的时候，虽然带了蒙面，但是我看见了他眼角的疤痕，一模一样，绝对不会错。他用的是神宫弟子的剑法……呃……”
李昼眠突然想起来旁边就站着一个神宫弟子，扭头看了他一眼。
林寻舟摇摇头：“我不认识他，从未在神宫见过这么一个人，他不是神宫弟子。”他经常去神宫授课，从未见过这么一个人。
李昼眠点点头：“我知道此事绝不是明宗授意，林宗主光风霁月，在意的都是大事，岂会为了区区一个退婚生气。”
突然被夸的林寻舟：“……嗯。”
李昼眠笑了笑：“这下好了，新仇旧恨一起报……陵城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是啊，魔族，人骨，又来个刺客，”林寻舟淡淡说道，“挺热闹的。也不知道这些事情之间有没有关联，总觉得这些事发生的时机太一致，不像巧合。”
李昼眠说道：“我先去官府，看看他们把柳府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然后再让他们找找这个眼角有疤的刺客，说不准还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好，一起去，万一路上那个刺客又来，你一个人不好应付。”林寻舟干脆地点头。
李昼眠扭头看向林寻舟，有些动容。想到这般维护自己的人之前还被自己怀疑，心里又一阵愧疚。他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真心对林州，真心信任他，不能再因为一点相似的巧合就轻易怀疑。
……
走在去官府的路上，林寻舟一路沉默，心里却在想其他事。
他在默默关注李昼眠。
他觉得这个人不太对劲，从这两天李昼眠莫名关注他的剑法时开始，他就敏锐的察觉到其中有些怪异之处。
所以他今日出剑救李昼眠的时候，神使鬼差的，那一瞬他没有用他身为明宗宗主最常用的干脆利落的剑法风格，而是选择了另一种起手式。
但是李昼眠关注自己的出剑方式做什么？他有什么秘密？
林寻舟面无表情，与李昼眠并肩而行。又过了一会儿，林寻舟突然想到了一件不太对劲的事情，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三七，”他抬眸问道，“那个刺客既然是去刺杀李世子的，现在为什么又换了目标，要来杀你？”
大费周章，为了刺杀一个侍卫？好像有点奇怪。
李昼眠脸上轻松表情一僵。
问得好，因为我就是李世子……但是这个问题好难回答。
林寻舟扭头静静看着他。
李昼眠：“……”
林寻舟依旧认真地看着他。
半晌，李昼眠终于深吸一口气，自暴自弃地胡扯八道：“大概，因为我是李世子爱的人吧！毁掉我，就可以让李世子痛苦，比直接让他死还难受。”
呸！李昼眠痛苦的想，自己差点把自己恶心吐了。

第20章 半城柳 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
毁掉我，就可以让李世子痛苦，比直接让他死还难受！
说完这句话，李昼眠表面理直气壮，内心翻江倒海十分崩溃，自己被自己恶心到。
二人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林寻舟愣愣地看着李昼眠，李昼眠故作镇定地回望林寻舟，气氛有些微妙。
半晌，林寻舟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唏嘘：“原来他竟深情到这个地步，可谓是相思入骨深，奈何无缘分，我竟有一丝不忍心。你……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
李昼眠觉得自己眼前有些发黑，咬牙切齿道：“一点也不——”
林寻舟遗憾的叹了口气：“好吧。”
你遗憾什么啊？李昼眠有苦说不出，有气无力地说道：“不是要去官府吗，继续走啊。”
“哦。”林寻舟恢复了一脸淡漠，扭头继续向前走。李昼眠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一路走的心神不宁。
终于到了官府，几日之内屡次三番造访衙门，两人都已经轻车熟路。李昼眠叫人拿来纸笔，铺纸磨墨，几笔就在纸上勾勒出一个人形，形韵兼备，正是二人在化影石中看到的那个刺客的模样。
林寻舟抱着剑看李昼眠画画，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心想这笔法流畅娴熟，李昼眠果真是多才多艺。
李昼眠放下笔，把画像递给官员，让他好好查查画中人的身份底细。陵城官场刚刚被燕王世子整顿过一次，那官员此刻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应下了。
仔细询问了李昼眠在酒楼遇险的情况后，官员又有些疑惑：“关于这个刺客，我有一事不明。二人年轻有为，都是金丹期的修士，武艺高强，区区砸一个屋顶很难要了二位性命。那刺客图谋不轨，想要害你，为何选择这种难以成功的方式？”
李昼眠笑了笑：“这我倒是有点猜测。那刺客之前被我伤到过，而且绝对伤的很重，事实上他还能活着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都有点惊讶。他伤重未愈，无法出手，又不甘心放过我，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官员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那官员很快把查刺客的事情交代下去，给两人上了茶，说道：“柳府的事，我们正在追查。挖出的人骨共有四具，仵作说看着像是几年前死的，至少不是最近新添。我已经让人把这些年与失踪案件有关的卷宗都翻了出来，正一一核对。”
李昼眠点点头，正想说话，听见林寻舟说道：“泥土里有未干的暗红血迹，人骨不是最近新添的，血迹也恐怕另有隐情，这条线索也不能忽视。说起来，这柳府是什么背景？”
官员听到林寻舟这样问，深深叹了口气：“这柳府啊，原本也是陵城赫赫有名的大户人家，不过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现在已经不怎么被人提起。这柳氏本是贩卖布匹起家，最富的时候甚至有‘半城柳’的说法，说的就是柳家财富可抵半城。”
“本来柳家经营的商铺事业都蒸蒸日上，奈何十几年前忽然天有不测。那时正和天外魔族打的惨烈，前线战场死伤无数，柳家的少家主曾经学过一些仙法，是个金丹期修士，听闻修真界岌岌可危，自愿奔赴前线，抵御外敌。”
听到这里，李昼眠与林寻舟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李昼眠叹道：“这位少家主，也是一位英雄豪杰。”
官员苦笑一声，继续说道：“可惜他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他战死的消息传回家后，年事已高的柳家家主大为悲恸，竟然一病不起，很快就去了。”
“这柳家虽富，但人丁单薄，嫡系一脉只剩一位二少爷，还有少家主才四五岁的孩子。那二少爷从小不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一身纨绔习气，也没有修炼的天赋，根本撑不起柳家家业，很快被人在暗中下了套，夺走了柳家的生意。短短一年之内，柳家便垮了，少家主留下的寡妻上了吊，族人四散，那宅子也荒废了。”
“后来就是李世子在天暮山上一箭定乾坤，重伤魔君，魔族暂时退走，修真界重新恢复了一段时间的安定。可惜柳家已经家破人亡，再也不能回到过去了。”
这故事听得人心情沉重，林寻舟一口茶也没喝，把茶杯放回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那少家主和二少爷，叫什么名字？二少爷后来如何了？”
官员打开一份卷宗看了看放回桌上，指给二人看：“那少家主名为柳寒，二少爷名叫柳烟，后来……下落不明，好像是离开了陵城。”
李昼眠眯了眯眼睛，扭头看向林寻舟：“你怀疑这个二少爷？”
林寻舟说道：“会立柳氏牌位并且祭拜，这个二少爷的可能性最大。”
李昼眠拿起卷宗翻了翻，说道：“还有一个人也有可能。十几年过去了，少家主遗留的那个四五岁的孩子，如果还活着，也该长大成人了，此时回来祭拜也有可能。可惜这上面没有记载这孩子的名字，不知如何寻找。”
他把卷宗放下，叹道：“线索杂乱，没有头绪，或许只有我们抓住那个在柳府里立牌位的人，才能找到更多线索。柳宅围住了吗？”
“围住了，柳府里藏的都是我们的人，”官员答道，“只要有人回柳府，立刻就会被发现。”
李昼眠点点头：“好，你们一边蹲守，一边查血迹和柳府后人的线索，一有发现，可以传音给我。”
他拿出一叠符纸递过去：“这是传音符，普通人没有灵气也能用。这东西就是不好制作，效果也不太好，容易失效，凑合着用吧。”
林寻舟看了看那传音符，心想他是不是应该把用在神宫弟子腰牌上的传讯技术推广一下，实现修真界的全面互通？
...... ....... ......
李昼眠与林寻舟从官府出来，心情都不怎么轻松。
李昼眠低声说道：“现在就是等抓到人或者有新的线索，才能继续追查下去，一时半会儿也没我们的事。”
林寻舟不客气地说道：“其实本来就没我们的事。”
要不是李昼眠心血来潮说闲着也是闲着，要去帮官府查案子，这事本来就与他们关系不大，也不会有后续这些发展。
“那让他们继续查，”李昼眠轻咳一声，讨好道，“咱们这几天遇到的事一件接一件，就不再掺合更多的事了。不如一起去喝茶？就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座茶楼。”
李昼眠笑起来，眉眼温柔，眸光闪亮。
林寻舟看他起了兴致，点点头。
茶楼一如既往的热闹，二人一踏进门，就听见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高声说道：“上一回我们说到哇，那痴情世子为救心上人李三七，四处求医问药，终于留住了心上人一条性命。李三七从昏迷中醒来，看到世子憔悴容颜，感动的潸然泪下，拉住世子的手，流出两行眼泪，楚楚可怜……”
李昼眠：“……”
林寻舟：“……”
李昼眠忽然觉得自己来茶楼就是个错误，扭头就想走。
林寻舟一把拉住他，怜爱地看了一眼这位“楚楚可怜”的小伙伴，安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李世子，听这样的话心里别扭，我明白。”
李昼眠感动道：“你真是我的知己，所以我们不如换个地方。”
林寻舟摇摇头，继续道：“只是流言这种东西，要是不澄清，只会愈演愈烈。避而不见，并不能解决问题。”
李昼眠呆了呆：“所以？”
林寻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仗义道：“我懂你不好意思，没关系，我们是朋友，我帮你澄清。”
李昼眠：“……？”
李昼眠眼睁睁地看着林寻舟转身，大步走到说书人面前，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林寻舟在说书人面前停下脚步，说书人奇怪地看向他：“这位公子，请问有何事啊？”
林寻舟一脸严肃：“老先生，你刚刚那一段讲的不对。”
说书人一愣：“什么？”
林寻舟说道：“李三七并未与燕王世子在一起，世子只是单相思而已。李三七性格潇洒不拘，而且素来崇拜……明宗宗主，从不喜欢世子，怎么会‘拉住世子的手，流出两行眼泪’？你讲的不对。”
说书人听完，哼了一声：“我说的不对，你说的就对么？”
林寻舟点头：“我说的对，因为我认识其中一位当事人。”
说书人摇摇头：“谁知道你到底认不认识……”
林寻舟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
说书人语调一转：“原来真相竟是这样！我明白了，公子放心，我与许多四处游走的说书人都认识，之后一定把真相告诉这些朋友。以后再说书时，必将扫除谣言，还您朋友一个清白。”
林寻舟“嗯”了一声：“你记住了，李世子虽然痴心，但李三七一点儿也不喜欢他。”
说书人也不废话，直接一拍惊堂木接着刚刚的词继续讲，改情节改的毫不拖泥带水：“……李三七从昏迷中醒来，看到世子憔悴容颜，叹息道：‘我对世子并无情意，世子何苦执迷不悟？’李世子痛哭失声，泣道：‘不论你爱不爱我，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林寻舟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到身后李昼眠眼眶湿润，嘴唇微颤。
感动的都要哭了吗……林寻舟欣慰地想着，走到李昼眠身边，体贴道：“不必谢我，都是朋友。”
“……”李昼眠有一种想哽咽的冲动，“……其实，倒也不必如此……”

第21章 遇同门 你就爱趁人没穿好衣服的时候过……
此时此刻，李昼眠默默捂住脸，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自称李三七？
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就是后悔！
李昼眠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抬头看向林寻舟，干笑道：“……我们回客栈吧。”
林寻舟看了一眼天色，点头道：“好，也该回去了。”
李昼眠如释重负，他一刻也不想再在这个地方继续待了，拉起林寻舟就往客栈走。
...... ...... ......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边新柳在风中摇摆。挂着“柳府”匾额的旧宅依然与之前一样荒芜，一眼看去，仿佛与曾经没什么不同。
伴随着“嗒嗒”的马蹄声，一辆马车从石板路上缓缓驶来，路过柳府大门，并未停留，继续向前行去。马车后面还跟了六七个骑马护卫，个个面无表情，气氛肃穆。
路上的行人见状连忙避让。直到那马车过去，才凑到一起小声议论：“那是哪位老爷的车架？”
“不知道，以前好像从未在陵城见过。”
马车里，端坐着一位男子。他身着白衣，面容清雅，如果有认识林寻舟的人在此，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竟有六七分相似。
这个“人”，正是那个化形潜入修真界的魔族。魔族本是没有名字的，化做人形后，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做沈白。
沈白，他很满意这个名字。
从五年前第一眼看见那个人一袭白衣、剑断星河开始，他就喜欢上了白色。所以他模仿那个人的脸，并用“白”做名字，喜欢上了一切白色的东西，比如雪、月与轻云。
作为一个魔族，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些景物的美丽。
马车晃晃悠悠的使进一条无人小巷，沈白坐在车里，觉得有些新奇。第一次模仿一个普通人类，他觉得很有意思。他心情很好，所以在马车被人拦下的时候，他没有生气。
马车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原本请您在柳府见面，但现在事情突然起了一些变化，只好在这里拦了您的车架，还望恕罪。”
沈白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刚刚本座路过柳府，就感觉到里面藏着不少人。怎么，你与我联系的事被人知道了？”
那声音道：“应当没有，在下只是因为其他事正被人追查。”
沈白淡淡说道：“本座传你魔魂，一是觉得有趣，二是要你去杀李昼眠。其他的事本座一概不管，你自己好自为之。”
马车外传来的声音波澜不惊：“在下明白。要是您能再赐在下一道魔魂，我必能将李昼眠斩于剑下。”
沈白冷漠道：“你伤太重，活不了多久了，赐你魔魂你也撑不住的。”
马车外那个声音沉默了。半晌，他才说道：“李昼眠就在陵城，您正可以亲自出手。只要能让李昼眠死不瞑目，在下便别无所求。”
沈白一下子眯起眼：“李昼眠也在陵城？”
他思索了一会儿，笑了：“不错，既然如此，本座也不必再去云州，倒是个意外之喜。”
马车又重新开始向前行驶，车后那些“侍卫”纷纷跟上，依旧个个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没有灵魂的陶俑。
...... ...... ......
日沉月升，月落日出，一夜很快过去。一大早林寻舟刚刚起床，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林寻舟随便捞了一件外衣披上，走过去开了门。
一开门就露出李昼眠神采奕奕的脸：“林州，早啊！”
林寻舟让他进来，重新关上门，没好气道：“你就爱趁人没穿好衣服的时候过来？”这说的是上次李昼眠夜闯卧房的事。
李昼眠坐到桌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着林寻舟把身上白衣整理好，忽然说道：“你总是穿白色或者灰白颜色的衣服，虽然好看，但总穿这个未免有些寡淡。”
林寻舟淡淡说道：“我只有这两种颜色的衣服。”
李昼眠目露遗憾之色，摸了摸下巴，心想要是有机会，得让林州试试更鲜艳的颜色才好。
林寻舟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么早来找我，就是和我讨论衣服颜色的？”
李昼眠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我刚刚收到官府那边的传讯了。”
“查到什么了？”林寻舟坐到李昼眠面前，问道。
李昼眠摇摇头：“不是查到了什么，而是在柳府蹲守的官兵，昨天晚上抓到了一个人。”
林寻舟一挑眉：“抓到了？倒是挺快。是柳家的那位二少爷吗？”
“不是，”李昼眠又摇了摇头，“是柳家少家主当年留下的那个孩子。”
林寻舟有些诧异，心想这倒是没料到：“那之前是他在柳府祭拜先祖？那白骨也是他埋的？”
“也不是。”
说到这里，李昼眠脸色渐渐严肃起来：“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抓到的这个人说自己完全不知道柳府发生的事，而且已经十几年没有回过旧宅了。他自称是刚刚才到陵城，因为想起童年，才顺路回家看看。”
林寻舟皱眉：“他这么说，可有证据？半夜去柳府，怎么看怎么可疑，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
李昼眠叹了口气：“这就是麻烦的地方，他有之前不在陵城的证据，而且证据很充分。”
林寻舟问道：“什么？”
李昼眠面色有些古怪：“因为……他是神宫弟子。”
林寻舟愣住：“啊？”
“他说自己之前一直待在明宗，这次是趁游历机会，才出宗门一趟，与柳府事件发生的时间对不上。明宗的同门和师长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李昼眠轻咳一声，继续说道：“而且他很生气官府把他抓过去，说如果敢对他做什么事，明宗和林宗主一定会来要个说法。现在官府那边也不敢动他，正好吃好喝的供着呢。”
“对了，他说自己叫做柳梳云，”李昼眠问道，“你们都是神宫弟子，林州你认不认识他？对了，官府那边说你们是同门，想要请你去和他谈谈，说不准能多问出一些情况。你觉得行不行？”
林寻舟：“……”

第22章 追逐战 你不是不喜欢李世子吗？……
林寻舟觉得不行。
柳梳云这个名字他知道，每次他去神宫授课，都能看见这个少年坐在前排，目光闪亮地听他讲话。林寻舟不觉得他会认不出自己。
林寻舟心想，无论如何，自己在明宗好不容易塑造的形象不能崩……
他发愁地揉了揉眉心，一抬头，就看见李昼眠期盼地望着自己，顿时更愁了。
察觉林寻舟的表情有些奇怪，李昼眠疑惑问道：“怎么了？你不喜欢那个柳梳云？”
“……”林寻舟沉默一瞬，摇摇头说道，“也没有不喜欢，只是，嗯……我不太想见他，也不想让他知道我在陵城。”
林寻舟语焉不详，李昼眠先是微愣，然后蹙起眉，好像明白了什么，脑海中闪过诸如“宗门派系斗争”、“同门不和”、“明争暗斗”、“抢夺资源”等一系列故事。他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明宗这种大宗门里争斗也多，我懂得。”
不是，你懂什么了？林寻舟呆了呆。
只见李昼眠叹了口气，也不多问，说道：“你既然不想见他，我就帮你回绝了官府那边，你放心。”
林寻舟：“……”他总觉得李昼眠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但是自己也编不出来不想见柳梳云的理由，只好默认。
李昼眠又问：“那这个柳梳云怎么办？他是神宫弟子，不在陵城的证据也充分，关着不是个事儿。但是若直接放了，那柳府的线索又断了。”
林寻舟心想还能怎么办，做宗主的总得护着自家弟子啊。他说道：“放了吧，没有证据，不能随便定罪。不放心的话可以找人暗中跟着他，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和他接触……在柳府祭拜的人既然不是他，就是那位二少爷，或许他们之间还有联系。”
李昼眠点点头：“也是个办法。”
李昼眠从凳子上跳起来，笑道：“那我把情况告诉官府那边，让他们继续查。啊，你是不是还没有吃早饭？听说附近有一家点心铺子家的桃花酥特别好吃，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食，一起去尝尝？”
...... ...... ......
“桃花酥……”李昼眠拿着《陵城食记》按图索骥，拉着林寻舟在小巷里东拐西拐，时不时迷茫地抬头看看路，又低头看看书中标识的位置。
“……你真没找错地方？”林寻舟斜眼看他。
李昼眠笃定道：“我怎么会找错？图上标的就是这个位置嘛……”
好不容易拐进一条暗巷里，李昼眠盯着书说道：“肯定就在这附近。”
“哪家点心铺子会开在这种地方？你个路痴。”
林寻舟左右看了看，小巷里空无一人，触目所及只有黛瓦青砖、白墙绿柳，还有头顶的一线天空。四周很安静，连鸟鸣声都没有。
……这地方真让人不舒服，林寻舟心想。他深深怀疑起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一大早陪着李昼眠在巷子里打转，莫非是被这个善于奇思妙想的二货给传染了？
李昼眠不服气道：“真的是这里，要么就是这图有问题，我又没有不认路到这种地步……林州。”
李昼眠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声音也低沉下来。
林寻舟眨了眨眼睛。
李昼眠目光落在林寻舟的身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寻舟就看懂了他的眼神。
“我身后有东西？”最后一个字尾音落下的时候，林寻舟手中的“明月引”已经铮然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快的半月弧线，斩进身后一团突然出现的蠕动的黑雾里，犹如一片月光落入夜幕。
“嘶”的一声，那团黑雾开始颤抖，沸腾，但是却没有溃散。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更多的黑雾浮现出来，连成一片沉沉的黑色，仿佛要把人整个吞没。
李昼眠一下子握紧了拳，林寻舟表情严肃起来，一瞬间的眼神冷的像幽潭寒冰。
无形无体，千变万化，能在虚空里游走——这种东西林寻舟与李昼眠都见过，而且印象深刻。
林寻舟沉声说道：“是魔族。”
李昼眠“嗯”了一声，又忍不住冷笑起来：“不止一个……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找魔族找了这么久，倒是自动送上门来了？”
林寻舟看了一眼正在不断扩散的黑雾，好心提醒了一句：“数量有点多，金丹期打不过。”
“金丹期修士”李昼眠笑容一僵：“……”
一出生就是化神期的天之骄子李昼眠，这一刻深切的感受到，金丹期修士的生活真的好艰难。
同样是“金丹期”的林寻舟快速问道：“你还有那个什么……什么符纸吗？就你上次用的那个。”
说话间，空气中浮动的黑色越来越深，像一团化不开的墨。终于，它们猛然膨胀，黑色的雾气极速扩张，一瞬间就要扑到二人面前！
“……没了！”李昼眠一把拉住林寻舟就往巷子口冲，随口说道，“改天我再问世子要几张！”
那符纸本来就是他闲着没事做着玩儿的，身上也没带几张，上次就用完了。现在情况紧急，现场制作肯定来不及，李昼眠当机立断，走为上策。
“你不是不喜欢李世子吗？”林寻舟说道，“既然不喜欢，何必要人家礼物。”语气似乎有些不赞同。
李昼眠：“……都这种时候了，我们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
巷子之外是另一条小巷，一成不变的青石路、旧瓦墙。李昼眠拉着林寻舟跑的飞快，身后黑雾如影随形，所过之处一片死寂，仿佛要把一切生机都吞没。
“从这道墙翻过去！”
李昼眠跃上墙头，林寻舟也轻盈地落在他旁边，瞥了一眼身后的黑雾，长剑横在身前，说道：“你先走，我断后。”
李昼眠愣了愣，拉着林寻舟不松手：“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我们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进行三流话本小说里的经典对话吗？林寻舟无奈道：“好吧，那等下前面的路口，你往左我往右，把它们引开。”
李昼眠眸光一亮：“好主意。”
二人立刻达成一致，向前跑去，到路口时李昼眠快速说了一声“小心”，就往左侧闪去。
林寻舟毫不犹豫的往右侧跑去，心想这下总算是自己一个人了，干脆利落地把这些魔族都解决了事。
他回过头，忽然愣住。
他身后空空荡荡，所有黑雾都朝左侧冲去，对李昼眠穷追不舍。
林寻舟：“……”这位小伙伴到底是有多招恨啊，又是刺客又是魔族，都是冲着他来的？
这，他要不要追过去帮忙？
林寻舟刚迈出一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不用追了，他活不了的。”
林寻舟眯起眼，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他的眼角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 ...... ......
另一边，李昼眠也慢慢停下了脚步，缓缓回头，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一瞬间，朝他冲来的魔族开始微微颤抖。威压骤临，灵气凝滞，原本疯狂涌来的黑雾瑟缩起来，仿佛面临着最可怕的猛兽。
这些没什么脑子的魔族，这一刻都闪过了一个念头：好奇怪，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可可可怕？
李昼眠微笑道：“几个普通魔族而已，也敢来杀我？换你们魔君来还差不多。”
他的语调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强烈的自信。

第23章 探路者 那位李世子包养的小情人。
微风拂面，日光晴好，青砖黛瓦间生长出嫩绿的青苔。林寻舟站在小巷中，阳光拉出他长长的影子，手中银色的长剑折射着耀目的冷光。
他目光沉静，白衣胜雪，气质犹如新雨后的一株空谷幽竹，清雅，平静，淡然。
林寻舟冷冷看着站在阴暗墙角里的那个眼角有疤的男子，认出了他的身份，正是之前在酒楼刺杀李昼眠的那个人。
林寻舟心想，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各个妖魔鬼怪都出来了？也好，一波解决了事。
在林寻舟打量男子的同时，男子的目光也落在林寻舟身上，暗暗猜测这个白衣剑客的身份。
他是李昼眠的什么人？
男子想到刚刚两人跑过来时，李昼眠拉着对方不松开的手，忽然明白了。
大抵是那位李世子养在外面的小情人一类。
于是他有些怜悯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不用追了，他活不过今晚的。”
“是吗？”林寻舟微微蹙眉，看向他说道，“我觉得他不会死。”
有我在，他不会死。
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男子似乎误解了林寻舟的意思，轻轻笑了。他脸色苍白虚弱，这一笑好像牵动了什么伤口，原本清秀的脸庞扭曲了一瞬。他轻轻喘了一口气，恢复了冷笑的表情，说道：“你倒是对他有信心。可惜你不知道他身上有旧伤……”
身上带伤的李昼眠，恐怕不是同为化神期的那位魔族将领的对手。
燕王世子李昼眠身有旧伤，数年未愈。这个消息天下没几个人知道，不巧男子就是了解这件事的人之一。
若不是知道这个秘密，他之前在云州刺杀李昼眠时，如何能利用这一点伤到这个堂堂化神期的修士，还逼他卧床养伤，不得不用自己的贴身护卫做幌子？
男子想到这件事，笑容更加愉悦了一点，好像李昼眠过的凄惨，就是他无尽的乐趣一样。
林寻舟听到他这句话，却有些奇怪。燕王世子的贴身护卫李三七之前为世子挡剑而受伤的事，不是全天下都知道吗？
林寻舟觉得他话中有话，在心里品了品，遗憾的是什么也没有品出来。于是他摇摇头，举起手中剑：“抱歉，我赶时间。”
李昼眠只是个金丹期，被那些魔族伤到怎么办？林寻舟心里牵挂这件事，没有心情与人闲聊。他出手一向快狠准，长剑轻盈，转瞬之间已经没入男子胸口。
但是在刺中对方的同时，林寻舟的神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眼前的男子根本不是实体，他的身体是一团团黑雾凝结而成，在林寻舟的剑尖没入的时候便开始溃散。这样的特性与魔族很像，却又似乎有些不同。
林寻舟沉声道：“你是魔族？”
“不是，但这确实只是一个用魔魂凝结出来的化身，”男子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化作黑雾消散在原地，“……我觉得变成一个魔族也不错，至少可以看着他们去死！”
“魔魂？”林寻舟皱眉，“……我记住你的气息了。”
你放心，你也活不过今晚，林寻舟在心中补了一句，淡淡扫了那团消散的黑雾一眼，扭头就走。
...... ...... ......
李昼眠悠闲地站在小路上，似笑非笑地用两只手指捏起了一团黑雾。黑雾早没了之前来势汹汹的气势，只剩下小小的一团，在他指间瑟瑟发抖。
它的智慧不足以让它理解很多事，但是它至少还存在着恐惧的本能。刚刚转瞬之间，它的同伴已经死伤殆尽，让它从心底忍不住想要逃离。如果不是跑不掉，它此刻早已慌不择路地冲出八里开外。
李昼眠悠闲地把玩着手里的黑团子，微笑道：“你们这些普通魔族根本没有足够的脑子来策划一场刺杀。这次跑来杀我，是有人命令你们来探路，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对不对？”
黑雾在他手中惊恐地翻滚，试图逃脱。李昼眠漫不经心地一笑，手指微微合拢，黑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在他手中烟消云散。
刚刚还有铺天盖地之势的黑雾，已经连一缕烟也看不到了。
李昼眠眯了眯眼睛，心情却并不轻松。他叹了口气，心知这些小喽啰背后，至少有一个修为不低的魔族在暗中策划，实在让人难以安心。
正思索间，他听见前方传来脚步声。李昼眠抬起头，就看见林寻舟朝他快步走来。
看到他这边一片干干净净，林寻舟似乎呆了呆：“那些魔族呢，都死了？”
……又到了绞尽脑汁编理由和考验演技的时候。
李昼眠切换出摆出后怕的表情，瞬间与刚刚的气势判若两人，好像把魔族捏在手里玩弄的人不是他一样。他可怜兮兮地一把拉住林寻舟：“林州，你不知道我刚刚吓死了！”
林寻舟被他的表情语气吓了一跳，连忙安慰道：“别怕，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李昼眠“害怕”地说道：“我刚刚差点就被那些魔族追上，实在没办法，只好准备拼死一搏。我拼尽全力杀了其中一两只，但其他的我根本打不过……我都以为我以后见不到你了！”
李昼眠停顿了一下，酝酿感情，继续“余悸未消”地说下去：“这时候莫名出现了一件怪事，那些魔族突然停下攻击，好像受到什么东西召唤一样，自己跑了！”
“……自己跑了？”林寻舟愣了一下。
“对，自己跑了！”李昼眠严肃又坚定地点点头。
“奇怪，”林寻舟皱眉沉思，过了一会儿努力找出来了一个可能性，“可能这些魔族背后还有更大的幕后黑手，这次来杀你只是探探路，以后对你还另有所图？”
那些魔族还真就是来探路的……通过错误的前提，你推断出了正确的结果。李昼眠连忙点头：“你说的没错，一定是这样。”
林寻舟上下打量了一遍李昼眠，好像是在思考他为什么这么招人恨。然后他摇摇头，说道：“我刚刚见到那个刺杀你的人了。这次的魔族事件，他好像也有插手。”
李昼眠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皱眉道：“什么？”
...... ...... ......
柳府外，眼角带着长长疤痕的男子站在树下，扶着树干喘息。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又被他擦去。
他浑身伤痛，但是一想到李昼眠命不久矣，那个魔族说不定也会与李昼眠两败俱伤，他就心情愉悦。
他恨李昼眠，也恨魔族。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却不得不与讨厌的魔族虚与委蛇。如果双方同归于尽，那简直是他最开心的事。
他擦干血迹，直起身子站好，望着眼前残破荒芜的柳府，眼中忽然又浮现出深深地悲凉。
昔年半城柳，今日余残垣。
他闭了闭眼睛，心想，让李昼眠简简单单去死还不够。他要让李昼眠也体会一下失去重视的人的感受……
……比如，杀了他今天见到的那个李昼眠的小情人？他思考起这件事的可行性。忽然之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小叔？”

第24章 少年心 轻剑纵马走红尘，明月共与君。春风一等少年心，闲情不自禁
“果然是书上画错了，我就知道我没有这么路痴，怎么会找了这么久找不到位置呢？”李昼眠提着桃花酥，一脸满足，“闻着好香，不愧是陵城名吃。”
二人已经从刚才的小巷中拐出来，终于在巷口找到了那家点心铺子。李昼眠嚷嚷着说为了找这家桃花酥差点九死一生，要多买些才对得起一路上的艰辛，于是足足买了六大包。此刻林寻舟与李昼眠正各提着三个油纸包往客栈走。
林寻舟说道：“你真心大，明知道有人想杀你，心思还都在吃的上。”
李昼眠笑道：“想杀我的人恐怕得排队，我要是为了这种事情发愁，那就没有安心日子过了。多活一天快乐一天，怕什么。别担心了——我给你唱曲儿啊？”
说话间二人路过一排碧柳，冬末初春，柳芽青翠。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落在李昼眠的青衣上，光影斑驳。他一只手提着桃花酥，另一只手一掸袖，闲闲地摆了个兰花指，唱道：
“……轻剑纵马走红尘，明月共与君。春风一等少年心，闲情不自禁……”
他声音清越，眉目舒展，唇角带笑。柳枝在他身后轻摆，流莺浅唱，日光晴好。明明刚刚还被魔族追的生死一线，这一刻却仿佛岁月安然而悠闲。
林寻舟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眼睛也弯起来，扬起一个浅笑：“好听。”
李昼眠收了兰花指，得意道：“那当然了，要是手里有琵琶，我还能给你弹一段。”
林寻舟失笑：“厉害厉害——提好你的桃花酥，别弄掉了。”
“啊，”李昼眠连忙把快要散开的桃花酥抱在怀里，“店家油纸包的不紧！诶呀……掉出来一块，还好我眼疾手快接住了。张嘴！”
趁林寻舟不备，李昼眠把掉出来的那块桃花酥塞到林寻舟嘴里，几步跑到前边去了，留下林寻舟咬着桃花酥发呆。
...... ...... ......
春风客栈里，掌柜的正在招呼客人，就见李昼眠从外面一步踏进客栈里，笑问道：“掌柜的，有‘一杯风月’没有？我要一坛。”
林寻舟跟在他后面一进来，就听见了他的声音，问道：“要喝酒？”
“‘桃花’配‘风月’嘛，”李昼眠笑眼弯弯，“我请你喝酒啊。”
“……没听说过点心配酒。”林寻舟摇摇头，但也没有反对，李昼眠喜滋滋地抱着酒提着点心上了二楼。
李昼眠把酒倒上，就开始撑着脸盯着林寻舟看，看的林寻舟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李昼眠恍然回神，摇摇头：“没事。林州……”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笑嘻嘻地说道：“今天下午我可能要启程回燕王府一趟，不能陪你了。”
林寻舟愣了一下：“要回去？”
李昼眠微笑道：“是啊，要回去述职，很快就回来的。”
林寻舟皱眉：“一定要这时候回去？有人要杀你，陵城离云州毕竟还有这么远的距离，路上会有危险。”
就是因为有危险，我才要走，因为来杀我的绝不会是普通人，而我不能牵连到你。李昼眠想着，笑道：“不用担心，我一个小小侍卫，能有什么太厉害的人来杀我？大不了到时候喊世子来救命啊。”
林寻舟看他笑得一脸轻松，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但到底还是担忧。林寻舟知道劝不动他，微微沉默，想了想，翻出几张传音符递给李昼眠。
“这是我昨天晚上才初步改良过的传音符，”林寻舟说道，“练气期的修士都能用，只要有一点儿灵气就能激发，传音稳定不会失灵。你带好，要是出了什么事，一定要给我传讯。”到时候我去救你。
李昼眠接过传音符，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一天晚上做好的？林州，我发现你是个天才。”
他把传音符郑重地塞到怀里，笑道：“我会记住的。”
晌午一过，太阳渐渐斜往西边的天空。李昼眠关好客房的屋门，与林寻舟对视一眼，笑着摆摆手，大步离开了。
林寻舟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或许我也可以替他去做一些事。
比如去解决一下那个眼角有刀疤的男子。
...... ...... ......
一家酒肆里，柳梳云坐在角落里，与面前脸色苍白、眼角有疤的男人相对而坐。
柳梳云一身白衣，在这嘈杂的酒肆里有些格格不入。他低头摩擦着手里的杯子，如果有人看他的手，会发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小叔，自从你上次去明宗探望我，我们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面了。我一直很想你。”
坐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原来正是柳家的二少爷，柳烟。
男人低低“嗯”了一声，低声说道：“我也很挂念你。我经常担心，你在明宗过的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听说大宗门里也有许多斗争，可惜小叔没本事，不能帮到你的忙……”
“没有人欺负我，我在明宗过的很好，”柳梳云打断了对方，声音不太平静，“还有长老赏识我，说要收我做亲传弟子。”
柳烟愣了愣，半晌低下头，虚弱地笑了笑：“那就好，你过的好就好……”
柳梳云终于忍不住，眼眶微红，沉声说道：“小叔，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我在官府听说了很多事，我当时就猜与你有关，但我不敢说。小叔，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柳烟沉默着，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柳梳云，欣慰地轻叹一声：“你长大了，梳云。”
柳梳云一把抓住柳烟的衣袖：“小叔，我在问你！那四具白骨……是不是你做的？”
柳烟的脸色渐渐冷下来。他把柳梳云的手推开，冷声说道：“是，是我做的。我做的又如何？他们该死！”
柳梳云怔怔地坐在原地。
柳烟冷笑一声：“当年我们柳家一朝失势，多少人来落井下石，害的我们家破人亡？那几个人都脱不了干系！你知道我废了多少心思报仇？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他们活该跪在我柳氏先祖灵堂下，日日夜夜为了过去犯下的错忏悔。”
柳烟咬牙切齿，到后面几句几乎是压抑着低吼出声。柳梳云脑海一片混乱，他摇摇头，红着眼眶，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终于，他沙哑问道：“那刺杀李世子呢？你就是刺杀李世子的那个刺客对不对？我在官府看到你的画像了……”
“……”柳烟闭了闭眼睛，轻轻喘了两口气，狰狞的表情渐渐恢复。他自嘲一笑，说道：“是我。”
柳梳云声音颤抖，他艰难地问道：“为什么？小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梳云虽然不喜欢李昼眠，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李昼眠去死，也从来没有想过，做出这种事的人会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柳烟猛地站起来，嗤笑一声：“因为我恨他！”
柳梳云愣愣地问道：“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另一个角落里，一个白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背对二人而坐。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静静听着叔侄二人之间的对话。
他目光微冷，手指在桌面上轻叩，正是林寻舟。

第25章 毁誉参 却像是他的一个熟人。
“为什么恨他？”听到柳梳云的话，柳烟握紧双拳，“梳云，你还记得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我父亲为万众而死，是个英雄。”柳梳云面色肃然。
“是，你父亲是个英雄，”柳烟冷笑一声，“但是他保护的人对得起他吗？他尸骨未寒，就有人来落井下石。这些人值得他为之而死吗？值得吗！”
这一次柳梳云没有说话。半晌，他才挺直脊背，有些艰涩地开口：“世间人有百种，有恶有善，总有值得保护的人。”
柳烟静静看着他，终于疲惫地笑了一声，颓然坐到椅子上：“你长大了，越来越像你父亲。”
他目光渐渐冷静下来，说道：“你从小在明宗长大，讲的都是大道理，这些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家破人亡，我的哥哥再也没有回来……那时候战况危急，天暮山一带不知死了多少人，你的父亲也死在那里。可李世子在做什么？”
”那时候天下恐慌，人人自危，他李昼眠却坐守云州，硬生生放任魔族进犯！他不是化神期的天之骄子吗？他不是修真界的顶梁之柱吗？他在哪里？如果不是他避战不出，你父亲怎么会死！”
柳烟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怒吼出声。
小小酒肆里，昏暗的光线拉出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影子。周围很安静，不知何时所有酒客已经离去，只剩下这对叔侄，和坐在角落的林寻舟。然而柳烟在愤怒，柳梳云神思不属，都没有发现周围奇怪的寂静。
林寻舟抿了一口清茶，微微垂眸。
……原来是天暮山那一战。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林寻舟还在闭关，并没有亲身参与这一场战争。但林寻舟出关后，却也听说了很多关于这件事的议论。绸缪布局，惊世一箭——有人为此憎恨他，但更多人为此感激他，可谓万众毁誉，系于一身。
小桌前，柳梳云呆呆地看着他的叔叔，终于红着眼眶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件事——李世子韬光养晦，避不出战，难道不是在蓄气养势，为了在关键时刻给魔君一击么？若不是他一箭重伤魔君，当时修真界连几年的安定都不会有，死的人会更多。小叔，这件事不是李世子的错……虽然我也常常想，如果李世子再去的早一点该多好，如果我爹没死该多好……但是，这也不是他的错……”
“可你父亲死了。”柳烟冷冷打断他，“大人物们总要顾全大局，总有万般理由，但是我只知道，我哥哥死了，我的家没了。”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压抑的、巨大的悲恸：“李昼眠为了大局韬光养晦，谁来为你父亲的死负责？你父亲就活该去死吗？就活该为了大人物的布局谋划牺牲？我做不到不恨他。”
“小叔……”柳梳云到底年纪不大，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反驳如何劝说，怔怔落下一滴眼泪。
柳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已经是一片平静：“是我说话重了。梳云，你别怕，所有事都是我一人做的，牵扯不到你。你继续好好做你的明宗弟子，你还有大好前途，小叔不想连累你……如果将来我被人捉住，你就说不认识我这个乱臣贼子。”
“以后……我们也不必再见面了。”他站起身，冷冷转过身，想往酒肆外走。
他迈出两步，忽然停下脚步，愣在原地，察觉到情况不对。
周围的人都去哪里了？
他额角划下一滴冷汗，寒气顺着脊背攀升。
柳烟怔怔扭头，目光落在角落里唯一的白衣人身上。
“可是，这些都不是你与魔族勾结的理由。”那人背对着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清冷的声音传来，“冤有头债有主，究其根本，你最该恨的难道不是魔族？”
....... ....... .......
四野空旷，李昼眠走在荒草地里。春风始渐，依旧寒凉，他平静地站在狂野之中，任由风鼓起他的袖口。
有人在暗中要杀他，他便大大方方的站出来。他不喜欢连累别人，所以他离开林寻舟，也没有回燕王府——虽然燕王府戒备森严，但是燕王府所在的云州有太多普通百姓，哪怕只是被战斗的余波波及，也会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他一个人站在这里，他知道想杀他的人一定会来。
李昼眠一手提弓，一手轻轻按了按心口。经年旧伤难以痊愈，时时隐隐作痛，令他出手时总有顾忌，难以尽到全力。
这伤是当年天暮山时留下的，这些年只有很少人了解。但是李昼眠猜测，这个要杀他的人恐怕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有一定杀了他的信心。
李昼眠轻轻叹了口气，克制住不适，屏息静心，神识笼罩四野，感悟着周围草木摇曳，微风舒卷。
天上孤日悬空，周围黄沙枯草，李昼眠独身而立。无边旷野，只有他和他的影子。
他静静地等待，太阳往西边又偏了一寸，渐渐泛起晚霞。终于，他握紧手中长弓，平静说道：“你来了。”
“李世子不在云州陵城，却在这里等我，是怕我用一城人的性命威胁你？”他身后空中浮现出一团黑雾，渐渐凝结成一个人形，“李世子真是大仁大义，可惜一腔心血，无人知晓。”
“果真是化神期的魔族……”李昼眠淡淡笑了一下，“你们为了杀我，还真是煞费苦心。”
“魔族无人不重视李世子，能以化神期修为伤我君上，您是第一人。”
李昼眠挑眉一笑：“谬赞了。”
他猛然转身，举弓拉弦，就要动手。在看到黑雾凝结成的人影时，他却微微一愣，动作下意识顿了一顿。
那人白衣长发，面容清冷，逆光站在晚霞里，一眼看去不像魔族，却像是他的一个熟人。
李昼眠一瞬间有些恍神：“林——”
他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

第26章 一盘棋 他们私底下卿卿我我恩恩爱爱！……
晚云落日，霞光绚烂，一刹那间，李昼眠仿佛看见林寻舟站在他不远处，正朝他缓步而来。
那人白衣翻飞，竟真有一种飘然如仙的意味。李昼眠怔然微愣，手中长弓微微一颤，又恍然回神，灵气凝结成箭，离弦而出。
长箭擦着对方的衣摆呼啸而过，最终铮然一声没入地面。
百草萧瑟，四野寂静。
魔族沈白忍不住轻笑出声：“李世子的箭居然也会射偏。”
李昼眠的神色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已经看清了对方的脸……与林州很像，却终究不同。
“你刚刚的心乱了。”沈白有些愉悦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为什么，因为我这张脸么？”
铮——
箭如流光，卷起一阵风浪，直击沈白面门！
沈白面色一肃，右手一翻，从指尖开始染上墨色，往空中轻轻一点，瞬间散开无数黑色的丝线，如同一张巨网。箭光没入巨网中心，炸开巨大的波动，四周枯草如同波浪一般向四周荡开。
李昼眠冷冷道：“魔族果然善于变化，可惜你虽然变成他的样子，却只得其形而不得其神，比他差的远了。”
他的林州出尘绝色，善良义气，岂是魔族能模仿的了的？李昼眠愤愤然地想。
故意变成林州的样子来骗他，魔族其心可诛！
沈白听到李昼眠的话，忽然指了指自己的脸，微笑着说道：“你看起来很喜欢他？”
不是说李昼眠与林寻舟已经退婚了么？沈白微微眯起眼，心想，莫非其中还另有隐情？
于是沈白眨眨眼，故意笑道：“真巧，我也喜欢他。”
李昼眠一愣：“你说什么？”
...... ...... ......
陵城小酒肆里，光线昏暗，晚霞余晖斜照进来，穿透空气中飞舞的浮尘，给木桌木椅、坑洼地面都渡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
光线温暖，柳烟却觉得心底很冷。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恐惧，不知所起，却如影随形。他看着那个白衣人的背影，感觉有无边的风雪向他涌来，一层层冰霜冻结他的四肢——
虽然他知道，自己正站在初春的落日里，周围莺啼燕语，从来都没有什么霜雪。
他深深吸了口气，问道：“你是谁？”这个背影很熟悉，他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白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爱护家人之心，无可厚非。但是在天暮山一事上，李世子已经尽力做到了他所能做的。危难当前，无人能退，不论地位高低贵贱，上下皆有牺牲之觉悟。敢于只身独面魔君，李世子何尝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射出的那一箭？”
“若无李世子关键时刻扭转战局，死的人只会更多，或许这陵城也早已沦于魔族之手，万千人家死不瞑目。你不去恨魔族这个罪魁祸首，却怪李世子没能救下所有人，你不觉得自己欺软怕硬，逻辑奇怪吗？”
柳烟只觉得一股血冲到头顶，浑身颤抖，羞怒交加，想要反驳，却觉得喉咙干涩，说不出话。
白衣人轻轻叹息一声，似乎觉得有些无奈：“无论如何，没有什么是你与魔族勾结，残害同族的理由。”
一旁的柳梳云原本正怔怔看着白衣人的方向，觉得这个背影分外熟悉，忽然听到这一句话，一个机灵反应过来，猛然起身，不可置信地震惊出声：“勾结魔族？小叔，这又是怎么回事？”
“……”
柳烟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他微微垂眸，流露出一种悲凉意味。
“魔魂入体，就是半个魔族，你已经不能算是人了。”白衣人叹道，“人魔不两立，灵气与魔魂也不能兼容。你以魔魂强行提升自己的修为，就算我不对你出手，你也活不了太久。”
柳梳云双目失神，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长椅。他难以接受地摇摇头：“小叔，你真的……你怎么能这么做？我父亲死在魔族手里，我修真界与魔族势不两立，你怎么能——”
“……别说了。”柳烟闭了闭眼睛，终于克制不住，痛苦地弯下腰，吐出一口血来。暗色的鲜血落在地上，竟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比普通的血腥气要更浓烈。
柳梳云叫了一声“小叔”，下意识扑到柳烟身边一把拉住他，却被柳烟推到一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你先走。”柳烟朝柳梳云低吼，“滚啊！”
柳梳云含泪摇头，却被柳烟一把推到门外，“砰”的一声，酒肆的木门被死死关住。白衣人没有阻拦他的动作。
柳烟背靠木门，重新站直，擦掉嘴角的血迹，冷冷道：“我终于想起来阁下是谁了，原来刚刚才见过一面……我原以为您只是个普通修士，现在才知道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敢问阁下究竟是何人？还望能让我死个明白。”
其实柳烟说话时，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他身有魔魂，普通元婴期都不是他的对手。像这样只是看对方一眼就忍不住从心底散发出恐惧，上一次有这种感受还是在云州刺杀李昼眠时。
他只是有些不敢置信。
白衣人拿起桌上的长剑，终于起身，回头，声音清冷。
“林寻舟。”
柳烟睁大眼睛，背靠门板，怔然滑坐到地上。
“……真的是你。化神期，用剑，白衣……早该想到是你。”
这一刻他放弃了所有抵抗的想法，因为他知道哪怕自己再挣扎，也没有任何作用。
如今世间谁有自信能挡住明宗宗主的一剑？他连战意都提不起来。生杀在彼，听天由命罢了。
他只是没想到，他以为的“李世子的小情人”，竟然是已经与李昼眠退婚的林寻舟！
“原来是在……骗人的……”
原来退婚是骗人的……
天下疯传李昼眠退婚林寻舟，还说明宗与燕王府反目成仇，原来根本是骗人的！
他们私底下明明就卿卿我我，恩恩爱爱！
甚至偷偷在陵城约会！
柳烟觉得自己喉咙一甜，几欲吐血。
林寻舟却没听懂柳烟的意思，心想这人莫非指的是他装金丹期修士的事？这事说出去是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
柳烟见他默认，脸色惨白，“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是我输了。”
柳烟苦笑着想，谁能想到燕王世子和明宗宗主联手做了一出退婚的戏，诓骗了天下人呢？下得好大一盘棋！

第27章 喜欢他 我喜欢林州？
柳烟觉得自己撞破了一个大秘密，一时间心情复杂难言，半晌怅然说道：“既然是林宗主亲至，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久，能死在宗主手里，也算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林寻舟一双清冷冷的眸子静静看着他：“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你做的事，让我看不起你。”
柳烟脸色苍白，撇嘴一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见他死不认错，林寻舟也懒得再多说，问道：“你是怎么与魔族联系上的？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为魔族做事么？”
林寻舟声音微冷，柳烟听得浑身一寒，也生不出隐瞒的心思。他低咳两声，睁开眼道：“我兄长死后，我把梳云送到明宗，之后便心灰意冷，觉得人间了无生趣……”
“我本来想去天暮山把兄长的尸骨带回来，却偶然听说了一些小道传言，说修士被魔魂侵蚀，运气好的话不会死，反而能修为大增……我本已满心绝望，听到这个消息，忽然就想试一试。我在天暮山待了很久，无意间发现一小段防线有漏洞，便故意引魔魂入体……”
他说着剧烈咳凑起来，忽然用手捂住嘴唇，鲜血依旧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渗出来，奇怪的味道溢满了整间酒肆。
林寻舟看着他，淡淡说道：“柳府牌位前的血迹，也是你的。我想了很久，总觉得那血给人的感觉有些眼熟，现在想来，是因为其中有魔魂的味道。”
“……是，”柳烟艰难地止住了咳凑，低声说道，“魔魂入体，虽然运气好没有立刻爆体而亡，但是毕竟与人类之躯不能相容，五脏六腑会从内部渐渐腐坏……少则一两年，多则六七年，便会血尽气绝而死。”
他惨笑一声：“不过我不后悔——几年时间，足够让害过我柳家的人一一偿命了！哈……”
柳烟笑了两声，又重新安静下来，怔怔看着身前白衣不染尘的林寻舟，眼角划下一滴泪：“死也不后悔，你能明白吗？不……你是天之骄子，你怎么能明白……”
林寻舟静静看着他，想到了自己最初来陵城的目的，想到了焚天灭地……想到了很多。
为了某件事、某个信仰而生死不顾，他怎么不明白呢？他来陵城寻找焚天灭地，本就是抱着牺牲自己的心态而来。愿为天下死，粉身碎骨不回头。
但是林寻舟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道：“我会把你交给燕王府，你在云州刺杀李世子的罪责该如何判，由他们定夺。”
柳烟低下头道：“我死不足惜，只求您一件事……求您不要责罚梳云，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他什么也不知道。”
林寻舟看着柳烟，叹了口气：“你在云州刺杀李世子时，用的是神宫剑法，是不是柳梳云私下传授给你的？”
柳烟浑身一颤，抬头看向林寻舟，有些绝望地恳求道：“……是我去明宗探望梳云时偷学的，不关那孩子的事，宗主明鉴！”
林寻舟没有答话，绕过拦在门前的柳烟，推开门，走出这间小小酒肆。
门外晚霞沉沉，天已经快要黑了。柳梳云低着头站在路边，显得孤单又无助。
林寻舟原本不想见他，看到这场景，却心里一软，叹了口气。
柳梳云余光见到门开，恍然抬头往这边快走了几步，看清楚出来的人后，猛然呆住。半晌，他怔怔跪下，颤声道：“宗主……”
林寻舟走到他身边，停在了他身前。
柳梳云眼眶通红，低下头去：“神宫弟子柳梳云犯下大错，宗主责罚。”
“你犯了什么错？”
“……明宗戒律，惩奸除恶，不得包庇。宗门功法，不得外传。魔族同党，格杀勿论。”柳梳云带着哭腔道，“只是，只是……他是我的叔叔，小时候是他把我从陵城一路背到明宗，那时候是冬天，天寒地冻，他背着我走啊走……遇到劫匪，他为了保护我，眼角都被人砍伤……我，我……”
柳梳云说不下去了，眼泪一滴一滴砸到地上。
林寻舟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柳梳云的头发。
柳梳云终于呜咽起来，拉住林寻舟的衣摆，泣不成声。
忽然之间，林寻舟回头看向那间小小酒肆。柳梳云也察觉到了什么，怔然抬头，脸颊上还挂着眼泪。
鲜血顺着门框流淌下来，染红了门槛。
柳烟靠在门框上，单手执剑，长剑穿心而过，鲜血溅落在他苍白的指间。他双目微阖，面色平静。
他已经死了，死于自杀。
柳梳云失魂落魄地起身，踉踉跄跄地跑到柳烟身边，泪流满面。
最后一缕霞光斜照在酒肆前，拉出叔侄二人萧瑟的影子。
林寻舟静静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 ...... ......
荒原之上，李昼眠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突然有一个魔族变成你朋友的样子，还跳出来说“你是不是喜欢他，真巧啊我也喜欢他”，你是什么感受？
心思电转间，李昼眠忽然心里一跳，脱口而出：“你对他做什么了？”
魔族的心思不可从常理推断，魔族的喜欢同样让人不寒而栗。李昼眠一瞬间紧张起来，林州只是个金丹期的修士，虽然是神宫弟子，但是魔族杀人可不看这些！
要是林州出了事……
李昼眠心直往下坠。如果林州真的因为自己的牵连，死于魔族之手……李昼眠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沈白冷笑一声：“做什么？我可没对他做什么。”
李昼眠依旧警惕，但微微松了一口气。
见李昼眠神色变换，沈白心中了然，说道：“这么担心？你果真喜欢他。”
沈白心想这些修真界的人类果真阴险狡诈，说什么退婚，什么反目……都是装模作样罢了，自己还真差点上了他们的当！
沈白越想越气，一半气自己被蒙骗，一半则是一种自己看上的东西被别人拿走的愤怒。
什么叫我果真喜欢林州？李昼眠却听得微微一愣。

第28章 赴明宗 他好想和林州待在一起啊。
我喜欢林州？
李昼眠愣了一瞬间，很快反应过来，心里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滋味，却又转瞬即逝。他摇摇头，心想现在的魔族为了乱人心神，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也不再废话，弓上灵气瞬间凝结成箭，划破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势如奔雷，汹汹而来！
这一瞬间，日落青山，暮色四合，天地昏暗，只有这一箭灿若朝日，仿佛这一方山野间又升起了一轮太阳——
不，不止一轮，一箭之后又接两箭，三箭齐出，光耀四野，势不可挡！
沈白瞳孔皱缩，手中突兀地化出一柄长剑，竟是打算以剑挡箭！
李昼眠冷笑，心想这箭用我心血凝结，没那么容易挡住的，要不是凝气需要时间，你真当我有心情与你多说废话？在里等你，我会不提前想好应对策略？而且我看到你这张脸就生气，早就想揍你了——林州独一无二，也是你能模仿的？
李昼眠目光落在沈白手中幻化出的长剑上，忽然灵光一闪，怒道：“说起来，之前在长风岭劫囚车的那个化神期神秘人，是不是也是你？”
他这段时间把修真界的几个化神期都怀疑了一遍，如今再想，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忽略了魔族。魔族善于模仿，还真有可能变成修真界中人的样子，行嫁祸栽赃之事……他竟然忽略了这一点！李昼眠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痛心疾首的想，害他他白白怀疑林州那么久，魔族真是死不足惜！
第一支长箭已至，沈白根本没来得及听清李昼眠在说什么，已经被这支箭的威势所慑。他意识到这箭不能硬挡，一瞬间身体虚化成一团黑雾，就要消散在空中。但这箭来的太快太猛，黑雾还没来得及遁入虚空，就已经被长箭撕裂，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鸣。
黑雾上蓦然出现了一个空洞缺口，翻滚着想往四周躲藏，然而后面的两箭也已经近至身前，封死了它的退路。三箭结阵，避无可避！
察觉到躲不过去，黑雾颤动起来，开始重新凝结，化成一团极深的墨色，迎面向箭尖撞去！
“轰——”
一刹那间，天地失色，地动山摇。如同朝阳一般的箭光被黑雾吞没，又炸开，翻腾的墨色里，四散开无数烟花一般的流光。
....... ....... .......
陵州城里，林寻舟看着已经死去的柳烟和跪在地上的柳梳云，微微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
柳梳云怔怔地抬起头，看向林寻舟，满脸是泪。
林寻舟想到这个少年在神宫时的意气风发，有些心软，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柳梳云觉得心底一酸，哽咽道：“宗主，弟子是不是让您失望了？”
林寻舟摇摇头，轻叹：“你可恨我？”
柳梳云沉默一瞬，最终摇了摇头：“是小叔犯错在先，何况宗主已经手下留情，没有杀他。弟子并不是是非不分之人，怎么会怪宗主呢。”
他喃喃道：“……而且魔魂入体该有多难受啊，或许这对小叔也是一种解脱吧。”
“我父亲因魔族而死，小叔也是因魔魂而走上不归之路……”
柳梳云胡乱擦了擦眼泪，颤声道：“我与魔族之仇，不共戴天！”
林寻舟伸出手，揉了揉柳梳云的头发。
柳梳云终于平静了一些，嚅嗫道：“宗主不责罚我触犯门规？”
“罢了。”林寻舟叹道，“不知者不怪，你之后好好修行，将功赎罪就是。”
柳梳云嘴唇颤了颤，差点又哭出来：“宗主……”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角通红，神色却很认真：“梳云绝不辜负宗主教诲，从此以后必定更谨言慎行，绝不违逆宗门戒律。”
林寻舟垂眸道：“安葬他吧。”
柳梳云点点头，踉跄起身，背起柳烟的尸体，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他背着柳烟一步一步向前走，就像小时候对方背着他一样。
天黑了，太阳已经落山，月亮的光线依旧昏暗，天地笼罩在一层蒙蒙的黑暗里。路过残破的柳府时，柳梳云向这座他已经多年没有踏足的旧宅望了一眼。
昔年半城柳，今日余残垣。
……不，柳家还没有亡，柳家还有我，我已经长大了。柳梳云抿紧嘴唇，脚步逐渐平稳坚定下来。
林寻舟静静看着他远去，又望了一眼天空。觉得心底有些淡淡的伤感。他想，或许现在应该找人说说话……天黑了，李三七在哪里呢？
他说要回燕王府复命，现在到了没有？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林寻舟摸了摸怀里的传音符，有些忧心。要不要给他传音？
...... ...... .......
李昼眠又弯弓连射三箭，然后极速后退几步，轻轻按了按心口。
……疼。
用心血养箭，每出一箭，都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这次简直是新伤更叠旧伤，让他从心底泛起细密的疼痛。
“……咳。”李昼眠轻咳一声，冷眼看着翻腾的黑雾，心想这波不亏，这次够你受的。想来杀我，还是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吧。
被撕扯的破碎不堪的黑雾重新开始涌动，凝结成虚幻的人形。沈白愤怒地吼道：“李昼眠——”
“别顶着他的脸大喊大叫。”李昼眠见他没死透，虽然是意料之内的事，但还是略略遗憾了一下。
沈白身影一晃，就要化作黑雾扑到李昼眠身前，但是却扑了个空。李昼眠的身影已经闪到几十丈之外，挑眉而笑：“谁用弓箭和你近战啊？再见！”
李昼眠一向不是冲动的人，见好就收，这次让魔族吃了一个大亏，他便不再恋战。顶着伤和对方继续打，难道要一换一吗？这也太亏了，他又不傻，以命换命也得是魔君才行。
“你想走！”沈白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身体一半呈现出人形，一半却是翻滚的黑雾，黑雾上浮现出无数漆黑的人脸与白骨，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朝李昼眠张牙舞爪的扑来！
……糟，魔族疯起来不要命，伤成这样了还要打。李昼眠压下心口的痛楚，心知现在不是与沈白拼命的时机。他毫不废话，一步踏出，已经身在数里之外。
转瞬之间，他已经离刚刚的战场很远。但李昼眠没有放松下来，皱眉回头，只见身后的虚空里很快有黑色渐渐浮现，顿时头疼起来。
……这是打算穷追不舍了。
沈白的冷笑声从虚空里传来：“李昼眠，你又能逃到哪里？”
是啊，他能去哪里？谁能在这个时候救他？李昼眠抿紧嘴唇。
能与这个魔族一战的，必须得是化神期修士，普通修士来也只是送死。然而世间几个化神期，一个云游天下，不知踪迹；老皇帝年事已高，最近也在闭关，现在不能去打扰；剩下的三个化神期，都是明宗之人。
……明宗啊。
一想到明宗，李昼眠嘴角微微抽了抽。
明宗戒备森严，有阵法护持，更有三位化神期修士坐镇，如果现在一定要去某个地方避一避，明宗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哪怕这魔族再疯狂，它也还是知道趋吉避凶的，到了明宗地界也不敢造次。
只是……李昼眠深切怀疑，自己一到明宗，会不会和魔族一起受到无差别攻击？他会不会被人打出来？
正思索间，李昼眠心口又是一痛，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他轻轻咳了两声，心知自己旧伤发作，不能再犹豫了。
算了，打出来就打出来吧！希望林宗主看在曾经与自己有过一段婚约的面子上，下手轻点……何况林宗主坦荡大气，光风霁月，想来是不会计较我退婚那件小事的。
李昼眠苦中作乐地想着，当机立断，一步千里，眼前景物变化，他已身在雪山之下。
只见眼前明宗山门耸然而立，恢宏壮阔。李昼眠走到台阶之上，山门两侧侍立着两位弟子，见有人前来，上前两步，肃声道：“进出宗门，可有令牌？”
李昼眠摇摇头：“并无令牌。”
那弟子又道：“可有拜贴？”
“……并无拜贴。”
两位弟子顿时目光不善：“那阁下来我明宗所为何事？”
李昼眠深吸一口气，一抱拳，朗声道：“燕王府李昼眠，前来拜见林宗主！”
群山之间，立刻都回荡起他的声音——燕王府李昼眠，前来拜见林宗主！
这一瞬间，原本寂静的雪山，似乎又更静了三分。
两位守门弟子已经愣在原地，宛若石化，半晌颤巍巍抬起手指了指他，不敢置信：“燕王世子？”
“正是在下。”
“……”
守门弟子呆滞道：“……我们这就去禀告。”
李昼眠点点头，硬着头皮站在山门前，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实际内心几欲窒息。
——悔婚之后，他即将迎来与前婚约对象的初见，但是他一点也不期待。
过了一会儿，明宗山门里终于冲出来一个管事，干笑道：“原来是李世子大驾光临，失敬失敬，已经安排人去禀告宗主，还请世子先跟我来。”
李昼眠微笑点头，心中幽幽叹气。
比起见林宗主，他好想回陵城和林州待在一起啊……
想到林州，李昼眠脑海忽然又响起魔族说的那句话：你果然喜欢他。刹那间，他忍不住心里一跳。

第29章 拜山门 神宫没有一位叫做林州的弟子。
明宗一间精巧雅致的静室内，一川雨正屏息凝神，专心打坐。身旁小案上一盏油灯光线温暖，映在他织金坠玉的外衫上，光彩夺目。
四周十分寂静，香烟缭绕，直到突兀地响起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一川雨才缓缓睁开眼睛。
“说了我正在静修的时候，非大事不要打扰，”一川雨皱眉说道，“有何事来找我？”
门外传来敲门人恭敬的声音：“回堂主，燕王府李世子前来求见宗主。”
一川雨下意识道：“见就见呗……卧槽，等等！”
一川雨一个翻身从蒲团上爬起来，刚刚的安静气质荡然无存。他一把拉开门，震惊道：“我没听错吧，燕王世子李昼眠？来求见宗主？”
门外前来汇报的属下连忙行礼说道：“确实是燕王世子亲自前来，而且直接在山门外自报身份，半个宗门的人都听见了。刚刚堂主在静修，想来是没有听到……”
一川雨呆呆地愣了一会儿，不可置信：“天上下红雨了？李昼眠突然来我宗拜见宗主？他疯了？”
果然活得够久，什么震撼人心的事都能见到。这一刻一川雨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打坐睡着了，现在其实还在做梦。
汇报的人干笑一声：“属下们也没有想到。李世子来的太突然，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不过现在已经安排人带着李世子前往会客厅。”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还好安排的比较快，再过一会儿，山门马上就要被看热闹的弟子们给围堵了。堂主您知道，年轻弟子们都比较容易冲动……”
一川雨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才渐渐接受了“李昼眠莫名其妙发神经突然求见自家宗主”这个事实。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他婚都退了，还来做什么……算了，不管他来整什么幺蛾子，我们这边礼数不能丢，先安排人稳住他。”
“是，已经在做了，”属下点点头，又忧虑道，“只是李世子要见宗主，但宗主还在闭关，这……”
闭什么关，林寻舟那个傻子还正在外面逍遥呢，谁知道现在在干什么，愿不愿意回来……一川雨头疼道：“这个我会去看看宗主的情况，若是他正闭关到关键处，恐怕是不能去见李世子了。”
一川雨说到这里，皱眉想了想，没好气道：“等下你先安排人招待李世子，情况如实告诉他就好。谁让他来的这么突然，我们一点提前准备都没有，怪不到我们头上。”
“是，属下立刻去办。”
关上门，一川雨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沉思一瞬，果断给林寻舟传讯：“林寻舟你在吗，我给你说出大事了，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在听吗？”
........ ........ ........
陵城里，柳梳云将柳烟尸身带去安葬，林寻舟则已经回了春风客栈，正一个人坐在烛光下，盯看着桌子上的几包桃花酥发呆。
……桃花酥清甜可口，香味诱人，可他怎么就没什么胃口呢？明明他也挺喜欢品尝各地美食，桃花酥也很合他的口味，但是今天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让他提不起来吃东西的心情。
林寻舟单手托腮，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才忽然想明白少了什么——
原来是少了陪他一起吃东西的人。
林寻舟叹了口气，换了一只手托腮。人或许总是这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陪伴，就不会再喜欢孤独。他这几日已经习惯了李三七拉着他一起吃饭，现在又变成一个人，就莫名觉得无聊起来。
所以李三七现在怎么样了？林寻舟把传音符摸出来，放到桌上，犹豫要不要给他传音。
正纠结间，林寻舟忽然听见一川雨的声音传来：“林寻舟你在吗？我给你说出大事儿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寻舟被这突如其来的传音打断了思路，奇道：“我在听，怎么了，慌里慌张的？魔族打上门了？”
“……那倒不是，”一川雨被他哽了一下，“是李昼眠找上门了！”
“李昼眠？”林寻舟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来明宗了？等等，他来明宗做什么？”
退婚后，前未婚道侣突然深夜上门是为哪般？听起来怎么跟来找事一样。林寻舟默默思索，自己与李昼眠好像也算和平分手啊……没什么发生过纠缠不清的事情吧？
一川雨也不明所以：“我哪里知道，他突然就跑到山门底下，说要来见你，整个宗门都知道这事儿了。我就是来问问，你看你要不要回来一趟？”
“……”
林寻舟犹豫起来，看了看面前的桃花酥，最后摇摇头：“好像与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有什么见面的必要？婚约都退了，见面徒增尴尬。要是有什么事情，你与他谈就好了。”
林寻舟心想，与其去和莫名其妙找上门的前未婚道侣进行尴尬的见面会谈，他宁愿在这里等三七回来一起吃桃花酥。
一川雨对他的反应也不意外：“知道了，那我就说你在闭关，没办法见他。”
林寻舟“嗯”了一声，默认了一川雨的处理方式。想了想，他又问道：“李世子可还说了别的事？”
一川雨说道：“没有，别的他也没提。要是有什么事，我再给你传音。”
“好。”
一川雨不再说话，林寻舟猜测他应该是去应付李昼眠了。林寻舟不再想这件事，拿了一块桃花酥，轻轻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但是总觉得没有被李三七偷偷塞到嘴里的那块甜。
嗯……再等一包桃花酥的时间，等他吃完，他就给李三七传音。林寻舟愉快的做出了决定。
....... ....... .......
明宗位于北地群山之内，几座高峰常年积雪，比靠南的陵城冷的多。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了下来，星河倒悬于澄澈的冰蓝夜空之上，寒风呼啸，吹得人衣摆呼呼作响。
李昼眠跟着管事走进山门，微微松了口气。他不着痕迹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原本如影随形的黑色雾气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昼眠微微一笑。果然哪怕是再冲动的魔族，也不会白白来这里送死，对方甚至连明宗方圆十里之内都没有踏足。李昼眠遗憾地想，跑的还挺快，要是魔族真敢跟来，明宗想必不介意给它顺手处理一下。
李昼眠心里想着七七八八的杂事，很快就到了会客厅。李昼眠远远望见，就忍不住眼前一亮。
只见会客厅建在神宫不远处，十分精巧雅致，有阵法隔绝，寒气不侵，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琉璃瓦上倒映着莹莹星光。李昼眠好奇地四下打量一眼，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赞叹，不愧是有数千年底蕴的天下第一宗门。
管事将李昼眠请入屋内，已经有小道童将茶水糕点呈上，礼数周到。
管事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礼貌笑容，对李昼眠行了一礼，客气道：“已经差人去禀告了，很快就有人来，世子稍等，请先用些茶点。”
李昼眠坐下，微笑点头致谢。两个假笑选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些许尴尬。
管事退下后，会客厅里只剩下一个端茶奉水的小道童，和李昼眠自己。
四下安静，李昼眠终于自在了一点。他心情一放松，立刻压抑不住心口的痛楚，俯身咳凑出声，嘴里泛起丝丝血腥味。
旁边的小道童连忙上前，李昼眠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闭了闭眼睛，端起茶盏轻呡一口，暗自调息。李昼眠忍不住自嘲一笑，受伤久了，咳血竟也习惯了。
小道童好心问道：“李世子可有不适？”
李昼眠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顺手拿了一块茶点放入口中。茶点是淡淡的清爽口味，咬一口唇齿留香，李昼眠仔细品了品，却忽然想到他在陵城买的桃花酥来。
他还没来得及吃几块呢……李昼眠遗憾地想着。想到桃花酥，就想到一起去买桃花酥的人，李昼眠的思绪很快又拐到林州身上。今天他总是想起林州，莫名其妙的，李昼眠也说不清楚理由。
林州现在怎么样了？那个魔族真的没有找他麻烦吧？一想到这个，李昼眠立刻精神起来。他扭头往四周看了看，心想估计过一会儿才有人来，不如先趁这个时间问问林州的情况，他才能放心。
李昼眠摸出怀里的传音符，注入一丝灵力，在心里默念想说的话。符纸上的花纹很快淡淡亮起，他知道这是传音符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李昼眠忍不住弯起眼睛，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心里轻声唤道：“林州。”
林寻舟刚刚拿起来第二块桃花酥，忽然发现桌上的传音符有动静，愣了愣，就听见李昼眠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林寻舟眨了眨眼睛，放松下来，忽然觉得嘴里的桃花酥瞬间甜了三分。他也轻轻笑了一下：“李三七？你怎么样了，路上没有遇到危险吧？”
“没有，你放心，”李昼眠按了按心口，莫名觉得那处旧伤也没那么疼了，问道，“你在陵城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刚刚找完别人麻烦的林寻舟一本正经道：“我好好的，正在客栈呢。”
李昼眠叮嘱道：“那就好，如果你遇到什么魔族之类的垃圾，千万要小心，别忘了给我传音。”一想到那个魔族装成林州的模样，李昼眠就心里来气。
两个“金丹期”互相担忧了一番对方的安危，都放下心来。李昼眠正想继续说话，忽然听见会客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连忙说道：“有些事情要处理，稍等我。”
他把传音符塞到怀里，起身望向门口，心中忽然有些忐忑。
来的人是林宗主吗？
堂堂燕王世子，这一刻居然有些紧张起来。自己这位前婚约对象，天下闻名的林寻舟，究竟是什么模样？
听说林宗主风华绝代，李昼眠忍不住想，他见过最好看的人是林州——林宗主能比林州更好看么？
只见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影，一进门就向李昼眠行了一礼，带着歉意道：“李世子，实在抱歉，我们宗主正在闭关，恐怕不能来见您了。我们堂主说，他等下就会前来，有什么事情尽可以与他商议。”
来人原来是刚刚那位管事。
李昼眠轻轻吐了口气，倒也不怎么遗憾。他心想，不见也好，免得大家都尴尬……反正他说要见林宗主也只是随便找个由头，并非真的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林寻舟商议。
于是李昼眠温和说道：“无妨。”
管事笑道：“多谢世子体谅，堂主马上就来。”
........ ....... .......
会客厅外，一川雨借着星光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甚至精确到每一处褶皱，还仔细检查了身上装饰的青玉、琉璃，确保自己一眼看上去风流倜傥、英姿飒爽、风采过人。
打理了半天，一川雨才觉得满意。他深吸了口气，摆出一副严肃表情，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等会儿一定要在李昼眠这个退婚渣男面前，彰显出明宗泱泱大宗的气势，让他自惭形秽，悔不当初……
当初宗主被退婚那一股子火气，明宗上下可都还憋着没处撒呢，这次总要替林寻舟找回场子来。一川雨在心里盘算着，哼了一声，冷着一张脸踏入会客厅大门。
会客厅内摆放着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照的室内通明透亮。一川雨一进门，就看见屋内站着的那位青年。
对方一身青衣，眉眼含笑，长身玉立，挺拔俊秀，仿佛一株林中修竹，只是面色似乎有些不正常的苍白。见一川雨踏进门，对方便微笑着朝他望来，目光温和，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一川雨动作微顿，知道这位就是燕王世子李昼眠了，便姿势潇洒地行了一礼，朗声说道：“想必这位就是燕王世子，果真百闻不如一见，今日真是令我明宗逢毕生辉。只是不巧我宗宗主正在闭关，无法亲自来见世子，还望恕我等招待不周之过。”
一川雨打量李昼眠的时候，李昼眠也在看他。
一川雨一身织金坠玉，服饰华丽，在夜明珠照耀下十分光彩夺目。李昼眠暗暗惊叹了一下对方孔雀开屏一般的穿衣风格，一边客气还礼道：“是我来的突然，岂有怪罪之理。巍巍明宗，浩然壮观，今日一见，真是令人心生敬畏。”
一川雨心里“呵”了一声，心说你话说的真好听，但要是真敬畏你还会退婚？他硬梆梆地说道：“在下明宗执法堂主一川雨，若世子有什么要与宗主说的，尽管交代给我就好。”
李昼眠敏锐察觉到对方冷硬的语气，心知这是对自己不满。毕竟是自己毁约退婚在先，李昼眠倒也不以为意，温声说道：“原来是……堂主，失敬失敬。”
李昼眠说话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却是在纠结该如何称呼对方，是叫“一堂主”合适，还是叫“一川堂主”合适？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一川雨不知道对方的的心思已经拐到了他“到底姓什么”上来，对李昼眠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入座，一川雨问道：“不知李世子突然造访我明宗，所为何事？”
说到正事，李昼眠严肃起来：“我是为魔族之事而来。”
这话不是假话，李昼眠说的坦坦荡荡。
一川雨一怔，皱眉道：“魔族？”
李昼眠点点头：“正是。不知您可知有魔族潜入修真界之事？”
一川雨想了想，有些疑惑地说道：“这件事明宗也得到了消息，正在追查。世子是想要燕王府与明宗合作？”合作追查倒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件事，值得燕王世子亲自来一趟？
却只听李昼眠严肃道：“堂主所料不错，我确实是想要与明宗合作，追查这个魔族。据我所知，对方并非普通魔族，应当是在魔族里有些地位，有化神期的实力，确实棘手。”
竟然是化神期实力的魔族？一川雨心里一沉，对此事也重视起来，沉声问道：“世子得到的消息可准确？此事非同小可。”
李昼眠点点头，心想刚刚才打过一场，怎么能不准确：“真有此事，绝非虚假。那魔族阴险狡诈，还会模仿修真界中人的外表隐藏身份、栽赃嫁祸，十分棘手。”
说着，李昼眠轻轻叹了口气，又道：“有化神期实力的魔族不好对付，或许只有与明宗合作，才有必胜之把握。这件事不好让太多人知道，免得引起民众慌乱，所以我便亲自来了。”
他说的话五分真五分假，一川雨略略疑惑了一下，便接受了他的说法。
一川雨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我需要与宗门长老们商议一番，才能定下具体合作事宜，世子稍等。”
“是应当的，堂主请便。”李昼眠含笑点头。
一川雨朝他一抱拳，起身出门。
....... ....... .......
一川雨走到无人处，脸上高冷淡漠的表情瞬间绷不住了。他极速给林寻舟传音：“寻舟。”
“我在。”林寻舟的声音很快响起来，“怎么了？和李昼眠谈完了？”
“还没有，”一川雨言简意赅、直入主题，“李世子来是为了魔族的事，他说这次潜入修真界的魔族，其中一位有化神期的实力。”
陵城春风客栈，正坐在桌边无所事事等着李昼眠给他传讯的林寻舟，立刻皱起眉。
“化神期实力的魔族？”林寻舟声音冷下来，“……魔族也太嚣张了。李世子是来求合作的？”
一川雨说道：“是，他应当是想同我们明宗的化神期联手，把这个潜藏在修真界的魔族隐患除去。”
林寻舟沉声说道：“我知道了。你对他说，合作可以，明宗会有人配合他……魔族敢来修真界撒野，也得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
一川雨应下，正想结束传音，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问道：“这次让谁和李世子联手去杀魔族？我们明宗三个化神期，你在‘闭关’，你小师姑也在闭关，让大长老去么？”
林寻舟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你问问大长老愿不愿意出马。若是那魔族比较棘手，我亲自去也可以，说我出关了就是……”就是和李昼眠一起合作，想想总觉得尴尬。
“明白了，我现在去找大长老商议。”一川雨应了一声。
春风客栈里，林寻舟叹了口气，心想修真界如今真是多事之年。他又咬了一口桃花酥，丝丝甜味浸入唇齿间，让他沉重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这时，他桌上的传音符又亮了起来，是李昼眠又给他传讯。
……今天还挺热闹，一个接一个的。林寻舟眨了眨眼，嘴里还含着桃花酥，口齿不清道：“你事情忙完了？”
林寻舟一边说一边想，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独守空闺等夫君归来一样……林寻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李昼眠温柔的声音传来，有些好奇，“还没有忙完，见缝插针，跟你说说话。你在吃东西啊？”
“在吃桃花酥。”林寻舟答道，“你在忙什么呢……不方便说就算了。”
明宗会客厅里，李昼眠听着林寻舟的声音，轻笑道：“没什么，在别人家地盘上做客呢。”
林寻舟有些惊奇：“做客？你不是说回燕王府复命的么？”
“啊，”李昼眠含糊道，“半路收到了世子的传讯，说让我去谈一场合作……咳。”
李昼眠忽然弯下腰，轻轻咳了一声。
林寻舟听见他的轻咳声，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过去：“你怎么了？”
李昼眠端起身边的茶水呷了一口，又闭了闭眼，压抑住不适感，笑道：“没什么，外面风凉，吹了一路，也许是受了风寒。”
林寻舟不信：“金丹期的修士，还会被风吹成风寒？”
李昼眠“唔”了一声，心想这个谎话好像是编的有点粗糙，于是他又换了一个借口：“好吧，其实是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我以前同你说过，我从小就身体不好。”
“……你真不需要我替你看一看？”林寻舟语气有些忧虑。
李昼眠笑眯眯道：“真不用。先天不足嘛，没多大事，但这种病不容易好的，就是有点磨人，问题不大……哎呀，我又要去忙了。你真不用担心我，没事的，我很快就回陵城去了。”
“……”
放下传音符，林寻舟微微蹙眉，陷入思索。
....... ....... .......
李昼眠把传音符塞进怀里，换上客气疏离的假笑，对正从门口进来的一川雨点了点头。
一川雨重新入座，淡淡说道：“魔族的事，我已经与其他长老商议完毕。只是两位化神期的长老最近都有要事，□□乏术，不知可不可以等这几日我们宗主出关，再与世子一同斩妖除魔？”
李昼眠一怔，点点头：“倒也不急，那魔族之前被我重伤，一时半会儿想来也不敢露头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等林宗主出关也不迟。”
……就是见到林宗主的时候，气氛恐怕会尴尬一点，李昼眠默默地想。
一川雨点了点头：“那就这般说定了。不知李世子还有可其他事？”
李昼眠摇摇头：“并无其他要事。”
一川雨“唔”了一声。
李昼眠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要送客了。他自己也不想在这个气氛尴尬的地方久待，起身从善如流道：“今日叨扰了，我就先行离去，等林宗主出关，再传书燕王府就是。”
一川雨起身，忽然意有所指道：“我送李世子出去。李世子有所不知，现在外面有些热闹，路不太好走。”
李昼眠愣了一下：“热闹？”
这时候也不早了，怎么还会热闹？明宗弟子们都有夜里不休息的习惯么？
一川雨扬起一个假笑：“是啊，外面围了好些弟子，都仰慕李世子绝世风姿，就等着您出去后一睹您的风采。”
“……”李昼眠听懂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自从退了婚约，他对自己在明宗弟子心中的形象可是心知肚明，别说仰慕了，他怕不是能被明宗弟子们的怒气给淹死。
李昼眠轻叹一声，笑道：“贵宗门弟子们，还真是年少活泼，朝气蓬勃啊。”
这是在说我宗弟子年轻幼稚？一川雨呵呵一笑：“都还是些孩子，就是容易冲动，世子谬赞了。”
“哪里哪里，英雄出少年，我看着就很欣喜。”
“客气客气，一群毛头小子，世子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虚情假意的微笑。
一川雨做了个“请”的手势，李昼眠也不客气，抬脚就走。
踏出会客厅大门，李昼眠抬眼望向夜空下明宗的崇山峻岭，能听到远处确实隐隐传来人群的躁动声。他无奈一笑，摇了摇头，心想这些孩子还真是精力充沛……哼，不如林州稳重可爱。
想到这里，李昼眠忽然有些感慨道：“贵宗门弟子中确实有许多少年英才。我听说有位叫做林州的神宫弟子，就很不错。”
一川雨闻言，却迷茫了一瞬：“神宫弟子林州？”
李昼眠一怔：“对，林州，可有不妥？”
当然不妥了，神宫何时有一位叫做林州的弟子？一川雨仔细回忆了一番，疑惑道：“我们神宫并没有叫做林州的弟子。世子是从何处听说的这个名字？”
李昼眠停下脚步，呆立一瞬，不可置信道：“明宗弟子众多，堂主会不会是记漏了？”
“明宗弟子虽多，有资格自称神宫弟子的人可不多，”一川雨笃定地摇摇头，“我身为执法堂主，监察宗门内外，每一个神宫弟子的名册我都记过，绝无一名叫做林州的弟子。”
李昼眠呆呆站在原地，呢喃出声：“怎么可能……”
一川雨被李昼眠忽然之间失魂落魄的表情吓了一跳，好奇道：“莫非是有人装作我神宫弟子，在外招摇撞骗？神宫名声比较大，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不知李世子是在何处听说的这个名字？我们明宗一向对这类假借名目之人严惩不贷，世子若是遇到了这样的人，只管告诉我。”
“在陵……”李昼眠忽然闭上嘴，不再往下说。
装作神宫弟子，招摇撞骗？李昼眠被这句话刺激的一个机灵清醒过来，心中情绪纷乱复杂，复杂难言，一时间千头万绪，不可言说。
只是“严惩不贷”四个字在他心头绕了一圈，鬼使神差的，李昼眠不想把具体情况告诉一川雨。
这一瞬间，李昼眠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该如何形容，被欺骗的愤怒和不可置信、对一川雨所说之事的本能怀疑、不愿意相信事实的逃避心态……相互交织，但是最终，他依旧下意识地不愿意让林州被“严惩不贷”。
夜已经深了。李昼眠抬头，看到墨色的天空之上，星河璀璨。北地的风寒气袭人，从雪山之巅席卷而来，吹到他的衣襟里，浸入他的骨髓。
李昼眠抬起手，轻轻按了按怀里的传音符。他觉得风从前襟里灌进去，胸腔一片寒凉，心口也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他犹自不死心，扭头死死盯住一川雨，急切地问道：“神宫令牌也能仿制么？”
一川雨被他的眼神看的心里一跳，皱眉摇头道：“神宫腰牌？这个东西是我们宗主亲自改良，确实只有神宫弟子才有，外人很难仿造。”
一瞬间李昼眠眼神明亮起来：“我说的那位名叫林州的弟子，确实随身带有神宫腰牌。”
听到这里，一川雨倒是真的疑惑起来：“竟然如此？会不会是世子您不了解神宫腰牌的制式，被骗子给蒙骗了过去……话说您只遇见过这一个神宫弟子么？”
李昼眠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一个人：“我还听说过一位叫做柳梳云的弟子。”
“柳梳云确实是神宫弟子，”听到这个名字，一川雨说道，“而且是这一辈弟子中相当出色的一位。”
李昼眠张张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之前在陵城的时候，与林州说起“柳梳云”这个名字时，对方奇怪的沉默和逃避态度。当时他只觉得是二人关系不合，如今想来，却处处都透着古怪。
莫非林州真的只是在骗自己，他根本不是神宫弟子，所以才不敢去见那位柳梳云，怕被拆穿身份？
李昼眠一瞬间有些茫然，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原本想离开明宗，就立刻回到陵城，回到林州身边去的。可是现在，他却不知道接下来，他该如何面对对方。
为什么会如此难受？李昼眠迷茫地想。他从小长在皇家，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尔虞我诈、欺骗背叛，但是为什么这一次，就这么难过？
一川雨见他表情复杂、怔怔出神，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安慰道：“关于这个林州，我会再去好好查查的，兴许真是我记错了呢。走吧，我带您走小路出去，那里没有围堵的弟子，世子尽管放心。”
半晌，李昼眠苦笑一声：“……劳烦堂主了。”他跟着一川雨，沉默着走出了明宗。
....... ...... .......
春风客栈里，林寻舟解开头发，上床盖好被子，把传音符放在枕头边。
说不准李昼眠等会儿忙完了，又突然给他传音呢？林寻舟也说不清楚这种隐秘的期待，只是与李昼眠说话时，他会觉得很轻松，很愉快。
不过他没有等到李昼眠，反而先等到了一川雨的传音。
一川雨长出一口气，对林寻舟说道：“总算谈完了！和李昼眠说话我都得绷着，难受。”
“他已经走了？”林寻舟问道。
“走了，其实今日一见，倒也觉得这人没那么讨厌……”一川雨嘀咕一句，又连忙补充道，“不过他退婚的事实在过分，我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他——要不是今天看他情绪不对，我才不轻易放过他呢。”
林寻舟无奈道：“退婚的事我自己都不在意了……李世子情绪不对？怎么回事？”
“不知道，”一川雨诚实地回答道，“我今天一见他，就觉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脸色苍白？莫非李世子身体不适？林寻舟疑惑猜测。
只听一川雨继续说道：“然后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向我打听一个人。”
林寻舟眨了眨眼，问道：“什么？”
“他像我打听一位神宫弟子，说那人叫做‘林州’，”一川雨啧了一声，“也是奇了怪了，神宫何时有一位叫做林州的弟子？我就对他说，他被人骗了。”
“然后他的表情就变得很奇怪，我也体会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心情。”
林寻舟：“……”
一川雨：“总之，最后我还是送他走了……寻舟，你怎么不说话，你在听吗？”
林寻舟：“……”

第30章 成情敌 道侣终成情敌。
这一瞬间，林寻舟的心情难以言喻，目光呆滞，半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一川雨还在耳边喋喋不休：“林寻舟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说这个林州到底是谁啊，还假扮我们神宫弟子，我可得好好查查，这种事情必须严惩！对了，寻舟你是不知道，我说神宫没‘林州’这个人的时候，李世子的表情有多复杂……”
林寻舟沉默：“……”他现在的表情也很复杂。
“啊，还有，李世子说这个自称神宫弟子的‘林州’居然还有神宫腰牌。”一川雨没察觉到林寻舟情绪奇怪，又想起来一件事。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就有点蹊跷了，神宫腰牌可不好仿造。我倒是想知道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借着我们神宫的名义在外招摇撞骗……”
“……”
林寻舟终于伸出手，捂了捂脸，虚弱地开口：“一川雨。”
一川雨正说的兴致勃勃，忽然被打断，疑惑道：“怎么了？”
林寻舟深吸了一口气：“不，不用查这个林州了……”
一川雨一愣，不满地反驳道：“怎么能不查！岂能放任不知身份的人随便借用神宫弟子的身份，毁坏我明宗声誉？我一定会……”
林寻舟面无表情，冷漠打断他：“因为林州就是我啊。”
“……追查的……”一川雨的声音戛然而止。
“……”
“……”
空气一时间静默起来，林寻舟不说话，一川雨也没了声音。时至深夜，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半晌，林寻舟才在床上翻了个身，出声打破了这阵寂静：“一川，你还好吧？”
又过了好一会儿，一川雨颤巍巍的声音才虚弱地传了过来：“我还好，我没事，刚刚不小心从椅子上掉下去了。”
“小心点。”林寻舟好心关爱道。
一川雨颤声道：“林寻舟，你把你刚刚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林寻舟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我就是林州。”
“……”一川雨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喃喃自语道，“这个世界疯求了。”
短短一夜之内，他已经两次受到了心灵上的冲击。
一川雨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有些不可置信地继续问道：“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林州’的名字？”
“就最近，”林寻舟语气毫无波澜，“这次我离开宗门的时候，不是你特地交代，让我以金丹期神宫弟子的身份行走江湖么？神宫腰牌还是你给我的，我就是给自己随便起了个假名字而已。”
“……所以这事还怪我了？”一川雨有气无力地骂道，“卧槽，你也不和我说一声！你早说啊，事情也不至于整成现在这样。”
林寻舟叹了口气：“我这也没料到啊，谁能想到李世子突然打听这个？一个假名字而已，又不是大事，就没和你说。”
一川雨也跟着叹气，有些发愁：“那完了，现在你在李世子那边已经被我说成一个假借神宫名声的骗子了，怎么整？”
林寻舟想了想，皱眉道：“说来也奇怪，李世子为什么要打听‘林州’？我只最近在陵城用过这个名字，又没有见过他，他为何会知道？”
一川雨也觉得有些奇怪，思索道：“他会不会是从别处听说的？你最近用这个名字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林寻舟回忆了一下：“也没做什么……啊，最近新交了一个朋友。”
一川雨想了想：“这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林寻舟补充：“这个朋友叫做李三七。”
“……”一片安静。
林寻舟关心道：“你又从椅子上掉下去了？”
足足静默了好一会儿，一川雨才重新说话，咬牙道：“没有，我很好，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震撼到我了——李三七，是我想的那个李三七？”
林寻舟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对，就是李世子传闻中的那个真爱小情人。”
一川雨倒吸一口冷气：“你不上去揍他一顿，你还和他做朋友？”
“我觉得他人还挺好啊，”林寻舟辩解道，“和他在一起呆着挺轻松的。”
“你还给他说话？”一川雨不可置信，“我现在就想见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李三七，到底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精，勾引的你们都跟着了魔一样。”
“……”林寻舟决定让话题回到正轨，“所以，‘林州’这个名字，李世子会不会是从李三七那里听来的？”
一川雨想了想：“应该是这样。”
林寻舟又疑惑道：“但是就算李世子听说了我的名字，也不至于那么重视吧？”区区一个“金丹期弟子”，又没做什么引人注目的事，值得李世子反应那么大？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林寻舟皱眉。
一川雨闻言沉思了一番，半晌忽然说道：“我明白了。”
林寻舟一怔：“你明白什么了？”
“我知道为什么李世子要打听你的消息了，”一川雨笃定道，“你最近是不是和李三七走的很近？”
林寻舟茫然：“是啊。”
一川雨一拍大腿：“这就对了！你想想李世子和李三七是什么关系？那是真爱情人的关系！现在自己情人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你，你们还走的这么近，李世子不重视你才怪了——你品品，细细品，是不是这个理？”
……这么一说，好有道理！林寻舟愣了一会儿，又想起来有哪里不对：“有件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李三七不喜欢李世子，他们并非伴侣关系。”
一川雨冷哼：“这话是李三七给你说的？我告诉你，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有家有室的男人都敢在外面自称尚未婚配……算了，不说这个。”
一川雨“啧”了一声，继续分析：“就算李三七真不喜欢李世子，那李世子总归喜欢李三七吧。这样李世子岂不是苦苦单恋？一直追求不到的心上人突然和你走的近，他岂不会心有不甘？打听你的消息也是正常，毕竟是情敌嘛。”
“这么一来，知道你不是神宫弟子之后，他情绪复杂也能解释的通了——既为心上人受骗而愤怒，又害怕知道真相的心上人悲伤，还有一丝打击情敌的快感……这么一想，李世子还挺痴情的。”一川雨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感慨不已。
还有这种思路？林寻舟听的一愣一愣的，但莫名觉得有理有据，无法反驳。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还是被一川雨严密的逻辑说服了：“所以，现在我在李世子眼里是情敌？”
林寻舟默默想，他只听说过有情敌变情人的故事，这是头一次亲身体验道侣变情敌，世界真奇妙。
“没错，真是活的够久，什么事情都能见到，”一川雨唏嘘道，“我打赌接下来，李世子为了打击你这个‘情敌’，肯定要把‘你是假的神宫弟子’这事告诉李三七。你做好准备怎么和他解释吧。”
林寻舟：“……你话怎么说的这么奇怪，我和李三七是清白的，单纯的朋友关系。”
“对对，”一川雨敷衍道，“单纯的朋友关系——但是在李世子眼里，你们就是情敌。好了好了，不早了，你睡你的吧……让我去想想怎么把你的身份圆回来。”
结束传音，林寻舟叹了口气，缩在被子里，头疼地想了一会儿，最终放弃思考自己、李昼眠、李三七之间的复杂关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 ......
李昼眠离开明宗后，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最终恍恍惚惚地回到了陵城。他站在春风客栈楼下，深吸一口气，心里又酸又涩又难受，愣愣地望着二楼林寻舟房间的窗子，心里忽然有些委屈。
为什么要骗我呢？就算你不是神宫弟子，我也会一样待你啊。我喜欢与你在一起，又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只是因为你是你而已。
这一刻，李昼眠有种直接冲上去质问对方的冲动，刚刚踏出一步，却又犹豫起来。
他想去见他，又不敢去见他。
李昼眠愁眉苦脸地踌躇不前。不知道纠结了多久，直到天都蒙蒙亮了，他才长叹一口气，努力按耐住纷乱复杂的心绪，一步三犹豫地走上了二楼，停在林寻舟的门前。
李昼眠闭了闭眼睛，敲了敲屋门。
门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等了一会儿，林寻舟的声音从门里传来，似乎有些无奈：“你回来了？这么早……每次都趁人还在睡着来敲门，你是故意的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昼眠忽然觉得心里一夜的纠结、难过竟然平复了几分，虽然还是酸涩，但莫名不那么难受了。
……真是的，明明对方可能从一开始就骗了自己，自己一见到对方，却还是不忍心苛责。李昼眠默默想，自己明明也不是很大度的人，为什么面对林州，就这么容易心软呢？
门被打开了，李昼眠抬头，见门里林寻舟外衣随便披在身上，一头墨色长发散落肩头，眉眼精致，站在熹微的晨光里，温和地朝他望来。
……这一瞬间，李昼眠原本所有想质问的话，都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林寻舟冲他轻轻一笑，昏昏沉沉地跟着对方进了房间。直到坐在了椅子上，他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来做什么的。
李昼眠稳了稳心神，小声说道：“林州，你……”
林寻舟认真地看着他，静静等他说话。
李昼眠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他想到自己曾经发过誓，要对林州好，绝不因为一点小事就轻易怀疑对方……
或许，或许林州只是有苦衷呢？李昼眠忍不住在心里给林寻舟找起理由。
李昼眠心里乱糟糟的，忽然一把拉住林寻舟的衣袖，委屈道：“林州，事情我都知道了。”
林寻舟眨了眨眼睛：“……你都知道了？”
李昼眠点点头。
……林寻舟心想，一川雨说的还真没错，李世子果然找李三七告状了！吃醋的男人真可怕。
他微微沉默。

第31章 灵魄丹 这是我的床，你回你自己房间去……
一时之间，林寻舟陷入了沉默，开始思索如何解释。
难道真要直接自爆身份？林寻舟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迎着李昼眠的期盼目光，到底是没说出口。
他平时维护“高冷稳重的明宗宗主”形象容易吗？回忆了一下最近以来他在陵城跟着李三七一起干的幼稚行为，林寻舟咬牙想，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翻车！
事到如今，骑虎难下，反正我现在就是“普通的金丹期修士林州”，至于“明宗宗主林寻舟”，现在正在明宗里闭关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寻舟打定主意装傻到底，无辜地反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李昼眠见他不承认，心中一沉，难过地想你到现在还在瞒我吗？他抿了抿唇，盯着林寻舟说道：“林州，你到底是不是神宫弟子？”
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与我的相遇是不是真的巧合？李昼眠不想多想，但是他从小就见过许多尔虞我诈，不得不多想。事实上如果对方不是林州，他或许已经私下安排人偷偷调查，而不是直接上门询问。
他到底还是想要信任林州的。
被李昼眠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寻舟心中微微一颤，有些不忍心说假话。他垂眸道：“……我确实来自神宫，不是骗你。”
林寻舟心虚地想，这么说也不算骗人，他确实来自神宫，只不过他并非神宫弟子，而是神宫之主罢了。
李昼眠却没有听出他话中话中玄机，只拉着他的衣袖，定定看着他：“真的？林州，你不要骗我。”
林寻舟叹了口气，抬手拿出一物，递给李昼眠：“这是神宫腰牌，绝非作假。”
李昼眠终于松开林寻舟的衣袖，怔怔地接过林寻舟手里雕刻着玄奥法阵的腰牌，上面“神宫”两个醒目大字气势十足。
“神宫腰牌难以作假，你要是不信，尽可以去查。”这块腰牌确实是真品，林寻舟说的很有底气。
李昼眠拿着腰牌，低头愣了半晌，才重新抬起头，小声说道：“可是，你们明宗那个……堂主，说神宫从来没有一位叫做林州的弟子。”
一川雨那个傻子，都是他惹出来的事儿。林寻舟腹诽一句，面不改色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你去明宗了？”
李昼眠一呆，才察觉到自己一时情绪激动，好像说错了话。
半晌，他才努力编出来了一个解释：“……没有，但是李世子去了明宗，这件事是他告诉我的。”
果然如此。林寻舟“哦”了一声，又问：“李世子为什么要去明宗打听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世子想必有他的考量。”质疑别人反被质疑，李昼眠实在编不出来理由，自暴自弃道。
林寻舟关爱地看了李昼眠一眼，心想是因为李世子在为你吃醋啊傻孩子。他叹了口气，说道：“我确实是来自神宫，只是……身份比较特殊，不方便与外人说。”
这句话里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林寻舟说的语气平静，神情坦荡。
李昼眠怔怔道：“身份特殊？”
“对，我的身份比较隐秘，”林寻舟点点头，硬着头皮强行解释道，“李世子冒然去明宗打听我的事，堂主不清楚缘由，当然不会把我的事随便告诉一个外人，所以他才说神宫没有‘林州’。”
“如果你不信，等我提前与堂主说明缘由，你可以再找机会去明宗打听一下，便知我身份的真假。”等我提前与一川雨串一下口供，你再去问当然就天衣无缝了……
好不容易想出来这么一个逻辑顺畅的理由，林寻舟感觉已经用尽了自己贫瘠的编故事能力。
李昼眠微微睁大眼睛：“你是什么身份，需要如此讳莫如深？”
这个问题，我还没有编好答案……别问，问就是不方便说。林寻舟没有回答，澄澈地眸子静静看着李昼眠。
天已经彻底亮了，晨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林寻舟的眼角眉梢，显出一种干净、无辜、清冷淡漠的气质。
李昼眠心中一颤，忽然觉得，这样的人怎么会是骗子呢？何况神宫腰牌并非作假……明明自己发过誓，不再随便怀疑他的。李昼眠回想起当时在酒楼被刺客暗杀时，林寻舟毫不犹豫出剑救自己的那一瞬间，终于说道：“好，既然你说了，那我就信你。”
决定相信林寻舟的那一刻，李昼眠纠结了一夜的心神猛然一松。他正打算说话，忽然俯下身子，剧烈的咳凑起来。
林寻舟一惊，连忙扶住他：“李三七，你怎么了？又是你那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压抑了一夜的伤势此刻终于克制不住，李昼眠低头捂嘴，半晌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咳血的欲望。他重新抬头，对林寻舟扬起一个若无其事的笑：“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咳凑，没有大碍。”
咳的这么严重，还说没有大碍？林寻舟有些担忧道：“老毛病拖着不治也不行。”
李昼眠笑得两眼弯弯：“这种病不好治呀。”
林寻舟蹙眉，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不愿意让我帮你看病，吃药总愿意吧？”
他忽然想起自己离开宗门前，一川雨塞给自己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里，好像就有疗伤的丹药。但他自己用不上，也就一直忘了这件事。
林寻舟翻出来一个小玉瓶，递给李昼眠：“你试试看。这丹药不说包治百病，但对大部分病症伤势都有效果，你吃了说不定有用。”
李昼眠好奇地接过小玉瓶，一打开，瓶口很快溢散出一种令人飘飘欲仙的香味，盈满整个房间。
闻到这种独特香味，李昼眠有些惊讶：“是明宗的灵魄丹？”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林寻舟点了点头。
李昼眠认真看了林寻舟一会儿，叹道：“明宗独有的灵魄丹价值连城，万金难求，我现在完全相信你确实是明宗之人……”
林寻舟催促道：“相信了你就快吃药。”
李昼眠心知灵魄丹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药，可惜他的伤势特殊，药石难医，灵魄丹也救不了。但是吃药比不吃药多少会好受一点，而且灵魄丹能蕴养心脉，确实是他现在需要的。
李昼眠拿着玉瓶的手微微用力，沉默半晌，终于说道：“多谢。对不起，我又随便怀疑你……”你却还愿意给我这么珍贵的药，李昼眠脸上浮现出自责的神色。
“没关系，我不介意，”林寻舟心虚了一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你为什么要说‘又’？”
“……我吃药了。”李昼眠尴尬一笑，岔开话题，倒出一粒晶莹剔透的小药丸，仰头咽下。
林寻舟看他乖乖吃了药，才放心一点。
李昼眠服完药，看着林寻舟喃喃道：“哪怕是在明宗，能随身携带灵魄丹的人也不多。林州，你的身份真的好神秘……”
他忽然皱眉，若有所思。
林寻舟好奇道：“你在想什么呢？”
李昼眠摸着下巴说道：“我有了个想法——林州你是不是明宗哪位长老的亲戚啊？像私生子什么的，所以身份不能告诉别人……好有道理，我是不是猜对了？让我想想，明宗哪位长老姓林……呃。”
李昼眠突然不说话了，默默望向林寻舟。
林寻舟面无表情地回望过去，冷漠道：“别瞎想，林宗主闭关百年，五年前才出关，哪里来的私生子。”
“哦。”李昼眠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还好，吓他一跳。
李昼眠又琢磨起来：“那也可能是其他亲戚嘛，侄子外甥什么的……林州你多大了？”说话间，他觉得莫名有些困，脑袋昏昏沉沉的。
林寻舟：“……二十五。您贵庚啊？”
李昼眠眨了眨眼：“……二十七。”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有一种自己在拐骗无知少年的心虚感。
李昼眠打了个哈欠：“突然好困……灵魄丹是不是会让人嗜睡啊？”
“好像是。”林寻舟回忆了一下说道。
李昼眠“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床边：“好困，我先睡一会儿……所以林州你是不是林宗主的亲戚？”
“不是！”林寻舟有点崩溃，“而且这是我的床！你回你自己房间去——”
话音未落，李昼眠已经和衣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他双目紧闭，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神色。
他已经很累了。
林寻舟声音小下来，放轻了脚步，看了睡熟的李昼眠一会儿，最后轻轻坐在床边。
...... ...... ......
远离陵城的云州城中，一处热闹的酒楼里，不显眼的角落里坐着两个人，正是李二八和李三七。
酒楼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还有说书先生在热情洋溢地讲述最新的故事。
望着茶楼里热闹的场景，李三七抿了一口清茶，叹道：“以前世子最喜欢隐瞒身份，到处听书听曲儿游山玩水。现在世子不在，自己来听，竟觉得不如以前有趣。”
李二八夹了一粒茴香豆：“我觉得挺有趣的，毕竟现在你可是书里的主角啊。”
正在此时，不远处说书先生的声音传来：“正说到那李世子为了心上人李三七，退了与林宗主的婚约……”
“……没事，我习惯了，”李三七呵呵一笑，“让他们编排去。无非还是那些老桥段，我都听烦了。”
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惊堂木：“哪想到哇，那李三七原来对李世子并无情意！可怜痴情世子一片痴心，终成孽缘……”
李三七：“……”
“嚯，”李二八歪了歪头，“新桥段来了。”
李三七疲惫地捂脸，咬牙切齿道：“这都哪里又来的新谣言？我怎么又变成冷心无情的形象了？这都是谁编排的，要是让我遇见他……”
“不行，这地方待不下去了。”李三七愤愤道，“正好得到‘焚天灭地’新的线索，我马上就收拾行礼，带人去陵城找世子。”

第32章 灵雨落 能睡在一张床上的关系。
“你要带人到陵城找世子？”李二八手一抖，茴香豆掉到桌子上。
李三七奇怪地看他一眼：“是啊，你激动什么？刚刚手下人翻出了以前的古籍，上面写‘焚天灭地’是奇特的天材地宝，有趋利避害的活性，能在土地中游走。我寻思这样一来，焚天灭地虽然在陵城附近出世，但万一它跑了呢——我得带点人去把陵城附近监视起来，也算帮世子点忙。”
李二八默默喝了一口热茶，然后才说道：“可是现在陵城已经有一个李三七了……”
李三七露出迷惑眼神：“什么叫做已经有一个李三七了？”
李二八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总之，我还是建议你先和世子说一下你要去陵城这件事。”
李三七挠了挠头，摸出一张传音符来：“我当然要先和世子传讯了！但是说来也奇怪，刚刚我用了好几张传音符都没起作用。”
只有化神期或者元婴期巅峰的修士能不受限制的千里传音，像李三七这样的金丹期修士，借助传音符才能与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联系。他随身带有李昼眠给他的传音符，但是今天早晨用了几张，都没有效果。
李二八皱眉：“传音符容易失效，你再换一张试试？”
李三七递给他一张传音符：“我试过好几次了，就是没做作用。不信你试试。”
他忽然拧眉：“世子会不会出事了？”
“说什么晦气话！”李二八一把拿过传音符，“我来。”
传音符上花纹依次亮起，但是迟迟没有声音响起。李三七一摊手：“你看。”
李三七话音刚落，传音符里忽然传出一丝动静。
李二八瞥了李三七一眼。
李三七：“……”这破符，就是故意和我作对的吧。他也瞪了李二八一眼，清了清喉咙，正打算喊一声“世子”，忽然听见传音符中隐隐约约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你是？”
这不是世子的声音！李三七心里一惊，难道世子真的出事了？他心里一沉，厉声说道：“你是何人？我乃燕王府侍卫李……呜呜！”
他话没说完，忽然有一只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李三七一脸茫然地看着死死捂住他嘴不让他说话的李二八，圆圆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李二八干笑着对传音符说道：“他是燕王府侍卫李一九，我是李二八。您可是林公子？”
那个清越的声音“嗯”了一声：“原来是李侍卫，我是林州。”
李二八继续干笑道：“您在三七旁边呢？他现在不方便用传音符吗？”
被捂着嘴的李三七：“？？”
“嗯，他……还在床上。”林寻舟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见传音符亮了几次，担忧有什么要紧事，但又叫不醒他，只好冒昧替他给你们说一声。”
说着，林寻舟又轻轻推了推床上的李昼眠：“李三七？”
李昼眠抱着被子“唔”了一声，皱皱眉，就是不睁眼。
听到传音符里传来的李昼眠的微弱气音，李二八：“……”
“好好，不妨事，”李二八一只手捂了捂脸，努力笑道，“也没有什么要紧事，我之后等他醒来再与他传音就好。”
传音符的时效很快到了。李二八终于松开捂着李三七嘴的手。
李三七一脸茫然：“什么林公子？我为什么又成了李一九？刚刚发生了什么？”
李二八沉思一瞬，说道：“没什么。就是……你觉不觉得，咱们燕王府，快要多个主人了？”
见李三七还没反应过来，李二八没好气道：“林州是世子在陵城认识的朋友——你好好想想，能睡到一张床上的朋友，是什么关系？”
李三七想了想，瞪大眼睛：“你是说……”
“对，”李二八严肃地点了点头，“你这次去陵城的时候，顺便从王府里带点礼物过去，不论如何，咱们燕王府礼数不能丢。”
多少年了，世子终于开窍了，他们必须严肃以待！
李三七也郑重地点头应下，忽然又道：“不过，你还是先给我解释一下，传音符里那个‘李三七’又是怎么回事？”
李二八：“……”
...... ...... ......
陵城春风客栈，李昼眠终于从昏昏沉沉的梦境里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他竟是睡了整整一天。
他感觉自己好久没有睡的这么放松过了，似乎还隐隐约约做了梦，梦中有人轻柔地呼喊他的名字。他找啊找，找了好久，才看见有人坐在树上对他笑。他张开双臂，树上的人一跃而下，扑进他的怀里，花瓣落在他们发梢肩头。
那一瞬间他看清楚了对方的脸，是林州。李昼眠觉得心口微微温暖起来，溢满了喜悦的情绪，好像怀抱住了他最珍贵、最宝贝的东西。
李昼眠有些茫然的睁开眼时，还没有从这个平淡而温暖的梦里清醒过来。他怔怔望着头顶上挂着的床帐，过了半晌，才忽然反应过来：他在哪里？
李昼眠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努力撑起身子，就看到白衣墨发的青年正坐在桌子边，一只手撑着脸颊静静望着他。见到他醒，对方歪了歪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醒了？已经晚上了。”
李昼眠这才回忆起昏睡前发生的事，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别人屋里睡了整整一天，而且还占据了林寻舟的床……
平生头一次，这位权高位重的燕王世子觉得自己脸颊发热，耳根都微微红了。他尴尬笑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林寻舟眨了眨眼睛，“对了，李二八用传音符找过你，我给他说你还在睡。”
“哦哦哦，”李昼眠连忙点头，忽然又一怔，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林寻舟的脸色，试探着问道，“李二八？他说什么了？”
林寻舟摇摇头：“没什么，只说等你醒了再找你。”
李昼眠松了一口气。
林寻舟静静看着他。
李昼眠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我，我这就走……床……床我给你铺好！”
手忙脚乱的收拾了一番，李昼眠出门的时候，总觉得余光看见林寻舟在笑。面红耳赤的李世子回到自己房间，一把关上门，靠在门上，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
……真是，不就是睡了一觉吗？他怎么这么紧张呢？李昼眠有些懊恼的想着，忽然又回忆起梦中林州的模样。
李昼眠觉得自己心又猛地跳了一下，他努力按耐住奇怪的情绪，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转移注意力，心想他现在或许应该去找些吃的……
他正想着，忽然身后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店小二：“客官，隔壁的林公子帮您点了一份清粥，说您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知您可需要？”
李昼眠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乱了一下，他转身打开门，道谢后接过店小二端着的清粥，表面镇定的坐到桌边。
...... ...... ......
林寻舟坐在自己屋子里，想着刚刚李昼眠的表情，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平时淡漠的表情。
轻轻叹了口气，林寻舟望向窗外，月光照耀着陵城的楼阁亭台，显得静谧又安然。再过不了多久，春花将次第而放，暖风吹拂过每一寸角落。
真好。
可是，他还能看多久这样的景象呢？焚天灭地即将出世，拿到这件天材地宝后，他会回到明宗，重新做回那个严肃庄重的宗主。再之后，或许就是以身殉道，再也看不到这样美的人间了。
这些日子随心而为、行走江湖，林寻舟体会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快活。他想，如果他不是明宗宗主，他一定会想和李昼眠在一起游历天下，写写游记，听听小曲儿，四处行侠仗义，做自己想做的事，每天都过的快活。
但他是明宗宗主，他的命运也早在百年前，老宗主问他要不要闭关冲击化神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那时候，他对老宗主说，他愿为苍生执剑，护天下太平。从此后，他的人生就单调起来，一如梅峰上素白的雪，只有枯燥的颜色。
他付出了年少青春的时光，枯坐百年。一朝破关便临危受命，坐镇明宗。到如今，他人前寡言，连笑也不常笑，他是人人敬畏的宗主，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轻剑快马、年少轻狂的少年。
林寻舟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一天明月。
后悔吗？
星光倒映在林寻舟的眼眸里，他认真想了想。
他不后悔。
人间很美，不正是他愿意为了这样的人间而执剑的原因吗？
林寻舟清冷的眸子里渐渐溢满轻松的喜悦。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世间从来就没有永恒不灭，为了心中所愿，生死何惧？
他抬头望向明月，乌云飘来，渐渐遮住了银盘。几乎是顷刻之间，天色阴沉下来，重重黑云遮星蔽月，隐隐雷声从远处传来。
要下雨了。
是春雨吗？春雨润物细无声，怎么会来的这样快，这样急？
林寻舟忽然意识到，这是一场灵雨。
有天材地宝即将出世，天降灵雨，滋润万物。
林寻舟向前又行了一步，隔壁房间里，李昼眠也猛然起身三两步走到窗前。
——焚天灭地，就快要出世了。

第33章 风雨城 向情敌宣战。
春花未绽，急雨先来。青砖黛瓦，碧柳苍苔，都笼罩在一片水色里。
“前夜突然就下起了雨，两天了都还没有停……听说相思湖那边的水一夜之间就上涨了一指深，现在湖上桥已经不让过人了，只怕雨再下几天，会把桥面冲坏。”
“往年这个时候也没有下过这么久的雨，怪哉。”
“诶，你们听说了吗？之前闹的沸沸扬扬的柳府旧宅白骨案，昨日已经结案了。说那四具白骨，就是前几年莫名失踪的那几个人……据说凶手已经抓到了，是柳家当年的旧人，寻仇来的。”
“……柳家？我记得，是我年轻时候很鼎盛的大家族，好多年前的事了……”
茶摊上，歇脚的路人谈天说地，议论纷纷。柳梳云放下杯子，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撑起伞走进雨中。
神宫弟子入世走红尘，游历天下，明心见性。他之后还要继续行走，从陵城，向云州，再到更远处。柳梳云心想，多走走也好，或许可以让他的心情更平静一点。虽然离开宗门的时间并不久，但是他如今的心境，与当日的意气风发已经不再相同。
宗主在哪里呢？还在陵城吗？他心想宗主的事不是他能打探的，于是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柳梳云望了一眼烟雨中的陵城，抬脚向前走去，打算按照原本的计划去云州。
柳梳云渐渐远去，原本的茶摊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林寻舟静静静静凝望着他的背影。
李昼眠也有些好奇地看过去：“这就是那位柳梳云？”
林寻舟点点头，收回目光：“他的叔叔柳烟，就是当初在云州刺杀李世子的人。”
一天过去，李昼眠已经听说了柳烟伏诛这件事，闻言微微沉默，半晌叹息一声：“……也不知柳烟是如何被抓住的。”
林寻舟只淡淡道：“官府按照画像查到的，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魔魂入体，自杀而亡。”
李昼眠眨了眨眼睛：“自杀？”
林寻舟面不改色的点点头，心想他又没有说假话。
李昼眠琢磨了一会儿，总觉得里面有故事，心想还是叫人查查的好。他脸上扬起一个笑：“好吧……总之，我现在是安全了？林州，我们今天去相思湖看看怎么样！听说涨水了，一定别有一番风景。”
“随意。”林寻舟点点头，看了一眼连绵不绝的雨丝。他能感应到每一滴雨水中都蕴藏着丝丝灵气，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浓郁。等到雨中灵气攀升到顶点的时候，也就是焚天灭地出世的时候。
最多不过两三天罢了，他还能悠闲多久呢？不如随心所欲，过的轻松一些。
李昼眠说动就动，撑起大油纸伞，笑眯眯地把林寻舟拉到伞底下：“走呀。”
林寻舟想说我有伞，已经被李昼眠拉走了。他只得靠的离李昼眠近了一些，说道：“你也不嫌挤。”
李昼眠笑道：“伞这么大呢，怕什么。今天燕王府的人也会到陵城，正巧会从相思湖的方向来，驻扎在城郊周边，说不定我们还会遇见。”
他已经与李三七传音过，算算时间，也快要到了。
“燕王府的人来陵城？”林寻舟愣了愣，心想前未婚夫这是要干嘛？
李昼眠心想，是为了焚天灭地的事……他笑了笑，说道：“啊，这不是刺杀李世子的人被找到了么？府里来人查一查这件案子。”
“查个案子来这么多人，还要在城郊驻扎？”林寻舟有些感慨，“李世子果真金尊玉贵。”好有排面。
李昼眠保持微笑：“……”
相思湖边，风景与他们上次来时并无大的变化，只是湖边绿树更加青翠，烟雨笼罩湖水，远处山色若有似无，多了一种朦胧的美感。
这是两人相知相遇的结缘之地，李昼眠想起当时的事，眼底忍不住露出笑意。他左右看看，忽然惊喜地喊了一声：“这船还在！”
他们上次划的船竟然还停在湖边，被岸上大树的树冠遮住，船舱里也没有进太多雨水。李昼眠仔细检查了一番，有些遗憾：“船还能用，可惜今天下雨，不方便泛舟游湖。”
“以后还有机会的。”林寻舟温声道。
“好，说定了，以后一定还要来这里游湖。”李昼眠一本正经道，“可不能食言。”
林寻舟望向李昼眠，一瞬间二人目光接触，又一触即分。林寻舟觉得自己莫名心跳了一下，说道：“一言为定。”
李昼眠扭头看水不看林寻舟，但是手中的伞悄悄往林寻舟的方向靠了靠。他轻咳一声，说道：“我可记住了。”
两人绕着湖边静静的走。雨天湖边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披着蓑衣在湖边钓鱼的老人。李昼眠走过去时不小心惊了鱼，还被老人瞪了一眼，李昼眠连忙赔罪。
“这么大的雨声，要惊鱼早就惊了，怎么能怪到你头上？”林寻舟提出异议。
“老人家嘛，”李昼眠笑眯眯地毫不介意，“我尊老爱幼！”
他正说笑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响动。林寻舟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一片热烈如火的红色破开青黛色的烟雨，朝陵城的方向奔腾而来。
“是燕王府的汗血神驹，果然在这个时候到了。”李昼眠认出了来人，心里忽然有些紧张，默默做了个深呼吸。
林寻舟说道：“你的同僚来的还真挺巧。”
汗血神驹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转瞬之间，已经近在二人身前。
他们看见了马背上的人，马背上的人也看见了他们。
“吁——”汗血神驹停了下来。队伍领头的青年面容英俊，看见伞下站着的李昼眠和林寻舟，眼皮就是一跳。
来人正是李三七。
李昼眠一手举着伞，静静望着李三七，露出了一个微笑。
看到李昼眠的一瞬间，李三七下意识的翻身下马，就要行礼，结果李昼眠这么一笑，笑得他浑身一抖。
李三七想起来他在来陵城之前，李昼眠对他的严厉警告，将要行礼的手硬生生收了回去。
李昼眠立刻笑得更开心了，热情地迎了上去，伸手拍了拍李三七的肩膀：“一九，你们来的还挺快的嘛！这是我朋友，林州。”
说着，李昼眠还扭头对林寻舟笑道：“林州，这位就是我的好兄弟李一九，都是自己人！”
林州站在李昼眠身边，对李三七点了点头，温声道：“原来是李三七的兄弟，幸会。”
李三七：“……”
李昼眠：“……”
空气静默，这一瞬，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雨声。强行变成李一九的李三七对李昼眠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微笑，又望向林寻舟，忽然挺直腰板，语气温和到：“幸会，原来您就是林公子……他和我提起过你。”
李三七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林寻舟，看着这位雨中的白衣人，他觉得自己理解了为什么独身至今的世子，终于动了春心。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见之难忘。
一瞬间，李三七想起来李昼眠当初说的话——
“喜欢一个人，不能只看脸。”
我信了你的邪！李三七心里骂了一句，转手从随身物品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木匣礼盒，递给林寻舟：“今日得见林公子，真是风姿令人心折。这是燕王府预备的一份薄礼，还望林公子不要嫌弃。”
李三七不由分说，热情地把礼盒塞到林寻舟怀里。
林寻舟完全没料到事情走向，瞬间一脸茫然，抱着礼盒有些无措：“这……”
李昼眠也怔了怔，看向李三七：这是搞哪一出，提前没给我说过啊？
李三七毫不客气地回望：这么久世子你连个礼物都没送？有这么追人的吗？还是得我帮你一把。
这般想着，李三七对林寻舟笑道：“林公子尽管收下，这是我们世子特地送给您的。”
说着，李三七对李昼眠使了个眼色：怎么样世子，稳！
这一刹那，风雨潇潇。林寻舟抱着礼盒，彻底惊呆了。
——退婚之后，前未婚道侣忽然送礼为哪般？
等等，我好像懂了——他是不是在向情敌挑衅宣战？！

第34章 鸳鸯佩 终成眷属，相守一生。
雨滴落在湖水与树叶上，淅淅沥沥。除了雨声，一时之间，竟然无人说话。
林寻舟抱着盒子，情绪复杂；李昼眠也愣住，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只有李三七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微笑。
看林公子的表情，他一定已经感受到了世子的心意！李三七心想，这种时候当然要趁势再添一把火，替世子多美言几句，塑造世子的良好形象。于是他又笑道：“世子说，他仰慕林公子已久，也常常在我们面前提起您，他……”
“好了。”李昼眠撑着伞，出声打断李三七，耳根不知为何有点红。他没有反驳李三七的话，也不知道是因为不方便暴露身份，还是不想反驳。
……如果送礼物能让林州开心，那他确实早就该送的，怪他之前没想到。林州笑起来确实很好看，如果能常常笑就好了，李昼眠心中突然不受控制的涌现出这个想法。
他偷偷用余光观察林寻舟的神色，却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情绪来，心中忽然莫名的有些失望。他轻轻扯了扯林寻舟的衣袖，试探道：“林州，你……你不喜欢？”
“……没有，我很喜欢，替我谢过李世子。”林寻舟抱着礼盒，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脸上不动声色，温和有礼地回复道：“改日我会备礼回赠。”
林寻舟默默想，他已经完全确定了，李世子完全就是在阴阳怪气的挑衅他！什么“仰慕已久，常常提起”……他们又没有见过面，哪里来的仰慕？不就看是他和李三七走的近，跑来找他示威吗？
他和李三七只是谈得来的朋友关系而已，再者李三七又不喜欢李世子，李世子吃醋吃的可真宽。林寻舟暗自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才不和陷入爱情的男人计较。他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昼眠。
李昼眠被他看的心里忐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林寻舟一本正经道，“就是觉得你还挺……受欢迎的。”
李昼眠茫然：“？”
看着两人开始“眉目传情”，李三七觉得自己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愉快的点了点头。李三七又想了想，觉得自己可以旁敲侧击一下林公子对自家世子的印象，于是试探着问：“咳，不知林公子……对我们世子有何看法？”
说话间，他还偷偷看了一眼李昼眠，见李昼眠没有阻止，便放心大胆地问了下去。
李昼眠听到这个问题的一刹那，撑着伞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握紧了伞柄，心跳的有些快。
“啊？”林寻舟心想这问题好奇怪，李世子还要在意情敌看法的吗？他微微蹙眉，想了想，回答道：“李世子爱民如子、运筹帷幄、坐镇一方，自然是卓越不凡的人物。”
林寻舟一向公私分明，虽然前有退婚事件，后有“情敌”挑衅，但是对李世子的成就地位，他并无偏见之处。
李昼眠以前也不是没被手下人吹捧过，但是话从林寻舟嘴里说出来，李昼眠一下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偷偷的有些小愉悦。
李昼眠抬手，不自在地掩唇轻咳一声，又小声问道：“那……那你对李世子这个人的印象怎么样？不提什么身份地位，你对他观感如果？”
说完，李昼眠有些小期待地望向林寻舟。
对退了自己婚约的前未婚道侣的个人看法？林寻舟愣了愣，心想他虽然对退婚不太介意，但是这个问题也很难回答啊。
在李昼眠和李三七期待的目光中，林寻舟略略沉思，终于认真地看着李昼眠的眼睛，说道：“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看法啊，我一直都觉得李世子是个痴情人，不论如何，算得上对你一往情深。”林寻舟心想，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当着燕王府的人的面，说李世子太爱乱认情敌吧……
李昼眠眼神微微呆滞：“……”
李三七脸上笑容一僵：“……”
林寻舟想了想，又叹了口气补充道：“只是他当初为了你退婚那件事，做的太突然了，明宗弟子对此确有不满。”
“……”李三七默默扭头，心想这事和我没关系，反正我现在是李一九，世子你自己看着办。
李昼眠脸色一苦。他刚刚怎么忘了林州是神宫弟子呢！他的形象在神宫弟子眼里还能救得回来吗？李昼眠十分心酸的想。
看李昼眠神色变换，林寻舟连忙安慰道：“放心，我以前就对你说过，我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你有偏见的。李三七，你是个好人。”
“……”李昼眠嘴唇颤抖，欲言又止，看了看林寻舟，又扭头看了看李三七。
“……”突然被夸赞成好人的李三七决定保持沉默。
李昼眠又望向林寻舟，迎着对方真诚的目光，李昼眠却半晌没说出一句话，好不容易才努力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啊，我太感动了……”感动的都快哭了！
“咳。”李三七在一旁轻咳一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视。他觉得这个地方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怕被恼羞成怒的世子迁怒，所以他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对二人一抱拳，说道：“我要带人去陵城周边几个方向安营扎寨，暂且不能陪二位，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翻身上马，“驾”的一声，汗血神驹奔腾起来，犹如一片破开雨幕的烈火，向远方冲去，很快就消失在远方。
李昼眠也没阻拦他，只沉默着把伞又往林寻舟的方向偏了一点，自己也往林寻舟的方向靠了靠。
林寻舟疑惑道：“你不太开心？”
“没有。”李昼眠神色郁郁。当初自称李三七的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林寻舟怀中礼盒上，有些好奇：“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李三七李二八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礼物，都没和他说一声。
林寻舟看了看精致华丽的礼盒，心想里面别是宣战书就好……他一推盒子上的暗扣，木匣“咔嗒”一声被打开。
里面竟然是一对流光溢彩、温润透亮的玉佩，一看就非凡物。这对玉佩静静躺在木匣里，互相贴合，没有一丝瑕疵。只在中央位置，两块玉佩相连的地方，各有一点红色的痕迹，刚好与彼此吻合。
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李昼眠一怔，想起来了这对玉佩的来历。
这还是当初他刚刚和明宗林寻舟订婚的时候，李三七和李二八两个好兄弟张罗着给他寻来的宝贝。
那时候李三七是怎么说的？
“这对鸳鸯配可不一般，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我和二八好不容易寻来的，”李三七笑嘻嘻的把东西塞给他，“看到玉佩上那一点红没有？据说那就是月老的红线，能栓住姻缘的。要是有情之人各带一半，便能心意相通，必会终成眷属，相守一生。怎么样，我们送的新婚礼物不错吧？”
李昼眠也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有情之人，心意相通？我和林寻舟？”李昼眠只笑着摇头，“还是别了。都是利益关系，谈什么情情爱爱呢。”
李昼眠还开玩笑道：“至于终成眷属，相守一生……和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生，想想就难受，按照你们的说法，这东西可千万不能送给林寻舟。”
李昼眠不喜欢这对玉佩，这对玉佩后来就不知道被收到了哪里。李昼眠再没想起过它，李三七与李二八也不再提起婚约的事。直到李昼眠的悔婚书送上明宗，这对玉佩都没有用上过。
没想到现在，这对玉佩又被李三七李二八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子给翻了出来，还千里迢迢送了过来，勾起了他这段久远的回忆。
“这是……一对玉璧？”
林寻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昼眠从回忆中恍然回神。他伸手，取出盒子中的那对鸳鸯佩。
“嗯，是成对的鸳鸯佩。”李昼眠出神地摩擦着手里温润的玉璧。
“……李世子送这个做什么？”林寻舟目露疑惑之色。
相思湖上，烟雨朦胧，湿润的空气似乎让玉佩显得更加莹润透亮，中央那一点据说是“姻缘线”的红色印迹，也显得更加鲜艳、热烈。
“……谁知道呢。”李昼眠低声说道，他看着玉佩上那一点红色，久久不语。
忽然之间，鬼使神差的，李昼眠出声道：“林州，要不然……这对玉佩，我们一人一半？”
“一人一半？”林寻舟闻言，疑惑的看了看礼盒中的玉佩，“这玉佩似乎是鸳鸯形状，应当是有寓意的，不能随便乱带吧。”
林寻舟看着鸳鸯佩，琢磨了好一会儿。他心想，李世子送自己这个，怕不是在向自己宣告“他和李三七成双成对”，暗示让自己离李三七远点？
幼稚。林寻舟在心里评价了一句，摇摇头说道：“还是把这玉佩收起来吧。”
“……哦。”李昼眠泯唇，微微垂眸，心中莫名的溢满一种失望的情绪。
风雨潇潇，油纸伞下，李昼眠靠在林寻舟身边。远处烟涛浩渺，两个人离的很近，但是谁也没有说话。

第35章 无牵挂 您如今还是无牵无挂吗？
林寻舟把放着鸳鸯佩的木匣合上的时候，李昼眠眼里的失落都要溢出来了。林寻舟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疑惑扭头看他：“你不开心？”
李昼眠觉得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但又不知道为什么难受。他摇摇头，言不由衷：“没有，我们回客栈吧。”
林寻舟静静望着他的眼睛，半晌说道：“你不开心。”
“……”李昼眠本来只是失落，被林寻舟温柔又笃定的语气一说，向来处变不惊的世子殿下，心里还真莫名委屈起来。
林寻舟看了看手里的木匣，又看了看委屈巴巴的李昼眠，略作思索，觉得自己完全懂了：“你喜欢这对玉佩？”
林寻舟心想，我向来是个好说话的人，从不夺人所爱。他干脆利落地把木匣往李昼眠怀里一塞，温声安慰道：“没关系，别难过了，都给你。”
反正李世子已经把东西送给他了，他怎么处理都可以，更何况还是送给李三七——想必一颗真心向三七的李世子也不会不乐意，林寻舟满意的想。
李昼眠抱着木匣：“……”
完了，这心里更难受了。
自我感觉做了一件好人好事的林寻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回客栈吧。”
“……哦。”
雨水连绵不停，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李昼眠只觉得气氛莫名凄凉。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木匣，满心抑郁地跟着林寻舟回到了客栈。
李昼眠收起伞，看着林寻舟回了自己的房间，才端着木匣关上屋门。
他坐在桌边，把木匣打开，那对兜兜转转又回到他手中的鸳鸯佩安静地躺在其中，依旧色泽莹润，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过去他没有打算把它送人，如今才发现想送别人东西，原来也有送不出去的时候。
李昼眠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向来被周围人众星捧月，虽然也遇到过天下群起而攻之的挫折，但是为一个人一件小事而失落，这还是第一次。
李昼眠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林州的名字，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他把玉佩拿在手中，发了半天呆，最后赌气地想：不要鸳鸯佩就不要……以后我再送龙凤佩，同心佩，合欢佩，总有送出去的时候！
默默给自己定下了目标，李昼眠把木匣收好，看了一眼天色。屋外依旧阴阴沉沉，乌云一层盖着一层，压满了天空。
李昼眠静静坐了一会儿，拿起伞，起身出门。他看了一眼林寻舟屋子的方向，撑伞走出客栈，向城外走去。
...... ...... ......
雨水总是从窗口溅落进屋子，林寻舟起身关上窗，点燃了桌上蜡烛。他盘腿坐到床间，把剑横放在膝上，想了想，与一川雨传音。
一川雨听到林寻舟声音的时候，刚从神宫三楼下来。他一边下楼，一边小声说道：“又有事？我刚刚去三楼找你小师姑了。”
神宫三层，一层藏书，二层藏剑，三层是禁地。明宗的第三位化神期修士云湫，就在三层闭关静修。
“她怎么样了？”林寻舟问道。
“还是和以前一样，她闭关到了关键处，我去看了一眼，也不敢进去打扰，走路都不敢大声！”一川雨压低声音，“你小师姑你也知道，当年就是明宗一霸。太凶了，不敢惹。哦，你给我传音是什么事儿来着？”
“……燕王府的事，”林寻舟说道，“今天燕王府来了不少人，在陵城周边驻扎，据说是来调查刺杀案，但我觉得奇怪……刺杀的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值得出动这么大阵仗？你可有听说燕王府最近有什么动向？”
一川雨闻言，疑惑地摸了摸下巴：“燕王府的兵把陵城围住了？除了李世子来咱们明宗谈过魔族的事，燕王府也没别的什么消息传出来啊。”
“所以我觉得奇怪。”林寻舟说道，“按理说燕王府兵出云州，是要昭告天下的大事。但这次他们却像是掩人耳目，私下悄悄来的，而且我看带的人虽不算多，但都是精锐。”
趁着倾城大雨，汗血神驹千里奔驰，悄至陵城。若不是自己与李三七在一起，林寻舟觉得对方还会避着自己走，行迹会更加隐蔽无声。
一川雨已经走出了神宫三楼，总算可以不用放轻脚步走路了。他微微皱眉，做出猜测：“会不会就是为了魔族的事？他们是去围堵魔族的？”
林寻舟表示反对：“化神期修为的魔族，围堵不住的。”
“那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为了焚天灭地？”
一川雨随口说出这句话，心底却不太信：“找焚天灭地也不用这么多人吧，人越多，越容易走漏风声。再说了，燕王府要焚天灭地做什么，李世子这种天潢贵胄还会要这种东西不成？除了你这种傻子，别人可都不蠢。”
说到焚天灭地，一川雨口气就不太好。
林寻舟也没想明白，叹口气，只道：“你多留意燕王府的动向吧。我们也别多想了，说不定就是为了魔族而来的呢。”
一川雨一口应下，又道：“说起来魔族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关’？李世子来找我们宗门里的化神期合作，结果你小师姑在闭关，大长老说他不方便，就剩你一个。我都与李世子说好了，现在就等你给我个准话，什么时候‘出关’啊。”
林寻舟陷入沉默：“……”
说实话，他不太想和前未婚道侣一起行动。
而且，这个未婚道侣最近还成了“情敌”，总是阴阳怪气，面对这种令人嗤之以鼻的幼稚行为，林寻舟不想理他。
“我这边也很忙，”林寻舟委婉道，“焚天灭地快出世了，我也不方便离开陵城。大长老做什么呢？怎么会不能去？”
一川雨道：“这我也不知道，大长老在做什么，我也不好事事都查啊。”
林寻舟不太开心，叹道：“好吧，那也没办法。你与李世子说，我最近快出关了，要是在魔族一事上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让他尽管开口。”
一川雨应下：“晓得了，我这就和燕王府给那边传讯。”
林寻舟坐在床上，想到他即将与一位吃醋精合作，就忧郁地叹了一口气。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补充道：“对了，你帮我准备件礼品，给李世子送去。”
一川雨一愣：“啊？”
...... ...... ......
李昼眠走到城郊的时候，李三七正指挥手下前往附近隐蔽埋伏。见到李昼眠撑着伞走来，连忙迎上前，微笑行礼：“李一九见过李世子。”
“……阴阳怪气什么呢，”李昼眠瞪了他一眼，“不就是借你名字用用么，回去给你加俸禄行了吧。”
李三七：“呵呵。”
李昼眠神色恹恹，不太有精神。他看了看四周已经各自隐藏在隐蔽处的精锐将士，低声说道：“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说到正事，李三七严肃起来，“焚天灭地的事不好传出去，这次来陵城，和手下兄弟们说的理由是来杀魔族。我让他们散布在陵城周边各处，如果发现了奇怪的灵气波动，立刻追踪上报，避免焚天灭地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消失。”
李昼眠点点头：“辛苦了。”
李三七却摇摇头，说道：“不辛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世子，虽然您主意已定，但我还是想劝您……到了现在，您仍旧一定要找焚天灭地吗？”
李昼眠看了他一眼，觉得李三七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到了现在，为何就不能找焚天灭地？”
李三七盯着李昼眠欲言又止，直把李昼眠看的莫名其妙。
半晌，李三七才脖子一挺，硬着头皮说道：“您当初要找焚天灭地时，说自己无牵无挂，愿为天下死；但您如今，还是无牵无挂吗？”
“您当初退了明宗宗主的婚，说不忍心宗主道侣早亡；那您现在，就忍心让林公子难过吗？”
李三七盯着李昼眠，语气恳切，神色有几分哀伤。
李昼眠撑着伞，怔怔站在原地，他觉得李三七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但是连在一起却让他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啊？”

第36章 问心意 对所爱之人出手不留情面。……
李昼眠神色怔愣，觉得四周的雨声都敲在他的心上，交错纠缠，乱作一团。
李三七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好像听懂了，又觉得自己没听懂。
李三七被李昼眠的反问问的一愣，疑惑道：“世子难道不喜欢林公子吗？”
李昼眠脸上飞快地红了一片：“李三七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胡说什么呢——”
李三七瞪大眼睛：“你不喜欢？世子你不喜欢人家就爬人家床啊？我不相信你是话本里那种吃干抹净不负责的人！”
“……什么床？什么吃干抹净？你你你，”李昼眠震惊了，手里伞都差点没拿稳，“李三七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林州他是我朋友，生死之交的知己，你不要乱说话。”
李三七忍不住道：“那世子你红什么脸？”
你激动的话都快说不完整了，你还和我说你们清清白白，谁信？
李昼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自己果真脸发烫：“……”
李昼眠心乱如麻，口不择言，下意识反驳道：“你闭嘴，我怎么可能会和自己前未婚道侣的弟子在一起？林州乃少年英才，正直可爱，你不要毁坏人家名声。”
“……”李三七上下打量了一遍李昼眠，发现他满脸震惊不似作违，忍不住眼皮一跳，“世子你……你不会还没有明确自己的心意吧？”
……他就不该对世子抱有期待！不解风情了一百多年的男人，怎么可能短短时间就开窍？李三七心想他家世子真真是只担了一个多情郎君的名声，实际上纯情的仿佛一张白纸。
李昼眠还在红着脸辩解：“我和林州之间清清白白，你想的也太多了……”
“哦哦，我知道了，你们清清白白，是我想太多，”李三七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反正我就说到这儿了，世子你好好琢磨琢磨。我先去安排手下兄弟了。”
李昼眠怔怔呆在原地，心如擂鼓。他莫名觉得有些羞恼，但又说不准是怎样一种感觉。尽管嘴上否认的坚定，但他心里却一直回想着李三七的话，越想脸越烫，心跳的越快。
他站了半晌，终于抬头看了看铺天盖地的雨幕，低声抱怨：“这雨下得人心烦。”
雨丝依旧，凉风入怀，没有人接他的话。李三七已经过去忙事情，他面前如今空无一人。
李昼眠抿了抿唇，正想抬脚离去，忽然神色一凛。
有人与他传音，是明宗执法堂主一川雨。
“……堂主？”李昼眠平静了一下刚刚复杂的心情，严肃起来。
“李世子，我们宗主很快出关，如果有魔族的事需要他帮忙，尽管开口就好。”一川雨语气客气疏离，“不知燕王府对魔族之事有何安排？”
林寻舟出关了……
李昼眠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那魔族恨我入骨，这些天虽然受伤严重在暗中蛰伏，但若被他寻到时机，必定会再来杀我。魔族擅长隐匿，极难寻找，不如以静制动，守株待兔。”
一川雨听懂了他的意思：“李世子的意思是，要以自身为饵，引魔族上钩？”
李昼眠道：“是。”
“这个方法确实可行，”一川雨思索后说道，“可是这样一来，世子岂不是把自己处于危险之中？魔族来去无影无踪，若是突然出手，我们宗主一时半刻也难以赶到。”
李昼眠笑道：“无妨，我常与魔族交手，对它们都颇为了解，哪怕它暗中刺杀，我也不惧，只是难以留下它们性命。到时候只希望林宗主能千里驰援，彻底解决魔族这个隐患。”
“我明白了。”一川雨沉默一瞬，又说道，“我会给世子一道灵符，不论何时何地，只要使用灵符，宗主就能立刻感应到您的位置。”
“好。”李昼眠微笑应下。
“灵符会与赠礼一道送至燕王府。”一川雨说道。
“赠礼？”李昼眠有些疑惑。
“听闻李世子送了我宗弟子一对玉佩，”一川雨淡淡说道，“算是回礼。”
李昼眠微怔：“林州他……”
一川雨轻咳一声，干巴巴地解释道：“林州确实是我神宫入世走红尘的弟子，宗主亲传，只是身份重要，不方便与外人提起。上次的事都是误会，还望世子不要介怀。”
一川雨默默想，他现在实在是给林寻舟这个傻子编不出来好的身份了，只能含糊其辞，希望李昼眠不要深究。
李昼眠听了一川雨的话，心底却松了一口，最后一丝隐忧也消散了。他有些欢喜地想，林州没有骗他。
只是林州今天才收到玉佩，这么快明宗的执法堂主就知道这件事了？再结合刚刚一川雨话中那句“宗主亲传，身份重要”，李昼眠默默想，林州的身份地位恐怕确实不一般。
他也不再多问，只微笑道：“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好。”
...... ...... ......
天色已经渐渐晚了，客栈里，林寻舟衣冠整齐并未入睡，而是在静心打坐。烛光微微摇曳，一滴烛泪滑落在桌案上。雨滴敲在瓦片上，发出嗒嗒的响声。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声音不急不缓。
林寻舟睁开眼睛，手下意识地放到身边剑柄上，直到门口传来李昼眠的声音，他才温声说道：“我在呢，进吧。”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李昼眠从门口走进来，见到正起身的林寻舟，微微一笑。
自从和李昼眠熟悉以后，林寻舟对他已经几乎没有戒心。林寻舟随手把剑放在桌案上，自然而然地说道：“你今天倒是挺规矩的敲门。这么晚来找我做什么，吃宵夜啊？”
这些日子林寻舟已经习惯了伪装成一个普普通通的金丹期修士，日子过得清闲又颓废，无事时便四处郊游，一日三餐顿顿不落，有时候还要被李昼眠拉着加一顿宵夜。
烛光昏暗，洒下一层温暖的色泽。屋外风雨连城，室内温馨静谧，最是让人昏昏欲睡、平静安心的时候。
李昼眠一身青衣，头发一丝不苟的束起。在不甚清晰的烛光下，他脸上挂着笑意，手指尖却在微微颤抖，一眨不眨地望着林寻舟的身影，目光专注又痴迷。
林寻舟莫名其妙道：“你今天怎么了？”
李昼眠轻轻吐了一口气，嘴角的笑连弧度都没有变化。他走上前去：“没怎么，我想你了。”
李昼眠走到林寻舟身前停下。
林寻舟有些奇怪……李昼眠离他太近了，让他觉得不舒服。虽然今日他们共用一伞时，李昼眠也总凑的很近，但却与此刻的感觉有着微妙的不同，至少那时候他没有此刻心底怪异的感觉。
李昼眠痴痴望着林寻舟，似乎在用目光一寸一寸、仔细地描摹他的眉眼。终于李昼眠抬起手，似乎想触碰面前人的脸颊。
然而他的手才刚刚抬起，就忽然停下了。
林寻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眉眼间俱是冷意。
李昼眠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林寻舟冷冷说道：“你不是他。你是谁？”
除了蜡烛发出“噼啪”的响声，屋里静的出奇。
“李昼眠”的动作僵住，脸上微笑渐渐扩大。
“我以为我伪装的很好，与他的模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异，”“李昼眠”轻轻叹了一口气，“林宗主是怎么发现我不是他呢……嘶……”
“李昼眠”被林寻舟抓住的手腕猛然幻化成一团黑雾，从林寻舟指缝间溢散。他极速后退几步，脸上笑意扭曲，身体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几个散出黑雾的大洞。
林寻舟手中无剑，但是剑意随心，沛然莫御。刚刚一刹那间，纵横的剑意已经穿过“李昼眠”的心口，几乎将他整个撕裂。然而屋内桌椅上，甚至没有留下一道划痕，一切都发生的悄无声息。
“出神入化的剑意……”
“李昼眠”对自己的伤口仿佛毫不在意，他痴迷地按住自己的心口，喃喃道：“没关系，这只是一半分魂而已，如果能让宗主记住我的名字，消散在宗主剑下，也是很值得的事……我名沈白。”
沈白笑道：“只是林宗主还真是说动手就动手，面对这张脸，你难道就没有一丝犹豫？”
林寻舟微微眯起眼睛：“为何要犹豫？魔族人人得而诛之。”
林寻舟的声音冷漠，但是他心里知道，他刚刚其实真的犹豫了一瞬间。否则，早在刚刚抓住沈白手腕的刹那，他的剑已经穿透了对方的心口，甚至不会多问一句话。
铮——
凛冽剑意猛然掠过，沈白甚至来不及再后退一步。他整个身体如同被看不见的丝线切割的四分五裂，向四周溃散。
“为何不犹豫？”消散的前一秒，沈白冷笑道，“面对自己所爱之人，出手如此不留情面，宗主还真是冷心冷情啊。”
“……什么所爱之人？”林寻舟微微蹙眉。

第37章 他眼瞎 我们睡一张床？
沈白没来得及回答林寻舟的问题，就已经消散在空气中了。魔族体质特殊，哪怕一半分魂消散也不会危及本体生命，只是魂体受伤会需要调养。
烛火猛地一颤，屋内纵横的剑气渐渐消散，四周依旧冷冷清清，只有窗外传来的雨声回荡在耳畔。
林寻舟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长剑，静静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灵气波动，没有发现特异之处。他歪了歪头，心里疑惑不已。
那沈白伪装成李三七的样子来找他究竟是做什么的？只为了被他戳一剑，受点伤？
还有那句“所爱之人”，指的是……李三七？那魔族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林寻舟呆了呆，觉得心底涌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但情绪又莫名有些复杂，奇奇怪怪，捉摸不透。
林寻舟摇了摇头，提着剑出门，来到隔壁李昼眠屋前，轻轻敲了敲：“在吗？”
屋里无人应答，林寻舟心中一沉，直接抬手在门上一推，破门而入。
屋里没有灯火，黑沉沉的，空无一人，有些清冷。
……李三七去哪儿了？不过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腥味，应当没有遇到危险才对。林寻舟蹙眉，点上蜡烛，暖光瞬间洒满房间。他坐在凳子上，长剑横在膝头，闭目静思，努力压下心中忧虑。
等到蜡烛又燃烧了一小截儿，终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林寻舟猛地睁眼，握紧手中长剑“明月引”，冷冷抬头。
脚步声终于到了门口，忽然微微停顿了一下。林寻舟眯起眼，手中长剑出鞘，剑锋折射出森然冷意。
“吱呀”一声，屋门应声而开，一身箭袖青衣的李昼眠站在门口，一手提着一把大伞，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雨水，一手背在身后，目光微冷。
看到屋里林寻舟的一刹那，他似乎愣了一下，才犹豫着问道：“……林州？”
林寻舟警惕道：“李世子今天送了什么礼物？”
突然被提问，李昼眠表情茫然了一瞬间：“……鸳鸯佩？”
暗号对上了，是真人。林寻舟打量了他一番，把剑放到桌子上：“进来吧。”
“哦。”李昼眠乖乖点头，进门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房间吗，为什么能不能进还要听对方指挥？
李昼眠正要说话，林寻舟已经走到他面前：“你背后的手里拿着什么啊？”
“……”李昼眠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指间夹着一张符纸，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见房间里有光，觉得不对劲，不知道是你在里面，还以为是什么人呢……林州你怎么在这里？”
林寻舟见李昼眠没事，已经放松下来，左右看了看，走到面盆架旁边，仔细洗了手，重点把刚刚碰过沈白的手从指间到指缝都清洗了一遍，淡淡说道：“刚刚遇见一个和你很像的人，扮成你的样子。”
“和我很像的人？”李昼眠心里一紧，立刻联想到上次他遇见的假“林州”，猛地慌乱起来，三两步冲到林寻舟面前，一把按住林寻舟的肩膀追问道：“是不是魔族！林州，你有事没有？他对你做什么了，有没有受伤？那人呢？”
林寻舟擦干双手，温声说道：“是魔族。没事，他自己走了，我就来你的房间看看你有事没有，结果你不在，我不放心，只好一直等到现在。”
“自己走了？”李昼眠喃喃道，犹自不肯放心，仔细把林寻舟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检查了一遍，见果真没有伤口，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又蹙眉问了一遍：“那魔族竟然来了又自己走了？”
“魔族的心思谁能猜到，”林寻舟平静地说道，“上次我们去买桃花酥，你被魔族追杀，最后那些魔族不也是自己跑了？”
“……”
李昼眠回忆起上次的事，心想这不一样，那些魔族早就被我捏死了一个也没跑掉……但是他又不能说出实情，憋了半天，最后只闷闷问道：“那魔族找你是做什么的？”
林寻舟摇摇头：“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就一直看着我……说一些奇怪的话。”
林寻舟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语气不太开心：“他离我很近。”林寻舟不喜欢被讨厌的人近身。
李昼眠脸色一黑，心想这魔族不怀好意，图谋不轨！林州只是一个金丹期，万一……他心都开始打颤，咬牙切齿道：“那人碰你了？”
林寻舟沉默一瞬，摇头：“没有。”为什么总觉得他们的对话有点奇怪？
李昼眠盯着林寻舟看了一会儿，忽然忧虑地说道：“不行，我不放心，那魔族又来找你怎么办？林州，今天晚上你别回房间了，我……”我还能照看你。
最后一句话没说完，李昼眠脸已经红起来。
林寻舟怔了怔，说道：“也好。”
林寻舟也担心那魔族又来，他不放心李昼眠的安危，心想不如在这里守一晚。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抱着“保护我方金丹期”的心情，在今夜同房入睡的观点上达成了共识。
没想到林寻舟答应的这么干脆，李昼眠觉得自己心狂跳不止，浑身僵硬道：“我……我屋里只有一张床。”
林寻舟“哦”了一声：“没事，我不用床，我坐着就可以。”
李昼眠脱口而出：“这怎么行？”
他纠结一番，忽然转身出门，在林寻舟茫然的表情里，到隔壁屋把林寻舟的被子抱了进来。他严肃道：“没关系，我床挺大，一人一半足够了。”
李昼眠不由分说地把被子铺开，又把林寻舟按到床上。
“……”林寻舟觉得这话有点耳熟，白天李昼眠非要和他用一把伞的时候是怎么说来着？“我伞这么大呢”——这人就会这一个理由？
林寻舟心思百转，神使鬼差地，他没有继续反对。直到李昼眠躺到他身边，吹灭了烛火，林寻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情好像奇怪了起来。
周围太安静了，雨声也好像小了下来。他能听见李昼眠在他身边起伏的呼吸声，两个人挨的那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温度。林寻舟缩了缩手指，扭头去看李昼眠。
屋里很暗，只有借着从窗口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能勉强看见李昼眠的侧脸。
李昼眠意识到林寻舟在看他，手不自觉地握拳，紧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是如此剧烈，血一直涌到头顶。他想还好现在光线昏暗，要不然觉得自己已经脸红的不敢见人。
……刚刚说要睡一张床的时候，他是怎么做到那么大胆的？他怎么就真敢说敢做了呢？李昼眠觉得自己脑袋发昏，心底不停地回荡着几个声音：
“你果然喜欢他。”
“世子难道不喜欢林公子吗？”
“你不会还没有明确自己的心意吧？”
……他，他真的，真的……李昼眠怔怔地出神，忽然听到身边传来林寻舟的声音：“忘了问，你今天去哪里了？”
李昼眠恍然回神，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我去找李……李一九了。”
“哦，为了你们燕王府的事？”
“嗯。”
“以后你有事要去办，可以告诉我一声，否则我……可能会担心。”
“……好。”
林州说他会担心我……短短几句话，李昼眠脸越来越烫，最后他忍不住睁眼，扭头看向林寻舟：“林州，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寻舟沉默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啊，我为什么问这个？李昼眠低声说道：“我只是随便问问……像你这么好的人，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没有。”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传来林寻舟淡淡的声音，“我没有喜欢的人。以前我以为我会和某个人相敬如宾，相伴终老，后来那个人也遇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我就又是我一个人了。”
李昼眠听得心情忽上忽下，听第一句话莫名欣喜，听到第二句心猛地一揪，听到最后，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忽然心酸难受起来。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李昼眠气闷道，“他是不是眼瞎！”
这个问题，要问你家世子……林寻舟默默想着，说道：“大概他喜欢上的人，比我更合心意吧。”
李昼眠更气了：“你是最好的，他就是眼瞎，我不相信有人比你更好。”
“……”林寻舟忽然有些想笑，于是他轻轻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啊？”李昼眠不高兴道，撑着身子半坐起来，盯着林寻舟，郑重其事道，“我认真的。”
“好。”林寻舟缩在被子里，敷衍地点点头。
李昼眠哼了一声，正想说话，忽然发觉传音符微微亮起。
“……”是谁在这个时候打断他！又是李三七？李昼眠黑着脸拿起传音符。林寻舟也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好奇地看过去。
传音符一闪，李昼眠抢先开口：“李一九？我是李三七。”
传音符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
林寻舟眨眨眼，问道：“你是不是有正事，我用不用回避啊？”
说着，他伸手捂住耳朵：“没事，我不听。”
另外一边，拿着传音符的李三七：“……”
他的时机是不是选的不太好……但世子你不是信誓旦旦说你和林公子清清白白吗？现在这个时间，你们还待在一起，还说清清白白？
李三七深吸口气，说道：“燕王府出事了。”

第38章 归明宗 色令智昏。
听到李三七的声音，李昼眠先是一怔，继而语气微沉：“燕王府出事了？”
李三七抿了抿嘴唇，犹豫要不要往下说。
李昼眠看了一眼身边一本正经捂着耳朵的林寻舟，对李三七说道：“你说。”
李三七道：“有人潜入燕王府地牢，把之前带回来的那个邪修劫走了。”
“……”李昼眠微微蹙眉，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神情，冷静道：“李二八不是留在府里，负责监视地牢吗？谁带邪修走的？我离开王府后，阵法常开不断，也没有拦住？”
“没拦住，”李三七叹了口气，“来的人修为太高。”
“化神期？”
“应当是。”
李昼眠冷笑一声：“哪里冒出来这么多化神期，有意思。府里有人受伤没有？”
李三七答道：“受伤的人倒是没有，李二八发现阵法出问题的时候，邪修已经被带走了，对方并没有对府中侍卫下手。”
“没人出事就好。”李昼眠一挑眉，“我之前在那邪修身上留下过追踪符，就是为了防备这种事情发生。之后的事我会……会让世子亲自追查，你们安排好善后事宜就可以。不论对方是哪位‘化神期’大能，还能翻了天不成？”
李三七松了口气：“我知道了。”
把传音符放到一边，李昼眠凝神，感受了一下追踪符的位置。
……还在云州？
看来他又要找借口回一趟云州了。
李昼眠想着，轻轻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躺在自己身边乖巧捂着耳朵的林寻舟，目光渐渐温和下来。
白日时的林寻舟，常常面无表情，眉眼冷厉，如同高山之雪，孤寒清冷。而此时他闭着眼睛，一半脸埋在被子里，无端令人觉得宁静又温软。
李昼眠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林寻舟的脸颊上，一触即分。这一刹那间林寻舟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二人在黑暗中相望。
李昼眠手指轻颤，猛地缩回去。
林寻舟放下手，眨了眨眼：“你谈完啦？”
李昼眠掩唇轻咳一声，结巴道：“啊，谈完了……”
林寻舟有点好奇地望着李昼眠。他刚刚说自己不听，就真的没有去听李昼眠的谈话。明宗宗主向来说到做到。
李昼眠想了想，说道：“你还记得我们上次遇见那个邪修吗？他被关在燕王府地牢里，但是刚刚被人劫走了。”
林寻舟立刻皱眉，也坐起身来：“被人劫走了？是谁？燕王府难道没有严加看守？在李世子眼皮子底下劫人？”李昼眠怎么搞的？自己看家家都能被人偷了？是不是天天满脑子谈恋爱吃醋不务正业，光记着阴阳怪气给他送礼物了？
林寻舟现在就是不满，非常不满。
其实李世子根本不在王府，这事突然发生他也没办法不是……李昼眠尴尬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是谁，来无影去无踪，推测应当是化神期出手。”
“化神期？”林寻舟声音骤寒，“能确定？”
“……这倒也不能完全确定，只是推测，或许是魔族假扮也说不定。”李昼眠说道。
见林寻舟似乎有些气闷，李昼眠连忙补充道：“不必太过担忧，那邪修身上提前被藏了追踪符，这次刚好是个机会，说不定就能一举抓住幕后黑手。”
“追踪符？”林寻舟愣了愣，心思电转，忽然定定望着李昼眠说道，“这事是你们世子亲自追查？”
“是啊……嗯，我可能也要去查这件事，有时候可能不能陪你，”李昼眠被林寻舟看的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些奇怪，“怎么了？”
林寻舟说道：“我也想知道这个人背后是什么人——我和你一起去查好不好？”
林寻舟心知这件事恐怕会牵涉明宗，他必须要查。
李昼眠却是一呆，半晌才反应过来，苦笑道：“对方可能是化神期，你也不怕危险？”
“没事的。”化神期？哪个化神期能有信心威胁到他？
林寻舟冷静地想着，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李昼眠的袖子：“我跟着你去，你们世子总不舍得让你受到危险吧？我们修为相差不大，既然你无恙，那我有什么好怕的。”
李昼眠：“……”我说我其实是化神期，你信吗。
但是林寻舟拉着他的衣袖，李昼眠觉得自己头昏脑热，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色令智昏，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那些史书上为博得佳人一笑做出荒唐事的帝王，突然有些体会到了他们的心情。
见李昼眠纠结不语，林寻舟不等他反驳，又道：“我就跟着你看看，又不影响你们燕王府追查……实在不行，你能感应到追踪符现在的位置么？告诉我位置也好，我，我就是有点好奇。”
李昼眠叹道：“追踪符的位置在云州，幕后黑手劫走了那邪修之后，应当是没有出城。云州和陵城到底有些距离，等我们赶到，事情都不知道发展成什么样了……但你既然真的想要一同去，那，那我们就一同去。”
李昼眠捂了捂脸，他觉得自己魔怔了，被林寻舟期待的眼神一看，他就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罢了，他立刻找机会抢先赶往云州，把事情迅速解决，然后和林州说幕后黑手已然抓到……李昼眠心想，总之万万不能让林州真的涉险。
想到这里，李昼眠神思不属，也没心情继续睡了，他揉了揉眉心，说道：“你先休息，我得去找一趟李一九，明天我们再想想怎么追查。”其实他不是去找李一九，而是打算直接去云州。
林寻舟松开李昼眠的衣袖，点点头：“你去吧。”
李昼眠穿好衣服翻身下床，又有点不放心，回头叮嘱道：“你自己在客栈，如果之前那魔族又来，你一定要立刻和我传音。一定啊！”
魔族邪修，事情都赶到一起，打扰他和林州相处的时间。李昼眠有点烦闷，在心里把邪修魔族骂了一遍，又仔细叮嘱了林州一番。最后要离去的时候，李昼眠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定定凝望了林寻舟一会儿，才郑重地说道：“……等我回来。”
林寻舟点点头：“我等你。”
李昼眠浅浅地笑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李三七的那句话：您如今还是无牵无挂吗？
李三七说对了，他如今确实有了牵挂。
李昼眠闭了闭眼，关上门，转身匆匆离去。
屋里只剩下了一个人，林寻舟坐在床上，眼底神色微冷。
从陵城到云州，以金丹期的修为就算御剑也要走一天才能到，但是焚天灭地就快要出世，他耽误不起这个时间。
……不等明天了，现在他就去把这件事了结，正好三七也不在，方便他行事。
林寻舟衣服束发，提剑出门，略一思索，决定先不去云州，而是先返回一趟明宗。
...... ...... ......
北地明宗，千山连绵，凉风吹雪。
明宗势力庞杂，分为一宫三堂九境十二峰。其中除了神宫地位最为崇高、执法堂势力最为广泛外，大长老坐镇的议事堂有议事决策之权，权力同样不容小觑。
一川雨正在执法堂里翻看今日卷宗时，忽然觉得身前一股凉气袭来，他猛地抬头，就见屋门被人推开，寒风涌进来。
白衣人提剑而入，正是林寻舟。
一川雨一怔，放下手里的东西：“寻舟？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等焚天灭地出世么？”
林寻舟面色冷然，严肃道：“一川，今夜宗门可有异动？”
一川雨疑惑摇头：“没有——也可能是我没有察觉，怎么了？”
“小师姑和大长老呢？”
明宗除了他，只有这两位化神期。如果今日去燕王府劫人的真的是化神期修士，他们两人都有很大嫌疑。
一川雨更疑惑了：“小师姑还在闭关啊，大长老今天晚上还来与我商议宗门事务，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林寻舟点了下头：“好，我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一川雨面前已经没有人。若非敞开的屋门还在灌进一阵阵寒风，一川雨简直要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发生了幻觉。
一川雨愣了一下，心底一沉，觉得不太对劲，立刻起身出门。
林寻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议事堂前。见有人出现，议事堂外侍立的弟子正下意识地想要问话，就看清楚了面前人的样貌，心中一震，齐齐下拜：
“见过宗主！”
林寻舟一言不发，提剑而入。天地间忽起风雪，无边剑意纵横，弟子们怔怔抬头，望向他的背影，好像望见了高天寒月，又像望见了一柄一往无前、杀伐果断的无情之剑。
弟子们又重新低头，内心激动不已。
——那是他们的宗主，是他们的定海神针，是他们的憧憬和信仰。
宗主出关了！

第39章 又联姻 我和林宗主毫无关联。……
议事堂位于山巅之上，山高风寒，细雪纷纷。向下望去，能看见云涛舒卷，灵鹤飞梭。
议事堂院中没有种什么奇珍异草，只在角落种有一株寒梅，与林寻舟梅峰院落里的梅花是同一品种。此时寒风微拂，冷香浮动，四周静谧非常。
林寻舟面无表情，踏过一地白雪走到门前。他抬手，用剑柄顶开屋门。
议事堂中，空无一人。
中央小桌上，案牍成卷，四下散落。旁边摆放着一只小香炉，正幽幽散出香雾，缭绕在室内，似乎刚刚还有人在。
林寻舟眼神微冷，白衣无风而动。他又向前走了一步，淡淡开口：“大长老可在？”
林寻舟的声音天生清冷，此刻语气微沉，颇有压迫之感。他又等了几息，无人应答。
……这种敏感的时候，大长老不在么？林寻舟心中一沉，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林寻舟回头，只见有一人正匆匆踏进议事堂院内，守门弟子齐齐低头行礼：“大长老！”
来人正是大长老。
大长老三两步走到林寻舟面前，行了一礼：“宗主。”
林寻舟静静看着他，半晌才冷冷问道：“你刚刚去了哪里。”
大长老笑呵呵道：“刚刚一直在议事堂中翻看案卷，忽然想到一些修行上的疑难之处，便去了一趟神宫，找些书籍翻看。”
他的目光落在林寻舟手中剑上，神色有些疑惑：“宗主前来，所为何事？”
林寻舟不答，大长老忽然觉得心中一冷——不是因为寒风入骨，而是因为林寻舟身上似雪如霜的气势。站在他面前，如望孤山，如临雪渊，哪怕他不出剑，也令人已在无边剑意之间。
虽然都是化神期，但化神期也有高下之分……大长老俯首低眉，恭敬道：“若宗主有何指示，老朽必定在所不辞。”
林寻舟终于说话了。
“听说你最近很忙，你在忙什么？”
大长老闻言，连忙道：“最近修炼，有些心得，正打算闭关一段时间，兴许能更上一层楼。”
林寻舟目光冷静，脸上看不出表情。他点了点头，淡漠道：“去神宫。”
大长老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跟上林寻舟的脚步。
神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巍峨恢宏，玉桥灵阁飞架云间，不时有弟子穿梭来往。林寻舟站在神宫之下的时候，就有弟子朝这边望来。见到白衣胜雪、玉冠墨发的执剑之人，微微怔愣，继而激动行礼：
“见过宗主！”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神宫各处响起，林寻舟轻轻点头，向前走去。
神宫弟子方小武正在一楼读书，他盘腿坐在重重书架前，怔怔盯着手中书本出神。他已经看这页书看了一日一夜，沉浸在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中，似有所悟，又依旧如隔一层，模模糊糊，抓不住头绪。
方小武太过专注，没有留意到身边的动静，只喃喃自语：“……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何以无为？空即无为？何以皆空？”
他觉得体内灵气涌动，似乎要冲破什么阻碍，但又始终有一线之隔。他正苦恼期间，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个飘渺淡漠的声音，仿若九天神佛耳语：“空亦为有，无所不有。一切皆知，一切皆有。”
四周灵气涌动，向他周身穴窍冲去。方小武怔愣一瞬，恍然回神，只觉得灵台一片清明，竟是有了突破境界的征兆。
方小武抬头望去，只见一位白衣人从他前方走过，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是宗主？宗主刚好经过这里！
“多谢宗主点化。”方小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低头行礼。林寻舟脚步未停，已经行远。直到他踏入二楼，已经见不到身影，方小武才重新站直，目光明亮。
周围有弟子朝他投来羡慕的眼神，方小武目不斜视，闭气凝神，感受体内灵气的流动。
...... ...... ......
林寻舟随手点拨了一位弟子，并未止步，一路上了三楼。大长老跟在他的身后，神色疑惑。
三楼是神宫禁地，无事不得入内。但这条规矩，对明宗宗主来说自然不是规矩。
林寻舟在三楼禁制阵法前停下，抬手在空中轻点，水波一样的光纹散开，林寻舟一步踏入，眼前景物刹那间变化。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广阔露台，青砖铺地，篆刻着山河图案；上方是浩瀚星河，二十八星宿缓缓运行，衍化出万般变化。此处是神宫三楼中的一方小世界，有个名字，叫做“山海间”。
星河阵法正中，一位道袍女子盘腿而坐，满身枯寂，一动不动。
她是神宫的第三位化神期云湫，林寻舟的小师姑。她已经闭关了三年，不知出关又在何时。
看起来小师姑闭关确实正在关键处，不能分心，在云州闯入燕王府的人，应当不会是她。
林寻舟静静看了她半晌，最后一言不发，转身欲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寻舟。”
“……”林寻舟回头，“打扰小师姑了。”
道袍女子依旧坐在原地，未改分毫，依旧双目紧闭。声音从星海间传出来：“闭关前交代过你，如果等到你大婚时师姑我依旧没有出关，你就来找我——你现在既然来找我，是与燕王世子的合籍大典已经准备好了么？”
……小师姑闭关已久，不问世事，还不知道婚都已经退了。
林寻舟垂眸道：“师姑，合不了籍了，已经退婚了。”
云湫：“恭喜恭喜。”
林寻舟：……
云湫：“等师姑出关再去喝你们的喜酒，给我留一份啊！份子钱师姑就不随了，啊哈哈哈。”
林寻舟：……
原来是提前留好的声音，他一来就自动触发，师姑本人还在闭关中，依旧未醒。
林寻舟无奈摇了摇头，心想师姑你想不到吧，份子钱你还真不用随了，喜酒也没了！他重新转身离去，身后云湫爽朗的声音还在回荡：“要是婚后那个燕王府的小混蛋敢欺负你，师姑帮你去教训他！等等……还是算了，你那么厉害，他估计也欺负不了你，能欺负你的人我也打不过……”
林寻舟踏出“山海间”，大长老等在禁制之外，见他出来，疑惑问道：“宗主，您今日这是在……”
“无事。”林寻舟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你之前既然说要闭关，就去闭关吧。最近天下不太平，劳烦大长老替我看顾宗门，暂时不要离开了。”
大长老愣了愣，应了声是，不再多问。
明宗宗主行事，有不向任何人解释的权力，他想做什么，不需要理由。
大长老转身离去，一川雨已经匆匆赶来，与大长老擦肩而过，二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一川雨便径直来到林寻舟面前。
“怎么了，今天匆匆忙忙的？”一川雨压低了声音问道。他看林寻舟依旧望着大长老远去的背影，蹙眉道：“大长老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他有些奇怪，”林寻舟淡淡道，“我怀疑他是之前我与你说的，那个与邪修勾结的明宗高层。”
“……他可是大长老，化神期，在明宗地位势力非同小可，”一川雨眼皮一跳，低声说道，“寻舟你可不要开玩笑，他要是真有问题，对明宗来说可是不小的打击。你有证据吗？”
“没有，只是有嫌疑。”林寻舟轻轻摇头，蹙眉道，“不能仅仅因为怀疑而冤枉一个人……你替我想办法看住他，我现在去云州一趟。如果他有任何一瞬间离开了你的视线，你就立刻传音告诉我。”
一川雨沉重地点了点头，又问：“我马上就去办。你呢？以明宗宗主的身份去云州？”
“嗯。”林寻舟说道，“希望最后真相大白，是我误会了大长老。”
一川雨叹道：“那你可以用你那把‘断星河’了……需要我向燕王府那边通知一声么？”
林寻舟想了想，追踪符在燕王府那边，这事确实得与燕王府合作，于是道：“可以，但也不必大张旗鼓。”
一川雨应下，又纠结了一瞬，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正想找机会和你说呢，趁现在告诉你吧。”
林寻舟疑惑：“什么？”
一川雨微微一笑：“刚刚收到皇宫里来的消息，一是为当初李世子退婚的事再次致歉……”
“这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么。”林寻舟皱眉。
一川雨继续微笑：“二是皇宫那边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当今圣上的小皇子，再结一段婚约？哦，皇宫里说了，全看你的喜好，你要是喜欢公主也行，其他宗室皇族也行。只要你喜欢。”
“……啊？”林寻舟愣了，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说，皇族还想和你联姻，这是给你送人来了！”
一川雨拍了拍他肩膀：“你和李世子的婚约，其实本来也不过是政治联姻罢了。皇族和修真宗门要结盟，但是作为结盟代表的婚姻对象也不是非要李世子不可，既然李世子不愿意合籍，换个人也行，多的是人想要爬你的床——你明白了么？”
林寻舟愣在原地。
一川雨轻咳一声：“你好好想想愿不愿意，我还没有给皇宫那边答复，你要是有哪个喜欢的，尽管和我说。诶，听说那位小皇子容貌娇艳，确实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我走了我走了，我去看着大长老去了，你不是要去云州吗，快去，回来再聊这个事，再见！”
在林寻舟反应过来之前，一川雨一溜烟跑远了。
……联姻？又来？
林寻舟心神激荡，脸色极不好看，不知为何，甚至比他第一次听说自己和李世子的联姻消息的时候，心情还要更差。
想到自己现在还要去云州，只能等回来再处理这件突如其来的破事，林寻舟努力压下心中的情绪。他冷着一张脸，周身寒气缭绕，一步千里，已经身在云州城内。
...... ...... ......
此时此刻，燕王府内，李昼眠心情也很不好。
他刚刚回到燕王府，正想叫上人去处理邪修的事，忽然被通知有宫中来的人要见他。毕竟是宫中旨意，李昼眠只得耐着性子见了那人一面。
李昼眠看着面前的宫人，蹙眉道：“陛下想让我那位皇子堂弟与林宗主联姻？联就联呗，来找我做什么，我和林宗主已然退婚，此事与我已经毫无关联。”
“现在让我进宫？”李昼眠起身，“抱歉，我现在有事要去忙。陛下想把小堂弟送给林宗主也好，想把谁送到明宗都好，不必再来找我。”
“……怕林宗主不答应再次联姻，让我亲自去给林宗主道歉？”李昼眠冷笑一声，“不好意思，我现在很忙，改日再说吧。”
他是真的很忙，要趁今夜把邪修解决，赶回林州身边。什么联姻，什么宗主，他现在只想他的林州。
不等面前宫人再劝他，李昼眠扭头就走，消失在了燕王府中。

第40章 南烟楼 林公子与您天生一对，实乃金玉良缘！
夜深风重，云州城内宽广的大路上依旧人来人往，酒楼花街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丝毫不显得冷清。
有燕王府坐镇的云州是一座不夜之城，比陵城繁华的多。四条主干道横贯南北，流金河穿城而过，高大恢宏的城墙伫立在沉沉夜色之中。大名鼎鼎的燕王府就坐落于流金河畔，重檐叠瓦、高墙深院，远远望去森严庄重，令人望之生畏。
李昼眠溜出燕王府，带着李二八匆匆走在路边，穿过人群，揉着眉心低声道：“非要在我忙的时候来找我……联姻就联姻，林宗主体谅大局，又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同意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宫中这也太紧张了。”
李二八干笑道：“林宗主当年与您定下婚约的时候，尚且还不是宗主，因为明宗那位老宗主发话，才与您定了婚约。而如今他的地位早已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想来宫中也是担忧此事吧。”
李昼眠“啧”了一声：“他们担忧的有道理，不说我退婚的事，单说我那位小堂弟——他修为怎么样来着？”
李二八回忆了一下：“从小天材地宝喂着，现在应当是金丹巅峰了。”
“金丹期配化神期，这不叫强强联姻，这叫做往林宗主床上送人，”李昼眠微微摇头，“他虽然是皇子，但修士之间，说到底还是以实力论英雄。宫中也是忧心他配不上林宗主。”
李二八轻咳一声说道：“皇族之中，与林宗主同辈的，除了您也找不出来第二个化神期了——不过金丹期也未必不配化神期，比如林公子，您说对不？”
李昼眠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李二八，黑着脸道：“不要用林州和别人比。”
“对对，林公子天资非凡，独一无二，与您天生一对，实乃金玉良缘！”
李昼眠低斥一声：“别乱说话。”
李二八扯了扯嘴角，心想世子你别忍了，嘴角都快绷不住笑了，还在这里掩饰呢。
李昼眠静了静心，闭目感受了一下追踪符的位置，沉声道：“距离不远了。”
李二八挑眉：“那幕后黑手还真是胆大包天，劫了人之后不跑，竟还敢在云州留着。”
“兴许是打着‘灯下黑’的算盘呢？”李昼眠冷笑一声，“不过那人可能没料到，我留有追踪符。”
说着，他望向右边一条岔路：“就在这附近。”
李二八也向右边看去，只见前方长街繁华，衣香鬓影，他微微一愣道：“您确定在此处？这里不是南烟楼么？”
南烟楼乃是云州相当出名的青楼，无数豪客贵人在此夜夜笙歌、一掷千金。就连李昼眠也慕名而来过一次——花了百两银子听了一夜歌舞，深觉不值，从此对这里兴致寥寥。
李昼眠点点头，皱眉道：“我确定在此处，去看看。”
李二八正想说话，忽然觉得怀里传音符有动静，取出看了看，对李昼眠说道：“是府中管事的传音，应当还是为了联姻的事，世子您看……”
“都说了我今天忙，我赶时间，这事还没完没了了？宫里人就是麻烦。”
李昼眠心头火起，实在不耐烦，一把抢过传音符。传音符上白光一闪，李昼眠不等对方说话，怒道：“不管是谁，今天晚上别再来找我，让他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管事的声音从传音符中传出来：“世子，是林……”
果真是为了林宗主的事，李昼眠头都大了，直接打断他：“林宗主的事我不管，听懂了你就照做，出什么事了我担着，就说本世子现在要去逛南烟楼，别再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给我传音。”
李昼眠一把揉碎传音符，世界清净了，他抬脚往南烟楼的方向走去。
李二八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低声劝道：“世子，您今天情绪太激动了。”
李昼眠闭了闭眼，知道李二八说得对。他是个天生平和乐观的人，不论对谁都很少发脾气，很少拿地位压人。相比于往常，今日的他确实不太平静。
或者说，从他好好的和林州躺在一张床上，却突然被打断开始，他的心情就很不好。
李昼眠望着南烟楼的繁华灯火，半晌终于缓缓吐了口气，说道：“……你说的对，我回去会给宫中解释，林宗主联姻的事，我也会考虑出面。”
“但是现在，我只想快点解决完这个邪修，好赶回陵城，林州还等着我，”李昼眠垂眸说道，语气渐渐温柔下来，“万一魔族又去找他怎么办？我不放心。”
...... ...... ......
燕王府内，待客厅中，管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苦笑着向面前人赔罪：“林宗主，实在不巧，我们世子有事外出，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实在是怠慢了。”
燕王府管事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望着厅中坐着的白衣人，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他面前这位，可是当世剑神，明宗宗主林寻舟！
作为燕王府的大管事，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但是这个世间，大约不存在面对林宗主还能心无波澜的人吧。管事稳了稳心情，对白衣人赔笑道：“林宗主亲自前来，不知是为了何事？在下可以代为转达。”
燕王府管事说的诚惶诚恐，就怕面前的人不满。人人都说明宗宗主高冷淡漠，剑法无情，这样犹如谪仙一般的人物，让人生不出丝毫轻慢之心。
李世子不在？林寻舟蹙了蹙眉，想到按照李三七的说法，今夜李世子好像是要去亲自追查邪修，不在府中也正常。
林寻舟淡淡道：“是我来的突然，打扰了。不知李世子现在在何处？我自去寻他。”
管事面露尴尬之色，诺诺说不出话。过了好半晌，他才长叹一声，无奈道：“实不相瞒，我们世子今夜……今夜去了青楼。”
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的林寻舟：“……”
林寻舟有些惊奇，心想李世子不是对李三七痴心不悔么，怎么会流连于青楼楚馆、烟花之地？李三七知道吗？林寻舟暗自摇头，心想莫非这就是李三七不喜欢李世子的原因？
也有可能是那邪修去了青楼？
林寻舟努力给李世子找了个理由，叹了口气，又问道：“不知是哪处青楼？”
管事干笑道：“南烟楼，就在城南。”
林寻舟点了点头，说道：“今日前来，只是有事要找李世子，既然他不在，我就先行离去了。”
林寻舟面无表情说话的时候，自有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凌然气势。管事不敢多问，把林寻舟送至府外，直到林寻舟不见踪影，还没有回神。
……林宗主无愧盛名，风姿气度令人心折，举止作风稳重有礼，果然比他们一言不合就跑去青楼的世子更有化神期修士的风范。管事暗暗钦佩。
要不要与世子传音说一下刚刚的事？燕王府管事纠结了一瞬，心想今夜世子不让他传音，那还是等明日再说吧。反正林宗主这样皓月清风一样的人，总不会去青楼找他家世子吧？明日再说不迟。
...... ...... ......
李昼眠去了南烟楼？
林寻舟从燕王府出来，陷入了沉思。很快，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也去南烟楼！
林寻舟心想，李世子应该不是那种不分时间场合寻欢作乐的人。如今地牢被劫，李世子要亲自追查，这个时候跑去青楼，应当是为了正事。他不如也去南烟楼看一看，说不准会有所发现。
林寻舟看了看四周，发觉一路人来人往，张灯结彩。像在陵城时一样，他轻车熟路地收敛气息，走入人群中，有些好奇地左看右看。
云州不愧是世间有名的大城，果真繁华。林寻舟停在一个推着小车卖灯笼面具等物的小贩面前，向他问路：“大伯，敢问南烟楼在何处？”
那大伯打量了林寻舟一番，说道：“看公子一表人才，也要去南烟楼寻欢作乐？”
林寻舟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他：“去寻人。这个狐狸面具多少钱，我买了。”
接下银子，大伯立刻殷勤起来，不再废话，一边把面具递过去，一边详细描绘了南烟楼的方向。林寻舟一手执剑，一手拿着面具，很快走到南烟楼下。
眼前的南烟楼，是一座三层小楼，雕梁画栋，灯火通明，还有容貌清丽的姑娘在门口揽客。
林寻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踌躇。
他还在纠结间，门口的姑娘已经发现了他，眼睛一亮，就朝他迎来。
……算了，他又不是真来这里寻欢作乐的，他是来办正事的。为了避免麻烦，林寻舟立刻扭头就走，决定从南烟楼的后院翻进去。
终于摆脱了南烟楼前的脂粉香气，林寻舟已经来到了南烟楼的后院墙外。这里比前门冷清了很多，仿佛不是同一个世界。林寻舟翻进去的时候，整个院子空空荡荡，十分安静。只有前门的方向，还传来嘈杂的喧闹声，。
林寻舟站在黑漆漆的院中，忽然有些奇怪。
这里怎么连一盏灯笼都没有？
林寻舟心中微沉，觉得四周气氛有些诡异，他握紧手中剑，向前走去。
忽然他看见前方似乎有一点灯火，模模糊糊看不真切。那灯火给人的感觉十分奇怪，林寻舟手腕一翻，长剑出鞘。

第41章 叶忘之 春宵一刻值千金？
南烟楼后院，亭台水榭临池而建，碧柳青荷随风摇曳。林寻舟踏上一道小石桥，向那盏灯火走去。
风里隐隐约约传来嬉笑喧闹的声音，间或有几声琴瑟琵琶的曲调。南烟楼前门与后院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避障分隔成两个互不干涉的世界。林寻舟目光平静，踏着一地月光，继续向前走。下了石桥后，又行了几步，他忽然驻足，回身后望。
身后哪里还有什么石桥，他刚刚进来时的院墙也不见了，只有无穷无尽的亭台水榭、碧柳清荷。
是阵法，还是幻境？
林寻舟挽了个剑花，剑柄在空中轻轻一点，空气竟漾起了一阵波纹。周围的世界瞬间颜色模糊起来，褪去了真实感，多了一分镜花水月般的虚假。
原来是幻境……可惜，这个世界上能困住化神期修士的幻境并不多。然而在幻境破碎的前一瞬，林寻舟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林州！”
林寻舟一怔，下意识收了剑，抬头就看见不远处一个人影怔怔地望着他：“林州，你怎么在这里？”
……李三七？
林寻舟握剑的手一紧，又重新松开。他看着那个身影，淡淡问道：“那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李三七”一笑：“我来找你啊，林宗主。”
最后“林宗主”三个字，他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说出来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寻舟，明明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
林寻舟没有说话，他站在池边，身后是无穷无尽的荷塘，脚下是水中明月的倒影。他站在清风皓月里，犹如不染凡尘的九天仙人。
但是微微颤抖了一下的剑尖，却昭示着他的心乱了一瞬间。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世间有几人能让明宗宗主心乱呢？
“李三七”看着他，语气中渐渐多了一分怨恨：“为何骗我？为何瞒我？你是觉得我一个小小侍卫，配不上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宗主么？”
“……”林寻舟沉默一瞬，转身就走，“你装的不像。”
现在的幻境是不是狗血话本看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寻舟才走了一步，忽然低头，发现脚下淌来一片红色的液体。
是鲜血。
“林州……”身后传来“李三七”痛苦的声音，“救我……”
林寻舟下意识回头，回头的瞬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件错误的决定。
幻境之中，不能回头，不能停留。回头一次，便陷的更深一分。
林寻舟很少犯这样的错误，只是……关心则乱。
血从“李三七”身上淌下来，漫过青石，一路到林寻舟脚下。“李三七”痛苦的伸出手，他好看的眉眼都皱成一团，低声哀求道：“林州，你真的要走么？你愿意救天下，愿不愿意救救我？”
林寻舟愣在原地。
“李三七”的神情又慢慢平稳下来，轻声道：“……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你怎么忍心走呢。”
林寻舟觉得自己听错了，怔怔说道：“你……你在说什么？”
“李三七”见状微笑道：“你不承认？你若是不喜欢我，怎么会在我质问你的时候沉默；你若是不喜欢我，怎么会忍不住回头；你若是不喜欢我——怎么会在此处看到我？其实你心底怕我怨你，怕我受伤不能救……对不对？留下来吧，陪陪我。”
林寻舟摇摇头，有些不可置信，想说怎么可能，这个幻境怎么总是胡言乱语；但是看着“李三七”，他却又奇怪地说不出一句话。
……喜欢……李三七么？
看着眼前浑身淌血、向他伸手的青年，林寻舟想要出剑破掉这幻境，却心乱不已，难以下手。
幻境困的是心，心中所思所想，化为牢笼。哪怕是化神期的修士，心境不圆满者，也会陷入困境痴缠。在幻境所遇所见，有时是入境之人心底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担忧与恐惧。
林寻舟闭了闭眼，终于不再看“李三七”，手中长剑从上至下斩过，划出一道比月光更璀璨的光辉，幻境终于轰然破碎。再睁眼时，眼前没了无穷无尽的池水荷花，也没了“李三七”的身影，只有空荡寂寥的南烟楼后院。
林寻舟放下出剑的手，沉默不语。
幻境是强行打破的，不是勘破的，所以他此刻，依旧不能平静，依旧心绪纷乱，难以言说。
在林寻舟前方不远处是一座小亭，亭中石桌上摆着一盏青灯，正幽幽发出微弱的光线，正是刚刚林寻舟陷入幻境时看到的一点灯火。
原来幻境是它制造的……林寻舟勉强压下心中复杂情绪，走上前拿起青灯，发现灯下居然还压着一张纸条。
林寻舟拿起纸条，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大梦一场，生死艰难。命不由己，恨哉怨哉？
这纸条是谁留在这里的？林寻舟微微蹙眉，觉得这话说的云里雾里，实在莫名其妙。他摇摇头把纸条放回去，忽然注意到石桌上有几点血迹，似乎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林寻舟突然意识到，有人来过这里，这张纸条也不是写给他看的，而是写给另一个人看的。
在今夜会夜闯南烟楼的人，除了他，就是李世子——
有人提前知道李世子会来这里，整座南烟楼，是一场针对李世子的局。而他则是在布局人意料之外的、误入南烟楼的一个变数。
而石桌上的几点血迹，预示着李世子的情况可能不太好。
林寻舟心中一沉，顷刻间神识铺开，扫过整座南烟楼后院的每一个角落。可在化神期的神识之中，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人。先他一步进入南烟楼的李世子，此刻竟然杳无踪迹。
难道不在后院，在前楼？林寻舟犹豫一瞬，离开小亭，向灯火辉煌的前楼走去。他推开一道小楼后门，走入楼中，发现眼前和后院一样空空如也。
灯火长明，却无一人。从南烟楼前门传来的嬉笑声仍未停歇，但人来人往，并无一人真正踏足楼内。
林寻舟抿紧嘴唇，神识感应之下，察觉到三楼有活人气息。他身影一闪，已经身在三楼。
三楼地方宽广，最外间的角落里，正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林寻舟上前，有些惊讶地发现是个认识的人，正是他在陵城见过的燕王府侍卫李二八。
果然出事了。林寻舟俯身，手指轻点在李二八眉心，灵气流入对方识海。李二八眼皮颤了颤，就要醒来。
等等，我们曾经在陵城见过面，当时我用的名字是林州——
李二八一醒，他该怎么解释他在这里？
林寻舟呆了呆，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好像正巧在路上买了一张面具。林寻舟犹豫一瞬，眼看李二八就要睁眼，干脆就扣到了脸上。
下一秒，李二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自己面前有张狐狸脸面具。李二八吓的一激灵清醒过来，猛然睁大眼，往后蹭了蹭：“谁？”
“……”听起来还挺有精神，中气十足，应该没受什么伤。林寻舟起身，问道：“李世子在何处？”
李二八警惕道：“你是什么人？”
何必刨根问底……林寻舟面无表情胡扯道：“相思山春风涯无名氏。”编名字也太难了。
李二八：“……”
见李二八一脸不信，林寻舟干脆道：“沈白！”
有什么事，反正是魔族背锅。
相思山春风涯沈白？这谁？没听说过……李二八疑惑地回忆了一下，终于说道：“我一入楼中，就突然嗅到一种奇异香味，昏昏沉沉陷入沉睡，我也不知世子去了何处。”
话音刚落，忽然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一人沿着楼梯踏入三楼。
林寻舟扭头，向来人冷冷望去。
“沈白，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看阁下气势，恐怕是化神期的修士……我修真界何时多了这么位化神期？”
走来的人一身玄衣，面容英挺，长眉入鬓，颇有潇洒侠气。
林寻舟静静看着他：“是么，我倒是认识你。”
来人闻言挑眉：“哦？”
林寻舟平静道：“唯一无门无派的化神期修士，叶忘之。”
天下六位化神修士，明宗三位，皇族两位，还有就是眼前这位云游天下、无门无派的叶忘之。
对方微笑，算是默认。
……他是来找李世子的，但是叶忘之怎么会在这里？林寻舟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情绪。
两人对视半晌，忽然异口同声道：“你就是布下此局的幕后之人？”
林寻舟：“……”
叶忘之：“……”
旁听的李二八：“……”
林寻舟微微沉默，又道：“我是来寻人的。”
叶忘之“哦”了一声：“我是来杀人的。听说此地有魔族作乱，是也不是？”
刚刚把魔族名字拿来自己用的林寻舟：“……没有，你从哪里听的假消息。”
叶忘之冷笑道：“一般魔族都不会说自己是魔族……还要查查看才知道。你来找李世子？”
林寻舟看了他一眼，心想现在的化神期，有多能打不知道，一个比一个会阴阳怪气……李世子算一个，叶忘之也算一个。
“对。”林寻舟淡淡道。
叶忘之眯起眼：“李世子我遇见了，真是不巧，可能不太方便见人。”
林寻舟皱眉：“为何？”
叶忘之先是沉默，然后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阁下也不会打扰别人好事吧。”
林寻舟：“……？”
叶忘之想了想，轻咳一声道：“你应当知道，李世子有个情人名为李三七，此刻二人正……你晓得的。”
林寻舟：“……？？”
林寻舟惊呆了，旁边的李二八也瞪大眼睛，露出满脸迷茫神色。

第42章 事成谜 他不让我和林州在一起。
叶忘之说完这句话，就挂上了“十分抱歉我也没办法带你去见他”的微笑。
林寻舟心情十分复杂，还有些震惊。
李昼眠和李三七？
我怀疑你在胡扯，但是我没有证据……林寻舟摸了摸怀里的传音符，克制住了立刻给李三七传音的冲动。他静静看了叶忘之一会儿，发现对方没有改口的意思，质疑道：“南烟楼气氛古怪，李世子还有心情……春宵一刻？”
叶忘之继续微笑：“南烟楼本就是寻欢作乐之地，李世子乃风流才子，洒脱不拘，为何不能乘兴而为？”
林寻舟：“……”那这也过分洒脱了。
还躺在地上的李二八听不下去了，爬起来朝叶忘之一抱拳：“叶前辈怎么会在此地？不知我家世子又在何处？可还安全？”
作为修真界六位化神期之一，叶忘之也是正道鼎鼎有名的人物，虽然怀疑自家世子莫名失踪与他有关，但李二八态度依然保持客气。
叶忘之这才看向李二八：“我是路过南烟楼，正巧遇见李世子，顺手救……咳，现在李世子在另一个安全的地方，而我正是受李世子嘱托，来找你的。”
李世子自己不来找自己侍卫，却要拜托别人，莫非是受了伤行动不便？林寻舟微微皱眉，又想起了后院石桌上的斑斑血迹。
至于叶忘之说的什么春宵一刻，林寻舟并不太相信。李三七此刻还在陵城，怎么会跑到云州来？何况李三七又不喜欢李世子——这位叶忘之，一看就是听了过期话本，没有关注评书界的最新辟谣消息，才编出这样漏洞百出的借口。林寻舟默默地想。
李二八也察觉到叶忘之话中隐藏的含义，心中微急：“叶前辈可否带我去找世子？”
“这是自然，”叶忘之点点头，忽然扭头望向林寻舟，“你不行。”
正想说话的林寻舟：“……”你以为我很想找他？
林寻舟叹道：“叶道友似乎对我很有敌意。”
叶忘之冷笑道：“我路过南烟楼，就觉得此处有古怪，进来之后，只见到阁下一个人，而且鬼鬼祟祟、带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难道阁下也是路过？这种巧合，恕我不太相信。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几位化神期，何时多了一位叫做沈白的人物？”
他顿了顿，又扬声道：“而且看阁下一身白衣玉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心思！”
林寻舟被怼的莫名其妙，心想我穿白衣服又惹到谁了：“我什么心思？”
叶忘之怒道：“你不就是在模仿林宗主吗——林宗主风恬月朗、雪胎梅骨、高节清风、仙姿玉质，岂是一般人能模仿的？”
叶忘之说的铿锵有力、愤愤不平，他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南烟楼里，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突然被吹捧的林寻舟：“……”
林寻舟默默闭上嘴，他想起来了……叶忘之这个人，是个颜控，而且是个出名的颜控。
五年前林寻舟出关时，剑定天下，临危受命，接任宗主之位。在大典上，林寻舟就曾经见过受邀前来的叶忘之。他甚至还记得对方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因为印象过于深刻，令人难忘。
那时叶忘之第一眼见他，就目光闪亮地盯着他一眨不眨：“林宗主风姿绝世，让我有一种想要作诗的冲动。”
林寻舟被他的目光盯得发毛，静默半晌，委婉回答道：“叶道友，我和李世子已经有婚约了。”
叶忘之当场就一拍大腿激动道：“婚约好啊！长的好看的人就应该在一起！”
……那时候起，林寻舟就明白了，叶忘之此人不可以常理揣度。毕竟在林寻舟和李世子连面都没见过的时候，叶忘之就能洋洋洒洒写出数篇诗词，盛赞二人姻缘天定、实乃天作之合。
……
回忆起这些事，林寻舟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叶忘之，半晌说道：“叶道友既然不肯告知李世子的所在，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林寻舟扭头就走，依旧满脸愤愤不平的叶忘之倒也没有拦他。林寻舟出了南烟楼，拐过一条街，扭头回望。
以退为进，他其实根本就没想真的离开。
今夜南烟楼之事，情况实在古怪。正巧“路过”此地的叶忘之，莫名失踪的李世子，后院中的幻境与血迹，还有明宗中隐藏的内奸……
这是一个局，是用追踪符设下的针对李昼眠的陷阱。
林寻舟是一个谨慎的人，在他心中，叶忘之此刻同样不能完全信任。如若叶忘之就是幕后黑手，李世子被他带走，现在情况恐怕危险。
虽然是“情敌”，但是同为正道中人，亦有守望相助之责。林寻舟心道，这事既然被他碰见了，就不能放任不管。
他倒要看看，叶忘之带着李二八去了哪里。
...... ...... ......
南烟楼中，见林寻舟干脆离开，叶忘之神色渐渐平静下来。他沉声对李二八说道：“刚刚那人在，我不好说实话，只能随便说些什么糊弄过去。李世子已经被我带到了一处客栈，情况不是太好，你随我来。”
说罢也不等李二八反驳，一把拉住他的衣领，跃出窗子。李二八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瞬间已经被叶忘之带到三条街之外。终于重新落地的时候，李二八只觉得自己头晕脑胀，好半天才喘过来气，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在一处客栈之中。
叶忘之推开屋门：“整家客栈已经被我包下来了，李世子就在这间屋里。”
李二八快步冲进去，立刻怔在原地。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双目紧闭，正是李昼眠。再仔细一看，他胸前衣襟上，还有几点血色。
叶忘之叹道：“我到南烟楼时，就见李世子正在后院一座小亭中咳血不止。我觉得情况不对，立刻带他离开，因他不愿意回燕王府，我便随便找了个地方将他安置下来。”
“他昏迷前交代我了三件事，一是说自己的侍卫还在楼中，我便又回来寻你；二是小心魔族；三是……”
叶忘之顿了顿，挠挠头说道：“三是要给陵城一位叫做林州的人带一句话，说他有事会晚点回去……你知道林州是谁么？”
“……”
李二八望着李昼眠苍白如纸的面容，张了张嘴，半晌，忽然问道：“叶前辈怎么会忽然来南烟楼？当真是路过？”
叶忘之摇了摇头：“不是——是有人通知我来的。”
说着，叶忘之伸手，手心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今夜寅时，云州南烟楼。”
“我本来不在云州，却忽然收到了青鹤传书，便是这张纸条。我心里奇怪，所以就来南烟楼看看。”
李二八怔然道：“南烟楼是陷阱……今日我一进南烟楼，就仿佛被什么东西迷晕了一般，浑浑噩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处。等到再清醒时，就看见了那位沈白和叶前辈。”
叶忘之皱眉道：“这事情还真是扑朔迷离……那沈白到底是谁？修真界可没有这号人物……我怀疑他是魔族伪装。”
“南烟楼的事，是魔族所为？”李二八问道。
“恐怕确实有魔族的手笔，毕竟李世子特地交代，要小心魔族。”叶忘之眉头深深皱起，说道，“这些事之后再说，李世子伤的太重，得先疗伤。这事也奇怪，谁能把化神期的修士伤成这样，难道是魔君亲至？”
李二八微微摇了摇头：“叶前辈有所不知，我们世子情况特殊，身有旧伤，幕后黑手就是冲着他来的，恐怕设下了针对他的陷阱，才会让世子伤成这样。”
叶忘之愣了愣，说道：“旧伤？”
李二八长叹一声：“受伤的消息不能传出去，所以世子不让您把他送回燕王府。现在他伤上加伤……”
李二八语气担忧，低头沉默一会儿，终于说道：“这伤极难医治，没有灵丹妙药可用。思来想去，恐怕只有明宗的灵魄丹能缓解。”
叶忘之正想说那就赶紧带他去明宗求药啊还等什么，忽然想起李昼眠与明宗的退婚恩怨。
叶忘之：“……”
想到退婚事件，叶忘之又有点生气：“说到这事我就来气，你们世子为什么要退婚啊？林宗主是清风皓月，你们世子也风华无双，在一起多好，绝配，你说退什么婚啊？退什么婚啊？气死我了！行了，现在也别管什么恩怨情仇了，刻不容缓，送他去明宗吧！”
叶忘之边说边在心里想，送李昼眠去明宗疗伤，还能让他与林宗主多接触接触，一来二去的，说不准这对自己看好了这么久的姻缘，还能再续上呢……
李二八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叹了口气正想说话，忽然传来一个虚弱沙哑的声音：“……不去明宗。”
李二八一个激灵扑到床边，激动喊道：“世子，你醒了？你说什么？”
床上，李昼眠虚弱的睁开眼，喃喃说道：“不去明宗……我……回陵城……林州。”
李二八愣了愣，试探着说道：“不去明宗，要去陵城见林公子？”
“嗯。”李昼眠微微点了点头。
李二八瞪大眼睛道：“世子，你都伤成这样了！”
李昼眠没有说话，半晌，一滴泪水顺着他眼角划下来，打湿了枕头。
“我在幻境里……”
李二八连忙问道：“什么？”
李昼眠眨了眨眼睛，把挂在睫毛上的泪水眨下去。他轻轻喘了两口气，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没什么，”李昼眠沉默了一下，垂眸道，“我在幻境里，去明宗找林州，结果被林宗主撞见了。”
“他说我们不能在一起，不让林州见我，”李昼眠声音有点委屈，“我不就是退了个婚吗！整个明宗都不让我和林州在一起！”
“林州也不要我，说我骗他。”李昼眠差点又哭出来，“还说祝我与李三七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第43章 拥入怀 风吹过，乱人心曲。
李昼眠声音虚弱，委委屈屈，十分怨念。
床边的李二八原本正满心焦急，闻言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叶忘之在一旁听了许久，终于克制不住八卦的欲望，凑过来问道：“打扰一下，林州到底是谁啊？”
叶忘之想了想，又好奇地多问了一句：“而且祝你与李三七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你听了难道不欢喜么？我听评书说你……”
“咳咳咳！”李昼眠侧过头，扶住床沿剧烈地咳凑起来，眉头皱成一团，嘴角血色蜿蜒流下，砸到被褥上。
叶忘之被他吓得顾不上问林州的事了，连忙道：“伤成这样，不能再耽搁了，我立刻送世子去明宗。”
叶忘之此人向来雷厉风行，说罢就要扶着李昼眠起身。李昼眠努力止住咳凑，立刻道：“不必，我没有什么大事，多谢叶道友挂怀。”
叶忘之盯着床上血迹直皱眉：“你都这样了，还说没大事？”
李昼眠轻轻摇摇头：“并无性命之忧。”
他扶着床头半坐起来，旁边李二八连忙找了布巾递给他。李昼眠接过布巾，先抹了抹眼角，再把唇边嫣红血色擦干净。他脸色苍白，神色怔然，心情似乎有些低落，还未从幻境之中走出来，但确实不再咳血了。
他闭了闭眼睛，虚弱问道：“多谢今夜叶道友出手相助。叶道友今日前来南烟楼，是无意路过？”
“不是。”叶忘之把写着“今夜寅时，云州南烟楼”的纸条递给他看。
李昼眠仔细看了看纸条，沉声说道：“我今夜在南烟楼后院的小亭中，也见到一张纸条，上面字迹与这张纸条很接近。”
叶忘之忙问道：“那上面写的什么？”
李昼眠轻轻笑了一下，但因为伤势太疼，很快收敛了笑意。他低声说道：“上面写的是：‘大梦一场，生死艰难；命不由己，恨哉怨哉’。”
叶忘之一愣，满脸疑惑：“这话什么意思？云里雾里的。”
李二八也先浮现出茫然表情，但转眼似乎想到了什么，骤然变色。他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世子！”
李昼眠扫了他一眼：“我没事，别一惊一乍。”
李二八脸色涨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半晌他气闷道：“这个局就是冲着世子您来的，您觉得幕后黑手是谁？”
“不止一人，既有魔族痕迹，”李昼眠顿了顿，疲惫道，“恐怕也有我修真界中人的手笔。”
在旁边听得正迷茫的叶忘之勃然变色：“有内奸与魔族勾结？”
李昼眠点点头，又道：“我本来是去南烟楼追查邪修的，最后我确实找到了那个邪修——不过他已经死了，生机断绝，与我在陵城邪修地牢里，见过的那些被邪修害死之人的死状一样。”
“他曾经以妖邪手段害人，最终死于同样的手段之下，尸体还被用来作陷阱诱饵，”李昼眠长叹一声，“也算一报还一报。”
叶忘之听得满心忧虑：“此事疑云重重，不可轻视。李世子，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他又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当真不去明宗求药？要我说，你……”
“咳咳！”李昼眠又咳凑起来，咳的叶忘之说不下去了。
李昼眠看了一眼窗外，一边咳一边问道：“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天可要亮了？”
“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李二八说道。
李昼眠怔怔望着窗外，终于他说道：“我要去陵城，林州在等我。”
叶忘之眉头紧皱想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似乎感应到什么，说道：“外面有人跟来，我去看看。”
李昼眠一怔：“有人跟来？”
叶忘之点头，怒道：“那人是我在南烟楼遇见的，带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白衣执剑，有化神修为。他自称沈白，但修真界何时出了这么一个人物？我怀疑他是魔族，说不准，他就是南烟楼的幕后黑手。”
李昼眠越听脸色越不好看。这个形容如此熟悉，不正是那一夜劫囚车的神秘人吗？
李昼眠沉声说道：“用剑，蒙面，化神修为——我遇见过，还与他交过手，应当就是魔族。这魔族会伪装成他人模样行事，十分阴险狡诈。”
叶忘之大怒道：“这就对上了，南烟楼的幕后黑手多半就是他！沈白，很好，这个人我记住了。”
他看了一眼李二八：“李世子伤重，不宜留在此地，你带着李世子从另一道门走，我现在就去会会这个沈白。”
李昼眠怔了怔，说道：“多谢。”
“谢就不用了，我对李世子一向钦佩，相助也是出于自愿，”叶忘之闷闷道，“除了退婚那件事我实在生气……唉，我到现在都耿耿于怀！世子你怎么就不喜欢林宗主，偏要喜欢李三七呢？”
“……”李昼眠说不出话。
“罢了罢了。”叶忘之转身，带着一身怒气出了门。
...... ...... ......
客栈外，林寻舟抬头看了一眼西边的明月，叹了口气，心想天快要亮了，他得尽快回陵城。
李三七不知道回客栈了没有？见不到自己，他会不会担心啊？
林寻舟一边想，一边提着剑推门走入客栈。一踏进门，他默默抬头，正看见站在二楼楼梯口，冷冷望着他的叶忘之。
林寻舟脚步一顿：“叶道友。”
叶忘之哼了一声：“我可当不起阁下一句道友。”
林寻舟“哦”了一声，心里想着要尽快回陵城的事，懒得和他纠缠细枝末节：“李世子在房间里？”
叶忘之眯起眼睛，扬声道：“阁下如此关注李世子做什么？我说过了，李世子正与李三七共度春宵，阁下还想在这个时候硬闯不成？”
林寻舟还没说话，忽然听见某间房里传来“啪”的一声，不知是什么砸到了地上。
房间里，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的李昼眠被门外传来这句“共度春宵”惊的眼前一黑，一个踉跄绊倒了凳子，咳凑不止。他一边咳一边哑着嗓子喊道：“叶忘之！你说我和谁共度……”
屋外，叶忘之不耐烦地扭头，朝房间里喊道：“和李三七啊！你要是没退婚，我就说你和林宗主卿卿我我了，谁让你退婚了呢！”
李昼眠被怼的说不出来话：“……”
可是，他也不想和林宗主卿卿我我啊！
楼下的林寻舟：“……”
怎么突然又扯到他身上了呢，和李世子卿卿我我？还是不了吧。
两个人都在心中发出了拒绝的声音。
林寻舟觉得屋里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只是有些沙哑，不甚清晰。林寻舟另有心事，也没有细究，只平静道：“听起来，叶道友和李世子关系似乎不错。”
叶忘之冷笑一声：“那是自然。”
林寻舟又道：“李世子情况如何？”
叶忘之继续冷笑：“好得很。你还动不动手啊，废话多——”
轰——
一道剑光闪过，满空都是纷纷扬扬的木屑。木制楼梯已经被剑光斩断，断裂成一地碎块。
林寻舟平静地依旧站在原地，他没有真正出剑，仅仅是剑气外放，这座客栈小楼已经摇摇欲坠。
然而叶忘之下意识地抬手想挡时，才发现这剑气，没有一道是冲着他来的。
房间里传来李昼眠的声音：“叶道友你有没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你走你的。”叶忘之怒道。他觉得自己被眼前这个蒙面人耍了一道，怒火上头，正想出手，忽然就见蒙面人扭头就走。
叶忘之一愣：“你不打了？”
林寻舟淡淡道：“打什么？改日我再来找李世子询问一些事，今日我还另有要事，先走一步。”
他只是来确认李世子安危的，刚刚那一剑只是试探。既然叶忘之与李昼眠确实关系不错，那李昼眠自然没什么危险，他也懒得再多费心思。
从在后院陷入幻境开始，直到现在，林寻舟心里还是乱的。
月西沉，日将升，很快天边就会泛起鱼肚白。他说自己要在春风客栈等李三七，就不能食言。
云州的事，可以稍等等再继续追查。他想先去见李三七一面……他现在想见他。
林寻舟向前一步，身影消失在叶忘之眼前。叶忘之愣了愣，没来得及追。
...... ...... ......
陵城，春风客栈里。
陵城还在下雨，林寻舟回到房间里的时候，依旧空无一人。
李三七还没有回来啊……
林寻舟点上蜡烛，摘下狐狸面具，站在窗前，静静地等。
雨声潇潇，风吹过，乱人心曲。
幻境里的一幕幕在他心中反复闪现。喜欢……什么是喜欢？
林寻舟双手撑在窗延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十指。天应当是已经亮了，只是陵城阴云密布，看不见朝霞与太阳。
万千雨丝，如人心绪。蜡烛不知烧了多久，终于身后传来“咔嚓”一声，门被谁推开了。林寻舟猛然回头，看见李昼眠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前，怔怔地望向他。
林寻舟心里一跳，与他对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快步向他走去：“你回来了？你……”
他走到李昼眠身前那一刻，面前人忽然张开双臂，一把把他拥入怀中。
林寻舟怔住了。
轰——
窗外传来滚滚雷声。
雨又大了，笼罩天地，仿佛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林寻舟头脑空白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是李昼眠在抱着他。
他耳边传来李昼眠微弱的声音：
“林州，阿州，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
我才不想和李三七白头偕老，也没有和谁共度春宵，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发生了很多事……”
李昼眠垂眸：“我想你了。”

第44章 补天玉 生死艰难，命不由己。……
李昼眠垂眸低声道：“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发生了很多事……我想你了，林州。”
烛火之下，李昼眠抱着林寻舟，轻轻埋在他肩膀上。林寻舟浑身僵硬，微微怔愣。
他能感受到李昼眠的体温，还有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脖颈。这一刹那似乎过了很久，但实际只在短短一瞬间。
烛火发出“噼啪”的声音，两人都忽然惊醒。李昼眠猛然松开手，推后两步，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李昼眠放下双臂，林寻舟站在原地。两人对视一瞬，忽然同时错开眼神，异口同声道：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
李昼眠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最终转身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刚刚我……咳，你别往心里去，我我我，我胡言乱语的。”
林寻舟没说话，半晌低低“哦”了一声。
房间里的空气寂静下来，林寻舟坐在李昼眠身边，正想找点什么话题，忽然听见耳边传来李昼眠的声音：“林州，你知道我梦到什么了吗？”
林寻舟扭头看他，发现李昼眠已经仰面躺到床上，目光盯着床帐。
李昼眠掩唇，轻轻咳了两声，低声说道：“我梦到了你，还有……我小时候。”
林寻舟察觉到他的声音里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于是柔声说道：“你小时候是怎样的？”
“……过的不太开心。”李昼眠目光移到林寻舟身上，“我小时候很少出门，经常生病，也没有朋友。”
林寻舟怔了怔，轻轻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你现在有了。”
李昼眠笑了笑，闭上眼，握住林寻舟的手。
南烟楼后院的那盏青灯，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思绪，执念越重，越难摆脱。有的人心境圆满，幻境不攻自破；有的人妄念深重，陷在虚幻中，难以自拔。
李昼眠知道，他没有真正走出这场幻境。他只是强行破境回到现实，但是万千思绪，依旧困于心头。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回荡的还是幻境中的一幕幕。
如影随形，愈陷愈深。看不破，悟不透，摆不脱。
他不管不顾，抛下云州的事情也想回到陵城，因为在林州身边的时候，他能从回忆中走出来，获得一份安宁。
偌大的燕王府，竟不如陵城小小一家客栈更让人安心。
...... ...... ......
明宗，一川雨坐在议事堂中，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撑着脸，大有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一川雨之前受林寻舟所托，要他注意大长老的动向。于是他尽职尽责，完成的一丝不苟。大长老在议事堂办公，他就凑过来“帮忙”，实际上一页纸也没看，茶倒是喝了两壶。
大长老也不在意，看完一册卷宗，把东西放在一边，笑呵呵地望向一川雨：“堂主可需要茶点？不如差人送上来一些。”
一川雨微微一笑：“不必了，我就是随便坐坐，找您聊聊天。”
大长老面色不变：“聊天也好，堂主想要聊什么？”
一川雨心想聊什么都无所谓，只是个借口罢了。他随口说道：“您对皇族那边想要联姻的事怎么看？”
大长老笑了笑：“宗主婚约，自然还是要看宗主的意见。我觉得有李世子退婚的事在先，宗主应该不会太乐意。”
“大长老似乎不太喜欢李世子。”一川雨微微挑眉。
大长老也不掩饰：“老朽对李世子，确实心怀芥蒂。”
一川雨抿了一口清茶，听到大长老的回答，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听说当年老宗主定下宗主与李世子婚约的时候，大长老便极力反对。”
大长老轻轻点头：“确有此事。堂主年纪不大，对一些旧事不太了解。李昼眠此人，实在令我难以安心。”
一川雨“唔”了一声，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大长老长叹一声：“世间人人都知道，李昼眠是天生的化神期；但为何没有人怀疑，他为何天生如此——要知道从古至今，可从无天生化神的先例。”
一川雨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盯住大长老的眼睛：“大长老的意思是？”
“世间从来没有天生的化神期，”大长老严肃道，“李昼眠出世即是化神，但并非上天眷顾，而是因为外力。”
“他是皇族举国之力、精心打造出来的……一件化神期的兵器。”
一川雨没有说话，议事堂中，陷入了一阵沉默。
半晌，他才把手中的茶盏放到桌上，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兵器？”一川雨沉声说道，“您这是说，李昼眠他不是人？”
大长老摇摇头：“是人，但不能把他当做普通人来看待。”
“当年魔族入侵，老人战死，年轻一辈弟子中，又并无出彩之人。堂主应当知道，那时候眼看修真界后继无人，皇族与明宗都为此忧心不已。”
“还好，明宗最后找到了一位可堪大任的继承者，便是林宗主；而皇族则铤而走险，用一件珍藏数千年的秘宝‘补天之玉’，以皇族血脉为引，换得了一个化神期的降生，便是如今的李世子。”
大长老摸了摸胡子，摇头道：“李世子并非当年燕王妃的亲生子，而是‘补天之玉’和皇族血脉融合之后，降生于世的……不过这些事做的很隐秘，除了极个别当年的老人，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
一川雨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段往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就算如此，李世子现在也是我修真界的栋梁之材，何必在意出身？大长老何以不喜？”
大长老闭上眼睛，叹道：“堂主有所不知。当年皇族虽然已经倾尽全力，但人力有尽，难以做到尽善尽美。李世子出生之后，不言不语，感情淡薄，空有化神修为，却不能控制。而且……”
大长老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而且他先天不足，体内‘补天之玉’与皇族血脉之间融合不完善，时有冲突，难免心口绞痛，恐怕难以活过二百岁。”
所谓生死艰难，命不由己，便是如此。
“他是皇族失败的作品，”大长老有些遗憾道，“而且他是天玉化身，降生时便不懂感情，说句冷心冷情不为过。虽然面上不显，但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真会全心全意为了修真界着想？我始终不相信。”
说到最后一个字，大长老的声音冷下来。
“……”
一川雨怔怔听着，半晌没有说话。
议事堂外，细雪纷纷，红梅冷香吹入堂中。一川雨的心情有些沉重，他想起来数日之前，与李昼眠那一面之缘。
一川雨抿紧嘴唇，他想，他总觉得李世子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但感觉之事，无凭无据，最终他不知道如何反驳，陷入了沉默。
...... ...... ......
陵城，李昼眠仰面躺着，轻轻握住林寻舟的手。
林寻舟看了他一会儿，最终也躺到床上，躺在李昼眠身边。
李昼眠闭着眼睛，耳边是风声雨声，和林寻舟的呼吸声。在这小小客栈之中，他的心很平静，有一种他许多年没有体会过的安宁。
李昼眠轻轻笑了。他忽然有一种想要倾诉的欲望，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与任何人说过的话。
他想说，于是他便说了。
“在陵城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从小我就很少这么放松过。林州，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他们都敬我怕我，从来不亲近我。”
“我很难过，但他们都不能体会我的难过……就好像把我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娃娃一样。那时候我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难过的情绪，最后我只好学会了笑。只要我在笑，谁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有时候我很疼，但他们都不知道，或者不在意……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会担心我、给我塞药的人，都没有几个。他们觉得我不是普通人，什么病都能自己好，可是真的很难受啊。”
李昼眠没有睁眼，他能感受到林寻舟的手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点，手心相贴，传来微暖的温度。
李昼眠轻轻咳了一下，然后微微喘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我身体不好，不能出门。身边的人都不敢和我说话，我一个人在床上，醒了睡，睡了醒，最夸张的一次，我睡的时候桃花盛开，醒来时已经开始飘雪。我才知道，我足足睡了三年……咳咳……”
李昼眠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一边笑一边咳，他用一只手压住喉咙，努力放缓呼吸，想要把伤势掩饰过去，不想让林州为他担心。忽然他感觉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很专注。
李昼眠下意识睁眼，发现林寻舟侧躺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糟糕，一时没有忍住，说的多了。都怪气氛太好，他一见到林州就放松下来，忍不住说了平时不会说的话。
李昼眠张了张嘴，最后有些懊恼地说道：“你看我说这些干什么，唉，我胡说八道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能睡三年那还是不是人啊……”
李昼眠也翻了个身，与林寻舟面对面躺着，克制住伤势带来的疼痛，眼含笑意道：“刚刚都是开玩笑，逗你玩的。”
林寻舟认真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不是。”
李昼眠：“……”
李昼眠尴尬道：“好吧，也不全是假话。但小时候的事嘛，都已经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林寻舟皱起眉：“不好。”
李昼眠：“……”
林寻舟沉声道：“你受伤了。”
李昼眠：“……”
“很疼的话，为什么不说？”林寻舟低声说道，“对我也不能说么？”

第45章 道个歉 您应该解决一下婚姻大事。
李昼眠握着林寻舟的手微微用力，好久说不出话。
疼吗？其实也不很疼了，经年累月，他已经习惯。更何况此刻他被林寻舟专注地望着，满心都是林寻舟的影子，觉得什么伤痛都可以忽略了。
李昼眠小心地握着林寻舟的手，试图转移话题：“我真没事……林州你知道吗，我梦到你了。”
说到这个，李昼眠就委屈，告状道：“我梦见我去明宗找你，结果好多人拦着我不让我见你，连林宗主都拦我，太过分了。”
林寻舟：“……嗯，过分。”
李昼眠语气有些伤感：“林州，我还梦到你在……唔。”
李昼眠嘴里突然被林寻舟塞了一颗丹药，后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出来。灵魄丹的味道从舌尖散开，沁人心脾。
林寻舟收回手，问道：“梦到我什么？”
李昼眠眨了眨眼睛，往林寻舟的方向蹭了蹭，嘟囔道：“没什么，我困了。”
我还梦到你受了伤，我抱着你，慌的不知道怎么办，后来才发现自己在哭。
可是这种事说出来好丢人。
灵魄丹的药性起效很快，李昼眠昏昏沉沉，困倦不已。半醒半梦中，他觉得拉着林寻舟的手还不够，另一只手也轻轻拽住对方的衣袖。
“林州……”李昼眠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微不可闻。
林寻舟没有动，任由自己被李昼眠扒拉着。他看着李昼眠苍白的脸色，觉得自己心里难受。
喜欢就是感同身受，忧心在意？
雨天天色昏暗，屋里光线阴沉，蜡烛也快要燃烧殆尽。林寻舟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但又没有完全想清楚，奇怪的情绪在心间反复纠缠。
最终他叹了口气，悄悄给一川雨传音：“大长老怎么样了？”
一川雨此刻还在议事堂蹭吃蹭喝，收到林寻舟的传音后，很快回复了他：“大长老一直在议事堂，并未迈出过大门一步。我一直在看着的。”
“……”林寻舟皱眉想了想，又问道，“我在云州遇见了叶忘之，你对他的动向有没有了解？”
一川雨奇道：“你遇见叶忘之了？他喜欢四处云游，知道他动向的人可不多。他去云州干什么？”
林寻舟把事情经过与一川雨说了一遍，只略过了自己在幻境中的所见所闻。一川雨听的直皱眉，过了好一会儿说道：“这件事不对劲，怪怪的。”
林寻舟“嗯”了一声：“我也觉得。幕后黑手是谁，为何要和邪修勾结？还有南烟楼的这个局，也很有疑点。”
一川雨沉声道：“疑点大了——幕后黑手费心费力布下幻境，却又并未采取其他杀招，任由人破境而出。李世子虽然受伤，但应该也没有性命之忧。布局之人究竟想做什么？既然不杀人，又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林寻舟皱眉：“或许，他有更大的企图。”
一川雨“啧”了一声，有点心烦，叹了口气道：“对了，你对联姻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宫里又送来了东西，是小皇子送你的诗……”
林寻舟一呆：“什么？”
“小皇子给你写的诗，”一川雨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据说这位小皇子对你爱慕已久，为你茶饭不思，现在就盼着你同意联姻呢。”
林寻舟：“……爱慕已久？他见过我么？”
一川雨：“皇家人说的场面话呗，你听听就得了。不过皇族这次看起来确实挺有诚意，应该不会像李世子一样任性退婚，你看……”
林寻舟扯了扯嘴角：“不看了，我考虑好了。”
“……什么？”一川雨愣了愣。
林寻舟平静道：“你帮我婉拒了吧。”
一川雨沉默一会儿，叹道：“你不想联姻啊，那我回绝了就是……不过看宫里的态度，想要拒绝可不太容易。”
“有什么事皇族不满意，我亲自去说，”林寻舟垂眸道，“你只管婉拒了就好。”
见林寻舟态度坚决，一川雨只好应下，又问道：“用什么理由？”
“随意，”林寻舟随口道，“你说我被李世子拒绝之后心灰意冷都行。”
...... ...... ......
风清气朗，日光晴好。李昼眠站在相思湖边，能看见远处游人如织，芦苇摇曳，好一幅人间盛景。
李昼眠微微垂眸，他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自从从幻境中出来，他便不断在梦境中沉沦，难以摆脱。有时是皇城深宫，有时是相思湖畔，比如现在。
“三七。”身后忽然传来林州的声音。
李昼眠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你为什么不回头？”林州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开心。
李昼眠低声说道：“你不是他。”
“我是你心里的他，”身后“林州”声音渐渐冷淡下来，“你不回头，是不是不敢看我？”
这一刹那，四周拂面而来的微风停了，远处的行人嬉闹声也消失了。李昼眠低头，看见相思湖里的一池碧水，已经被鲜血染红。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州”停在他背后，紧紧地贴着他。呼吸声都显得很清晰。李昼眠微微颤抖起来，几乎就要忍不住扭头。
可就在这时，天色骤然暗沉下来，黑云压顶，刚刚的瑰丽景色顷刻间不复存在。魔魂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将所有的一切都冲撞、破坏殆尽。
同一瞬间，身后传来“林州”的闷哼，似乎被什么东西攻击受了伤。他虚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看着人间沦为地狱，你是不是很难受？我也有危险，你救不救我？哪怕只是回头扶我一把？”
“回头救我，不回头救世，”“林州”的声音似乎有些悲戚，“我与天下，孰轻孰重？”
“你喜欢我吗？既然喜欢，为何不肯为我留下？”
“你不喜欢我吗？既然不喜欢，为何要靠近我，为何不离开？”
“你……”
“够了！”李昼眠猛然闭上眼，强行运转灵气冲撞识海，让自己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又是这一段幻境。他知道这自己为什么会陷在这一段幻境中走不出来，因为他心里反反复复在犹豫，在踌躇。
他……他喜欢林州吗？
不喜欢的话，何以整个幻境中，处处都是林州的影子？
幻境开始崩塌，但是李昼眠知道，他依旧没有真正走出来。只要他还犹豫一天，梦境便如影随形。
直到李昼眠醒来时，满脑子还都是梦中林州一遍遍问他的话。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找林寻舟的身影。发现林寻舟还在他旁边，才微微安心。
林寻舟目光落在他身上：“你醒了？”
李昼眠轻声问道：“我睡了多久？你……你一直在？”
“已经晚上了。”林寻舟说道，“你拉着我不松手，我能去哪里？”
李昼眠一愣，立刻松开林寻舟，手猛地缩回来，脸微微红起来。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清醒了很多。
梦到底是假的，现实中的林州，要比梦中的假人可爱的多。李昼眠心想，要是真的林州唤他一声，他恐怕会忍不住立刻冲上去抱住他。
林寻舟也起身，轻咳一声，侧头说道：“你既然醒了，那我先回我的房间了。”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静静想一想最近发生的事，包括自己对李昼眠的心意。
李昼眠这才想来是这是他的屋子，林寻舟还另有房间。李昼眠正想说话，被林寻舟抢先说道：“对了，你睡的时候，传音符一直有动静，应该是有人要找你。”
李昼眠愣了愣，说道：“好。”
林寻舟看了他一眼，扭头出门。
...... ...... ......
屋里只剩下李昼眠一个人，他坐在床边发呆，好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叹了口气，打起精神给李二八传音。
李二八一听见他的声音，差点喜极而泣：“世子，我都以为你伤势太重，在陵城坚持不住了……”
“我好好的，”李昼眠失笑，“你们都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算了，我也拦不住您。”李二八“幽怨”地说道，“我已经带人去把南烟楼查封了，翻了个底朝天，可惜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李昼眠冷静说道：“找不到就罢了。这件事，我心里已经有了点想法，可以从长计议。”
“世子有计划了？”李二八精神一振。
李昼眠“嗯”了一声：“南烟楼的事，我仔细想了想，已经有了一些头绪……府里还有其他什么事没有？”
“还能有什么事，”李二八撇了撇嘴，“对了，宫里倒是又来了消息……听说小皇子差点抑郁成疾，现在宫中的意思是，让世子最近一定要前往明宗，和林宗主说说情。”
李昼眠莫名其妙：“小堂弟他怎么就抑郁成疾了？我去明宗说情能治他的病啊？什么乱七八糟的。”
“您有所不知，明宗那边刚刚把联姻的提议给婉拒了，说是您退婚之后，林宗主心灰意冷，不愿再次重蹈覆辙。”李二八无奈道，“小皇子悲痛万分，食不下咽，宫里现在都盼着您去明宗道个歉，说不定林宗主能回心转意……”
李昼眠：“……”
他长叹一声：“行吧行吧！我知道了，反正退婚本来就是我的错，我去赔罪还不行吗——我现在就去行么？”
李二八连忙道：“以世子身份拜会明宗宗主，可是大事，礼仪都不能少，这才能显示出我们的诚意。”
李昼眠有点头疼：“知道了，要先发拜贴，然后约定时间，沐浴焚香隆重出场，再准备几场宴会……费这么多麻烦，就是为了解决我小堂弟的婚姻问题。我真是好哥哥啊。”
李二八“唔”了一声，欲言又止。
李昼眠奇怪道：“怎么，还有事？”
李二八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道：“世子，您看，您的婚姻问题是不是也应该解决一下？刚好您也要去明宗见林宗主，不如……顺便问问林宗主愿不愿意让门下弟子与您先订个婚约？”
李昼眠愣在当场，半晌红着脸道：“李二八你在说什么啊！”

第46章 小皇子 你都开始向着他说话了！……
李昼眠觉得自己被李二八的话吓了一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去明宗是道歉说情，怎么扯到婚约上去了。李二八你别乱说话！”
李二八扶额道：“您真一点儿没想过这事？”
李昼眠强撑着嘴硬：“我能想什么？”
“……您和林公子都睡一张床了，就没想过给人家一个名分？”李二八十分震惊，仿佛对李昼眠有了新的认识。
李昼眠咬牙道：“你整天都在想什么，我都和李三七说过，我和林州清清白白！怎么你也在这里胡思乱想？”
“……李三七当初和我说您依旧不懂自己心意的时候，我还不信，”李二八忍不住道，“我多问一句，您和林公子发展到哪一步了？”
李昼眠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和林州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认真论起来，大概也只能算是好友的关系。他甚至不知道林州的背景身份籍贯，自己的姓名也是假的。
到现在林州叫他还是“李三七”呢。李昼眠越想越难受。
见李昼眠没有回应，李二八提高了声音：“我问的具体一点，拉过手了没有？谈过情了没有？私定终身了没有？”
“拉过手。”李昼眠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小声说道。
还没等李二八欣慰地松口气，又听到李昼眠继续说道：“其他都没有。我……我都不知道，林州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李二八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所以说到现在，您还不知道林公子的态度？我以为你们至少已经两情相悦……”
“不知道，”想到这里，李昼眠心里一酸，“上次送的鸳鸯佩，他也没有收。我，我觉得，其实他可能对我只是当朋友吧……”
李二八沉默了。一直到传音符失效，他都没再说一句话。隔着传音符，李昼眠都感受到了对方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之情。
李昼眠把失效的传音符扔到一边，倒在床上发呆。
订婚啊……自己也以前和林宗主也订过婚，但是那时自己是厌倦和抵触的，只是为了大局保持着沉默，而且他隐隐感觉林宗主也是如此。他没有从那场婚约中获得过快乐，也从未认真的想过，有朝一日他真的会这么在意一个人。
林州。李昼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始终冷静不下来。最后他干脆从床上爬起来，点上灯，把上次林寻舟塞给他的鸳鸯佩又翻了出来。这块送不出去的玉佩静静躺在木匣中，李昼眠看了就委屈。
他摩擦着鸳鸯佩上一点红痕，赌气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找到机会再送一次，说不定林州就收了呢……不仅仅是玉佩，他还可以送别的东西。只要林州能开心就好。
要好好计划一下。李昼眠有点没信心，觉得自己大概，应该先了解一下林州的喜好。
林州喜欢什么？李昼眠冥思苦想。林州是一个克制自己的人，甚至表情变化都不多，回忆自从相遇以来的种种，李昼眠发觉自己对他的了解并不深。
太不应该了。李昼眠反省了一番自己，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决定给明宗那位执法堂主传音，问一问林州的事情——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呢？
...... ...... ......
一川雨收到李昼眠的传音的时候，已经离开了议事堂，正踏着一地绵软的积雪往执法堂走。他查明宗内奸的事查了许久，刚刚有了一些想法，要回去翻看卷宗寻找线索。
李昼眠突如其来的传音让一川雨愣了愣：“李世子？可有要事？啊，问林州的事？这个……您先等等，我有点急事，等下再与您细说。”
怎么又突然提起林州身上了，一川雨忽然警惕。他找借口先结束了和李昼眠的传音，猛喊林寻舟：“寻舟寻舟，李世子突然和我打听你的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林寻舟正在自己房间里打坐——说是打坐，其实心里一直在胡思乱想，根本没有静下心来。听见一川雨的声音，他愣了愣：“李世子和你打听我的事？”
“对，他问我知不知道‘林州’喜欢什么，有什么习惯、爱好、讨厌的东西之类的，”一川雨皱眉，“他打听这个干什么？”
林寻舟也莫名其妙，沉思半晌，说道：“突然打听情敌，或许是为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解我的喜好之后，故意给我下绊子，做让我不舒服的事？”
一川雨“啧”了一声：“有道理，就是听起来有点幼稚。所以，我该怎么回复他？如实相告？”
林寻舟下意识反对：“不行！”
一川雨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你对李世子好像有点敌意啊，怎么回事？”
“……”
一川雨走在雪地上，呵呵一笑：“别想瞒我，我感觉很敏锐的。难不成不仅仅李世子把你当情敌，你也真把李世子当情敌了？”
“……”林寻舟沉默。
一川雨呵呵一笑……他笑不出来了，脚下一滑，差点没坐到雪地里，不可置信地失声喊道：“林寻舟，你他妈别告诉我，你真喜欢上那个李三七了？”
“别一惊一乍的。”林寻舟揉了揉眉心，头疼地想，我这不自己也没想明白吗。
一川雨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虚弱道：“这个世界疯了……我一定要去见识一下，这位李三七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两位化神修士为他明争暗斗，真是，真是……令人拜服。”
“我说过李三七人挺好的，”林寻舟不满道，“你不要对他有偏见。”
一川雨尖声道：“你都开始向着他说话了！好了林寻舟，你不用再说了，我看透了，我都懂，我们不用再说了——我会帮你打击情敌的，你的事我不会告诉他真话，你放心！”
切断传音，一川雨站在雪地中，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才冷静下来。
……不，他冷静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一个僵硬的笑容，重新给李昼眠传音。
“李世子，你想知道林州的事情对吧？”一川雨说道，“这个好办。”
李昼眠还在屋里盯着玉佩纠结，闻言大喜：“多谢堂主相告，您说。”
一川雨想到林寻舟院子里那几株宝贝梅花，微笑着说反话：“林州他，最讨厌梅花。您要是要见他，千万不要带任何梅花有关的事物……梅香也不行。”
讨厌梅花？李昼眠连忙用心记下，怕自己忘记，还专门摸出一张纸写出来。
一川雨继续道：“他也不喜欢清茶，喝茶一定要加香料。”
当然这句也是假的，事实上林寻舟对往茶里加香料，尤其是加葱姜的做法深恶痛绝，并表示还不如加奶。
李昼眠疑惑地歪了歪头，林州不喜欢清茶吗？可是他与林州在一起的时候，林州好像喝茶从不加香料啊……难道是自己没有注意？李昼眠十分愧疚，连忙写下来。
“他喜欢……嗯，喜欢艳丽的颜色，奢华的装饰，”一川雨想到林寻舟天天诋毁他的穿衣风格，于是微笑道，“穿的越夸张越好，什么红配绿，紫配蓝，都不错。”
李昼眠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对，奇怪道：“真的？他不是常穿灰白色……”
“真的，”一川雨面不改色地胡扯，“他自己穿白色，但是人总是喜欢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嘛，他觉得穿的艳丽的人更有气质。”
“好吧。”李昼眠只好记下，心想林州的爱好奇奇怪怪的，不问一下他还真不知道……但是林州喜欢就好。
一川雨又林林总总说了十几条，李昼眠写满了整整两张纸。他放下笔，诚心感谢道：“多谢堂主。”
“呵呵，不谢。”一川雨默默切断了传音，心想寻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自己努力。
春风客栈里，李昼眠把两张纸仔细收好，满意地想，他要是都能做到，林州会不会开心一点？这几天与林州在一起的时候，他一定要多从细节入手，让林州体会到他的心意。一来二去，或许林州也会对他产生一点感情呢……
然后在他去明宗见林宗主的时候，说不定……真的可以提一下，提一下林州的事？万一就……
李昼眠捂住脸，忍不住规划起美好未来。
...... ...... ......
皇都。
某处隐秘的小楼里，装饰典雅奢华，房间四角都有精致摆设。屋中小案边，坐着一位明黄色衣衫的青年，正提笔在纸上挥毫泼墨。
在他写完第三行字的时候，屋里忽然起了一阵微风，轻轻吹开了珠帘与幔帐。轻纱在月光下起起伏伏，香雾缭绕，显出一种轻柔幽静的氛围。
风停了，青年微微笑起来：“您来了。”
原来在起风的时候，他的身后无声无息间竟多了一个人。
“见过小皇子。”
身后的人并未行礼，显得不是很恭敬。但被他称为小皇子的青年并未在意，而是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他把毛笔放在一旁，笑着拿起纸给身后的人看：“这首诗如何？您觉得，林宗主看了可会喜欢？”
“林宗主一心练剑，心无外物。”身后人淡淡说道。
小皇子的笑容冷了冷，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他猛地把纸扔到桌子上，恨声道：“无论如何，我必须与林宗主订婚。不攀上林宗主这个靠山，我在朝中如何自处？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李昼眠那个杂种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明明我才是最正统的皇室血脉，他甚至连个正常人都不算……凭什么？凭什么啊！”
“云州那边我们布置了这么多，他怎么还不死？我给你们送了那么多消息，配合你们做了那么多事，”小皇子声音有些怨毒，“你们不是说万无一失么？他为什么还不死？”

第47章 雨中箭 相思如水又长东。
小皇子声音有些怨毒，隐藏着浓浓的不甘。他原本好看的眉眼，也显出一种阴鸷的神色。
“上一次是失误，”他身后的人语气古井无波，“若殿下配合，之后我们依旧有杀他的机会。”
微风拂过层层叠叠的纱帐，屋檐下挂着的金铃叮咚作响。夜很安静，小皇子深深吸了口气，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怨愤。他忽然扯下自己腰间的一块玉佩：“这块玉佩给你，见玉如见皇族正朔，带着它，你能调动各地忠于皇家的势力……我只有一个要求，杀了李昼眠。”
“世间万物，皆有死穴，包括补天之玉。当年李昼眠能以化神修为，在天暮山上一箭重伤魔君，多威风啊！”小皇子冷笑一声，“谁知道他是在透支自己体内补天之玉的灵气呢？待到哪天玉心破碎，他也就早早身死魂消了。”
“不过，我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我要他立刻去死——父皇已经老了，到了该为自己未来考虑的时候，有他在，我这个正经的皇子，都要被他压上一头。”小皇子寒声说道。
“立刻么？”
“立刻的意思是，能让他今天死就不要拖到明天。你们能做到吧？”
小皇子重新站到桌前，研墨提笔写诗。每一首每一句，看上去都情深义重、相思绵绵。虽然他甚至没有见过林宗主本人，但是却仿佛是世间最痴情之人。
身后之人悄无声息的离去了。
小楼之中，烛火幽暗，小皇子轻轻闭了闭眼睛。他在心里说道，堂兄，实在对不住了，若你真的肯为弟弟着想，还请不要再挡我的路。
他忽然睁眼，拍了拍手。门外几人闻声而入：“殿下有何吩咐？”
小皇子冷冷地把手上墨痕未干的纸扔了过去：“和以前一样，把这些诗都传扬出去。让全天下都知道，我一心痴恋林宗主，非他不可！”
手下人齐声应诺。
“还有，林宗主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打听清楚，”小皇子深吸一口气，愤恨地想自己还从来没有这般讨好过一个人，“找个机会，我要和林宗主见一面。”
...... ...... ......
清晨的春风客栈，李昼眠从房间里出来，刚刚想下意识敲林寻舟的门，忽然又停了手。
他摸出怀里的“林州的喜好”清单，看了看“林州喜欢穿衣风格鲜艳奢华的气质青年”这一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青衣，陷入了沉思。
太寡淡了……自己是不是应该去买两套衣服？李昼眠行事果断，说干就干，立刻拿了伞转身下楼。
林寻舟被他的脚步声惊动，推开门的时候，只见到李昼眠匆匆转身的背影，不由得露出疑惑神色，开口叫住他，问道：“你去哪儿？”
李昼眠回头，心想我得给你一个惊喜，现在可不能说。他扬起一个乖巧的笑：“没去哪儿，我……我去去就回！”
李昼眠跑走了，留下林寻舟一个人莫名其妙。
李昼眠快速跑到成衣铺，随便包了几件衣服，就打算回客栈。
谁料刚刚踏出店门，他又收到了李二八的传音。
李二八语气十分无奈：“世子，宫里人又催您去和明宗宗主见面的事……”
李昼眠现在满心都是林州，闻言皱眉道：“这事已经说了多少遍了，我都答应了，已经在准备了，怎么又来说这个？”
“宫里人催的急，还问我您现在在哪儿，非要我给您传音问下情况，实在没有办法。”李二八也很无奈。
“你别说啊！给他们应付过去，”李昼眠头疼道，“有本事他们顺着传音符找到我。”
传音符确实能用来确定一个人的位置，但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很少，要有差不多化神期的修为才能做到，李昼眠并没有往心里去。
结束传音，李昼眠忍不住皱眉，心想宫中这也过于急切了一些，以至于显得有些奇怪，一件事至于说这么多遍吗？
他看了一眼怀中的传音符，摇摇头抱着衣服往前走。还在下雨，周围人群都撑着伞，匆匆忙忙在雨中奔波。
李昼眠举着伞，拐过一个街口，打算从某条小巷抄近路回去。
小巷中地上多积水，砖瓦长满青苔，路有些滑。李昼眠专心低头看路，正要跨过一个水洼，忽然怔了一下。
他从水面上，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倒影，好像是一个人影。
水面模糊，一瞬间李昼眠也没有看真切，只看见那人带着斗笠，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上留着长须，一身长袍，在他身后负手而立。
下意识的，李昼眠没有回头，他手腕一翻，手中油纸伞横在身后。几乎是与此同时，毁天灭地的气势笼罩整条小巷，一道灵力向他背后袭来！
轰——
小巷之中，青砖黛瓦被无形的灵力炸开，雨水四溅。
李昼眠手中的油纸伞是木杆纸面，在这般攻击之下，原本应该脆弱的像狂风中折断的枯草那样不堪一击，但是此时此刻，它依旧好端端的横在李昼眠的手中，拦下了那道来势汹汹的灵力，犹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有人要杀他。一而再，再而三，真以为他好欺负啊？就算他有伤，他也不是随随便便谁就能杀他的。
狂风骤雨铺天盖地，李昼眠手一松，油纸伞和怀里一包新衣服掉在水洼里。他没有费时间取弓，直接摆出弯弓搭箭的架势，灵气便凝结成如火耀眼的弓箭——
长箭如流星，划破雨幕，带起的狂风卷起无数雨丝，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轰然而来！
带着斗笠的人伸手，在胸前做出拈花状，顷刻之间，四周的一切都仿佛变慢了，连雨滴都在空中静止，来势汹汹的长箭也慢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而已。箭已经离他很近了，已经来不及阻拦。
斗笠人猛然侧退一步，似乎没有料到这支箭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估计不足之下，竟然没能完全避开。长箭划过他的左臂，溅开一片血雾。
“哐嘡”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怀中掉了出来，砸到青砖上。
斗笠人闷哼一声，不敢再恋战，后退一步，就消失在了原地。
“化神期？”李昼眠放下手，面色阴沉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小巷。他静默一瞬，猛然俯身吐出一口血。
“呸。”李昼眠皱着眉把唇角血迹擦干净，走上前，拾起刚刚斗笠人掉落的东西，发现是一块玉佩。
李昼眠愣了一下，这个东西他认得。
是皇族中身份极为高贵的几人才有的玉佩。
“……”雨水落在李昼眠的身上，顺着头发淌到衣襟里。风一吹，一直冷到骨髓。
他想到了刚刚李二八的那个突如其来的传音——原来，还真是用来确认他的位置的。
催他去明宗是假，想要他的命是真。
李昼眠摩擦着手中玉佩，忽然觉得心里发冷。
“原来是宫里想要杀我，”李昼眠静静地想，“而且不止是宫里。刚刚那个化神期，明显不是宫里的人。化神期就那么几个，他是魔族？还是……明宗的人？”
雨水坠落在李昼眠指间，溅开一朵朵小水花。这雨是焚天灭地带来的灵雨，多下一日，焚天灭地出世的日子就更近一日。
李昼眠守在陵城，只是为了等着拿到焚天灭地之后，用自己换得天下太平。
他愿为天下死，却发现，原来他保护的人中，有人想让他死。
李昼眠抬起头，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南烟楼后院见到的那张纸条：
大梦一场，生死艰难。命不由己，恨哉怨哉？
李昼眠沉默半晌，最后摇摇头笑了一下。
他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伞和新衣，有些心疼地拍了拍，撑起伞往客栈里跑。
...... ...... ......
林寻舟坐在客栈一楼，等李昼眠回来。
他到底去做什么了？神神秘秘的。林寻舟正百无聊赖，忽然听见身边食客的谈话。
几人围成一圈，中间有一人正在大声诵读：“昨夜云沉寒露重，为君沉吟至晓风。一日不见何消瘦，相思如水又长东……”
“好诗好诗！”周围人起哄鼓掌。
林寻舟也有些好奇扭头听去，顺手端起一杯清茶抿了一口。
念诗人笑道：“不是我写的诗。这是宫中那位皇子的诗……你们都没听说吗？这诗是送给明宗宗主的，天下都传遍了！”
“……咳咳。”林寻舟手一抖，差点被茶水呛到。
雨下了许多天，客栈中许多人不能出门，此刻都闲极无聊。一听有八卦可听，瞬间兴致高昂：“兄弟仔细讲讲！林宗主和皇子有什么故事？”
林寻舟：“……”
林寻舟默默把茶盏放在一边，觉得自己喝不下去了。
这时，李昼眠刚好从客栈门口进来，一进门就听到大堂里声音嘈杂。他莫名其妙地看了围成一团的人群一眼，不知道他们在凑什么热闹。
李昼眠刚刚被雨淋了一身，但在进门前已经特地用灵力把身上的水烘干了。他左右看看，发现了林寻舟的身影，立刻扬起一个笑，几步向他走过去。
李昼眠坐在林寻舟身前，笑吟吟道：“林州，我回来了！”
林寻舟看了他一眼：“你去哪儿了？”
李昼眠眨眨眼：“秘密，之后再告诉你。一楼怎么这么热闹，他们都在干什么呢？”
林寻舟：“……他们在讲故事。”
李昼眠正想问是什么故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声音：“要说宫中这位皇子啊，对林宗主十分痴情，为了宗主那是一片真心日月可鉴……”
李昼眠好奇地摸了摸下巴，感慨道：“这位皇子也是个痴情人啊。林宗主其实也可以考虑一下？”
李昼眠默默想，之后他去明宗帮小堂弟和林宗主撮合撮合，大概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林寻舟：“……”
在这一刹那，他体会到了李三七听到与自己有关的谣言时，内心有多崩溃。
“我上楼了。”林寻舟忍不住起身说道。
李昼眠听出来林寻舟兴致不高，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盏，疑惑道：“你不喝了？等等，我明白了。”
李昼眠灵光一闪，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林州为什么心情不好。
林州不喜欢喝清茶啊！
李昼眠一拍手，立刻去向小二要了茶饼和香料，泡了一壶茶，在林寻舟茫然的目光中，快乐的递给林寻舟：“试一试，很好喝的。”
林寻舟愣了半晌，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李三七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李昼眠还在对他微笑：“你喜欢吗？”
林寻舟呆呆地接过李昼眠手中的茶盏，看了一眼杯中浮沫，过了好一会儿，违心说道：“……好。”

第48章 弹箜篌 承君心意，必不相负。……
林寻舟一向对茶水中加香料的喝法深恶痛绝，如果是别人递的茶，拒绝了也就罢了。但是被李昼眠期待的目光一看，他竟然说不出来话，勉为其难地抿了一口，违心地点点头：“好。”
林寻舟默默心想，虽然两个人口味差距好像有点大，但相处之道，大约就在于包容。
李昼眠立刻笑得更灿烂了，跟在林寻舟身后一起上了楼，一路跟到林寻舟的房间。
现在李昼眠进林寻舟的屋子轻车熟路，自觉就找了地方坐好，向林寻舟道：“林州，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林寻舟看向他，有些好奇：“什么？”
李昼眠神色不变，嘴角含笑，说道：“我一直听说，明宗有化神期坐镇，十分厉害。我实在好奇，想问问关于他们的事。”
林寻舟眨了眨眼睛，说道：“明宗的化神期有三位，一位常年闭关，大长老坐镇议事堂，林宗主……在宗门里处理事物吧。”
“那林宗主，他有胡子么？”李昼眠略略思索，忽然问道。
林寻舟愣了：“……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大长老呢？”李昼眠无辜一笑，“就是随便问问嘛。”
林寻舟回忆了一下，轻轻点了一下头：“大长老是留胡须的。”
李昼眠挑眉。
他想起刚刚来杀他那人，半张没遮住的脸上就是留着长须的。
李昼眠心里有了算计，轻叹一声：“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淅淅沥沥的灵雨，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心。
半晌，他终于低声说道：“林州，你……愿不愿意陪我去云州？如果不愿意，那，那你愿不愿意在陵城定居？”
去云州？林寻舟没想到李昼眠突然来这么一句，怔了一下：“为何问这个？”
李昼眠回头看向林寻舟，笑着解释道：“你看，我是燕王府的人嘛，总是要回去的。不过陵城属于燕王封地，要是在陵城定居也是可以试试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迎着林寻舟探究的目光，终于硬着头皮说道：“我，我就是觉得我们之间十分投缘，想要与你待在一起……”
李昼眠说的有点脸红。
林寻舟静静看着他，没说话。李昼眠目光有些黯淡，正想转移话题，林寻舟忽然浅浅笑了一下：“我也是要回明宗去的……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明宗么？”
李昼眠呆了呆，被林寻舟的笑晃了眼，差点就想脱口而出：“我陪你啊。”
但是很快他便清醒过来。
李昼眠苦笑一声，没有答话。二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本来就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何必纠结那么久远的未来呢。
林寻舟坐在小桌前，李昼眠怔怔看着他，内心反复纠结了好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红着脸递给林寻舟：“林州，这个……”
他手里，是一半的鸳鸯佩。
林寻舟见到这东西，微愣道：“这不是李世子送的那个……”
李昼眠试探着笑道：“这块玉佩很好的，我们一人一半，以后不论走到哪里，玉佩为凭，彼此不相负，好不好？”
林寻舟看着李昼眠手中的鸳鸯佩。玉确实是好玉，莹润透亮，通体晶莹，中央一点朱砂红也别致可爱。只是执玉人似乎有些紧张，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寻舟看，好像生怕他拒绝似的。
林寻舟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一半鸳鸯佩，低声说道：“好。”
管他什么李世子，林寻舟心想，现在这对鸳鸯佩，是属于他和李三七的秘密。
李昼眠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把属于自己那一半的鸳鸯佩自己放到怀里，宝贝的不行，生怕磕着碰着。林寻舟取出自己的剑，把玉佩坠在了自己的剑柄上。
“剑在玉在。”林寻舟郑重其事地说道。
对于一名剑修来说，剑是他们十分珍视的事物。林寻舟这样说，是一种委婉的承诺：承君心意，必不相负。
听见林寻舟的话，李昼眠也跟着严肃道：“人在玉在。”
“别这么说，”林寻舟板起脸，“你比玉重要。”
李昼眠立刻挂上笑容，从善如流道：“好好好，我说错话了。”
李昼眠一边笑，一边认真地看着林寻舟，观察着他的眉眼，好像要把他的每一丝细节，都要刻画在自己心里。林寻舟总觉得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但李昼眠最终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轻声道：“林州，你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不等林寻舟说话，李昼眠又抢先换了话题，摆出一幅兴致勃勃的表情：“林州，我之后有事情要去做，不能陪你。趁今天还有时间，我们去哪里玩啊？”
...... ...... ......
明宗，一川雨坐在执法堂中翻看卷宗，忽然有属下来禀告。
一川雨撑着脸，目光依旧盯着手里的卷宗，懒洋洋道：“说吧，什么事？”
属下恭敬地递上一份拜贴：“是燕王府送来的拜贴。”
一川雨抬头，奇道：“燕王府要做什么？我总觉得没好事……”上次燕王府郑重其事地往明宗送东西，送的还是悔婚书，把明宗上下都气的不轻。
属下说道：“好像是为了之前退婚的事，李世子特来赔罪。礼仪都很完备，堂主您看，我们明宗是不是也应该略作准备？”
一川雨这下愣了：“李世子专程来赔罪？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属下点点头，表示事情就是这样。
一川雨呆了一会儿，想了半天没相出来李昼眠突然如此客气的原因。
他最后只得一头雾水道：“既然李世子是正式拜访，那我们明宗也要认真接待。就按照以前贵客来访的先例来安排就好……”
“把事情吩咐下去，神宫那群整天看热闹不嫌大的惹事精也都给交代好了，别在李世子来访的时候整幺蛾子，平白让别人看了笑话，说我们明宗小气。”
对了，还得把林寻舟给叫回来，一川雨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属下一一应下，转身出门。一川雨坐在堂中，继续看手中的卷宗。
这份卷宗，写的是大长老的生平经历，还有他的一些人脉关系等记录。
大长老是明宗权高位重之人，卷宗里记载的有关他的资料并不多，仔细查看的话，也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但是此时此刻，一川雨却觉得其中有一条，有些意思。
大长老早年与叶忘之关系不错，是相识多年的朋友。这些年来，虽然二人不多见面，但时不时还会有联系。
一川雨盯着这一条看了一会儿，心中想的是林寻舟之前与他说过的云州南烟楼事件。
林寻舟在南烟楼遇见了叶忘之。
叶忘之游历天下，怎么会突然路过南烟楼？难道就真的是巧合？
一川雨是一个很擅长怀疑的人，对每一个有嫌疑的人，他都不介意去思考一番他们就是幕后黑手的可能性。而叶忘之莫名其妙的出现，一川雨总觉得里面有隐情。
假如叶忘之去南烟楼果真不是巧合，那他既然出现在那里，要么他本身就与幕后之人脱不了干系，要么就是有人把他骗到了那里。然而叶忘之游历天下，行踪莫测，谁能准确的找到他的位置，把他骗到南烟楼？
大长老与叶忘之这些年既然还时有联系，那么他大约是能推测出对方的位置的。
一川雨一边思索着，一边把卷宗收起来。他有耐心再观察一段时间，他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此事事关重大，他也不能妄下定论。
总之，现在还是……先把林寻舟叫回来！
一川雨微笑着给林寻舟传音：“宗主，在吗？和李三七的进展怎么样了？您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个宗门？现在门中有事，还请宗主暂且理一理朝政吧！”
一川雨语气幽怨，仿佛另一边的林寻舟，是个被妖妃蛊惑的无心理政的昏君。而李三七，就是那位祸国殃民的妖妃。
昏君林寻舟果真无心听他多说，匆匆听完了一川雨的话，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就回明宗……现在还有事，之后再说啊。”
一川雨：“……”
单身一百二十五年突然谈起了爱情的人，都这样的么？一川雨生气的走了。
...... ...... ......
林寻舟被李昼眠拉着去陵城闲逛，此刻正在一处叫做“集贤斋”的名胜赏诗填词。
李昼眠兴致高昂，非要给林寻舟写诗，说是效仿小皇子对林宗主之举。林寻舟听到这个就头大，严词拒绝，李昼眠只得蔫蔫放弃，又要给林寻舟弹箜篌。
集贤斋里多是前来寻求风雅的文人雅士，纸笔、乐器等物都不缺。李昼眠抱了一张卧箜篌，坐在窗前，俯首抬指，垂眸含笑，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澈空灵的乐音回荡在彩窗雕梁之间。
风声雨声，不掩乐声。林寻舟原本只是顺着李昼眠的心意陪他胡闹，听着听着，心中竟渐渐宁静下来。四周的游人也都纷纷停下交谈声，频频回顾。整座斋中，只有箜篌曲音绕梁，袅袅不绝。
李昼眠的神情专注而缱绻，他身后是窗外无尽的烟雨和楼台。林寻舟看着他含着笑意的眉眼，心中轻轻跳了一下，两下。
一曲罢，四周竟传来掌声。
李昼眠放下箜篌，笑着望向林寻舟：“这首曲子，名叫《相思曲》。”
林寻舟恍然回神：“好名字。”
李昼眠又道：“以后不论身在何方，我会想你。”
他这句话的声音很小，在周围的掌声和赞美声中，听不太真切。林寻舟正想开口，李昼眠立刻又换了别的话题。
林寻舟也渐渐忘了刚才那句没听清的话，想到一川雨让他回明宗的事情，于是说道：“对了，你之后不是有事要去办吗，正巧，我也有事要回一趟明宗。”
李昼眠一愣，怀里抱着的箜篌差点翻出去：“你，你要回明宗？”
林寻舟点点头：“怎么了？”
李昼眠十分紧张：“我……”
忽然之间，李昼眠又回想起了李二八交代他那句“订婚”的事。
林州也回明宗，他，他……要是提到订婚，林州会是什么反应？
李昼眠觉得自己一股热血涌上头。
他磕磕绊绊道：“没，没事。”
林寻舟说道：“你别担心，我只是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的。”掐指一算，焚天灭地也就在这两天了，他必须尽快赶回来。
李昼眠轻轻松了一口气，心想他们也未必就能在明宗遇到。林州毕竟是金丹期修士，前往明宗还要在路上花不少时间，这样一来，时间不就错开了么？
这样想着，李昼眠心虚地移开了眼。
...... ...... .......
回到春风客栈，李昼眠站在屋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该走了。去明宗的仪仗大约已经备好，只等他一到，就要上路。
再回来的时候，一切还会是如今的模样么？

第49章 假谋反 除了林州，他一生没有什么遗憾的。
李昼眠在原地转了几圈，表情有些复杂。林州现在睡了么。他犹豫好久，几次想要到隔壁敲敲门，最后还是没动作。
今天已经告过别了，决心也已经下定，现在何必再婆婆妈妈地纠结。李昼眠拿起伞走出门，顺着楼梯往楼下走，三步一回头。在他第四次回头的时候，发现林寻舟站在二楼，凭栏而望。
李昼眠一怔：“你怎么出来了？”
林寻舟举了举手中端着的杯子：“赠君‘一杯风月’，一路顺风，早日归来。”
陵城下雨，没有月光，光线昏暗。但李昼眠觉得林寻舟应当是在轻笑，所以他也笑了：“好。”
李昼眠撑起伞，快步走出客栈门外，向远处行去，这次他没有回头。
林寻舟静静站了一会儿，垂眸离去。
...... ...... ......
林寻舟回到明宗的时候，一川雨已经在梅峰等他很久了。
明明走了也不是很久，但林寻舟却有种很久没有回来的感觉。梅峰上还是老样子，风雪依旧，梅花也依旧。
一川雨老实不客气地往院子里的躺椅上一瘫，十分怨念：“你可算回来了！见色忘友，见了李三七，你还记得自己还有我这个朋友么？”
林寻舟轻咳一声：“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说正事。”
一川雨往四周看了看。
“四周有阵法，现在外人听不到我们的谈话。”林寻舟把小火炉点上，放上茶壶，然后坐在另一张躺椅上。
一川雨这才说道：“李世子之前说要和你一起对付魔族，他有为这事找过你么？”
“没有，”林寻舟想了想，“李世子最近因为南烟楼的事，恐怕也顾不上魔族了。”
一川雨皱眉：“他没有找过你？”
听到这句话，林寻舟扭头看向一川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有何不妥之处？”
“李世子说，要以自己为饵，若魔族对他出手，他便给你传音，”一川雨面露疑惑之色，“我原本以为，南烟楼之事也有魔族的参与——但是李世子却没有给你传音，奇怪。可若不是魔族，谁能把他伤成那样？”
林寻舟沉声道：“你觉得，南烟楼一事的幕后黑手是魔族？”
一川雨摇摇头：“不，不止一个。我想明白了，这件事之所以显得扑朔迷离，就是因为参与的势力不仅仅只有一方。”
“大长老的嫌疑，我已经与你说过，现在虽然不能认定是他，但同样不能掉以轻心。”一川雨低声说道，“但那天南烟楼事情发生时，大长老是在明宗里的，我一直看着……对李世子动手的，必定另有其人。”
林寻舟若有所思：“能伤到李世子的，应该也是化神。不是大长老，不是我，不是小师姑，当今圣上没有对自家人下手的理由，叶忘之与李世子关系不错——排除下来，现在在修真界，且有化神实力的，只有那位魔族。”
一川雨点头。
林寻舟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感慨：“竟然真的可能是沈白……我这算不算误打误撞？”
一川雨没听懂：“什么沈白？”
“没什么，”林寻舟眉眼间俱是冷意，声音也微微发寒，“邪修，魔族，明宗高层，或者还有别的势力，互相之间层层勾结，这修真界中，还真是……藏污纳垢。我不去陵城这一趟，无意撞破了这件事，还要被瞒到几时？”
事情越扯越大，到了现在，恐怕已经无法平静收场。如今的修真界就如同初春的冰河，表面凝结的冰凌安静沉默，其实早已暗潮汹涌，只待春汛一到，就要汹涌成涛。
一川雨也说不出话，半晌才叹息道：“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真相未必如我们想的一样……如果动手的是魔族，李世子为何不给你传音？为何幕后之人布置了那么久，南烟楼中却不要了李世子的命，还要让叶忘之去救他？这其中，依旧是迷雾重重。”
林寻舟目光渐渐平静：“你说的对。我有耐心慢慢查。”
......
一阵微风吹来，细雪落在梅枝上。小火炉上的茶壶中发出咕嘟嘟的声音，往外蒸腾着白雾。林寻舟抬头，望向院中的梅树。
见林寻舟在看他的梅花，一川雨决定聊一些轻松的话题：“你的宝贝梅花好好的，我每天都来看，你就放心吧。”
林寻舟“哦”了一声，收回目光，陷入沉思。
一川雨觉得没趣，问道：“你在想什么？”
“你说，这院子里要是多住一个人，会怎样？”林寻舟说道，“只是这院子常年落雪，是不是太冷了？他会不会住不惯？”
一川雨惊呆了，颤声问道：“……你和李三七已经进展到要这一步了？”都要金屋藏娇了吗？
为什么自从林寻舟去了陵城，他就总是听到令他震惊的消息！
林寻舟长叹一声：“随便想想罢了，他是燕王府的人，未必……未必会愿意陪我来明宗。”
一川雨还在震惊于林寻舟和李三七的关系，听了这句话，他猛然坐直，差点一拍扶手站起来：“什么，他还不陪你来明宗？他还要继续待在燕王府？做李世子的贴身护卫？”
林寻舟：“……你别想多了，我们只是朋友，他愿意去哪里，他自己做决定。”
“朋友？有这样的朋友吗？你自己的心情自己应该清楚，”一川雨呵呵一笑，“李世子可是也对李三七痴情一片，他留在燕王府，你就不怕自己被绿？你就一点都不介意？”
林寻舟：“……”
他竟然，还真的有点介意。
一川雨看他神色，摸了摸下巴：“吃醋了。啧，我还以为你在感情这方面，真的是迟钝到一点也不懂呢。没想到都一百二十五了，遇到爱情也是干柴遇烈火啊……”
林寻舟打断他：“二十五。”
一川雨没搭理他，琢磨了一会儿，一拍大腿：“这样下去不成，不能让李三七继续待在燕王府。”
林寻舟看向他。
一川雨道：“李世子不是马上就要来明宗拜会吗？到时候，我和李世子好好聊一聊——你等着，我去探探他的口风。你既然与李三七两情相悦，他有什么理由阻拦？”
林寻舟忽然有些心虚：“也不是两情相悦……”
一川雨沉默了：“你还是单相思？”
林寻舟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纠结了半晌，最后没说话。
“堂堂明宗宗主，为情所困，”一川雨怔怔道，“李三七到底是什么人物啊——”
林寻舟沉默，起身去倒茶。
一川雨恍恍惚惚地起身：“很快李世子就要来了，我去看看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不能失了礼数。你也好好准备准备吧，这可是你和情敌的第一次见面，不能输了气势！”
一川雨出了门，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送。
...... ...... ......
燕王府内，李昼眠站在镜子前，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一身大红朝服，衣上用金线绣满龙形暗纹，一丝不苟地束好发，周身琉璃玉佩、金银装饰，让他显得张扬而耀眼。
李二八在他身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朝服不是很久没有穿过了么，世子怎么突然想到要穿这件？”
李昼眠身上的朝服，还是当年他在宫中生活的时候，老皇帝特地赐予他的。这衣服天下只此一件，衣上绣了五爪金龙——除了老皇帝外，谁也没有如此的殊荣，其他任何一位皇族都不行。可以说，这件朝服本身就是地位的象征。
但李昼眠对这些并不看重，又觉得这衣服太张扬华丽，所以除了极少数的重大场合，他从没有穿过这件朝服。
“新买的衣服脏了，”李昼眠笑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这件也不错。万一遇见他了，或许他会喜欢？”
足够艳丽和华贵。
李二八挠了挠头，一头雾水：“谁？”
李昼眠掩唇轻咳了一声：“没什么，我随便说说……去见林宗主嘛，是大事，穿这件显得郑重。”
李二八点了点头，说道：“时辰差不多了，出发么？”
李昼眠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叹道：“稍等一等。”
李昼眠去了燕王府的库房，取出一柄短剑，放在朝服宽大的袖子里，神色严肃，动作一丝不苟。
李二八愣了愣，问道：“世子这是？”
李昼眠目光沉静，沉静的显得发冷。
“这次去明宗，有三件事，”李昼眠淡淡说道，“赔罪，说媒，杀人。”
李二八听着前面的话，微微点头，听到最后一句，下意识地还想点头，忽然愣住了。
“世子？！”李二八脱口而出，“您要在明宗里杀人？”
李昼眠扭头看他，神色古井无波，身上红色朝服如同燃烧的烈火。
这一刻，李二八忽然说不出话。面前人身上流露出一种威严而不容置疑的气势，让人想起来，他是权高位重的化神期修士，是燕王府的实际掌控者，是可以左右天下局势发展的翻云覆雨手——
李昼眠依旧平静：“杀人又如何？”
李二八低下头，勉强颤声道：“在明宗杀人，不管有理无理，都是在明宗头上动土，必将触怒明宗。若明宗要追究责任，实在难办，我们与明宗之间关系本就僵硬，就连陛下也不会容忍您这么做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世子三思！”
李昼眠轻轻笑了一下：“怎么，明宗难道还能逼死我？林宗主光风霁月，想来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要杀我。只要不会死，关系差就差吧，又如何？”
“至于陛下……”李昼眠继续说道，“帮小堂弟说媒，是我为皇室做的最后一件事。从此之后，宫中与我，再无干系。在几个时辰之前，我已经传令下去，燕王府能控制的各地兵马，都已经调动。”
李二八彻底愣了。
他听懂了李昼眠的意思，寒气顺着脊背往上攀升：“您要……反？”
他怔怔望着身穿五爪金龙袍的李昼眠，觉得自己浑身僵硬，不得动弹。他从没有想到，李昼眠会做这样的事……
李昼眠是什么人？
在李二八的印象中，自家世子温和而包容，总会为别人着想，别说谋反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他甚至连一只无辜的动物都不会去杀。此刻李昼眠的神情在他眼中甚至显得陌生而不真实。
李二八忽然想到，自己已经听李昼眠讲过，他怀疑是宫中有人和明宗联合对他下手，是皇族和明宗要杀他。
李二八心中忽然有些悲哀，愿付出一切，为众生博取一线生机的世子，也是被伤透了心，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吧？
李昼眠静静看着他，半晌，严肃的神情终于绷不住，俯身一边咳凑一边笑出声：“逗你玩的。”
李二八正难过呢：“啊？”
李昼眠笑够了，直起身道：“我是那种因为受了一点委屈，就要不管不顾报复回去的人吗？谋反这种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很难不牵连到无辜百姓，我怎么忍心！”
李二八还没松口气，就听李昼眠说道：“不过谋反也不全是假话，军队也确实在调动。不过这些事，我都已经悄悄与陛下说过了。”
见李二八露出迷茫神色，李昼眠轻笑道：“在南烟楼不杀我，却留下幻境和话里有话的纸条；在陵城不杀我，却正巧丢下皇族玉佩，露出半张脸；桩桩件件，都是往我心里捅刀子，要逼我与皇室明宗决裂。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
“既然有人这么想让我去闹，那我就反给他们看，”李昼眠似笑非笑，“而且若我再拿到‘焚天灭地’，在天下人都以为我与皇族明宗决裂的时候，不正是出其不意刺杀魔君的好时机？”
李二八呆呆听着，心中震荡，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他忍不住哽咽道：“世子，这种事，天下人会怎么看您……为何如此？当年天暮山也好，焚天灭地也好，如今假意谋反也好，您真的要付出这么多？”
李昼眠整了整自己身上的朝服，表情肃穆：“魔君不知何时就要出世，修真界很难有人挡住他。当今天下，唯一有机会突破太上期与魔君一战的，只有林宗主。”
“林宗主若想突破，他需要时间，但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想要为修真界换得时间，必须要有人去牺牲。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牺牲是最划算的。”李昼眠表情平静。
“林宗主没有时间，我替他换；天下没有生机，我为天下争！”
李昼眠语气并不激昂，好像只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想，除了林州，他一生都没什么遗憾的。
……林州。
李昼眠闭了闭眼。
窗外照进来一缕阳光，晨光洒满山河。
李昼眠重新睁开眼，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轻声道：“天亮了，出发吧。金鸾车架走的快，林宗主或许已经在等了。”
此时此刻，林寻舟站在明宗梅峰上。雪落在他肩头，风又把雪吹走。
他在静静地等，手中长剑的剑柄上，坠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鸳鸯佩，在风里轻轻的摇摆。

第50章 终相见 我来给宗主说媒！
林寻舟站在梅峰上，风吹动他的衣摆。他依旧是白衣无尘，站在峰顶远望时，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凌然气势。
李昼眠……
林寻舟想着这个名字，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墨字，落款是李昼眠和燕王府的印。这正是他当初收到的那封退婚书。
作为曾经的道侣，谁能想到他们如今是这种奇怪的“情敌”关系呢？林寻舟心中有些感慨，颇觉世事无常，万分奇妙。
林寻舟对这位李世子已经好奇已久，默默想等会儿他们见面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种场景。是前道侣大眼瞪小眼徒增尴尬，还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亦或者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李昼眠留给林寻舟的印象十分复杂。他既有天暮山之战时的隐忍筹谋、杀伐果断，又有一封退婚书送上明宗的敢作敢为、痴情不悔。在陵城这段时间，林寻舟又觉得这人对“情敌”阴阳怪气，略显幼稚。
林寻舟回忆起关于李昼眠身世的传闻。自从多年前老燕王抱病隐居，这些年来燕王府的实际掌控者一直都是燕王世子李昼眠。不仅如此，据说当今陛下迟迟不立太子，其实就是暗中属意让李世子继承大统。
这样想来，李世子有些不好相处也能理解。毕竟他作为天生的化神期，又在宫中锦衣玉食的长大，多年以来权高位重、人人追捧，有些傲气和自负也是正常的。
林寻舟收起退婚书，不再想李世子的事。他四下看看，发现现在宗门上下，好像只有他无事可做。
自从收到李世子要来明宗拜会的消息，明宗早已经热闹起来。布置场地的、安排宴会的、以及广大的看热闹群众，要么忙碌要么围观，只待燕王府的金鸾车架降临山门。
林寻舟反倒是清闲了起来。一川雨已经把他今日的日程安排给整理清楚，他只用等时辰一到，去明宗主峰按照礼仪与李世子完成会面就好，具体的谈话，都是私下进行。
林寻舟觉得有些无聊，忍不住想起李三七。他摆弄了一会儿传音符，最终还是选择趁空闲给他传音。
.......
收到传音的时候，李昼眠还在半路，正在思考这车为什么走的这么慢——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从云州到明宗也不过瞬息而已。但顾及燕王府的排面，什么仪仗、随从都不能少，他只能耐着性子坐在金碧辉煌的金鸾车架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鸳鸯佩。
“林州？”听见林寻舟的声音，李昼眠眼神下意识地温柔起来，“你到明宗了没有？”
林寻舟心算了一下金丹期修士的速度，说道：“没有，还在路上。”
李昼眠松了一口气，有点轻松，又莫名觉得有些遗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红朝服，心想林州可能是见不到了。他说道：“我有点想见你了。”
林寻舟“嗯”了一声，温声说道：“我很快就会回陵城的。”
听到林寻舟的话，李昼眠心情忽然有些低落。今日过后，他与明宗恐怕要彻底决裂，到时候身为明宗弟子的林州，又会怎么看他呢？林州正直善良，应该也接受不了他“谋反自立”，会不会以后再也不理他，从此恩断义绝？
……他真的很想把林州留在身边。李昼眠脑海中闪过“金屋藏娇”之类的词语，他低头捂住脸，突然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冲动在心中生根发芽。
“你怎么了，不高兴？”林寻舟敏锐地察觉到李昼眠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遇到什么事了？”
李昼眠听到林寻舟的声音，从幻想中回神。
……刚刚他在想什么啊！李昼眠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他怎么能强迫林州留在自己身边呢，如果是林州不喜欢的事，他如何舍得去勉强？
“没事，”李昼眠抿了抿嘴唇，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在想，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云州就好了……唉，我只是随便说说。”
李昼眠心想，其实以后林州怎么看他也不重要了。他本就活不了多久，而对方还有大好的未来，反正迟早是要分离的。如果林州真的不理他，他就不再打扰，只悄悄地默默地关注，做对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这样他去死的时候，谁也不会难过，谁也不会伤感。
林寻舟似乎笑了：“我也很想和你待在一起。”
李昼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林州，我想，我如果早一点遇见你多好……不过我不应该贪心，其实我已经很幸运了。”
能在他决定走上一条不归路的时候，明白什么是喜欢，他这一生便不算虚度。
你要是早点遇见我，那时候我还是身有婚约的人呢。林寻舟柔声道：“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重要的是，我们还是相遇了。
李昼眠嘴角微微扬起，还想说什么，忽然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到明宗了。他放下传音符，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严肃起来。
金鸾车架停下了。
李昼眠整了整身上的朝服，起身下车。
另一边，林寻舟也放下传音符，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时间到了，他该去主峰，见一见那位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李世子了。只是一面而已，他很快就会回到陵城……
林寻舟抬眼望了一眼陵城的方向，心想，焚天灭地出世的时机恐怕也就在眼下了。希望与李世子的事能尽快谈完，他能尽快赶回去。正好李三七也不在，他好放开手脚去解决焚天灭地的事。
...... ...... ......
“让一让让一让，不要挡住我的视线。”
“你能不能不要挤？”
“前面的不要踮脚尖，还让不让后面人看了？”
“踮个屁脚尖，老子本来就这么高！”
“都安静，安静！拿出我明宗的气势来，不要在燕王府面前丢了面子！”
“妈的谁踩我脚，有本事在神宫外约架！”
明宗山门处，聚集了好大一群弟子，不断窃窃私语。他们各个翘首以盼期待不已，甚至有人搬了板凳带了瓜子，早早就开始抢占前排。
这可是五年以来，燕王府与明宗的第一次正式会见！再结合李世子和林宗主之间的恩怨故事，众弟子们早就憋着劲儿，要看看敢给他们宗主送退婚书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来了来了！”
“好大的排场……不愧是燕王府。”
“毕竟是李世子亲至，没点气势怎么行？但这也不能掩盖他退婚的事实！哼，我还是讨厌他。”
“对，我们也不能输！大家都严肃一点！”
只见天边一道金色流光飘散而至，三只金鸾拉车穿行云海，越来越近，一眼望去竟然比太阳还耀眼。
一川雨作为明宗的代表，早早就带着人在山门前等待。他听见弟子们的小声议论，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倒也没阻止。
金鸾车架终于停在了山门前，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车前珠帘被拉开，一人从中踏出。
那人眉眼俊朗，一身红衣，衣上金线绣成五爪金龙和流云纹路，风吹过时如同龙行云海，气势逼人。正是燕王世子李昼眠。
李昼眠抬眼望向明宗山门，见到等候已久的一川雨，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又向四周扫了一圈，在众弟子的方向停留了一瞬，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那是一种如此沉静又自信的眼神，尽管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原本吵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无人开口。
后排有弟子被挡住视野，此刻急的不行，想问话却发现前排的人都莫名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响起窃窃私语：
“这就是李世子啊……”
“怪不得叶前辈当年那么爱写诗夸赞咱们宗主和李世子的婚约，单从外表上看，确实是配的。”
“但是我还是觉得宗主更好看更厉害。”
“配有什么用？他退婚的时候想过后果吗？我呸，想到我就生气。”
“诶，他们要进去了……快跟上快跟上！”
李昼眠走到山门前，身侧跟着李二八和燕王府的长史司。听到四周围观人群中的议论声，李昼眠笑了笑，心想明宗这些弟子还是这么有活力。他也不以为意，对一川雨点了点头：“堂主。”
他依旧不知道一川雨到底姓什么，于是默默省略了。
一川雨向李昼眠行礼，然后做出请的手势：“世子请随我来，宗主就在主峰设宴相待。”
李昼眠微笑点头，微提衣摆，跨入山门。明宗恢宏景象映入眼帘，比之上次夜间前来时，更多了一种大气磅礴、充满朝气之感。
明宗主峰位于神宫之前，万峰拱卫，除了商议重大事件时，很少开启。把李昼眠与林寻舟的见面安排在主峰，也显示了明宗对李世子的重视。
一川雨给李昼眠引路，身后跟着燕王府和明宗的其他随行人员。一川雨客气地笑了笑，对李昼眠说道：“李世子这次来明宗拜会，也是出乎我们意料之外。”
李昼眠含笑道：“孤也是为之前退婚之事内心不安，思来想去，还是亲来赔罪。”
说的这么义正辞严，我都要信了……一川雨呵呵笑道：“无妨，宗主宽宏大量，不会计较的。”
“还是要亲自见面，道了歉才好，”李昼眠笑道，“而且实不相瞒，孤这次来，确实还有另一件事。”
一川雨精神一振，知道终于说道了重点：“不知李世子所为何事？”
“堂主应该知道，孤有个堂弟，是当今陛下的小皇子。他苦恋宗主已久，茶饭不思，几乎抑郁成疾，”李昼眠故作伤感，长叹一声说道，“孤实在担忧不已，没法子，只好来亲自说和说和。敢问堂主，林宗主对孤那位小堂弟，究竟是个什么看法？”
一川雨：“……”
一川雨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你堂堂燕王世子，整这么大排场，千里迢迢来明宗，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就是为了说媒的？
那位小皇子还真是有面子……一川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李昼眠的问题。林寻舟对那位小皇子能有什么看法？根本就没看法！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李三七！
一川雨干笑着说道：“这件事……唉，不太好办啊。”
李昼眠叹道：“宗主不愿也是正常，毕竟宗主并未见过我堂弟。但总归还是等见了宗主，好好劝说一番才好。或许宗主就改了主意呢？孤带了堂弟的画像，容貌甚丽，兴许宗主看了就喜欢。”
不，林寻舟已经被李三七蛊惑了。一川雨强行笑道：“巧了，我正好也有件事想和世子打听打听。”
李昼眠好奇道：“堂主只管说。”
“不知世子身边那位李三七李侍卫，今日可在？”一川雨问得直接了当，目光还从李昼眠身后的随行人群中扫过。
忽然听到一川雨这话，李昼眠最近用李三七的名字用的多了，差点脱口而出“在啊”，好险在最后一刻反应了过来，微笑道：“三七最近另有要事，这次并未同行。”
“这样么，”一川雨有些遗憾，“可惜了，本来还想一睹其风采。”
李昼眠眨了眨眼睛，问道：“……李三七这么出名？”
一川雨心想可不是么，出名到全天下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仅您李世子喜欢，我们宗主也喜欢。等会儿你们见了面，两个情敌可别打起来了。一川雨这般想着，默默提高了警惕，做好了随时拉架的准备。
很快，一行人已经走到了主峰正殿。一川雨微笑道：“到了。”
李昼眠心中微微一跳，双手下意识地握紧，跟着一川雨往殿中迈去。
名满天下的明宗宗主，他的前道侣，林州的师尊，到底是什么模样？
正殿恢宏高大，李昼眠踏入门中，抬眼向主位望去。

第51章 姻缘错 李世子是来做什么的？给我说媒？
正殿恢宏高大，李昼眠在门前脚步下意识慢了一瞬。一川雨已经向他摆出“请”的手势，说道：“宗主已经等候多时。”
李昼眠犹豫一瞬，微笑着点了点头，提起衣摆踏入门中。他身后李二八等人也好奇地四周看了看，跟着李昼眠走进正殿。
殿内光线比外面微暗，李昼眠还没仔细抬头去看，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了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李世子到了？久仰……”
李昼眠一瞬间只觉得这个声音分外熟悉，但没反应过来究竟是谁。
身旁一川雨已经上前一步，行了一礼朗声道：“宗主，是李世子到了。”
李昼眠觉得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怔怔抬头，只见前方一位白衣人正朝他望来，一瞬间二人目光交汇。
白衣人长衣胜雪，玉冠束发，面容清冷，随身佩剑，好似画中人。他身上有一种欺雪凌霜的冷厉气质，站在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自然而然地集中在他身上。在他开口的那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满座寂然，李昼眠也没有说话。
他说不出话。
白衣人离他的距离并不远，化神期的视力又好，李昼眠能看清楚对方的眉眼乃至于鬓角的发丝，还有对方微微睁大的眼睛和抿起的嘴唇。那容貌如此熟悉，是李昼眠心心念念、刚刚在金鸾车上还想要见到的人。
他想见他，但他从未想过，会在此情此景相见。
……林州？他的林州？林州为什么在这里？
一川雨又在说什么，宗主？什么宗主？
大殿四处都嵌有夜明珠、琉璃灯，柔和的光线洒满面前人的白衣，给对方原本冷厉的气质衬出三分温和，如同庭前玉树，好看的有些梦幻，甚至不真实。
……不真实。
李昼眠眨了眨眼睛，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有些可笑的想法……或许他现在其实还在南烟楼的幻境中，又或者是他又在做梦，要不然怎么会遇见这么不真实的场景呢？李昼眠有些想笑，他下意识扯了扯嘴角，却失败了，最后重新恢复了怔然的表情。
他内心翻江倒海，甚至已经忘却了该如何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或者说他已经把一切都忘记了，包括语言和思考的能力，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发懵，浑身血液几乎凝滞，心脏被揪紧，四周的一切都如幻觉一般虚假。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地压在他身上。他双手忍不住攥紧自己的衣袖，指甲凹进这件价值连城的朝服里，好像要把衣上的金线都抓破。
李昼眠身后那些跟着他前来的侍从们，在看到白衣人的一瞬间，也被对方的容貌气势所慑。众人愣了愣，好久才反应过来，心中惊叹不已，正想低头行礼，却发现自家世子一动不动站在前方，不言不语，好像化成了一块岩石。
侍从们心里一慌。他们知道世子不喜欢林宗主，当初甚至直接退了婚，但是现在这种时候，至少表面功夫得做一做吧！
看着无动于衷的李昼眠，侍从们忍不住抹了抹汗，心想世子这做的就有些过了。
就算再讨厌林宗主，也只能是私下的事，怎么能当面如此倨傲？
侍从们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李昼眠身旁的李二八，在内心默默祈祷着对方能提醒一下世子，却发现李二八也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林宗主的方向，张了半天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侍从们：？？？怎么回事？
一川雨也察觉到殿中气氛不对，茫然了一会儿，心想难道是自己刚刚说错什么话了？他余光瞥了一眼李昼眠，又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林寻舟。
一川雨注意到林寻舟的瞳孔微微放大，右手死死握住手中长剑，因为太过于用力，剑柄在微微颤抖。上面挂着的一枚玉佩，都随之左右摇晃起来。
一川雨更茫然了。
林寻舟怎么了？
一川雨知道这是对方努力压抑着情绪剧烈波动的表现。但林寻舟一向克制，自从他与林寻舟相识以来，在一川雨的印象里，林寻舟几乎从没有这样情绪震动过。
一川雨在看林寻舟，但林寻舟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林寻舟愣愣望着身前红衣似火、眉眼英朗的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对方的模样太过眼熟，虽然穿衣风格与他印象中的那个身影似乎有些不同，但林寻舟知道，自己绝不会眼花，绝没有认错人。
李三七？
李……世子？
过了好半晌，林寻舟才眨了眨眼，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李三七怎么在这里？他不是说自己有事要去做吗？他们不是刚刚还在传音，怎么在这里遇见了？
难道是李三七假扮成李世子，代替李世子来明宗拜会？
这个想法一出现，林寻舟几乎都要相信了。但是他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要苦笑。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这种大事，李世子就算再任性，也不会做出让人代替他来明宗这种举动。何况对方一身朝服热烈而张扬，刚刚踏入殿内时闲庭信步、气势卓然、众星拱月，这种人物，除了传说中的燕王世子李昼眠，还能有谁呢？
……李三七，李昼眠。林寻舟觉得世界有点荒诞，宛若一场大梦，而他还没有从梦中醒来。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能怔怔地望着面前人，内心翻江倒海，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
明宗大殿之中，一时之间安静的能听见殿外落雪的声音。李昼眠不说话，燕王府来的人们只能干着急，也不好出声；林寻舟不开口，大殿四周围坐的明宗峰主、堂主们，也惴惴不安，不敢发言。
一川雨把目光从林寻舟身上收回来，觉得四周的氛围更奇怪了，有些莫名其妙。他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他懂了，林寻舟与李昼眠之间气氛如此剑拔弩张，甚至连话都不想说一句，果然是因为——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一川雨想通了。
一川雨觉得自己身为此刻在场唯一知晓内情的人，需要做些什么来缓和此时此刻的诡异气氛。于是他上前一步，轻咳一声，扬起一个笑容：“宗主，李世子这次前来，是有事要与您商议。”
一川雨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打破了这阵安静。仿佛是一个讯号，殿内的气氛陡然和缓，甚至能听见有人长长松了口气。还有人被刚刚的严肃氛围紧张的出了一头汗，终于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水珠，并向一川雨投去敬佩的眼神。
堂主不愧是宗主亲信，唯一敢在这种时候说话的人，也只有他了吧！
众人一边擦汗，一边目光在林寻舟与李昼眠之间来回游移。大家忍不住心想，他们早就知道退婚事件后，林宗主与李世子之间的关系不好，却没想到竟然能差到这种地步，见了面连话都不想和对方说一声！看刚才的气氛，怕不是只差一步就要打起来……
一川雨说完话，站在李昼眠身边的李二八终于反应过来。他脸颊憋的通红，还不忘伸手拽了一下依旧一动不动的李昼眠。
李昼眠猛然回神，动作缓慢地抱拳行礼，艰涩道：“久仰……林宗主。”
尽管他不愿意相信，但是眼前的现实，却不由得他不信——面前的人，就是明宗宗主林寻舟。
林寻舟。
林州。
李昼眠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心开始疯狂跳动，抱拳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怎么没想到呢？他怎么没有怀疑过呢？
明明他曾经也好奇过这样相像的名字，想过林州是不是与林宗主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但他从未想过，林州就是林寻舟，林寻舟就是林州。
他的林州，怎么就成了明宗宗主了呢？
李昼眠回忆起在陵城与对方相识以来的一幕幕，觉得不可置信。人人都说林宗主孤寒冷漠，不近人情，而他的林州却有一种不常表露出来的温柔。而且林宗主是天下第一的化神期，林州只是金丹期……
李昼眠忽然闭了一下眼睛，苦笑出声。他在陵城能伪装成“金丹期”，那林宗主当然也可以。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李昼眠心里乱糟糟的，还没完全理清楚思绪，就听见自己前方一川雨的声音传来：“李世子，您不如先把画像给我，由我转交宗主？”
画像？什么画像？李昼眠有些迷茫地抬头。
一川雨见他无动于衷，忍不住在心里直叹气。在这两个情敌之间努力调和，他容易吗他？
一川雨微笑道：“世子刚刚在殿外，不是说您带了小皇子的画像么？”
一川雨又扭头，向林寻舟解释道：“李世子正是为了您与皇族的联姻而来。”
一川雨默默想，其实这事还是在私下说比较合适，但此时此刻他急需要先说点什么，让这两个人的注意力从情敌见面中转移出去。要不然他害怕下一刻，这两个人就为了蓝颜祸水李三七打起来。
果然，他话一出口，林寻舟目光猛然一动，落在他身上：“……联姻？”
一川雨点点头：“对，李世子带了小皇子的画……唔！”
一川雨正努力活跃气氛，李昼眠突然从迷茫状态惊醒，上前一步，一把捂住了一川雨的嘴！
一川雨：“呜呜？？”李世子他妈的发什么疯？
李昼眠的动作太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息之后，所有人才露出茫然神色。大家的目光刹那间都集中在李昼眠身上，而对方死死捂住一川雨的嘴，脸色通红，咬牙切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寻舟把右手中的长剑换到左手。因为握的太紧，他右手手心已经被印出了红痕。
林寻舟轻声道：“你是来说媒的？替……当今陛下的小皇子？”
林寻舟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安静的大殿中却显得很清晰。李昼眠听到他的声音，一瞬间只觉得血液往头上涌，连刚刚的震惊都忘了，急着想要解释，憋了半天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一川雨忽然被李昼眠打断发言，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是哪里说错话了。听到林寻舟的声音，他灵光一闪，觉得明白了自己错在了哪里。
李世子给宗主说媒，撮合宗主与小皇子，其实不就是在隐隐表达“李三七是我的，你换个人去喜欢吧，不要和我争”的意思吗？
失策！刚刚只想着要缓和气氛了，忘了这么说简直是在火上浇油，林寻舟听了那肯定生气啊！李世子不让自己说话，或许是想表达的更委婉一些，毕竟双方还不能撕破脸。
一川雨在心中检讨了一下自己的冲动，心想事已至此，他只能尽力补救，替李世子辩解两句……
一川雨努力把李昼眠的手拽开，朗声说道：“宗主，李世子并无他意，小皇子痴心一片相思成疾，李世子也是好意……”
李昼眠眼前一黑：“……”
在李昼眠急得难受的时候，林寻舟终于出声道：“一川雨……我和他谈谈。”
一川雨闻言默默闭嘴，往旁边站了站，愤愤不平地心想我还不是为了大局尽力调和么，你们两个人真是太能折腾了，心好累。
林寻舟静静望着李昼眠。
李昼眠默默咽了一口唾沫，他能感受到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但是只有林寻舟的目光最让他惴惴不安，手足无措。
林寻舟再次一字一句地问了一遍：“你是为了给我说媒来的？”
大殿之中，不论是明宗的峰主们，还是燕王府的侍从，都忍不住屏气凝声，等待着李昼眠的回答。
李昼眠憋了半天，终于咬牙道：“不是！”
众人：“？！”
一川雨：“啊？”
李昼眠声音很大，在场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目瞪口呆。
一川雨愣了：“你刚刚说你是……”
李昼眠忍不住抽了鼻子，十分委屈：“你听错了。”
一川雨：“画像……”
李昼眠眼眶有点红：“什么画？堂主不要乱说。”
一川雨：“……”还能说完不认账的？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李昼眠迎着林寻舟的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努力让自己显得毫不心虚，实际上他眼尾都是红的，目光委屈又可怜。
林寻舟歪了歪头，似乎扯了一下嘴角，又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
“那李世子是来做什么的？”
林寻舟声音清冷，与林寻舟不熟悉的人，往往听不出来他话中细微的情绪。但是李昼眠却感受到了，对方在生气。
林寻舟眼神冷淡，似乎有些失望：“素来听闻李世子多谋善虑，运筹帷幄，如今才发现果真如此，所作所为令人意想不到。不知世子身边那位李三七李侍卫，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李昼眠眨了眨眼，心情一点点往下沉。
……他刚刚只顾得上惊讶对方的身份，完全忘记了他自己的身份也很有问题。
当年他与林州初见，是怎么说的来着？
在下李三七。
……现在果然还是在幻境里吧……还不如在幻境里！他该怎么解释？李昼眠眼前发黑，觉得自己心口也在发颤。
旁边，一川雨却眉头一皱：林寻舟提到了李三七，这是情敌之间的斗争终于正式开始了？
不知道林寻舟与李三七纠葛的普通围观群众也觉得自己洞察了真相：哦，宗主果然还在为了退婚的事生气！
众人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李昼眠垂眸，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怎么说。忽然他又听见四周传来零零散散的议论声：
“李三七就是那个当年引得李世子退婚的人……”
“李三七究竟是何方神圣？我也想见一见了。”
“是啊，当时李世子为了他退婚，可是让我们门下的弟子气了好久，就差没直接打到燕王府了……”
退婚？
李昼眠听到这个词语，忽然呼吸一滞，想起了很多。如果说刚刚是眼前发黑，现在他感觉整个世界都黯淡了。

第52章 李吟风 还是李昼眠可爱些。
四周的人议论声并不算太大，但是作为化神期的修士，李昼眠却听的很清楚。一声声“退婚”落在他耳朵里，他才浑身僵硬地想起来，今天与林宗主见面还有一件事——为了退婚一事，来向对方赔罪。
说是来“赔罪”，其实李昼眠心知这事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双方互相客气一番，这件事也就揭过了。李昼眠原本并未很往心里去，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却苦涩难言。
林州就是林宗主。
他……喜欢林州。
他和林宗主曾经有婚约，也就相当于他和林州曾经有婚约。
但是——
现在已经没有了。
没了！还是他自己要求退的婚！
在刚刚发现林州就是林寻舟的时候，李昼眠心中也不是没有被“欺骗”的委屈。但是现在他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只想着该怎么对林州解释，怎么挽回……他抬眼，怔怔地望着林寻舟，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已经不会说话，无法回答。
李昼眠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揪起，又酸又疼，闷闷地难受。他努力想要说些什么，但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说的都是他当年如何“不爱宗主爱侍卫”的痴情壮举，让李昼眠哑口无言，一句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晌，李昼眠才低声艰涩地说道：“李三七他，有事去办，这次并未随我前来明宗。我，我这次来，其实是……”
李昼眠说着，微微低下头，避开林寻舟的目光，害怕看到对方失望的眼神。
“……其实是，为退婚之事心有不安，前来向宗主赔罪。还望宗主宽宏大量，不要为此事而心伤。”
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李昼眠觉得自己心口更疼了，不知道是因为慌乱还是难过，或者是旧伤又反复发作。
林寻舟沉默，半晌没有说话。李昼眠低着头，指尖微颤。林寻舟一刻不说话，他就多难受一分。
所有人都在看他……李昼眠现在恨不得冲上去说林州我错了，我不是有意隐瞒身份的，也不是因为讨厌你才退婚的，你不要生气……但是他到底没有动。
大殿恢宏，四周人群瞩目，一切都提醒着李昼眠，此时此刻他是燕王世子，林州是明宗宗主，他们是已经退婚的关系很差的前道侣。
他们谁也不能任性。
...... ...... ......
明宗大殿之外，不能跟进大殿去的明宗弟子们依旧不愿意离去。他们选择守在主峰之下，探听第一手消息。
有在峰上大殿当值的弟子离的近，把门里的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隔一段时间就偷偷传几句话下来，大致说明殿内的事件进展情况。
众人分好橘子瓜子，认真听刚刚传出来的新消息，像听说书一样。
“刚刚殿里差点打起来啦！”被围在中间的弟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好像是李世子要把宫中那位小皇子介绍给宗主，说是要联姻。但后来不知怎的，又说不是这样……”
“还有还有，宗主问起了李三七——就是李世子那位小情人，你们还记得不？”
另一位弟子抢答：“当然记得！就是勾引的李世子来退婚的那个侍卫呗！宗主为什么问这个？难道还是放不下？”
“宗主想来也是难过吧……”
“哼，退婚就退婚，我们宗主这么好，迟早有他后悔的时候。”
众弟子讨论的正热烈，忽然见一位明宗管事匆匆地往主峰的方向跑来。
有弟子与这个管事熟悉，招招手喊他：“发生什么事了，这样急匆匆的？”
管事放缓了脚步，苦笑道：“唉，门外刚刚突然来了一位贵客，说是要见宗主。但现在能管事的那几位都在主峰这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此事，幸好大长老路过，做主放了那位贵客进来。贵客现在正在往主峰这边走呢，我先赶着跑过来，给宗主禀告一声。”
弟子们好奇，问道：“是哪位贵客啊？”
管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正是当今陛下娇宠的那位小皇子！想不到吧。”
弟子们先是愣了愣，忽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哦——就是刚刚提到的那位介绍给宗主联姻的小皇子？”
众人脸上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神色，冲管事摆手：“快去禀告快去禀告！”
“这下事情热闹了！”管事离去后，众弟子凑到一起议论纷纷。
“说起来，这位小皇子到底联姻不联姻啊，怎么一会儿说是，一会儿又说不是？”
“哼，皇族那些人嘛，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反悔了。李世子连婚约都反悔过。”
“也对，看来皇族说话不能信……”
大家还没说几句，忽然有人闭上嘴不再出声，还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指了指前方不远处。
众人纷纷噤声抬头，只见一行人影正朝主峰行来。
为首者是一个可以称得上容姿昳丽的美人。他墨发披肩，白衣无尘，只在衣角处绣了几朵红色梅花，别有风致。
他踏雪而行，身后跟着两排低眉俯首的侍从，皆身着宫衣，一看就是宫中贵人出行。为首者的身份，自然也不难猜。
弟子们对视一眼，心想这就是那位小皇子了？
“与宗主联姻的话，容貌倒是不错，”有弟子忍不住扯扯身边人的衣服，凑过去小声说道，“可是似乎有些娇弱了。”
“我也觉得他不如刚刚的李世子有气势，”身边人也嘀咕道，“但是宗主那么厉害，其实也不需要一个特别厉害的道侣。要是这位小皇子真心痴恋宗主，也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反正有宗主护着他嘛，弱点就弱点，不碍事的。”
被议论的对象路过众人时，目不斜视，踏上主峰的石阶。他向上走去，只留下了一缕若有似无的梅香。
弟子们安静了一瞬，见他走远，才再次议论起来。
“还挺傲气的，也不奇怪，毕竟是锦衣玉食的皇族子弟。”
“你们闻到梅香没有？主峰并未种梅花，应该是那位皇子身上的味道，兴许是用了香囊。”
“白衣，梅香……这，这好像都是按着宗主的喜好来的。”
“他已经上去了！这下有热闹看了。”
...... ...... ......
小皇子踏上最后一步石阶，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主峰正殿，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琉璃玉瓦，雕梁画栋。雄伟壮观的大殿耸立于峰顶，远方则是千山飞雪，万里云涛。极目远望，景色壮丽又恢宏。
小皇子心中惊叹不已，心想真不愧是明宗，竟有这般气势。如果自己能有强大的明宗做靠山，此后何愁不能在朝中一帆风顺？
小皇子握了握拳，目光晦暗不明。
他早就想要见林宗主一面了。他原本还犹豫着到底什么时机见面最好，要不要安排人做局伪装一个“偶遇”……但是想到李昼眠要来明宗，他思来想去不能放心。李昼眠会真心替他撮合吗？小皇子终归不太信。他考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自己来一趟。
今天他一身打扮，都是按照林宗主的喜好来的，第一次见面，想来能让林宗主多一丝好感。站在大殿门前，小皇子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确保自己全身上下都完美无缺，才挂上一个温柔的微笑，踏入门内。
他一进门，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自己聚集过来。
小皇子紧张地微微僵硬了一下，心里又有些高兴。他想自己今日装扮果然不错，引人注目，不知林宗主喜欢不喜欢？
小皇子环顾四周，发现人员繁杂，而其中最惹眼的就是大殿中那位身着红衣之人。
李昼眠！他果然在。小皇子暗自一咬牙，把目光移开，望向了主位的白衣人。
小皇子在看清楚对方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世间竟有这般好看的人？只是面容有些冷漠，看起来不太好相与……
小皇子呆了呆，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心中一跳。
都说林宗主不仅修为高深，而且出尘绝色，今日一见果真不假。他心头渐渐火热起来，心想若能与这样的人物结为道侣……
小皇子想到这里，微笑着行礼道：“在下李吟风，见过林宗主。”
...... ...... ......
李吟风……小堂弟怎么会突然过来？
李昼眠站在殿中，看看林寻舟，又看看自家堂弟，心里发苦。
他刚才说完赔罪道歉的话以后，正绞尽脑汁思考着怎么说好话让林州消消气，就有一个管事跑进来，通报说“小皇子前来明宗拜会”。
天知道在听到“小皇子”三个字的时候，李昼眠就觉得自己开始呼吸不畅。
现在小堂弟就站在自己眼前，李昼眠的心情已经从绝望变成了更绝望。
他是原本来替小堂弟说媒的，但是现在可好……他刚刚冲动之下胡言乱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等会儿李吟风和林宗主仔细一聊，把联姻的事情说清楚后，他刚刚不就成了胡言乱语、说谎骗人了么？林州会怎么想？可他也不能反驳。
而且，林州会不会真的同意和小堂弟订婚啊……
李昼眠十分难受。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一点也不冷静，一点也不像往常的自己。
周围人的目光已经李昼眠身上移开，聚集在李吟风身上。但是李昼眠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放松下来，在他的不安中，林寻舟清冷的声音响起：“殿下前来明宗，所为何事？”
李昼眠低头，难过的想，林州都不理自己，去和人家聊天了……这下真是要完，林州是不是真的讨厌他了？
...... ...... ......
大殿前方，林寻舟的心情渐渐平复，紧紧握着长剑的手也放松下来。他暗自叹了口气，目光从李昼眠身上扫过。
刚刚踏入大殿时意气风发、众星拱月的燕王世子，此刻神色间却隐隐透露出焦急与难过，看的林寻舟都有些不忍心。
林寻舟默默地想，自己还没说什么呢，怎么感觉好像在欺负人一样。原本心里三分生气，也被李昼眠这失魂落魄的表现消磨成了一分。
罢了，自己同样隐瞒了身份，与李昼眠算是扯平，谁也不欠谁就是……想到在陵城的种种经历，林寻舟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便把目光放在了小皇子李吟风身上，随口问道：“殿下前来明宗，所为何事？”
说话的同时，林寻舟也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吟风。
样貌不错，同为皇族子弟，有几分李昼眠的神韵。林寻舟默默想。白衣上绣的几朵红梅倒是别致，他喜欢这样的风格……林寻舟余光又看了一眼李昼眠一身过于张扬的红衣——
嗯，还是李昼眠可爱些，穿红色格外显气色。林寻舟瞬间推翻了自己的审美，简单粗暴地做出了判断，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只见李吟风柔柔笑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仰慕林宗主已久，每每想到宗主便辗转反侧，实在想要一睹风采……啊，见到宗主一时激动，不小心唐突了，宗主莫怪。”
林寻舟：“……”
李昼眠咬牙不敢说话：“……”
四周不论是明宗的峰主们还是李昼眠身后的侍从，都觉得此刻殿中的氛围突然又压抑起来，纷纷把目光投向一川雨，希望他能出面救场。
然而一川雨早已经放弃了做和事佬，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起了戏，此刻对众人期盼的目光只当做没看见。
……
林寻舟愣了愣，心想我们都是第一次见，不至于想我想到辗转反侧吧……
他不好接李吟风的话，但又不想让对方难堪。于是他努力放软语气，故意强行转换话题：“殿下特地前来，想来是有要事商议。不如寻一处议事厅，我们坐下来详谈。”
李昼眠听见林寻舟的话，眨了眨眼，差点落泪——他们都要抛下自己，去聊悄悄话了！
可是自己理亏，也没有阻止他们的理由……李昼眠越想越难受，忽然听见林寻舟唤他：“李世子。”
李昼眠怔怔抬头，只见林寻舟向他望来：“明宗与皇族素来都是盟友，关系紧密，守望互助。今日难得殿下、世子都在，不如一起前往议事厅，共商修真界大计，如何？”
你们不聊感情，聊正事啊？这个好！李昼眠一愣，反应过来，精神一振道：“林宗主所言，正合我意。”
两个人一唱一和，话题瞬间歪了十万八千里，但又好像没有哪里不对。
李吟风原本微笑着站在一旁，越听越露出一脸迷茫神色。
话题怎么转移到修真界大计上面的？他根本不是为这个而来的啊？！
李昼眠此刻心情终于平静了一些，偷偷去看林寻舟的表情。
林寻舟注意到他可怜兮兮的目光，心中无奈，说道：“大家先散了吧。”
——总而言之，他和李昼眠的事是他们自己之间的事，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某人留面子。林寻舟默默想，等私下里，他再好好和某人聊聊。
这般想着，林寻舟给李昼眠投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李昼眠微微一抖，心里又慌了。

第53章 梅峰雪 四周都是林州的味道。
见宗主发了话，自然无人不应。只有李吟风脸色僵硬了一瞬，暗自咬牙。
讨论修真界大计？他在宫里尽管受宠，但在朝中一直威望不够，做不了什么主，对政务插手的也少。如果要谈起这方面的事情，他恐怕不好插话。
若是能借这个名义与林宗主二人单独相处，倒也不错。偏偏林宗主又叫上了李昼眠……李吟风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憋屈。
李吟风有些恼恨地看了一眼李昼眠，却发现对方已经快步走到林宗主身旁，看也没看自己一眼。
李吟风不知此时李昼眠此时心神不宁，并非故意忽略自己，只自顾自地生起气来，心想我是皇子你是世子，哪有如此目中无人的道理？
但想到李昼眠化神期的修为，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能挂着僵硬的笑容，也快步走上前，对林寻舟笑道：“去议事厅详谈也好，全凭林宗主做主。”
林寻舟点点头，看了一眼一川雨。
一川雨立刻会意，走上前说道：“我来引路。”
走出正殿，李吟风一边努力维持着温和的神色，一边悄悄观察着林寻舟与李昼眠两人的表情。他发现二人之间气氛莫名古怪，略略思索，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都说林寻舟与李昼眠的关系不好，果真如此，连走在一起都这么勉强！呵，毕竟是反目的前未婚道侣，二人之间互相看不顺眼也正常……有李昼眠在旁边做陪衬，自己若能抓住机会好好表现，林宗主必定能对自己多一丝好感。
这般想着，李吟风笑吟吟地开口对李昼眠说道：“在明宗遇见堂兄，真是令我欣喜不已。不知堂兄心怡的那位李侍卫，最近如何啊？”
李吟风心里盘算的清楚，李昼眠为了李三七来明宗退婚这件事，林宗主就算再大度，也多少会有些耿耿于怀。当着二人的面提起这事，李吟风就是故意的。
李昼眠原本神思不属地走在林寻舟身边，只敢偷偷看几眼身边人，忽然听到李吟风这句话，神色一苦。他心想这事真是过不去了，刚刚林州拿这事问他，现在自家堂弟也来扎他心！
李昼眠偷偷看了一眼林寻舟，发现对方神色不变，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只好强笑道：“刚刚林宗主也提起了这事。只是我与李三七之间，并非世间传言的那样，唉，此事一言难尽、说来话长……”
“咳。”林寻舟忽然掩唇，轻咳了一声。
李昼眠心里一跳，立刻微微扭头，悄悄观察林寻舟的神色，发现对方嘴角轻轻翘了一下，似乎刚刚在笑。
林州笑了！嗯，这说明他已经没那么生气了……李昼眠精神一振，心情立刻好上三分，回头赞许地看了一眼李吟风。要是只有他和林寻舟走在一起，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现在小堂弟这么一插话，李昼眠感觉自己与林州之间的气氛都缓和了许多。
李吟风被他看的愣了愣，没有读懂堂兄这个眼神，但是莫名觉得有些不爽，好像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主峰正殿之后有若干偏殿，其中一座精致秀丽的楼台，常用来议事聚会。一川雨将几人带到，停在楼台前，想了想忽然说道：“宗主，既然是要商议大事，可需把大长老也请来？”
大长老？李昼眠正满心都是林州不生气了的欣喜，听到这个称呼，猛然一愣。
他下意识地揪住袖子——在朝服宽大的袖口里，藏着一柄短剑。这柄短剑是他离开王府时特意带的，乃是九幽寒玉所制，气息内敛很难被人发现，是极其难得的宝贝，适合用来出其不意地暗杀。
李昼眠的指尖触到短剑的剑柄，仿佛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来。
……他刚刚情绪波动太大，一时间竟然忘了，他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做。
杀人。
李昼眠脸色白了白。
林寻舟此时被一川雨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察觉到李昼眠脸色的变化，皱眉道：“大长老？嗯……将他请来也好。”
一川雨微笑点头，看了林寻舟一眼，转身离去。
“大长老也要来？”
林寻舟听到耳边传来李吟风有些欣喜的声音，微微扭头，挑眉道：“殿下与我明宗大长老也认识？”
李吟风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一僵，转瞬又恢复了平常神色：“大长老在修真界德高望重，晚辈一直十分钦佩。刚刚在明宗山门外，晚辈有幸与大长老有一面之缘，此刻又听到他老人家，难免激动了一些。”
林寻舟点了一下头，对李吟风与大长老之间的事上了心。
之前李吟风突然到了明宗，管事不知该如何处理，还是大长老路过，才做主放了人进来。这与李吟风说的“在明宗山门外与大长老有一面之缘”倒是对的上……只是，李吟风刚到明宗，大长老就正巧路过，林寻舟心里总觉得有些巧合。
或许是自己最近对大长老有所怀疑，连带着有些容易多想吧……林寻舟神色不动，抬脚走入楼阁中。
李吟风见林寻舟似乎并未起疑，松了口气。他笑着望了一眼李昼眠，扬声说道：“堂兄怎么还在这里站着？”
李昼眠脸色不太好看，勉强笑了笑，向前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看着林寻舟的身影，心情再次低落起来。
他在来明宗之前，作出“杀人谋反”决定的那一刻，就做好了与明宗决裂、为世人不容的准备。他也想过如果林州也与他反目怎么办……他本以为自己能默默接受这个结果，但是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的心又揪痛起来。
李昼眠忍不住闭了闭眼。
在明宗杀人很难，在林宗主面前杀一个化神期更是难上加难，但如果仅仅是这些，李昼眠并不怕。他对自己一向狠的下心，上明宗的那一刻就没有想过还能全须全尾的离开，早就做好了身受重伤的准备，但他依旧义无反顾。
可是……他没有料到，原来他竟然要在他的林州面前，去做这样的事……
他要杀明宗大长老，林寻舟作为明宗宗主，怎么可能不阻止他？到时候两人拔剑相向……李昼眠只是想一想林寻舟目光失望、对他出剑的场景，就觉得自己浑身血液凝滞，难以流动。
在陵城的时候，林州的剑只会保护他，从未指向他……
李昼眠睁开眼，忽然俯身，一把捂住嘴，剧烈地咳凑起来。他觉得自己眼泪都快咳出来了，满嘴都是血腥味。
“堂兄这是怎么了？”李吟风故作惊讶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努力装出来的担忧，“可是身有不适啊？”
李吟风心想李昼眠恐怕是旧伤又发作了，有些幸灾乐祸，仗着李昼眠看不到他，嘴角都轻轻翘了一下。
李昼眠想说我没事，可是急火攻心，嗓子发哑，说不出来话。正难过间，忽然捂着嘴的手被人拉开。
李昼眠怔怔抬头，还没看清楚，嘴里就被人塞了一颗圆滚滚的事物。
丹药？灵魄丹？李昼眠呆呆地望着身前人，连被对方抓着的手腕，都忘了收回来，只喃喃道：“林……林宗主。”
林寻舟脸色很不好看。
“既然身体不适，李世子为什么不说？”林寻舟暗自咬牙，心想这个傻子，难道刚刚就不舒服还一直在忍？
林寻舟握着李昼眠的手腕微微用力，心里生气，比刚刚得知李昼眠隐瞒身份骗他的时候还要生气。
李昼眠不敢反驳，讷讷说不出话。
站在一边的李吟风眨了眨眼，忍不住暗讽道：“是啊堂兄，您既然不舒服，怎么也不说一声。要是在明宗出了事，林宗主想必也会烦恼……”
“好了。”林寻舟忽然冷冷出声打断他，“既然世子身体不适，议事便先作罢，改日再说。”
李吟风一呆：“……啊？”
林寻舟没有理他，直接给一川雨传音：“这边有些意外，你先不用去请大长老了，先回来帮殿下安排一下住处，我带李世子去疗伤。”
一川雨正走到半路，猛地听到传音，惊呆了：“带李世子疗伤？你不会把他给揍了一顿吧？”难道自己才刚刚离开一会儿，林寻舟和李昼眠这两个情敌就原地动手了？明明刚刚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不要整天胡思乱想，”林寻舟无语，也没时间细说，“送些补血益气、养身补灵的药物过来，直接送到梅峰就行。”
“梅峰？等等，林寻舟你……喂！”
林寻舟直接结束了传音，看向李昼眠：“现在怎么样了？”
李昼眠听到大长老不会过来，想到自己暂时不用面临如此两难选择，心中一松，小声说道：“我没事。”
脸色苍白成这样，还没事？林寻舟“哦”了一声，扭头对李吟风说道：“殿下在此稍等，很快有人来为您安排下榻之处，还请海涵。”
说完，林寻舟一把拉着李昼眠往前走。
李吟风茫然地“诶”了一声，下意识向前追了两步，眼前忽然卷起一片风雪。风雪散了，身前的人影也没了。
李吟风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狠狠一跺脚，脸色异常难看。
……李昼眠看不起他，原来，明宗也不拿他当回事！说把他扔在这里就扔在这里？李吟风咬牙切齿，气的也快要吐血了。
...... ...... ......
李昼眠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一处景色雅致的小院之中。院里铺着细雪，角落有几株梅花，在雪中盛放着，如同跃动的火焰。
李昼眠怔道：“这里是……”
“我的住处。”林寻舟依旧拉着他没有松手，推开门把李昼眠扯进去。李昼眠直到跟着林寻舟进了屋，才反应过来。
李昼眠脸色猛然通红：“你，你的住处？”
林寻舟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是不是傻了？又重复了一遍：“这里是我的住处，周围有阵法，很安全。”
四周布置不算奢华，但是精致典雅，别有意趣。屋里的小火炉还在燃着，散发出丝丝暖意，温馨而安静，与窗外的风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昼眠看着身旁的一切，半天说不出话。好不容易他才红着脸说道：“怎么突然来你的住处，我那位堂弟独自留在那里……”
“小皇子？让一川雨去安排就是，”林寻舟皱眉，“我看他不顺眼。”
李昼眠“啊？”了一声。
林寻舟有点气：“你们皇族，是不是都会阴阳怪气啊？刚才你伤势发作，他倒是挺幸灾乐祸。”
林寻舟对人一向包容，那位小皇子在大殿当众宣称仰慕他，林寻舟虽然心里不喜，但依旧顾全对方的面子，对他十分客气。但是刚刚李吟风那幸灾乐祸的一笑和话里有话的讽刺，让林寻舟直接怒了。
李昼眠迷茫：“……有吗？”
林寻舟气的直接把李昼眠推到床上：“对对对，没有，毕竟你还是要来给人家说媒的人——我现在确信你是个傻子，别和我说话，我还在生气。”
李昼眠倒在床上，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林寻舟把被子也扔到了他身上。
“吃了灵魄丹会嗜睡，”林寻舟冷着脸道，“有什么话你起来再给我解释，我等着听呢，李世子！”是李傻子吧。
“……哦。”李昼眠下意识抱着被子蹭了蹭，忽然意识到，这是林州的床，林州的被子，四周都是林州的味道。
……！！
还管什么大长老小堂弟！在睡过去的前一刻，李昼眠觉得自己心跳的要炸了，脸烫的他都不敢想现在能有多红。

第54章 谁负心 洞房里春宵一刻值千金？……
一川雨带着瓶瓶罐罐爬到梅峰峰顶的时候，林寻舟正搬了一把躺椅，抱着剑坐在梅树下发呆。
一川雨走进院子，好奇地左右看了看。梅峰的寒风似乎比他往日来时小了很多，而且四周已经不下雪了，只在梅枝上还有零零散散的积雪。
梅峰峰顶常年风雪不歇，怎么今日如此风平雪静？
一川雨一边想，一边把瓶瓶罐罐扔到院中石桌上：“你要的丹药！我专门跑了一趟丹阁帮你拿的。”
“多谢。”发呆的林寻舟恍然回神，坐起来把丹药一一看了一遍，最后挑出来几种比较对症的收好。
一川雨半靠在石桌上，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抱着胳膊问道：“这丹药……你是替李世子寻的？”
听到“李世子”这几个字，林寻舟就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神色古怪。他长叹一声：“是啊，替他寻的。”
一川雨瞪大眼睛，悄悄指了指屋里，压低了声音说道：“李世子现在在里面？”
林寻舟点头。
一川雨倒吸一口冷气：“是什么样的博爱精神，让你能以德报怨，救了自己的情敌，还带他回自己的住处？”
一川雨扑到林寻舟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诚恳道：“寻舟，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发烧了？”
林寻舟把手抽回来：“我好好的。那位小皇子现在如何？”
一川雨说道：“我已经按照你的交代，把他送到客舍了……啧，我送他过去的时候，闻了一路他身上那股梅花熏香味。怎么样寻舟，你不是一向宝贝你的雪梅吗，有没有觉得与小殿下很有共同爱好？”
一川雨一边说一边朝林寻舟挤眼睛。
林寻舟没好气道：“没觉得。”
一川雨闻言也不挤眼睛了，摸了摸下巴：“说起来这位小皇子确实模样不错，寻舟你真的没有一点兴趣？”
林寻舟皱眉：“没兴趣，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些——”
“我懂我懂，”一川雨立刻认错，“你一颗真心向着李三七嘛。”
听到李三七这个名字，林寻舟眉头皱的更深了，忍不住叹气。
“怎么了，听到这个就愁眉苦脸的，”一川雨朝屋里抬了抬下巴，“既然这么在乎李三七，你还救自己情敌回来啊？也不嫌膈应。”
林寻舟又叹了口气。
一川雨：“……你到底怎么了？”
林寻舟神色复杂，说道：“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听了不要惊讶。”
林寻舟语气严肃，一川雨也跟着郑重起来，认真点头：“你说。”
林寻舟眼睛一闭，自暴自弃道：“我刚刚发现了一件事，我可能有点喜欢的人，其实不是李三七……而是李世子。”
“原来是这样……卧槽！”一川雨一把扶住小石桌，差点脚一滑坐到地上。他表情恍惚，舌头打结：“你你你，林寻舟你说什么？”
林寻舟自己说着都觉得窒息，强行保持语气平静又说了一遍：“我说，我发现我可能有点喜欢李世子……唉，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喜欢，应该算是吧。”
“……”一川雨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掐了自己一下，疼的嘶了一声。
不是在做梦啊……不是在做梦，他怎么会听到这么不真实的消息？是他疯了，还是林寻舟疯了，或者是整个世界都疯了？
上上次林寻舟说他和李三七相识的时候，一川雨觉得世事奇妙，令人惊吓。
后来林寻舟又说他喜欢上了李三七，一川雨精神震荡，瞠目结舌。他花了好久才接受这个事实，安慰自己也算见识到了一场最神奇的姻缘。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现在林寻舟又来告诉他，他不喜欢李三七了，反而喜欢上了李世子！
林寻舟是觉得他平时太闲，故意找事让他不得平静的吧？
一川雨不可置信地指了指林寻舟，声音发抖：“你，你，你真不喜欢李三七了？”
林寻舟……林寻舟点了点头。
一川雨瞪大眼睛：“你之前还在喜欢李三七，现在你说变心就变心，还他妈是情敌变情人？”
他与林寻舟相识多年，也没觉得林寻舟是这样说换人喜欢就换人喜欢的性子啊？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林寻舟意识到一川雨误会了，无奈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寻舟三两句话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一番，一川雨听的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半晌，一川雨才怔怔说道：“所以，你一开始有点喜欢的就是李世子？他谎称自己是李三七，与你交往？”
见林寻舟做出肯定回答，一川雨表情变换连连，最后忍不住转身在院子里绕圈子，一边走一边苦笑：“竟然还能有这样的事……”
一川雨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平静下来。忽然他停住脚步，猛地说道：“寻舟，不论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李昼眠，这次我不支持你和他在一起。”
林寻舟一愣，望向他：“……为什么？”
上次一川雨认定他喜欢李三七的时候，惊讶归惊讶，到底还是支持他的选择。为何这次反对的如此果断？
一川雨冷笑一声：“林寻舟，你是不是傻——哦，我懂我懂，被爱情迷了眼睛的人都傻。”
“你对我说李三七不喜欢李世子，而你想与李三七在一起，我虽然觉得震惊，但也不反对。”一川雨冷声道，“毕竟我还算信任你的眼光，你觉得李三七好，我也就不说什么。最重要的，就算将来李三七负了你，以你的身份地位，无论如何也不会吃太大亏。他区区一个侍卫，还不是任你处置？”
“但是，李世子要是负了你……”
林寻舟挺直脊背，皱眉打断他：“怎么能随意揣测人……”
“揣测？我揣测？”一川雨气的一脚踹到雪堆里，踹的雪块四散，“林寻舟你清醒一点！他已经负过了！退婚书送到你面前啊！”
“全天下都知道他为了李三七退了你的婚，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喜欢你——林寻舟你他妈喜欢上的是一个曾经把你弃若敝屣、让你受天下议论的人！而你为了顾全大局，甚至连报复回去都不能！你知道当时我有多生气吗？”
一川雨声音发恨，他猛然冲到林寻舟身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吃一次亏还不够，还要自己凑上去再受一次伤？你明明不是这样任人欺负的人啊——你听我一句劝，寻舟。”
林寻舟怔怔地，半晌说不出话。过了好久，他才缓缓摇了摇头：“不，退婚的事，你我都不知道内情，我觉得还是要当面问他。我觉得他不是那种……拿感情当儿戏的人。”
一川雨咬牙：“他不拿感情当儿戏？李昼眠他隐瞒身份与你交往，实在不像是对你有真心。他一个纨绔公子，这不就是随便找一个假身份，骗人感情，随时准备翻脸不认人吗？这种情场高手，用几个小手段，就能把你这个没尝过爱情滋味的人迷得团团转。”
林寻舟眨了眨眼：“你想太多了，他应该不是那样的……”
一川雨气的脑仁疼：“每一个被渣男玩弄感情的少男少女都是这么说的，最后都跳了火坑。林寻舟你没救了。”
林寻舟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无知的少男少女，你真不用担心我。唉，总要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一川雨没好气道：“凭你二十五岁的人生经历，我很难不担心。”
“你总算承认我二十五岁了，”林寻舟起身，正色说道：“这些说到底也只是猜测，我从不因为没有证据的事给人定罪。我……还是想听他亲口对我说。”
“而且，我喜欢上他是我自己的原因，”林寻舟沉默一会儿，又说道，“他从没有说过喜欢我，怎么能算是骗我感情？只是我一个人对他……单恋罢了，怎么能怪他呢？你不必为难他。”
这是林寻舟第一次，明确说出了“我喜欢他”，不再是之前的犹豫和纠结。林寻舟觉得自己心口跳的快了几下。
一川雨呆了呆：“你……罢了，我说不过你。”
一川雨实在心酸，在心里默默想，傻子林寻舟，就算你们是真心相爱，就算李昼眠不负你，你知不知道李昼眠可能就活不过两百岁？
可一川雨看着林寻舟的表情，实在说不出口。
算了，如果林寻舟找到了焚天灭地，他又能活多久呢……未必能比李世子活的长久。都这种时候了，随他去吧！
一川雨惨然一笑，见林寻舟“执迷不悟”，闷闷道：“你真是，我哪里敢为难他……你非要给他机会，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去听听他能给你什么解释……你要多留几个心眼儿，别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
“我只是怕你后悔。只要你不后悔……那我又能说什么呢。把阵法打开，我先走了。”
一川雨转身走了。
天色有些暗了，林寻舟失神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凉气浸入衣襟，有些冷。
……他已经把梅峰的风雪都驱散了，但这峰顶果然还是寒冷，也不知道李昼眠习不习惯。
林寻舟犹豫一会儿，推门进屋。
床上，李昼眠闭着眼还没有醒，呼吸平稳绵长。林寻舟坐在他身边，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拉起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替他把了把脉。
还是气血不足，神魂微弱，思虑过多……似乎有些别的病症，但是一时半会儿又看不出来。林寻舟皱了皱眉，想把他的手放到被子里，忽然被反手握住手腕。
林寻舟一愣，见李昼眠的睫毛颤了颤，悠然转醒。李昼眠刚醒，还没有反应过来，迷迷瞪瞪道：“林州？林州你别走……”
李昼眠终于看清楚了周围场景，猛地意识到什么，松开林寻舟的手腕。
林寻舟静静望着他：“醒了？”
李昼眠眨了眨眼，紧张地重新闭上：“没，没有。”
林寻舟：“……”差点被他气笑了。
...... ...... ......
一川雨下了梅峰，越想越难受，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神宫外。
唉，难受的时候，不如看看书……一川雨这般想着，正打算抬脚步入神宫，忽然抬头。
此刻天色明明已经暗了，怎么神宫之上，竟有光辉？
更有万里云涛往神宫聚集而来，不断变换。
不止一川雨注意到了异象，不少弟子都停下脚步，纷纷对着天空指指点点，目露震撼之色。
一川雨愣了一会儿，才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明宗的第三位化神期修士云湫，要出关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天上云涛剧烈翻涌起来，四周灵气波动不已。忽然之间，云海散开，涌出无边灵气，更隐隐有一丝道意溢散在天地之间。
不少弟子目露欣喜之色，有人直接盘腿坐地，开始打坐。
果然是云湫出关了！一川雨精神一振，快步走入神宫。刚刚上到三楼，就见三楼禁地“山海间”之前，一个女子正缓缓跨出。
她墨发飞扬，眉眼凌厉，瞳中似乎有星河流转。她踏出禁地的那一刻，四周仿佛都因为她的到来，而明丽了三分。
果真是云湫小师姑！
一川雨心中一喜，正打算俯身行礼，忽然被一把扶住。
云湫那蕴藏星河的眸子微微转动，目光所及处道意暗生，仿佛时间都缓慢下来。云湫淡漠的眼神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一川雨身上，缓缓开口——
“我闭关已久，不知年月，现在的事都不晓得了。出什么新鲜玩意儿了没有？”
云湫猛地一拍一川雨的肩膀，打的他一趔趄。
云湫容貌高冷，可一笑起来，什么淡漠气质都荡然无存。她语气很兴奋：“好久不见，川雨又精神了哈！对了，现在是何年何月，大典我错过了没有？”
她惦记着林寻舟的合籍大典好久了，连闭关之前都念念不忘，还给林寻舟留了口信。现在一出关，就记着先问这个。
“啊？”一川雨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
“你怎么呆呆的，”云湫扯了扯嘴角，打量了一番一川雨，发现他穿的十分正式，好奇问道，“穿这么一身，是去参加什么仪式庆典了？”
一川雨被云湫压迫已久，摸了摸头，下意识就回答道：“哦，今日李世子不是过来么，大场面，我穿的正式一点……”
云湫一愣：“今天李世子来？”
“对啊，好多弟子去看热闹呢，重要人物都在。”
难道她出关的时机这么巧，林寻舟与李昼眠刚好今日合籍？云湫精神一振：“大典刚刚结束？我还能不能赶上个末尾吗……他们现在在哪儿？”
“谁？”一川雨更迷茫了。
“宗主和李世子啊！”云湫觉得今天一川雨真的有点呆。
“在梅峰……”一川雨愣愣说道，总觉得他和云湫之间的对话有哪里不对。他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影就不见了。
一川雨：“？？”
...... ...... ......
云湫与林寻舟关系不错，对梅峰也轻车熟路。眨眼之间，云湫已经兴冲冲地冲到了梅峰上。院外阵法竟然没有封闭，她直接冲进院子，一把推开窗户：“寻舟我出关了我出关了！我有没有来晚？我——”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
屋里，床上隐约有两个人影交叠，纱帐里还垂下一截仿佛是婚服的红衣……
云湫呆了呆，忽然猛地关上窗子：“抱歉，我的错，我忘了大典之后就是洞房，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继续。”

第55章 大长老 原来他也要利用别人感情。
云湫猛地关上窗户，后退两步，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尴尬。她左右看了看，正打算走，忽然听见“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林寻舟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云湫停住脚步，朝他露出了一个无辜的微笑：“好久不见啊，寻舟。”
林寻舟：“……小师姑出关了？恭喜小师姑又有进益。”
云湫干笑道：“没能突破太上期，算什么进益……同喜同喜，燕尔新婚，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你想太多了小师姑……”林寻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正想解释，门后又响起一阵虚浮的脚步声。只见李昼眠下了床，走到林寻舟身后，好奇地探出头。
他原本就面无血色，一身红衣衬得他脸色更苍白了。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他衣衫不整，还有些虚弱，见到云湫，好奇地问道：“这位便是云湫道友？”
云湫立刻就把林寻舟扔掉了一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昼眠，笑道：“你就是燕王世子李昼眠？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只是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云湫关心道，“是不是寻舟他欺负你了？别怕，要是受委屈了只管和我说，我替你出头。”
李昼眠下意识接道：“没有的没有的，是我自己身体不好。”
多好的道侣啊，都知道给自家人说话！云湫在心中感叹了一句，看了看李昼眠微乱的衣服，又瞪了林寻舟一眼，好像在谴责他太粗暴，不知怜惜道侣。
林寻舟：“……”总觉得小师姑误会的更深了。
李昼眠：“……”
李昼眠忍不住悄悄弯了一下眼睛。
在云湫继续说下去之前，林寻舟果断出声打断她：“小师姑你误会了，我与李世子并未成婚，这次李世子是为了其他事情而来。”
云湫原本想说的话被堵了回去：“啊？没，没成婚？”
林寻舟点点头，他身旁的李昼眠眼里笑意忽然消失，心里酸了一下。
云湫愣了半天，才尴尬地笑了笑：“哦哦，是我想多了……不对啊林寻舟，我都闭关多久了，你还没有成婚？怎么搞的？”
林寻舟沉默，心想我有什么办法，退婚的可不是我。
云湫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林寻舟，扭头对李昼眠柔声说道：“你们现在还是未婚道侣吧？唉，寻舟这孩子就是有点不善于表达感情，其实人很好的，你不要怕他。要我说，你们赶紧找个时间把合籍大典办了吧！到时候师姑我给你们主婚！”
林寻舟闻言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李昼眠。
李昼眠表情僵硬，干笑着说不出话。
他敢说自己把婚退了吗？一想到自己要是没退婚，说不定现在真就要和林寻舟合籍了，李昼眠心里就悲伤。
林寻舟轻咳一声，打断了：“小师姑刚刚出关，本应当给你安排仪式接风洗尘，但是现在我……”
“你现在忙，好好交流感情，”云湫一巴掌拍到林寻舟肩膀上，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我用不着那些虚礼，走了走了，不打扰你们未婚小情侣卿卿我我。”
云湫来的快走的快，林寻舟还没来得及叫住她，她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
林寻舟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哭笑不得：“刚刚一川雨出去的时候，我忘了阵法没有封闭。我小师姑就是这种性子，你别在意。”
李昼眠哪里敢说什么：“没有没有，师姑英姿飒爽。”
林寻舟关上门，淡淡看了一眼李昼眠：“李世子，你先在醒了吧？”
“……醒了。”李昼眠心里跳的厉害，小声说道，声音里忐忑无比。
林寻舟把茶壶放在小火炉上，语气古井无波：“坐。”
李昼眠立刻乖乖坐下，忐忑地观察林寻舟的表情。
林寻舟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心里一软，有点想笑。
“李世子，现在不说自己是李三七了？”林寻舟屈指敲了敲桌子，“你可真能编。”
李昼眠红着脸道：“我当时不想暴露身份，随口一说……后来，后来实在是不敢和你说实话了。”
林寻舟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直把李昼眠看的坐立不安，才淡淡“哦”了一声。
李昼眠也不知道这事算过去了还是没过去，更不安了。半晌，他委委屈屈道：“你也和我说你是神宫弟子……”
林寻舟歪了歪头：“也没错，一百多年前我确实是神宫弟子，不算假话。”
李昼眠：“……”
林寻舟看他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无奈道：“算了算了，算我们扯平。”
李昼眠松了口气，轻轻扬起唇角，忍不住拉住林寻舟的衣摆，目光闪亮地盯着他看：“林州，你……我真想不到，你就是林宗主。但如今再想，我又觉得你就应该是明宗宗主，是我太傻了，竟然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像你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在明宗里默默无闻呢？”
李昼眠还是喜欢叫他林州，而且，现在这个名字大概可以算是他们之间的小默契了。
林寻舟笑的有些古怪起来：“是么，可有人偏不喜欢我——某人退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昼眠脸色一苦：……
他想起来在陵城的时候，林寻舟与他说起感情经历的时候，自己还在心里痛骂是谁眼瞎竟然看不上对方，没想到是在自己骂自己。
……确实该骂，他现在还想骂。李昼眠心里涩涩的。
林寻舟没有再看他，转身去看火炉上的茶水，李昼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说道：“说着玩的，婚姻本就应该与喜欢的人在一起。你放心好了，退婚一事我并没有往心里去。”
李昼眠嘴唇颤了颤，心想可我喜欢的就是你啊。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脸色渐渐又柔和起来。
世间总有许多不如意事，阴差阳错也好……他虽然懊恼，但也不后悔。
谁能料到未来发生的事呢，只要无愧己心，便不算行差踏错。何况他们总归遇见了，到底是上天眷顾，他应当知足。
梅峰今日不落雪，院里红梅和屋内炉火相映，一片灼灼红色，烧的滚烫。李昼眠坐在小火炉旁边，轻声道：“林州……”
林寻舟扭头：“怎么？”
“……没什么，只是一想到我们竟然相逢不识这么久，就觉得神奇，”李昼眠用一只手撑住脸，“林州，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们走的路不同，你会怎么办？”
如果你发现我做了不好的事，你会怎么看待我？反目成仇时，你……会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 ...... ......
云湫离开梅峰，兴致勃勃的在四处闲逛。她闭关好几年了，好不容易才出关，现在看什么都新奇。
本来按照礼节，刚刚她出神宫三楼的时候，众人就应该来迎她出关。奈何她出关太突然、跑的又太快，众人根本找不见她的踪影，接风洗尘自然也无从谈起。云湫不以为意，她本就烦那些复杂仪式，此刻一个人闲逛也十分惬意。
云湫走在云桥上，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弟子们的闲谈声。
“你们听说了没有，今日那位小皇子在大殿之上直言仰慕宗主！宗主还安排他在明宗住下了……”
云湫猛地停住脚步。
“知道知道，当时李世子也在，可真是太热闹了。”
“听说李世子在大殿之上，心情似乎不是太好……”
云湫听了半天，才把事情听了个大概，立马怒从胆边生。
小皇子，什么小皇子？李世子心情不好？自己的未婚道侣被别人抢，他当然心情不好。
云湫一边想，一边替林寻舟的婚姻大事操心。有多少痴情男女，都是被突如其来的第三者搅散的？
不行，她得去看看那位小皇子是何方神圣。
云湫一向想了就做，立刻身影已经出现在客舍之外。
客舍环境清幽，院落之间离的较远，四周没什么人影。云湫往前走了几步，正想敲门，忽然停住了脚步，秀气的眉毛微微簇起。
屋里有人，不止一人。
她正想放出神识探查，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大长老从中走出，见到是她，微微一笑：“云湫出关了？不错不错，修为又有进益。”
怎么是大长老？云湫心里迷惑，向大长老行了一礼，说道：“您怎么在这里？”
大长老笑道：“来看看后辈，这位是当今陛下亲子。”
大长老身后，李吟风乖巧地朝云湫行了一礼：“晚辈李吟风，见过前辈。”
云湫沉默一瞬，说道：“我以前不知您与皇族关系亲密。”
大长老笑了笑，并不多说，换了个话题：“我正要带着吟风去梅峰见宗主，你可要同去？”
云湫心想我才刚从梅峰下来……她目光落在李吟风身上，心里一紧。
不行，她得跟着去。这个李吟风看着不像是个好相与的，寻舟的姻缘可不能让他给搅和了！
云湫高冷地一点头：“好，同去。”
...... ...... .....
梅峰上，林寻舟回答了李昼眠刚刚的问题。
“走的路不同？你是说理念不一样？”林寻舟想了想，“我一直觉得，不合适的人最好不要走的太近，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昼眠微微垂眸，欲言又止。
忽然他又听林寻舟说道：“不过对你，我总是要更宽容一点。”
林寻舟望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就算你做出给我说媒这样的事，我也只当你是个傻子。”
“……”李昼眠听到这事忍不住小声辩解，“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就是林宗主，要是知道，我才不……”
气死了！小堂弟突然变情敌，现在一想到宫里打算安排别人和林寻舟联姻的事，他就想杀到皇宫去。他倒是不把小堂弟当做大威胁，只是这件事本身就令他不开心。
可是他一个退婚的人，有什么立场呢？当时宫里一直反对自己退婚，他一意孤行，现在再回去说又想和林宗主在一起了……李昼眠默然无语，换了一只手撑脸。
李昼眠正暗自咬牙间，忽然听到院外传来声音。林寻舟起身出门，李昼眠也微微皱眉，收拢思绪，起身向外望去。
“大长老？小师姑？还有殿下？”林寻舟见到来人，有些奇怪。
云湫给他挤眼睛：我又来啦！
李吟风站在大长老身后，笑着对林寻舟行礼：“见过宗主。”
李吟风行完礼抬起头，笑容却僵了一下。
林寻舟身后，李昼眠正斜倚在门前望过来。一身织金红衣穿在他身上并不轻浮，反而显得庄重又贵气。
李昼眠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只淡淡笑了一下，便没有再多停留一瞬，而是越过他落在旁边的大长老身上。
李吟风忽然觉得心底凉了一瞬间。李昼眠望向他的目光里三分宽容三分玩味，剩下四分的满不在意，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根本就不是李昼眠放在眼里的对手。
李吟风忽然被一种无力感包围，与无力感同时翻腾起的是嫉恨。
李昼眠没有在意李吟风的情绪，他在看大长老，大长老也在看他。
只是一眼，李昼眠就认出了，大长老绝对就是在陵城雨夜暗杀自己的那个人。不只是样貌，因为是近距离动手，他对对方印象深刻，包括对方给人的感觉。样貌可以伪装，但是感觉不能。
李昼眠周身的气势渐渐冷下来。他下意识去摸袖子里的短剑，却摸了个空。
李昼眠心里一跳，面色微沉。
短剑一直被他贴身放着，有谁能拿走？只有刚刚在他入睡的时候……
李昼眠望向林寻舟，对方却没有看他。
李昼眠抿紧嘴唇，微微皱了一下眉。
大长老等人已经走进院子，正在说话：“吟风是个好孩子，也会书画琴棋，宗主不如多与他交流交流。我正打算离开宗门一段时间，就把这个孩子托付给宗主……”
李昼眠忽然扬起一个笑容，打断他道：“我也会书画琴棋，可以与宗主交流。不知大长老要去哪里？”
大长老骤然被打断，也不恼。倒是李吟风脸色一僵，暗自恨恨看了一眼李昼眠。
林寻舟微微挑眉，淡淡说道：“李世子说的是。不知大长老要去哪里？”
“去寻突破的机缘，与宗主说完话，直接就走，”大长老微笑道，“可能要过一段不回来了。”
李昼眠倚在门边听着，笑意不改，眼神晦暗。
大长老突然要走，也就是说，他必须马上就动手。
……当着林寻舟的面杀人？
刚刚吃过灵魄丹，伤势才被压下，但这一刻李昼眠觉得自己心口又疼了。他双手紧紧握住，指甲凹进肉里，又缓缓松开。
他才刚醒几分钟而已，都没来得及和林寻舟说几句话。大长老来的这么及时，一来就说要走，总觉得有几分逼着他在林寻舟面前动手，借林寻舟的刀杀人的意味。
林寻舟还在与大长老交谈，李昼眠听着他的声音，电光石火间，已经想了很多。
他可真是招人恨，总有人想要拿他做文章。之前他就决定要顺水推舟，现在没道理临阵退缩。李昼眠自嘲地笑了笑，心想来之前就决定好的事，怎么事到临头又犹豫了？
既然是已经决定的事，就不要回头。
短剑被拿走了也无所谓，反正他本身也不怎么用剑。他多的是办法杀人。只有一个问题，现在明宗的三位化神期都在，他要是出手了，真的能安然离开么？
除非林寻舟对他手下留情，否则他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林寻舟说，他总是会对自己宽容一点……林寻舟多半会不忍心下手，这就是自己的机会。大长老想借刀杀人，他以为自己真能如愿以偿？
可他难道也要利用别人感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了？李昼眠心往下沉了沉，之前那种疼感又涌上来。
现在再说什么也来不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李昼眠闭了闭眼又睁开，向大长老的方向走了一步，笑道：“突破的机缘可不好找，祝大长老一路顺利……”

第56章 等解释 我不原谅你。
李昼眠刚往前走去。一步踏出，四周灵气悄然变化走到。第二步时，他被袖子遮住的右手里，灵气已经凝结成锋锐的尖刺。
他盯着大长老的脸，大长老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杀意一般，只目光慈和地站在原地，朝他望来。李昼眠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近了……李昼眠动作自然，然而正当他打算伸出手时，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了右手。在抓住他的那一刻，对方的手也轻轻一颤，似乎是被李昼眠手中灵气凝成的尖刺刺伤了。
……林州？
李昼眠心里一慌，手里尖刺瞬间化作灵气散开。他连忙扭头，只见林寻舟站在他身后。
“林……”李昼眠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握住对方的手查看他受伤了没有，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林寻舟就把手收了回去。李昼眠微微一僵，垂眸放下手。余光中，他注意到大长老微微皱了一下眉。
旁边云湫忽然皱眉，疑惑地四周看了看：“我觉得刚刚周围的灵气变化有些不对劲，你们察觉到了么？”
在场的都是化神期，感觉敏锐，一击不中便没有第二次机会。李昼眠抿紧嘴唇，听见林寻舟的声音传来。
“没有，你可能是感觉错了。”林寻舟语气平静，听起来十分笃定。
李昼眠一愣。他忍不住去看林寻舟，但是对方的手收在袖子里，面无表情，也没有看他。
李昼眠又想起那把短剑。他知道林州已经察觉到了……林州现在又在想什么？他不想让自己出手，但又在人前维护自己，他有别的打算？
李昼眠心情复杂，暗暗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干脆往后退了一步，放弃了继续出手。他站在雪中，淡淡看了大长老一眼，沉默不语。
“真的？不应该啊，”云湫茫然了一下，“好吧，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林寻舟睁着眼睛说完假话，又望向大长老：“您马上要离开明宗？”
大长老点点头，笑问道：“可有何不妥之处？”
林寻舟心想，当然不妥——我正怀疑你不对劲，你现在说要离开一段时间，谁会不多想？合理怀疑有跑路动机。
林寻舟淡淡说道：“寻求突破机缘之事，不急于一时。最近宗门事物繁忙，我也有许多事欲与大长老讨论，还想请您在宗门多留一段时间。”
大长老沉默，林寻舟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半晌，大长老终于眯了眯眼睛，叹了口气：“既然是宗主发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答应的倒是干脆？林寻舟微微挑眉，沉思了一下，对云湫说道：“既然大家都在，李世子也难得来一趟，不如设宴一场，既是庆祝师姑出关，也是欢迎李世子……和殿下前来明宗。”
林寻舟最后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一个快笑僵了的李吟风。
云湫不知内情，听了倒是觉得不错：“好久不见，如此也好！倒不用太大排场，都是自家人聚一聚……啊，还有小殿下。”
云湫也差点把李吟风忘了，尴尬地补了一句。至于李昼眠，已经被她划分到了“自家人”的范畴里。
李吟风：“……”他觉得自己快要笑不下去了。
“那我便交代下去，让人立刻去办，”林寻舟淡淡说道，“我先沐浴更衣，稍后就去赴宴。”
云湫听出了林寻舟话中的送客之意，先是疑惑，然后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的李昼眠身上，觉得自己悟了。她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好，那我们一会儿见，你好好沐浴。”
说着她就往外走，还没忘一把把李吟风也拉了出去：“殿下千金之体，身份尊贵，梅峰如此寒冷，怎么能让殿下待在这里受寒……不如我给殿下寻一处暖阁可好？”
李吟风：“不……”他专门找了大长老的关系特地跑到梅峰来，为的就是找机会留在林宗主身边啊！怎么莫名其妙一句话还没说上，就又要走了呢？他不服！明宗的人都轻慢他！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反对，就被云湫拽走了，话都没说完整。
大长老扫了不情不愿的李吟风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漠。他向林寻舟行了一礼：“宗主若要联姻，小皇子确实是比较合适的对象，全看宗主的意思。既然今晚要设宴，那老朽也先去准备一番。”
林寻舟揉了揉眉心：“……我并无与他联姻的打算，大长老以后不要再提了。”
大长老长叹一声应下，目光似乎在李昼眠身上停留了一瞬。李昼眠对他扬起一个微笑，大长老轻哼一声，转身离去了。
...... ...... ......
林寻舟把阵法封闭，立刻给一川雨传音，让他跟着大长老。交代完事情后，他才扭头看向李昼眠。
李昼眠听到大长老最后一句话脸色一黑，又听林寻舟说并无联姻打算，心情好了一点。见林寻舟向他望来，他又眨了眨眼，浑身僵硬了一下，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林寻舟叹了口气：“梅峰确实寒冷，你住不住的惯？”
李昼眠小心地拉起林寻舟的手：“我不怕冷。你……”
林寻舟手心赫然一道血痕，正是刚刚被李昼眠伤到的。
李昼眠心里一疼：“林州……你刚刚为什么……”无论如何也不应当让自己受伤啊！
他刚刚想做的事林州已经都知道了，现在他该怎么解释？大长老是明宗权高位重的人物，林州他会有什么反应？若他说自己打算在刺杀大长老之后，趁乱去取焚天灭地，林州会……
……李昼眠心里微涩。他叹了口气，忽然听见林寻舟轻声说道：
“你刚刚想做什么？”
李昼眠拉着林寻舟的手，有些纠结。
“这个，是你的吧？”林寻舟伸出另一只手，手里是一柄短剑。
李昼眠看了一眼，小声道：“……是我的。”
林寻舟“哦”了一声，沉默半晌，又说道：“你来明宗，动机不纯，不单单是来给我说媒的。”
李昼眠抿紧嘴唇不说话，过了好久，他才顾左右而言他：“你的手受伤了，要上些药……”
林寻舟忽然一把把手抽回来，声音微怒：“小伤而已，无所谓。我等了半天，你到底解释不解释？我从在你身上发现短剑开始，就在等你和我说！”
李昼眠低声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我问你。你刚刚是不是想对大长老动手？为什么？”林寻舟冷着脸说道。
“……因为他也想杀我，”李昼眠蹙眉，干脆道，“你信么？”
梅峰小院里，此刻无风无雪，万籁俱寂。
李昼眠听见林寻舟说——
“我信你。”
李昼眠抬起头，与林寻舟目光交错。
林寻舟望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信。只要你说清楚事情前因后果和证据，我自然会有所定夺。如果大长老真的要杀你，不用你动手，我就会处置他。为什么不说呢？不论是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听你解释。”
他刚刚在与李昼眠交谈的时候，煮了一壶茶。他一边等着茶水沸腾，一边在想，李昼眠什么时候会把心里话说给他听。
可是茶都要煮干了，他都没听到自己想听的。
就像林寻舟对一川雨说的……不论是退婚的事，还是大长老的事，他都愿意听李昼眠解释。可是只要他不问，另一个就都不说。
其实，你还是不信任我。林寻舟微微垂眸想到。
李昼眠察觉到林寻舟心情不对，也顾不上其他的，他上前一步连忙道：“我错了我错了，林州你千万别生气……”
林寻舟怒道：“我已经生气了！李昼眠你有没有看过话本？”
“啊？”李昼眠愣了一下。
“话本里，总有人打着为另一个人好的名义，自己偷偷去做了好多事却不让对方知道，两个人不断误解。后来自己死了，对方才知道真相，开始悔不当初——”林寻舟好看的眉毛蹙起，“但是李昼眠，我告诉你，你如果要是有苦衷但不告诉我，将来就算真相大白，我也不原谅你！”
李昼眠：“我……”
林寻舟转身想走：“你要么把事情经过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要么永远也别说了。”
李昼眠彻底慌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林寻舟，轻声道：“不是，林州，你别生气。我没有偷偷去做事不让你知道的意思，我什么都不瞒你好不好，我只是……在想怎么与你说。”
李昼眠皱眉叹气，把脸埋在林寻舟肩膀上。林寻舟没想到李昼眠这个举动，心里一跳。他停下脚步，能感觉到李昼眠体温和呼吸声。
林寻舟呆了呆，原本想生气也气不起来了。
李昼眠才意识到自己动作逾矩了，他猛地松开抱着林寻舟的手，后退一步，脸颊红了一下。
林寻舟也心跳有些乱，他悄悄吸了一口气，才转身看向李昼眠。
李昼眠稳了稳心神，低声地把他在南烟楼和陵城被刺杀的经历讲了一遍，最后说道：“所以我觉得是魔族、皇室、明宗之内都有人勾结，而且逼我和明宗皇室决裂。于是我才想着干脆将计就计，装作上钩。”
李昼眠站在雪地里，梅花盛开在他肩头，周围无风无雪，他的声音清晰沉稳、情绪克制。林寻舟静静听着，心里却泛起一阵心疼。
李昼眠又垂眸说道：“我知道我们明宗宗主光风霁月，赏罚分明，我要是把真相告诉了你，你是会追查下去的。但是我来杀他，并不是只为了报仇……还有好多事情，一时之间不好解释，惹你生气……”
“对了，不只是在南烟楼和陵城有人想杀我，”李昼眠想了想，又皱眉补充道，“你还记得我们抓到的那个邪修吗，之前把他押送到云州的途中，就被人劫过车，我怀疑是魔族动的手……另外南烟楼的时候我还遇见一个叫做沈白的魔族，我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这个沈白好像还会变成你的样子，特别诡计多端。”
林寻舟原本静静听着，忽然轻咳一声。
……他都差点忘了这事，当时劫车的好像是自己。
南烟楼也是他。
所以，他一直都在和李昼眠擦肩而过？林寻舟听到李昼眠说“沈白”有多会阴谋诡计，一时间心情复杂……

第57章 决裂否 和我决裂啊。
林寻舟听着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李昼眠：“那位沈白我见过，他还会变成你的样子，确实不得不防。不过……”
林寻舟纠结一瞬，最后微微侧过头，不去直视李昼眠：“其实那天劫囚车……是我。”
李昼眠一愣：“啊？”
林寻舟悄悄看了一眼李昼眠，又快速把目光移开：“我怀疑那个邪修与明宗有勾结，所以想要去盘问他。没想到你在……哦，南烟楼也是我。”
李昼眠：“……”
半晌，李昼眠才幽幽说道：“我就说那人眼熟。”当时他还怀疑过林寻舟，但又排除了对方的嫌疑。如今看来，相信第一印象是对的。可惜他被林寻舟的正直善良无辜的气质蒙蔽了双眼。
沈白如果知道他背了这么久的锅，他会不会吐血。
李昼眠看了林寻舟一会儿，忽然笑了。林寻舟扭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你笑什么？”
“我发现，”李昼眠忍不住摸了摸下巴，“你瞒着我去做的事，也不比我做的少。不行，你也得道歉。”
“……”林寻舟盯了李昼眠一会儿，李昼眠正想说算了算了我开玩笑的，就见林寻舟轻轻扬了一下唇角，轻声道，“我错了，李世子，你别怪我。”
之前林寻舟叫“李世子”是生气，如今再叫，李昼眠硬生生从中听出三分温柔意味。李昼眠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我哪里敢怪林宗主——”
林寻舟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你如果能确定在陵城是大长老对你动手，那就好办了。我也一直怀疑他，但是他做事滴水不漏，找不到证据我也不能冤枉别人。按照门规，他……”
李昼眠连忙道：“倒也不必按门规处置，我来杀他还有别的原因……”
“我知道你有其他打算。这件事确实值得警惕，宫中和明宗里，都有许多人想对你下手……你居然还不告诉我，”林寻舟忍不住皱起眉，语气有些谴责，“有事情不要自己一个人扛。”
可能是陵城那段经历给我的印象太深，我总想要把你保护的无微不至。李昼眠微微沉默，最后无奈笑了一下：“好吧，这个计划林宗主怎么看？”
林寻舟略做沉思：“不好。”
李昼眠：“如何不好？”
林寻舟微微皱眉：“你这么做，得承受多大压力？背后之人总还有别的办法去查。我觉得不好，如果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会阻止你，但我就是不放心。”
李昼眠眉眼柔和下来，轻声道：“不碍事的。几句议论而已，不算什么。”
林寻舟叹道：“何止几句议论，你在明宗动手，想过怎么离开吗？你身上还有伤……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李昼眠听到最后一句，笑得更明显了：“不疼，宗主的灵魄丹管用。”
“难受还不说，你都不知道心疼自己，”林寻舟脸色一黑，看了看天色，一把拉住李昼眠，“走吧，去赴宴，大长老也去，正好帮你讨个说法。哦，今天你不许喝酒。”
李昼眠一愣：“不是说不用按照门规处置……”
林寻舟冷静道：“他是明宗之人，犯了错，我作为宗主就要秉公执法。如果你一定想要做这场戏，其实还有一个比刺杀大长老更好的人选。”
“什么？”李昼眠疑惑。
林寻舟回头望向他，沉默一瞬才说道：“和我决裂——还有什么比直接和明宗宗主决裂，更能表明自己态度的事？你要是对我动手，方便快捷。”
李昼眠一惊，反扣住林寻舟的手腕：“你乱说什么！”
“演戏而已，又没叫你真的和我反目。都是演戏，不如找我配合，我下手有轻重，总不至于真伤了你……”
“但万一动起手，误伤你怎么办？”李昼眠咬牙，“刀剑无眼。”
“我没那么容易受伤的。既然你担心，那你就小心一点。”林寻舟语气镇定，“先解决大长老的事，我也很好奇，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和你无冤无仇，为何偏要和你过不去？”
李昼眠：“……”
半晌，李昼眠苦笑着叹了口气：“好吧，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林寻舟转身往前走：“我也一样。全天下最能找事的人，就属你李世子。”
李昼眠往前快走了一步，与林寻舟并肩：“我们就一路这么走过去？是不是要气氛冷酷一点，让看到的人相信我们会决裂的那种。”
林寻舟面无表情地往前快走了两步。
李昼眠弯了一下眼睛，又重新收敛了笑意，轻咳一声问道：“杀你的理由是什么？”
“这个理由好找，你突然疯了，你和魔族勾结了，再要不然，”林寻舟的声音传来，“你说你为了李三七和我不共戴天都行。”
李昼眠：“……”
李三七这个理由真好用。
...... ...... ......
设宴之处在一处精致楼台，角落里生着奇花异草，四处是雕梁画壁，云雾缭绕，宛若仙家宫阙。
这场宴会虽然之前说是排场不大，但人也不算少。云湫离开梅峰后心里一合计，既然小皇子都来了，干脆多请了一些人，宫里、燕王府、明宗各峰都有人在座。包括这次作为李昼眠的亲信一同前来的李二八，此刻就坐在厅中。
李昼眠与林寻舟到的时候，两人保持了相当的距离。各自面无表情，各自落座前连看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他们这副表现，大部分人都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李昼眠与林寻舟关系不好是天下皆知的事。
反倒是之前听说林宗主关心李世子的身体，比较令众人惊讶。现在再看他们似乎对彼此视而不见的样子，众人心里才暗暗点头，觉得之前果然只是林宗主出于东道主的礼节关怀。
李昼眠不着痕迹地左右看了看，最后坐在了李二八的旁边。
李二八自从来了明宗以后，至今都还处在一种恍恍惚惚的梦幻状态里，此刻见了李昼眠，才仿佛见了救星一般：“世子你可算回来了！”
李昼眠点了点头，环顾四周：“人倒是不少。”
“我们燕王府的人都在这一片呢，那边是小殿下他们，”李二八接了一句，然后纠结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压低了声音道，“世子，我已经想了一天了，林宗主他……是不是有点眼熟……”
李昼眠“唔”了一声：“对啊，是林州。”
李二八冷静地又思考了一会儿……不，他冷静不下来。李二八脸色僵硬：“世世子，你和林宗主……偷偷，又好上了？”
李二八可没忘了李昼眠对林州的态度，那分明就是喜欢啊！那世子当初折腾着要退婚是做什么？
李昼眠闻言幽幽叹了口气，一只手撑住下巴：“没有。你信不信，我们刚刚又决裂了。”
“啊？”李二八目瞪口呆，“世子，你……”
李昼眠面无表情：“别说话，宴会要开始了。”
李二八憋着说不出话，只好偷偷看李昼眠脸色，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世子明明心情并不坏，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在桌上放着。
李二八只好收回目光，随便往对面看去。对面是李吟风等人，李二八总觉得对方脸色很不好看。再旁边是明宗的人，大长老老神在在自斟自饮，峰主们正推杯换盏，纷纷向林寻舟敬酒。
林宗主微微举杯，算是回敬，然后侧身低声与身边的一川雨说了些什么。
李二八望四周看了一圈，最后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给自己夹菜。
“堂兄。”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对面的小皇子站起来，望向李昼眠。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吟风一向敬佩堂兄，今日我必须敬您一杯。”
李昼眠一挑眉，端起酒杯，还没答话，就听见林寻舟清冷的声音响起：“殿下。”
小皇子一愣，连忙转身，望向林寻舟，有些惊喜道：“宗主。”
李昼眠趁机把酒杯又放回去了。
见原本正推杯换盏的众人也纷纷望来，林寻舟淡淡道：“殿下难得来明宗一趟，可有不习惯之处？”
小皇子笑道：“多谢宗主关怀，并无不习惯之处。”
林寻舟轻轻点了一下头，又道：“殿下似乎与我宗门内大长老关系不错。”
大长老一皱眉，放下酒杯。
小皇子一怔，支吾着说道：“我也仰慕大长老……”
气氛怎么感觉有些奇怪？在场之人面面相觑，忽然听见李昼眠朗声道：“我也仰慕大长老已久。”
李昼眠起身，含笑向大长老望去：“如今终于在明宗见到了，果然是仙风道骨，令晚辈敬佩不已。上次有幸见识到您的道法，晚辈真是印象深刻。”
大长老伸出手摸了摸胡子，眼睛微微眯起：“世子见过我的道法？”
李昼眠微笑道：“那当然，当日长老那一手玄妙道法，令人难忘。”
大长老微微抬眸，向李昼眠望来。

第58章 你包庇 为了李三七！
李昼眠笑道：“那当然，当日大长老一手玄妙道法，令人难忘。”
随着李昼眠话音落下，场内原本纷乱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众人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各自疑惑重重地观望起来。
什么道法？他们在打什么哑迷？
还站在原地的小皇子眼皮一跳，倒是察觉出几分不妙。他余光往四周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他，最后一言不发地沉默着坐回原位。
李昼眠身姿挺拔、眉眼含笑，显得温文有礼，好似只在说一件普通平常的事，语气不急不缓，每一个人都听的很清晰。众人目光在他和大长老之间游移，最后又悄悄落在神色一如既往的林寻舟身上。
林寻舟淡淡抬眸，似乎并不打算插话。
大长老眯了一下眼睛，又重新“呵呵”笑道：“世子说笑了。”
殿中气氛有些奇怪，大多数人默默放下筷子。有人偷偷用疑惑的眼神去看李昼眠身边的李二八，李二八则回以满脸茫然：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作为视线焦点的李昼眠笑意不改：“是不是说笑，大长老您应该明白。当日……”
“诶，气氛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忽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李昼眠要说出口的话。
众人纷纷扭头，李昼眠也挑眉而望，只见声音的来源是云湫。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李昼眠身上，温声说道：“酒过三巡，正是热闹的时候，世子若有事与大长老商议，不如等到之后再详谈。”
云湫一边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忧虑。
她虽然平时做事风风火火不拘小节，但不代表她的感觉不敏锐。李昼眠一开口，她就觉得气氛不对劲。云湫不着痕迹地皱起眉，心想有什么事情你私下和宗主说啊，都是一家人，闹大了多不好。
终于有人说话了！在场众人正打算松一口气，附和云湫几句“是啊是啊说得对，难得热闹一回，有事情不如宴后再说”之类的场面话，就听见李昼眠叹道：“今日在场之人虽然不多，但诸位都是信得过的人，不若趁这个机会，把事情说明白。我只是想知道，在下与大长老有何恩怨，竟然引得您欲杀我而后快？”
场中骤静，一片死寂。众人内心震动，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李昼眠话里的意思，刚刚语气轻快的云湫也随之一怔，脸色微变。
李昼眠是说大长老想要杀他？燕王世子当众指认一宗长老？此事牵扯甚广，非同小可，恐怕不能善了。前来赴宴的众人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满心震惊，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皇子脸色忽然变化，他握紧手中酒杯，低头抿了一口，压下眼底的惊疑不定。与他相比，被李昼眠直接诘问的大长老脸上讶异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平常神色：“世子何出此言？”
“是啊，兹事体大，世子不可妄言。”立刻有明宗峰主站起身，皱眉道，“大长老德高望重，乃修真界柱石，怎容随意诋毁。”
大长老在明宗颇有资历，有不少人都对他十分敬仰。若不是几年前林寻舟就着手整顿平衡宗门派系，大长老此时在明宗的势力恐怕更为深厚。
这位峰主就是平日里与大长老关系亲近的一位，此刻第一个站出来说话，众人听了倒也暗暗点头。
实在是李昼眠说的话太过于令人震惊。大长老是如今天下寿数最高的一位化神期，风评一向不错，与燕王府更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没听说过有什么冲突之处。忽然被人兴师问罪，众人心里都下意识地不愿相信。
不过此刻在场者，并不仅有明宗众人。燕王府也有几位亲信随行，此刻听到有人质疑自家世子，自然不满。李二八看了一眼李昼眠，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起身沉声说道：“峰主此言差矣，没有证据之事，世子从不随意开口。事情是真是假，一辩便知，何必急于反驳？”
“此事实在过于荒谬……”那峰主有些不悦，忽然见到林寻舟轻轻抬了抬手，硬生生止住了话头，向林寻舟行了一礼，坐回原位，冷着脸闭口不言。
大殿之中，刚刚还一片欢乐祥和气氛，此刻已经严肃起来，隐约还有一丝剑拔弩张。李昼眠毫无退避之意，眉眼平静，虽无言语，但自有一种凌然气势。他目光扫过众人，一时之间，无一人敢再起身反驳。
而大长老目光深沉，让人看不透他心里所思所想。
见气氛有些僵持，林寻舟终于淡淡开口说道：“世子忽然兴师问罪，却语焉不详，怎能令人信服。大长老是我宗德高望重的前辈，世子说话，还要注意才是。”
林寻舟语调清冷，不急不缓，刚刚那位支持大长老的峰主听了微微点头，不甘示弱地望向李昼眠。
林宗主终于发话了，言语间明显偏向自家长老……李世子又会怎么说？这两个人倒是真的有些恩怨在，事情会不会闹大？大长老和李世子又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场所有人也没有了宴饮的心思，各个忧虑重重，开始暗自猜测起事情走向。
在旁边缩了好久不敢说话的李吟风听见林寻舟似乎对李昼眠有所不满，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见四周无人出声，他鼓起勇气，插话道：“是啊，这种时候，堂兄可不能因为一些私人恩怨，不顾大体，损害我皇族与明宗交情……”
他言语间暗指李昼眠是因为私人恩怨而行污蔑之事，顺便反衬了一下自己心怀大局。可他还没说完，李昼眠冷冷一眼扫过去，李吟风便心里一跳，没敢继续说下去。等到李昼眠目光移开，他才又反应过来，心里一阵恼恨。
李昼眠环顾四周，最后望向林寻舟，两人目光交汇。李昼眠沉默半晌，忽而冷冷一笑：“林宗主这是要包庇自家人？明宗势大，是要以势压人，隐瞒真相不成？”
李昼眠话说的不太客气，听的在场众人内心一阵紧张。林宗主与李世子关系不合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但二人如此直接的起冲突，还是头一回。两人背后还各自代表宗门皇族利益，今日之事，恐怕牵扯的会比预想的还要大。
可惜当年二人还是有婚约在身的未婚道侣，谁能想到会有今日的针锋相对呢……众人内心微叹。
林寻舟轻轻皱了一下眉：“世子所言若真有其事，我明宗自有律法门规。”
“既然宗主这样说了，想来是会秉公执法。那我就直说了，”李昼眠挑眉，“就在几日之前，大长老趁我不备，行偷袭之事，最后被我伤到左臂，才匆忙遁去。这都是刚刚发生过的事，大长老想来不会忘记吧？”
沉默许久的大长老终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叹道：“老朽这几日一直在明宗，何来偷袭之事。若是对我明宗有所不满，直说便是，何必无中生有？兴许世子只是认错人罢了。”
“是啊，难道偷袭之人还会表明自己身份不成？世子如何认定是我宗大长老所为？难道仅凭你一家之言？”刚刚那位峰主又小声附和了一句。
李昼眠听了也不生气，扬眉而笑：“无中生有？大长老可敢与我对质？”
大长老皱眉道：“世子想要如何对质？”
李昼眠沉声道：“被我的箭伤到之人，伤口独特，而且也不能很快愈合。那日偷袭我的人便被我伤到了左臂，按照时间算，今日应当尚未痊愈，这便是证据之一。”
李昼眠语气笃定，听起来似乎胸有成竹。刚刚内心稍稍偏向大长老的围观之人又疑惑起来，纷纷望向大长老，看他如何应对。
大长老再次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冷笑道：“世子认定老朽便是凶手了？难道要老朽当众脱衣，以证清白不成？实在有辱斯文！难道世子仅凭怀疑，就要如此咄咄逼人？”
大长老面色不善，语气微怒。
李昼眠神色不动：“大长老说笑了，伤在左臂，何必脱衣。”
“世子伶牙俐齿，老朽甘拜下风，”大长老盯着李昼眠，“那我倒是也有一件事，想要问问李世子。”
李昼眠心里一动，淡淡说道：“大长老是故意对偷袭之事避而不谈？”
“不是我避而不谈，而是世子其心可诛。”大长老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砸出清脆的声响，众人心里一惊，四周愈加安静。
大长老猛然起身，向林寻舟行了一礼，高声说道：“宗主见证，我今日便要问问李世子，为何与魔族勾结？”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勃然变色，脾气比较急的云湫差点起身脱口而出“你说什么”，然而在她之前，燕王府的人先忍耐不住。李二八厉声道：“你莫要血口喷人！”
李昼眠也微微皱眉。
如果说有哪个词是整个修真界的忌讳，那必定是“魔族”。与魔族勾结之人可以说是人人喊打，令人不齿。
刚刚李昼眠对大长老的质问还可以说是修真界自家恩怨，而事情一旦牵扯到魔族……
林寻舟起身，目光微寒：“与魔族勾结？大长老可有证据。”
大长老冷笑：“老朽正在搜集证据，只是迫于李世子权势，本打算等有了万全的准备，再揭露他的阴谋。可惜今日李世子咄咄逼人，老朽怀疑是他察觉到不对之处，打算恶人先告状，以所谓偷袭之事，污蔑老朽名声，以掩盖自己的阴谋。”
“所以说你是没有证据，全凭一张嘴胡言乱语？”李二八气的七窍生烟。
“李世子说我想要杀他，不也是胡言乱语？”大长老冷哼一声，“老朽也不是全无证据，不知李世子可还记得云州南烟楼？”
南烟楼？李昼眠心里一沉，余光看了一眼林寻舟，发现他也蹙了一下眉。
“南烟楼我知道，”李昼眠略一思索，“怎么，大长老也去过？”
大长老摸了摸胡子，说道：“李世子不必激我。此事说来也巧，我追查魔族踪迹，一路追查到南烟楼，却无意间发现李世子在此处与魔族密谋的痕迹。我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也不敢轻易说出去，只暗自调查。没想到李世子率先发难，老朽也只好提前说出此事。”
“你……”李二八一拍桌子就想骂人，李昼眠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别说话。李二八一咬牙，闷闷闭嘴后退一步，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大长老。
李昼眠沉声道：“我确实去过南烟楼，不过是为了追查邪修踪迹，并非大长老所说的‘与魔族密谋’。难道去过南烟楼就算是与魔族勾结？大长老这话实在可笑。”
大长老“哼”了一声，说道：“我等与魔族不共戴天，见面就是不死不休，李世子却在南烟楼来去自如，入魔巢又全身而退，未免让人疑惑。”
听到此处，众人都微微发愣，觉得今日事情发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范畴。大长老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但……勾结魔族可不是小罪名！众人目露惊疑之色，心思各异，望向李昼眠，等着他做出回答。
刚刚支持大长老的峰主也脸色几度变幻，最后望向李昼眠：“大长老说的有些道理。若南烟楼果真已经被魔族控制，那李世子在南烟楼可有遇到魔族，可曾与魔族交过手？难道您在南烟楼转了一圈就大摇大摆离去，竟无一个魔族阻拦？”
李昼眠眉头微微蹙起，又重新松开，心里莫名有点想笑。
当初他也疑惑过南烟楼里魔族为何不对他下杀手，后来才意识到对方意在诛心，是想借他做刀，挑起皇族与明宗内乱。没想到今日还能被当做他与魔族勾结的佐证……
李昼眠忍住去看林寻舟的冲动，扬眉而笑：“怎么没有交过手？而且当日还有人见证。”
大长老拧眉：“哦？”
李昼眠微笑道：“大长老的想法好生奇怪，那一日魔族试图杀我，我能全身而退，自然是因为魔族实力不济，他们不是对手，最后仓皇而逃。而且那日我正巧遇见叶忘之，他可以作证，所谓我与魔族勾结之事完全是无稽之谈。难不成大长老还要说，是我和叶忘之串通了口供不成？”
其实如今想来，叶忘之去南烟楼的时间也很巧。南烟楼幻境布置的别有心机，全是针对他的心魔而设，若他那一日真的在幻境中迷失自我，一时冲动做出不理智的事，再刚巧被叶忘之撞见，那才是百口莫辩。之后他若再被激的与皇族明宗反目，更是坐实了勾结魔族的罪名。说话间，李昼眠暗自思索。
即使他没有因幻境陷入心魔，在修真界与魔族仇恨深重的情况下，单单“魔族不杀他”这一条，也可以被拿来做文章，就比如现在。
不过巧合的是，他在南烟楼还真的有被“魔族”追杀——
李昼眠不着痕迹地望了林寻舟一眼，发现对方也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都没有停留，很快各自移开。
旁观的众人则神色复杂。叶忘之？怎么又牵扯到一个化神期？
大长老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平常：“南烟楼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李世子自己知道。叶忘之云游天下，行踪不定，李世子说出这样一个名字，如何找他作证？”
李昼眠眯了眯眼睛，还未答话，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众人纷纷望去，只见是站在林寻舟身边的一川雨。
“我记得大长老您与叶忘之关系不错，屡有联系，”一川雨已经在旁边沉默许久，此刻突然出声，声音平静，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大长老也找不到他么？”
“……我与叶忘之已经有些时间没联系了，一时半刻也没有找到他的法子。”大长老叹道，“他生性散漫，随心所欲，不喜束缚，一旦外出云游，便踪迹难寻，偶尔书信时，也并不说他游历到了何处。”
李昼眠微笑道：“找不到也无所谓，清者自清，我有何惧？大长老，若无明确证据，还请不要凭借猜测给人定罪，勾结魔族可不是小事。您说了这么多，却迟迟不愿证明左臂并未受伤，难道是心虚？”
大长老脸色微沉，还想说话时，林寻舟叹息一声，打断他道：“清者自清，说的好。既然李世子如此坚持，大长老不如一证清白，若是李世子无理，明宗自然会向燕王府要个说法。”
林寻舟面色沉静，目光冷冷扫过李昼眠。李昼眠不闪不避，轻笑一声：“宗主不要包庇就好。”
大殿中双方互相指认，可谓神仙打架。众人已经战战兢兢听了半天，心情一再变化，只觉得事情扑朔迷离。
李昼眠“与魔族勾结”之事听起来严重一些，但是证据确实不足，若非指认的人是颇有权威的大长老，恐怕大多数人都是不信的。此刻大长老信誓旦旦，众人虽然心有疑虑，但也没人敢去跟着质问李昼眠。
而李昼眠质问大长老的“偷袭刺杀”一事，倒是有证据佐证，眼下就有真相大白的机会。听到林寻舟发话，也有人大着胆子劝道：“大长老，您是修真界的老前辈了，不与晚辈计较，不如就一证清白……”
大长老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殿之中气氛凝结，刚刚说话的人觉得无形的压力迎头压下。他声音渐渐小下去，最后往后面蹭了蹭，决心再不开口。
林寻舟感受到空气中无形的威压，手里剑柄不动声色地微微下压。随着他的动作，凉风淌过画阁曲廊，穿过门扉，吹入殿中。无形压力骤然消散，令人精神一振，耳清目明。
李昼眠察觉到四周灵气的变化，微微笑了一下。他心情沉静，偏偏面上还要对林寻舟和大长老摆出一幅冷眼嘲讽表情，现在只觉得自己做表情做的有些累。
半晌，大长老长叹一声：“既然如此，老朽只好直说了。”
众人目光立刻汇聚到他身上。
大长老看向李昼眠，沉声道：“不错，我确实对李世子动过手。”
“……？！”有人调整了调整坐姿，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
明宗大长老真的去暗杀燕王世子？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十个有九个都不信！众人脸色微变。
原本正打算附和大长老的那位峰主，表情也一呆：“大长老？”
李昼眠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哦，您竟然愿意承认？”
林寻舟也微微皱起眉。他望向大长老，淡淡道：“为何？”
林寻舟默默想，一般承认的这么干脆的人，说的话后面往往要加一句“但是”。
果然，大长老闭了闭眼睛，说道：“虽然老朽确实对李世子动手，但是我也是为了大义。”
李昼眠“哦”了一声：“大义？”
“我怀疑李世子与魔族勾结，自然要去确认一番。我原本只是试探，没想到李世子说是‘偷袭’。”大长老冷静道，“我本无此意，但被李世子拿住把柄，以至于危害到我明宗荣誉……也罢，是我的错处。”
他理了理衣冠，面露愧疚之色，朝林寻舟一拜：“老朽本是一心为公，可惜所作所为欠了妥当，还请宗主责罚。”
大长老年纪不小，一身朴素青袍，长须半白。此刻长拜不起，身影望去竟有些落寞。
原本就支持大长老的峰主，忍不住眼眶一红：“大长老，何至于此！”
大长老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见到大长老的举动，那峰主愈发伤感，猛然起身朝林寻舟行礼道：“宗主，大长老乃我宗老人，对宗门贡献甚多，这次既然事出有因，还请宗主宽宏。”
大殿之中，一时间寂静无声。有人冷眼旁观，有人面露动容之色。有人暗自思索，明宗一向是正道表率，门规森严，这次会怎么处理？若不给燕王府一个交代，事情恐怕不好过去。
林寻舟微微沉默，似在权衡。
李昼眠眼底神色渐渐冰冷，又道：“大长老说的冠冕堂皇，我却是不太信。我还怀疑他是自己与魔族勾结，倒打一耙呢——还请宗主不要包庇。”
李昼眠一边说一边想，刚刚大长老忽然指认他“与魔族勾结”，他本觉得大长老说法中多有漏洞，坐不实他的罪名，算不上是一步好棋……现在发现，原来还能当做冠冕堂皇的借口。
至于什么一心为公……李昼眠心想大长老可真能编。
林寻舟微微蹙眉。如今大长老以天下大义为借口，虽然他并不怎么相信，但也心知若不能拿出大长老与邪修勾结、参与南烟楼之事、暗害李昼眠打算挑起内乱的证据，确实不好严厉责罚。
处罚一位化神期从来都不是易事，何况大长老在修真界积威已久，一时难以撼动。哪怕他是明宗宗主，也要顾及到各方意见。
不过他本就没想着可以一步到位……略略沉思后，林寻舟轻叹道：“此事牵扯颇广，不宜仓促定性。大长老与李世子之事，我已经有所了解，也会给燕王府一个交代。这件事还需严查，这段时间还请大长老移居神宫，稍作等待，待查清事情经过，再做决断。”
神宫三楼禁地，既能是幽静闭关之地，也能是天下最牢固的囚笼。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李昼眠脸色一寒，冷声道：“宗主说了不会包庇，最后结果只是禁足不成？都说林宗主赏罚分明，便是这样分明的？”
李昼眠语气严厉，好像对林寻舟的决定颇为不满。
林寻舟扭头看向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有人插进来愤愤道：“堂兄，莫要如此咄咄逼人。”
旁观这么久，小皇子李吟风的神色几度变幻，提心吊胆，在大长老承认去暗杀李昼眠的时候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大长老刺杀李昼眠的事他当然知道，毕竟这件事，就有他的授意！
李吟风不知道大长老与李昼眠之间的许多弯弯绕绕、互相算计，他只以为大长老那日是听了自己的话，才去对李昼眠动手。自认为是最大幕后黑手的李吟风就怕被揪出来，还好大长老一直到最后也没说出他的名字，李吟风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此刻见李昼眠还有不满，李吟风终于忍不住出面嘲讽。
“大长老所为既然事出有因，那便情有可原，”李吟风冷声说道，“何况堂兄与魔族勾结之事，到底还没有定论，堂兄还是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吧。”
这次话说的这么不客气，你不装了？李昼眠心里冷笑，心想林州说得对，他一直不太关注自己这位小堂弟，却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敌意竟然这么大。
原本也打算上来劝李昼眠的众人，听了李吟风一番话，神色都古怪起来。
——他们不是堂兄弟吗？怎么小皇子的语气听起来，这么阴阳怪气呢……
都说皇家无亲情，果然是真的。众人纷纷脑补了一场皇族里争权夺位的大戏，看李吟风和李昼眠的眼神都多了一分探究。
既然李吟风和他撕破了脸，李昼眠也懒得再惯着他，抬眉冷声道：“你还是不要说话了。不如看看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李昼眠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拎在手里晃了晃。
这枚玉佩，正是当日大长老身上掉下来的那一枚，非皇族中人不可有。
李吟风脸色骤然苍白，手微微一颤。
李昼眠原本只是想随便怼他一句，见李吟风神色变化，倒是心里一奇，认真起来。
……难道这东西，还真是自己的好堂弟的？
所以是李吟风和大长老私下勾结，想要自己的命？
李昼眠已经好奇这块玉佩的主人很久了，没想到竟然是李吟风。李昼眠忍不住思索自己惹到过他么，怎么这么招他恨呢？
只是瞬息之间，李昼眠已经推断出了很多。他冷眼看着李吟风，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虽然这么说不太厚道，但是得知皇族里的内鬼是小皇子的时候，他还是放松了那么一瞬。毕竟李昼眠对李吟风的脑子也略有了解，心知他多半设计不出来什么惊天阴谋，应当是被大长老利用了还不自知。
但是这也不能说明皇族里没有其他心怀不轨之人……兴许小皇子只是被推出来做挡箭牌的一位。没有彻底查清之前，依旧不能掉以轻心，李昼眠暗自想到。
李吟风不知道李昼眠已经在心里把他归为了“不是很有脑子的对手”，努力调整了呼吸，神色好不容易镇定下来，说道：“堂兄在开什么玩笑，想要污蔑我不成？有这种玉佩的皇族又不止我一个。”
李昼眠一扯嘴角：“堂弟才是说笑了，我只是问问这东西是不是你的，怎么就成污蔑了呢？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堂弟是心虚什么？”
李吟风：“……”
李昼眠懒得再和他多说，转身对大长老说道：“这枚皇族玉佩您应该记得，是您不幸遗落在我这里的。我倒是很好奇，您既然是为了所谓大义来试探我，又为何要随身携带皇族的玉佩？”
事情还没完？怎么又牵扯到皇族了？本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的众人觉得心里发慌。
大长老淡淡看了一眼，说道：“世子说是我落下的，可有证据？我虽然确实与你交了手，但也不是什么脏水都能泼的。”
李昼眠貌似被气笑了：“所以您的意思是，这东西与您毫无关联？”
大长老冷冷地望着他，好像在说“我不承认，你能奈我何”。
李昼眠握紧手里的玉佩，微微吸了口气，脸色阴沉的好似能滴出水来。
林寻舟剑柄轻轻敲在桌子上，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微寒的剑意弥漫开来，众人神色一凛，正襟而坐。
林寻舟淡淡道：“世子放心，这件事，明宗必会严查。”
想要凭借一件事给大长老定罪殊为不易，何况背后说不定还有事情值得深挖。大长老行事小心，把柄很难找，如今有借口有理由大举调查，是个不错的机会。此事盘根错节，有了一个突破口，只要是真心想查，后续自然能挖出更多。林寻舟与李昼眠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李昼眠心想戏还没演完，还得收尾。他提了提精神，环顾四周，见众人目光纷纷躲闪，又抬头望向大殿中精致陈设、雕梁画栋。
他看了一圈，最后冷笑一声：“好一个明宗，到底是令人失望。”
他又瞥了一眼李吟风，冷漠道：“皇族倾轧，令人心寒。”
李昼眠这一眼隐隐有戾气，李吟风只觉得气血翻涌，猛然捂住胸口，俯身“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众人纷纷色变，李吟风身后的宫人脸色一黑，猛然起身：“李世子，您是想要做什么？您莫非想与宫中反目不成？”
李昼眠扫了他一眼，猜到了他的身份，毫不在意道：“你是李吟风身边保护他的人？不好意思，他吐血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
那宫人气的脸都黑了，心想你可是化神期，要是不收敛气势，想要一个眼神让金丹期吐血，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呃，化神期……
宫人又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词，又想到自己元婴期的修为，最后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李昼眠懒得再去理趴在桌上浑身冷汗的李吟风，淡漠的目光落在林寻舟身上，皮笑肉不笑道：“林宗主，我今日才算见识到你们明宗的霸道。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就是明宗给我燕王府的交代？”
林寻舟微微侧头，握紧了手中长剑，冷声道：“李世子既然知道这里是在明宗，那还请给我一个面子。”
……果然还是起冲突了！众人心里一跳。明宗之人想要上去劝劝自家宗主，感受到空气中纵横剑气后，又不敢动作；燕王府的人也踌躇不敢上前。李二八看看林寻舟，又看看李昼眠，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茫然。
几天前，世子还在对他说他喜欢上了林州；现在两个人就真决裂了？
李二八欲言又止，不可置信。
但是所有人中，最茫然、最着急的，还是唯一不知道李昼眠与林寻舟之间“恩怨”的云湫。
好好的小两口，怎么了这是，要分手啊？
云湫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氛围不对，周围人的反应也不对。她已经坐立不安许久了，终于忍不住想要起身，才动了一下就被旁边的一川雨一把拉住。
“小师姑，嘘，别去掺合。”一川雨给她使了个眼色。
早在宴会开始之前，林寻舟就悄悄给他预警过今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一川雨几乎全程围观吃瓜，此刻冷眼看着林寻舟与李昼眠剑拔弩张，心情无比复杂。
云湫神色焦急：“他们眼看就要打起来了，这怎么能行？过日子就要好好过日子……”
一川雨幽幽说道：“不，信我，你还是别管他们了。”
云湫：“？”
大殿之中，寒意弥漫。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这次不单单是因为气氛太严肃，而是四周源自化神期的威压，令人心生惧意，不敢开口。
刚刚吐过血的李吟风更是又出了一身冷汗，气都喘不匀了，他身旁的宫人连忙把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渡了一阵灵气，李吟风的脸色才渐渐恢复过来，呼吸修炼平稳。他略带惧怕地望了一眼李昼眠，还没来得及在心中咒骂一句，见李昼眠似乎想要往这边看，连忙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李昼眠微微沉默，最后挑眉道：“林宗主，我们也算是积怨已久吧？”
林寻舟目光微寒：“是么？”
“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李昼眠浅浅一笑，好看的眉眼间流露出一种柔和的冷意，“从退婚，到李三七，再到今日之事，看来我们到底不能好好相处。”
李昼眠身上织金朝服无风而动，发丝轻轻扬起。他站在一室之内，身上凌然气势，却如同站在万峰之巅，脚下应是云涛翻涌，而他手可翻云覆雨，放眼而望，天地皆低伏。
林寻舟望着他，心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艳。
林寻舟把手握在剑柄上，拔剑出鞘。
寒意骤然加深，霜花漫上房梁。有人一低头，发现自己面前的酒杯里，都结上了一层浅浅白霜。
剑气如寒冰，剑意如风雪。
几乎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依旧神色镇定的，只有寥寥几个人。大长老微微低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似乎有些乐意见到这个场面。一川雨往后蹭了蹭，努力避开林寻舟的剑意，顺便把自从听到“退婚”两个字就精神恍惚的云湫也往后拉了拉。
而李昼眠的注意力，却放在了林寻舟手里的剑上。
那剑柄上悬挂着一枚莹润剔透的玉佩，玉佩中心一点红色，浓烈的惊心动魄。
鸳鸯佩，他送的，林寻舟一直都带在身边。
李昼眠想到自己身上带着的另一半鸳鸯佩，心里忍不住微微一软。
还好他与林寻舟只是做戏，若是真的反目成仇、刀剑相向，他看见这枚玉佩就不舍得下手了该怎么办？
他地了一下头，掩盖住眼里的一丝柔和，重新抬头时，脸上又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林宗主是想要动手不成？”李昼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漠。
“世子想多了。”林寻舟提着剑，语气平静，但听在周围人耳朵里，都觉得是在威胁。
有人疯狂给一川雨使眼色，想让他出面去拦一拦，但是都被一川雨默默忽视掉了。燕王府的人则把希望寄托在李二八身上，但李二八才往前走了一步，李昼眠冷冷的目光就扫了过来，于是李二八也不敢动作。
“好，好，”李昼眠低声冷笑，前进一步，“林宗主不必再多说，想要动手就动手吧！明宗家大业大，我燕王府不敢攀附！”
李昼眠脸色闪过一丝厉色，猛然一抬手，灵气轰然闪过，伴随着周围人的低声惊呼，大殿地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口。
碎石飞散，杯盘狼藉。
林寻舟也不客气，直接抬剑：“李世子，这里毕竟是我明宗地界，还请收敛。”
周围人这下也没有想凑上去劝的了，纷纷起身后退，担忧被波及到。李吟风也被宫人给扶起来，挡在了自己身后。
一川雨一边拉着云湫后退，一边看热闹不嫌大地扬声喊了一句：“李世子，宗主，你们冷静冷静，不论是当年退婚的事，还是李三七的事，还是今日大长老与燕王府的冲突，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嘛，别动手，别动手。”
终于有出来说句话的了，众人正想附和两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句话仔细一品，怎么这么像是在火上浇油呢？
什么退婚的事，李三七的事，这专门一强调，那不是新仇加旧恨一起上，随时都有可能出事吗？
果不其然，一川雨话音刚落，李昼眠就脸色一黑。再看林寻舟，同样神色难看。
果然是戳到逆鳞了……众人心里唉声叹气，又往后退了几步。
李昼眠手里灵力骤然凝结成长弓，气势迫人。他举弓拉弦，几乎是与此同时，林寻舟也出剑了——
一道月光在殿中升起，照亮了了每一寸角落，落在每一个人的眼眸里。
有人原本还满心忧虑，抬头见到这一剑的时候，竟忘记了刚刚在想什么，满眼只有这夺人心魄、灿若明月的一剑。
没有人能在面对这一剑时，移开自己的眼睛。
这是化神期的一剑。这一剑已经很克制，剑气纵横，却并未伤到周围任何一人。
但没有人会说这一剑不强大。殿外原本郁郁葱葱的奇花异草，此刻已经不再在风中摇曳，因为它们叶上，都凝出了层层冰霜。
雕梁画栋上原本的色彩开始模糊不清，触目所及，只余下冷冷如月光、如银雪的白色。
好似孤月照耀之下，天地间落了一场安静的雪。
每一个人内心都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深深刻在骨髓里的、面对太过强大的威胁的时候，自然而然升腾起的一种恐惧。这一剑并不是冲着他们而来，但哪怕只是旁观，也令人忍不住想要退避。
那直面这一剑的李昼眠又该怎么办？
李昼眠没有躲闪，更没有后退一步。面对铺天盖地的剑光，他只是扬眉一笑，然后轻轻松开了弦。
长箭离弦而出。
宛若流火，宛若坠星。
它是分浪劈涛的利刃，破开风雪一般的剑气——剑光在前，也要退避！
有人面露惊艳之色，忍不住低声道：“李世子与林宗主的一次交手，实在是难得一见，说起来也算值了……”
身边人正想跟着点头，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忽然反应过来：“值什么值，林宗主和李世子动手，这事情大了！以后明宗与燕王府之间，又该怎么相处？”
“等等，事情是怎么闹到这一步的？我今天头一直懵懵的……”
“一开始是为了大长老的事……不过会闹到动手，也是因为这二位积怨已深，稍微有点小摩擦，一点就着。刚刚好像是因为有人喊了一句退婚和李三七的事，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哦，我明白了，所以他们是在为了李三七打架？”
“……啊？？好像也没错……”
轰——
灵气轰然炸开，余波四散，众人连忙运气抵挡。修为差些的，比如李吟风，更是慌忙躲到了宫人身后，害怕被波及。
终于灵气渐渐消散，众人纷纷抬头，只见剑气和箭光都已经散去。林寻舟已经收剑回鞘，李昼眠放下手，神色冰冷。
“世子可冷静下来了？”林寻舟不再看他，望向大长老，“还请您移步神宫。”
对了，还有大长老的事，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大长老长叹一声：“燕王府和明宗之冲突，都是我的过错，老朽甘愿受罚。”
李昼眠刚刚闹了这么一场，口口声声林寻舟包庇，此刻支持大长老的人，也下意识觉得林寻舟真的是对自家长老有所偏心。自觉占了便宜的大长老支持者们，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林寻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神宫不远，林寻舟一路把大长老送入三楼，直到禁制关上，才微微松了口气。
李昼眠一直冷着脸，见事情尘埃落定，才冷笑一声：“事已至此，我又能多说什么？只是今日之事，真真是令我心寒。既然互相看不惯，从此以后，我燕王府与明宗，还是各走各的阳关路吧。”
林寻舟看也不看他：“世子随意。”
李昼眠转身想走，众人想拦又不敢拦。好不容易明白了如今局势的云湫向前一步，想要说话：“不是，怎么就……”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小师姑，”林寻舟冷声道，“让他走。”
云湫还没说完话就被打断，忍不住愣了愣。她心想李世子我了解不深，但寻舟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情绪奇怪，这么不冷静？云湫看着林寻舟，觉得事情已经往她看不懂的方向发展而去。最重要的是，印象中自家师侄好像不是这种性子啊！
其实她还在闭关对吧，这一定是幻境，她还没有突破幻境……云湫呆呆地想。
李昼眠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事，又停下了。
他扫视四周，终于找到了人群角落里脸色难看的李吟风，向他走去。
李吟风立刻紧张起来：“你……你要做什么？”
“让你回去转告陛下，”李昼眠扬了扬手里的皇族玉佩，冷漠道，“皇族之事，从此我也不再插手。”
……李昼眠难不成是要与明宗皇族都决裂？他疯了？众人惊疑不定间，只听见李吟风强撑着气势，恨声道：“你还有本事作威作福，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你今天随随便便就想走？你与魔族勾结的事解释清楚没有？”
李昼眠嗤笑一声，扬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环视四周，神色落寞一瞬，似乎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他，隐隐有一种悲凉感。
天地之大，无人懂我。
李昼眠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扭头就走。
李二八踌躇一下，纠结地看了一眼林寻舟，最后还是快步跟上李昼眠的脚步，一路出了明宗。
李昼眠一直神色冷漠，李二八跟着他，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坐上金鸾车，金鸾振翅，穿过云海，顷刻间已经远去数里之地。李昼眠脸上的冷漠神色才渐渐退去，他抬起手肘，靠在脑后，若有所思。
李二八跟着他进了车里，只是一直不敢搭话。此刻见他神色正常下来，才松了一口气，试探着说道：“世子，您今天这是……”
李昼眠悠悠说道：“和明宗皇族决裂啊！来之前，不都已经和你说过了？”
“……”不，这和来之前说好的不太一样。李二八在心里默默回答。
李昼眠换了个姿势，继续沉思。
“我觉得今天事情发展的有些奇妙。”李昼眠忽然开口说道。
“我也觉得。”李二八扯了扯嘴角。
“做出与明宗和皇族决裂的决定时，我原本做好了被天下人千夫所指的准备。”李昼眠撑着脸，一脸沉思，“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好像是被人污蔑、一腔孤勇、不被理解但依然坚持信念，哪怕与明宗决裂，也要为自己伸张正义的人……这似乎有哪里不对。”
李二八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不过……”
李昼眠扭头去看他：“什么？”
李二八抹了一把脸：“我刚刚听人议论，大家都说你和林宗主动手的原因是……”
李昼眠挑眉：“你说。”
李二八诚实道：“刚刚大家都在一边议论，说你和林宗主动手，是为了李三七。”

第59章 三尺冰 焚天灭地当出世。
李二八道：“大家都议论，说你和林宗主动手，是为了李三七。”
李昼眠微愣：“……啊？”
李昼眠呆了半晌，咬牙切齿，欲言又止。李二八赶在他说话之前，连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世子，我们直接回云州，还是……？”
李昼眠微微沉默，半晌才垂眸叹了口气，说道：“我去一趟陵城，你和车队直接回云州，不要让人看出来我离开过。”
李二八一怔，继而情绪低落下来：“世子……”
李昼眠淡淡笑了笑，撩开窗上纱帘，向车外看去。金鸾车正穿过云海，隐约可见碧空之下的锦绣河山。
“去一趟陵城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会很快回去的，不必担心。”
李二八表情有点难过，过了一会儿小声说道：“祝您一路顺利。”
....... ...... .......
明宗梅峰，林寻舟坐在院中竹椅上擦剑。
剑长三尺，剑锋折射泠泠寒光，仿若夜空中闪耀的星辰。这把剑造型古朴，并无多余雕饰，但几乎所有人都听说过这把剑的威名。
断星河——此剑出世，浩荡万里，斩尽星河。
在林寻舟之前，这把剑在明宗多位宗主手里流传过，随着每一任剑主转战天下，闯下了赫赫威名。五年前，老宗主把剑郑重其事地交到了林寻舟的手里，从此以后，断星河就成了林寻舟的佩剑，见之便如林寻舟亲临。
林寻舟擦剑擦的专心致志，一川雨坐在旁边撑着脸，看云湫在院里踱步。
云湫在院子里绕了好几圈，情绪还是没能平复下来。
“不是，怎么回事啊，我就闭关几年而已，一出来怎么感觉世界都改变了，”云湫一边在林寻舟面前来来回回打转，嘴里还在嘟囔，“大长老怎么就要杀李昼眠呢，李昼眠怎么就疑似和魔族有勾结呢，还有婚约的事……”
云湫猛地停在林寻舟面前：“别擦剑了，你和李昼眠退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川雨在一边叹了口气：“婚是李世子退的，你问寻舟也没用。”
云湫还想说话，一川雨起身按住她肩膀：“小师姑，不说这个了，咱们不掺合他们的事。”
云湫还是想说话：“可……”
“小师姑，”林寻舟停下擦剑的手，忽然开口，“现在有事情要拜托你。”
云湫愣了愣：“什么？”
“我有事需要离开宗门一趟，”林寻舟平静道，“要麻烦小师姑看顾宗门，顺便监视神宫三楼……等我回来我还要去见见大长老。”
“现在除了我以外，宗门里只有小师姑你能支撑大局，拜托了。”
云湫皱眉，有点茫然：“你要去哪里？”
“陵城。”林寻舟擦好了剑，收剑入鞘，静静端详了一阵，最后把“断星河”放在一旁。
一川雨知道林寻舟要去做什么，沉默一瞬，才说道：“不用这把剑么？”
林寻舟轻轻“嗯”了一声：“既然是私下前去，那还是用‘明月引’更低调些。”
对他这个境界而言，剑已是外物，不论是“断星河”还是“明月引”，在他手里都没有什么不同。哪怕是一段枯枝，在他手里亦可伤人。
一川雨静静看着他，又问：“什么时候去？”
“马上。”林寻舟宽慰道，“一来一回，很快就好。”
一川雨扭过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哦，那你去吧，我又拦不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一问一答，云湫听得却更迷茫了：“你们又在打什么哑迷？为何要去陵城？”这一天以来，云湫发现她看不明白的事越来越多了。
林寻舟站起身，望了一眼雪里梅花。梅峰上风雪常年不歇，春风不渡，只有红梅常开不败。
他想，陵城正春日，桃花应当已经含苞待放了吧。
于是他笑了一下：“陵城有个地方，叫做相思湖，据说天气暖和的时候游人如织，十分有趣。现在想来正是游湖的好时候，我想去看一看。”
说完这句话，林寻舟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云湫上前一步想拦住他，却被一川雨拉住了。
一川雨对云湫摇了摇头，望着眼前安静的小院，沉默许久。
...... ...... ......
距离离开陵城其实也没有多久，但是再回来时，心境却已经全然不同，不变的只有青砖黛瓦间依旧连绵不绝的潇潇细雨。雨是灵雨，在丝丝灵气的浸润下，树木枝叶更加繁茂，花苞挂满枝头。
林寻舟走进春风客栈时，掌柜的正在招呼客人。见到林寻舟进门，他先是一愣，继而笑道：“是客官回来了，可要吃些什么？”
林寻舟离开陵城的时候没有退房，在客栈掌柜看来，他只是一位一两天没有回来的客人而已。
林寻舟摇了摇头，掌柜的便笑笑，继续去招呼其他人。明宗上发生的事还没有传开，陵城里依旧是一片安宁景象，路上行人匆匆，茶楼里说书先生讲着李世子与李三七间求而不得的孽缘，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林寻舟走上楼，停在自己房门前。在推开门前，他扭头看了看，隔壁房间一片安静，空无一人。
林寻舟走进屋里，发现桌上还摆着一包没有吃完的桃花酥。
一切皆如往日。
如果现在李昼眠在他身旁，一定会拉着他吃饭喝酒玩闹。那人对什么都有兴趣，每一处风景名胜都要去看一看——谁能想到赫赫有名的燕王世子是这样一个人呢？林寻舟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与一川雨的担忧与伤感不同，此刻林寻舟的心里反而很平静。他点上蜡烛，推开窗户，靠在窗前，闭上眼睛。
神识笼罩了整个陵城，静静感受着空气中灵气的流动与变化。
雨水嘀嗒。
天上云海开始翻涌，愈来愈厚重，沉沉下坠。路上的行人忍不住抬头，小声交谈道：“你不觉得天气有点古怪么？”
“这雨下了这么久，始终不停，是有些古怪。听说相思湖那边的水已经要溢出来了……”
“我是说现在更奇怪了。你看这云，青里透紫，和往日不一样。”
“你这样一说，是不太对劲……”
房间里蜡烛渐渐燃烧了一半，林寻舟始终没有睁眼。忽然一丝凉风吹进窗子，吹得烛火猛然一晃，几乎是与此同时，天边炸响了一道惊雷。
雨在一刹那间下得更大了，紫云沉沉，漫天遍野。天地间的灵气却忽然凝滞一瞬，好像被某件事物所牵动了一样，纷纷向某个地方涌去。
世间有焚天灭地这等级别的天材地宝出世，会引起方圆数里内灵气的变化。只要顺着灵气的震动追根溯源——
相思湖，竟然真在相思湖。
林寻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他反手抽出剑，同时身影一晃，房间里便空无一人，只剩下半只蜡烛安静燃烧。
...... ...... ......
最近细雨连绵，湖边道路泥泞，游人不多。但还是有行人要路过此处，数量虽少，寥寥也能看见几个。
湖面上正飘荡着一只小舟，舟里坐着几位客人，有老有小，等着船家把船从湖的一岸摇到另一岸。自从雨水冲毁了桥，便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过湖了。
一个小女孩撑着小伞好奇地趴在船边，想要去摸水面。船舱里，小女孩的母亲唤她：“二丫，外面雨大，快进来。”
小女孩懵懂回头，还未说话，忽然小船一斜，众人惊叫出声。
“怎么回事？”
“湖面动了！”船家也稳不住身形，摇晃间望见翻涌的湖面，忍不住惊骇道，“怎么回事——”
“啊！”船晃的更厉害了，小女孩又惊呼一声，向外跌去！
“二丫，二丫！”小女孩的母亲慌张地想要冲出船舱，却还是来不及。小女孩本就在船边，这一下眼看要被甩出船外，落入水中！
母亲面露惊恐之色，绝望涌上心头。小女孩闭上眼向水里跌去，在落入水中的前一刻，下坠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小女孩发觉自己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栽到水里，她怯生生地睁开眼，第一眼看到了一片白衣。
她竟是被人抱住了。
小女孩怔怔抬头：“大哥哥……”
母亲也终于从船舱中冲出来，见到湖面上一位白衣人踏水而立。他没有撑伞，却没有一滴雨水落在他的身上，衣带清扬，宛若神人。
她先是一呆，继而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感激道：“多谢仙师救我孩儿！”
白衣人把小女孩放下。母亲一把抱住女儿，差点落下泪来：“敢问仙师名讳？”
白衣人沉默一瞬，才说道：“明宗，林州。”
“原来是明宗仙师，”母亲又朝白衣人一拜，“仙师名讳，必不敢忘。二丫，快谢谢你的救命恩人！”
小女孩懵懂道：“谢谢大哥哥……”
她还没有说完，湖面又摇晃起来，风大浪急，眼看就要掀起巨涛，掀翻小舟！
白衣人回过头，望向湖面风浪，轻轻一叹。
冰霜从白衣人脚下开始蔓延，顷刻之间，风止浪静——
船上众人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惊讶地发现，湖面竟已冰封。
陵城春日里，一念之间，相思湖水冰封三尺。
众人内心震撼，望向白衣人的目光里除了感激，更带上了一丝敬畏。他们正想拜谢，忽然觉得一阵晕眩，再睁眼时，竟然已经在相思湖数里之外。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喃喃道：“明宗，林州……”
小女孩靠在母亲怀里，半晌怔怔道：“大哥哥好厉害，母亲，我也想去明宗……”
……
相思湖上，林寻舟正踏冰而行。

第60章 携风雪 他携风雪而来。
相思湖上，林寻舟正踏冰而行。
湖面如镜，白雾蒙蒙，寒意依旧向四周蔓延而去，湖边草木萧瑟，岸上原本将绽未绽的桃花也结上了一层冰霜。
漫天雨丝皆成雪，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一道剑意，笼罩了整片相思湖，而“焚天灭地”的气息则渐渐微弱。
刚刚为了救人耽搁了一瞬，林寻舟出手稍稍慢了。“焚天灭地”出世便有趋利避害的天性，面对浩荡剑意，它下意识便退避三舍，远遁而去。
逃的倒是挺快……林寻舟目光淡漠，正想凭借气机感应追上去，忽然抬头向远处望去。
四周风雪皆静，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越来越凝滞，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伫立在天地之间，阻止了灵气的流通。
林寻舟微微蹙眉，心想好像是阵法。
有人在陵城外布阵，将陵城内外隔绝开来？这种时候，谁会在这里布阵？
林寻舟心中微微一沉。焚天灭地一出世，阵法就随之而起，要说两者之间没有关联，任谁也不信。
除了他之外，还有人也为了“焚天灭地”而来，而且提前做了万全的准备，连阵法都安排上了……
林寻舟沉默一瞬，轻轻叹了口气。他微微垂眸，向前走去。乍看去他走的似乎并不快，但是几步之间，就已经走近了那道阵法屏障。
...... ...... ......
“世子，四周环境变化奇怪，焚天灭地应该已经出世了，我已下令结阵。”李三七摸出传音符说了一声，又向四周看去。阵法要靠人来维持，李三七知道附近隐藏着不少兵士，只是隔着烟雨看不清楚。
“知道了，阵法维持住。”隔了一阵，传音符里才传来李昼眠的说话声，很快又没了声音。
李三七晃了晃手里的传音符，又喊了两声“世子”，始终没有再听到回答，心中不免忧虑。
世子怎么回事，为何还不来？世子为了焚天灭地的事筹谋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到了这种紧要时候反而放弃。李三七在原地转了几圈，心中担忧有增无减。
焚天灭地擅长跑路，能引起四周环境的变化，但自身却没有太大的攻击力，破不开阵法屏障，因而能被困在阵法之内。而陵城周边都早已藏有燕王府的军队，集众人之力，阵法维持一个时辰不成问题。李三七心想，焚天灭地的事情不急，可现在世子的情况显然不对劲……
李三七忧虑的同时，李昼眠心情也很差。
任谁在忙着去做某件事的时候却被人拦下，心情都不会好。
尤其是拦他的人还是一位熟人——
“李世子脚步匆忙，是要去哪里？”沈白轻笑一声，摇了摇手里的扇子，似乎心情不错。
“我去哪里，干你何事。怎么，来找死么？”李昼眠冷冷说道。他看到对方那张和林寻舟神似的脸，心情更差了。
沈白笑意不改：“听说刚刚在明宗里，您似乎与林宗主起了一些冲突。现在看您神色，似乎不假。我原本以为您与林宗主情谊甚笃，没想到竟然也会反目，真是人心易变。”
沈白一边说，还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
沈白今日来到底是做什么的？他还要赶时间，这时候来碍事……李昼眠心中微沉，也懒得和他客气，瞥开眼睛冷冷道：“滚。”
沈白见李昼眠脸色不善，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世子还是会在意我这张脸。难不成是和林宗主余情未了？不不，先别动手，我有个交易，不知李世子要不要听一听。”
……
陵城里，李三七又在原地转了两圈，正想重重叹口气，忽然觉得四周情景有些不对。
他下意识想要拔出随身佩剑，手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却忽然停住了。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手上。李三七微微怔愣地想，明明是春雨时节，哪里来的风雪？
李三七抬头，发现一人携雪而来，眉眼清冷，似乎有些熟悉。
“林，林公子？”李三七浑身一激灵，脱口而出。

第61章 已注定 他们是如此默契。
李三七愣了愣，发觉身前人眉眼熟悉，他下意识一个激灵：“林公子？”
来人白衣执剑，步履到处，细雨成雪随风而来。李三七下意识唤出“林公子”三个字时，心里同时闪过一丝震惊，忍不住呼吸都放缓了一瞬。
来人是林州，但又不像李三七印象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州。那时他只是觉得对方风姿出尘，然而此刻林州身上更多了一种淡漠高华的气质，仿若一柄出鞘的凌然之剑。
李三七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莫名有些忐忑，心想林公子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来找世子的？
然而世子现在不知身在何处……李三七有点紧张，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自然地笑道：“林公子可是来找世……李三七的？”
明宗上的事情发生的突然，李三七远在陵城为了“焚天灭地”忙碌，尚且不知明宗里的变故。他笑得有点僵硬，心想差点说错称呼了，好险好险。
林寻舟提着剑，正抬眸向面前的阵法屏障望去，目光晦暗，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听到李三七的声音，他才收回目光，定定看了李三七一眼。
李三七心里更忐忑了，紧接着就听到对方沉沉叹了口气：“李一九？你怎么在这里？”
他是为了“焚天灭地”而来，但有关“焚天灭地”的事，除非世子亲自开口，李三七并不敢说出去。于是他呵呵一笑，试图蒙混过关：“哈哈，都是上面安排的，来处理一些小事……林公子如果是来找李三七，实不相瞒，他不在此处……”
“李三七不在？”林寻舟轻轻说道。李三七总觉得他的声音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有些沉重。
林寻舟握紧了手里的长剑，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调，又问道：“李三七不在，那你们世子可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的风雪似乎乱了一瞬，吹落了几朵枝头桃花。
李三七浑身一僵，努力笑道：“……林公子真是说笑了，我们世子怎么会来陵城……”
林寻舟深深看了李三七一眼，忍不住道：“是么？你们燕王府还真是上下一心。”从李昼眠到手底下的人，都不忘忽悠他。
不等李三七说话，林寻舟又叹道：“如果他不来，那最好。”
李三七愣了愣，没听懂林寻舟的意思。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被四周的寒风吹的一哆嗦。
李三七抬头向四周看去，只见桃林落雪，比刚刚又大了三分。
李三七忍不住像林寻舟看去，心中闪过无数个猜测。据说林州是金丹期修士，但一位金丹期的修士，能让灵雨成雪，春风乍寒？
李三七意识到身前人的身份，绝不是之前想的那么简单。李三七微微发愣，心想世子知不知道他喜欢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正想着，忽然不远处的阵法屏障猛地颤动起来，空气中灵气骤乱。
李三七脸色一变，心道是“焚天灭地”在冲击阵法屏障了。他看了一眼林寻舟，发现对方注意力也放在了阵法之上。
世子到底遇见什么事了，怎么还不来……李三七暗暗叫苦一声，忽然听见林寻舟平静的声音：“稳住阵法。”
林寻舟语气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势，李三七下意识道：“是。”
下一瞬，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眼前绽开了一片雪白的剑光。这道剑光与风雪呼应，眨眼间便携风卷雪一斩而出——
等到眼前仿佛要劈开天地的剑光消散时，地上已经多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痕，从白衣人脚下一直延伸出去，直到视线不可及之处。李三七已经完全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又逃了，跑的比我想象的快。”林寻舟眯了眯眼睛，神识扫过，淡淡说了一声，“燕王府特地安排了阵法，也算是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李三七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
林寻舟挽了个剑花，把剑背在身后，转身淡淡说道：“你想的倒是挺稳妥。”
这话不像是对自己说的……李三七呆呆抬头，顺着林寻舟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冰封的桃林中，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织金红衣站在雪里，脸色微白，怔怔望着林寻舟，一语不发。
世子？李三七上前一步，又忽然停下。他意识到周围气氛不对，睁大眼睛，默默后退回去。
隔着风雪，李昼眠与林寻舟目光交错，谁也没有出声。
李三七又往后退了几步。他来回看了几眼两人脸上的表情，尽管尚且满心不解，但是下意识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站在这里。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走远了些，把空地留给了气氛奇怪的两人。
桃林中风雪愈来愈乱。过了好久，李昼眠终于勉强扬起了一个笑容：“林州，你回陵城了……”
“……”林寻舟微微垂眸，没说话。
李昼眠笑不下去了，他望着负剑而立的林寻舟，眉眼间流露出一种淡淡的伤感。
此时此刻，他们谁还猜不到对方是为何而来的呢？
李昼眠握紧拳，心想他早该知道，堂堂明宗宗主为何要来一座小小陵城，又刚巧与他遇见……这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
他们的相遇不是幸运不是巧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他们各自做出寻找“焚天灭地”的决定的那一刻，相遇就成了一种必然与注定。
他们是如此默契。
林寻舟侧过头去，说道：“我在明宗知道你身份的时候，就在想你之前为什么会去陵城。见到李一九和阵法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可是我见你不在，还是有一丝侥幸……”
所以他刚刚说：如果他不来，那最好。
可是李昼眠还是来了。
林寻舟身后握着剑的手更加用力，手心印出了红痕。他说不清楚此刻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是悲伤还是生气，或者都不是。
林寻舟想起自己当初收到燕王府的退婚书时，他还曾与一川雨调侃，说如果自己也能有真心喜欢的人多好。那时他只是随口说笑罢了，心里认真想的都是如何让修真界死中求活、如何寻找焚天灭地的事。
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竟真的有了真心喜欢的人。然而喜欢的人还和自己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明明他自己也在找焚天灭地，但在刚刚看见李昼眠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心口一瞬间有些难受。
……林寻舟说不出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听到林寻舟的声音，李昼眠微微一颤，终于克制不住快速上前几步，一把拉住林寻舟的手，急切地说道：“林州，你怎么就……焚天灭地不是好东西，你别犯傻！”
李昼眠抓着林寻舟的手太用力，林寻舟稍微往外抽了抽，却挣脱不开，最后默默放弃，轻轻反握住了李昼眠的手。
迎着李昼眠难过又急迫的目光，林寻舟轻声说道：“你既然知道焚天灭地不是好东西，你还来找它？既然我们都为此而来，那也算扯平。”
李昼眠急得口不择言：“那怎么能一样……”
林寻舟轻轻蹙眉：“有什么不一样？”
“我……”
李昼眠心里乱糟糟的，他想，我本来就不知还能活多久，可你不一样啊，你是修真界的希望，你是惊才绝艳、天下无双的明宗宗主，怎么能因为小小的焚天灭地而断送了自己的未来？
若他自己为天下而死，他虽有不舍，却不后悔；但换成了林寻舟，只是想一想，李昼眠就觉得自己心里又开始发疼。
李昼眠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过了好久，他才低声说道：“你那么厉害，迟早是能突破太上期的，又何必用焚天灭地。于情于理，用焚天灭地强行提升修为这种事，都不该是你去做。”
李昼眠一边说，一边微微扭过头，没有去看林寻舟的眼睛。他的心里涌出剧烈的悲恸，让他紧握着林寻舟的手都微微颤抖，但是脸上却渐渐冷静，好像真的只是在理性的分析利弊。
林寻舟语气一沉：“那难道这件事就该你去做？如果说天才，谁能比得上你天生化神？”
“……”李昼眠闭了一下眼睛，猛地回头望向林寻舟，语气有些强硬，“不论是谁，都不能是你。寻舟，你应该知道你的地位和责任。何况明宗刚刚出了大长老的事，形势本就不好，正是需要靠你支撑大局的时候。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我都不会赞成你用焚天灭地提升修为。寻舟……你必须要好好的。”
李昼眠很少用强硬的语气与林寻舟说话。然而说到最后，李昼眠轻轻唤林寻舟的名字，声音又软下来，带上了一点恳求。
林寻舟愣了愣，想要说话时，忽然扭头向远处看去。几乎同时，李昼眠也望向同一个方向。
陵城另一个方向的阵法屏障突然被试图逃离的焚天灭地所触动，林寻舟与李昼眠都察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灵气变化，神识笼罩之下，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方位。
焚天灭地似乎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发觉了踪迹，气息再次微弱下去，试图遁走。但是在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威压就已经降临下来——
一刹那间，林寻舟已经出剑了。李昼眠也遥遥一指点出，灵气成锁，封闭了焚天灭地的退路。
远处的李三七原本正好奇林寻舟与李昼眠两人在谈什么，但听不清楚他们的声音，只觉得似乎气氛不太好，暗自担心时，忽见剑光闪过，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打起来了。

第62章 桃花盛 你退婚的时候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林寻舟与李昼眠同时出手的那一刻，陵城里的雨骤然小了起来。城中每一位走在路上的行人都惊奇地抬头，望向天空上翻滚不休的乌云。
“今年的天气真是怪事……”有老人坐在茶棚里，一边悠然呷了一口茶水，一边喃喃自语。他漫不经心地向旁边瞥了一眼，却忽然愣了愣。
“桃花开了？”
路边原本含苞待放的桃花，不知何时已经在细雨中盛放，犹如轻粉色的云霞。
满城桃花，一瞬开遍。
城中也有些修真者在，他们纷纷察觉到空气中灵气不正常的变化，各自惊疑不定。
莫非是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
修为低的修真者感应不到引起灵气变化的源头，只能各自猜测不已。又过了一会儿，陵城里下了许久的雨，竟然渐渐停了，只留下青石路上深深浅浅的水洼。
...... ...... ......
灵雨因焚天灭地而来，也因焚天灭地而停。
当它的所有退路都被切断的那一刻，林寻舟的剑气也随之而至。周围的灵气震荡了一瞬，焚天灭地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不再四处奔逃，奄奄一息停在原地。
林寻舟收剑还鞘，神识感应了一下位置，便抬脚向这件传说中的天材地宝走去。然而等他停下脚步，面前却空无一物。
李昼眠也走过来，沉声说道：“‘焚天灭地’是天地精华所化，无形无体，目不可视，可以附着在任何一件物品之上，只能通过它周围灵气的变化判断它的位置。”
林寻舟“嗯”了一声，心念一动，一缕剑气闪过，斩下了枝头一朵刚刚绽开的桃花。桃花坠落，刚好飘向焚天灭地的方向。
空气中荡开一阵无形的波动，焚天灭地微微发颤，最终乖顺地附着在了桃花之上。
林寻舟捡起桃花，放在手心。林寻舟静静端详了一会儿，这花瓣看起来美丽又脆弱，如果不说，谁知道它现在是能让人获得至高境界的神物，也是能让人坠落深渊的毒药呢。
李昼眠目光也落在林寻舟的手心，直到林寻舟打算把这朵桃花收起，李昼眠忽然一把扣住了他的手。
李昼眠低声道：“林州……”
林寻舟沉声道：“放手。”
李昼眠手握的更紧了。林寻舟手中的桃花似乎察觉到周围无形的威压，花瓣轻轻颤了颤，往花心卷去，好像恨不得把自己重新缩成一个花苞。
李昼眠目光中流露出悲伤的情绪，他睫毛颤了颤，最终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挨得太近了……林寻舟抿紧嘴唇。他能感受到李昼眠的体温和心跳，他听见李昼眠小声说：“林州，我好难受。”
李昼眠低头，轻轻靠在林寻舟肩头，闭上眼睛。
林寻舟一愣，想起了李昼眠身上的旧症，下意识道：“我这里有丹药……”
“不，不用，没有难受到那个地步，只是有一点点疼，”李昼眠克制住自己想要把身前人揽到怀里的冲动，低低苦笑了一声，“不碍事的。而且灵魄丹也只能压制而已，不能根治的……”
心情的大起大落，都能影响李昼眠身上旧伤。这么多年他修身养性，游戏人间，言笑晏晏，万事不经心，刻意避免大喜与大悲。然而遇见林寻舟以后，他才知道，有些情绪是难以控制的，对方一个眼神都能牵动他的心绪。
比如此时悲伤之下，李昼眠觉得自己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林寻舟心里一沉，也顾不上焚天灭地了，下意识地想拉着李昼眠回明宗，又忽然想起他们刚刚“闹翻”，明宗人多眼杂，现在李昼眠实在不适合出现在那里。
“……”林寻舟抿紧嘴唇，想了想，又想到一个去处。
“我带你回客栈。”林寻舟低声说道，一只手轻轻按住李昼眠，周围景物立刻变幻。
李昼眠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室内，周围物件摆放都十分熟悉，正是他在春风客栈的住处。
李昼眠眨眨眼，说道：“我真的不碍事的……”
林寻舟把已经快要把自己团成花苞的焚天灭地随手放在一边，一把把李昼眠按到床上，一只手给他把脉：“坐着。”
李昼眠看了旁边花苞一眼，又看了林寻舟一眼，最后乖乖坐好，任由对方的灵气在自己经脉里游走。他低声道：“老毛病了，看不出什么问题的。”
林寻舟眉头越皱越深，最后松开手的时候，忍不住道：“神魂太过虚弱……你是天生化神，不应如此。”
李昼眠定定看了林寻舟一会儿，才终于叹道：“林州，我说我比你更适合用焚天灭地，就是这个原因。”
不等林寻舟说话，李昼眠又道：“我神魂虚弱，从小如此，修为一直难以更进一步。而你不同，你是化神巅峰，离太上期只有一线之隔。你是修真界最有可能不靠外物突破太上期的天才，只要给你时间……”
“然而魔君出关在即，我们都没有更多时间了。若我用焚天灭地提升修为，至少能在药效反噬前，替你撑住修真界的局面，让你能放心去修炼，”他望着林寻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最合适的做法，寻舟，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李昼眠最后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但他相信林寻舟已经听懂了他想说的：如果一定有一个人要牺牲，我是最好的最合算的选择。
林寻舟怔怔望着李昼眠，脸色微微苍白，半晌才咬牙道：“……你就这么不爱惜你自己的性命？”
谈论起自己的生死，也可以如此冷静理智。
李昼眠闭了闭眼睛，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揽住了林寻舟的腰。
李昼眠声音微微发颤：“我何尝不想……”我何尝不想活着与你相守？世间我最留恋的，本就是你。
“李昼眠，”林寻舟沉默良久，突然问道，“你当初退婚的时候，是不是就打着这个主意？打算一个人无牵无挂，悄悄去死？”
李昼眠抓紧了林寻舟的衣服，半晌才小声说道：“……是。”
然而他到底是有了牵挂，舍不掉，放不下。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终于传来了一声苦笑。
李昼眠怔然抬头，望向林寻舟。对方嘴角微勾，眼角却无声无息地划下两行泪。
“李昼眠，你是个傻子，”林寻舟微笑着说道，眼泪砸到李昼眠手上，“我现在倒宁愿你真是为了李三七。”
“我……”李昼眠张了张嘴，林寻舟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侧过头望向焚天灭地。
团成球的花苞一动不动，装死到底。
林寻舟沉声道：“你让我先去静一静，之后我们再谈。”
他猛然转身，身影消失在李昼眠眼前。李昼眠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才拿起一旁的桃花，放在手心。
...... ...... ......
明宗里，林寻舟面无表情在梅树下站了很久。
一川雨有些焦急，几次想要去看他，却被阵法拦在院外。风吹梅花落了又开，月升月沉，转眼就是一夜。
直到第二天天光破晓，林寻舟才走出院子。
一川雨连忙迎上去，见到林寻舟第一眼，却愣了愣。
“寻舟，我觉得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一川雨挠了挠头，说道，“但又说不上来。”
林寻舟想要说话，忽然有人匆匆赶来，恭敬地递上一封情报：“宗主，堂主，刚刚探听到的消息。”
明宗势力强大，对天下各方消息都有监察，若是手下人探听到了重要便会紧急上报。那人退下后，一川雨展开信纸，看了两眼就皱起眉：“李世子疑似昨日私下和魔族见面？”
林寻舟目光微凝，接过信纸，认真看了一遍。
涉及到李世子的事，也不知道寻舟会怎么想……一川雨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却什么也没看出来，最后试探着问道：“这事你提前知不知道？”
林寻舟摇摇头。
“……那你也不怀疑？”
林寻舟扯了扯嘴角，说道：“我会去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一川雨又愣了愣：“……你还真信任他。”
林寻舟淡淡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不是色令智昏，我心里有数的。”
“好吧，我虽然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但我信你，”一川雨摇摇头说道，“说起来，寻舟，我总觉得你今天情绪怪怪的……对了，你昨天不是去找焚天灭地么，可有拿到？”
林寻舟抿了抿嘴唇，说道：“有人来抢。”
一川雨一愣，不可置信：“啊，什么？这也有人抢？”

第63章 无情道 大道无情，宗主应当看破。……
焚天灭地虽然是世所罕见的天材地宝，但是因为它特殊的药性，真心想得到它的人不多。一川雨此刻听到林寻舟说有人来抢，忍不住愣了一愣。
林寻舟闭了闭眼睛。
一川雨看着林寻舟的表情，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怔了半晌，颤声问道：“……不会是，李世子吧？”
“是他。”林寻舟声音似乎还算平静，但是一川雨听着，心中却无端涌上一种悲伤滋味。
一川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沉默半晌，才低声喃喃道：“怪不得你们会在陵城相遇，原来都是一样的……”
他苦笑一声：“李世子大义。”
林寻舟终于睁开眼睛，轻声说道：“一川，我从没有这样心情复杂过，有一瞬间，我甚至希望他自私一点，哪怕这样我就不能遇见他……”
如果李昼眠不为了焚天灭地而去陵城，或许他们此生都无缘相遇相知，对彼此来说都只是一个知道名字的前道侣，就算偶然遇见，恐怕也只是客气疏离的对视一眼，便擦肩而过。
“我明白你的心情，”一川雨轻轻把手放在林寻舟肩膀上，“你会喜欢他，不正是因为他是与你信念相同的人吗？有因有果，皆是注定。”
林寻舟又沉默许久，说道：“我宁愿做出牺牲的人是我。”
一川雨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或许，在李世子眼中，他才是更应该牺牲的那个人。”
林寻舟皱眉，扭头望向一川雨。
一川雨犹豫了一下，说道：“寻舟，你知道李世子为什么是天生化神么？”
...... ...... ......
神宫里，云湫盘腿打坐，默默不语。
她出关时间不长，但是短短数日之内，却发生了许多事。她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所以选择了来灵气浓郁的神宫里修行。
她闭眼凝神，神识自然而然地外放开，神宫里弟子们的随口谈话也落入她的耳中。
“现在我们明宗是不是彻底和燕王府决裂了……”
“是他李世子突然当众挑衅我们明宗，才闹到了这一步的。”
“这……我觉得李世子也不会无缘无故发难吧，恐怕另有内情。大长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他真的做了不当之事，也不怪李世子要来要个说法。”
“谁说不是呢，我也是实在不敢相信，大长老竟然会卷入这种事情里。他和李世子到底有何仇怨？”
“听说当时李世子十分愤怒，不仅与我们明宗决裂，甚至还放言皇族之事他也不再插手……”
“他与皇族离心离德，难道竟想把控云州，自立门户不成？”
“李世子做事实在胆大妄为，当时突然来退婚，现在又闹出这种事，我看他未免有些不顾大局。”
众人议论不休，云湫却越听越心烦，本来想要打坐静心，这下彻底静不下来了。她睁开眼，冷冷开口：“明宗之内，谨言慎行，莫要妄加议论。”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神宫中每一位弟子都听的清清楚楚。刚刚正窃窃私语的弟子们纷纷变了脸色，连忙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低头行了一礼，闭口不言专心修炼。
云湫叹了口气，也没了继续打坐的兴致，正想起身离去，忽然听见耳边又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苍老声音：“云湫。”
……大长老？
云湫神色一凛，转眼身影就出现在神宫三楼禁制之前。她蹙眉说道：“大长老？”
神宫三楼的禁制十分坚固，现在除了林寻舟之外，其他人都没有随意进出的权限。实际上，大长老能将声音传递出禁制之外，已经让云湫十分惊讶。
“是大长老唤我？”云湫暗自提高了警惕，“看来您的修为大有精进，竟能感应到禁制之外发生的事。”
稍后她得去和林寻舟说一声，这禁制有必要再加固一番了……只是记忆中，大长老多年来修为都没什么提升，为何现在看起来大长老的修为好似比印象里高了不少？云湫暗暗有些疑惑。
云湫话音落下，禁制内又传来一声叹息。
“现在宗门内如何了？”大长老问道。
云湫微微皱眉：“宗门一切如常，并无动荡。”
大长老叹道：“如此便好。”
听他话语，似乎对宗门还是十分上心……云湫想到刚刚听见的议论，忽然道：“大长老，你真的……曾经想要对李世子动手？”
禁制内安静下来。过了半晌，大长老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何必再问。”
云湫抿了抿嘴唇，说道：“您也是我的前辈，等到宗门里查清事情始末，若您真是无辜的，我必定为您申冤。”
禁制里传来一声长叹。
“不必查了，”大长老声音淡漠，“我确实对李昼眠动过手。”
云湫眼皮一跳，脸色一下子冷下来：“为何？”
大长老缓缓说道：“我处心积虑多方谋划，也是为了明宗。”
为了明宗？云湫扯了扯嘴角，怒道：“燕王府一向是我宗盟友，多年来守望相助，李世子也非奸邪之辈，你这么做却说是为了明宗？就算不说这些，你有没有考虑过宗主的感受？”
大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冷笑出声。
“李昼眠天玉化身，非我族类，谁知道他所作所为到底是何居心？云湫，你不知内情，还是太过单纯。”
云湫呆了呆，正想说话，又听见大长老冷冷说道：“退一步说，就算他是真心为了我人族，我也不后悔我所做的。”
云湫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杀一人以利天下人，为何不做？”大长老的声音渐渐染上了一丝冷漠，“你问我有没有考虑过宗主的感受？我辛苦谋划，又何尝不是对宗主好？”
云湫一怔：“你……”
大长老冷声道：“宗主是真正不世出的天才，怎能毁于他人之手？我是看着寻舟长大的，以他的天资，太上期指日可待。寻舟唯一差的，就是心境。”
“宗主多年闭关，不理凡尘，心境上到底还是差了一线。风月爱恨皆为外物，不破迷障，如何得道？”
云湫心中震动：“你到底在说什么——”
大长老哼了一声：“我问你，宗主是不是对李世子颇为在意？”
云湫微愣。
“爱恨皆为情劫，宗主应当放下。贪嗔痴妄，凡心所困，皆为修行路上的阻碍。大道无情，若宗主能看破，何愁不能入太上境界？”
..... ...... ......
梅峰上，林寻舟听完一川雨所说，怔在原地。
“……补天之玉？寿数不久？”林寻舟默念一句，停了一会儿，又喃喃念了一遍。
风雪乱，吹落一树梅花。
林寻舟忽然转身。
一川雨惊道：“你要去哪里？”
“去找他。”

第64章 有余情 他们余情未了。
云州燕王府内，气氛严肃沉闷，来来往往的小厮丫鬟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过，不敢大声说话。
明宗上发生的事情已经渐渐传开，王府属官都连夜匆匆赶到府内，议事直到天明才散去。下人们都不敢议论，也不敢往书房和内院去，只暗暗关注着事态发展，各有想法。
李昼眠昨日离开陵城赶回云州后，忙碌一夜，直到安排好一应事宜，才稍稍空闲下来。
云州春光正好，李昼眠坐在书房，清风暖阳斜入窗里。附近环境清幽，竹林成片，是静心看书修行的好地方。但是李昼眠神色恹恹地翻了几份书信卷宗，实在沉不下心。
外面的鸟叫的他心烦，风吹的也烦……
心有愁绪，却怪春风。
李昼眠轻轻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专心批阅文件，抬起笔，却又开始发呆。等他再次回过神，却发觉自己一直在无意识地涂涂画画，面前纸上不知何已经写满了“林州”和“寻舟”的名字。
李昼眠愣愣看着纸上的墨字，最后自暴自弃地把纸笔推开，往桌子上一趴，开始专心发呆。
李昼眠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李二八前来。
“世子……”李二八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您带回了焚天灭地，但似乎心情不太好。”
李昼眠抬了抬眼皮，心想自己心情怎么可能好。
李二八沉默一会儿，苦笑一声：“世子，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李昼眠坐起身子，望向他：“难道我曾因为你说的话不对罚过你不成？说吧。”
李二八叹了口气，委婉道：“心有牵挂，犹豫不决，只能徒增痛苦。世子，当断则断。”
李昼眠听懂了李二八的意思，却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轻声道：“对要去做的事，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只是……有些难过。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放不下一个人。”
以前他不懂什么是喜欢，现在才知道，喜欢一个人就好像心里有一个地方不再属于自己，从此以后便多了许多不舍与牵挂。
李二八对李昼眠的回答并不惊讶，只是叹道：“既然您放不下，却又如此苦闷，为何不对林宗主表明心意？”
表明心意？李昼眠微微一僵，想起了自己曾经送上明宗的退婚书，想起了他曾经说过“我对林宗主并无情意”，脸上表情立刻精彩起来。
“……咳，”李二八适时地轻咳一声，“林宗主豁达宽容，想必是不会介意过去的事的。”
如今回想起曾经折腾了好大一场的退婚事件，李二八也无话可说，百感交集。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拦着世子不去退婚，现在说不定两个人连洞房都圆了……他也不用再替自家世子操心婚姻大事了，唉！
李昼眠沉默，半晌之后摇摇头，站起身，沉默着走到窗下。院中竹林正随风发出萧萧声响，一地斑驳光影不断变幻。他望着窗外，低声说道：“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了之后他依旧会不舍，依旧放不下。
况且他都活不了多久了，说出来平白给人增添烦恼，兴许连朋友也做不成。
或许，万一，林州也不是对他全无感情……可是用情太深，太过珍视，反而让人小心翼翼，不敢越界一步。他只想林寻舟好好活着，不要为他难过就够了……李昼眠闭上眼睛，扯了扯嘴角。
可是至少让自己不留遗憾啊……李二八张嘴想要反驳，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李昼眠一抬手制止了他。
“等等，有人触动府外的阵法。”李昼眠睁开眼，神色一肃。
“啊？”李二八一愣，也顾不上刚才的话题了，连忙说道，“阵法被触动？有人想闯进来？我出去看看……”
李昼眠放开神识感应了一下府外状况，眉头忽然又重新舒展开：“不，不用去了……你先去忙吧，我突然有些事需要处理。”
李二八有点茫然，但是看李昼眠表情严肃，还是听话的离开了。
....... ...... ......
李二八离去后，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昼眠严肃神色立刻撑不住了，他连忙低头检查了一番自己身上穿着，再转身时，就看见身后多了一位白衣人，正专注地望着他。
来人正是林寻舟。
“……林州。”李昼眠眨了眨眼睛，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你来了。”
李昼眠左右看看，却发现书房里连一杯茶都没有准备，有些懊恼：“我让人送……”
“不用了，”林寻舟忽然出声打断他，“我就是来看看你。”
林寻舟抿紧嘴唇，睫毛微颤，在听到李昼眠的声音时，几乎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来之前，他已经听一川雨说了许多事，此刻见到李昼眠，那些事再次浮现在他心底，情绪翻涌不休，却说不出口。
“……”李昼眠安静下来，两人目光相触，继而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们谁都没有去提起“焚天灭地”这个词，没有提起之前在陵城的争执，好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见面。
屋内安静下来，最后李昼眠轻咳一声，打破了这阵寂静：“我们的安排进展的还算顺利，涉及的细节我也已经着手去做……对了林州，你知道我昨日遇见谁了吗？”
林寻舟闭了一下眼睛，问道：“谁？”
想要掩盖自己情绪的时候，不如谈公事。
李昼眠对林寻舟一眨眼，微笑道：“我遇见沈白了。”
“沈白？”林寻舟抬眸，“原来你是去见他了。”
“你知道这事啊？”李昼眠一愣，“我还以为我和他见面挺隐秘的。”
林寻舟看了他一眼：“隐秘？密报一早就送到我这里了，说你和魔族私下见面——我把消息压下来了，没传出去。”
李昼眠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我与他遇见时，专门有留意四周，并无人探听，这消息这么快就走漏了？我看是有人搞鬼，我就知道沈白背后得做点小动作……他应该是故意把消息让你知道的。”
林寻舟一挑眉：“离间？”
“我们刚刚决裂，”李昼眠微笑，“他是怕我们‘余情未了’，想要再给明宗上闹开的事再添一把火。”
“余情未了？”林寻舟察觉到了重点。
李昼眠停顿了一下，轻咳一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好像误会过我们之间的关系……”
林寻舟微微沉默。
这一瞬间，各怀心事的两人却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倒也不全是误会，余情确实未了。二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心虚地移开目光。
“沈白和你见面是做什么的？”林寻舟沉声问道。
说到这里，李昼眠凑的离林寻舟近了一些，小声笑道：“他问我，在修真界众叛亲离，要不要干脆替魔族做事——他们费心逼我和修真界离心离德，我就猜接下来会有这么一手，果然如此。”
林寻舟眉头蹙起。
李昼眠无辜地朝林寻舟眨了眨眼。
林寻舟略略思索了一下，忽然说道：“你答应了？”
“……你就不能让我说出来，然后惊讶一下？”李昼眠无奈道，“我觉得这是个找借口去见魔君的机会，就先断然拒绝，等他劝了几句，我又动摇改口说我回去考虑。等过几天，我打算再去暗示他愿意进行有限度的合作……这种事情一口答应，反而显得假。”
林寻舟蹙眉沉思。
“魔族那边未必真的相信你，不过可以试一试……”林寻舟一边思索一边下意识想要拿笔写一写思路，往书桌的方向走了两步。
书桌上有些杂乱，最上方是一张纸，写满了字。
林寻舟的目光刚刚扫过去，李昼眠忽然反应过来——那张纸上，全是自己发呆时写的林寻舟的名字！
这东西怎么忘了收了！被林寻舟看见了他怎么解释？
李昼眠瞬间脸红起来，慌忙一步冲过去想要拦住林寻舟：“寻舟……”
“嗯？”林寻舟闻言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人影向自己快步行来，因为脚步太急，直接扑到了自己身上——
“哐嘡”一声，林寻舟后退一步，后腰抵住桌子，被李昼眠压到身上。李昼眠一把撑住桌子，堪堪稳住脚步。桌上毛笔滚落，字纸飞扬，屋里一时寂静无声。
挨的太近，近到身体相贴，呼吸交融。林寻舟觉得再差一点，李昼眠就要吻下来。
李昼眠：“……”
林寻舟：“……”
如果只是一次意外也没什么，但偏偏两个人都对彼此有所图谋，这一刻心跳加快，都闪过了一丝占便宜了对方便宜的感觉。

第65章 陪着你 像撩完就跑的渣男。
窗外鸟鸣婉转，春风和煦。燕王府内院闲人免入，此刻显得安静清幽，不会有人来打扰。
林寻舟后腰靠在桌案上，长发散落，与李昼眠四目相对。李昼眠手撑在他腰侧，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动作。
屋里寂静无声。
林寻舟睫毛微颤，终于忍不住侧了侧头，避开了李昼眠的目光，露出了一段好看的脖颈。
李昼眠猛然回神，直起身后退三步，慌忙说道：“抱歉，我不小心……”
林寻舟低低“嗯”了一声，扶着桌子站好，不着痕迹地抬手碰了碰脸颊，果然发烫。他微微低头，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淡然的神色，好像刚刚只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实心里一点也不冷静，林寻舟微微有些懊恼。
林寻舟天生气质清冷，虽然心中早已起伏不定，但沉默不语时，偏有一种生人莫近的气场。李昼眠原本正紧张不已，见到林寻舟的表情，更是心里微微一凉。
林州是不是不开心了？李昼眠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刚刚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林州，你别往心里去，是我太不小心……”
李昼眠说的语气真挚，就差没有对天发誓。林寻舟微微一愣，心情古怪起来。
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像撩完就跑的渣男。
他叹了口气：“一件小事而已，我又没说你，你紧张什么。”
“……”李昼眠默默闭上嘴。因为他知道自己感情不单纯，心里有鬼的人，总是难免多想。
林寻舟又想了想：“刚刚桌子上有东西不想让我看见？这个是我考虑不周，一时没注意。”
李昼眠毕竟是燕王世子，书房也算是私密的地方，有些东西不方便让外人看见也很正常。林寻舟背对着桌子，示意自己没有想要偷看。
李昼眠一呆：“不是……我……”
他想说我没什么事情是需要瞒着你的，但是想到那张写满了林寻舟名字的纸，又实在不好意思。他正纠结间，见林寻舟表情有些无奈。
林寻舟若有所思道：“总觉得你最近态度奇奇怪怪的。”
“……没有，”李昼眠轻咳一声，“没什么不能看的！林州你只管随意！”
林寻舟挑眉。
李昼眠强行保持笑容。
林寻舟摇摇头，有些想笑。
“刚刚说到哪里了？魔族那边，我相信你能处理，但是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林寻舟还是岔开了话题，“有什么需要明宗配合的，你都和我说。还有……”
林寻舟忽然想起来什么，沉默一瞬，对李昼眠说道：“把手给我。”
李昼眠一愣，听话地伸出手。林寻舟抓住他的手，灵气顺势流入对方的经脉中，直入灵台。
灵台经脉对每一个修士都极为重要，若被心怀不轨之人侵入，轻则受伤，重则根基尽毁。除了最为信任的人以外，很少有人会让自己的灵台暴露于别人的掌控之下。但是此刻李昼眠什么也没问，静静望着林寻舟，无言而信任。
直到灵气在他灵台中盘桓了几圈，李昼眠才微微皱眉：“林州，你……”
林寻舟打断他：“别说话。”
林寻舟的剑意走的是一往无前的路子，剑气如风雪；但此刻他的灵力却很柔和，一点点渗入李昼眠的灵脉之中。
林寻舟抿紧嘴唇，脸色有些苍白。
李昼眠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微厉：“林州，停下……”
“让你别说话，”林寻舟淡淡说道，“你神魂太虚，灵脉也脆弱，体内两种力量不能交融。再这样下去，你打算怎么办？别和我说什么你用焚天灭地之后，现在的伤就无所谓了——我要你现在好好的。”
李昼眠愣住。
他挺懂了林寻舟话中的意思。
李昼眠想起了那些除了寥寥几人外没人知道、他从离开皇宫就没有与人说起过的秘密，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渐渐凝固起来。
半晌，他才颤声说道：“你都知道了？”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林寻舟垂眸，“平时你还忍着不说，如果我不是从别人那里知道，你还打算忍多久？”
想起一川雨对他说的那些话，林寻舟就心里发疼。
李昼眠指尖颤了颤，低下头：“……你不讨厌我么？”
林寻舟抬眸望向李昼眠：“为何要讨厌？”
怎么会讨厌？每多了解一点，林寻舟就觉得自己更心疼一点。再想到李昼眠曾与他说起过的童年，林寻舟觉得自己忍不住愤怒又难过。
在林寻舟的印象中，他第一次遇见李昼眠时，对方与他同游相思湖，一路上言笑晏晏，神采奕奕，好像见到的一切都令他欢喜。然而这样爱着世间的人，却并没有被世间温柔以待。
林寻舟替他不甘心。
李昼眠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艰涩道：“我不算是严格的皇族子弟，是……补天之玉的化形。”
“我知道。”
“他们说我不懂感情，只是一件兵器而已。知道内情的人，基本上都不怎么亲近我。”李昼眠扯了扯嘴角，“据说我出生时面无表情，没有哭过一声，一直到会走路时，都没有学会说话。从小我就没什么人会陪着我……”
他低声道：“林州，我怕你也离我而去。”
他不敢睁眼，没有去看林寻舟的表情。
“不会。”林寻舟抓着李昼眠的手微微用力，“是他们做的不对，不要为了这个难过。”
李昼眠睁开眼，愣愣地望向林寻舟。
林寻舟抿了抿嘴唇，有些难受。他想，自己明明有许多想说，却不会说安慰人的话。他顿了顿，最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李昼眠目光怔怔凝视身前人，没有说话。
灵力在李昼眠的灵脉中缓缓流淌，抚平他体内不断翻涌的气血，温柔地浸润他的神魂。灵力交融，气息贯通，如果再稍稍深入一步，那几乎就是典籍上所说的“双修”。
林寻舟的灵力给人的感觉偏冷，但李昼眠却觉得自己心口微微发暖，浑身上下都放松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感觉安心过了。
李昼眠再开口时，发觉自己嗓子有些沙哑：“林州。”
他声音微哽，轻声道：“你对我这么好，我会……”我会忍不住多想的。
灵气消耗严重，林寻舟已经有些疲惫。他终于停下，收回手，静静望着李昼眠：“什么？”
李昼眠张了张嘴，过了半晌摇摇头：“没什么。你累不累？”
“我没事，”林寻舟柔声说道，“你再和我讲一讲小时候的事吧。不能和别人说的话，都可以和我说。”
李昼眠轻轻点了一下头。
...... ...... ......
明宗神宫。
云湫离开神宫三楼时，神思不属，一路沉默。
她想了许多，最后决定去找林寻舟。到了地方，却发现自家宗主不在，只得又去找了一川雨。
因为操心林寻舟和李昼眠的事，一川雨心情不怎么好，云湫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愁眉苦脸。
“小师姑坐，有什么事么？”见是云湫，一川雨打起精神问道。
云湫坐下，略微沉默，叹道：“你觉得，无情无欲，方能成太上大道么？”
一川雨愣了愣：“小师姑何出此言？”
他想了想，皱眉道：“都说太上无情，典籍上确有记载勘破情关，成无情大道的先例。”
云湫抿了抿唇。
“您是在为宗主担忧？”一川雨叹了一声，“其实这种事，外人再担心也没用。修道讲究的是顺心意，之所以要除去七情六欲，也是为了道心坚定，不为因果所困。外人凭空插手，反而是乱他道心，并无益处。”
云湫想了想，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你说的也对，可是……唉，算了。对了，我刚刚在神宫见了大长老，他让我觉得有些奇怪，实力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强……”
她话音未落，忽然被打断了。
远处神宫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灵气波动，云湫与一川雨两人骤然变色，纷纷起身望去。
“是神宫三楼，”一川雨脸色一沉，“大长老那边出事了？”

第66章 太上期 他好似见到了雪山孤峰。
一川雨与云湫对视一眼，心知恐怕是神宫出了事。云湫心急，脸色一沉就想往神宫的方向赶去，忽然又停下脚步。
“宗门外有魔魂气息，应该只有一个人，实力不弱于我，”云湫冷声道，“有魔族打上门？”
一川雨先是一怔：“魔族疯了，单枪匹马敢来明宗门前撒野？就算是化神期，明宗也不是他能……”
他说完这句话，继而脸色大变：“不好，起阵！”
一川雨身为执法堂主、宗主亲信，有开启阵法之权。随着他话音落下，风雪忽起，群山之间云涛翻涌。明宗各处的弟子们纷纷停住脚步，茫然地往四周看了看，很快反应过来，议论纷纷：“大阵开启了！怎么回事？”
“大阵轻易不会开启，想来是有事发生。”
反应快的弟子们把闲杂物品一扔，瞬间用剑的抽剑，用刀的出刀，警惕地打量四周。
见阵法已经运转，一川雨快速扭头对云湫道：“大长老那边一出事，就有魔族打过来，实在太巧，我怀疑他们是互相勾结，里应外合。”
“大长老他妈的和魔族勾结？”云湫忍不住脱口而出，眉头深深蹙起，“你确定？”
凡是牵连到魔族，就不是小事。大长老是明宗元老，一向对明宗耿耿忠心，就算他因罪被囚，云湫也只觉得他是过于迂腐偏执，从没想过他会与魔族搅在一起。
“我也只是猜测。我一直在调查他，总觉得与他有关的一些事里有魔族的影子，只是没有证据。”一川雨简单说道，“他被禁神宫之后，我调查起来顺手了很多，再要几天时间应该就能找到一部分线索。但……”
“但他现在等不及了，打算逃走？和魔族里应外合，他难道想反手攻击明宗不成？”云湫神色冰冷，一步踏出，“不论是不是真的，总之小心为上。我去神宫拦住他，你控制阵法，应付外面魔族。立刻通知宗主！”
云湫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身影已经不在原地。
一川雨神色一凛，立刻给林寻舟传音。
三言两语尽快说完事情经过，一川雨一边运转阵法，打算应付宗门外的魔族。然而他还没有动手，就又是微微一愣。
阵法之外，魔族气息越来越弱，似乎正在飞速远遁。
一川雨：“……”
不是，这魔族怎么跑的这么快，难道不是和大长老里应外合打算搞事的吗？一川雨心中闪过一丝茫然。
...... ...... ......
拈花一指，万法皆空。
神宫上空寒风凛冽，大长老一身布衣却丝毫不动。他满脸平静神色，伸手在胸前做拈花状，四周的一切事物仿佛都慢慢放缓。
他抬眸，看向浮现在半空，长发飞扬的云湫，轻叹一声。
“你拦不住我。”
他说话间，周围云雾风雪，乃至灵气，都渐渐凝结。万物仿佛成了时光中的一个侧影，四周除了化神期的云湫，一切都缓慢而静止。
这一刻，云湫意识到了对方不是在说假话。她确实拦不住他。
云湫沉默一瞬，才道：“我原本奇怪你怎么能突破神宫禁制，现在却明白了。”
大长老不语。
“太上期，”云湫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什么时候突破的境界？”
大长老轻叹一声，依旧没有回答。
云湫嘴唇微抿，又问道：“你刚刚告诉我，你做的事是为了明宗和宗主。”
大长老终于开口叹道：“我说的是实话。”
“与魔族勾结，是为明宗好？”云湫柳眉倒竖，语气微怒。
“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只能不择手段。”大长老平静道，“能成就太上期，与魔族交易有什么关系。”
修道路上，每上一个大境界，实力就有如天壤之别，太上期与化神期亦是如此。
云湫知道这一点，她心底发冷，微微咬牙，还是决定出手。林寻舟托她在他不在时候护持明宗，她就没有临战而退的道理。然而她正想动作，就听见耳边传来大长老的叹息声。
“我不欲与明宗为敌，你也不必拦我。”
大长老前行一步，身形立刻化入虚无。云湫脸色更差，她发现自己神识笼罩之中，竟然难以把握到大长老离去的方向。
太上期与化神的差距？云湫心情沉重，心想现在就算宗主赶回来，真的有用么？
她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一道白色的光华就落在她眼睛里。
天边划过了一道剑光，通天彻地，天地皆明——
白日流光，照彻千里雪山。
云湫猛然抬头：“寻舟？”
...... ...... ......
随着剑光划过，这一方仿佛时空凝滞的小天地被骤然打破，灵气重新流动，万物重现生机。
宗门外不远处，大长老的身影重新从虚空中浮现出来，面色微微严肃。
他原本打算从虚空中遁去千里之外，然而他的计划硬生生被这一剑打断了。
风雪又起，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大长老凝神望去，前方风雪里，一人缓步向他走来。
他略做沉默，苍老的脸上眉头皱起，最终低头行礼：“宗主。”
白衣人右手执剑，神色冷漠，停在他不远处。
“太上期？”来人淡淡问了一句。
不等大长老说话，他就又冷冷接了一句：“不，你还不是。”
大长老沉默。
“空有太上期的表象，却无太上期的实力，”来人静静望着他，眸光和剑光一样清冷，“终是邪道手段而已。”
寒意入骨，剑气如霜。大长老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好似见到了雪山孤峰。

第67章 顺心意 你还记得退婚书吗？
北地春风未至，万里雪山如故。
大长老站在原地，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把剑。曜日当空，天地之间，万物都要在这无边剑意中俯首。
以林寻舟化神期巅峰的实力，已经可称为天下之尊。只要进一步便为太上期，那时就是真正的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大长老心想，若非自己现在实力大涨，在林寻舟面前他恐怕也会忍不住低头。
至于太上期再往上，则是传说中的飞升——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是因为已经许久没有人见到过了。
大长老略做沉默，最终叹道：“宗主距离太上期，只差一线而已。当年老宗主把您带上明宗，是明宗之幸。”
林寻舟没有接话，忽然说道：“陵城邪修背后的主使确实是你。”
突然听到这件事，大长老微微讶异了一下，很快脸色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看来宗主已经怀疑我很久了……也是，若我再不从神宫离开，一川雨也会很快查到的。确实是我。”
大长老说话时语气平淡如故，仿佛对邪修一事毫不在意。林寻舟却想起了当时在陵城地牢里见到的那些尸首，他没有说话，只是心里腾起一种冰冷的愤怒，寒彻心骨。
“也没有很久，巧合得知一些内情罢了。”林寻舟微微垂眸，“你以邪功提升修为？”
大长老修为多年没有提升，今日突然“突破”太上期，却又比太上期应有的实力稍差，除了邪道功法，林寻舟想不到有其他的解释。林寻舟心中早已有了预感，但听到大长老干脆利落的承认时，他还是陷入了沉默。
他在陵城偶然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到底还是晚了，不知已经有多少无辜修士在悄无声息间化为尸骨。而这一切的主使者以鲜血尸骸铺路，以无数人的灵台气血为引，如今竟然登临太上大道，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
何其不公。
感受到林寻舟的沉默，大长老反而笑了笑。
“不止邪道功法，我还试过魔魂与皇族龙气……终于在今日得偿所愿。”
“宗主不必担忧，我并未真心与魔族同流，只是在一些事上互相合作，各取所需罢了……魔族估计也没有想到，我会利用他们突破太上境界。”
所以刚刚大长老突破神宫禁制，展现出太上期威压的那一刻，宗门外前来挑事的魔族沈白当机立断逃的飞快。
沈白原本与大长老私下做了交易，打算来帮对方逃出神宫禁制，顺便趁势在明宗大闹一番。然而两人毕竟只是随时都有可能背后互相捅刀子的虚假盟友，在感受到太上期气息时，沈白立刻推翻了对大长老那原本也没多少的信任，跑路为上。
听到大长老的说法，林寻舟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早日发现你的阴谋，是我的过错。今日补救，为时未晚。”
他不再多说一句话，握紧手中剑，风雪卷地，百草催折。
明宗里，不少弟子正对突然发生的变故忧心忡忡，忽然有人嚷道：“你们看天上！”
众人纷纷抬头，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道浩荡光辉分割云海，横劈天地，宛若银河——
“是‘断星河’，”有人小声议论道，“宗主出手了？！”
更多人只是愣愣站在原地，没有说话。面对这样一剑，谁能不俯首倾心，谁能移开目光？
剑气所至，离明宗尚有距离。直面这一剑的大长老，更是暗暗心惊。他只觉得仿佛有万里冰河迎面压来，若非如今已勉强有太上境界，他恐怕躲不过这一剑。
大长老面色骤然严肃，拈花一指，打算硬生生将风雪剑意隔绝在外。他往后退了几步，眯起眼道：“宗主可是心有怒意？”
他冷笑一声道：“为了更重要的事，有时候不得不付出一些代价。若我成就太上，对修真界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一个太上期对修真界的意义，难道不比千万个普通修士更重要？杀一人而利天下人，有何不可？太上无情，宗主又何必为情所困？”
林寻舟懒得和他对话，直到听到最后几句。
风雪与剑气中传来林寻舟淡漠的声音：“杀一人而利天下人？我有个朋友也打算这么做。”
“不过他要杀的是自己。”
“你说的虽然好听，其实本质只是为了成就自己的大道罢了。”
铮——
清脆的剑鸣骤然响彻四周，大长老脸色一白，猛地后退三步，右手颤抖的几乎掐不住诀。他厉声说道：“大战将起，若我此时身死，必为修真界大损失。宗主难道不顾及大局吗？”
剑气微微凝滞了一瞬。
大长老等的就是这个空档，立刻遁入虚空之中，赶在林寻舟再次出剑前，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风雪渐停。
林寻舟手臂垂下，脸上依旧是不变的冷意，只是脸色苍白，嘴角微微有一丝血迹。
他闭上眼，收剑还鞘，没有去追。
很快，一川雨和云湫匆匆赶到。一见林寻舟，一川雨就扑了上去：“寻舟你没事吧！你受伤了？”
林寻舟摇摇头：“无事，养一天就好。可惜没能留下他……罢了。”
虽然对方实力有缺陷，但毕竟是太上期，林寻舟本就没有想着真的能斩杀他。
云湫也把林寻舟上下检查了一番，见他果然只是小伤，才松了口气。云湫皱眉道：“大长老，他……”
“他修邪道功法，与魔族有所往来，罔顾无辜修士性命，又逃出神宫，”林寻舟淡淡说道，“自今日起，他便是明宗叛逆。”
云湫与一川雨对视一眼，各自叹息一声。
“无情无爱，才能成就大道么？”林寻舟抬头，望向远方的雪山。他沉默半晌，忽然问道：“若我杀他，算是不顾大局么？”
云湫呆了呆，正想说这怎么不顾大局了，忽然想到如今修真界局势，不免沉默。
若魔族来犯，任何一个修士都是至关重要的战力，更不要说，大长老是一位“太上期”的修士。
虽然他的修为来源不正，浸透着别人的鲜血，而且实力有所缺陷，但他毕竟是一位“太上期”——
这个时候，一位太上期修士有多重要，不言而喻。这或许也正是大长老有恃无恐的原因。
云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时，一川雨忽然道：“修道者，讲究的是一个‘顺心意’。”
林寻舟望着群山，云湫与一川雨看着他。有一瞬间，他们隐约觉得林寻舟身上好似有一丝道意。
“若我放过他，我必心有郁结。”林寻舟淡淡说道，“若意不顺，则道难求。欲成太上大道，自当顺心而为，若我见他，不会留手。”
“有情无情，皆为表象。谁说一定太上无情？我偏要走有情道，又如何？”
一川雨笑了：“你有决定就好。我也气的牙痒，要我说什么大局不大局的——寻舟你加把劲，突破太上期，对修真界的好处比什么妥协退让都有用。”
林寻舟收回目光，看向一川雨与云湫，目光关切。
一川雨和云湫有些茫然。
林寻舟叹了口气：“不能光指望着我突破境界啊。你们两个，最近修行的怎么样了？一川，你距离化神期也只有一线，我还等着你早日更进一步呢。”
说着他还抬手拍了拍一川雨的肩膀：“加把劲儿啊。”
一川雨：“……”
...... ...... ......
太阳渐渐西斜，日暮将至。李昼眠坐在书房，神色有些担忧。直到收到了林寻舟的传音，他才微微放松下来。
“刚才走的那么匆忙，没事吧？”李昼眠关切道。
林寻舟把事情大致讲了讲。李昼眠越听越皱眉，最后叹道：“大长老果然是蓄谋已久，心无道义者，空有修为有何用？他还真会替修真界做事不成？寻舟，你想做什么事，都不必顾及太多。有我在，你只管放心去做吧。”
“太上期罢了，”李昼眠把玩了一下手中的焚天灭地，嘟囔道，“又不止他一个，我上我比他更强。”
说完这句话，李昼眠就后悔了。焚天灭地这事是两人都避讳不想提起的事，他一时口快就说出来了。
林寻舟略做沉默，低低“嗯”了一声：“你最厉害。”
林寻舟声音温柔，虽有伤感，却不似之前那般暗藏着痛苦。
李昼眠愣了愣，忍不住笑了一下，轻声道：“寻舟，你……”
“你刚刚对我说的话，我也想要对你说，”林寻舟说道，“有什么想做的事，你只管去做，我陪你一起。不必为了我或者别人犹豫不舍，都说好了是知己，那我怎么会不理解你的决定？”
他自己都打算过用焚天灭地提升修为，又有什么不满李昼眠用焚天灭地的道理？何必为了一件事而犹豫纠结，他们彼此默契，心意相通，志同道合，自然也会理解对方。
人生天地，生死平常。
林寻舟又小声说道：“我想让你想到我的时候不是难过与不舍，而是安心与想念。”
李昼眠笑了：“好啊，我现在就很想念你。你在做什么呢？”
林寻舟说道：“在看一些以前收藏的东西……”
“什么？”李昼眠好奇。
林寻舟看了一眼手里的那张纸，欲言又止，最后轻咳一声，说道：“你还记得曾经你送上明宗的退婚书吗？”
这封退婚书他收藏的十分妥帖，纸上墨字清晰，连最后一行李昼眠的亲笔落款与印章都显得如此鲜艳。
李昼眠：“……？？？”

第68章 退婚书 这还不是真爱？
林寻舟坐在屋里，把那份退婚书平铺在桌上。
这是燕王世子亲笔所写——李昼眠写字很好看，如行云流水，暗藏风骨。林寻舟撑着脸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留下这份退婚书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能与前道侣心平气和地坐下传音聊天。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在林寻舟说出“退婚书”三个字以后，李昼眠就默默闭上了嘴巴，久久没有言语。
林寻舟眼含笑意唤了他一声：“李世子？”
“……咳。”燕王府的书房里，李昼眠尴尬地轻咳一声，神色抑郁，屋里的温度都好似下降了几分。他原本正拿在手里把玩的焚天灭地立刻抖了抖，努力把自己彻底缩成一朵小小花苞，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昼眠低头捂脸，闷闷道：“你还留着啊……”
林寻舟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留着了，第一次收退婚书，很有纪念价值。”
“……”李昼眠悔不当初。
他嘟囔道：“我当时正打算去找焚天灭地，觉得不如无牵无挂地走，就任性了这么一次……”
李昼眠语气懊恼。
那时他想自己兴许已经活不了多久，为何不能顺着自己的心意一回？万万没想到，这后来成了他最恨不得重来一次的事。
听见李昼眠的小声解释，林寻舟轻轻眨了眨眼。
“我错了。你……你现在还生气吗？”李昼眠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寻舟挑眉说道：“不生气，前道侣。其实那时候我也想退婚的。”这或许就是默契吧！
李昼眠：“……”
林寻舟：“退婚书写的还不错，我收起来了。”
李昼眠：“……”
林寻舟停顿了一下，低低笑了一声。
李昼眠叹气，温声道：“你就是想笑我……”
他手肘放在桌案上，一只手撑着脸，微微弯了弯眼睛。金红的斜阳透过院中竹林，斜照进窗里，落在他的身上。晚风微醺，春光正好。
林寻舟说道：“不逗你了。还有你送我的玉佩，我也一直带着。李昼眠，你要好好的，就算打定了注意用焚天灭地，也要三思后行，不要不拿自己的命当命。”
“我知道。”李昼眠应道，心想我怎么会轻易赴死？能多陪你一日，都是我的幸运。
林寻舟抿了一下嘴唇，轻声说道：“我最近可能要断断续续地闭关。”
他有了一些新的体悟，想要一个人再冷静地想一想。
李昼眠微微一愣，继而柔声道：“我明白了，你放心去，事情都有我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焚天灭地，把它放在一边。他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神色沉静。
...... ...... ......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由南至北，春风吹遍。渐渐连明宗山下的寒风也小了许多，只在峰顶处还有皑皑白雪终年不化。
然而比春风吹的更快的，是传言。
自从入春之后，修真界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许多人都从中察觉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先是明宗之上发生的那场冲突，终于流传开来，燕王府与明宗彻底反目成仇一事天下皆知。很快人们又发现，燕王府兵马不知何时已经暗暗调动，以云州为中心，早已将四周的州府纳入完全控制之下。所有的事发生的干脆利落，等到众人回过神来，甚至已经尘埃落定。
天下震动，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褒贬不一。有人从中得到了世事将变的预感，已经开始做打算和准备。
果然，很快圣上亲自拟旨斥责燕王府，但据说传旨的宫人连燕王府的门都没有进去，就被“请”回了宫中。这位惊魂未定的传旨人还带回了李昼眠的话：燕王亡故，子承父爵，他不应当是世子，而当为燕王。
此事一出，所有人都意识到，李昼眠已与皇都离心——众人暗暗心惊，只是不敢明言。
在多年之前，老燕王就已经重病卧床，避不出世。众人早就有猜测，老燕王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但此事秘而不宣，虽然李昼眠早已是燕王府真正的掌权者，但是从名义上来说，他是世子而非藩王。这次李昼眠毫不客气地封王加爵，野心昭然若揭。
人们议论时，都暗中说天下分裂，燕王府与宫中两相对峙，云州恐怕会成为第二个皇都。
除了燕王府与皇族的矛盾之外，连明宗也出了不少大事。大长老叛宗之事，同样震惊天下。
面对修真界如此巨变，有人忧心忡忡，觉得修真界恐怕要完——内斗如此严重，化神期修士互相离心离德，怎能不令人担忧？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事情虽然震动人心，但是竟然没有出现太大的动乱。
局势晦暗不明，战乱一触即发，魔族威胁在侧，一时之间，整个修真界仿佛面临着危机，摇摇欲坠。
......
云州。
日光温暖，舒风穿城而过，拂柳吹杨。城中已经开始飘絮，从流金河畔到碧野城郊，仿佛下了一场轻雪。
这一日，城中茶楼里来了一位年轻人。他最近一段时间常来这间茶楼，掌柜已经认识他，一见他便笑道：“柳公子，窗边的位置已经给您留着了。”
这年轻人正是柳梳云。他点点头，坐在位置上，要了一壶茶，静静听周围茶客们谈天说地。
“最近的情势可不安稳，”有人说道，“还好我们云州尚且算太平。要我说皇都太远，我们云州世世代代都受燕王府庇佑，现在跟着李世子走就是，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旁边立刻有人提醒他：“不是李世子，现在是王爷啦！”
“对对，如今当称殿下……”那人改口。
“可我觉得王爷与以前也差不多，早就实权在握，现在不过是多个名分罢了——连王妃都没多一个。”
“王妃？”说起八卦，立刻有人来了精神，“王爷似乎一直都不近女色，兴许是早已有了心上人。”
“那不就是李三七？”
“不是辟谣说李三七与王爷之间并无情感纠葛么……”
“说了你就信？为了抢李三七，王爷都与林宗主反目了，这还不是真爱？”
“你莫要信口开河，王爷与明宗决裂怎么会是为了小情小爱？明明是为了心中道义！都是那明宗大长老为人不齿，动手在先……”
周围越吵越激烈，柳梳云坐在窗边，嘴角微微抽了抽。
云州里李昼眠的支持者众多，如今燕王府与明宗关系紧张，他作为明宗弟子，决定还是不要开口说话。万一暴露了身份，恐怕不好脱身……
柳梳云抬头看了看，发现只有坐在他面前不远处的一位青年同样没有参与茶客们的谈话，而是神色郁郁地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柳梳云有些好奇，看了他几眼。
角落里，李三七正在心中唉声叹气，忽然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就见窗下少年静静向他望来。
李三七立刻紧张起来，心想这人不会认识自己吧？作为传言中令明宗与燕王府反目、天下动乱的传奇人物，李三七实在不想暴露身份。

第69章 画堂春 宗主要你死！
神宫弟子修行到了一定阶段，都要入世行走天下。这个传统由来已久，林寻舟当年尚且是神宫弟子时，也同样走遍大江南北，从皇都到边关，都留下过足迹。
作为神宫这一代的入世弟子之一，柳梳云在外游历已有了一段时间。最近天下动荡，他四处行走，遇见不平之事都会帮上一把。事情见的多了，心态自然与曾经不同，如今的柳梳云气质已经比刚刚离开明宗时沉稳了不少。
此刻他正平静地坐在窗边，与角落里的李三七目光接触。
柳梳云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周围人还在争论明宗与燕王府之间的恩怨问题，甚至比刚刚更激烈了一些，可见八卦确实是人的天性之一。
柳梳云觉得有些无趣，抿了一口茶水，打算再坐一会儿就走。
然而还没等他起身离去，忽然被人叫住了：“这位小哥，你来说说看，王爷和林宗主可能会为了李三七打起来吗？”
茶楼里的茶客大多都已经参与了这个话题，不同意见的人正争论不休，谁也不肯让步。柳梳云坐在一边本想事不关己，此刻突然被叫住，先是微微一愣，继而皱起眉，严肃说道：“当然不可能！”
柳梳云心想，宗主如此出尘如仙的人物，怎么会为了一个情人而做出如此冲动的事？柳梳云心里哼了一声，暗道李三七算什么，一个破坏宗主婚约的人，宗主怎么可能喜欢他？现在的谣言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是吧，我也觉得！”那人立刻一脸“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
反对者不服气，嚷嚷道：“你们又不是当事人，凭什么说不可能？万一人家李三七就是天姿国色，人见人爱呢？”
柳梳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角落里传来“啪”的一声巨响。茶楼里猛地一静，大家都纷纷扭头，朝角落望去。
柳梳云也好奇地看过去，只见刚刚与他对视了一眼的那个陌生人面红耳赤地站在桌前，一只手拍在桌上，硬生生把桌子拍出了一个凹陷——刚刚的声响就是他猛地拍桌子发出来的。
李三七现在心里就是憋屈——
天姿国色？人见人爱？燕王与林宗主反目的根源？都什么玩意儿，就他妈离谱！
李三七实在没忍住，气的直接拍案而起。因为太过激动，一不小心动静大了些。现在众人都奇怪地看着他，李三七反而说不出话了。
他能怎么解释？说李昼眠心心念念全是林寻舟？先不说这事李昼眠不许他往外说，就算他真的说了，有人信？
李三七在心里暗骂一句，咬牙切齿道：“都是造谣，李三七和那些破事根本毫无纠葛。”他只是个无辜的背锅路人罢了！
李三七话音一落，众人纷纷摇头收回目光。
“小伙子，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你怎么知道，你是李三七不成？”
李三七：“……”
我就是李三七本人怎么了，不行吗？
李三七心情抑郁，还想说话，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行了，燕王殿下与林宗主都是化神前辈，怎能随意议论，都莫要说了。”
开口的是柳梳云，他语气平淡，却隐隐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势。听到他这样说，众人想想也是，争论双方都瞪了对方一眼，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喝茶去了。
李三七心中松了口气，对柳梳云多了一丝好感。他想了想，走到柳梳云面前道了一声谢。
柳梳云对此并不在意，微微笑了笑说道：“林宗主光风霁月，我听不得旁人随意议论罢了。我也觉得与阁下十分投缘，我名为柳梳云，不知阁下名讳？”
李三七一愣，心想这原来是个林宗主的崇拜者。他想到自己在明宗算不上好的名声，立刻又心虚了起来。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干笑道：“在下……李一九。”
别问，问就是李一九。李三七心中默默落泪。
...... ...... ......
云州是一座大城，流金河穿城而过，街上行人如织。尤其是几大游览的去处，更是人头攒动。
“画堂”是云州最有名的戏楼，接待的都是达官显贵、豪门巨贾。天气好的时候，这里原本应当满堂豪客，座无虚席。然而今日的画堂却安静非常，大门紧闭，想来听戏的客人都被拦在门外，不许进入。
能来这里听戏的人，家里多少都有些地位钱财。此刻突然被拦下，难免有些恼怒。然而不论如何，这些人也不许踏入门内一步，问起来只有一句解释：今日画堂有贵客在此，不接待外人。
心思活络一些的，听到这句话，立刻恭恭敬敬对着大门行了一礼，扭头就走，一句怨言也不敢有。
如今在云州城中，有哪位贵客是“画堂”冒着触怒其他客人的风险，也不敢得罪的？
除了如今在云州一手遮天的燕王李昼眠，不做第二人选。
....... ...... ......
画堂院内有一座两层小楼，空荡荡，安静的有些诡异。这里本是一座戏楼，此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乐音曲调，只偶然有下人战战兢兢地小跑而过。
一楼里，画堂主人正满脸冷汗地来回踱步，低声咒骂自己的手下人：“说了多少遍，这次是王爷亲至，马虎不得，不能出一点纰漏！那个戏子是谁带到画堂里来的？你们提前检查过身份了没有？现在好了，竟然妄图行刺——毁了，毁了，画堂算是毁了！”
他骂了几句，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又愁眉苦脸地吩咐道：“现在王爷震怒，我们能补救一点是一点。听说王爷喜欢陵城名酒‘一杯风月’，我们前些日子不是刚好采买了一些么，快快，着人送上二楼。”
手下人立刻应了一声，匆匆跑走，端了酒食向二楼走去。
然而他刚刚上了二楼，就被全身甲胄的护卫拦了下来：“做什么的？”
“给贵人送些酒食，”下人赔笑道，“是陵城的‘一杯风月’，听说王爷喜欢。”
护卫皱了皱眉，正想让他下去，就听见屏风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让他送来吧。”
护卫应了一声是，微微侧开身子，给下人让开了路。下人端着酒壶，战战兢兢地往里走，还没进去就出了一头冷汗。
拐过屏风，他一眼就看到了主位坐着的锦衣人。对方锦衣华贵，气质淡然，没有想象中的满脸怒气，却比想象中给人的压迫感更强烈。对方只是似笑非笑地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贵气天成，凌然不可直视。
在锦衣人身前，则匍匐着一名戏子，身旁还散落着一柄断剑。
下人只是扫过了这么一眼，就立刻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捧上酒壶。
“是陵城的一杯风月？”锦衣人似乎有些兴趣，“好酒，当赏。”
下人心里骤然送了口气。
锦衣人没有动手，他身边的一名侍卫走上前接过酒壶，小心地取银针验毒之后，才放在小桌上，说道：“殿下，没有问题。”
“二八啊，你就是太小心了，”李昼眠不甚在意地笑道，“能毒倒化神期的毒可不多见。”
李二八退到一边，严肃道：“多事之时，不可大意。”
李昼眠笑而不语。他抬了抬眼皮，望向地上匍匐着的刺客，好奇道：“能知道我的行踪，扮作戏子行刺，倒也有些手段。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自己能杀掉一位化神期？”
地上的人精神萎靡，匍匐不语。
李二八冷冷道：“没听见殿下问你么，谁派你来的？”
那戏子刺客微微动了动，费力地抬起头，眼神愤恨：“你叛经离道，意图谋反，勾结魔族，冒天下之大不韪，人人得而诛之！”
李昼眠还没说话，李二八脸色一黑，毫不客气地走上前一脚踹过去。对方惨叫一声，弓起身子，捂住自己的腰侧。
李二八皱了皱眉，拉住对方的领子：“腰间藏了什么？拿出来。”
刺客脸色大变，不肯松手，李二八也不客气，直接往对方穴位一点，那人立刻浑身虚脱，腰间的东西也“哐嘡”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二八将东西捡起，看了看，忽然脸色也变了。
他走到李昼眠身前，犹豫着小声道：“殿下，是……明宗的腰牌。”
李昼眠微微一怔。
“你是明宗的？”李昼眠问道，一瞬间觉得有些头疼，“你来刺杀我的事，你们宗门长辈知不知道？”
如果是假冒身份还好，万一真是个明宗弟子，一时冲动才来刺杀他，那他可不好处理……
李二八知道内情，眼皮也跳了跳。他小声纠结道：“也许这腰牌是假的……”
李昼眠微微沉默。
此时地上那刺客愤恨地骂道：“我是明宗弟子又如何，我明宗与燕王府不共戴天！此事乃是宗主亲自吩咐，要的就是你的狗命！”
李昼眠：“……”
李二八：“……”
李昼眠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问道：“你确定？”
刺客一昂头：“怎么了，宗主要你死，你这个叛逆又有什么话说？”
“……”
李昼眠默默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还好。他端起酒杯，扭头小声对李二八道：“不管腰牌是真是假，不用留手。”

第70章 夜色深 他轻轻咬上他的唇。
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刺客，李昼眠觉得有些无趣。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叹了口气，淡淡瞥了对方一眼。
明宗弟子？奉命而来？都编的什么鬼话。
想到林寻舟，李昼眠神色柔和了少许。
这个刺客多半是冒充明宗弟子身份……这人满口谎话，心思不正，就算真是明宗之人，那自己替寻舟清理门户也不算过分。
“走吧。”李昼眠摇摇头，向门口走去。
“你……”刺客还想骂人，就被走上来的李二八一手刀劈在脑后，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李二八拎着领子把人提起来，递给一旁的护卫：“送到地牢，好好查一查他的背景。”
手下抱拳应是。
李昼眠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绕过屏风，向楼下走去。
画堂老板正在一楼急得团团转，一回头就看见一位气质雍容、锦衣华贵的男子缓步下楼，吓得一个激灵长拜不起：“王爷恕罪！”
李昼眠淡淡看了他一眼，叹道：“本王难得来一次画堂，就遇上了这样的事。刺客可是你手下的戏子，你有什么话说？”
画堂老板额头见汗，颤声道：“是小人管教不力，没想到竟被贼人混了进来！王爷明鉴，小人也是被那刺客蒙骗，对刺杀之事毫不知情啊！”
这时李二八正巧下楼，听见画堂老板的辩解，冷哼了一声道：“与刺杀之事有没有关系不是凭你一张嘴说的，王爷万金之躯，要是出了事你能担待得起么？事情是在你这里发生的，就算你真是被牵连，也逃脱不了责任。”
画堂老板脸色惨白，刺杀燕王之罪可不是小事，说不准自己就要人头落地，甚至株连家人。
如今李昼眠在云州的权势几乎与皇帝无异，是他万万不敢违逆的。画堂老板心中有些绝望，把胆敢行刺杀之事还牵连自己的刺客在心里骂了一万遍。
“好了，”李昼眠轻轻叹了一声，“画堂乃是风雅之地，还是不要让血污了好。”
李二八应了声是，冷冷瞥了一眼画堂老板，说道：“殿下的意思是不愿多造杀孽，不多追究无辜之人。待查明事情原委之后，若你果真与此事并无牵连，不会多为难你的。”
画堂老板闻言一愣，继而大喜：“多谢王爷宽仁！”
李昼眠不再多停留，说道：“走吧。”
出了画堂，坐进车内，李昼眠才开口说道：“特意把我要来画堂听戏的消息提前放出去，果真就有来行刺的，我还真是受人关注。”
李二八叹道：“都是些宵小之人，王爷不必挂怀。”
李昼眠轻轻笑了笑：“最近有多少人在暗中滋事？都清查过了？”
“云州上下，皆已肃清，”李二八答道，“有些牵连到了皇都那边，也已经与宫中值得信赖的人传过消息，朝内外都在暗中清查。还有些牵扯到明宗……”
李昼眠笑了笑：“把这部分情况报给我，我去说。”
李二八应下。
“稍微给他们露出一点可乘之机，一个个都忍不住冒头，”李昼眠靠在软垫上，“有意思。”
李二八无奈道：“是啊。最近还有不少人来投奔燕王府，自称愿做入幕之宾为燕王府效力，我看大多是一些投机之人……”
李昼眠静静听着，闭目养神，偶尔评论一两句。
李二八又提醒道：“那些暗中混水摸鱼的人眼看得不了手，恐怕会有更多手段。殿下，你最近还是多注意才好。”
“知道了，”李昼眠微笑道，“我倒是想看看他们还能有什么手段。对了，李三七呢？”
李二八顿时一扯嘴角：“他最近心情不好，现在可能在哪个地方郁闷呢。”
“……也是为难他了，”李昼眠轻咳一声，“我还是再给他涨些俸禄吧。”
李二八满脸同情。
...... ...... ......
入夜之后，燕王府。
李二八从书房出来时，明月已经高悬。
他看了一眼天色，心想李三七怎么还不回来。他一边忧虑一边往外走，忽然与一个人影擦肩而过。李二八扫过去了一眼，微微一愣：“三七？你回来了？”
那个人影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月光落在他的脸上。
李二八这才看清楚，这个人影竟然不是李三七，只是与李三七长的十分相似，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眼看过去很容易认错。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李二八打量了他几眼，“你是做什么的？”
那人连忙低头恭敬地行了一礼：“在下是王府新来的乐师。”
乐师？李二八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件事。
李昼眠一向喜好音律，闲暇时也常常听曲。燕王府中也养了些乐师，主要是在宴席待客时演奏，不能少了排面。难道这是最近府里新来的乐师？长的这么像李三七，倒是神奇，等李三七回来一定要说给他听。
李二八点点头：“知道了。这个时候，你在这里做什么？”
乐师忙道：“只是见月色正好，一时情迷，出来走走，这就回去了。”
李二八看了一眼他腰间别着的笛子，“嗯”了一声，挥挥手让他离开。联想到白日戏子行刺之事，李二八心想最近到底情势紧张，府里这些乐师之类，他还是安排人都去查查好。
过了一会儿，李二八忽然听见远处有笛声传来，曲调婉转。他愣了愣，忍不住笑了，心想这些乐师还真有对月吹笛的情调。
李二八没有多想，等到真正的李三七回府的时候，一边问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还把事情说给他听。
“今日我不当值，随便出去走走，遇见了一个不错的人，交了个朋友，所以回来晚了一些。”李三七好奇说道，“与我长的很像？你确定没看错？”
“没看错，乍一看简直和你有七分相似，难得的是气质也像，”李二八随口说了一句，开玩笑道，“笛子吹的也不错。”
李三七更好奇了：“府里来了这样的乐师，我竟然不知道！不行，我要去见识见识，我要看看能与我有多像。”
说着，李三七就拉上李二八往外走。李二八不情不愿，被李三七拉着没办法，往乐师们居住的别院走去。等到了地方，李三七叫来人一问，对方却满脸疑惑。
“最近确实有新来的乐师，也有笛子吹的好的，”被问话的人回忆了一下，犹豫着说道，“但是并没有与您长得很相像的……我不会记错，若真有这样的人，我必定印象深刻，怎么会忘呢。”
李三七疑惑扭头，望向李二八：“你是不是看错了？”
李二八也懵了：“怎么可能？”
“你是在哪里遇见他的？”李三七问道。
“从殿下书房出来，刚离开内院……”李二八回忆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反应过来。
李二八急切道：“不好！我去找殿下。”
李三七也忙道：“我也去——你也别急，殿下是化神期，能出什么事？不要慌张。”
两人匆匆往书房赶去，离书房越近，如怨如诉的笛声就越清晰。这笛声落在人耳中，竟慢慢勾起心中愁情，引人沉迷。不知不觉间，李二八与李三七的脚步都微微放慢了一些。
...... ...... ......
明月悬空，星辰万里。
笛声响起之前，李昼眠正在书房挑灯夜读，刚刚拿起笔打算写点东西，忽然收到了林寻舟的传音。
李昼眠忙放下笔，有些惊喜。
“林州，”李昼眠脸上忍不住挂上笑意，“你今日无事么？”
最近一段时间，林寻舟潜心修行，常常好几天失去联系，偶尔又会忽然来找他。
到了林寻舟这个境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闭关枯坐已经对修行用处不大，反而是随心而为更有助于体悟心境。所以有时林寻舟会在神宫一坐数日杳无音信，有时又会在世间随心行走，追查大长老和魔族的动向……有时又会想起李昼眠。
与他传音时，林寻舟常谈起遇到的事与最近的感悟，李昼眠便会静静地听。每当这种时候，李昼眠便觉得岁月安然，那些暗潮汹涌、风霜刀剑与勾心斗角都仿佛不存在一样，离他很远，只有林州离他很近。
明宗里，林寻舟在神宫窗下盘腿而坐，周围是高高的书架，一层层延伸过去，四周静谧而昏暗。只有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格落在他身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寻舟抬眸望向窗外的明月。他在这个地方坐而悟道，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数日。等到他从悟道时玄妙的境界中恍然回神时，看到的就是这轮明月。
见月而思人。
“刚刚在看书，忽然想起了你。想要听你的声音，所以就给你传音了，也没什么要紧事，”林寻舟合上摊开的书，放在了一边，柔声说道，“你在做什么？有没有打扰你？”
“我希望你多来打扰我，可惜你最近常常一修行就是数日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你都要忘了我了，”李昼眠唇角勾起，“正在处理一些燕王府的琐事。今天我还遇见了与你有关的事，要不要听听？”
“什么？”林寻舟有些好奇。
李昼眠笑着把白日里画堂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又道：“最近趁乱混水摸鱼的人不少，我打算顺藤摸瓜查下去，趁此机会把修真界里这些隐患处理干净。”
林寻舟静静听完，叹道：“这次刺杀又是我干的？”
这都不是第一次有人打着明宗的名义去找燕王府的麻烦了。
李昼眠忍不住笑出声：“对，又是你干的。我最近可被针对惨了，动不动就有人奉林宗主之命来找我的事——林宗主，我有情绪了，要不要安抚我一下？”
“你别闹，”林寻舟无奈道，“有没有受伤？”
“没有，”李昼眠眨了眨眼睛，“普通刺客而已，没什么影响的。”
“小心为上。”林寻舟想了想，又说道，“这刺客不是我派去的，你只管放心处置。我最近也在整顿明宗内部，凡有异心之人，绝不姑息。大长老在明宗掌权已久，他留下的一些隐患，我也正头疼怎么处理。”
李昼眠微微挑眉：“不方便处理么？那好办，交给我也行。”
“交给你？”林寻舟微微歪了歪头。
“有谁是你不方便处理但又实在不能留的，派他来刺杀我，”李昼眠摸了摸下巴，微微笑道，“我处置几个刺客，是很合理的事吧？反正与明宗关系都那么差了。”
“……”林寻舟沉默一瞬，“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你就只管派他们来，”李昼眠轻笑道，“动不动就有人打着你的名义来杀我，黑锅都背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神宫之上，夜风微寒。林寻舟坐在窗前，静静听李昼眠说话，眉眼渐渐柔和。他轻轻笑了笑，正想要说话，忽然听见一阵若隐若现的笛声从远处飘来。
林寻舟微微一愣，凝神细听，好奇问道：“你那边有人在吹笛？”
燕王府，李昼眠也听到了夜空里传来的笛声，起身推开窗，侧耳倾听。
“兴许是府里的乐师，”李昼眠想了想说道，“这支曲子，吹的不错。”
很快他又话锋一转，得意道：“不过——我用琴能比他弹的更好。”
林寻舟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说真的，”李昼眠理直气壮道，“我觉得要不是生在皇家，我去做乐师也能养活自己。”
“对，燕王殿下做什么都最好。”林寻舟含笑说道。
李昼眠觉得他语气敷衍：“不信我用箜篌弹给你听啊。”
说着李昼眠就兴冲冲地要抱箜篌，然而他才刚转身，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额头。
“怎么了？”林寻舟察觉到一丝不妥，出声问道。
“头有点晕，”李昼眠微微皱眉，“可能是旧伤又发作了。”
林寻舟立刻说道：“别弹琴了，你好好休息，听我的。”
李昼眠遗憾地叹了口气，靠在窗沿上。晚风吹来笛声，比刚刚更婉转，更缠绵。
渐渐的，李昼眠眉头皱的更深了。
“我觉得有点不对，不像是旧伤发作，”李昼眠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心口不疼，但是感觉有点……奇怪。”
林寻舟疑惑道：“奇怪？”
李昼眠抿紧嘴唇，心想，就像是见到你的时候，心动的那种感觉。
身上还有一些燥热……李昼眠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有些烫。
林寻舟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李昼眠的回答，只听见了若有似无的笛声，心中担忧更甚。
“……”林寻舟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正皱眉思考间，李昼眠的声音终于传来：“这笛声不太对劲，我去看看。”
林寻舟神色微凛，沉声道：“我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用，没有那么严重，”李昼眠说道，“何况你现在不太方便来燕王府。”
鉴于现在明宗与燕王府的关系，林寻舟确实不太方便频繁往燕王府去，如果不慎被外人撞见，也是麻烦事。所以两人如今见面不多，大多情况下只是传音而已。
——当然另外有些微妙的原因，两人都没有说出口。
思念愈重，反而情怯。不敢相见，怕情难自抑。
李昼眠起身走出书房，被微凉的夜风一吹，精神勉强清醒了几分。他顺着曲声走去，只见不远处一株柳树下，一人素衣执笛，轻轻吹奏。
四周光线昏暗，只有清冷冷的月光。李昼眠一眼望去，愣了一下：“……李三七？”
李三七什么时候会吹笛子了？李昼眠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不是李三七。
曲声停了，吹笛人抬起头，见到李昼眠，状似有些惊讶地朝他行礼：“见过殿下。殿下怎会来此……”
李昼眠脸色微沉，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你是府中的乐师？”
李昼眠开口，发现自己嗓音有些沙哑。
吹笛人柔声答道：“是，草民是新来的乐师。今夜见月感怀，一时深受触动，忍不住吹奏一曲，没想到打扰到殿下了。”
说话间，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在李昼眠身上，隐约有一丝缱绻温柔的情意。月色之下，气氛正好，四周浮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闻起来让人更加心中燥热，不知今夕何夕。
原来是来自荐枕席的。
故意模仿李三七的样子，就是冲着他来的，可见早有预谋——
可惜他真对李三七没有感觉！李三七是无辜的！他也是无辜的！
四周奇怪的香味更浓烈了，李昼眠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他眼神晦暗了几分，静静看着吹笛人：“谁派你来的？”
乐师有些慌乱，柔弱道：“我听不懂殿下的意思，我只是偶然来此……”
李昼眠正头疼，懒得废话：“哦，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说完李昼眠冷冷看了他一眼，骤然风停，万籁俱寂。乐师扛不住化神期的威压，浑身颤抖起来，忍不住跪到地上，手中笛子也“哐嘡”一声砸落，滚了一圈，从中掉出一把薄薄的刀片。
“……”李昼眠目光扫过。
又是刺客。
他白天才说想见识见识这些人还能有什么手段，结果晚上就见识到了，很好。
“就这种水平，也想行刺？”
乐师眼看演不下去了，脸上表情渐渐冰冷起来，说道：“你竟然没有上钩。”
李昼眠挑眉：“你为什么觉得一个化神期会被区区一曲笛音迷惑到失去理智？”
乐师勾唇冷笑：“不止是笛音，还有白日画堂那杯‘一杯风月’，还有此地的香料……我知道算计一位化神期很难，让他察觉不到更难，所以谋划了很久。”
……没想到啊。李昼眠心想，这莫非和白日那刺客是一伙的？也是“奉林宗主之命”来杀他的？
李昼眠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对李三七没有感觉。”乐师勉强抬起头，望向李昼眠，“我不信在这种情形下，你见到真心喜欢的那个人，还真的能忍住……”
他话没说完，晕倒在地。
“……”李昼眠没有说话。
或许是吧，李昼眠微微垂眸。如果林寻舟在他面前，他真的能忍得住么？情迷意乱间，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林寻舟……李昼眠忽然一愣，想起来一件事。
他一直保持着和林寻舟的传音，并没有断开！头太疼了，他竟然忘了这件事。
……李昼眠呼吸一滞，本来就晕晕乎乎的，这下他直接懵了。他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自己刚刚有没有说什么不恰当的话，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林州？你在吗？”
李昼眠心里闪过一丝侥幸，心想兴许林寻舟没有在听呢。
“我在。”
李昼眠：“……”李昼眠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
但是很快他意识到，刚刚的声音不像是来自远方的传音，而是就响起在他的身后。
李昼眠下意识扭头，只见温柔的月光里，站着一位白衣人。
正是他心心念念，悄悄喜欢着的人。
不是幻觉。
李昼眠不知道林寻舟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他只知道，在这一刹那他头晕脑胀，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哑声道：“林州……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不用来么？”
话音一落，李昼眠又后悔了。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心里有鬼一样。
林寻舟静静望着他，星光落在他眼眸里，目光清清冷冷，却显得很专注。
“我实在担心你。我想着既然如此，不如顺心而为，”林寻舟说道，“所以就来了。”
“虽然确实是修道先修心，”李昼眠小声嘀咕道，“也没说顺心意是这样顺的啊……”
“你还好吗？”林寻舟眨了眨眼睛，向他走来。
不，不好。李昼眠往后退了一步，觉得自己喉咙干涩。
林寻舟脚步微微一顿，又继续向他走来。他离自己越近，李昼眠就越觉得自己心如擂鼓。
林寻舟最后停留在了他身前，低头看了一眼晕倒的刺客，想了想说道：“不是我派来的。”
林寻舟说话时，李昼眠在看着他。月光下，李昼眠觉得自己愈看愈心乱。他目光落在林寻舟的唇上，又重新移开。
见李昼眠不说话，林寻舟轻轻笑了笑：“有情绪了，需要我安抚一下？”
这本是刚刚两人的玩笑话，但是此刻落在李昼眠耳中，却好像在他的心上轻轻挠了一下。林寻舟离他太近了……李昼眠终于忍不住，一把拉住林寻舟的手腕，把他按在身后的柳树上。
碧柳轻扬，夜风微醺。
李昼眠一只手抓着林寻舟的手腕，一只手撑在他身侧。李昼眠现在真的很不清醒，凑近林寻舟颈侧轻轻蹭了蹭，哑着嗓子道：“需要。”
林寻舟呼吸微微放轻，心如擂鼓。四周包裹的全是李昼眠的气息，带来隐隐的压迫感。
林寻舟忽然有些后悔，后悔刚才故意去逗面前的人。
他只是没忍住。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被别人撩拨，难免会有点微妙的不开心。兴许自己也多少受了周围古怪香气的影响，所以才稍微有点冲动。林寻舟想。
其实如果他想，也是能挣脱开的……林寻舟闪过这个念头，一边却抬起手，轻轻环住了李昼眠的腰。
看来自己果真是被香气影响了，林寻舟自暴自弃地想着，搂的又稍稍用力了一点。
李昼眠感觉自己好像被鼓励了一样，胆子更大了一些。他蹭过林寻舟的耳垂颈侧，最后轻轻咬上了林寻舟的唇。
——他想做这件事情已经太久了，此刻情迷意乱之下，实在难以自己。
林寻舟睫毛微微颤了颤，整个人好像僵住了一样，指尖动了动，却没有阻止对方的动作。
李昼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无声的纵容，于是得寸进尺。
林寻舟能感受到对方的热情，忍不住在心里想，李昼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呢？到底是药物和笛曲的影响让他一时冲动，还是……
还是，他也有点喜欢他。
不能深想，怕自作多情。林寻舟干脆闭上了眼。不论如何，已经做的事他不后悔。是他纵容，又不是李昼眠的错。
李昼眠现在的举动是因为“被人暗算，神志不清”，他却大半是清醒的，没有借口可找。
月光温柔，令人冲动。
忽然，不远处猛地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殿下！你怎么样……嗯……”
林寻舟猛然睁开眼，按住李昼眠的肩膀。
“……打扰了。”
不远处，李三七默默闭上嘴，顺便拉了李二八一把，转身就走。
他错了，他不该来，他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刺客？殿下乃是化神期，怕什么刺客？他着什么急？
他今天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李三七痛心疾首地检讨着自己，脚步不停地跑走了。
...... ...... ......
柳树下，林寻舟已经彻底清醒了，按着李昼眠的肩膀，侧过头道：“你冷静一点。”
李昼眠还是抱着他不肯松手，察觉到林寻舟想要推开自己，有点委屈不满，抱的更紧了。
林寻舟：“……”
林寻舟摸出一颗丹药，趁李昼眠没有防备，塞到了他嘴里。
李昼眠目露迷茫之色，却没有拒绝林寻舟塞给他的丹药。
“灵魄丹。”林寻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灵魄丹能蕴养神魂，有事没事给李昼眠塞一颗，总是没有坏处的。最重要的是，灵魄丹能让人昏睡……等到明天醒来，大概神志也就清醒了，林寻舟想。
李昼眠眨了眨眼，干脆闭上眼趴在了林寻舟身上，大有睡觉也要扒着对方的架势。
林寻舟：“……”
林寻舟微微叹了口气，努力把李昼眠的手扒下来，略做犹豫，把他扶到了最近的书房。
林寻舟不好在燕王府待太久。他静静看了李昼眠一小会儿，转身离开。
林寻舟走后，李昼眠微微睁开眼，沉默半晌，才重新闭上眼睡去。

第71章 明心意 告白这种大事，怎能轻率！
林寻舟煮茶的时候，一川雨正好匆匆而来。
“寻舟……你在煮茶？”一川雨看了一眼就愣了，“水都要烧干了！”
小火炉上，茶壶呲呲地冒着白烟，而林寻舟正坐在旁边发呆。听见一川雨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把火熄灭。
“走神了。”林寻舟叹了一声。
一川雨打量了他好几眼：“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没事。”林寻舟没有多说，只是问道，“有什么事来找我？”
一川雨又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才摇摇头说正事：“我收到消息，说燕王府那边遭了刺客。”
“我知道了。”林寻舟点点头。
“看你一点也不惊讶，”一川雨微微挑眉，“提前知道了？”
林寻舟点点头。
他不仅知道燕王府遭了刺客，还是刺客下的迷药的直接受害者……林寻舟脸色有些奇怪，下意识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唇，又好像被烫住了一样猛然收回手。
林寻舟差点走神，忽然想到一川雨还在旁边，连忙扭头，就见一川雨眼神古怪地望着他。
“没事，你继续说。”林寻舟轻咳一声，努力不去想昨夜发生的事。
“你最近总是闭关，我有时候都找不到你，你和他倒是联系紧密。”一川雨嘟囔了一句，“重色轻友啊！我觉得你们之间比之前更不对劲了，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林寻舟：“……”
一川雨扯了扯嘴角，决定还是跳过这个话题。
“沈白潜入了云州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一川雨压低声音说道，“刚刚才收到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林寻舟轻轻皱眉：“沈白潜入云州？被我们的人发现了？”
魔族擅长隐匿，何况沈白还是化神期，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暴露行踪？
多半是故意的。
他与一川雨对视一眼，发现对方也是这么觉得的。
“联系到之前李昼眠勾结魔族的传言，这件事不太简单。我看沈白是不遗余力地在燕王府和明宗之间制造矛盾，”一川雨沉声说道，“其心可诛。”
林寻舟冷冷道：“算计人心者，自己也会被算计。不必管他，这事交给燕王府去处理就好。”
一川雨点点头：“还有最后一件事，大长老的行踪又有了一些线索。”
林寻舟微微挑眉。
...... ...... ......
燕王府里，李二八与李三七看看李昼眠，欲言又止。
李昼眠趴在书房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院中的刺客已经被带走。现在他在给院中的竹子浇水，从东边浇到西边，一边走一边叹气，神思不属。
“殿下，”最终还是李三七率先选择开口，“魔族那边来了消息，说要与您见一面，不知道是想做什么。”
“知道了，”李昼眠终于停下脚步，应了一声，“它们想做什么，去看看就知道——多半还是挑拨关系，让云州与皇都明宗内讧，它们好趁机入关。现在前线情势如何了？”
“魔族骚动的比以前更厉害了，”李二八沉声回道，“我怀疑它们最近就会有所动作。魔君可能……要出关了。”
“……”李昼眠微微垂眸，“我明白了。”
李昼眠把水壶放在一边，站在竹丛前，沉默不语。
李三七犹豫着说道：“殿下，你还是在想林宗主？”
李昼眠默认。
李三七心中涌起一丝愧疚：“昨夜我不是有意在那个时候打扰的。”
如果不是被他突然撞破，说不定两人连关系都确定了呢……李三七默默想。
“不怪你，”李昼眠轻轻摇了摇头，“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我不该……我不该那么做，我冲动了。”
他说完这句话，怔怔不语，半晌才继续说道：“他会不会怪我？”
李昼眠想到昨夜的冲动与荒唐，忍不住闭上眼。他想，就怕以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李三七与李二八听到这话，对视一眼，不知如何开口。李二八犹豫半晌，说道：“殿下，其实我觉得，宗主对您未必没有情谊。”
李昼眠猛地睁眼，微微扭头看向他。
“您身在局中，难免患得患失，”李二八沉声道，“但是在我们看来，林宗主对您也是有感情的。”
“是么，”李昼眠抿了抿嘴唇，轻声道，“可是他天性善良，对谁都很好。”
李二八嘴角抽了抽，心想我怎么看不出来林宗主对谁都很好——他分明对你与别人不一样。
李二八忍不住摇了摇头：“如果是其他人，昨夜那种情况，林宗主会容忍么？”
李昼眠呆了一下。昨夜他虽然略略有些神志不清，但事情经过大半都还记得。他能感受到林寻舟对他无声的默许，能回忆起林寻舟轻轻环住他……两个人贴的那么近，气息交融，亲密无间。
“昨夜是意外，”李昼眠小声说道，“是因为笛音和药物的影响。”
“林宗主毕竟是化神期，能被这些影响到神志不清？”李二八长叹一声，“殿下，您昨夜是真的完全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李昼眠略略沉默，没有回答。
李二八又道：“林宗主没有直接听到笛音，他会比您更清醒。既然如此，林宗主又怎么会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何况，如果林宗主不愿意，您难道还能强迫他？”
“人人都说林宗主清高淡漠，然而这么久以来，林宗主待您如何，您也能体会到。您再好好想一想。”
李昼眠手微微一抖。
李二八不再说话，院中一片安静。清风吹过竹林，发出潇潇的声响。李昼眠站了许久，才低声说道：“或许你说的也有道理……”
李三七忍不住插话：“这哪里是‘也有道理’，分明是证据确凿——也就您身在局中，看不出来。不信您亲自去问问林宗主啊！”
李昼眠神色微怔，嘴角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可目光中又流露出担忧来。
“殿下，都到了这时候了，您还犹豫什么？有些事情错过了，就难以挽回。”李二八沉声说道，“如果您以前不愿意打扰林宗主，然而事到如今，宗主也是对您有情谊的。难道您要抱憾终生么？”
李二八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难道要让林宗主也留下遗憾么？别的不说，昨夜之后，您总得负责吧。”
李昼眠许久不语，最后低声说道：“你说的对。”
他神色不再有犹疑，轻轻笑了笑：“之前是我顾虑太多……林州也说，修行就是顺心意。如果我不说，或许我永远也心绪难平。”
“不论他到底喜不喜欢我，我总应该去试一试。”
李昼眠想了想，又有点抑郁：“虽然几个月前，我才把退婚书送上明宗。”
李三七：“……”
李二八：“……我想林宗主应该不会在意这个的。”
“他连退婚书都还留着。”李昼眠更抑郁了。
“……”李二八抽了抽嘴角，“别想那么多了，殿下你还是快去找林宗主吧！”
李昼眠微微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去见他……”
李二八与李三七看了对方一眼，深感欣慰。
李昼眠做了决定，忽然觉得心中轻松了许多。他转身打算走，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李昼眠又回过身：“我觉得这样直接去，也太不正式了。”
告白这种大事，怎么能轻率？
李昼眠在原地转了几圈，表情严肃。他想了半天，最后郑重道：“让我先打个草稿，做好准备。”
李二八与李三七还没反应过来，李昼眠就转身回了书房，铺开纸笔，开始冥思苦想。
李二八：“……”算了，殿下开心就好。
...... ...... ......
从“魔界”与修真界的交汇线上，向魔界的方向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令人心悸的虚空之海。
天外魔族本非修真界的生灵，而是从修真界之外的无尽虚空中来。世间也本无魔界，所谓的魔界也只是修真界的一部分被魔族攻陷后，空间破碎落入虚空里，所形成的一片天道不存、灵气失衡的区域。
林寻舟站在修真界的边缘处，目光冰冷，白衣无风而荡。这里无日无月，前方不远处就是犹如深渊一般的虚空。
这片虚空里，飘荡着一些细微的光点碎片，那便是修真界边缘的空间破碎后，所留下的碎片。每一块碎片，都是一片或大或小的空间。
按照一川雨所说，大长老就在其中的某块空间碎片里。
林寻舟目光扫过，往前一步踏出，踏入虚空之中。
不适感瞬间袭来，四周灵气狂暴而紊乱，难以控制。四周传来无数声尖啸，那是藏在虚空里的魔族蠢蠢欲动，意图向他扑来。林寻舟神色不变，拔剑扫过，剑光照彻，一片魔族灰飞烟灭。
然而无尽远处，魔族依旧源源不断。这些没有理智的魔族，只会永远义无反顾、前赴后继地前来送死。
林寻舟淡淡地想，如果不是难度太高，他真想趁着魔君尚未出世，直接杀到魔族腹地。其实他也真的试着这么做过——
数年前局势严重之际，老宗主以毕生修为重创魔君，自己却也羽化仙逝。那时林寻舟刚刚破关而出，连自小教导自己的恩师也没有见到最后一面，却见河山破碎、满目疮痍。
山河长泪，心绪何平？
那是林寻舟最冲动的一次，他提剑转战三千里，荡平修真界肆虐的魔族，又仗剑杀入虚空之海，剑指魔君——魔君正重伤在身，对他避而不见，身边还有其他魔族拱卫。林寻舟修为到底还是差了一线，没能得偿所愿，自己也受了些伤。
后来林寻舟都快忘了，自己在虚空之海中行走了多久，剑下又多了多少魔族的亡魂。他只记得无边无际的虚无与不知疲惫的魔族，还有他斩出来的剑光。
那一日无数魔族灰飞烟灭。
后来直到今日，私下还有许多人说，多亏当年林寻舟剑斩数万魔族，魔族元气大伤，才有这些年边界的平静。
林寻舟面无表情，出剑干脆利落，心中却叹了口气。如今再见到这片虚空，他忽然又想起了老宗主，那位教导自己成人的恩师。
他当年没能见到那位老人的最后一面，对方走的无牵无挂，给自己留下的，只有一份婚约。
林寻舟心想，后来连那份婚约也被退掉了……
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林寻舟又叹了口气，目光从身边几片碎片上扫过。

第72章 见本心 我喜欢他。
无尽虚空之中无日无月，除了魔族之外，只有漂浮着的星光一般的碎片。
林寻舟知道这每一块碎片里，都是一片世界，大则有一座城那么大，小则无立足之地。它们是修真界的故土，如今散落在这昏暗的背景中，犹如一道银河。
林寻舟站在这道银河之上，白衣飞扬，身边是纵横的剑光。他神识扫过这些碎片，追寻着大长老的踪迹。
碎片太多，一一查过去，所花的时间也长。若他在这里再多待一段时间，说不定会引来高等魔族。林寻舟轻轻蹙了一下眉，心想只要不是太多，倒也无事。
虚空广袤无垠，空旷而单调。林寻舟又有点跑神，想到了李昼眠，想到了昨夜那个吻。
李昼眠……他现在应该已经醒了。
等他回忆起昨夜的事，会是怎样的反应？自己之后又该怎么面对他？
林寻舟心绪复杂，半晌才叹了口气，又一剑斩出，荡平面前的一片低等魔族。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虚空冷冷道：“阁下既然来了，何必遮遮掩掩。”
随着他话音落下，林寻舟看着的方向，一团黑影渐渐浮现出来，继而化为人形。
四周忽然一静。原本吵闹的低等魔族们仿佛感受到了不容反抗的威压，骤然安静，纷纷向后退去，不敢再上前。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难以忤逆。
转瞬之间，虚空便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碎片星河之上，只有林寻舟与对面那个魔族。林寻舟望着它，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能有这种气势的魔族，在林寻舟印象中只有一个——
魔君，真正有太上期实力的魔君。
星海孤寂，万里无垠。林寻舟长发轻扬，白衣无尘，手中“断星河”已经横在身前，神剑有灵，剑尖轻颤，仿佛在无声而啸。
林寻舟面无表情道：“没想到竟然是魔君亲来，甚幸。”
说话的时候，林寻舟心中微凛，一瞬间转过很多念头。
魔君已经出关了？比他预计的还要早，对修真界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林寻舟心情下沉。
“我与林宗主神交已久。”不远处传来沙哑的声音，人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同样是眉眼清冷，白衣墨发，与林寻舟极为相似。
魔族本无实体，向来只会模仿他人容貌，哪怕是大名鼎鼎的魔君，同样如此。
“……”林寻舟目光冷漠。魔族都什么毛病，都喜欢模仿他？
对方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想法，勾了勾嘴角，说道：“我有印象的人族不多……你若不喜欢我使用你的样子，我可以再换一个。”
话音落下，魔君面容再次变幻，清冷的眉眼立刻间显得凌厉英朗起来，眸子漆黑如墨，却是李昼眠那张熟悉的脸。
林寻舟：“……”
模仿归模仿，气质不如昼眠远矣。林寻舟心中想到。
他静静望着对方，淡淡说道：“魔君似乎不是本体亲至。”
刚刚几句话之间，林寻舟已经发现魔君此刻的状态，并不像是全盛时期的太上期。
“林宗主慧眼，”魔君微微而笑，他渐渐找到了用人形说话的感觉，嗓音正常起来，“本来我伤势还差一线尚未痊愈，但得知林宗主的消息，特地化身前来。”
魔君微微抬手，四周星河碎片纷纷颤动。虚空中本就紊乱的灵气瞬间崩溃，一种彻骨的冷意漫上心头。
那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冷，就好像站在薄冰之上，凝望着无尽深渊，只要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只有真正面对过的人，才能体会到太上期到底是怎样的实力。魔君来的虽然只是一个化身，但此刻林寻舟心里却明白，这个化身只怕也不弱于他。
林寻舟握剑的手微紧，没有后退。
魔君依旧顶着李昼眠的脸，笑起来自有三分风流温柔色，但林寻舟知道，对方与李昼眠完全不同。
魔君的声音也放柔和了一些，似乎在刻意模仿李昼眠的音色：“特地前来，以示诚意。若我劝林宗主不要与我族为敌，不知林宗主意下如何？”
林寻舟扬眉：“你觉得呢？”
魔君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若我以帮助林宗主破境飞升为交换呢？对于你们人族的修道之人来说，有什么是比窥见无上大道更为远大的追求？”
飞升？
林寻舟没想到会从魔君嘴里听到这个词汇，微微一愣，眼底却并无热切之色：“方才是威逼，如今是利诱？可惜飞升早已是传说，阁下以这个作为筹码，也太过虚无缥缈，无人会信。”
“修真界无人飞升，只是因为人间离道太远罢了。”
魔君轻笑：“大道无处不在，不止笼罩天地，也同样笼罩天地之外的虚空。因为没有人间繁杂打扰，虚空中的道意甚至要更纯粹……只是需要太上期的实力，才能从虚无中感受到它的存在。”
“若林宗主愿意入我魔族，我可以将自己魔魂分出，林宗主将之融入体内后，拥有太上期的实力有何难？”魔君循循善诱，“届时林宗主便能体会到这虚空里无尽的道意，以你的天赋，飞升还不是指日可待？”
“飞升之后，这些人间事，与你还有什么关系？天下万物，那时在你眼中也不过是尘埃罢了。林宗主何苦为了区区一个修真界，放弃了这大好的机会？”
“我所言句句属实，你们修真界应该也有些古籍有所记载。只是后来天地与虚空分别割裂，很少相通，这些说法才渐渐失传。如今我魔族打破修真界与虚空之间的分隔，难道对你们不是一件好事？”魔君说着，朝林寻舟的方向前行了一步。
林寻舟微微凝眉。魔君也没有着急，含笑而立，静静等着他做出回答。
林寻舟望着对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疑惑了许久，我宗大长老为何不惜修炼邪法，也要急功近利突破太上期，在突破境界之后又不惜与明宗为敌，也要闯出神宫遁入这片虚空里，”林寻舟淡淡说道，“你这番话，是不是也与他说过？”
魔君笑得更明显了：“是，我多年以前曾与他说过……可惜他没有答应我的条件。不过，哪个道修能抵挡飞升的诱惑呢，林宗主说是不是？我也没有骗他，不信若林宗主再遇见他，大可以问一问，太上期的修士是不是能感受到虚空里的纯粹道意。”
林寻舟知道对方为何而笑。
大长老当年或许拒绝了魔魂入体，但是也成功地在他心中留下了一根刺，多年以后，终究还是爆发了出来，给修真界带来了许多麻烦与动荡。
林寻舟轻叹一声：“听起来确实是个很吸引人的条件。”
魔君挑眉，似乎在期待他的回答。
林寻舟执剑的手没有动摇，面无表情道：“可惜我没兴趣。”
魔君笑容淡了三分：“以前你们的大长老也是这么回答的，可惜。”
他还想说什么，忽见眼前闪过了一道剑光。这道剑光在虚空星河的背景里，显得格外璀璨——
这一刹那，仿佛星河燃烧，银川断尽！
这是林寻舟全力以赴的一剑，他刚刚与魔君说了那么多话，一直在暗暗调整灵力，寻找时机，等的就是这一剑。
他知道面对魔君这样的对手，只有拼尽全力这一条路可走。
透过自己斩出的这道剑光，林寻舟看见不远处那张“李昼眠”的脸上，瞬间蒙上一层冰冷无情的神色。
魔族本来就是没有真正的感情的，即使模仿的再好，也只是模仿罢了。
剑光依旧向前，林寻舟平心静气，心无旁骛，没有去想这一剑能不能成功。
尽力而为，不必犹豫。
魔君已经抬起了手，太上期的威压让正片虚空都陷入了更深的死寂。他望向林寻舟，冷冷笑了笑，就要迎着这道剑意出手——
但他没能出的了手。
他身边的时空仿佛一瞬间陷入了凝滞，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包括他出手的动作。
有人暗中动作……
魔君微微睁大眼，想要回头去看，然而面前的剑光已经汹涌而至，将他淹没。
“你们……”魔君微怒，想要说话，却没有来得及说完，就化作黑雾被打散在了剑光里。
这毕竟是林寻舟蓄力已久、全力以赴的一剑。没有任何人能小看它，包括魔君。
终于剑光也消散了，一切归于沉寂。林寻舟提着剑，站在这片由空间碎片组成的星海上。他觉得自己有些力竭，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你果然在这附近。”
林寻舟淡淡向四周碎片望了一眼。很快，他就听见从某片小世界中，传出了一声叹息。
正是大长老的声音。
“多日不见，宗主风采依旧。”
林寻舟略做沉默，问道：“你如愿以偿了？”
大长老也陷入了沉默，过了半晌，才轻轻叹息出声：“魔君说的没错，到了太上境界，便能感受到虚空之海中，也有大道……我从未觉得离大道这样近过。”
“只是……”大长老苦笑一声，“有些后悔，可惜难以回头了。”
“既然得偿所愿，有何后悔？”
大长老没有回答，最后说道：“若有一日宗主突破太上期，便能知晓。修心方为正途，太上境界果然不能强行得来。宗主，守住本心，随心而为，切勿学我。”
“大战已起，宗主保重。今日我观魔君，与往日不同，似乎是又有进益。一道小小化身便能有这般修为，他若尽全力，恐怕初入太上期者，也难以抵挡。不过今日斩去魔君一道化身，算是削弱了他的部分实力，或许是好事。”
说完这句话，大长老的声音便重新消失在了这片星河里。
林寻舟沉声叹道：“何必当初？从你叛出明宗起，便应知道我不会放过你。来日必将再会。”
刚刚那一剑后，林寻舟消耗太过，已经十分疲惫。他知道现在不是再在这片虚空待下去的好时机，收回目光，转身便走。
...... ...... ......
明宗梅峰，一川雨等的焦急，终于看见林寻舟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一川雨立刻惊喜上前：“你回来了！成功了？”
“没来得及对大长老动手，下次再去，”林寻舟面露疲惫之色，“遇见了魔君化身。”
一川雨脸上笑容骤然凝固。
“魔君……”一川雨声音颤了颤，一把扶住林寻舟，“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些累。”林寻舟沉声道，“魔君出关，大战已起。安稳了几年，又到了这种时候……立刻安排下去，准备迎战吧。”
一川雨沉默，最后低声道：“好。”
林寻舟坐下，把剑放在一边，余光忽然扫过剑柄上挂着的玉佩。
正是李昼眠送给他的那一枚。
……李昼眠。林寻舟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回忆起昨日到今日发生的种种，包括大长老说的那句话：“守住本心，随心而为。”
他的心是什么呢？
林寻舟扭头，望向远处山间翻涌的云海。
最后他轻声说道：“我觉得他可能也是喜欢我的。”
一川雨没听明白：“什么？”
“我想了许久，”林寻舟声音平静，“生死之际，我还是想告诉他，我喜欢他。若我不说，心境到底难以圆满。”
一川雨这次听明白了，他愣了愣，说道：“……你要现在去说吗？万一他……”
林寻舟轻轻笑了笑。
“这种时候，还怕什么万一呢？”

第73章 在想你 日光温柔，风也缱绻。
天光晴好，万里无云。云州里暖风微醺，吹起一城柳絮，流金河畔游人如织。
柳梳云走在河畔，扭头见欢笑嬉闹的行人匆匆而过，真心露出了一个微笑，却很快又重新情绪低落了下来。
这种安宁祥和的景象，还能持续多久？柳梳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腰牌，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神宫弟子，他的消息要比普通人灵通的多。刚刚他已经接到了宗门里传来的消息，战乱将起，凡明宗弟子、以明宗为首的小宗门修士、乃至天下散修，不论身在何处，皆随时待命，准备奔赴边关。柳梳云明白，他或许即日就要走，甚至都来不及回一趟明宗。
柳梳云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心绪有些烦乱。直到他再次抬头时，面前赫然一片朱墙黛瓦，他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燕王府不远处，应该是后门的方向。
燕王府……柳梳云远远望了一眼，摇摇头转身打算换个方向走。然而忽然间，他猛地瞥见了什么，下意识停下脚步。
只见流金河对岸，燕王府后门悄悄打开，一个白衣人从中走出，又很快消失在了街角。因为离得较远，柳梳云没太看清他的容貌，却莫名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
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燕王府里不会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柳梳云开始思考要不要把事情报上宗门。
...... ...... ......
燕王府内，后门已经重新关上。
李昼眠坐在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朵桃花花苞，神色沉静。李二八站在他不远处，脸色却十分不好看。
李二八沉声道：“刚刚那魔族提起的合作，殿下是怎么想的？”
刚刚从燕王府离去的人，正是化形为“林寻舟”的魔族沈白。
李昼眠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轻轻笑了一下。
“合作？我同意了，”李昼眠平静地说道，“沈白想借我的手杀寻舟，我又何尝不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杀魔君？”
李二八依旧忧心忡忡：“殿下，按照现在得来的消息，魔君出世，实力大涨，甚至比太上期更高一线，形势对我们更加不利。”
李昼眠眨了眨眼，把手里的桃花放入一只小盒中，说道：“放轻松些，我还没有紧张，你是担忧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潇潇碧竹。
“曾经我能重伤魔君一次，就有信心做到第二次。与沈白虚与委蛇这么久，也算是有了些成效。”李昼眠淡淡而笑，忽然话头一转，“你觉得我今日穿的一身怎么样？”
说着，他转身张开双臂，一身青衣衬得他眉眼温柔，气质清朗。
听到突如其来的问话，李二八愣了一下，说道：“殿下英姿飒爽。”
李昼眠回忆了一下，轻声说道：“我第一次见到寻舟，穿的就是青衣。”
“我曾经还与他约定，来日再一同泛舟相思湖……如今想来，恐怕是要失约了。”
李二八怔道：“……失约？”
“今日天光晴好，正是游湖的好时候，”李昼眠露出遗憾神色，“可惜如今我与他在外人面前不便相见，不能再一起去陵城了。”
李二八沉默许久，才轻声说道：“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未必有以后了。”李昼眠笑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苞，“没关系，燕王府里也有荷花池的，都一样……”
他话音未落，书房的门就被人敲响了。李三七走了进来，朝李昼眠行了一礼，犹豫着说道：“殿下，那魔族已经走了，我已把燕王府周围仔细检查过，确实被路人见到了魔族出入王府……”
刚刚沈白走时，李昼眠就让李三七在暗中守着。
李昼眠挑眉道：“又被人见到了？真是多亏了他不遗余力的‘泄露踪迹’，我与魔族勾结的传言才能一直流传不休……罢了，不必管他。那路人呢？”
李三七神色更犹豫了：“是……是一名明宗弟子。”
“明宗弟子？这倒是还好，他若上报宗门，影响也不大。”李昼眠看着李三七，“不过，我觉得你不太对劲。”
李二八也有些好奇地扭头向李三七看去，看的李三七神色紧张。
李三七只得道：“那名弟子我认识，叫做柳梳云，是我近日新交的朋友……”
柳梳云？李昼眠一愣，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略略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不是曾在陵城见过的那位神宫弟子么？
李昼眠上下打量了一遍李三七，忽然笑了一声：“我知道他。你与他相处不错？”
李三七尴尬道：“还不错，只是我没敢说自己是李三七。”
“……理解，”李昼眠上前拍了拍李三七的肩膀，“既然如此，你最近多照顾人家一些。”
李三七愣道：“啊？”
“人家是明宗的少年英才，也算是寻舟的弟子，照顾一下总没错的。”李昼眠轻咳一声，“行了行了，我还有事要做……”
听到这里，李二八露出了然神色：“您约了林宗主？”
李昼眠：“……还没有。”还没敢。
“别太紧张了，”李二八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拉住李三七往外走，边走边说，“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剩下的殿下您自己努力吧。”
屋里安静下来。
李昼眠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又转身踱了几步，几次想要给林寻舟传音，最后还是忐忑地停了下来。
……总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万全。
李昼眠再次紧张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穿着，正纠结到底要不要再添些什么时，忽然愣在原地。
窗外竹林前，一人站在春光里，向他望来。
白衣胜雪，眉眼清澈，不是他心心念念正在想的人是谁？
李昼眠浑身微僵，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他呼吸忍不住放缓，怔然问道：“寻舟……你怎么来了？”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李昼眠心里乱糟糟的，差点把提前做的计划都忘光了。而且周围还是熟悉的院子，李昼眠一想到自己把对方压在院中柳树上做的事，立刻又忐忑起来。
...... ...... ......
林寻舟悄然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同样紧张，还有一丝懊恼。
应该来之前先与李昼眠传音……会不会打扰到他？
可惜他来之前，一想到自己想做的事、要对李昼眠说的话，就把这些都忘了。
一向稳重的林寻舟难得有些无措，他望着李昼眠，选择说实话：“我想你了。”
李昼眠怔了一会儿，神色温柔下来。
两人相对而望，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说话，只有微风拂面而过。
终于，两人整理了一番思绪，齐齐开口说道：
“你在做什么？”
“我刚刚也在想你。”
“……”
“……”
两人又同时闭上嘴，对视一眼，忽然一起轻笑出声。
正在屋檐上跳来跳去的鸟儿歪了歪头，好奇地向他们望来。竹影斑驳，透过窗格，落在放着“焚天灭地”的小盒子上。两个人谁也没有去看它。
这一刻，日光温柔，风也缱绻。
李昼眠才意识到自己与林寻舟之间，竟然还隔了一扇窗子。他眨了眨眼，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做一件他平日里不会做的事。
李昼眠往前一步，手扶在窗沿上，微微一撑，翻身跳出窗来。
李昼眠脚步轻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林寻舟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三两步到了他面前，一把拉起了他的手，含笑道：“你来的正好。我新作了一首曲子，想要弹给你听。”

第74章 不悔心 我心不改，剑道不毁。……
箜篌声声，日光斜照，燕王府里楼台高低错落。林寻舟坐在湖边，听李昼眠轻轻拨弦。
湖水由流金河引入府里，在暮色里波光粼粼，水面上浮动着跳跃的金色。周围没有旁人，只有水鸟梳羽、苇草飘摇。林寻舟的目光划过李昼眠的眉眼，又落在他拨弦的指尖，觉得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好。
心里喜欢，那不论对方做什么，都是好的。
李昼眠抬眸，含笑望向他：“此曲名为‘人间游’。谱子我写了好多年，只是最近才写好，觉得第一次应该弹给你听。”
“曲中有江山万里，有市井温柔，”林寻舟想了想，也轻轻笑起来，“让我想起从前在人间游历时见过的风景。这首曲子写了很久？”
“从我还在皇都的时候就开始写了，”李昼眠说道，“我在宫中长大，总是一个人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昏睡，醒着的时候只能弹琴画画，消磨时光。”
林寻舟听过李昼眠讲他小时候的故事，忍不住心疼。他往李昼眠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李昼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箜篌，轻轻笑了一声：“现在想来，我那时候真是什么都不懂，不懂是非善恶、爱恨情仇，也没有人教我。要不是运气好，真不知道如今我会长成什么样。”
“那时候，宫里的人都敬我畏我，连一句话都不与我多说。直到我第一次出宫，我才知道什么是人间喜乐。那时候是上元节，满城张灯结彩，我至今都还记得。”
林寻舟下意识地抬起手，又犹豫地停在半空中，过了几息，他才轻轻抓住李昼眠的手，低声说道：“我在，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上元节我陪你去看，不论什么事，都有我。”
李昼眠呼吸微滞，目光与林寻舟交汇。
日光西斜，柳絮轻扬，如同春日飞雪。燕王府院墙外，隐隐传来行人的喧闹声。
风轻云淡，天地壮阔。
来燕王府的时候，林寻舟原本是有些紧张的。然而此刻他心中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一片澄澈，道心清明。
不论李昼眠怎么看待他，他都喜欢对方。那种全心全意的喜欢，不为任何人的态度而动摇。
就像他当年第一次学剑的时候，师尊曾对他说：“剑出无悔，道心不改。”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都说情关难渡，只是堪不破迷惘罢了。
与君共进退，不悔同生死。
林寻舟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他微微笑起来，松开李昼眠的手，轻声说道：“李昼眠，我懂了。”
风卷起湖浪，水上金光浮动。林寻舟站起身，湖风吹动他的衣摆。他能听见墙外行人依旧喧闹，四处都是人间烟火气；他能感受到万里江山，皆在一心之间。
李昼眠望着林寻舟，觉得对方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他先是有些讶异，继而也微笑起来。
林寻舟扭头，望了一眼天边斜阳。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陵城相遇时，喝过的一杯风月么？还有桃花酥。”林寻舟问道。
李昼眠眨了眨眼：“自然记得。一杯风月我专门让府里买过，你若喜欢，我让人送过来一些。桃花酥倒是没有……”
林寻舟轻轻歪了一下头：“有一杯风月，当有桃花酥。我去买一些回来。”
李昼眠一怔：“你要现在去陵城？”
林寻舟笑道：“很快的，你叫人上酒吧。”
李昼眠静静望着他，最后道：“好，我温酒等你。”
林寻舟对他点了一下头，提剑转身，一步千里。
...... ...... ......
林寻舟没有去陵城。
他去了天暮山，这里是修真界与虚空的交汇处之一，常年战乱动荡，一地碎石荒草。
他执剑站在山崖之上，长风浩荡折百草，面前不远处，就是虚空里的碎片星河。
“我是来找你的。”林寻舟淡淡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是他知道对方能听见。
果然，星河中的某片碎片里，浮现出一个人影来。那人影布衣长须，神情复杂，正是叛逃出宗的大长老。
他没有再躲下去，因为他知道已经不必再躲。他能感受到，此刻对方若想寻他，只是一个念头之间而已。
大长老向林寻舟欠了欠身：“恭喜宗主，已见太上。”
他目光里流露出复杂神色：“宗主情关可破？”
“只要道心坚定，从来都没有什么情关。”林寻舟面色淡然，目光平静而坚定，“何必一定要无情无欲？太上非无情，太上应无悔。”
大长老沉默一瞬，怔怔不语。
太上境界，就是把一种道途走到极致。无情的反面是有情，有情的极致呢？
“宗主以极情剑道入太上期？”大长老嘴唇微微抖了抖，不可置信。
林寻舟拔剑出鞘，淡淡道：“极情剑道又如何？”
“情深不寿，”大长老喃喃道，“你不怕他负你，弃你，恩情不再？你不怕生离死别？”
断崖之上，天地广阔。林寻舟微微笑了：“其实我还真不知道他究竟喜不喜欢我——我猜他大约是喜欢的，可来之前，我还没有问。”
大长老更加不可置信。
“我信他。其实就算生离死别又如何，负我弃我又如何，”林寻舟眼神清明，笑意不减，“若我们两情相悦，皆大欢喜；若他另有所爱，我便独自离去。剑道在我，我心不改，剑道不毁。”
他的剑心，与旁人无关。
大长老目露迷茫之色，半晌，他才怔然道：“可这样一来，宗主付出的岂不是太多……”
林寻舟没有多说，只道：“相思湖畔谈风月，从此平生不悔心。”
话音落下，灵气震荡。长风怒吼，天地变色。
林寻舟抬头，目光平静地望了天上汇聚的怒海云涛一眼。
下一刻，剑光乍起，直入苍穹！
从天暮山到万里之外，所有人都震惊抬头，向这个方向望来，甚至有人慌忙下拜。
剑光通天彻地，搅乱了正在汇聚的云海。
大长老愣愣后退几步，直到云海破碎散去，还没有回过神来。
“太上期……真正的太上期……”大长老喃喃念了一声，终于恍然回神，再抬头时，看见林寻舟已经提着剑向他走来。
大长老苦笑了一声，忽然心中闪过一丝放松。
“我曾经为了太上期，误入歧途，做了一些错事，最终虽然得偿所愿，但也只是歪门邪道，并非正途。”他叹了口气，“直到我站在这虚空之中，才意识到道心不坚之人，哪怕入了太上期，也没有用处。”
他向林寻舟低头一拜：“是我错了。朝闻道，夕死可矣，今日能与宗主论道，也算无憾。”
林寻舟停在他身前，略做沉默，最后说道：“我记得，小时候我刚被带到明宗时，您还曾照拂过我。”
大长老直起身子，感慨道：“是啊，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娃娃，现在已经长大了。”
“不必劳烦宗主动手，”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星河，再次轻叹一声：“或许最后的时刻，我还能为修真界做一些事。”
林寻舟望着他，终究没有说话，大长老知道他默认了。
大长老对他微笑点头，转身步入虚空的星河碎片之上。
大长老闭上眼睛。下一刻，灵气向四周荡开，星河倒转，时空停滞。虚空之中，无数的黑雾开始翻腾，魔魂们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很快又戛然而止。
大长老自燃修为，千万里虚空，魔族一荡而静。很快又有魔族匆匆从远处赶来，大约有化神期修为，应是魔君麾下重要战将之一，却也在灵气震荡之下烟消云散了。
林寻舟静静望着，没有阻止他。
...... ...... ......
陵城卖桃花酥的糕点铺子前，走来了一位白衣人。
“六包。”白衣人想了想，说道。
付钱之后，白衣人转身离去，拐过一道巷口，就不见了人影。
燕王府内，李昼眠正点火温酒，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去，只见湖面之上，林寻舟一身白衣，凌波踏水而来。
他忍不住微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酒刚刚温好。”李昼眠回头神来，含笑说道。
温酒而归，一来一去，瞬息而已。
林寻舟点点头，把桃花酥放下，坐在他身边。
李昼眠端起酒杯，望着杯里漾起的波纹，忽然道：“我刚才想了许多事。”
林寻舟扭头，好奇地望向他。
李昼眠道：“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刚刚我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引入话题，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其实我之前还专门列过计划。可是刚刚见你向我走来，我就都忘了。”
“连想好要说的话都忘了，只记得一句。”他专门打过草稿的，可是此刻脑海中一片空白。
李昼眠终于鼓起勇气，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着林寻舟的眼睛认真说道：“我喜欢你。”

第75章 我道侣 命中注定。
我喜欢你。
原先准备的长篇大论，李昼眠忘的一干二净；在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紧张地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凝望着林寻舟的眼睛，却又害怕从中看见惊讶、厌恶、逃避的神色。
湖风吹过苇草，白鹭掠过水面。西沉的斜阳坠在半空，淡金色的余晖落在林寻舟的白衣上，又落进李昼眠的眼底。
终于，他看见面前人轻轻扬起了唇角，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真巧，我也喜欢你。”
这一刻仿佛天地都安静了。李昼眠手微微一颤，杯中酒洒在袖口。他依旧不觉，怔怔地把酒杯放下。
林寻舟往他身边靠了靠，认真说道：“是……想要白头偕老的那种喜欢。”
李昼眠呼吸加重了几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忽然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身前的人。他的动作太急，撞到了旁边放酒杯的小案，“哗啦”一声，酒杯从案上翻下，酒水洒了一地，但是两个人都浑然不觉。
“寻舟，”李昼眠喃喃念着林寻舟的名字，在他颈边蹭了蹭，“我喜欢你。”
林寻舟反手抱住他，微笑道：“我知道。”
李昼眠抱得更用力了一些，嗓音有点沙哑：“很喜欢。”
林寻舟后背靠在小案上，忍不住笑了：“你只会说这一句话？”
李昼眠干脆不说话了，闭上眼睛，轻轻咬了咬林寻舟的颈侧。林寻舟浑身微颤，想要出声，却立刻又被堵住了唇。他终于也说不出来话，后背压在小桌上，只能紧紧抱住身上的人。桌上洒落的酒水浸湿了他的白衣，酒香飘散缭绕。
“李昼眠……”林寻舟终于寻到了一个空档，断断续续地唤对方的名字。李昼眠终于回过神来，微微松开手，睁眼凝望着林寻舟。
他抿了抿唇，小声说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林寻舟心想，若不是真的，我能这样纵容你？他没有回答，忍不住望着李昼眠笑。
李昼眠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也笑起来。
“我只是太欢喜了，以至于有些不可置信……寻舟，舟舟，我的阿舟。”像在梦里一样，心到现在还狂跳不止。
李昼眠终于略略平复了心境，才发觉周围已经一片杯盘狼藉。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事，连忙直起身子，把林寻舟拉起来。
林寻舟伸手摸了摸颈侧，心想应该有痕迹……他理了理衣服，遮住印痕。
斜阳已经渐渐开始消散，暮色四合，湖水泛起清波。李昼眠看了看四周，赧然道：“天色黑了，不如我们先回屋里。你……你急着走么？”
回屋，自然指的是李昼眠的卧房。
林寻舟想了想：“我明早走。”
他顿了顿，说道：“魔君出世，要开战了。”
李昼眠怔了怔，叹道：“你说的对。我刚刚看见了很远处的剑光，你是不是已经……”
刚刚林寻舟踏水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如今林寻舟给他的感觉，与往日已不同。
林寻舟知道他想说什么，点点头：“我已经是太上期。”
他语气平静，好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太上期……”
李昼眠心中猛地一阵欢喜，正想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就又听到林寻舟继续说下去：“我以极情剑道入太上境界。”
李昼眠笑容微凝：“极情剑道？”
林寻舟眨了眨眼睛，肯定地再次重复了一遍：“极情剑道。”
李昼眠愣了半晌，忽然一把抓住林寻舟的手，焦急道：“怎么能以极情入道，万一……”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一些：“万一我负你，你该怎么办？”情易伤人。
“我信你。”
“可我身有旧伤，若我不能陪你长久……”
林寻舟语气依旧平静，微笑道：“剑心不毁，此情不改。今生今世，必不相负。”
李昼眠抓紧了林寻舟的手，怔怔望着他，心想这对你不公平。
林寻舟凑的离李昼眠近了一些：“你忍心我难过么？陪我久一点。”
“……好，”李昼眠沉默一瞬，举起一只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以道心起誓，今生今世，必不相负。”
他放下手，小声说道：“寻舟，我今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林寻舟笑了：“这么郑重，好像订婚一样。”
李昼眠拉起林寻舟的手亲了亲，理直气壮道：“我们已经订过婚约了，长辈亲自定下的，名正言顺。”
“……？”当初是谁要悔婚？退婚书他那里还留着呢。
李昼眠轻咳一声，面不改色：“什么退婚书，都不算数……反正你现在是我的。当初婚约都说了，我们是要合籍的，你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道侣。”
他环住林寻舟蹭了蹭：“命中注定。”

第76章 谈条件 把他送给你。
天暮山百余里处，一座边城小镇。
天暮山是魔界虚空与修真界的交汇处，是战乱之地。这座小镇离天暮山不算太远，也常常受到波及，因此向来人烟稀少，只有零散的百姓人家聚居。
然而自从数日之前，魔族又开始猖獗，明宗号令之下，天下响应，无数修士都开始赶往天暮山方向，其中不少人选择在此处歇脚。如今镇中的人烟明显多了起来，常能看见佩剑弟子来去匆匆。
此刻就有一队年轻修士正提着剑往小镇外走去。镇外有几处稀疏的茶摊，外往前就是荒野。明明已是暮春之时，然而这片荒野上却寒风萧瑟，草木凋零，显得极不寻常。
有人忍不住抱了抱胳膊，低声道：“这里本就是荒凉之地，数日前传出魔君出世的消息后，天气好像更古怪了。”
“天气之类的都是小事。今日我在天暮山脚下驻扎的朋友给我传音，”一位年轻修士声音有些沉重，“他说越过屏障禁制的魔族更多了，很难抵御，有不少同伴因此受伤。还有一些魔族他们斩杀不及，已经混入修真界之中……”
同行修士闻言，也叹了一声：“现在混进来的魔族应该还没有太厉害的角色，我们这里是除了天暮山外的第二道防线，必须要加强巡逻，把魔族挡在此关之外。”
“但只靠我们恐怕人手不够……大军何时能赶到？”
说话人口中的“大军”，指的是朝廷与燕王府所控制的百万兵马。这些军队中虽然普通人居多，但经过训练后能够结阵御气，在战争中同样可以发挥重要的作用。皇族之所以能与天才众多的道修宗门分庭抗礼，根基就在于这些兵马。
如今天外魔族数量众多，只靠修士抵御远远不够。修真界与魔族的斗争已经持续百年，皇族与明宗的合作也持续已久，早已形成了一套共同御敌的手段。
“大军已经开拔，全速急行，很快就能赶到。只是往年都是李世子领军压阵，今年……”
说到这里，几位修士忍不住对视一眼。
“李世子，不，燕王也已经率军前来，只是与朝廷兵马走的并不是一路，”有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双方似乎依旧积怨未消。”
“听说宫中有意与燕王重修旧好，为此处置了一大批人，连当今圣上的小皇子都已经被下旨幽禁。若燕王与宫中有什么愁怨，也该消了。”
“那个说燕王勾结魔族的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万一他投敌……”
“慎言，这种非常时候不可谣传。何况有明宗宗主在，若燕王他真的与魔族有什么往来，宗主也自会处理。毕竟如今宗主可是太上期，普天之下谁是敌手？”
几个修士又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是崇拜憧憬之色。他们不再多言，提着剑远去了。
...... ...... ......
那几位修士离去匆匆，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茶摊上，正坐着一位头戴斗笠的青衣人。
茶摊上的摊主小二都不知去向，四周空空荡荡。只有青衣人面前还坐着一位模样十分不起眼的男子。此刻那男子古怪地笑了笑：“林宗主登临太上期，燕王殿下不着急？”
坐在茶摊里的青衣人，正是刚刚被人提起的李昼眠。
李昼眠给自己倒了杯茶，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我急什么？该急的不是你么，你连他的容貌都不敢用了，沈白。”
沈白脸色微微一僵。
谁也没有料到林寻舟会突然突破太上境界，包括沈白。化神与太上的修为差距犹如鸿沟，在突然得知林寻舟突破的消息后，沈白立刻就换了容貌匆匆逃走，不敢再顶着林寻舟的脸招摇过市，就怕被对方找到痕迹。
面对太上期，再怎么小心都不过分。
沈白摸了摸自己的脸，嘲讽道：“我要是被他找到，你也别想有好下场。你与魔族勾结可不是谣言，若林宗主知道这件事，你说他会不会动手清理修真界的叛徒？”
李昼眠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吧，”李昼眠微笑道，“你说怎么办？你之前找我合作，想让我与你里应外合暗算他。如今他已经是太上期，恐怕不是我们两个能杀的了的。你今日来找我，是有新的计划？”
沈白冷笑了一声：“你猜的不错。我们杀不了他，还有别人。”
听到这里，李昼眠微微挑眉。
沈白继续说道：“我主上愿意亲自出手。”
“魔君？”李昼眠把茶盏放在桌上，“既然魔君亲自出手，你找我合作又为了什么？魔君实力高强，还需要别人相助？”
“确实需要燕王殿下帮一个忙，把林宗主引到虚空之中，到时候魔君自会动手。”沈白盯着李昼眠说道，“你与林宗主虽然决裂，但到底同为修真界之人，你出面做这件事，不容易引他怀疑。燕王殿下觉得如何？”
“……”李昼眠拎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沉默一瞬才道，“考虑考虑。你们能给我什么好处？”
沈白说道：“还是我们以前说好的条件，事成之后，给你解决体内补天玉和血脉冲突的方法，并助你得道飞升。燕王殿下，你难道真的甘心只有两百岁寿命？”
李昼眠半张脸被斗笠挡住，没有说话。
沈白又轻笑了一声：“燕王殿下要是觉得不够，想多要点战利品也可以。如果殿下对林宗主余情未了，我也可以求主上留他一条性命……废去修为后把他送给殿下。”
李昼眠微微抬头，目光冷冷落在沈白身上。
沈白恍然不觉，微笑道：“我对林宗主也向往已久，这次可算是忍痛割爱。殿下若是做好了决定，告知我一声就好。”
言毕，沈白的身影渐渐化为黑雾淡去。
李昼眠依旧坐在桌边，因为太过用力，“哗啦”一声，他手里握着的杯子应声而碎。茶水淌了满桌，碎瓷片四处散落。
李昼眠抬手压了压斗笠，遮住眼中戾气。
...... ...... ......
一直到见到林寻舟时，李昼眠的气都还没消。
明宗梅峰细雪霭霭，李昼眠来的时候，林寻舟正坐在屋中擦剑，没有抬头。李昼眠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身后把心上人揽到怀里，心情才好了一些。
自从两人确认了心意后，李昼眠就开始忍不住想要动手动脚，一边试探一边得寸进尺。林寻舟也由着他，放下剑，温声问道：“你和沈白谈完了？”
在去见沈白之前，李昼眠就已经告诉了林寻舟他的行踪。
李昼眠把他与沈白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又咬牙切齿道：“那个沈白，要不是现在还不方便对他动手，我真想让他当场毙命。你知不知道，他对你图谋不轨，还打算杀你，从看见他开始我就一直在忍，差点没忍住，气死我了……”
林寻舟放下手中剑，安慰道：“我只喜欢你。”
“……不是气这个。”李昼眠轻咳一声，俯身说道，“他让我把你引到虚空海中，你怎么看。”
林寻舟蹙眉说道：“我也不知魔君如今实力究竟如何，恐怕比一般太上期更强一些。不过这确实是一个机会，魔君狡诈，如果能在乱战扩大之前解决他，伤亡会减小很多。”
李昼眠轻轻点点头，却又叹道：“我本来也想过将计就计，反过来暗算魔君……只是这样一来，你的危险太大，我会担心你。”
林寻舟微微沉默，半晌忽然说道：“我最在意的，是他们真有能解决你体内补天玉与皇族血脉冲突的方法？”
“……魔君还声称能用魔魂入体的法子让人突破太上境界呢，”李昼眠苦笑一声，“何必真信他们的说法。”

第77章 你不配 若宗主还愿联姻……
“何必真信他们的说法。”李昼眠微微苦笑。
不得不说，魔族若想和某个人做交易，总是能找到他所在意的软肋。比如说飞升之于大长老，又比如伤势之于李昼眠。
可是从一开始，沈白第一次提出帮他解决补天玉与血脉冲突问题的时候，李昼眠就没有真正相信过。魔族的承诺从来都不可信，轻信它们的人很少有好下场，李昼眠心里明白。
何况那时候李昼眠打定主意用焚天灭地提升修为，什么旧伤什么寿命，都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所以沈白提出的报酬，他听过后也只是笑笑。
……只是现在的情况，与之前已经不同。
李昼眠揽着林寻舟，双臂微微用力，好像要把对方融入骨血里。他听见林寻舟小声说道：“哪怕有万一的可能，我都不愿意放过。”
李昼眠抿紧嘴唇，心想，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怎么舍得把他的寻舟一个人留在世间。这比当初他决定使用焚天灭地时还要难过，现在他心中有太多牵挂。
现在焚天灭地还带在李昼眠身上，只是再看到时心情不再像之前那么沉重。林寻舟已经突破太上期，天下归心，不再迫切的需要他用焚天灭地来强行提升修为。每当想到这件事，李昼眠都会有一丝欢欣，不是因为贪生怕死——他只是不舍得。
他与林寻舟才刚刚在一起，他怎么甘心？
他们说好了的，将来还要同游相思湖，今生今世不相负。从前他可以不在意生死，但如今他却想要与他的寻舟共白首。
李昼眠亲了亲林寻舟的耳垂，忽然把林寻舟打横抱起，走了几步压到床上。
“李……”林寻舟微微睁大眼，有些不适应，却没有阻止他。被李昼眠放在床上后，林寻舟无奈地抬起手摸了摸对方的脸：“我也想见一见魔君，不论为了大局还是为了你，这都是一个不能放弃的机会。”
李昼眠心里发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压到床上，俯身咬住他的唇。
...... ...... ......
一日之后，明宗内比往日安静了很多，神宫里也少了许多人。
执法堂主一川雨与化神期只有一线之隔，却没有时间闭关悟道，已经带着弟子们先一步赶赴天暮山一带。小师姑云湫是化神期，可以一步千里、驰援四方，所以被留在明宗里坐镇后方，稳定各地局势。
天下道修宗门皆以明宗为首，如今风雨欲来之际，所有大小宗门自然而然地跟随明宗脚步行动。林寻舟在去天暮山之前，先去了这些各地门派，然后又去了一趟皇都。
明宗与皇族作为天下两大势力，此刻更需要互相信任全力合作，不能分裂内斗。之前的一些矛盾，都应提前解决消弭。
皇都之中依旧草木青青，只是街上行人少了许多，显得有些凋敝。宫城里也同样清冷，老皇帝静静坐在湖边小亭之中，周围宫人皆俯首低眉，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亭子四周垂着白色的纱幔，在湖风吹拂下悠悠起落。老皇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忽然动作一顿，抬头望向身前。
无声无息间，执剑白衣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飘扬的白色纱幔之间，目光淡漠地向他望来。
老皇帝放下茶盏，起身笑道：“宗主终于到了，已经等候多时。”
白衣人没有行礼跪拜，只是轻轻颔首，继而平静说道：“我为何事而来，陛下应当知道。”
老皇帝没有在意对方的举动——如今世间，有谁受的起林宗主的一礼？他甚至没有自称为“朕”，而是微笑道：“我明白。兵马已经开拔，此战必不后退。我已经年纪大了，但是也没想过后退。皇室与明宗的盟约，依旧牢不可破。”
林寻舟点点头：“有陛下此言就好，明宗必将拼尽全力。”
老皇帝叹了一声：“宗主光风霁月，宽宏大度。当初我对昼眠那孩子太过骄纵，养的他胆大妄为，没想到他竟擅自退婚，差点伤了两家感情。”
听到李昼眠的名字，林寻舟脸色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点：“无妨。”
这时侍立的宫女上前为林寻舟倒茶，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了一眼这位名满天下的明宗宗主，又红着脸匆忙低头退下。
老皇帝笑了笑，又道：“我对这件事愧疚已久，若宗主还愿联姻，不论看上哪位李氏子弟，我都愿意为之主婚。之前小儿无状，擅自前往明宗，冒犯了宗主，今日我专门令他前来向宗主赔罪。”
老皇帝扬了扬手，宫女撩起亭边纱幔。从林寻舟的角度，可以看到一位少年正跪在亭外，低着头，脸色苍白。
林寻舟还记得他，正是小皇子李吟风。
林寻舟神色冷淡下来：“不必向我赔罪。”
他不是很想看见李吟风，如果要见，也该是对李昼眠谢罪。
林寻舟声音不大，但是李吟风听清了。老皇帝正想开口，忽然被一个愤怒的声音打断：“为什么？”
李吟风跪在亭外，抬起头愤恨地望向林寻舟与老皇帝：“为什么？我到底是哪里不如别人？身份，血脉，我哪里不如李昼眠？我明明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去讨好，去谋划，为什么就是比不上他？李昼眠算个什么东……咳……”
林寻舟看了他一眼，李吟风眼前一黑俯身咳血，浑身颤抖起来。
林寻舟不想多说，只淡淡道：“你不配。”
李吟风说不出话，面白如纸，却依旧难掩眼中愤恨。
老皇帝看了看林寻舟的神色，若有所思。他叹息一声：“把他带下去吧，莫冲撞了宗主。”
很快有人上前，把李吟风扯走。林寻舟没有看他，起身道：“并无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陛下放心，不论有没有婚约，明宗与李氏皇族的盟约不变。”
林寻舟转身，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间消失在原地，四周只有飘扬起落的白纱。
老皇帝端起茶盏，又在亭中坐了许久。直到有侍卫匆匆来报：“陛下，不好了，小皇子他……”
老皇帝稍稍抬了抬眼皮：“他怎么了？”
“他忽然动手，修为比以前莫名厉害了不少，看守他的人始料未及，被他逃了……”侍卫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道。
“……”老皇帝闭上眼睛，长叹一声，“修为突然大增，除了服用天材地宝，多半是魔魂入体。”
“属下已经派人去追。”
“不必了。从此之后，李氏再没有李吟风这个人。皇族之中，绝不能出现一位魔魂入体的皇子，”老皇帝睁开眼，眸中一片淡漠，“其实他逃了也好，毕竟……我还是有些不忍心亲手杀他。”
侍卫心中一惊，头埋的更低了。
...... ...... ......
林寻舟离开宫城，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林寻舟忍不住想，世间人人都说自己高冷淡漠，修的恐怕是无情道；又说老皇帝宽仁和煦，是宽和之君。今日一见，才知这都是些不实之言。
他没体会到老皇帝所谓的宽仁，只感受到了对方表面温和之下的淡漠无情。都说小皇子李吟风从小受他宠爱，可林寻舟觉得对方根本没有真正在意这个儿子，只有冷静的利弊权衡。反而是总被谣传修无情道的林寻舟自己，最终却以极情入道。
还有李昼眠……林寻舟想到对方小时候被宫中人指责非我族类、没有感情，如今看来，无情的其实是皇帝自己罢了。
林寻舟忽然想要到李昼眠身边去，轻轻抱一抱他。
可惜他现在不能。林寻舟微微轻叹，望向天暮山的方向。
林寻舟握紧了手中剑，心想，自己该去会会这位魔君了。
他知道此去必定危险，但他没想过要退。
李昼眠应该也在天暮山，在等他。

第78章 谁轻信 抱歉了，林宗主。
天暮山十几里外，燕王麾下兵马在此安营扎寨。这支队伍纪律严明，除非携带有文书律令，闲杂人等都不得随意走动。
午时阳光正好，柳梳云提剑拐过几个营帐，就看见一处角落里，一位青年正靠在树上向他招手。
“李一九？”柳梳云见到是熟人，脸上带起一点笑意，向他走过去。
李三七和柳梳云相识已有一段时间，如今对这个称呼已经适应，边招手边说道：“现在得空了？你们神宫弟子如今一个比一个忙。”
面对魔族，单靠修士或者军队都是不够的。按照以往惯例，很多明宗弟子会融入军中，随军一同作战，双方通力配合，方能共同御敌。
只是这次情况与以往有所不同。燕王府与明宗关系僵硬，合作多有不便。双方几次为此商谈，最终勉强相互妥协，允许少数神宫弟子在军中走动，柳梳云便是其中之一。
当然，这也是林寻舟与李昼眠暗中维持平衡的结果。
“你也一样，”柳梳云含笑道，“平日在人前总是见不到你，简直和躲着我走似的。”
“……确实忙，刚从殿下的营帐里出来。”李三七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心想在人前可不是得躲着么，要不然万一有人上来就喊他“李三七”，那可真是要完。
毕竟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李三七已经意识到柳梳云对自己是真的很有意见。据柳梳云所说，他当初年少轻狂时，甚至有过带人上燕王府堵门的冲动。
李三七想到这里，忍不住擦了擦冷汗，转移话题道：“最近魔族闹的更厉害了，有几个厉害角色差点冲破军阵，还好最终挡住了。只是情况愈加严峻，明宗与燕王府关系再僵硬下去实在不妥。听说今日午后，天暮山下，王爷与林宗主会再次会面商谈，兴许关系会有所改善。”
柳梳云已经比从前稳重许多，闻言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能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是好事。明宗与燕王府毕竟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大长老也已经伏诛，若能重归于好，是好事。只是有退婚之事在前，见面有些尴尬罢了。”
退婚？李三七心想，殿下现在也就是表面装装关系不合的样子，心里只怕恨不得当场合籍。他轻咳一声，正准备说话，忽然听见附近传来一阵喧哗声。
李三七皱眉，转身喝道：“怎么回事？闹腾什么？”
立刻有士兵小跑过来，向两人行礼道：“大人，仙师，是出了一点小状况。”
“说清楚。”李三七站直身子，严肃问道。
“刚刚有兄弟外出巡逻，竟在营地附近发现了几只魔族的痕迹，闹出了一点动静。大人放心，都只是普通魔族，已经在阵法之下灰飞烟灭了。”那士兵恭敬说道。
“没事了就好。”李三七点点头，只是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眉头皱的更深了。
柳梳云抱着剑旁听了一会儿，突然沉声道：“大军营地前方，尚有天暮山一带的阵法屏障作为防线，怎么会有这么多魔族混入修真界？数日前大军尚未赶到时，防守不足，有魔族混入情有可原。只是如今大军已至，万人成阵，天暮山下就驻扎有前军将士，防守严密，不应如此才对。”
那士兵听了，也说道：“仙师所言甚是。其实兄弟们也心有疑惑，前面的兄弟都说今日魔族尚且安稳，应当没有什么漏网之鱼混入。”
李三七略做沉思，说道：“这事可大可小，就怕是前面的阵法屏障出了问题，还是查一查好。殿下现在应当正在去见林宗主的路上，不在军中……罢了，我先去前军看看，等殿下他们商谈完毕再向他禀报。”
柳梳云跟着道：“我也去。”
两人统一意见，一同前往修真界与魔界虚空交汇处。这里有前军将士正在结阵，李三七问过之后，都说今日阵法没有什么异常。
李三七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多虑了，扭头却发现柳梳云依旧皱眉不语。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柳梳云沉声说道，“我延着这一带阵法屏障走一走。”
天暮山是修真界与虚空交汇处最易被进攻的地方，但并非唯一的缺口。阵法屏障绵延很广，柳梳云延着走了一段距离，忽然停下脚步，猛然出剑。
一道剑光划过，空气中突兀地发出一声惨叫，一缕黑雾消散在空中。
“是魔族。这附近是哪支队伍负责的？”李三七也跟了上来，皱眉道。
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附近有些古怪。李三七找到在附近结阵的将士，正打算问话，忽然被柳梳云从身后拉住了衣服。
柳梳云压低声音道：“别过去，他们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李三七愣了愣，打量了那些人一眼，没看出什么不妥。
柳梳云握紧了手中长剑，脸色不太好看：“他们给我的感觉，像我曾经遇到过的一个人……你知道魔魂入体吗？”
李三七脸色骤变：“你是说……”
“这支队伍有问题，别惊扰他们，回去报信。”柳梳云拉住李三七就想走，转过身刚走几步，忽然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少年模样的人。
这本应是一个样貌相当好看的人，只是精神有些萎靡，眼神也阴狠。他拦在两人身前，冷声问道：“你们发现了？”
李三七与柳梳云心中微沉。李三七厉声问道：“你是何人？可是燕王手下兵马？”
对方听到李三七的问话，嘲讽地笑了：“燕王？李昼眠？哈哈……我到要看看他还能活多久？”
他话音未落，李三七已经愤怒出手了。对方微微一昂头，抬手接住了李三七的剑刃，脸上划过一抹冷笑。
“一九小心，他也有魔魂入体，功法诡异。”柳梳云咬牙出剑，银白的剑光顷刻绽开。李三七也顺势抽剑回撤，二人配合无间。对方忍不住松开手，后退一步，脸色发黑。
“你们和李昼眠都去死吧！”对方恨声道，猛地一抬手，附近正在结阵的士兵纷纷扭头望来，眼神空茫一片，明显已经没了神志。随着他们的动作，周围的阵法屏障开始崩塌，露出一片广阔孤寂的无尽虚空，好像天地间多了一块巨大的缺口，无数魔族的凄厉叫喊声从中传来。
“完了，”李三七低声惊道，“阵法屏障一破，魔族很快就会涌进来！”
柳梳云来不及说话，一把握住随身的神宫腰牌，一抹亮光闪过。
“我已经向宗门求援了，”柳梳云一把拉住李三七，“跑！”
“来不及了。”
无数黑影已经涌向那片缺口，李三七把柳梳云挡在身后，沉声道：“你先走，快。”
“李一九……”柳梳云眼眶一红。
不远处那个拦住他们的少年冷笑道：“都跑不了的。”
尖锐的叫声刺破耳膜，魔族从缺口中涌出，有的融入空气中隐匿起来，有的化作黑雾向二人扑来。李三七脸色苍白，横剑身前，咬牙抵挡。
柳梳云深吸口气，出剑迎敌：“神宫弟子，岂能后退。此时不战，更待何时？我与魔族之仇不共戴天，今日哪怕战死，也是死得其所。”就像他父亲当年战死一样，他不后悔此刻的选择。
黑雾铺天盖地，仿佛黑云覆荒野，转瞬之间，二人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旁边那人又想嘲讽，忽然脸色一沉，猛然后退几步。
“轰”的一声，他刚刚站的位置灵气炸开，碎石飞溅。
下一刻，四周灵气结成罗网，空中肆虐的魔族动作略略停滞。半空之中，一人身着华丽锦衣，冷冷望向下方。
柳梳云心中一喜：“堂主！”
匆匆赶来的人，正是一川雨。他神色发寒：“李吟风，你疯了。”
黑雾之中，李吟风眼神愤恨，语气嘲讽道：“我早就疯了。我受够了你们这些天之骄子，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明明我才是真正的天潢贵胄，不比李昼眠那个连人都不算的东西好多了？”
“滚，”一川雨不耐烦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黑雾还在努力从虚空往修真界涌来，只是在一川雨的灵气罗网之下，动作缓慢而挣扎。只是单靠一个人到底力不从心，一川雨也没心情多废话，对柳梳云与李三七道：“撑住，大军已经动作，很快就会赶到。”
李三七有些焦虑，问道：“殿下呢？”
一川雨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道：“这里我们还能撑住，燕王和宗主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现在正是关系到天下安危的关键时刻，不能出问题。”
一川雨目光又落在李吟风身上，冷声道：“我讨厌你这种人，也懒得和你讲道理。今日之乱，皆因你起，天下都容不下你。不用脏了燕王殿下的手，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堂堂皇子，你哪怕安分一点，何至于此？事到如今，你后不后悔？”
一川雨又叹了口气：“不管你后不后悔，我是后悔没有早点解决你了。”
李吟风神色变幻，转身想走，忽然背后一痛，跌倒在地，暗色的血顺着脊背流下来。他身边是蜂拥的黑雾，四周是荒野黄沙，他跪在地上，想笑又想哭。
后悔吗？
...... ...... ......
虚空之中，碎片组成的星河一如往日。林寻舟浮空而立，白衣执剑，站在星河之上。
他手中的剑是通体银白的明月引，剑光凛凛，和他的人一样显得淡漠而无情。都说神剑有灵，但明月引是一柄曾在神宫封存了太久的无主之剑，尚没有磨练出神剑的灵性。
虚空中凝结着亘古不变的孤寂，林寻舟周围空空荡荡，在太上期的威压下，甚至没有魔族敢靠近他。
“他们应该没问题，那些魔族虽多，但并没有实力太强者。有大军阻拦，它们翻不起大风浪。”身后传来李昼眠的声音，“林宗主不必担忧。”
林寻舟微微回头，目光一片冷静。
“我明白。擒贼先擒王，解决了魔君，其他魔族都是乌合之众，”林寻舟淡淡说道，语气中似有一丝孤傲，“今日商谈后，燕王殿下与我看法相同，也算难得合作一次。”
“既然大长老已经伏诛，那我与明宗也没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恨，”李昼眠淡淡笑道，“为大局计，不若化敌为友，共同讨伐魔君。”
“嗯。”林寻舟闭上眼，似乎不想与李昼眠多说话。李昼眠扯了扯嘴角，静静等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林寻舟睁开眼，说道：“我感应到魔君的位置了……他应该也感觉到了我。”
星海之中，浮现出了一道人影，渐渐化成李昼眠的模样。
李昼眠站在林寻舟身后，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林寻舟神色不动，或者说，从踏入虚空中后，他就眼神一片淡漠空茫，无情无欲，好像没有什么能打动他，甚至不能在他的心湖上惊起一点涟漪。
魔君望向林寻舟，忽然构起唇角笑了笑。
“又见面了，林宗主。”魔君笑道，“二位来势汹汹，来杀我？”
林寻舟平静道：“来杀你。”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魔君望向林寻舟身后，意味深长道，“你今日可能杀不了我。”
林寻舟微微回头，只见身后又浮现出一个身影，站在李昼眠不远处，似乎有些痴迷地望了他一眼，才继续说道：“在下沈白，林宗主可还记得？”
林寻舟：“……”
他收回目光，淡淡说道：“再加一个也一样，魔君为何觉得我杀不了呢？”
魔君叹道：“宗主再回头看看？”
林寻舟默然一瞬，回头望去。只见李昼眠与沈白并排而立，见他望来，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说道：“林宗主，抱歉了。”
林寻舟：“……”
魔君轻笑道：“林宗主可明白了？”
“……原来燕王殿下与魔族勾结的传言，不算是传言。”林寻舟轻叹一声，“今日是故意引我前来的？倒是我轻信了。”
李昼眠默然。
“以一敌三，林宗主恐怕有些艰难。”魔君摇摇头。
林寻舟没说话，抽剑出鞘，面色依旧平静而淡漠，没有退后一步。

第79章 我的道 我是寻舟手中剑。
万里虚空，空旷无垠。
林寻舟横剑身前，脚下星河碎片缓缓沉浮，犹如在夜空中明灭的风灯。他一身白衣，手中剑光如月，气质清冷而淡漠，如同遗世独立的谪仙人。
身后的李昼眠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离自己很远，就像虚幻的星光，看不清、抓不住。一种奇怪的感受浮现在李昼眠心头，让他多出了一份微妙的不安。
林寻舟没有继续往身后看，而是静静望着魔君。对方有着和李昼眠几乎相同的面容，却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我的对手是你。”林寻舟抬剑，“其他人多一个，少一个，无关紧要。”
林寻舟微微歪了歪头：“何况……你觉得我敢来虚空杀你，只是因为李昼眠的建议而一时兴起，没有提前做准备么？”
话音落下，魔君忽然皱眉。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灵光从星海的某个角落里闪出，直奔沈白后背而去！
沈白脸色大变，躲闪不及，被硬生生击中心口。他轰然散成一片黑雾，狼狈地逃窜到一边，勉勉强强重新凝聚成人形，惊疑不定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星海中的每一个碎片都是一个小世界，就像大长老曾经做过的那样，其中能悄无声息地藏下一个人。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从某个碎片中踏出，眉飞入鬓，颇有侠气。
此人还是个熟人。
“……叶忘之！”李昼眠抬手，灵气瞬间凝结成弓箭，阻止了对方的进一步动作。
叶忘之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脸色很不好看。
李昼眠叹道：“你竟然在这里。修真界面临如此大事，你哪怕再闲云野鹤，也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了……我该想到的。”
叶忘之终于忍不住咬牙道：“李昼眠，我是真把你当做朋友的。早知如此，当初在南烟楼我就不该救你。本以为你是为百姓与天下谋太平的的志同道合者，没想到你竟然与魔族密谋！”
李昼眠沉默不语。
沈白被刚刚猝不及防那一下打掉了半条命，怒火上头，化成一团黑雾向叶忘之冲去，一边冷笑道：“当初南烟楼就是故意引你去的，你要是早去一些或者晚去一些，说不定就能见到密谋现场呢！”
叶忘之瞪大眼睛，气到说不出话。他手一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扇子，“刷”的一声展开扇面，浮现出一片幽幽冷光，挡住了扑面而来的黑雾。
看叶忘之满面怒意，李昼眠有些心虚地收回目光，内心微妙地闪过了一丝愧疚。
林寻舟提前让叶忘之在此埋伏的事，李昼眠是知情的。只是叶忘之毕竟曾与大长老关系密切，出于谨慎心理，林寻舟在与对方商谈这次行动时没有说出全部的计划。现在看叶忘之满脸真实的痛心疾首，不由得在心里告了声罪，心想等事情过去再和你解释……
正这般想着，就听见叶忘之一声怒喝，扇子一叠猛然划破身前黑雾：“沈白是吧？当初南烟楼就是你和李昼眠在我眼前做戏是吧？逗我好玩是吧？对李昼眠下死手尚有不忍，打死你还是没问题的！”
黑雾中不由得传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也顾不上回答叶忘之的话。李昼眠想到当初叶忘之所见的那个“沈白”其实是林寻舟所扮，不由得更加心虚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沈兄，我来助你。”
这般说着，李昼眠一边漫不经心地放冷箭，一边目光不着痕迹地往林寻舟那边望去。
林寻舟依旧神色不变，似乎身后的混乱与他无关一般，漠然而无动于衷。他身前的魔君笑了笑，抬起手，周围所有悬浮的碎片星光都猛然颤动。而在同一瞬间，林寻舟出剑了。
这一刻仿佛星海间升起了一轮明月，照彻这片亘古凄清的万里虚空，所有星光在这般透亮通明的光辉里都变得毫不起眼。
剑光不散，孤月悬空，周围在黑暗中隐匿的黑雾、在虚无中游荡的魔族，都好像日光下蒸腾的露水一般开始消散。
不远处本就体力不支的沈白在剑光中发出一声惨叫，虚弱地往后退去。叶忘之抓住机会，一击将沈白打散成黑雾。这一次沈白连重新凝结出人形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力地在虚空中漂浮蠕动着。
李昼眠眨了眨眼，内心愉悦语气遗憾道：“小心一点呀沈兄。”
叶忘之扭头看他，李昼眠立刻又闭上嘴，朝他歉意地笑笑。
叶忘之一看他就气道：“我原本还想着，也许有一天你能与林宗主重归旧好，也不枉我尽力撮合你们。结果你和魔族，气死我了！”
李昼眠立刻真心实意道：“……叶兄，消消火。”请务必继续撮合。
这时，再次铺天盖地而来的剑光打断了两人，李昼眠与叶忘之下意识扭头，只见林寻舟手执长剑，脚踏星河，而剑尖就悬在魔君眼前一寸处。
而魔君的手指，也几乎已经搭在了林寻舟的颈侧。
太上期的威压互相冲撞、荡开，周围的漂浮着的空间碎片被击碎成了更细小的碎块。魔君凝视着林寻舟，林寻舟也淡淡看着魔君。他眸子里倒映出虚空星海，显得愈发无情无欲，冰冷淡漠。
魔君的气息虚弱了一些，林寻舟的唇角也挂上了一丝血痕。
“不愧是林宗主，”魔君眯起眼睛，“百年闭关，一朝化神；才入太上，便几乎能与我战平。不错……可还是差一点，差了一线。”
魔君五指并拢，猛然握成拳。一瞬间林寻舟感受到四面八方压来巨大的压力，不由得剑尖微颤，薄唇紧抿。
“你若入太上期时间更久一点，修为更稳固一点，今日或许结果会不一样，”魔君轻笑，“可现在还不行，你来的太早了。”
林寻舟沉默一瞬。
“不算早，修真界等不起。”林寻舟猛然抽剑回撤，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再次攻来！
对林寻舟来说，出剑便不悔，只有一往无前。
虚空中纵横的剑光依旧凛冽锋锐，只是看起来颇受掣肘，不能真的伤及对方性命。而魔君应付起来显然也不算轻松，神色渐渐凝重，不敢大意。他忽然望了李昼眠一眼，沉声道：“放箭。”
李昼眠面色一肃，立刻弯弓搭箭。旁边叶忘之脸色大变，想要上前拦住他，但是终究没来得及。
长箭离弦而出，犹如坠火，向林寻舟与魔君的方向轰然射去——
叶忘之瞬间脸色苍白。他知道李昼眠的箭有多出名，当他认真想出箭的时候，就连曾经的魔君不都伤在他手中过吗？
何况现在林宗主疲于应付魔君，这一箭该如何躲？叶忘之内心正涌现出一种绝望之意时，那道仿佛流星一般的箭光却已经与林寻舟擦肩而过，对准了魔君心口——
魔君瞳孔一缩，不顾眼前来自林寻舟的剑光，立刻向后退去。然而这气势凌人的箭光不止一道，紧接着就又有两支长箭划破虚空奔来，如同燃烧的星辰。
魔君躲掉了前两支箭，第三支箭没入了他的心口。与此同时，来自林寻舟的剑光也已经刺来。就在这一刻，魔君身体轰然溃散消失，避开了剑光，又在数米之外凝成人形。
魔君捂住心口箭伤，那里没有血，但有着不断溢散的黑气。他脸色很不好看，可以看出已经身受重伤。
“可惜了。”李昼眠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不愧是魔君，果然不好对付。”
叶忘之愣愣站在一旁，没反应过来：“不是，你，你们……”
“他们是在合伙骗我。”魔君脸色阴沉，冷笑一声，“不错，你们做了这么久的局，我确实已经信了……能让我吃这么大亏，不错。我只是没想到，李昼眠你忠心至此。为了所谓天下百姓？值得？”
“值得啊，”李昼眠笑了笑，“你们处心积虑，想让我对修真界心生怨怼。可惜你们不懂，江山万里，人间烟火，我都喜欢，怎么会厌倦呢。”
林寻舟淡淡说道：“不必和他多废话。”
李昼眠微笑点头。
魔君冷哼一声：“他说什么你做什么，你倒是听他的话。”
李昼眠轻笑一声：“我是寻舟手中剑——寻舟说的，自然是对的。”
叶忘之：“……？！”
魔君也愣了一下，才缓缓道：“你与他关系竟然这般亲密。”
林寻舟望着魔君，淡淡说道：“身受重伤，还要以一敌三，阁下恐怕有些艰难。”
魔君定定看了李昼眠一眼，目光又落在林寻舟身上，忽然冷笑道：“就算大势已去，我也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林宗主有杀我的时间，还不如赶紧回到修真界。太上期的修士，还是不要在虚空中多停留的好。”
林寻舟静静看着他：“没有不赶尽杀绝，反而纵虎归山的道理。杀你，多费些时间也值得。”
魔君眯起眼睛笑了笑：“林宗主，尽管你们一起来算计我，不过我倒是没有骗你。我之前对你说过，到了太上期后，就能体会到虚空中的道意，能一窥大道，甚至立地飞升——”
“怎么样，林宗主有没有感受到四周天道意蕴无处不在？”
听着魔君的话，李昼眠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林寻舟只是微微皱眉，没有答话。
只听魔君继续道：“不过现在的修真界，大约没有人知道什么是飞升了——飞升便是融入天道，成为天道的一部分。以身合道，万世不朽，从此天地是你，你是天地。”
“当然了，天道无情，没有私欲。越接近天道，也就越无情无欲。”魔君望着林寻舟，“像林宗主这样天纵奇才的人，天生对道意的感受就要比旁人敏锐。从你今日踏入虚空的那一刻，你就在感受着道意，也在被天道同化。”
“林宗主自己不觉得，从刚才开始心态便与往常不同么？无心无情，无悲无喜，没有什么能引起你心绪的波动。”魔君微笑着说道，“再在虚空停留下去，你就要彻底融入天道中了。”
林寻舟身后，李昼眠脸色骤然苍白。他下意识地上前几步走到林寻舟身边，低声唤道：“寻舟？”
林寻舟皱了皱眉，回头温声道：“不必担忧。”
李昼眠脸色好看了一些，但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魔君嗤笑一声：“被天道同化的人，感情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流失，自己却不觉得，自然会说不必担忧——李昼眠，你真的能确信现在你眼前的，还是你的寻舟，而不是无情无欲的天道的一部分？”
李昼眠脸色变了变，目光落在林寻舟身上。最终他说道：“他是我的寻舟。”
魔君眼带嘲讽，却又有一丝怜悯之色：“看来你是真喜欢他，可惜自欺欺人有何用？”
他又低声冷笑：“林宗主今日多半是杀不了我了。再停留下去，与天道同化后，你也就不会想要杀我了……到那时世间一切皆虚妄，我的生死自然也不在你眼中。”
听完魔君所说，林寻舟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剑，又看了一眼李昼眠，又看了一眼魔君。
最后他想了想，转过身，认真地看向李昼眠。
李昼眠也一眨不眨地望向他。
林寻舟仔细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亲，然后眼角眉梢扬起笑意。
“不必多想，你就是我的道。”林寻舟认真说道，“只要我还能用剑，我就还是喜欢你。”
李昼眠呼吸重了一瞬，忍住浑身燥热的冲动：“寻舟……”

第80章 当年事 李昼眠，你欠我的。
这片原本就寂静的虚空里，此刻好似更加安静了几分。一旁的叶忘之整个人都愣住，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确信自己没有眼花。
“我在。”林寻舟望着李昼眠，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这笑意冲淡了他身上原本清冷淡漠的气质，李昼眠终于按耐不住，一把抱住他，狠狠地亲了上去。
顾及到魔君未死，事情尚且不算尘埃落定，李昼眠浅尝辄止，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警惕地看了不远处的魔君一眼。
魔君：“……”
林寻舟收敛笑意，望向脸色发沉的魔君，淡淡说道：“我确实能感受到四周无处不在的道意。”
他成为太上期后，第一步踏入虚空时就已经感受到了。那一刻林寻舟就明白了很多，他还想起了大长老死前曾经说过的话：“道心不坚之人，哪怕入了太上期，也没有任何用处。”
因为道心不坚之人，很快就会被这高华渺远的玄天大道所同化。
林寻舟说完这句话，魔君寒声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能在虚空中停留这么久？”
魔君曾经也与其他太上期的修士动过手，利用这一点暗算过不止一人。但此刻他突然发现，自己看不透林寻舟。
林寻舟眸光清冷，声音平静：“我修极情道。”
——用情太深，痴心不悔，没有什么能轻易地将这份喜欢抹去。就如林寻舟自己所说，李昼眠是他的道的一部分。
一旁的李昼眠怔了怔，神色柔和起来。
不远处的叶忘之目光在林寻舟与李昼眠之间游移，最后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复杂而微妙——他忍不住抬起手，指了指林寻舟，又指了指林寻舟，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还是无力地放了下去。
枉我为你们之间的恩怨遗憾这么久，结果现在告诉我你们早就搞在一起了？？
对面的魔君神色骤然变化，最后叹了口气：“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以极情入道的人太少了。”
毕竟世间情爱多变数，有几个人愿意交付真心。
林寻舟没有再说话，抬手举起剑。他身后星河流淌，显得静谧又安然。
魔君盯着林寻舟的剑尖，嘴角慢慢牵扯出凉薄的笑意：“看来我今日，果真是凶多吉少。”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望向这片他游荡过许多年的虚空海。此刻他脸色苍白，伤重难愈，但是目光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魔族是不懂感情的，”魔君的目光又落在林寻舟和李昼眠身上，“有时候，我也很好奇爱情是怎样一种感觉。”
魔君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魔族可以模仿容貌，却模仿不了情感。
李昼眠冷声插话：“你可能是没有机会体会了。”
魔君笑了笑：“是啊……不过魔族懂得占有。我得不到的，不如都毁灭掉。”
李昼眠心里一跳，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林寻舟也猛然皱眉，身前寒光乍起，他在一刹那间出了剑——
但是在剑光触及魔君胸口的前一瞬间，对方再次溃散成一片黑雾。这一次黑雾没有重新聚拢，而是向四周散开，好像要融入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四周灵气被猛烈的搅动，开始震动、狂乱，星海中好像起了一阵无形的风暴，星河在这一瞬间都暗淡了下来。
李昼眠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他要自爆？”
李昼眠立刻掐指成诀，试图让震荡的灵气停下来，但是收效甚微。甚至连林寻舟的剑光，也没能阻挡住向四周荡开的雾气。叶忘之站的本就远一些，同样来不及出手。
太上期断尽生机、倾其所有的最后一次出手，哪里是那么容易抵挡的？魔君这个举措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林寻舟。
魔君是修真界多年的宿敌，没谁想到他会死的这么干脆决绝。对方甚至没有尝试逃跑，而是倾其全力搅动了整片星海，灵气化作海浪，冲向远方。
向黑雾涌动的方向望去，能看见一道模糊的界限，那是修真界的边缘。
李昼眠猜到了魔君的意图：“他想打破修真界与虚空之间的壁障！”
闻言，林寻舟心中一寒。
壁障一旦彻底消失，先不说魔族会蜂拥涌入修真界，导致生灵涂炭，更严重的是修真界边缘空间会在冲击下崩塌破碎，连带着山川大地、万众生灵，一起坠落到虚空深处，化成一片又一片死寂的星河。
就像当年天外魔族最初入侵时，那场地崩山摧的灾难的重演。
林寻舟当机立断：“不要和他纠缠，先稳住屏障！”
黑雾中，已经没有了实体的魔君冷笑道：“没用的。那道屏障太脆弱，即使不是今日，也迟早会破碎。哪怕倾尽人力，也不过是勉强维持罢了……”
林寻舟握紧了手中剑。
他知道魔君说的是一个事实。
在许久以前，修真界自成天地，与外界虚空阻隔，只有太上期的修士才能扛着雷劫跨过天然的壁障，到虚空中行走。直到忽然入侵的天外魔族从外面打破了那道天然壁障，修真界才从此有了缺口，与虚空贯通。
如今天暮山一带用来阻隔修真界与虚空的屏障，是后来人为维持的阵法禁制。但是人力终有尽，单靠阵法，如何比得上当年天道自然形成的壁障？阵法太脆弱了，本就难以长久。
“虚空太冷，不如多一些星辰，是不是？”魔君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他妈的！”脾气最急的叶忘之终于忍不住，愤怒地一掌劈下，将前方翻涌的黑雾劈成了两半。黑雾被猛烈地搅动了，但是依旧不停歇地向远处涌去。
林寻舟与李昼眠更冷静一些，强行克制住心中的焦急担忧，对视一眼。林寻舟沉声道：“我现在就去屏障那边。”
事出紧急，林寻舟是想要靠自己太上期的境界实力，先强行维持住摇摇欲坠的屏障。李昼眠明白他的意思，也明白对方此去要承担的风险，指尖忍不住颤了颤。
以一人之力补上天地的缺口，谈何容易？
但是这也许是此刻唯一的办法。李昼眠咬了咬牙，最后哑着声音道：“我和你一起。叶兄，这里拜托你了——魔君现在是强弩之末，他必须要彻底死了，我才能放心！”
虽然来不及说的更多，叶忘之心中已经了然。他想要说一声保重，却又觉得不吉利，最后只道：“我明白，放心。”
李昼眠点点头，转身就想走。
“我就算彻底死了，只要魔族不灭，来日还会有新的魔君，”此时魔君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就像哪怕你们今日稳住了屏障，只要天地缺口不补全，屏障迟早还是会维持不下去一样。看你们人族挣扎求存，倒是有趣。”
它的声音回荡在星海中：“燕王殿下，你说是不是？”
李昼眠脚步一顿，微微回头。
林寻舟也望向它，眼神冷淡：“你想说什么？”
魔君说道：“我与燕王殿下约定合作的时候，曾经许诺替殿下找到延长寿命的办法……虽然殿下只是假意合作，但难道是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这办法么？就算燕王殿下不想知道，林宗主也一点都不在意？”
旁边的叶忘之今天一直在被事情真相群所冲击，听到魔君的话更懵了，忍不住道：“什么寿命？你什么意思？”
叶忘之不明白魔君的意思，但是林寻舟和李昼眠却知道。
“……”林寻舟嘴唇微抿。尽管李昼眠说过魔君的话不必信，但林寻舟还是暗暗存了若有机会，一定要逼问魔君的心思。只是刚刚魔君突然自爆，他来不及多想这些。没想到魔君现在自己主动提起，又是什么意思？
林寻舟正想说话，忽然被人拉住了手。李昼眠咬牙道：“不想知道。寻舟，不要理会它。”
“告诉燕王殿下也无妨，”魔君声音里带着几分恶意，“而且更巧的是，这个方法还能解决你们修真界现在的难题，何乐而不为？”
李昼眠心中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皱眉厉声道：“别扯这么多有的没的。”
黑雾翻涌，好像在狂笑。
“想找到极情道的逆鳞，果然不太难，”魔君轻笑，“燕王殿下，我曾经让手下人做了很多局，试图让你与修真界离心……可惜最后失败了。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对你这么感兴趣么？”
它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重新响起：“天地如屏，笼罩万物，隔绝修真界内外。直到我们魔族第一次将修真界的壁障打破，天地从此就有了缺口——而你，李昼眠，就是当初缺失的天地的一部分。”
魔君话音落下，虚空之中，陷入了一片寂静。
空间碎片组成的星河，在无垠的虚空中闪烁起伏。李昼眠站在这条望不见尽头的天河中，星光从他身边划过，周围震荡的灵气牵动微风，吹起了他的衣摆和发丝。
李昼眠怔怔不语，表情似乎有一丝不解疑惑，还有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他仿佛明白了魔君要说什么，从心底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叶忘之张了张嘴，本想说“你在说什么东西”，却又敏锐地察觉到四周一种古怪的氛围，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他看了看愣在原地的李昼眠，又望向了林寻舟。
然而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林寻舟的背影，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他听见林寻舟的声音对魔君说道：“你说清楚。”
这声音很冷，叶忘之觉得自己浑身一瞬间发寒，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魔君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丝寒意，涌动的黑雾渐渐平静下来。它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虚弱了不少，不再像刚刚那样张狂，却依旧带着恶意。
“林宗主不知道么？燕王殿下是用皇族血脉孕育出的补天玉的化身，”魔君轻声道，“补天玉，所谓的皇族秘宝，你们就没有疑惑过这是什么东西？”
“那本就是天地的一块碎片——当年修真界的壁障被打破后，坠落的碎片被当年皇族之人暗中带走，起名为补天之玉。这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或许连现在的皇族都没什么人知道这个秘密。”
“不过我活的够久，知道的事情，也足够多。”
叶忘之听的半懂半不懂，却也隐隐明白了什么。他下意识又望向李昼眠，发现对方脸色微白，嘴唇紧抿，怔怔地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魔君选择自爆后，早已是强弩之末，声音越来越小，黑雾也渐渐淡去，仿佛就要消散在虚空之中。它微弱的声音传来：“补天之玉，自当补天。燕王殿下若舍得将自己的骨肉融入天地，让天地重归于完整，自然会将虚空隔绝在外，要比用人力维持阵法有用的多。而且燕王殿下从此以后，岂不是与天地同寿，万世无疆？”
“我今日身亡，也不喜欢叫别人好过。燕王殿下此刻心情如何？你既然心怀天下百姓，现在修真界的屏障已经开始破碎，我等着看你杀身成仁！还有林宗主，你可舍得让你的心上人赴死？哈哈哈哈……”
魔君声音尚未落下就戛然而止，无数道剑光乍起，划破了黑暗，仿佛明月出云，光耀四方。剑光搅碎了本就在溃散的黑雾，无边的寒意弥漫开，白光灼灼，这一刻星海中好似落了一场雪。
剑光终于停下了。
这个修真界最大的威胁彻底没了声音，黑雾散去，好似不曾在世间留下一丝痕迹。
但是没有人心情放松下来。
李昼眠终于回过神，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掌心。
补天之玉啊……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常人，但是却也从没有猜到过最终的真相。
他是天地，天地是他。
小时候那些皇族中人对他的重视、尊敬、忌惮、提防，似乎都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
李昼眠静静凝视着自己的掌心，看着看着，指尖微微颤抖起来。他想，这应当是一件好事，修真界数百年的苦难终于有了解决的可能，只要他补全天地，或许天下从此就能恢复往日的太平。
如果是一年以前他得知这个消息，他或许会心甘情的赴死。
李昼眠指尖颤抖的更厉害了。他抬起头，望向身前的林寻舟。
“寻舟……”他低低唤了一声。
“魔族之言，不可尽信，”林寻舟缓缓放下举起的剑，依旧身姿笔挺，仿佛没什么变化，然而声音却有些发抖，“什么补天，都是无稽之谈罢了……”
李昼眠眨了眨眼，努力扬起了一个虚弱的笑：“寻舟。”
林寻舟没有回头。
李昼眠努力扬起的唇角又落了下来。他沉默一瞬，走上前，手搭在了对方腰侧。林寻舟微微一颤，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李昼眠两只手从背后环住对方，越来越用力，好像恨不得把林寻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把头埋在林寻舟颈侧，喃喃道：“寻舟。”
他轻轻念着林寻舟的名字，说不出别的话。其实也不必说别的话，他们本就默契，林寻舟怎么会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罢了。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连情绪也来不及分辨。就好像一块肉忽然被从心口硬生生地扯裂，又闷又疼，措不及防，让人喘不过气。
林寻舟微微沉默，最后低下头。
“李昼眠，”他声音很轻很虚浮，落在李昼眠的心底，却沉甸甸的往下坠，“我以为我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却发现没有。”
“我原本觉得，无论如何也能与你相守几年，十几年，运气好的话，兴许能度过凡人的一生那么长。我的要求不高，我想这样就足够了……可是我没有想过会这么突然。李昼眠，我有点难以接受。”
李昼眠感到手上一凉，似乎有水珠砸落在他的手背。李昼眠心里一颤：“寻舟，别哭。”
林寻舟略略沉默，摇摇头：“我没有事。”
李昼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下意识松开手。
林寻舟侧过头，望向远处修真界的边缘。修真界与虚空交汇处的屏障已经开始摇晃。
那里是他同样喜爱的、愿意为之付出的世界。林寻舟想到了明宗的亭台楼阁，想到了梅峰的红梅与雪，想到了陵城相思湖的水光山色，想到了云州燕王府书房外的青竹。还有他遇见过的许多人，经历过的许多事。
突然，他轻声说道：“李昼眠，你说过，我们还要一起泛舟相思湖的。”
“……嗯，我记得。”李昼眠也望向那个方向，声音有些艰涩。
“你欠我的。”林寻舟声音有些僵硬，“我会永远记得。”
李昼眠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是我不对，我……”
“但我不怪你。”林寻舟忽然打断他，“你也不必顾虑我。”
林寻舟转过身，脸上似乎还挂着浅浅的泪痕。他神色已经平静下来，认真而郑重：“李昼眠，我喜欢你。现在如此，以后也同样。不论你是谁，是什么身份。”
李昼眠终于克制不住，猛然凑上前吻住了对方。他亲的有些凶狠，很快嘴里弥漫起一股血腥味。
李昼眠抬起手，手指插进对方的发丝里。
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纷乱的思绪让他不能平静。他怎么舍得？他怎么甘心？
这个吻凶猛而短促。林寻舟轻轻按住李昼眠的肩膀，对方微微颤抖，最后还是红着眼眶松开了手。
林寻舟轻声道：“你做什么事，我都陪着你。其实也不一定完全没有转机，对不对？我先去撑住屏障，能多撑一刻是一刻，或许就能想出万全的办法。”
不到最后一刻，林寻舟都不想放弃。然而如果真的无法挽回，他也做好了准备。
……早在他以极情道入太上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无论如何，他不后悔。
“……”李昼眠想要说话，但是张开嘴，才发现自己嗓子发疼，几乎发不出来声音。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万全的办法呢。
但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道：“寻舟，你要好好的，不要难过。”
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难过。
林寻舟微微笑起来，忽然又想起来什么，扭头望向不远处的叶忘之：“叶前辈……呃，那是什么？”
从刚刚魔君彻底死在林寻舟剑下后，叶忘之就默默走远了些，没有去打扰林寻舟与李昼眠两人互诉衷肠。此刻他正拿着扇子戳一团黑雾，黑雾不断痛苦地翻滚，却始终逃不掉。
叶忘之听到林寻舟的声音，抬起头啊了一声：“这不是那个什么沈白么，我看他它还有一口气，刚刚还想偷偷跑掉，就把它捉住了。这就处理掉。”
说着，叶忘之手中扇子往下一压，那团黑雾发出一道凄厉的尖叫，消散在虚空中。
...... ....... .......
修真界边缘，与虚空的交汇处。
原本被李吟风打破的一小片屏障已经勉强被重新封住，只是之前涌入修真界的魔族尚且没有斩杀干净。一川雨处理了大部分魔族后就忙着去处理其他事物了，留下了一些人清除剩下的部分。
柳梳云提着剑，一边斩开身前一团黑雾，一边一把将李三七推到一边：“小心！”
李三七避开袭来的魔族，反手给它一击，说道：“多谢！”
周围魔族已经死了七七八八，柳梳云停下脚步，轻轻喘了口气，低声说道：“李一九，我觉得事情不太对。”
李三七擦了擦脸上的汗：“什么？”
“屏障不太对劲，”柳梳云沉声说道，“我原本以为是这一片的屏障刚刚修补好，所以比较薄弱；但是我刚刚观察了一下，发现远处的屏障也摇摇欲坠的样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冲击了一样。”
李三七皱眉道：“难道是外界的魔族在冲撞屏障？不过这种事以前也有过，还是勉强能抵御的，不应该突然出问题。”
“所以才奇怪……”
很快事实就证明了柳梳云的担心有道理。
屏障摇晃的越来越剧烈，终于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魔族在屏障之外张牙舞爪，似乎下一刻就要冲破这道脆弱的阻隔，冲入修真界肆虐。
天上重重乌云汇聚，沉沉地压下来。飓风呼啸，脚下的大地似乎有些震颤，令人胆寒。
无数人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原本努力维持着阵法的士卒都心生绝望恐惧之情，忍不住想要后退逃离。有人忍不住开始念林寻舟的名字：
“谁来救我们？”
“林宗主，林宗主一定会来的！”
林寻舟的名字让人鼓起了一丝勇气，咬牙强撑住摇摇欲坠的阵法。
许多明宗弟子也纷纷走到屏障之下，顶住空缺的位置，勉力支撑。
随着人流，柳梳云与李三七也走到阵法前。隔着屏障，隐约能看见外界的虚空。
柳梳云忍不住向外望去，模糊的虚空之海浩瀚无垠……他内心隐隐升起一种惧意，那是人类对未知的恐惧。
如果这道屏障破碎了，这个世界会怎样？柳梳云不敢深想，最后收回了目光，低声对李三七说道：“撑住。”
李三七满脸都是汗，扭头对柳梳云笑了一下。周围人群挤来挤去，把他们两个挤的很近，互相倚靠在一起。
柳梳云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
他想要想说什么，忽然觉得周围狂风骤停，天上沉沉黑云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一刻，天地之间仿佛寂静了一瞬。
柳梳云怔怔抬头，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眉间。
飞雪，触目所及，整个天地之间都在落雪。每一片雪花都是凝结的灵气，磅礴的灵气漫开，原本摇摇欲坠的屏障，竟然硬生生地稳定了下来。
柳梳云心脏猛烈跳动，他扭过头，望向远处天暮山的方向。
不止是他，许多人都抬起头，望向远处山巅的那个白色影子。他在风雪中白衣执剑，抬头望向前方横亘天地的阵法屏障。
“……宗主！”
“林宗主！”
先是有明宗弟子激动地大喊，继而无数人跟着喊出声来。
白衣人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但是所有人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勇气与豪情。
林宗主尚且如此镇定，他们慌什么？有林宗主在，一定不会有问题！
...... ...... ......
天暮山上，林寻舟一手执剑，一手抬起，轻轻点在屏障之上。
“寻舟！”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一川雨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匆匆冲过来。
一见林寻舟，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才松了口气，小声说道：“你没事就好。魔君他？”
林寻舟点了点头。
一川雨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好事啊！”
他又皱了皱眉：“寻舟，你似乎心情很差？”
林寻舟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屏障：“先不说别的。现在这边情况怎么样？”
一川雨脸色也立刻严肃起来：“正要和你说。屏障出问题了，刚刚我差点觉得要撑不过去，正焦头烂额，都开始想遗书怎么写了，还好你及时赶回来……”
“魔君自爆了，外界虚空的灵气冲击之下，屏障坚持不了太久。”林寻舟淡淡说道，脸色有些苍白，“我也支撑不了太久。”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他和一川雨能听见。
一川雨愣了愣，脸色又难看起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屏障一旦破碎，事情就麻烦了。”到那时，恐怕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惨状会再次发生。
“我明白，我会想办法。”
林寻舟叹了口气，没有说补天玉的事，只道：“还有些事，此处人多，等人少了再说。”
林寻舟疲惫地想，李昼眠的事如果传出去，只怕天下人都会逼他去死。
人性而已。
一川雨不知道林寻舟想要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林寻舟闭上眼睛，眉宇间闪过一丝疲惫神色。他与魔君一战后就多少受了些伤，又来不及休息，匆匆赶回修真界，此刻已经很累了。
一川雨察觉到他的不适：“以一人之力坚持不了太久，你先去休息，我给小师姑传音让他来，我们在这里撑一会儿。李昼眠呢？”
林寻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去见陛下了。”
一川雨愣了愣：“去见陛下？”
林寻舟点了点头。
李昼眠是这么对他说的：“我还想了想，当年的事，或许陛下多少知道一些。我想去再问问他。”
...... ...... ......
李昼眠坐在大军营帐里，沉默地凝视着面前的茶水。
他的对面，坐着的正是当今的圣上。
“我没想到你会来问这件事。”皇帝叹了口气，“此事不假，补天玉确实是天地的碎片。”
李昼眠微微垂眸。
“所以你们当年养我，其实也存了让我去补全天地的想法？”
皇帝略做沉默，最后叹道：“此事也不假。”
李昼眠扯了扯嘴角。

第81章 君归处 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喜欢你。……
面前的茶水冒着丝丝白雾，李昼眠端起杯子，指尖有些烫。
但是他的心是冷的。
李昼眠从小在宫中长大，待遇等同皇子。他心里把皇帝看做一个重要的长辈，尽管所受到的爱护并不算多。
然而实际上，他对皇族来说，只是被培养的、随时用来舍弃的东西罢了。在有些人眼中，他是补天玉的化身，甚至未必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吧？
不论是皇宫还是燕王府，都从来不是他的家，高高在上的皇族贵胄也不是他的家人。寒风忽然卷帘而起吹进帐中，李昼眠莫名想到了明宗的风雪，想起了林寻舟，心里竟然渐渐安定了下来。
他已经获得了一份世界上最珍贵的、独一无二的爱，足以把他的整颗心都填满。那些过去的遗憾，又何必在意呢。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李昼眠凝视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平静地说道：“想要天地归于完整，除了我去补天，没有别的办法？”
老皇帝沉默不语。于是李昼眠轻轻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老皇帝叹道：“我试着想过其他办法，也想过兴许未必会走到这一步。可惜终究还是……许是天意如此，你注定是要重归于天地的，那是你的来处。”
我的来处？
李昼眠放下杯子，神色平静：“即使我的血是皇族之血，我的骨是补天之玉，我的灵魂也属于我自己。”属于这里，属于人间。
老皇帝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口。他望着李昼眠的眼睛，忽然想不起对方小时候的模样了。在印象中，面前这个人是天生化神、是皇族贵子，然而似乎真的没有人真正了解关心过他的想法。
李昼眠没有等待老皇帝的回答，淡淡说道：“如果我不愿意去补天呢？”
老皇帝沉默良久，才道：“没有人能逼你。”
李昼眠终于轻笑了一下，未置可否。他默然起身，转身欲走。身后忽又传来老皇帝的声音：“我其实一直把你当做皇族的一份子看待，你是燕王世子，是我的晚辈，并没有谁把你当做一件纯粹的兵器。我为你的事也想过许多办法，只是我一个化神期，到底看不透天命。”
李昼眠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或许太上期看到的会与我不一样。天地之间，总有一线生机。”
...... ...... ......
从林寻舟引动四周灵气维持阵法开始，四周就开始落雪。瑟瑟枯草在寒风中抖动，乱雪飞舞，笼罩了整座天暮山。
维持阵法屏障的已经换了一批人，柳梳云和李三七也退到了人群后。柳梳云用剑撑住地，有些疲惫地笑了起来。
他用手肘捅了捅李三七，低声笑道：“你满头都是汗。有这么紧张啊？”
李三七不服气道：“我是累的。你之前不也紧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柳梳云又笑了几声，才道：“有林宗主在，我不紧张。”
李三七扯了扯嘴角，心想就知道你心里林宗主天下第一。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今天屏障忽然有破碎之兆，尽管林宗主及时出手，也依旧让人担忧……”
柳梳云笑容淡去，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屏障，轻叹一声：“我明白。只是如果此事连林宗主都解决不了，那或许也没什么人能解决了。多思无益，不必想那么多。李一九，你在发什么呆？”
李三七恍然回神：“哦，我刚刚在想燕王殿下。”
李昼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踪迹了，连刚刚阵法屏障动荡时也没有出现。柳梳云想到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淡淡说道：“兴许王爷有其他事。”
李三七却明白柳梳云暗含的意思。李昼眠迟迟不现身，多少会招致不满。李三七又想到最近殿下似乎在筹谋许多事，却神神秘秘的什么也不说，忍不住愁眉苦脸地叹口气道：“殿下自然有殿下的考量……殿下？！”
李三七忽然抬头，柳梳云微微一怔，跟着他一起向不远处望去。
一人迎风踏雪，含笑走来。这笑意明明是温柔的，但举手投足间无端有一种凌然贵气，让人忍不住俯首低眉。
他不知是何时来到这里的，只是他所过之处，人群都渐渐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意识到了他的身份，纷纷行礼：“燕王殿下。”
李昼眠笑着点头略做回应。他态度平和自然，周围的人忽然闪过了一个想法：传闻中傲气任性的燕王李昼眠，其实是个很温和的人。
李昼眠在李三七与柳梳云面前停下脚步，笑了笑：“你们在这里啊。”
柳梳云微微愣了愣，心想燕王殿下竟然认识我么？他下意识地行礼道：“明宗弟子柳梳云，见过燕王殿下。”
李昼眠微笑道：“我知道你，寻舟与我提起过。”
寻舟？什么寻舟？柳梳云觉得自己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终于意识到李昼眠说了什么的时候，他忍不住怔在原地。
宗主提起过我？不，重点是燕王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称呼如此亲密？人人都知道明宗与燕王府积怨已久，可此刻李昼眠提到林寻舟时的语气温柔缱绻，哪里像是一对宿敌。
柳梳云觉得自己懵懵的，周围的人也面露惊讶之色，只有李昼眠依然泰然自若。
一旁的李三七最快反应过来，见李昼眠似乎没受什么伤，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就问道：“殿下你去哪里了？刚刚这边差点出事……”
李昼眠闻言微微挑眉：“和寻舟一起去杀人了。”
“啊？”
李昼眠笑了笑，扭头向天暮山的方向望去。这一刻，峰顶有人也正透过风雪向他望来。
李昼眠知道林寻舟正在看他，继续说道：“魔君已死。他在临死之前丧心病狂试图最后一击，才引起了屏障动荡。不急，我来就是解决这件事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人却都听到了。人群猛地寂静了一瞬，忽然又躁动起来。
魔君已死！
魔君是什么样的人物？可以说它是多年来修真界的阴影，这一刻骤然听到它已经灰飞烟灭的消息，就像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一片乌云消散了，甚至显得有些不真实。若不是此刻还有屏障尚且未完全稳定，恐怕已经起了一阵骚乱。
李昼眠也忍不住扩大了一丝笑意，扭头对正目瞪口呆激动不已的李三七说道：“三七，不论发生了什么，我想拜托你替我看顾好燕王府。还有李二八，这些年，多谢你们。”
“……什么？”李昼眠语气平静，但是李三七一瞬间察觉到了不对。他猛然从欣喜中回过神，怔怔问道。
李昼眠没有回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扭头向天暮山的方向走去。
李三七下意识地向前追了一步，然而李昼眠的身影已不在原地。
他直觉大事不妙，一时间有些茫然。
偏偏此刻又从身后传来了柳梳云复杂的声音：“……三七？”
李三七：“……”
...... ...... ......
天暮山上，李昼眠走到林寻舟面前。
林寻舟指尖轻轻点在阵法屏障之上，四周灵气搅动，都向屏障汇聚而去。
李昼眠沉默不语，忽然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了林寻舟，抓住了他的手。
“一起，”李昼眠低声说道，“你可以轻松一些。”
林寻舟微微愣了一瞬：“……周围人很多。”
何止是人多，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里，所有人都在相这个方向望来。
“我知道。”李昼眠抓着林寻舟的手，十指交缠，垂眸说道，“可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
“而且我们可是订过婚的，就应该在一起。”
“……嗯。”

第82章 结同心 此生此世，百死不悔。……
天暮山上长风浩荡，百草簌簌，有一种萧瑟的滋味。明明李昼眠的怀抱是温暖的，林寻舟却只觉得冷。
林寻舟想，许是天暮山太高，高处难免寒凉。
他不愿再深思，轻轻闭上眼。他听不见远处山下的议论声，只能感觉到李昼眠轻柔的呼吸缠绵在颈侧。
“寻舟。”
李昼眠忽然松开手换了个姿势，定定看了林寻舟一会儿，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林寻舟睫毛微微一颤，抬起一只手搂住了身前的人。他何尝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与李昼眠两情相悦——什么反目成仇，不过是谣言误传。
李昼眠一只手轻轻抚摸上林寻舟的脸颊，指尖忽然一顿。
他触摸到了一丝湿痕。
“……你怎么哭了，”李昼眠微微分开了一点距离，低声叹道，“明宗宗主怎么会哭呢。”
林寻舟不答话，山上的朔风一吹，泪痕渐干，仿佛还是那个高华淡漠的明宗宗主。
李昼眠勉强牵扯出一点笑意，想要说点什么，到底只是轻轻拂了拂面前人凌乱的碎发。
最后还是林寻舟开口：“我不拦你。”
刚刚李昼眠一路走来，虽然神色自若，甚至嘴角含笑，但是林寻舟却已经猜到了他的选择。
李昼眠与老皇帝的谈话大抵没有好结果。危机已经迫在眉睫，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若李昼眠不去“补天”，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天塌地陷吗？
进退维谷，难以两全。就算是太上期，到底也不是全知全能，不能扭转天意。林寻舟觉得自己手脚发凉，说出“我不拦你”几个字时，声音是涩的，心里一片空白。
别离苦，苦别离。林寻舟决定走极情道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不能与李昼眠白首终老的准备。只是到了生离死别时，有谁能真正释怀？
林寻舟忽然直直望向李昼眠的眼睛：“你是不是欠我一件事？”
李昼眠愣了愣，想起来了什么，涩然道：“我曾约定与你相思湖上泛舟同游……”
林寻舟依旧看着他：“不止这个。”
李昼眠呼吸一滞，好像猜到了林寻舟想要说的话：“你……”
林寻舟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上面的墨字那样眼熟，正是当年李昼眠送上明宗的退婚书。
他们的缘分没有因为这一纸退婚书而终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反而是他们相知相识的开端。林寻舟看着手中薄薄的一张纸，觉得姻缘无常，天意难问。
林寻舟手指微微用力，碎纸从掌中飘落，落在两人脚下，像是纷纷扬扬的雪花。
“你是不是还欠我一次合籍大典？”
.......
天暮山位于天地边缘，是真正的“天涯海角”。修真界曾有先人说过，不到天地尽头，不知宇宙之大。站在世界与无尽虚空的交界处，才能领悟人间若沧海，生死如蜉蝣，渺小的不值一提。
这一日，天暮山乃至周围方圆千里，漫天飘雪。远处是无尽虚空星河环绕，近处大雪纷飞，浩瀚天地间举目皆白。
所有人都在望向山顶处，那是风雪的源头。一川雨站的最近，看的也最清楚，但是他停在原地，没有上前。他看见雪中那两个人离的那么近，好像彼此的倚靠一样。
一川雨心想，当年老宗主和皇帝私自定下两个人的婚约时，一定没有想到这个结局。
他后退了几步，脚步很轻。
雪中，李昼眠拉起林寻舟的手，想了想，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对方手里画下一道同心咒。
天地为证。
永结同心。
“我还欠你一次交杯酒。”李昼眠低声说道。他想了想，用还沾着血的手指轻拿起一朵桃花，含笑递给林寻舟。
“我还没送过你什么东西……花也没有送过。现在应该还不晚。”
这朵“焚天灭地”幻化而成的桃花不败不灭，风中依旧显得生机勃勃，成了这片萧瑟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林寻舟轻轻勾了勾唇角。他低声道：“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道侣了。李昼眠，不论生死，你要记得——我修极情道，此生此世，百死不悔。”
太上期的修士虽不能与天地同寿，但依旧拥有漫长的生命。林寻舟安静的想，从此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他便多了一个忘不了的人。
“有时候我宁愿你忘了我。”李昼眠苦笑道，“我的骨是补天玉，那便还于天地；我的血是皇族血脉，那便还于李氏皇族。寻舟，我真正属于我自己的部分——我的心，我的灵魂，我剩下的所有，都在一心一意喜欢你。”
林寻舟微微一怔。他忽然抿紧嘴唇，一把握住了李昼眠的手。
“那我倾尽全力，能不能把你的灵魂留在人间？”
李昼眠愣了一下，指尖还夹着那朵“焚天灭地”幻化而成的桃花，花瓣沾了血，比平时更娇艳。
呼——
风雪骤急，一切事物都淹没在白色风雪里。
....... ...... ......
天地皆白，什么都看不真切。山下数千万人抬起头，只能看见远处山上一点微光。
继而是千万点微光，带着高华飘渺的道意，向四周散开。
天地之间，那道阻隔着无尽虚空与修真界的屏障，忽然泛起水波一样的涟漪，然后竟渐渐消融。
“屏障碎了？”有人惶恐地问道。
“好像不一样！”
柳梳云也在凝望着那道消融的壁障，太过于专注，以至于李三七凑上来的时候，他都忘了自己刚才气到要跟对方绝交。
“你看屏障后面，”李三七惊讶道，“天地在延伸——”
屏障消融后，预想中的地裂天崩却没有到来。那无数点微光混在风雪里向远方飘去，又逐渐汇聚，填补了天地的缺口。
“这……”
“天地被补全了……”
“补天……这是真正的补天！是谁做的？”
除了此刻天暮山上的那两位，还能有谁？许多人又扭头，重新望向山顶。
“你们刚刚听见了吗？宗主燕王他们……”
他们是相爱的。
天地为证，永结同心。
此生此世，百死不悔。
从今以后，谁还能质疑燕王殿下与明宗宗主的感情？
风雪渐渐小了，天暮山的山顶，只余下了一个人影。
...... ...... ......
又是一年春三月，百花生。
正是游春踏青的时节，陵城游人如织，茶楼里也热闹非凡。跑堂小二端着一张笑脸四处给人添茶，说书人正滔滔不绝，讲到了到关键处。
“上回说到啊，修真界内忧外患，真真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且不说皇家夺嫡之争愈演愈烈，连明宗内也是暗流涌动啊。燕王殿下——这时候尚且还是世子，眼见内患将起，忧虑不已，决心想一个解决的法子……”
陵城茶楼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摸了摸胡子，继续摇头晃脑：
“李世子与林宗主早有婚约在身，不久便是合籍之日。众所周知，二人情投意合，早就以鸳鸯佩约定终身。李世子此刻心有烦忧，自然要找到自己的未婚道侣商议……”
茶楼角落里坐着一位白衣人，正把玩手里茶杯，听到此处，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白衣人面前是一位锦衣青年，他一边听着说书，一边撇撇嘴说道：“这一段我听过，下来他就要讲‘林宗主巧施妙计解忧患，李世子一纸休书假退婚’那一节了！”
果然，说书先生的声音很快又传来：“二人商议之后，便定下了这个‘假退婚’的法子。第二天，李世子的退婚书便送上了明宗，天下大哗——李世子与林宗主婚约定下已久，怎么会说退婚就退婚呢？其实二人心知肚明，退婚是假，做戏给外人是真……”
角落里，白衣人微微挑眉。
锦衣青年已经听过这一节，此刻再听还是哑然失笑，小声说道：“故事讲的还真头头是道，我都要信了——你和李昼眠那时候还没见过面吧？”
白衣人“嗯”了一声。
锦衣青年又啧了一声，笑着摇头道：“当初全天下都在传你们反目成仇，如今又成了你们早就伉俪情深，连退婚都成假的了……”
白衣人，也就是林寻舟弯了弯唇角：“我与他确实情投意合，也确实假装反目，倒也不错……其余细节处略有偏差，无伤大雅。”
一川雨呵呵一笑：“你们当初天暮山上那么高调，不就是想要昭告天下么？现在天下皆知你们情比金坚，你也算如愿了。”
林寻舟端着茶杯，并不言语。
一川雨还想说话，却发现林寻舟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一川雨也不笑了，闷闷地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怪我，没事提什么当年事，”一川雨懊恼道，“唉，我还以为你最近都放下了……不听了不听了，我们出去走走。”
林寻舟恍然回过神来：“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他。”
“你就别想了！”
一川雨一把拉住林寻舟，走出茶楼。街上有小童正在嬉戏，青苔石上生，桃花压枝头，一片大好春光。自李昼眠以骨补天之后，一切尘埃落定，天下太平，如今慢慢也有了盛世气象。
街边有卖艺女子正抱着箜篌悠悠而唱，歌声顺着春风飘来：“长恨此生欢娱少，天意难问人易老……”
林寻舟怔怔听着，忽然道：“我还是忍不住想他。”
一川雨闷声道：“我知道你走极情道——可已经两年了，难道你余生千年百年，都用来想他？”
林寻舟不语，半晌说道：“我总觉得，我还能再见到他。”
一川雨听的心里难受：“寻舟，李昼眠已经……已经不在了。”
林寻舟抿了抿唇：“也许……只要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就会等。”
一川雨无言。
林寻舟声音平静：“极于情者，百死不悔。”
“何必如此自苦……算了，我劝不了你。”一川雨苦笑道。
...... ...... ......
林寻舟摩擦了一下手里的剑，通体银白的“明月引”在日光下闪耀着光辉，剑柄上挂着的鸳鸯佩轻轻摇摆。
如今林寻舟常用“明月引”，很少用“断星河”了。或许是因为手里这把剑更能让他回忆起那个人和那段时光。
时隔两年，提起当年旧事，回忆起的美好要比伤感更多。他表现的平静如常，外人渐渐也不再在他面前避讳李昼眠的名字。或许只有梅峰的梅花知道，他有多少个雪中枯坐的夜晚。
他一直在等。
一川雨没有跟上来，林寻舟独自一人向记忆中的那片湖水走去。
如今正是桃花盛开的好时节，林寻舟也见到了相思湖边，十里繁花游人如织的盛景。可惜当年同饮“一杯风月”的故交已经不在了，相思湖上多了一个相思的人。
林寻舟一个人坐在舟中，“明月引”横放在他膝头。他静静坐了一会儿，忽然叹道：“李昼眠。”
他喜欢这个名字。
昼眠听雨，夜坐听风。
雨停风止，故人归否？
相思湖上，水是一池桃花春水，风是吹面不寒杨柳风。这风比两年前天暮山上的风轻柔的多，林寻舟躺在舟中，任由小舟在天光云影中随波逐流。他望着远方澄澈的碧空，又想起了当年李昼眠说的那句话——
“我的骨是补天玉，那便还于天地；我的血是皇族血脉，那便还于李氏皇族。”
“我真正属于我自己的部分——我的心，我的灵魂，我剩下的所有，都在一心一意喜欢你。”
自己当时听了这句话，是怎么回答他的？
——“那我倾尽全力，能不能把你的灵魂留在人间？”
哪怕留下一缕残魂，也算多了一丝希望。
可是想要留得一缕魂魄不灭，谈何容易？除了传说中的飞升得道之人，谁能真正超脱六道轮回？但飞升只不过一场骗局而已，除了天道，众生皆在枷锁之中。
天道无情，离的太近就会被同化。李昼眠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补天玉会融入天地，他的魂魄也会归于无上天道，再也不是自己的李昼眠了。
这个道理林寻舟明白，李昼眠也明白。
“可但凡有一丝可能，我都想要试一试。”
“都说服下焚天灭地后会经脉尽断，血尽而亡，”李昼眠想了想，服下那朵桃花，“经脉尽断如同剔骨，血尽而亡便是还血。”
大片大片的血染红了白雪，李昼眠抱着林寻舟笑，于是血又顺着衣襟流下来，滴落在“明月引”上。李昼眠还浑然不觉：“原来太上期的感觉是这样的——离天道这么近。”
大道浩瀚，李昼眠抬起头，轻声说道：“若我便是天道，那我只想有一点小小的私心……我把一切能归还的都归还了，可不可以留下我的魂魄在人间？”
...... ....... ......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倦鸟归林。
夕阳照耀下，相思湖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林寻舟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感到一阵难言的寂寞。
小舟飘荡着，与另一条游船擦肩而过。船上有个小孩趴在船边玩水，一派天真无邪。忽然，他指着水面喊道：“大哥哥！”
一位妇人把小孩抱走：“别贪玩，小心掉进水里。”
那船渐渐行远了，小孩和妇人的声音还隐隐约约传来：“水里有个大哥哥！”
“那是人在水上的倒影。”
“可是水面上没有人呀！”
小舟靠近岸边，林寻舟叹了口气，拿起“明月引”，想要跳下船。
他余光无意间扫过水面，忽然顿住了脚步。
水光粼粼中，他望见了一个不太清晰的倒影。
那不是他自己的影子——
传说里，虚弱的魂魄眼睛看不见，但是水面可以映出他的影子。
林寻舟浑身僵硬。他忽然低下头，轻轻捂住脸。
春风轻柔地缠绵在他颈侧，好像有谁在轻吻。

第83章 明月引（完） 林寻舟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半年后。
“小丫把风筝挂在树上啦！”
“小丫好笨！”
“你们闭嘴，大哥哥帮我把风筝取下来了！”
“哇，一挥手就风筝就掉下来了！大哥哥会仙法！”
相思湖边，小姑娘抱着风筝，脆生生地向一位青衣人道谢：“谢谢大哥哥！你是仙师吗？我妈妈说会仙术的仙师都特别厉害！”
“我不是仙师，”青衣人笑吟吟地半蹲下来，揉揉小姑娘的头发，故作神秘道，“你猜我是什么？”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你……你是神仙！”
青衣人笑得眼睛都弯了，摸了摸下巴，忽悠道：“其实我是一个剑灵。”
“剑灵？”一群小孩子凑过来，好奇地眨巴着眼睛，“什么是剑灵呀？”
“神剑有灵，化而为人，即为剑灵，”青衣人轻笑道，“简而言之，我是一把剑。”
“哇！好厉害。”一群小孩子齐齐惊叹。
青衣人继续半真半假道：“其实我原来不是剑灵，而是一个人。后来我的血滴在剑上，就变成了剑灵——”
“哇！”小朋友们捂住了嘴。
“大哥哥大哥哥，”一个小孩子好奇道，“那你的剑法是不是特别厉害！”
“剑法？”青衣人理直气壮道，“我不会。”
“剑灵为什么不会剑法？”
“一把剑为什么要会剑法？用剑的人会就行了。”
“那谁是用剑的人呀？”
“大哥哥你是什么剑！”
一群小朋友七嘴八舌，青衣人也不恼，笑眯眯地一问一答。然而他还没说几句，忽然觉得背后浮现一丝凉意。
“大哥哥，你背后有人哦！”小姑娘提醒道。
青衣人捂嘴轻咳：“嗯……用剑的人来了。”
一群孩子立刻又“哇”了一声。
青衣人摆摆手，站起来：“我走了我走了，你们自己玩，别再把风筝挂上去了——诶，寻舟，你来了。”
“……剑灵？”林寻舟抽了抽嘴角。
李昼眠十分无辜：“有问题？我现在魂魄依附在明月引上，说是剑灵也没毛病。”
林寻舟：“……”
...... ...... ......
两年前。
那时天暮山上，最后关头，李昼眠铤而走险，服下了“焚天灭地”。
“焚天灭地”剧烈的药性让人经脉尽断，咳血不止，但是却正可以借此把补天玉与皇族血脉从身躯里剥离。
既然“补天之玉”注定要回归天地，那若他先一步剔骨呢？他的骨用来补天，他的魂魄能不能留在人间？
这是九死无生的险棋，但他只能赌。
他成功了一半。
他做到了剔骨，可他的魂魄也虚弱到了极致，几乎难以维持。而且因为“焚天灭地”的缘故，李昼眠一瞬间步入了太上期，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意识离天道那样近，仿佛他便是天地，天地便是他。
可是李昼眠不想成为天地——哪怕那是无数修士追求的无上大道。
“若我便是天道，那我只想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补天的过程已经进行了一半。新生的天地正向远方延展，李昼眠觉得自己一半的意识已经站在最高的云端俯瞰天下，一半的意识却还在人间。
他死死抱住林寻舟，抱住了他最重视的、最珍惜的一切。怀里的人给了他力量，无情无欲的天道意志，千万年来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私心，而紊乱了一瞬。
于是在那一刹那，李昼眠的意识从云端坠落，回到了世间。
...... ...... ......
“当时我偶然得到了这一线生机，至今仍觉得幸运。”李昼眠轻笑道，“可我的魂魄虽然摆脱了天道的影响，但身躯已经生机尽断。”
“魂魄必须依附在身躯或者灵物上，否则只会成为一缕在世间漫无目的漂流的孤魂。”
“正巧，我的血无意间滴落在‘明月引’上——更巧的是，‘明月引’是一把无灵之剑。”
“明月引”虽是神兵利器，但常年来藏于高阁，并未生出灵性，是一柄无灵之剑。直到这把剑被林寻舟带着远赴天外虚空，感悟过无尽道意，甚至诛杀过魔君后，竟愈来愈锋利，几乎快要生出一丝隐约的灵性。
剑灵将生未生之时，李昼眠的血滴落在了“明月引”上。阴差阳错间，虚弱的魂魄竟然成为了这把剑的“灵”。
“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李昼眠亲了一下林寻舟，“但凡其中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我的魂魄就会消散，根本没有今天了——我都这么惨了，你就让我亲一下嘛。”
“大庭广众之下，”林寻舟把他推开，“你收敛一点。”
李昼眠偏又凑过去，一脸严肃：“不行，我现在不能离明月引太远，让我靠近一点。”
“……我会尽快找方法给你方法重塑身躯的。”林寻舟揉揉眉心。
李昼眠眨眨眼：“急什么，我完全不急的。”
他何止不急，他现在天天高兴的很。
“回明宗。”林寻舟一把拉住李昼眠的手。李昼眠嘴角含笑，终于安静下来，反过来抓紧林寻舟的手，任由对方把自己拉走。
...... ...... ......
梅峰一如既往，白雪梅花相映。
刚进屋，李昼眠一把抱住林寻舟。林寻舟还拿着剑，连人带剑都被李昼眠推倒在了床上。
“我忍了一路了，”李昼眠委屈巴巴，“你一直在摸‘明月引’——你明知道我现在和剑的触感是相通的。”
“我没有。”林寻舟辩解。
“你就是，”李昼眠不由分说，拉起林寻舟的手腕轻轻咬了一下，强词夺理道，“你故意的！你得负责。”
林寻舟：“……小心我把明月引扔床底下。”
李昼眠不满地谴责：“你真狠心。”说着就亲了上去，堵住了林寻舟接下来想说的话。
...... ...... ......
“够了……”林寻舟哑着嗓子低声道。
“不嘛。”
李昼眠笑吟吟地趴在林寻舟身上，把林寻舟惹的烦不胜烦：“松手。”
李昼眠立刻委屈起来：“才过了多久，你就烦我了。”
林寻舟：“……燕王殿下！你都闹了一天了！就让我下个床吧！”
李昼眠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从床上坐起来，幽幽看着林寻舟。
林寻舟被他看的心软，无奈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
李昼眠立刻眉飞色舞，跳下床，笑吟吟道：“今天天高气爽，正是登高游玩的好时候……”
“宗门还有事要处理，”林寻舟无语，“燕王府就没有要做的事？你还能这么清闲？”
李昼眠一脸无辜：“我都死了一次的人了……不，我都不是人了，还要处理公务？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的剑灵而已。”
林寻舟：“……”
弱小可怜？谁？
李昼眠理直气壮：“半年前我才刚刚苏醒，现在好不容易才能化出实体，难道不可怜？我还得修养好久才能好——总之，我现在就要跟着你。”
“再说我现在魂魄依附在明月引上，不能离的太远，我有什么办法？”
林寻舟无语，一把把明月引塞到李昼眠怀里：“你自己抱着剑走，想去哪里去哪里。”
李昼眠瞪大眼睛：“明月引是你的剑，你是我的人，我跟着你天经地义，你还要赶我走？”
“……”林寻舟忍无可忍，“宫里那边说了，你现在虽然没有皇族血脉，但依旧算是皇家的人。燕王府都还给你留着，你也得回去看看吧？”
李昼眠扯扯嘴角：“那边还承认我的身份，不就是看中了我和你的关系么……”
李昼眠说着，一脸“我道侣厉害我骄傲”的表情。
林寻舟摇摇头：“不是因为我……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现在也算是‘天道’的一部分。现在天下谁不想抱你大腿？”
李昼眠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剑：“我和天道没关系。我曾经是补天玉的化身，但现在魂魄依附在明月引上，至于补天玉——早就归还于天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昼眠脸上笑容淡了一分。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九死一生，剔骨还血，才有了今日一份平安喜乐。对于他来说，什么天道什么皇族，都是懒得多关注的事。
“但是外人不这么看，”林寻舟笑了一下，“就算你非要自称剑灵，你也是个太上期的剑灵，谁能不重视你呢。”
...... ...... ......
最后李昼眠还是回了燕王府——拉着林寻舟一起。
燕王府内也有湖。
“秋天了，”李昼眠撑了根鱼竿在湖边坐着，笑吟吟道，“鱼都肥了。我和你说，这湖里我养了好多鱼，都是肉质鲜美的那种。”
林寻舟坐在旁边，“嗯”了一声。
秋风轻柔，苇草飘摇。林寻舟觉得四周很安静，但却不孤独。心情平静喜乐的时候，连秋风都显得分外温柔。
人间安定，天下太平。
林寻舟笑了一下，闭上眼，靠在李昼眠肩膀上。
李昼眠眼睛盯着鱼竿，嘴角却勾了起来。他不着痕迹地压低肩膀，让自家道侣靠的更舒服。
直到日光渐渐西沉，李昼眠也没钓上来一条鱼。他也不急，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脸上笑意柔和。
林寻舟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