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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剑宗白月光证道后
作者：颜苏
内容简介
 大师兄颖悟绝伦，光风霁月，被誉为剑宗之光，受尽修真界女弟子追捧，却弱水三千，只取她一瓢饮； 二师兄风流意气，恣意洒脱，自负平生不会相思，却唯独将她捧在手心，小心翼翼，无微不至； 小师弟恃才放旷，桀骜难训，却在她面前低下头，俯首称臣。 可这一切和宋凌有何关系，备受宗门师兄弟爱慕的是剑宗四师妹颜络，而不是她剑宗三师姐宋凌。 但后来 大师兄为爱成魔，堕入魔修，被视为宗门之耻，修真界人人喊打； 二师兄修为被废，灵根尽毁，入了凡世，沉迷酒色碌碌无为而死； 小师弟答应与魔界合作，破坏遏天大阵，惹得人间生灵涂炭，只为困住四师妹一世。 重生回来的宋凌回首前世种种，心魔丛生，终于在宗门大比众目睽睽之下，杀师妹而证道。 * 世人都道玄天剑宗宗主清云真人慧眼识珠，门下五个真传弟子，四个都是百年不世出的天纵奇才。 唯独三弟子天资平平，入门二十余年还只有筑基初期水平。 没想到却在中土修真界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上，以杀证道，一剑成仙。 而她以杀证道的人，却是她在剑宗的同门师妹， 颜络。 阅读指南： 1.修真文，私设如山，所谓一剑成仙也只是成了本文俗世修真最高境界化神期（等级设定：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 2.坚持女主最强的基本原则不动摇。 3.男主谢晏，封面系人设，绘制by TMINO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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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快！再不封印遏天大阵，魔尊就要降临了！”
“来不及了。”坐镇后方修复阵法的阵修团中有人哀嚎，“彻底修复阵法至少需要一天时间，而如今魔尊即将降临。只要他出手，我们都得死。魔界和修真界的通道将彻底被打开，我们修真界完了！”
宋凌一剑斩掉正前方正在和她对战的那个魔族，轻轻拭去溅到眼角的那滴鲜血，朝玄天宗旧址上空的那个暗潮汹涌的黑色圆洞看去。
缠绕着黑色雷电的两界通道处，一个玄色战袍浑身散发着威压的男人，正从魔界缓缓而降至修真界。
山风将他的战袍震得霍霍作响。他的身躯已经完全降临修真界，只余下颈部以上的脑袋部分还在魔界。
宋凌默默握紧手中的剑，又朝东南方看过去。
大师兄正在浴血奋战，他脚下已经有无数魔族的尸体，然而魔族还在如潮水般朝他涌去。而一直站在他身旁的四师妹已经不见踪影。
这场战役，不管是修真界还是魔族，都死了太多人……
宋凌闭上眼，她原本没有太多把握，可经过这么多天的杀.戮，她已经成功晋升渡劫期。
或许可以一试。
手里的剑仿佛察觉她的意图，开始不停地颤动，却根本无力阻挡主人自爆丹田的行为。
嚯！
恢弘的剑光，如同瀑布一般，在战场上爆开。
“天啊，那是什么！”有人惊呼一声。
这一瞬间，战场上不管是修真者还是魔族，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剑光所在的地方。
剑光之中的宋凌神色如常，剑光粉碎了她遮拦面庞的黑袍，继而粉碎她的身躯，只余下一道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金色神识。
“三师妹？怎么会是三师妹！罗刹剑是三师妹？”陆宗源不可置信。
在众人惊诧至极的目光中，无数璀璨的剑光和宋凌的神识一起如流星般飞向魔界和修真界的入口——也是遏天大阵被毁之处。
“她想干什么？”
“宋凌！不要！停下！”陆宗源怒吼，目眦欲裂。
别人不知道宋凌在干什么，他却清楚。当年师尊也是这般以身殉阵，而现在，师妹……
不！他是玄天剑宗的大师兄，就算要以身殉阵也该由他来。
然而宋凌根本不可能停下。
肉.体被毁之后，五感都变得模糊不清。记忆里看见的最后场景，是她穿过魔界的那位君主，成功地将遏天大阵的空缺之处补上。
随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失去五感的她自然没有看到，在她掠过魔尊面前的那一刹那，魔尊呼吸一窒，随后克制地吐出两个字：
“宋凌。”
*
宋凌感觉自己沉睡很久，梦里她回到自己二十岁的时候。等睁开眼的时候她才发现那不是梦，而且就在睁眼的瞬间她筑基了。
如果不是她反应够快，堪堪制止住正在肆意收集体外灵气的丹田，怕是这整个清雨峰的灵气都会被她瞬间吸收干净，然后孕育结丹。
她以前就听师尊说过，剑修不以修为为尊，而以剑气、剑心为贵，只要修得后两样，哪怕修为再低，境界也会突飞猛进。
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毕竟前世，她纵使修得剑气，境界也是随着修为一点一点缓步增长的。
“这就是重生的优势吗？”
前世宋凌二十五岁才艰难筑基，而此刻，甫一重生，境界就成功从炼气突破到筑基期。
这一切都得益于前世她在生死之间对剑道的感悟。
昔年青莲尊者讲道，紫裴真人座下闻，从元婴初期直接突破化神期，一跃成为转生殿中流砥柱。只是到底是他人经验，哪怕倾囊相授，闻道者能得到的也不过十之一二，哪有宋凌前世身体力行得来领悟来的深。
前世那些徘徊生死之间的经历，都成了宋凌修行的基石。
宋凌微微曲指，垂眸凝视着自己右手紧握的手指半晌，直到指间微微发麻，才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是真的又活过来了。
前世师尊仙逝，宗门被灭后，她为了提高实力复仇，走遍九州大大小小的秘境。
在雍州的一座沉没沙底的上古秘境里，被一只十丈高的赤炎兽一口炙热气息喷掉了半身皮肉，右手只剩下铮铮白骨。
纵使打败赤炎兽后她找医修竭力救治，也无法恢复如常，右手再也不能使剑。
此后她行走修真界，都是以黑纱覆身，左手使剑，因剑法鬼魅，神出鬼没，杀.人如麻，故人送外号“罗刹剑”。
就连后来与大师兄重逢，他也没有认出眼前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罗刹剑”是他曾在玄天宗朝夕相处的三师妹。
再后来，遏天大阵被毁，她以自身为代价，化身剑气，投入遏天大阵，将修真界和魔界的入口重新封印。
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也不是为了所谓的正道大义，仅仅是因为——遏天大阵是玄天宗建宗立派的缘由，是师叔祖世代守护的存在，是师尊哪怕耗尽寿元也要修复的阵法。
师尊不在了，就由她来守护。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活下来了，还重回自己二十岁的时候。
过往三百余年的时光仿佛一场大梦，却是真实存在的。
梦醒了，师尊还活着，宗门也没有在那些贪婪瞬的修真者的偷袭下而覆灭，甚至几位师兄师弟师妹也还在师尊身边。
宋凌呼吸顿了顿，重生回来，她绝不会让前世的惨剧再次发生，她一定会守护好师尊、保卫好玄天宗、看护好遏天大阵，就连仙兽瞬，旁人也休想沾惹丝毫。
不过就算这样，她如今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全力修行。毕竟只要有师尊在，有护山大阵在，那些贼子宵小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进犯玄天宗。更何况……
宋凌的目光落到挂在床边的那把细剑上，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剑，和供剑宗还未筑基弟子使用的弟子剑不同，宋凌的那把剑是师尊亲自赠予。
它虽不是灵器，却是师尊亲自求宗门长老铸造而成，能储存师尊的法力，只要佩戴在身上就能完全抵挡筑基期以下修士的法术攻击，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攻击也抵挡部分，相当于宋凌的一道护身符。
因此师尊特意嘱咐宋凌平日里定要剑不离身，宋凌自然照做。
宋凌用了那把剑练了将近十几年的剑术，哪怕后来筑基有了自己的本命剑，也将这把剑珍重地藏在自己的储物袋里。
可此刻，宋凌却突然不敢去触碰那把剑。
她根骨极佳，天资却极其愚笨，在修炼上事倍功半。踏入修行之路后，足足比别人多走了十年的路才成功筑基。
前世她为了报仇，最后选择了剑宗最不耻的无情道，以杀入道。剑下亡魂愈多，她浑身修为愈发精进。
借着寄存在她丹田内的知瞬鸟，如鬼魅般四处寻找曾食过瞬的修士，用他们的命，来血洗宗门的仇恨和提升自己的修为。等到她有化神修为的时候，剑下亡魂已数不胜数。
修真界和魔域一战，更是让她成功晋升渡劫。
可以说前世自从宗门被灭后，她的剑但凡出鞘，必将见血。若不见血，内心汹涌的恨意无法湮灭。
这样的她真的可以再心用剑吗？
她怕一出手她连自己也控制不住。
宋凌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放下手，准备就这样去找师尊。
她刚出房门就听见不远处的议论声。
“哎，你们感受到刚才峰上灵气的波动了吗？应该是四师姐筑基了。”
“这才刚发生的事，消息都没传来，你怎么知道？”
“我哥在妙灵峰，听他说前几天五师兄去妙灵峰，说四师姐就要筑基了，问妙玉真人求了一枚妙玉真人亲手炼制的筑基丹。刚才清雨峰上灵气的波动和五师兄筑基那天简直一模一样，甚至更甚，一定是四师姐筑基了。”
“如果是真的，四师姐也太厉害了，师尊收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凡人，已错过最佳的修炼时期。如今不过入门四年，她就筑基了，我好羡慕她。”
“可不是，比起那个入门二十年还没筑基的废物，四师姐可别说，简直太优秀了。噗！”
“呃，师姐，你这样说三师姐不好吧。三师姐怎么说也是宗主的亲传弟子。而且三师姐一出生就被宗主收为徒弟，入门二十年也不过才二十岁，跟四师姐同岁，修真界二十岁没有筑基的比比皆是。”
“那是别人没她命好。就算是头猪，二十年如一日地接受宗主熏陶，大师兄亲自教导，怕是也筑基了。可她呢？也不知道宗主为什么要收她为徒，该不会因为她是宗主老情人的女儿吧？”
面对师姐大胆言论，为宋凌说话的女弟子懦懦地不敢接话。
宋凌收回目光，乌黑的瞳仁波澜不惊。她知道自己天资平平，却被师尊收为亲传弟子，以全门派之力倾斜养之，整个剑宗，或者说整个玄天宗，多得是忿忿不平的人。
以往她也不是没听过类似的言论，不过那都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
三百年前，玄天宗被灭之日，作为被镇派仙兽瞬和掌门金令选中之人，是无数师叔师伯师弟师妹以生命为代价拖住那些闯入的修真者，让她得以逃脱。
宋凌记不清眼前这个背后议论自己师妹的姓名，但是宋凌知道，如果这个师妹活到那个时候，那么她也是那些用生命帮助宋凌逃脱的同门中的一员。
她们有恩与她，哪怕她后来，为宗门、为她们报了仇。但是终究是心中有愧。
想起前尘往事，宋凌的眼中闪过一道微弱的诡异流光。只是那流光转瞬即逝，连宋凌自己也没有发现。
不想让那议论的二人发现自己陷入尴尬，宋凌悄悄离去。
面对师姐执意诋毁三师姐，替宋凌说话的女弟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愣住。
“师姐，你看那个背影，是不是三师姐？她……会不会听见我们刚才在说什么？”
被叫“师姐”的女弟子看着宋凌的背影，愣住。
*
清云真人的府邸位于清雨峰之巅，常年笼罩在山中雾蒙蒙的细雨之中。山门由清云真人亲设了阵法，没有童子引路，外人是进不去的。
宋凌却无需童子引路，只因为她身上有清云真人亲赐的灵珠，可以无视山中阵法。
她走入殿中，平日里侍奉在师尊身旁的童子松儿看着她露出笑脸：“今天可真赶巧，宋凌师姐也来了。”
宋凌闻言，偏过头，疑惑问道：“今日还有别人来找师尊？”
松儿轻轻颔首，唇角是惯常的笑容：“刚才颜络师姐和凤宥鸣师兄来求见师尊，柏儿刚通报完去接见他们。”
柏儿是平日待在清云真人面前侍奉的另一个童子。
“他们怎么来了……”宋凌微愣。
松儿口中的颜络、凤宥鸣，不是别人，正是宋凌的四师妹和五师弟。
因为他们和宋凌一样都是青云真人亲手的亲传弟子，所以哪怕入门再晚，玄天剑宗的弟子们见到他们也要叫一声师兄师姐。
松儿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宋凌师姐可要等颜师姐、凤师兄一起进去？”
宋凌犹豫片刻，摇摇头，没什么表情地说：“不了，我在师尊处等他们就行。”
松儿微笑表示了解，然后喟然感叹道：“要说整个剑宗，师尊最宠爱的弟子非宋凌师姐莫属。整个清霜殿，除了师姐你，还有谁可以不通报就随意进入呢？”
松儿的话让宋凌如芒刺背，她抿抿唇，沉默地走进内殿。
同门的嫉妒，就像这清雨峰上的雨一样，绵绵不绝而又悄无声息。
宋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寂静的长廊上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可自从踏入长廊后，宋凌心中就生出一种被人在暗中窥视的感觉。
宋凌停住脚步，迟疑地打量着周围。

第2章 师尊
用神识探到宋凌的反应，青莲尊者轻咦了一声：“你这位徒弟，修为不高，感知倒是足够敏锐。”
他身为渡劫期强者，哪怕元婴期的修士也不一定能察觉他神识的探查。
可刚才他刚分出一缕神识查看来在长廊的宋凌，宋凌就立马察觉。
这感知力也太敏锐了。修真之路艰险万分，清云真人这个徒弟，光是凭借这感知力，就可以避开大量危险。
清云真人敛眉颔首，目光中带着淡淡的骄傲：“宋凌她的确天赋异禀。”
“可是修行之路，光靠感知，没有天资还是不行。”
青莲尊者不忍心打击自己旧友的弟子，但还是忍不住提醒：“本尊听闻她入门二十年修为还不到筑基。本尊活了六百余年，还从未听闻中土十大修仙门派，有哪家弟子入门二十年还未筑基。”
修真界，未经过他人允许查探他人修为乃是大忌。
虽然对青莲尊者这般的渡劫期强者来说，这种禁忌聊胜于无。但青莲尊者向来是克己守礼，所以哪怕面对的是一个门派的小弟子，他也没有主动探查对方修为。
“可宋凌不过二十岁，就算是十大修仙门派，也多的是二十岁还未筑基的亲传弟子。”清云真人道。
对于宋凌二十岁还未筑基的事，清云真人看起来并不在意。
“话虽如此。”青莲尊者喟然长叹一声，“你若是真将她视为你最宠爱的弟子，还是早做打算。依她如今的修炼进度，怕是金丹也难。”
虽然世人都以筑基为踏入修仙之路的起始，但修真者若是不能结丹，哪怕筑基成功，也和没有修为的凡人寿命无异。
听闻上古修仙者，享千年万年寿元，而如今灵气凋零，不复上古荣光，哪怕渡劫期强者，也不过千年寿命，化神期更是只有六百余年。
可就算六百年，和筑基期不到百年的寿命比起来也太过漫长。青莲尊者曾活着送走自己最喜欢的徒弟，自然不希望自己这位好友之徒也体会一次自己当时的伤心欲绝。
“听闻南疆司空家拥有百年盛开一次的血莲，可以提高修行者的资质。这血莲虽然难求，但是以你玄天剑宗的家底，足以打动司空家。而且那血莲盛开之日，就在最近这几年……”青莲尊者犹豫着给自己这位旧友之徒一个建议。
“不用。”清云真人断然拒绝，他知道自己师尊这位朋友也是好意，当下道，“尊者放心，我自有打算。”
说话间，宋凌已经走到门外，出声道：
“师尊，弟子宋凌求见。”
青莲尊者侧目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正对面的清云真人，知道多说无益，跟清云真人告辞：“本尊今日找你商谈之事已经言毕，既然你弟子登门，那本尊先行离开。”
清云真人起身，拱手：“在下一定依尊者所言，查探遏天大阵。”
青莲尊者颔首，分.身化成一道金光消失在殿内。
师尊不在吗？
殿外，宋凌正蹙眉疑惑，就听见清云真人的声音。“你且进来。”
宋凌推门她缓步而入。
清云真人自殿上走下，目光落到宋凌身上，常年冷若冰霜的星眸里多了几分暖意：“今日怎么想起来清霜殿？”
因为从出生后就一直在他身边长大，宋凌小时候很黏清云真人。连宗门开会，她也抱着清云真人的大腿不舍得撒手，“师尊师尊”地糯糯喊着也想跟过去。
那时候的清云真人既甜蜜又烦恼。徒弟总是这般缠人该怎么办？
可自从宋凌十二岁后，不知道是旁人说了什么，还是宋凌自我性别意识觉醒，知道男女有别，再也不会跟小时候一样缠在他身边。
每天只会拎着自己那把小剑在练功场练剑，遇到练功上的困惑时，也不会再来找清云真人，而是先去问她的大师兄。
清云真人很失望，可能这种感觉就叫做徒弟长大了吧。
所以今天宋凌主动来找他，他十分高兴。但是他是个面瘫，高兴也表现得不明显。
结果宋凌一开口，就让他愣住了。
“弟子有和宗门、师尊生死攸关的大事想向师尊禀报。”宋凌抬起头，目光坚毅地看着清云真人。
她知道重生这种大事不应该轻易跟别人透露，但是就像师尊偏爱她一样，她也十分相信师尊。
更何况前世遏天大阵第一次松动的时候，是师尊牺牲自己以身补阵。
宋凌相信师尊的为人。
清云真人愣了一下，见宋凌的表情不似在开玩笑，当下表情也严肃起来：“如果真依你所言，这件事和门派存亡，为师生死有关，那定要慎之又慎。”
他顿了顿，继续说：“刚才柏儿前来通报，说颜络求见，我让他去引他们过来。这会他们快到了，等他们离开后我们再关上殿门详谈。”
宋凌轻轻颔首：“宋凌正有此意，一切依师尊所言。”
“好。”清云真人点点头。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从宋凌的眼神里，他看的出来，宋凌怕是经历过很多，才得知这个消息。
清云真人伸出手，本想安慰地拍拍宋凌的肩膀，可当目光落到宋凌额前催下的那缕青丝时，心神一荡，手鬼使神差地改变了方向，将宋凌垂下来的那缕青丝轻轻地拢到宋凌耳后。
“师尊？”
熟悉的声音让清云真人回过神。他低下头，就看见宋凌茫然抬头望他，清亮的眼睛中满溢不解。
“刚才你头发落下来，为师帮你拢回去。”清云真人收回手，负手淡淡解释。
宋凌点点头，很快又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对清云真人说：“师尊你不用帮我拢回去的，那点碎发不碍事的。”
她认真的语气让清云真人忍俊不禁。清云真人看着自己这个徒弟天真无邪的样子，表情柔和了几分。
“师尊，颜师姐和凤师兄来了。”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童子柏儿的声音。
“进来。”清云真人定定神，转过身，面朝殿门口。
颜络和凤宥鸣走进来：“徒儿拜见师尊。”
发现宋凌也在，他们似乎都有几分惊讶。颜络率先反应过来，朝宋凌颔首，打招呼道：“三师姐。”
凤宥鸣的神态有几分不情愿，但是碍于清云真人在场，还是朝宋凌低下头：“宋师姐。”
“嗯。”
宋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前世为了四师妹破坏遏天大阵，导致生灵涂炭的师弟。
见宋凌只是敷衍地应了自己一声，凤宥鸣脸上流露出不喜。
清云真人站在高处，将凤宥鸣的表情动作一览无余。察觉到凤宥鸣对宋凌的态度，清云真人的目光变了变。
凤宥鸣身份特殊，乃是北原凤氏部落族长凤语堂的私生子。
凤氏部落和北原其他三大部落一样，乃是上古神兽的后裔，其子孙后代中有一部分天之骄子，生来就有筑基修为，修炼事半功倍。
北原将这群生来筑基修为的天之骄子称为黄金血脉的拥有者。
凤宥鸣就是黄金血脉的拥有者。
黄金血脉实属罕见，哪怕在神兽血脉最浓厚四大部落嫡系家族中，也百年难得一见。
原本按理说，只要出现黄金血脉，哪怕只是个私生子，四大部落也会把孩子接回家族，作为下一任族长候选人悉心培养。
但是凤宥鸣的运气实在太差，他的哥哥，凤永逸，也就是凤氏部落族长及其夫人的长子，也是黄金血脉。
要知道凤永逸的母亲，也就是凤语堂明媒正娶的族长夫人，可是四大部落之一麒麟部落林氏族长的亲妹妹。
作为两族联姻的后代，还身负黄金血脉，凤永逸一出生就被立为凤氏部落的少族长，是凤氏部落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如果凤永逸心慵意懒或者品行不端的话，凤宥鸣或许还有机会。
可是凤永逸不是！
他生来天资卓绝，却勤于修炼，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已开始冲击金丹期，被誉为北原新生代修士第一人。
更难得的是，在修炼神速的同时，他还有心力跟父亲学习如何掌管部落事务。在父亲的默许下，他参与族内纠纷调解，只不过小试牛刀，稍稍出手一两次，就赢得了族人的一致好评和拥戴。
珠玉在前，在他的衬托下，凤宥鸣虽然是世间少有的天才，但也是连鱼目都不如。
更何况，凤宥鸣是凤氏族长在族长夫人孕期出轨的产物。北原虽然民风豪迈，不拘小节，但族长夫人不可能不对凤宥鸣以及他那早逝母亲心存芥蒂。
她能容忍凤宥鸣在她眼皮底下长到成年已是不易。
所以凤宥鸣一成年，她就以放凤宥鸣自由成长的名义将凤宥鸣赶出部落。
凤氏族长虽于心不忍，但这件事到底是他理亏，于是在凤宥鸣临走之前，给了凤宥鸣玄天宗的信物，让他来玄天宗拜师。
凤宥鸣甫一来玄天宗，就遇到刚刚入门没多久的颜络，惊为天人，执意要入剑宗和颜络做师姐弟。
清云真人虽然不想收这个比自己两个女徒弟还要大几岁的青年做小徒弟，但是玄天宗掌门年轻的时候曾承过凤氏族长救命之恩。此时见凤宥鸣拿着信物来找自己，掌门自然希望尽善尽美地满足凤宥鸣的愿望。
于是在玄天宗掌门的说情之下，清云真人只能勉强将凤宥鸣收为亲传弟子。
只不过凤宥鸣的修炼事宜到终究还不是归他管，掌门见清云真人实在无心教导凤宥鸣，叹了口气后就决定亲自将教导凤宥鸣的重任接过来。
毕竟凤宥鸣是他救命恩人的孩子，而不是清云真人的。
此时见凤宥鸣对宋凌这般态度，清云真人内心暗生不喜。
“若不是掌门说，他连我剑宗内门都入不了。此时却对我的亲传弟子暗藏傲慢，谁给他的底气？”
“不知你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清云真人不欲与凤宥鸣多言，想尽快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然后将他们打发走。
凤宥鸣上前一步，开口道：“师尊，弟子今日和颜络师姐一同前来，是想请师尊打开灵山的大门。”
“打开灵山的大门？”清云真人一瞬间明白凤宥鸣此行的目的，目光落到凤宥鸣和颜络身上，锐利如剑。

第3章 灵根
灵山虽然其名为山，但并不是真实存在世间的任何一座山峰，而是一座山峰模样的天级下品法宝。
跟修行之人的灵根分为天地玄黄四等相似，修真界的法宝也分为天地玄黄四等，每等又分上中下三品，以天级为贵，地级次之，玄级轻，黄级贱。
灵山虽为天级下品法宝，但其价值，远胜于绝大多数的天级下品法宝。因为它拥有神奇的力量，可以回收玄天剑宗陨落剑修的本命剑，再将其转化为无主的灵剑。
剑修筑基后所炼化的第一把剑，就是剑修的本命剑。
本命剑与剑修命魂相连，是剑修修行路上发展的基石，旁人就算得到也无法使用。
一般情况下，除非本命剑意外被毁，剑修是绝对不会更换本命剑的。
因为本命剑的更换带来的是修为、境界和资质的改变，而且是朝坏的方向的改变。
所以在筑基后得到一把好剑炼化成本命剑，对于剑修来说尤其重要。
但天下虽大，哪有那么多绝世好剑。
这就显现出灵山的妙处，它可以回收历代剑宗亲传弟子甚至宗主的本命剑，然后供下一代亲传弟子炼化。
不过，本命剑从有主状态到无主状态的炼化也是需要时间。想将一把本命剑炼化成无主状态，少则花费十年，多则上百年。
而灵山之门的打开，也是有时间间隔限制的——
十年，一个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间。
上次灵山之门打开的时间，正是十一年前，宋凌二师兄谢晏筑基成功之后，清云真人打开灵山之门，供其挑选本命剑。
清云真人的目光落到颜络身上，听不出情绪地问：“你筑基成功了？”
站在颜络身旁的宋凌感受到师尊身上隐隐散发的怒气，先是一愣，不知师尊为何突然生气，但是很快她反应过来。
凤宥鸣身为黄金血脉的拥有者，生来就有筑基修为。虽然因为从北原来到中土，他境界下落到炼气。但是通过前两年不间断地服用灵域丹，他成功成为一名中土修士，早已再次筑基成功。
可一年前，灵山之门开启时间重置后，他没有立刻开口请求清云真人打开灵山之门，而是等到现在才提请求，那只有一个理由——
他在等人，而现在那个人筑基成功了。
他所等的是谁一目了然，反正宋凌不会脸大到觉得他在等自己。
果不其然，听到清云真人的问话后，颜络轻轻颔首：“是的师尊，徒儿今日成功突破，踏入筑基修为。”
“所以你现在迫不及待，想和凤宥鸣一起早日踏入灵山，挑选本命剑？”清云真人追问。
颜络沉默半晌，说：“我今日来，只是想跟师尊禀报我成功筑基之事，并没有别的心思。更何况——”
她的视线转到宋凌身上，继续说：“灵山之门十年才能打开一次。我和三师姐年岁相当，修为也相似。若真要入灵山挑选本命剑，我也该等三师姐境界突破到筑基，再一同前往灵山。”
听完她说的话，清云真人面色稍霁：“难得你还记得你师姐。”
清云真人沉吟片刻，道：“对剑修而言，筑基之后越快拥有本命剑越好。灵山之门十年才能开启一次，你师姐现在炼气十层修为，随时都可能踏入筑基期，若是错过实在可惜。不如等个一年半载，你师姐筑基后，你们再一同前往。”
“谁知道再过个一年半载，宋师姐能不能筑基！”
凤宥鸣突然开口，瞥向宋凌的目光冰冷：“若是我没记错，我当初拜入剑宗的时候，宋师姐就是炼气十层修为，如今四年过去了，宋师姐还是炼气十层修为。”
整个清霜殿就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他这话虽然难听，但其实也没说错……”听完凤宥鸣的话，宋凌有心平气和地想，“我的确卡在炼气十层修为很久很久了。”
宋凌前世不是从一开始就修炼得如此之慢的，甚至可以说，在炼气十层之前，她修炼的速度之快，连被誉为剑宗之光的大师兄也望尘莫及。
当年大师兄十岁炼气十层，十四岁筑基，足以震惊整个修真界。而宋凌，其实八岁的时候，就有炼气十层修为。
因为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玄天宗别说对外，对内都不敢宣传。
就在整个宗门长老、宗主们猜测，宋凌要成为修真界第一个靠修炼十岁之前筑基的修士名留青史的时候，宋凌的境界成功地卡住了。
时至今日，她已经在炼气十层呆了十二年了。
用丹宗那位心直口快的宗主的话来说，就是：“十二年，知道内情的人才知道这是在冲击筑基，不知道内情的人怕是以为这是在冲击金丹期。要知道北原的那位凤永逸，今年二十五，也不过才在筑基后期呆十年。”
然后心直口快的丹宗宗主被沉默寡言的剑宗宗主给揍了，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做“沉默是金”。
“我前世二十五岁才筑基成功，颜师妹和凤师弟也是那一年去灵山取得的本命剑。颜师妹取得的还是玄天剑宗上一任宗主玄墨尊者的剑。”
这件事宋凌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当时她和颜师妹凤师弟他们一起去的灵山，而是颜师妹他们去灵山的第二天，宋凌恰巧成功突破到筑基期。
得知宋凌筑基后，师尊整个脸都黑下来。尤其在知道颜络师妹取得玄墨尊者的那把本命剑后，脸整整黑了一年。
虽然师尊本来就是个面瘫，脸黑下来也黑的不明显。但宋凌还是明显感觉到师尊心情极度不佳，头顶似有雷霆电闪雷鸣。
具体表现在，以前他对宋凌的修为都是放任自流。从那天后，他每天都要盯着宋凌修炼。一天不修炼足八个时辰，他是不会放宋凌去休息。
他还去把剑宗七千八百六十一年的历史整整翻了十遍，然后叮嘱宋凌一定要在下次灵山之门大开后，取得灵山上那把墨色灵剑。
——这就是前世宋凌的本命剑罗刹剑，不过那时候那把剑还不叫罗刹剑，剑体墨黑通透，由师尊赐名烜商。
后来烜商剑随她杀.人过多，剑体由乌黑发亮转为深沉的血红色，每次出鞘，剑上都有似亡魂模样的剑气缠绕。一来二去，就被其他人取外号“罗刹剑”。
宋凌没有心情解释这把剑不叫罗刹剑，也不想泄露自己其实是玄天剑宗三师姐的身份。
渐渐的，罗刹剑就成了她和剑通用的名字。
不过她没想到，早在她二十岁凤师弟就有意去灵山取得灵剑炼制成本命剑，那为什么拖到五年后他们才真正地去了灵山。
难道是……为了等她？
联想到他们刚才的对话，宋凌心中隐隐有一种猜测。
果不其然，见师尊因自己的话而隐隐震怒的模样，凤宥鸣抬起头继续说：“我知道师尊疼爱宋师姐。”
清云真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可正如师尊所言，对剑修而言，筑基之后越早拥有本命剑越好。宋师姐是师尊的徒弟，难道我和颜师姐就不是？我看掌门做事向来崇尚公正，师尊这样做，实在有失偏颇，传出去让人笑话。”
“少拿掌门压我。”清云真人的声音冷若寒霜，“凤宥鸣，你为何能入我剑宗你心知肚明。你今天能站在这里，已是我给掌门最大的面子。”
他说这话时，用上了化神期的威压。
凤宥鸣身躯一震，肩膀微微后缩，却咬牙坚持不往后退。
“师尊……”见气氛逐渐剑拔弩张，站在一旁颜络慌忙出声。
宋凌则面无表情。
凤宥鸣就是性子太过高傲，目中无人，前世才会犯下破坏遏天大阵这种大错。如今由师尊敲打他一番也好。
“三年。”听到颜络的声音，凤宥鸣心中突然充盈着勇气。
他强装镇定地对清云真人提议道：“师尊，我们不如以三年为期。如果三年后宋师姐还未筑基，那就让我和四师姐先去灵山寻剑。如果三年内宋师姐筑基了，那就再好也不过，师尊随时可打开灵山。”
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十分公正。事实上，在来清霜殿之前，凤宥鸣本来是准备争取以一年为期的。
可此时，面对清云真人这般冷若寒霜的样子，他却突然不敢开口。
他有预感，若他真将以一年为期这种话说出来。
下一刻，当今世上第一剑修的剑，怕是就会出现在他的脖子上。
“三年为期？”听到凤宥鸣的话，清云真人目光微微一凝，“凤宥鸣，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就凭……”凤宥鸣张口欲辩，却突然失声。
是啊，他凭什么跟清云真人谈条件。
论身份，清云真人是剑宗宗主，而他只不过是清云真人的徒弟；
论修为，清云真人乃是化神修为的剑修，拥有和渡劫期修士一战的能力，而他如今不过刚刚筑基两年；
论资质……
凤宥鸣眼前一亮，一扫之前的颓废，傲然地说：“就凭我身负黄金血脉，生来就有筑基修为，更是世间少有的天灵根。”
若是不出意外，他将来定能晋升化神期，为剑宗光宗耀祖！
清云真人凭什么看不上他？
“天灵根？那还真是了不起。”清云真人语气不屑，“你师兄师姐，哪个不是天灵根？更何况，你的天灵根，也不过是天级中品灵根罢了。”
凤宥鸣知道剑宗大师兄二师兄都是修真界少有的天才，年纪轻轻，修为远超同龄人一大截。颜师姐也是，从入门接触修真到现在不过四年，就已成功筑基，世间罕见。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到站在一旁的宋凌身上。
他的这位宋师姐，可是入门二十年还没筑基的“传奇”弟子。玄天宗谁不笑话她？
宋凌：“……”
她这是莫名其妙被鄙视了？
宋凌心中好笑。她知道师尊一定会为自己说话，但这次她决定自己给自己找回场子。
“实不相瞒，凤师弟，我虽然悟性差修行慢，但灵根……”宋凌静静地看着凤宥鸣，开口道，“却是实打实的天级上品灵根。”
凤宥鸣瞳孔猛地一缩。
天级上品灵根？宋凌居然是比自己灵根还要高一级的天级上品灵根？
看凤宥鸣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宋凌没想到自己也是天灵根对凤宥鸣打击这么大。
“就算是天级上品灵根，也不一定和我天级中品灵根差距有多大。毕竟，灵根品级，只不过是目测的结果。”凤宥鸣勉强一笑，说道。
他说的没错。
修真界测试灵根向来用的问灵石，测试者手放上去后，如果只有零星的萤火之光，那便是黄灵根；若是比萤火之光稍稍亮几分，那便是玄灵根；若是有烛火之光那么亮，那就是地灵根；而若是测试者握上去，问灵石散发着月亮那般明亮澄净的光芒，那就是妥妥的天灵根。
而根据他们明亮的不同程度，又分为上中下三品。
这种测试方式，虽然方便，但是不一定准确，完全依赖于判断灵根品阶的修士是否拥有足够的经验。
可宋凌却是实实在在的天级上品灵根。
当年宋凌去测灵根，手放上问灵石的那一刹那……
还是套用那位心直口快，当时刚好也在场的丹宗宗主的话来说，那就是：
“卧槽，这种逆天灵根真的存在？刚才那一瞬间，我特马还以为太阳在屋子里升起来了。”

第4章 嫉妒
丹宗宗主话一说完，宋凌就被黑着脸的师尊请出了屋子。
等宋凌在门外再见到他的时候，只见他神情恍惚，脸上硕大的拳头印，一边走一边念：“是问灵石坏了，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是问灵石坏了，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事后，师尊便嘱咐宋凌，日后他人若是问起灵根，说天灵根就足够，若还是追问，告诉他是天级上品也没事。但今天这件事，就不要透露出去了。
宋凌点头答应了师尊，但事实上鲜少会有人问她灵根资质。
一来她整日待在清雨峰，除了剑宗同门，鲜少和外人接触；二来，鲜少有人会好奇一个连筑基期都没有的修士的灵根的。
若不是今日凤宥鸣提起，宋凌都快忘了这件事。
毕竟身为天灵根的亲传弟子，入门二十年至今还未从炼气突破到筑基，这件事说起来也挺丢人的。
“现在你该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一个天灵根就洋洋得意沾沾自喜。”清云真人轻蔑道。
听道清云真人蔑视的话语，凤宥鸣心有不甘，却不能为力。他低下高贵的头颅，难堪地问：“那师尊觉得何时才是打开灵山之门最好的契机？”
目光瞥到站在一旁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少女，凤宥鸣心里既难过又慰藉，至少颜师姐还是在乎他的。
知道清云真人不会考虑自己，凤宥鸣决定以退为进，墨色的眼珠微微转了转，轻声说：“师尊，我可以等，毕竟我主修的是凤家的功法，别说三年，十年也可以等。可师尊难道忍心让师姐等上十年吗？她可是剑修，是师尊亲收的徒弟。”
清云真人的目光落到站在一旁的颜络身上，一直很冷漠的目光变了变。
的确，他心中偏爱宋凌，为此他可以对凤宥鸣熟视无睹，可颜络，他不可能不在乎。
“可十二年了，如果不出意外，宋凌就该在这几年筑基了。”
十一年前，他知道宋凌不可能在十年内筑基，所以二徒弟谢晏筑基后，他毫不犹豫地就打开灵山大门供其入内寻找本命剑。
而如今十一年过去了，以宋凌的天资，筑基应该就在这几年。
若是他刚打开灵山的大门，宋凌就筑基，那该怎么办？
更何况……
“师尊已陨落近百年，本命剑已被炼化成无主之剑。若是放凤宥鸣颜络进入，他们正好寻到师尊那把剑，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清云真人内心烦忧。
眼见殿内气氛陷入僵局，宋凌上前一步，平心气和地说：“若师尊和凤师弟此番是为了何时打开灵山之门而烦忧，在我看来，大可不必。因为就在我来清霜殿之前，我已成功筑基，随时都可以和颜师妹、凤师弟一起前往灵山。”
“你已经成功突破到筑基期？”凤宥鸣感觉自己此行所受的打击不小，宋凌不仅跟自己一样是天灵根，而现在她居然也已筑基，那自己跟她比有何优势？
凤宥鸣下意识问：“你既然已突破筑基，你为什么不早说？看我和师尊争执你很开心？”
宋凌泰然自若地看了凤宥鸣一眼，平静道：“我本来也打算尽早跟师尊禀报，但师弟你自进殿后就一直聒噪地说个不停，我插不上话。”
“你……”凤宥鸣被她的话气到，但又无法反驳。
的确自从他入殿后，他一直在说个不停。但是这只是因为他想先声夺人，逼迫清云真人尽早做决定。
谁知道清云真人根本看不上他，还接连受到宋凌是天灵根、已筑基的打击。
凤宥鸣很讨厌宋凌，或者说，是极其厌恶。
明明颜络天资卓绝，修行也刻苦，但是因为宋凌在前，不管她怎么努力，清云真人的眼里却只有宋凌。清霜殿得了什么好的东西，清云真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宋凌。
凤宥鸣无数次看到颜络艳羡地看着大师兄将师父赐予的宝物递给宋凌。
这样的颜络，让凤宥鸣想起了自己。
明明自己是凤氏部落族长之子，还是罕有的黄金血脉拥有者，但是就因为凤永逸的存在，每次凤氏部落族长得到什么稀罕的物件，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凤永逸。
凤永逸不要的才轮到自己。
凤宥鸣对凤永逸又嫉又恨，却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半点不满，每次遇到凤永逸，还要低头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大哥。”
可以说，凤永逸是压在凤宥鸣头上的一座大山。压得他二十年都喘不过气来。
所以被族长夫人赶出部落的时候，凤宥鸣心中其实松了一口气。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回到北原，回到凤氏部落，回到凤永逸面前。
在玄天宗的日子，让凤宥鸣找回了早已丢失的自信。可是颜络的处境，却让他想起以前自己在北原的日子。
以前他不敢反抗凤永逸，现在他一定要帮颜络反抗宋凌！
凭什么宋凌可以比颜络得到清云真人更多的关怀和爱？
如果宋凌不存在就好了，那么颜络一定能成为清云真人最受宠爱的女弟子。就像……
如果凤永逸不存在，他凤宥鸣就能成为北原凤氏部落族长最耀眼的儿子一样！
清云真人还不知道自己这个被掌门硬塞的弟子其实内心希望自己最宠爱的弟子死，他此时还在思考宋凌提到她已经筑基这件事。
“十二年筑基吗？倒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快。”
清云真人内心既有惊讶，又有欣慰。
他看着自己这个最受宠爱的女弟子，然后对在场三人说：“既然这样，那三日之后你们再一同前来，到时候我会打开灵山之门，供你们入内挑选本命剑。”
“多谢师尊。”宋凌三人齐声道。
“你们先下去吧，宋凌留下。”想起宋凌之前说有要事和自己商量，清云真人下命令。
颜络、凤宥鸣依言退下。
“师尊肯定是要将法宝秘诀什么传授给宋师姐，以助她在灵山取得最宝贵的灵剑。”等出了殿门，凤宥鸣愤愤不平道。
“是吗？”颜络平静地反问。
凤宥鸣肯定地点点头，开口道：“师姐放心，灵山一生只能进一次。就算是师尊，也没有办法。等三天后，灵山之内只有我们和宋师姐三个人。我身为黄金血脉的拥有者，如今已恢复筑基中期修为，一定会帮师姐你寻到最好的那把灵剑。”
“那就有劳师弟了。”颜络闻言，微微一笑，漂亮的眸子里却看不出在意。

第5章 身世揭晓（上）
清霜殿内，宋凌将前世的事娓娓道来。
“你说什么？他竟然为了儿女情长，与魔界合作，破坏遏天大阵？”听闻自己以身殉阵、宗门被灭尚且能保持镇定的清云真人，在听到这的时候，眉头紧皱。
宋凌点点头，尽量客观描述：“当时大师兄已是化神中期修为，而凤师弟不过元婴后期。眼看大师兄和四师妹婚期将近，而自己却已到生命尽头。凤师弟一时想不开，就答应和魔界的合作，破坏遏天大阵，打开两界通道。”
“竖子糊涂！”清云真人面若寒霜，深恶痛绝，“我玄天宗守护这遏天大阵上千年，历代都有修士以自身为代价强化修补阵法。为的是什么？为的不过是修真界千年如一日的和平。而他居然引狼入室，主动放魔族入侵！”
“凤师弟的确为了一己之私，铸成大错。”宋凌垂下眼，目光平静，回忆起后来发生的事，“修真界和魔域打开后，无数魔族倾巢而出。一开始，只有低级魔族能通过遏天大阵破损处进入修真界，修真界尚能对付，也没引起重视。”
甚至由于害怕引起修真界恐慌，最早发现遏天大阵出错的无极仙宗还刻意隐藏这个消息。
若不是凤师弟为了毁掉大师兄的婚礼，洋洋洒洒请人宣传，类似宋凌这样的散修怕是会一直被瞒在鼓里。
“等大家都知道的时候，漏洞已经大到足够高级魔族降临。几乎是一夜之间，玄天宗旧址之上，魔族攒动，修为也和一开始出现的金丹期修士就能对付的低级魔族不可同日而语。那一战，修真界死了很多人。在我以身殉阵之前，四师妹也不见了……”
战场上消失不见，除了香消玉殒，很难有其他可能。
那天，本该是大师兄和四师妹的婚礼。
可因为凤师弟，成了许多人身消道陨的忌日。
清云真人伸出手，抚摸着宋凌的头，轻轻叹息道：“都过去了。现在一切还未发生，遏天大阵连第一次松动都没开始，只要你我有心，定能阻止遏天大阵被毁，魔族入侵。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宋凌抬起头，看向清云真人，缓缓地点点头。“师尊说的对，我绝不会让前世的惨剧重新上演。”
“那你可曾想过如何去阻止？”清云真人问。
宋凌微微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清云真人看出她的犹豫，摸了摸她的头：“今日之事除了你和为师以外，不会有第二人知晓，你但说无妨。”
宋凌凝视着空气中的尘埃半晌，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道：“我想要凤师弟的命。”
不是没有别的阻止方法。凤师弟可以好好劝导，遏天大阵可以加强，就连无极仙宗，也可以利用舆论让他们以后不敢懈怠。
可那又如何，宋凌就算能想出一千种阻拦前世悲剧再次发生的方案，可谁知道这一世会不会有新状况出现？
凤师弟前世能为了儿女情长破坏遏天大阵，今生就能为了一己之私破坏遏“地”大阵、遏“南”大阵、遏“北”大阵……
防不胜防。与其受制于人，不如从根源解决问题。
宋凌想要凤师弟的命，从知道他为了四师妹破坏遏天大阵那刻起，就恨不得立刻要了他的命。
听闻宋凌的话，清云真人没有表现出一丝讶异，语气依旧淡然：“那你想过如何去做吗？”
宋凌摇摇头，目光落到窗外。清雨峰外，是玄天其他十一峰。
“我喜欢师尊，喜欢师兄，喜欢师妹，喜欢剑宗。我想和师父师兄师妹们一起，一直一直待在玄天剑宗。”宋凌目光幽幽，语气低沉，“屠戮同门乃是大罪。如果我杀了凤师弟，就不能留在玄天剑宗了。可留着凤师弟，就等于留着遏天大阵的隐患，我实在内心难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清云真人伸出手，安慰地握了握宋凌搁在桌子上的手，出言安慰：“你们现在不过筑基。等到金丹，终是要远离门派进行宗门历练。修真之路艰险万分，发生什么意外也不奇怪。”
宋凌闻言一愣，既而领悟师尊的意思，缓慢且郑重地点头。
也是，虽然宗门历练有意控制难度，但修仙之路到底艰险，偶尔，还是会有弟子出意外。
没人规定凤师弟不能是这个意外。
见她想明白自己的意思，清云真人也朝宋凌微微颔首。
放下心头一桩大事，宋凌心仿佛落下来一般，语气轻松：“我原以为，师尊会劝阻我放下这般偏激的想法。”
清云真人从容不迫：“我为何要劝你？”
“毕竟我这样的想法，于理不合，有违我们修仙正道的规矩。”宋凌说。
以杀止战，那是魔修才会做的事。
虽然宋凌前世所做之事，与魔修无异，她说这话，简直又当又立，但是这的确是她内心的想法。
她是出生修真界名门正派的剑宗子弟，自然也该遵守名门正派的规矩。
“规矩？”清云真人轻嗤，“那是给弱者遵守的。你既然前世已达渡劫境界，就该明白，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只要你足够强，没人会轻视你。”
“也是。”宋凌怅然若失，“前世大师兄入魔，一开始大家都笑他身为名门正派的继承人却转投魔道。待到大师兄三百岁不到就踏入化神期后，世人多恭维他前程似锦，大有作为，将来定能突破化神，踏足渡劫。”
清云真人颔首。
“师尊。”宋凌突然激起无穷的斗志，双目亮晶晶地看着清云真人，“我也想变强，变成和师尊还有大师兄那样强大的剑修。”
“你早已经做到了，不是吗？”清云真人怜爱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筑基期的小徒弟，“前世你境界突破，高达渡劫修为。说起来，为师和你大师兄都比不上你。”
“那不一样。”宋凌摇摇头，“前世我走的是无情杀道，只要剑下亡魂够多，根本没有普通修士晋升的困扰。这一世，我想靠自己，修到元婴、化神境界，甚至……渡劫！我想成为可以载入剑宗史书的人！”
宋凌捏紧拳头，眼中斗志昂扬。
“好好好。”清云真人连声应和，欣慰一笑。“你有这番志向，为师很是高兴，不过眼前最重要的事是三日之后的灵山之行。为师希望你去取得一把剑。”
“是墨邪剑吗？”宋凌问。
墨邪剑就是剑宗前任宗主玄墨尊者的本命剑，前世它被颜络炼化后，改名雀炎。
清云真人庄严地点点头。“没错，正是墨邪剑，前任玄天剑宗宗主，也就是为师师尊，你师祖的那把本命剑。”
“师尊你为什么一直希望我得到这把灵剑？”宋凌疑惑问道。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清云真人都表现出极大的行为倾向，期望宋凌得到这把剑。
听到宋凌的话，清云真人目光微微一凝，却很快下定决心。
“以前为师瞒着你，是因为觉得你没长大。如今你经历这么多，为师告诉你真相未尝不可。为师之所以一直希望你取得墨邪剑，是因为……”
说到这，清云真人顿了顿，他看向宋凌，目光复杂：“那是你父亲的剑，为师自然希望你能继承。”
父亲？
宋凌猛地一惊，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不可置信。

第6章 身世揭晓（下）
“师尊的意思是，玄墨尊者……是我的父亲？”宋凌脸色怔了怔，愕然问道。
“是。”清云真人颔首。
宋凌实在想不通，她不是没想过自己的父母，可前世三百多年都没听说过有关自己父母的消息。而现在，却忽然得知，玄天剑宗的前宗主，那位声名赫赫境界高达渡劫期的玄墨尊者竟然是她的父亲。
“可玄墨尊者百年之前就已陨落，而我今年不过二十岁。玄墨尊者怎么会是我的父亲呢？”
她出生的时候玄墨尊者已逝去几十载，她就算是玄墨尊者的后代也不该是玄墨尊者的女儿。
宋凌突然想起坊间流传的那句玩笑话：我爷爷九岁的时候被魔修杀害。
她现在恍惚陷入这句玩笑话相同的境地里。
若是别人说的，宋凌尚且可以不信，可偏偏，告诉她这件事的是清云真人，是她最敬爱、最相信的师尊啊。
脑海中拼命地搜索有关玄墨尊者有关的信息，作为玄天剑宗的弟子，宋凌或多或少听过有关于这位前宗主的传闻。
玄墨尊者乃南疆奴隶出身，因年少在一次刺杀中救了主人家的女儿，而被主人家赏赐修行的机会。后因为犯下大错，被废除修为，丢弃进毒虫遍布的南疆四大凶险之地毒龙沼。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从毒龙沼活着走出来的，反正等他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他已经修为高达元婴后期，是玄天宗的首席大弟子，也是玄天剑宗的宗主接班人。凭借在中土十大门派弟子的宗门大比上碾压所有对手的实力，一战成名。
传闻当时无极仙宗的太上长老观过玄墨尊者的剑招后，一时抚须感慨：“此子若成功突破到化神期，怕是渡劫期之下修士无人能与子为敌。”
一语中的。
此后不过二十年，玄墨尊者就成功突破到化神期，成为玄天剑宗历史上最年轻的宗主。其实力之强悍，莫说渡劫期之下修士，就连渡劫期修士，也避其锋芒。
玄墨尊者凭借一己之力，让玄天剑宗力压无极剑宗、五行剑宗，一跃成为中土最有名望的剑宗。此后修真界提到剑宗基本指代的是玄天剑宗。
他晋升渡劫期后更是在玄天紫微峰留下一道剑气，数百年而不散，天下剑修无不心驰神往。
大概是天妒英才，玄墨尊者跻身渡劫期出世退居幕后没多久，就身消道陨，本命剑回归灵山。
而现在，师尊竟然说这么一个百年前已经仙逝，修真界的传奇人物是她父亲？
清云真人闻言不语，许久长叹一声：“这事说来话长，还要从你母亲的身份说起。你可曾听闻过南疆五大家？”
宋凌点点头，她自然有所耳闻。
和中土门派、北原部落不同，南疆修士大多以家族为单位进行修行，其中最副盛名的五个家族被誉为“南疆五大家”，分别是姬家、姜家、嬴家、宋家以及司空家。
除了后两姓是最近几百年崛起的，前三姓传承于上古，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尤其是姬家，除了本家外，家族之下依附的小家族数不胜数，可谓占据南疆修士半壁江山。
联想到自己的名字，宋凌疑问：“难道我娘是南疆宋家的人？”
所以她才取名“宋凌”。
清云真人猛咳了一声，略有尴尬地解释：“那倒不是。你之所以姓宋，不过是我抱着你回玄天宗的那天，正巧看到一棵松树在寒风中傲雪凌霜，便给你取名宋凌。”
“……”宋凌没想到自己名字竟然是这个由来，颇为无语，“师尊看见的不会是清霜殿前那棵松柏吧？”
“你怎么知道？”
宋凌呵呵：“师尊莫是忘了，你就是看到那棵松柏才灵机一动给你那两个童子取名‘松儿’‘柏儿’。”
原来他靠着一棵树给三个人取过名吗？
或许更多，只不过他不记得了。
清云真人连忙转移话题：“你母亲的确出自南疆五大家，但却不是宋家，而是姬家。”
“姬家？那个自称传承于上古，以女子为尊的姬家？”
宋凌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没错，你母亲不是别人，正是现任姬家家主姬姝娘娘，也是你父亲当年救的那个主人家的女儿。师尊当年之所以被逐出南疆，就是因为他与你母亲情投意合，被前任姬家家主发现。”
宋凌抿抿唇，没有说话。
南疆五家，姬家为大，又以女子为尊，历代家主无不是女性，故尊称娘娘。
刚开始得知自己母亲出生南疆五大家，宋凌想过，自己母亲怕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将自己托付给师尊。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母亲，居然是南疆权势滔天炙手可热的姬家家主。
那为什么前世三百余年，她都没有来找自己？哪怕师尊仙逝，宗门被灭。
是不得已，是不在乎，还是根本不记得？
听闻姬家女子可娶一夫多妾，或许这位姬姝娘娘早就和别人生下无数后代，才彻底忘记了自己。
清云真人一眼看穿宋凌的想法。
“姬家远比你想象得复杂，除家主外，还有长老、太上长老，各方势力风起云涌，内斗倾轧数不胜数。姬姝娘娘希望你能和师尊一样，做个自由自在随心恣意的剑修，而不是像她，身陷囹圄，一辈子被困在姬家。更何况，你血脉特殊，若是被发现……”清云真人面露犹豫。
“血脉特殊？”宋凌漆黑的眸子微微转向清云真人。
清云真人点了点头：“没错，你就是传说中的‘上古天魂体’。”
上古天魂体？
宋凌呼吸一滞。
和北原四大部落子孙后代有几率拥有黄金血脉一样，南疆五大家中的姬、姜、嬴三家，传承上古圣人，子孙后代也有一定几率继承上古圣人血脉，他们将这些继承了上古血脉的后代称为“上古天魂体”。
上古天魂体被誉为最适合灵修的体质，作为传承于圣人的血脉，除了和黄金血脉相同，生来就有筑基修为，还拥有比黄金血脉更强大的灵气亲和力和灵力防御力。
这种亲和力和防御力还会随着上古天魂体修士修为的增加而增加。
听闻上古时期的上古天魂体灵修，不仅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能超过全力释放法术自身灵力消耗的速度，还拥有完全的对比自己低一层境界修士法术攻击免疫的能力。
如今不复上古荣光，但是上古天魂体灵气吸收速度和法术防御能力还是远超于常人。
试想，同样境界的灵修对决，你丹田能储存的灵力只够你释放一百次法术，而对方是上古天魂体，一边释放一边吸收天地灵气，能施展一百五十次法术，你该怎么赢？
就算你是家大业大，掌门是你爹，每场战斗都有数不尽的灵石供你转化为自身的灵力。可对方伤害打在你身上是完完全全，你打在对方身上的法术攻击却被免疫，哪怕只是部分，积沙成塔,集腋成裘，一场战斗下来，所造成的差距也是不小。
所以灵修修士中流传一句话——宁愿跟剑修打近战，也不跟上古天魂体打远程，气人，实在气人！
宋凌福至心灵，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么多年，师尊一直让我随身携带您赐予我的那把剑，说它可以抵挡筑基期以下修士的法术攻击。可实际上，能抵挡筑基期以下修士法术攻击，不是那把剑，而是我自身？”
“没错。我怕你血脉特殊之处被发现，才谎称那把剑上有器宗长老特设的阵法以及为师的灵力，可以替你护身。”
“可我并不是生下来就有筑基修为，是不是弄……”
“错”字还没有说出口，宋凌就咽了下去。因为她骤然想期一个被她忽视的小点。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你出生于南疆，乃是正统的南疆修士，又没有和凤宥鸣一样通过服用灵域丹来改变自身的地域规则。来中土，境界自然会下降。”
“所以说，我冲击筑基，其实与旁人冲击金丹无异；冲击金丹期，更是相当于别人碎丹结婴？”
宋凌一直觉得自己虽然根骨极佳，但天资一定是愚钝的。要不然，前世她也不会二十五岁才艰难筑基，近七十岁才勉强结丹成功。
可如果真依师尊所言，她是南疆修士，来中土受法则约束，境界下降，提升境界的难度却并没有发生变化的话……
她这哪是天资愚钝？她这明明是世间少有的旷世奇才！
还有师尊，她这么好的一个灵修苗子，你怎么就忍心让她入了剑宗成为一名剑修？
她要是去修灵修，前世早就该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第7章 灵山之始
清云真人瞥了宋凌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上古天魂体一出，姬、姜、赢三家直系血脉都会有所感应。当年姬姝娘娘为了遮盖你血脉特殊之处，将你至于玄光莲座中百余载，才切断你和直系血脉之间的感应，暗中送至我玄天剑宗。”
“所以我实际年龄不是二十岁，而是一百二？”
突然从花季少女变身成百岁老人，宋凌感觉自己一时接受不来。
“玄光莲座中时间乃是静止，你虽出生一百多余载，但说你二十岁也未尝不可。这不重要。”
清云真人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重要的是，这么多年，正是因为你在为师门下修习剑修，才没人发现你是上古天魂体。若是真送你去修行灵修，你怕是早被姬家抓回去。”
“抓回去会怎么样？”宋凌好奇问。
上古天魂体如此特殊珍贵，只要给其时间，一定会成为一名渡劫期的强者。所以就算被发现抓回去，姬家应该也会尽量培养她，而不是让她陷入家族倾轧之中。
听起来也不是很可怕。
“这么多年来，为了维持上古血统纯正，姬姜嬴三家直系尽量只互相联姻。但就算这样，上古血脉还是逐渐淡薄下去。如果此时出现一个上古血脉最浓厚的上古天魂体，怕是……”清云真人说到这顿了顿。
“怕是会怎样？”
清云真人摇摇头，叹息一声：“上一个上古天魂体出世还是一千多年前，是姜家家主夫人所生之子。他一出生，就跟姬家、嬴家直系之女定下两门亲事。长大后更是被强塞三家直系旁系之女无数。他一生娶了两个妻子，六十几个妾室，侍女歌姬数不胜数。虽然因为沉迷情.事耽于修行，未能成功突破渡劫期，但他短短六百年的寿命里，还是留下三百多个子嗣，大大充盈了姬、姜、嬴三家直系。”
“说起来他还是你的曾曾曾祖父，你若是被抓回，怕是可以体会一下曾曾曾祖父当年的感受。”清云真人开玩笑道。
大概是宋凌脸上的惊恐太过明显，清云真人这才安慰宋凌：“放心吧，你是女孩子，生不了那么多后代，他们不会给你塞那么多妾室。顶多姬姜嬴三家各给你塞一名男妻。”
听到这，宋凌感觉自己被安慰了……个屁！
这要是被抓回去，强制联姻生子，这跟清雨峰下猪圈里养的种猪有什么区别？
“现在你还想做一名灵修吗？”清云真人问。
“不！”宋凌就差举手发誓，“我爱剑宗，我爱剑修，我一辈子都想当一名光荣的剑修，灵修想都别想挨我!”
清云真人这才满意，点了点头：“关于你的身世，为师说的也差不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为三日之后的灵山之行做准备。”
听到师尊提灵山之行，宋凌表情平静下来，她郑重地点点头：“师尊放心，我一定会取得父亲的本命剑——墨邪剑。”
三日之后。
“这就是灵山吗？”
凤宥鸣和颜络、宋凌一行人站在山脚之下，眼看着一座高达千丈的山峦拔地而起，凤宥鸣眼中流露浓郁的期待。
和玄天十三峰的任何一座峰都不同，这灵山之上，并无花草树木，有的只是暗色的狰狞岩石和如骨刺般锋利的荆棘，还有潜藏在岩石和荆棘之中，一种类似蛇却浑身无肉的骨兽。
它们颜色和岩石荆棘无二，潜行在岩石荆棘之间，守护着灵山之上的灵剑。它们单体实力并不强大，但胜在数量极多，还极难被筑基期弟子破开防御杀死。越是强大的剑，周围守护的骨兽也就越多，想得到的难度也就越大。
“师姐，我们快上去寻找宝剑吧。”灵山的禁制一撤，凤宥鸣就跃跃欲试地对站在她身旁的颜络说。
颜络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看向一旁的宋凌：“三师姐可要和我们同行？”
“为什么要带她？我的紫凤带不了第三个人。”凤宥鸣踩在紫凤之上，面露不快。
他所说的紫凤乃是北原凤氏部落所特有的飞行法器，因其形似凤，覆之紫漆，故名紫凤。
飞行之术因为要调动全身灵力，一般只有筑基期之后的弟子才会学习。就算学习，一般修士一两年内也难以掌握透彻。
但凤宥鸣生来就有筑基修为，从小练习，因此御剑飞行对他而言并没有难度。
这灵山荆棘丛生，骨兽遍地，若是想寻得一把好剑必须得再三打探，拥有飞行法器对寻找灵剑的是质的效率提升。
有他的帮助，难怪前世颜络能在灵山寻得玄墨尊者的本命剑。
此时他站在紫凤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凌，表情倨傲：“飞行法器难求，御物飞行之术更是难学，也只有我身为凤氏部落族长之子，黄金血脉的拥有者，天生筑基修为，才能年纪轻轻就可御物飞行。”
“是吗……”
宋凌颇为无语，也不知道凤师弟怎么想的，说起话来，十句中有九句离不了“黄金血脉的拥有者，天生筑基修为”。
“那想必令兄飞行之术一定十分精妙。”宋凌面无表情地讥讽道。
“你！”凤宥鸣勃然大怒，但却又无法反驳。他所拥有的东西，凤永逸都有，甚至还比他的更好。
他只能憋屈地把手伸向颜络：“四师姐，快上来，这灵山之门只能打开十二个时辰，时间宝贵，我们赶紧去山上寻找灵剑。”
颜络美目中流露出一丝犹豫，她看了看紫凤之上的凤宥鸣，又看了宋凌一眼，很快，她就下定决心：“凤师弟你先去吧，这山上危险，我想和师姐相互照应。”
她伸出手，柔荑握住宋凌的右手，美眸闪光：“师姐你放心吧，如果遇到危险我会保护你。”
宋凌：“……”
宋凌觉得这山上对她而言可能并不算危险，她也不需要保护。
听到颜络的话，凤宥鸣从紫凤上跳下来，气急败坏跺脚道：“四师姐你就是太善良了，算了，我和你们一起走，我保护你们。”
说完不屑地瞥了宋凌一眼。
宋凌：“……”
宋凌沉默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师尊赠予的那把剑，踩在上面，面无表情地对颜络凤宥鸣拱手道：“四师妹，五师弟，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连剑带人如流星般向山顶飞去。
她前世好歹也有渡劫修为，御物飞行对她而言并不是难事。此时哪怕脚下踩的不是飞行法器，而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灵剑，也足够宋凌飞的又快又稳。
凤宥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几乎瞬间消失在视线里，半晌才反应过来，眼中闪过嫉妒之色，对颜络说：“师尊太偏心了，他送给师姐的那把剑一定是上好的飞行法器。”
颜络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宋凌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凤宥鸣又道：“师姐你看看她，刚才你愿意等她，现在她可不愿意等你。不是所有人都似你这般心地善良。”
“凤师弟。”颜络打断凤宥鸣的抱怨，目光依然留在宋凌消失的方向，“你的紫凤能追上三师姐吗？”
凤宥鸣一听，面色一赧，吞吞吐吐：“这……”
宋凌飞得那么快，他怎么可能追的上她。
“看来是追不上。”颜络似乎有几分失望，意味深长地看了凤宥鸣一眼，“我还以为凤师弟身为黄金血脉的拥有者，生来就有筑基修为，如今境界更是恢复到筑基中期，一定能追的上三师姐呢。”
她说的都是凤宥鸣曾在她面前炫耀自身所说的话。
凤宥鸣哑然，半晌才道：“都怪师尊，送给宋师姐的飞行法器非紫凤所能比。”
“是这样吗？”颜络柔柔一笑。
“嗯！”凤宥鸣很肯定地点点头。

第8章 灵山被袭
凭借前世的记忆，宋凌轻而易举地找到墨邪剑。
它位于一片荆棘丛中，剑身冰蓝，周身缠绕着汹涌的寒气。
宋凌自飞剑上跳下，脚刚落地，就有数十条原本潜藏在荆棘和岩石中的骨兽蜿蜒探出头来，嘶嘶地朝着宋凌所在的方向爬行过来。
宋凌前世第一次遇到它们的时候，实在吓了一大跳，头皮发麻。因为骨兽形态动作实在太过类似蛇。
当时的宋凌面对这种爬行动物实在毛骨悚然。
如今三百年过去，宋凌心中早已失去对这种爬行动物的畏惧之心。
此时，她站在原地，右手执剑，面色淡然。
这数十条骨兽缠绕着朝宋凌爬来，它们没有毒性，没有獠牙，攻击都是靠爬到猎物身上缠绕绞杀。
宋凌前世取罗刹剑时，就一时不察，让它们近身缠绕到身上。
冰凉凉的骨兽顺着裙角爬到裸.露肌肤上的感觉，宋凌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所以，骨兽离她还有一丈的距离，宋凌就长剑一挥。
剑光闪过，打头阵的十余条骨兽纷纷被斩断头骨。
剩下昂着头原本准备进攻的骨兽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宋凌知道这些骨兽与灵山器魂相通，当下也不急着追杀，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俯视着这些盘旋在墨邪剑旁骨兽。
骨兽群发出嘶嘶的声音，不一会儿，骨兽如潮水般汹涌退去，就连原本潜藏在暗处的骨兽也退的一干二净。
宋凌上前，将墨邪剑旁的荆棘丛斩尽，轻而易举地取得这把曾属于玄墨尊者的本命剑。
宋凌举起剑，仔细端详。
这把剑乃玄墨尊者自北原极寒之地取得，剑身如冰，寒气逼人。
传闻玄墨尊者鼎盛时期，墨邪剑在其手上，剑身雷电光芒似日月般耀眼，一出鞘天地难以有其它法宝与其争辉。
然而此时墨邪剑周身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雷电状冰蓝光芒。
宋凌心疼地抚摸剑身，灵剑随主，墨邪剑光芒的消失代表着灵剑主人境界的跌落或消散。
玄墨尊者逝去，墨邪剑也不复曾经的荣耀。
不过没关系，她一定会让父亲的这把剑，在她手中再次大放光彩！
宋凌不再犹豫，咬破食指，将指尖血滴在墨邪剑身。
一滴鲜红的血液落在冰蓝色的剑身上。墨邪剑没有拒绝，几乎是顷刻之间，血液就渗透进墨邪剑身。
与此同时，宋凌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和墨邪剑心意相通的感觉。
这是剑修炼制本命剑的第一步，代表灵剑本身对剑修的承认。
当然就算灵剑不承认也没关系，修真界发展这么多年，早就有强制炼化本命剑的方法。
但终究不如心意想通后炼化得迅速。
此时见墨邪剑承认，宋凌也不再犹豫，调动体内灵气，紧紧地裹住剑身，开始炼制墨邪剑。
这是炼制本命剑的关键，剑修要做到和本命剑人剑合一，必须彻底炼制灵剑。而且这个过程是不可打断的，但凡炼制中途中断，哪怕只是刹那，就必须从头再来。
因为越是品阶高的灵剑本身意志越强，炼制中途又不能分心，一般而言，像墨邪剑这般灵剑，能在十次之内炼制成功都算神速。
所以宋凌此番就地炼制实际上并没有动炼制成功的念头。
她只是想先试探一下墨邪剑炼制的难度。
万万没想到，墨邪剑的炼制过程居然异常顺利。
宋凌本身不用说，她前世境界高达渡劫，走过大大小小的秘境，搜刮的秘籍法宝数不胜数，拥有丰富的炼制经验。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炼制墨邪剑的过程中，墨邪剑魂竟然没有一丝阻拦她的意思。
整个过程，比器修炼制自己所锻造的法宝过程还要顺利。
“不如一鼓作气，直接将墨邪剑炼制成本命剑。”
眼见自己灵力侵.占墨邪剑大半剑身，宋凌决定，就在这灵山之上，直接炼制墨邪剑。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一道剑光如飒飒流星般飞来。
炼制过程直接中断。
宋凌心一惊，这剑光不似筑基期修士所能拥有。
难道这灵山之上有第四人？
霎那间，宋凌当机立断，催动浑身灵力，执剑防备。

第9章 两剑相争
待宋凌看见袭击她的“人”是谁的时候，愣在原地。
只见三丈开外，罗刹剑悬浮在半空中，墨黑色的剑身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此时它站在宋凌和墨邪剑面前，宛如抓到相公出轨的正房，浑身散发着凛若冰霜的气息。
“罗刹……”大约是前世携手共战三百年的默契，宋凌感受到此时罗刹剑内心的愤懑。
罗刹剑剑身轻吟，似在控诉宋凌为什么抛下它而选择墨邪。
“这是我父亲的剑。”宋凌低下头，试图跟罗刹剑解释。
她和罗刹剑携手共进同生共死三百余年，其中感情非墨邪剑可以比，可是宋凌这次有不得不选墨邪剑的理由。
“我答应过师尊，要将父亲的剑带回去。”宋凌握紧手中的墨邪剑，低头不敢看罗刹。
这是她父亲留下来的遗物，自然要由她来继承。
她只能选择对不起罗刹剑。
墨邪剑轻轻地颤动一下，似在安慰宋凌。
罗刹剑不听。
灵剑有灵，罗刹剑生性霸道，入灵山已有上千年，坐拥灵山最高的地位，占着灵山最好的山头，是灵山群剑当之无愧的众剑之王。此时，此时见宋凌不选自己反而护着这才来没百年的墨邪，气上心头，直接朝墨邪剑袭去。
而墨邪剑身为上古残剑，虽剑身破碎，被封印在北原冰域上万年，但也不是好惹之辈。
之前只是因为懒得跟这些年轻的剑争才没有去抢地盘，随便找个地方就落下。此时见罗刹剑跟自己抢主人，当下也不甘示弱，化作一道白虹，与罗刹剑一争高下。
罗刹肃穆，势如破竹，周身升腾起巨大的黑色光影，似黑云压城；而墨邪轻盈，白蛇游动，周身雷光璀璨，时而似雄鹰高飞，时而又似蛟龙戏水。
剑光照亮了这灵山一方。
“罗刹、墨邪……”宋凌眼睁睁看着两把剑打起来，还越打越过分，一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模样，仰头凝望，神色紧张。
“够了！”宋凌出言阻止，“罗刹，我竟然已经做下将墨邪炼制成本命剑的这个决定，就不会再改变。你走吧。”
罗刹剑和墨邪剑停了下来。
罗刹剑呆在了原地。
墨邪剑周身冰蓝色的光芒炫耀般地亮起来，闪烁个不停地朝宋凌飞去。
宋凌伸手接住它，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罗刹剑绕了个弯，又飞到宋凌面前，似是委屈宋凌不选它。
“你别跟我了。剑修一次只能有一把本命剑，也只跟自己选定的本命剑心意相通。你就算跟着我，我也发挥不出你十之一二的威力。”宋凌狠心，再次拒绝罗刹剑。
罗刹剑长啸，剑身似流泪般流下黑色的泪水。
宋凌怜惜地看着它，却知道从她决定选择墨邪剑的那一刻起，她今生和罗刹剑就再也没有缘分。
她缓缓地撇开脸，下定决心不看罗刹剑，再次离开。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宋凌惊诧失色地看着罗刹剑身突然冒出冲天剑光，在剑光之下，罗刹剑身那类似黑色墨水的液体越流越快，待到液体流尽，罗刹剑不复刚才的漆黑如墨，而是变成宋凌记忆里的模样。
剑体由乌黑发亮转为深沉的血红色，似亡魂模样的剑气缠绕着剑身，哀嚎怨叫。
“罗刹剑……”
宋凌呆住，这才是真正的罗刹剑，前世跟随她取得无数修士寿命后的罗刹剑。
“你也回来了吗？”
电光石火之间，宋凌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她以身殉阵后，神识没有消散，而是回到了这三百多年前。
宋凌伸出手，罗刹剑轻轻地落到她的手心，然后剑随心动，随着宋凌脑海中一个小小的念头，化成一道剑光，寄居到宋凌丹田之内。
这是本命剑才能做到的事。而此时，宋凌还没开始炼制本命剑，罗刹剑就已成了她的本命剑。
宋凌的目光落到一旁的墨邪剑上，她再次伸出手，墨邪剑听话地落到她手上。
宋凌心神一动，灵力裹上墨邪剑身，而墨邪剑没有抗拒。宋凌可以感受到，随着自己灵力跟墨邪剑身内部的交织，墨邪剑也逐渐地将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宋凌有预感，如果这次炼制成功，墨邪剑将成为自己的第二把本命剑。

第10章 乞剑
结果刚开始炼制没多久，身后就传来颜络和风宥鸣的声音。
“三师姐，你在干什么？”颜络只是看着宋凌的脸，好奇的问。
站在她身旁的风宥鸣则将目光死死地锁在墨邪剑上，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墨邪剑？”
“没什么。”宋凌看着他们狼藉的模样，淡淡地将剑放下，“你们怎么来了？”
她果然不该动在灵山上直接炼制墨邪剑的念头，要不然也不会出现现在这般接二连三被打断炼制的情况。
虽然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但是体内的灵气却被耗费过半。
“刚才这边剑光冲天，我和五师弟怕你遇到危险，就急忙赶过来了。没想到那剑光竟然是灵剑现世。”颜络的目光这才从宋凌脸上移到她手中的墨邪剑上，“三师姐，这真的是墨邪剑吗？”
“这就是墨邪剑！”还没待宋凌回答，风宥鸣就肯定地说，“你忘了，我们就是为了墨邪剑来的。你不是一直想得到玄墨尊者的这把本命剑吗？我们还特意去跟二师兄打探了灵山的情况。”
他话音还未落，颜络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下去了。
宋凌沉默无声地将墨邪剑收回早已准备好的剑鞘里。如今她既然已经寻得墨邪剑，也该下山了。
宋凌刚迈出一步，风宥鸣就拦住了她：“你就准备这样走了？”
宋凌面无表情地看向风宥鸣，微微扬起眉头，漠然地问：“不然？风师弟要留我吃饭？”
大概是她平素不爱开玩笑，她话一说完，风宥鸣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这灵山上吃什么饭。
等意识过来宋凌这是在耍他，他的脸刷一下红了，大声吼道：“宋凌，你知不知道四师姐为了得到这把剑做了多少准备？”
他情急之下，连“师姐”二字都忘记叫，直呼宋凌姓名。
“所以？”
风宥鸣知道强抢不是良策，当下试图跟宋凌做交易：“我知道灵山山顶有一把更好的灵剑，如果你愿意将墨邪剑给四师姐，我也愿意帮你取得那把剑。墨邪剑再好，也不过是一把残剑，是玄墨尊者的佩剑。传闻山顶那把灵剑可是千年前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剑仙所留下来的本命剑，比墨邪剑不好千倍万倍。”
宋凌知道他口中那把所谓的剑仙之剑就是罗刹剑，先不提罗刹剑此时已经在她手中，就算不在……
“风师弟，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宋凌目不斜视地往外走，在与风宥鸣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停下了脚步。
“什么？”风宥鸣侧过身，看向宋凌。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只要看到面无表情的宋凌他都有几分畏惧。
“剑修，剑不让！”宋凌淡淡地继续说，“更何况，依你的能力，想取存在灵山千年之久的灵剑，把握不到一成。我墨邪剑在手，何必冒险？”
“你……”
陡然间被说破真相，风宥鸣内心慌乱。
他的确没有把握，山巅之上的那把剑是大师兄二师兄都取不得的存在，靠他怎么可能取得到。
他只是想先把宋凌手上的墨邪剑骗过来，反正他只说了要帮宋凌取剑，可没说一定要帮宋凌取到。
可他没想到他的小心思居然被宋凌拆穿，还当面嘲讽地说出来。
风宥鸣不知道这个三师姐最近怎么了，明明以前只是沉默不语惹人厌而已，现在嘴却突然这么毒起来，真是让人生恨。
要不是现在身处玄天宗，我早就让你跪地求饶了。不过是一个境界刚突破筑基的小弟子，狂什么狂？
风宥鸣愤恨地看着宋凌御剑而去的身影，咬牙切齿。
“五师弟。”柔软的手覆上风宥鸣捏紧的拳头。
风宥鸣心神一荡，情绪恢复了冷静，殷勤地说：“既然墨邪剑已经被宋师姐取走，我们就去看看别的剑吧。四师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取得一把好剑的！”
“好。”颜络矜持颔首道。
“四师妹想要墨邪剑，却由五师弟出头吗？”
宋凌对颜络和风宥鸣二人刚才的行为洞若观火。
她一边御剑一边一心二用思索，她总觉得四师妹和五师弟之间的相处模式有几分奇怪，但要具体说哪里奇怪她又说不出来。
“算了。可能就像师尊偏爱我一样，凤师弟也格外喜欢颜师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宋凌目光淡然，继续想，“我们剑宗这一代男弟子，就没有不喜欢颜师妹的。”
五师弟为了四师妹敢破坏遏天大阵不提也罢；大师兄更是对四师妹更是情深似海，前世甘愿为四师妹放弃剑宗宗主继承人之位；就连二师兄看似风流潇洒，实际上也一直暗暗关注四师妹，前世更是为了四师妹灵根被毁，修为尽废。
宋凌忽然想起前一世最后一次见二师兄场景，她站在二师兄面前，他却浑然不觉，继续倚着醉香楼的阑干，由着左右服侍的两个姑娘往他嘴中送酒。桃花眼里不复以前的清明恣意，像隔着千层万层的水雾。
余光扫到宋凌，他倏然愣住，姑娘送过来的酒水洒了他半个胸膛他也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着宋凌，半晌才问：“你怎么来了？”
宋凌站在原地，看向脚尖：“我下山来看你。”
“以后别来了，姑娘家看到这些不好。”二师兄语气不善。
宋凌哦了一声，她想跟二师兄说她已经不是姑娘了，她都已经三十多岁了。
可因为她的修为，她依旧维持二十岁的模样，而眼前只比她大五岁的二师兄，鬓角已染上华发。
她向来很听师尊师兄们的话。这次回去以后，宋凌就这点没有再去找二师兄了。
直到听到二师兄逝世的消息，宋凌才再次下山，偷偷地溜进谢国的皇陵去看二师兄的陵墓。
陵墓造得格外气派，依宋凌对二师兄的了解来看，绝对是符合二师兄的审美的。
可就算这样，她那曾经风流意气的二师兄，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了。
空气中骤然传来一丝异动，宋凌反应迅速，立刻御剑加速改变方向。
然而来不及了。
铺天盖地无形的网落了下来。宋凌身躯一歪，栽进一个扭曲的空气漩涡里。

第11章 血月教
闾丘湾今年已经接近一百五十岁了。
作为一名金丹修士，他的寿命即将走到尽头。但闾丘湾实在不想死。
三年前他路见不平救了一个凡人女子，怜惜她家破人亡便带着女子回了宗门，跟药宗管事讨了个人情留下女子在药宗侍弄药草。
那女子虽然长相平凡，但性子却温柔至极。怀着对闾丘湾救命以及收留之恩的感激，经常去闾丘湾所在的器宗送他自己亲手所做的衣服吃食。
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年前还生了个可爱的女儿。
眼见女儿还未长大而自己寿元将近，突破也无望，闾丘湾要说内心不着急那完全是假的。
好在他身为器修，还是有点积蓄，就算自己去世后，应该也够自己妻女二人过上平凡幸福的日子。
就是不知道自己女儿有没有灵根，若是长大后也拜入玄天宗做一名修士那就再好不过。
这天闾丘湾下山，一个奇怪的男人拦住了他，说想用天魔培元丹跟他做一笔交易。
天魔培元丹？
闾丘湾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跳。
天魔培元丹出自魔修无涯真人之手，可以将一名金丹后期的修士境界硬生生提到元婴初期。
虽然用天魔培元丹提升的元婴境界比不上真正靠自己突破的元婴境界，且一生无晋升元婴中期的希望，就连寿命，也比不上一般元婴修士的三百五十年，而只有短短的二百年，只比金丹期多五十年。
但对闾丘湾来说，够了。
五十年足够他陪着妻子白头偕老，看女儿长大。
但他没想到男人所说的交易，竟然是让他帮忙偷灵山之中任意的一把剑。
“不可能。”闾丘湾当即吓一跳，“那灵山可是天级法宝，由化神期剑修清云真人亲自看管，我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偷到剑。”
“别人或许不可以，但是你绝对行。你可是太初真人的亲传弟子，你师尊向来和剑宗宗主走得很近。”男人很肯定地说。
不是所有宗主的亲传弟子都天赋异禀的。就像闾丘湾，虽然灵根尚可被器宗宗主收为亲传弟子，但是境界步入金丹后期后就再也无法突破。
见闾丘湾还是拒绝，男人威胁道：“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那妻女想想。你死之后，她们可都是普通人，不可能一辈子留在玄天宗。到时候我想要她们的命，轻而易举。”
“你……”
闾丘湾屈服了。
不过想从天级法宝中偷得灵剑，哪有那么容易。眼见男人越来越暴躁，口中威胁的日期越来越近，闾丘湾没想到自己竟然迎来了契机。
剑宗的三弟子和四弟子同时步入筑基期，剑宗宗主清云真人决定为她们打开灵山之门。
闾丘湾心思活络起来。
他没办法从灵山里偷得灵剑，难道还没办法在玄天宗内把刚拿到灵剑的剑宗弟子偷过来吗？
所以在男人的帮助下，闾丘湾成功设下了从玄天宗到离玄天宗千里之远的百丈瀑之间的传送阵。
此时看着被传送阵抓过来陷入昏迷的宋凌，闾丘湾眼中闪过歉意。因为经常去剑宗走动，他认得剑宗宗主的这个三弟子宋凌。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将目光落到宋凌身旁的那把灵剑上，双眼一亮，几步上前拾起灵剑，迫不及待地将剑从剑鞘中抽出，不可置信道：“墨邪剑？”
听到他的话，闾丘湾吓一跳：“这是墨邪剑？那我们还是赶紧连人带剑把剑还回去吧。若是旁的剑也罢，墨邪剑丢失剑宗宗主一定会彻查到底，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还？”男人仰头大笑，“难道我血月教还会怕他小小的一个玄天宗剑宗宗主？早就听闻玄天宗灵山灵剑无数，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得到墨邪剑。将这把剑带回去做少教主的本命剑，教主一定会对我大加封赏。”
血月教？
闾丘湾心中大骇。
血月教是总坛位于南疆和中土边缘的魔修组织，是当今修真界最大的魔修门派。创教教主血雾尊者乃是渡劫期魔修，以一手血月变功法闻名修真界。
现在血雾尊者的后人竟然不修行血月变功法而转修剑修，还让教众来偷他玄天宗的灵剑？
他早知道男人能拥有天魔培元丹身世绝不简单，但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是魔修。
哎，他这真是上了贼船。
闾丘湾心中叹了口气，随后问男人：“你当时让我放心大胆地去做，说自有办法帮我逃脱宗门追究，可当真？”
“当然。”男人脸上浮出一个恶意的微笑，下一秒，他看着身首异地的闾丘湾勾了勾唇角，“只要你死了，你的宗门想追究都没有办法追究。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好办法？”
他随脚一踢，闾丘湾的脑袋就圆溜溜的滚到一边，在灰尘滚滚的黄土地上留下一道明艳的血痕。
闾丘湾脑袋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死不瞑目。
男人俯下身，毫不留情地挖出闾丘湾丹田处的金丹。随后，直起腰，懒懒地看向倒在一旁的宋凌，男人一边把玩着血淋淋的金丹一边朝宋凌走过去：“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哗……
一道剑光，男人下意识后退，但是脖颈处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一道血痕。
还好他躲得快，不然他现在就跟躺在地上的闾丘湾一样身首异处了。
男人抹了一下脖子，将沾着鲜血的中指放入口中舔舐。
他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位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剑的玄天宗弟子，慢悠悠地说：“你的剑够快。只可惜你不过只是个筑基期的小弟子，剑再快也不是我的对手。”
他早就从闾丘湾处得知，这些去灵山寻剑的玄天宗剑宗弟子不过筑基修为。要知道他可是元婴期的魔修，难道会怕一个普通的筑基期弟子？刚才只不过是一时不察，让宋凌偷袭成功。
“是吗？”宋凌拎着罗刹剑，面容平静，黑如点漆的眸子似一潭平静的死水，映照着男人颀长的身影，“不如试一下，前辈？”
听着宋凌平静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内心突然恐慌起来。
与此同时，灵山。
“四师姐，待会由我引开那些骨兽，你去取剑。”荆棘丛后，凤宥鸣小声地对颜络说。
经过几个时辰的查探，他们确定这把剑是他们所能拿到最好品质的灵剑，周围骨兽的数量在凤宥鸣能对付的范围之内。
颜络盈盈一笑：“好。”
眼见凤宥鸣自以为引走所有骨兽，颜络嗤笑一声，从容地走到那把灵剑面前，轻而易举地拔出插在石缝中的那把剑。
岩石之下，原本有骨兽蠢蠢欲动，颜络一个眼神扫过去，所有骨兽瞬间寂然无声。
“这把剑，很是一般啊。”弹了弹剑身，颜络索然无味。“还是那把墨邪剑稍微看得过去，只可惜，让三师姐取走了。”
想起宋凌刚才拿着剑冷冷的样子，颜络垂下眼眸，不知道想到什么，蓦地勾唇浅笑。

第12章 对战
眼见凤宥鸣狼狈归来，颜络收敛起眉眼间的笑意，摆出焦急地姿态，迎了上去：“五师弟，你没事吧。”
凤宥鸣只觉得两双柔若无骨的手扶住了自己的身躯，抬起眼，颜络关切的目光映入他的眼底。
“我没事。”凤宥鸣十分感动，露出灿烂的笑容，关心地问，“四师姐，你拿到剑了吗？”
“拿到了。”颜络将剑展示给他看。
“那就好！”
凤宥鸣真心地为颜络高兴。
没想到颜络居然将剑递给他：“五师弟，能拿到这把剑你出力最多，这把剑给你吧。”
凤宥鸣受宠若惊，连忙推辞道：“师姐，我又不是纯正的剑修，要不要本命剑都无关紧要。眼看着灵山之门就要关闭，这把剑还是你收着吧。”
颜络闻言，笑笑道：“五师弟这样帮我，若是让五师弟空手而归，我实在于心不忍。这样吧，师弟，剑你先拿着，如果我们还能拿到别的剑，这把剑就归你；如果拿不到别的剑，你再将剑还给我好了。”
“好。”凤宥鸣没想到颜络这么为他着想，心里美滋滋的。“那师姐我们现在就去找其他的灵剑吧。”
颜络点点头。
两人正准备去探查其他灵剑，颜络忽然轻咦了一声，焦急道：“咦，我的手钏呢？刚才还在呢。”
眼看她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凤宥鸣犹豫地提议：“师姐，我们还是别管手钏，还是快边下山边找有没有合适的灵剑吧。”
“不行。”颜络轻声拒绝，楚楚可怜地摇摇头，“那是我母亲的遗物，我不可以弄丢。五师弟，你有飞行法器，你能帮我去来的路上找一找吗？”
“好吧。”看她着急的模样，凤宥鸣只能同意。
眼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颜络脸上的焦急一扫而空，她冷哼一声，然后哼着歌朝山顶飞去。
“这是……”望着空无一物的山顶，颜络的脸色变了变。
大师兄不是说，那把剑仙的灵剑，就位于灵山山巅，周围无数骨兽看管，连他也不得靠内。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正思索着，山腰传来凤宥鸣的声音：“四师姐，我找到你的手钏了，你在哪？”
“这傻子运气这么好？”颜络有些讶异地挑挑眉。她特意挑了个偏僻的地方将手钏扔下，没想到凤宥鸣居然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它。
墨邪剑被宋凌拿走了，山巅处的剑也莫名消失，颜络对灵山剩下来的剑没太多兴趣。于是她直接回山腰和凤宥鸣汇合。
“四师姐你去哪了？”回来没看到她，凤宥鸣眉心原本有几分担忧，此时见到她安然无事，才放下心来。
颜络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刚才去旁边找了，原来是落在来的路上，太谢谢你了，五师弟。”
“没事。”凤宥鸣惴惴不安地上前牵住颜络的手，见她没有拒绝才继续说：“四师姐，我们赶快下山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好。”颜络点点头。
结果他们刚走出灵山，突然从天而降一张大网。下一秒，晕头转向的失重感传来。
谷天佑鼻尖冷汗直冒，双目躲闪，头皮发麻，哪还有刚才挖闾丘湾金丹那般轻松自在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被一个筑基期的弟子逼到如此地步。
和筑基期金丹期还要依靠外物才能飞行不同，元婴期的修士可以凭借自身瞬间移动。按理说，他就算打不过眼前这个筑基期弟子，他也可以逃跑。可是，谷天佑根本没想到，他根本逃不掉。
每次他心神一动有瞬移的念头，宋凌的剑就会比他的念头还快，拦在他准备瞬移方位的前面。如果他执着瞬移，怕是会被宋凌手中的剑削成两半。
“这特么到底是哪门子的筑基期弟子？”谷天佑心里直骂娘。
而且眼前这个女弟子手中的剑绝对有古怪，他堂堂一个元婴期的魔修，打过去的法术居然全被那把暗红色的剑挡住，甚至谷天佑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剑身上缠绕的剑气将自己招式里的灵气吞噬，然后转化成更为凌厉的剑气朝他攻过来。而自己的法宝，根本挡不住她的剑气。
这特么怎么打？
他一个灵修，灵力本来就有限，灵力转化的招式还完全被吸收，完全没有伤害。
刚开始发现这点他还挺激动的，想着这把剑如此特殊，如果他能得到定能得到教主重赏。
而现在，别说重赏，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他妈的，如果老子是化神期修士就好了。”谷天佑急了。
如果是化神期，他想瞬移，宋凌的剑绝对拦不住他。因为同样是瞬移，元婴期修士的瞬移只不过是从甲处快速移到乙处，只不过由于速度快到肉眼看不见才像瞬移，而化神期修士才是真正的从甲处变到乙处。
可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他又不可能在这场战斗中顷刻间突破到化神期。
眼看着自己丹田里的灵力越来越稀少，而对手却依旧气息平稳，谷天佑真的起了退让之心。
“墨邪剑我不要了，我储物袋里还有别的法宝灵石丹药，我都给你，你放过我吧。”谷天佑一边苦苦支撑一边哀求道。
他一个灵修，破不了宋凌的防御还拉不开两人的距离，真的没有办法打。
自从交战之后，宋凌的面容一直维持平静。此时听到谷天佑的求饶，她的眉毛微微扬起。
“好。”宋凌道，剑势却没收。
谷天佑闻言一喜，这筑基期弟子就是见识浅薄，等待会她收了招和自己交易的时候，自己身为一个元婴期的修士，难道还没有办法逃跑。
“既然这样，我数一二三，我们俩一起停手。”
大概因为宋凌是玄天宗的弟子，谷天佑没有一丝怀疑宋凌的话。在他印象中，剑修通常都是执拗守信之人，更别说眼前这位筑基期剑修还是玄天剑宗的弟子。
那可是名门正派！怎么可能和他们魔修一样，云橘波诡，不守信用。
还好今天遇到的是玄天宗弟子，不是魔修，不然他就在劫难逃了。
死里逃生的庆幸让谷天佑放松了警惕，他正准备和宋凌一起收手，下一刻——
罗刹剑拦腰将他砍断。
砰!
谷天佑和地上闾丘湾一样，两眼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山洞顶部。他的上半身高高地飞起，飞出几丈远，才重重地落到地上，正好落到刚被他挖去金丹的闾丘湾尸首旁，殷红的鲜血将地面染得更红。
“我是想放过你。”宋凌垂眸冷冷地看着地上谷天佑的尸体，淡淡道，“可是罗刹剑不让。”
罗刹剑，出必见血。宋凌不可能为了一个魔修，让罗刹剑反噬自己。
宋凌将罗刹剑收回丹田，然后走到谷天佑尸首旁，拾起刚才被他拿走的墨邪剑。
墨邪剑重新回到宋凌手里，发出淡淡的光芒。
“刚才委屈你了。”
从传送到这个山洞开始，墨邪剑就想主动出击，帮宋凌对付闾丘湾和谷天佑。
但是宋凌知道，以墨邪剑现在残存的实力，根本不是他二人的对手。所以她让墨邪剑按兵不动。
如果不是得到前世的罗刹剑，及时谷天佑杀了闾丘湾，自己怕也不是谷天佑的对手。
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成王败寇。谷天佑身为魔修，早就该有这种意识，打不过就是死。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放过？
盯着这血流如何的战场，宋凌正思考着该如何收拾这个战场，身后就传来“咚”的一声。
宋凌转过身，就发现颜络、凤宥鸣二人似乎也中了闾丘湾设下的陷进，被传送过来。
看着躺在自己刚才那个位置，还在昏迷之中的颜、凤二人，宋凌皱起了眉。

第13章 料理后事
谷天佑的死足以暴露她的秘密。
凭一剑之力，以筑基期境界腰斩元婴期魔修。
如果让颜师妹、凤师弟发现这件事，再禀报宗门，那宋凌就离死期不远。
修真界之大，可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有。杀人夺宝，并不罕见。
庆幸的是，颜师妹凤师弟因为陷阱中的传送阵，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踏破空间，所以现在还在昏迷之中。
以筑基期的神识强度，他们还得晕上二到三个时辰。
秉着安全的原则，宋凌让他二人陷入更深沉的昏迷之中。
宋凌沉默着，然后面色平静地提着剑往山洞外走。
她必须想办法在这两三个时辰内掩盖掉刚才那场打斗的痕迹还有闾谷二人的尸体。
如果是前世她还可以用灵力直接毁尸灭迹，只可惜她现在只有筑基境界。
不是不可以直接晋升金丹，只是金丹期也解决不了问题。
更何况，二十岁晋升金丹这种事前所未有，只怕会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到时候整个修真界的目光恐怕都会集中在宋凌身上，罗刹剑被发现的可能性就会提高。
这不是宋凌想看到的结果。
“反正呆在山洞中是无法解决问题。不如去洞外看看，说不定还有转机。至少，弄清楚这里是哪里。”
这般想着，宋凌朝着山洞洞口走去。
遥遥就听见水声，待走出山洞，入目便是连绵不绝奇谲多变的奇峰险崖，巨瀑如银河倒悬，由悬崖直泻而下，水花四溅，闪银亮玉。
虽然跟宋凌隔着数十尺，但是漫天迷离的水汽还是随着瀑布的奔腾，扑面而来。
“百丈瀑？”凭借山洞对面那条特征明显的巨瀑，宋凌很快猜测到自己现在所在的地点。
百丈瀑，瀑如其名，从高达百丈的悬崖飞出，似布似帛，汹涌澎湃。其山峰险要，野兽横行，区域内还藏有大量灵力突然失效的区域，因此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鲜少有人常居于此地。
“他们居然将传送地点选在百丈瀑，这倒省了我不少事。”宋凌心里暗忖道。
有山有灵就有兽，有兽就有让人消失的办法。
宋凌拔出墨邪剑，御剑飞入密林。等她再出现在山洞洞口处的时候，看上去有几分狼狈，但是神色倒是轻松许多。
“不愧是百丈瀑，这蜂群明明不是妖兽，却比寻常蜂群更难对付。”提着蜂巢，宋凌将剑收回剑鞘，站在原地静等自己刚才招惹的另一种生物。
很快，远远地传来一声声嚎叫，随着咚咚的脚步声，两只巨大的黑熊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密林中钻出来。它们身上都有十几道宋凌刚才留下的伤口，血液咕咕地往外流。
眼见宋凌钻进山洞，它们也嗷嗷地跟着钻进去。
“吃！”
一剑将扔到半空中的蜂巢斩开，洋洋洒洒的蜂蜜落在闾谷二人的尸体上。宋凌指着二人尸体方向，命令道。
黑熊恍若未闻，拍着熊掌想朝宋凌走来。
锋利的剑尖由地上指向黑熊，宋凌面色不变，冷冷道：“吃，或者死。”
她知道百丈瀑的黑熊已经接近于妖兽，听得懂她的话。此时不听她的命令不过是因为刚才她伤了它们，它们心存愤懑，妄想复仇。
宋凌可没有时间安抚它们。
在宋凌骇人气势的逼迫下，黑熊停住了脚步，然后屈服地低下头，张开嘴咬合地上闾谷二人的尸体。
宋凌施了一个清洁术，将空气中的血腥味去除，随后就在颜师妹凤师弟身边坐着，正对着洞壁沉思。
黑熊本来就是肉食动物，更何况还有香甜的蜂蜜作伴。很快，地上的闾谷二人的尸首就被一扫而空。
尝到甜头的黑熊将目光落到宋凌身旁昏迷的二人身上。
“这可不是你们能动的。”察觉黑熊大胆的目光，宋凌冷冰冰地说，“吃完就滚吧。”
黑熊不死心，但是在宋凌冷漠的目光中只能悻悻离开。
待它们离开，宋凌又找来白蚁窝，将地上的残渣血迹清理干净。闾谷二人的储物袋，她连动都没动，直接摧毁。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追踪的法宝。
等一切收拾完毕，宋凌才解除禁制，待颜络凤宥鸣慢慢转醒。
凤宥鸣率先醒来，看到坐在对面的宋凌表情一愣，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山洞，待目光落到扔在沉睡中的颜络的脸上时，顿时涌出无限柔情。
他默默地守在颜络身边，没有跟宋凌说话。
“三师姐，你怎么在这。”不一会儿，颜络也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第一眼就看着坐在山洞另一边的宋凌，不可置信地问。
“不知道，我也是刚醒。”宋凌淡淡地说。
凤宥鸣冷哼一声，道：“我们一定是误入了陷阱，所以才从灵山被传送到这。宋师姐修为最低，所以哪怕比我们早下山，也才刚刚转醒没多久。”
宋凌就差给凤宥鸣鼓掌：“你猜的真对。”
如果你回宗门也这样说，就再好不过了。
颜络轻轻地掐了凤宥鸣胳膊一下，小声抱怨：“哪有你这样说三师姐的？”
大概是她态度太过亲昵，凤宥鸣脸色一红，懦懦道：“我、我只是依现状推测罢了。”
颜络横了他一眼，小步到宋凌身边坐下，侧着脸看着宋凌说：“他就是这种口无遮拦的性子，三师姐千万别生他的气。”
宋凌轻轻摇头：“不会。”
“那三师姐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见宋凌说自己不会生凤宥鸣的气，颜络高兴地露出笑容，随后挽起宋凌的手，靠在她肩上，问。
宋凌推开她，漠然道：“我刚才出去看了，这周边没有什么危险。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再想方设法赶回玄天宗。”
“好。”颜络一口答应。
颜络答应，凤宥鸣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他还记挂着灵山取得的那把灵剑，递给颜络：“按照约定，这把剑师姐你收着吧。”
“你先拿着，等回到宗门再说也不迟。”颜络轻轻地将剑推回到凤宥鸣怀里。
凤宥鸣无奈，只能先拿着。
“也好，若是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正好由我来保护四师姐。”凤宥鸣暗道。
至于宋凌，反正是她自己说的周边没什么危险。若是真遇到什么危险，那也是她探查不力，他才不会保护她。
凤宥鸣心里冷哼一声。

第14章 普天同庆
一出山洞，凤宥鸣就准备从储物袋里掏出紫凤，准备以紫凤代步。
宋凌拦住他：“这里地形诡异，部分区域灵力无法施展。若是御空而行，恐怕会一时不察，从天空直接跌落下来。”
就连她经验丰富，刚才御剑而行深入密林也差点吃了暗亏。
凤宥鸣闻言只能将紫凤收起，不满道：“你刚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周边没有危险吗？”
宋凌闻言蹙眉，冷漠道：“我说的没有危险指的是以我三人之力，谨慎行事，这周边没有生物可以对我们造成威胁，不是指凤师弟你可以恣意妄为百无禁忌。”
凤宥鸣冷哼一声。
宋凌知道他性子如此，除了四师妹谁都看不上，当下也懒得理他，就默默不说话走在前面开路。
如果不是四师妹在，又发生这种事，宋凌早就抛下他径直离开。
山间多歧路，拦路的树木枯枝都被宋凌用墨邪剑劈开。她前世虽然没有来过百丈瀑，但是对这里的地形还是有所耳闻。
百丈瀑群山环绕，唯独正对着瀑布的，也就是宋凌他们现在所在的山峰是座孤山。崖高百丈，无法飞行，唯独正西方有一座藤蔓桥，可以通行。
宋凌带着颜络、凤宥鸣二人朝藤蔓桥的方向走去。
此地久未有人居，山林中的飞禽走兽都不怕人。看宋凌三人走过，还有个不知名的生物悄悄地朝三人扔松果。
“什么东西？”松果正中凤宥鸣的脑袋，凤宥鸣捂住后脑勺，怒气冲冲地回头想找出朝他脑袋上扔松果的罪魁祸首。
但是密林森森，哪还找得到罪魁祸首的身影。
“大概是山里的猴子，凤师弟你身为修士，这松果又不会伤到你，何必在意。”宋凌淡淡地说。
凤宥鸣只好憋着气继续跟在宋凌身后走。
“啪！”
又一个大松果砸在凤宥鸣的后脑勺上。
凤宥鸣恨恨回头，结果自然还是没发现罪魁祸首的身影。
大概是凤宥鸣的表现取悦了那个捣蛋的生物，它像是玩欢了，一有机会它就找松果砸凤宥鸣，等凤宥鸣回头它就躲起来。
一来二去，凤宥鸣怒火中烧，只是苦于抓不到罪魁祸首引而不发。
直到一大泡半软不干的动物粪便砸到他的青丝上。
凤宥鸣这次是真的怒了，也不想赶路，拔出手中的灵剑发誓不找出罪魁祸首不离开。
宋凌懒得理他，颜络柔声劝阻好几句，凤宥鸣才压下心头大火继续跟着赶路。
不过这次他存了心思，那生物砸他他也不回头，等那生物急的团团转，越跟越紧，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吱吱”声音的时候，凤宥鸣才猛然回头，然后健步如飞，上前抓住这一路上朝他扔松果的罪魁祸首。
那生物长得和猴子类似，只是浑身都是白色的皮毛。眼见被凤宥鸣抓住，它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然后讨好地伸出小爪子朝凤宥鸣作了作揖。
“现在知道求饶，晚了。”凤宥鸣虽然身为私生子，但他也是族长的私生子，什么时候受过这般的侮辱。当下收紧捏在小猴子脖子上的手。
小猴子发出惨烈的叫声。
宋凌听到叫声，皱眉回头，待看清凤宥鸣手中是什么生物的时候，呼吸一滞。
“快放手！”宋凌急忙出声，然而凤宥鸣听到她的话反而加大力气，小猴子脖子一歪，一命呜呼。
宋凌捏紧手中的墨邪剑，如果凤宥鸣不是她的师弟而只是一个陌生人，此时她一剑已经下去了。
“凤师弟，你知不知道你杀的是什么？”宋凌冷着脸问。
凤宥鸣毫不在乎，将猴子尸体重重地甩到一边，漫不经心地掏出一方丝绸手帕将手搽拭干净：“不知道，那又如何？”
宋凌被他气笑，竖起耳朵，密林枝繁叶茂的树枝上传来细微而繁多的簌簌声，似是有什么生物在丛林的树枝上跳动。
宋凌一把拉住站在她身旁颜师妹的手，言简意赅：“跑。”
颜络猝不及防地被她拉住手，先是一愣，待目光落到宋凌的侧脸时，眸光动了动，抿了抿唇，听话地跟在宋凌身后疾行。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成群结队密密麻麻的猴子从树枝里冒出来，不怕地是朝宋凌三人扑过去。
宋凌左手牵着颜师妹，右手执着墨邪剑，一边护着颜师妹抵挡猴群的攻击，一边开路。
凤宥鸣也发现情况不对，抽出颜络寄存在他那的那把灵剑，和猴群对抗。
然而即使一剑一个，连着斩杀十几只猴子，猴群剩下的猴子还是不要命地朝宋凌他们三人扑过来。
“师姐，这是什么啊？”眼见战事焦灼，颜络也拿出自己在玄天宗练功的剑，抵御猴群进攻。鲜血溅在她雪白的裙角上，她也浑然不觉，只是问宋凌这群猴子的来历。
“浮光白猴，一种极其护崽报复心强的群居猴类。凤师弟杀了它们的幼崽，它们怕是要跟我们不死不休了。”宋凌将颜络掩护到身后，道。
“不死不休？”凤宥鸣不屑，“不死不休就不死不休，我们三个筑基期修士还会怕一群猴子？”
宋凌没有说话，浮光白猴无限趋近于妖兽，相当于炼气期弟子，而猴王一般都有筑基水平。他们一行三个人虽然也都有筑基水平，但是架不住浮光白猴的车轮战攻击。
会不会怕，待会凤师弟自会有判断。
果不其然，待猴王的气息从丛林中显现，凤宥鸣脸色一变。
现在的这群普通猴子虽然对他造不了多少实质的伤害，但是为了抵抗它们凤宥鸣消耗不少灵力，而现在，居然又来一只筑基期的猴王。
“三师姐，现在该怎么办？”眼看着凤宥鸣灵力即将耗尽，颜络问。
宋凌沉思片刻，当下决定：“我身上还带着师父赠予我的防身法宝，可以支起防御结界支撑一段时间。我们先找个地方修整一下，待灵力恢复，再想办法冲出去。”
“师尊就是偏心，什么好东西都给你。”听到宋凌身上还带有防身法宝，凤宥鸣小声地唾弃道。
宋凌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没有耐心地说：“凤师弟，你要是心有不甘，可以不进来。”
凤宥鸣立马闭嘴。
待他们在一块巨石后撑起防御结界，虽然外面的猴群还是虎视眈眈不肯离开，但是心底到底放松很多。
凤宥鸣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也不是吵架的时候，连忙打坐入定，吸收这百丈瀑的灵气来补充自己的灵力。
宋凌没有打坐。凤宥鸣虽然入了剑宗，但到底修行的事凤家功法是个灵修，所以灵力才耗费得那么快。宋凌身为剑修，体内的灵力足够她走完剩下到藤蔓桥的这一段路。
颜络也是，体内灵力根本没消耗多少，此时见宋凌望着结界外的猴子沉思，便凑过去，轻声问：“师姐，你在想什么？”
宋凌没有遮掩：“我在想，凭我们三人，怕不是这群浮光白猴的对手。”
她这话没有说谎，如果不动用罗刹剑，她说到底只是个筑基期前期剑修，而刚才惊鸿一瞥，她已确定猴王至少有筑基期后期实力。一个筑基后期的猴王，加一群炼气期的浮光白猴，就算是宋凌也不是对手。
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但是她不想在颜络和凤宥鸣面前动用罗刹剑，也不想为了他们主动突破筑基境界。
“那我们该怎么办？”颜络问。
宋凌没有回答，而是凝视着颜络的眼睛，问：“四师妹，你相信我吗？”
颜络用力地点点头：“如果不是师姐，我根本没有办法踏入仙途。这些年我一直很感谢师姐，整个玄天宗，我最相信最喜欢的人也是师姐。”
宋凌知道她说的是四年前自己求师尊收她为徒的事。虽然宋凌本人并不在意，但是颜师妹似乎一直严记在心。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每次看见自己都是很有礼亲昵。只是宋凌性格早已定性，不习惯和旁人亲昵，哪怕是个师妹。
“我想就在这把墨邪剑炼化成本命剑。只要墨邪剑炼化成我的本命剑，我就能发挥它十成十的威力，外面的猴群不会是我的对手。只是外面猴群虎视眈眈，这个防御结界又不知何时会失灵……”
宋凌话还没说完，颜络就打断她的话：“师姐你放心，我会替你守着。外面的浮光白猴想打断你炼剑，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她说完，还抽出身侧的剑。
宋凌知道她是言出必行的性格，当下点点头，安心炼制墨邪剑。
但宋凌没想到，打断她炼制本命剑的不是浮光白猴，而是凤宥鸣。
凤宥鸣刚打坐完毕睁开眼，就发现宋凌正在炼制本命剑，而颜络守在她身边。
凤宥鸣上前，一把将宋凌推开，嘲讽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花费灵力炼制本命剑。怎么，怕别人偷你的墨邪剑吗？”
炼制本命剑的进度原本已进行十分之八/九，原本只要一炷香的时间宋凌就可以将墨邪剑彻底炼制成本命剑，而此时被凤宥鸣打断，一切前功尽弃。
颜络也没想到结界外的浮光白猴没动手，倒是结界内的凤宥鸣直接出手打断宋凌炼制本命剑。一时气得脸色发白，手直抖。
宋凌睁开眼，被凤宥鸣打断炼制本命剑的过程，她脸上倒是看不出别的情绪，只是问：“灵力恢复了？既然恢复了，那我们准备突围吧。”
“我们都不是它们的对手，怎么突围？”颜络没忍住，小声抱怨，“都怪凤师弟。”
凤宥鸣没想到颜络竟然为了宋凌说自己，脸色变得难看，但是因为对象是颜络，他只是黑着脸，什么话都没说。
“打不过，那就御剑而行直接闯过去。至于会不会运气不好撞到灵力失效的区域，那就听天由命了。”
宋凌也懒得跟凤宥鸣废话，直接拉着颜络上剑，撤去防御结界，朝藤蔓桥方向飞去。
凤宥鸣一愣，连忙放出紫凤，紧跟其后。
他们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浮光白猴。
幸运的是，他们一路并没有遇到什么灵力失效的区域，安全地飞到藤蔓桥前。
普通的猴子跟不上他们的速度，但是那只筑基期的猴王还是跟上来了。
看着那座说是桥，实际上只是由一根手腕粗细藤蔓连接而成的桥梁，凤宥鸣的脸色有几分难看。
“浮光白猴王就要追上来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悬崖上方无法施展飞行之术，藤蔓又不稳固，必须有一个人拖住浮光白猴王，不然它摇动藤蔓，我们都得死。”
他的目光落到宋凌脸上，阴恻恻地开口：“三师姐，你身为师姐，不如……”由你来断后吧。
颜络抢在他前面开口：“五师弟，你身为黄金血脉的拥有者，又是筑基中期修为，我相信你一定是浮光白猴王的对手，你拖住它，我和师姐在山对面等你。”
凤宥鸣闻言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颜络。
颜络恍若未察，直接推宋凌到桥前：“师姐，你先走，我跟在你后面。”
宋凌没有拒绝，直接跃到藤蔓之上。
这藤蔓对凡人来说根本不能行，对她们修士却没有任何难度。
眼看颜络跟在宋凌后面，也上了藤蔓桥，而浮光白猴王已经追上来，凤宥鸣没有办法，只能拿着剑对上浮光白猴王。
有他拖住猴王，宋凌和颜络轻松地走过桥。
宋凌回过头朝桥对面看。
“师姐，别看了，我们还是赶快找个安全的地方，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宗门来救凤师弟。”颜络拉着宋凌就要往百丈瀑外走。
她们这次是上灵山，根本不是出门，身上怎么可能带着联络求救的符箓法宝。宋凌很清楚，她们这么一走，等联系上宗门派人来救凤宥鸣怕是至少得三天后。
三天后……
怕是凤师弟的尸体都凉了。
宋凌跟在颜络身后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忽然停住脚步。
颜络不解地回头看她。
宋凌淡淡道：“四师妹，我有事，去去就回。”
说完不待颜络挽留就转身离开。
“师姐……”颜络在她身后喊她，宋凌理都没理。
宋凌又通过那根藤蔓回到孤山。凤师弟正在跟浮光白猴王苦战，但他根本不是猴王的对手。宋凌到的时候，他手中的剑正好被浮光白猴王震到山底下。
“我的剑！”凤宥鸣一阵惊慌，浮光白猴王趁机挥着巨掌朝着凤宥鸣咽喉处狠狠拍去。
这一掌下去，凤宥鸣不死也要半条命。
宋凌抽出墨邪剑，迎了上去，将凤宥鸣解救下来。
看到宋凌回来，凤宥鸣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宋凌会回头救他。
“别发呆，帮我对付这浮光白猴王。”宋凌冷冷开口。
如果有猴群在身边捣乱，她不一定是浮光白猴王的对手，但此时猴群还没跟上来，宋凌有把握胜过浮光白猴王。
凤宥鸣听着宋凌的指挥，跟在她后面往浮光白猴王身上打伤害。
“轰”地一声，浮光白猴王倒在了地上。
宋凌用剑挖出浮光白猴王的妖核，冷冷地对凤宥鸣说：“走吧。”
说完率先朝藤蔓桥方向走过去。
凤宥鸣默默地跟在宋凌身后，忍不住胡思乱想。
“为什么是她来找我，四师姐呢？刚才危机关头，四师姐让我断后，现在又不来找我，四师姐她是真的不在乎我吗？”
“不，凤宥鸣你瞎想什么。四师姐那么善良，她一定因为宋凌法力低微，还是个女子，才让你断后的。毕竟，她那么相信你，还把好不容易寻来的灵剑给了你。”
想到那把剑，凤宥鸣又急起来。
“怎么办，我把剑弄丢了。现在灵山之门已经关上，十年之后才能打开，灵剑又丢了。等回到玄天宗，四师姐拿什么去炼制本命剑？剑修，如果没有本命剑还叫什么剑修。”
“都怪宋凌，她明明打得过浮光白猴王，却偏偏早不来，非要等那猴王将我手中剑打落悬崖才姗姗来迟。她说不定就是故意的，一直待在附近看笑话，等我生死关头才出手救我，试图让我感恩于她。”
“我才不会上她的当。不仅如此，我还要她手中的墨邪剑。这百丈瀑的悬崖深不可测，修士在其中无法施展能力。我若是将她推下悬崖，就算是师尊来了，也找不着她的尸首。”
“她一死，我便可以将墨邪剑交于四师姐，由她炼制成本命剑。”
“到时候，四师姐身为玄天剑宗唯一亲传女弟子，天资卓绝，又拥有墨邪剑做本命剑，一定能得到整个宗门的重视。”
凤宥鸣打定主意，转身回头跟宋凌提议道：“师姐，我怕那群浮光白猴追过来。不如你在前面走，我拿着墨邪剑帮你……”
断后二字还未说出口，声音就戛然而止。
凤宥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宋凌，一把冰蓝色的剑正插在他心脏的地方，而剑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凌。
力气随着血液流失迅速消散，凤宥鸣的双腿已经无力支撑他的身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缓慢地抬起头，两眼燃烧着憎恨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宋凌，艰难地问出口：“为、为什么？”
宋凌神色自若，淡淡地说：“凤师弟，你不该动杀心的。”
前世三百年的杀戮，她对杀气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来的路上，她就一直在犹豫，是要借这次机会除掉凤师弟，还是留他一条命，让他多活几年，感受一下世间的美好，待他金丹期后再除掉他。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替宋凌做了决定。
“你倒是替自己挑了一个好地方。”
望着眼前茫茫一片的悬崖，宋凌抽出墨邪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凤宥鸣的尸体跌落到崖底。

第15章 无极仙宗
宋凌过了桥，侧身回首凝视着脚下的那根藤蔓。
百丈瀑地形特殊，悬崖险峻，如果不是这藤蔓充当桥梁横跨两山之间，纵使化神期修士也不得越过两山之间。
凤师弟失踪，不管是宗门还是凤家一定会派人来查。
与其让他们到时候可以利用这根藤蔓抵达悬崖的对面，不如现在直接毁去。
宋凌面无表情地抽出剑，一剑将连接两山的藤蔓砍断。
不是没想过调查之人会第一时间怀疑是她毁掉这根藤蔓。可是就算怀疑又怎么样？早在他们一行三人上灵山，回来的却只有她和颜师妹那刻起，就注定她和颜师妹会被怀疑。
更别说，中途她还抛下颜师妹失踪过一段时间，更是怀疑的重点。
但那又如何？
凤师弟试图对她动手，不过是仗着身后有掌门凤家。
宋凌没有吗？宋凌身后也有清云真人。
拼背景，谁怕谁？
宋凌心如明镜，知道有师尊护着她，不管是宗门还是凤家，只要没有证据谁都拿她没有办法。
眼看着藤蔓随着自己手起剑落，重重落下悬崖，宋凌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她此行留下的痕迹本来就少，等宗门凤家找到办法通往山对面时，时间早已帮她将证据掩埋得更深。
宋凌疾步走到刚才和颜师妹分别的地点，远远就看见颜师妹呆呆地蹲在原地等她。
发现她的身影，颜师妹的眼里一瞬间亮起光彩：“师姐！”
她冲上来揽住宋凌的手，撒娇说：“师姐，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宋凌哑然，“你是我师妹，我怎么会不要你？”
宋凌向来敬重大师兄，哪怕前世大师兄叛出宗门，对宋凌来说，大师兄就是大师兄，是从小看护她长大的兄长。四师妹是大师兄未来的道侣，光凭着一点，就足够宋凌爱屋及乌。
“那要我不是你师妹呢？”颜络定定地看着宋凌，犹豫片刻，眼眸中闪动着暗芒，试探问道。
宋凌目光一瞬间移到颜络脸上，冷的如寒冬腊月的冰窖。
颜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宋凌扣住命脉。
宋凌微微皱眉，用神识查探着颜师妹的神魂，确定没有异样后才放开颜络的手，“四师妹，有些玩笑不适合开。”
刚才那刹那她还以为三师妹被自己杀的那个魔修夺舍了，所以才说出“我不是你师妹”这种话。
颜络似是没预料到宋凌这般反应，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垂眸道：“师姐，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宋凌嗯了一声，没有在意，抬眸眺望，沉吟道：“如果我没记错，百丈瀑位于无极仙宗管辖境内。四师妹，我们不如先去无极仙宗，再由无极仙宗联系宗门派人来接我们。”
颜络自然同意。
无极仙宗山门弟子看两个筑基期的女弟子前来拜访，还自称玄天剑宗亲传弟子，刚开始还不信，等宋凌报出大师兄的名字，连忙派人去联系无极仙宗大弟子。
左丘光一来就认出她：“宋凌。”
“左丘师兄。”宋凌朝他颔首行礼。
左丘光和玄天剑宗大师兄陆宗源关系密切，常有来往，宋凌因为经常去大师兄住处请教，因此和他熟识。
“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左丘光笑着说。他性格开朗，热情大方，不拘小节，此时见到站在宋凌旁边的颜络，好奇问：“咦，这是？”
“我师妹，颜络。”宋凌跟他介绍。
“噢，我知道了。”左丘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谢晏的那位未婚妻对不对？我听宗源说过，你二师兄谢晏当年被他母后骗回谢国，差点被压着拜堂成亲，还是写信请你师尊亲自过去，才说服他父皇母后不再逼迫他成亲生子。而他那未过门的妻子，被你师尊看中，也收为弟子，和你二师兄从差点成为夫妻摇身一变成了师兄妹。”
宋凌没想到大师兄居然会和左丘师兄说二师兄的八卦，当年的事和左丘师兄说的也差不了多少，当下点点头，没有说话。
见她点头，左丘光的视线就完全落到颜络身上，一边打量一边啧啧称奇：“不愧是凡世间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当真是品貌端庄，风姿绰约，和我家那个野蛮妹妹完全不一样。”
这时一阵清亮的声音传来：“哥，你说谁野蛮呢？”
左丘光转过头去，就看见自己妹妹穿着一身红衣，珠钗满头，昂首挺胸地疾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左丘光看她明显打扮过的样子，有些纳闷地问。
左丘月哼了一声，面色清冷，目光略过颜络直接瞥向宋凌，撇撇嘴道：“我听山门弟子说玄天剑宗的四弟子来了，特意过来看看。”
左丘光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自从十三岁在玄天剑宗惊鸿一瞥后，就对谢晏倾心不已，因此格外嫉妒差点和谢晏结为夫妻的玄天剑宗四弟子。
可这嫉妒归嫉妒，你对着玄天剑宗的三弟子冷哼什么。
“妹啊。”左丘光无奈，将左丘月的身子扭过来正对颜络，道，“这才是玄天剑宗四弟子，你就算因为谢晏，嫉妒她嫉妒得想找她麻烦，也别找错人啊。”
左丘月没想到自己哥哥会当众拆穿自己的心思，当下羞得脸色通红，恨不得往地下钻。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脸色古怪地指着颜络问左丘光：“你说她才是玄天剑宗四弟子？”
“对啊。”左丘光点点头。
左丘月满腹狐疑地皱起眉，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宋凌颜络身上来回打量，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可能都弄错了一件事。
左丘光看她脸色跟彩虹似的，一阵红一阵白，也没在意，招呼宋凌道：“听山门弟子说你希望我们帮忙联系你宗门是不是？正好，我那有跟你师兄联系的符箓，你跟我来。”
宋凌颔首，御剑带着颜络跟在左丘光身后，往左丘光的住处飞去。
她身后，左丘月盯着宋凌的背影，薄唇紧抿。

第16章 真命道侣
左丘光身为无极仙宗大弟子，又是宗门长老之子，因此有自己单独的院子
宋凌二人跟着左丘光身后到他的住处后，左丘光去房间取来联络符箓。
说是符箓，其实是一块色如白玉的方形白纸，在上面所书写的文字会浮现到另一方配套的白纸上。
因为符箓绑定的是左丘光和大师兄的神识，而且所传字数有限，所以左丘光就替宋凌二人代笔简单地向大师兄传递了她们现在位于无极仙宗的信息。
大师兄很快就回了消息，说明日亲自动身过来接他们。
眼看天色渐晚，左丘光安排宋凌、颜络二人到无极仙宗的客房睡下。
虽然筑基之后用法术就可以清洁干净身体，但宋凌还是洗了个澡。换衣服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今日和浮光白猴鏖战，四师妹的裙子上染了鲜血，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带替换的衣物。
不如过去问问，自己和她身量相近，若是她没有替换的衣服，倒是可以将自己多余的衣物借给她。
四师妹的房间就在宋凌房间隔壁，宋凌过去，敲了敲门，奇怪的是，没有人应答。
“四师妹，她是出去了吗？”
宋凌望向院外，此时夜色渐浓，天边只剩下夕阳淡淡的余光。
“此地为无极仙宗，不比师门。四师妹也不是喜欢出去凑热闹的性子，不会是出么意外了？”
在房门前静待半晌，也没见四师妹回来。宋凌决定主动出去寻找。
宋凌刚出院子没多久，耳边就传来喧闹声。她循声望过去，原来是几个无极仙宗的女弟子正坐在长亭下叽叽喳喳地闲聊。
她们闲聊提及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宋凌的大师兄和二师兄。
“你们听说了吗？明天玄天剑宗的大师兄又要过来了。”一个女弟子高兴地说。
“就是那位十四岁筑基的天才剑修吗？我听说过他，毕竟二师姐喜欢他的事可是在宗门传得沸沸扬扬。”
“你这是从哪听来的八卦，也太离谱了。二师姐喜欢的明明是剑宗的二弟子。”
“玄天剑宗的二弟子又是谁？有大弟子厉害吗？二师姐真奇怪，居然放着天才剑修不喜欢，喜欢一个无名之辈。”一个青衣女弟子说。
听到她的话，另一个蓝衣女弟子敲了敲桌面，道：“你不知道玄天剑宗的二弟子，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世面，而不是因为人家是无名之辈。先不提人家十五岁筑基，不比大弟子差，就说那长相……”
说到这，蓝衣女弟子明显咽了一下口水。
“长相怎么样啊？”
“对啊，六师姐你快说啊，别咽口水了。”
看她这副表现，围着讨论的其他女弟子都急了，连忙催促蓝衣女弟子快说说看玄天剑宗二弟子长相怎么样。
听到师妹们的催促，蓝衣女弟子不由回忆起第一次见到玄天剑宗二弟子的场景。
那还是两年前中州十大门派宗门大比的初赛，彼时那位玄天剑宗的二弟子筑基不过三年，境界仍然停留在筑基初期。可他的对手却是百变天筑基已久已有筑基后期修为的弟子常卓野。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赛，就连对战方之一常卓野也是这般认为。他上场后活动完筋骨，就拎起身旁重达千斤的大锤，轻蔑而又毫不掩饰地看着那位玄天剑宗二弟子。
彼时蓝衣女弟子正好路过擂台，第一眼就被常卓野的那对重达千斤的大锤吸引住，抱着看看谁那么倒霉第一场就遇到常卓野的想法，抬首朝擂台上一看，瞬间愣住。
只见一介于少年和青年年龄之间的男剑修立于擂台之上，虽然对手是成名已久的常卓野，但他依旧面沉似水，神色自若，似对面是什么不值得一提的小人物。
更让蓝衣女弟子惊叹的是，这位男剑修容貌俊美，身姿挺拔，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虽面色清冷但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却让人情不自禁地沦陷。他看似只穿着一件月牙色的衣衫，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衣衫之上，处处都是繁复的暗纹和刺绣，一看就知价格不菲。
蓝衣女弟子承认自己看到那位剑修的第一眼就心动了，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接下来，那位男剑修以精湛绝伦的剑术打得常卓野节节败退。
这……
有颜有钱修为还高，谁能不心动啊，别说她，就连宗门长老的女儿，无极仙宗的二师姐，不也彻底沦陷了吗？
事后蓝衣女弟子到处托人打听，才知道那剑修是玄天剑宗的二弟子谢晏。她本想跟在谢晏后面关注他的每场比赛，只可惜谢晏只参与了这一场比赛就退出中州的这场宗门大比，让蓝衣女弟子心里颇为遗憾。
将那天的场景用语言描述出来后，蓝衣女弟子又评价道：“那天的场面当真是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玄天剑宗的二弟子更是绝世出尘，惊才风逸！要不是我天资不行，怕是一辈子都到不了化神期，我都想和他立刻结为真命道侣。”
她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真命道侣？那可是要共享寿命同生共死的，师姐你居然愿意为美色分出自己的一半寿命？”
“师姐我现在是真的相信剑宗二弟子很帅了，可是但凡是个修士不都可以结为真命道侣吗，你为什么境界到不了化神期就不结？”
“那不是。”蓝衣女弟子吞吞吐吐，“那个剑宗二弟子天资太过卓绝，一看就是能到化神期的苗子吗？他除非神志不清，才会跟我这种境界最多到元婴期的修士结为真命道侣。”
元婴期和化神期隔着两百多年的寿命差，结为真命道侣就意味着化神期修士将要把属于自己的一百多年寿命分给自己的道侣。更别说两个人生死绑定，如果有人想要化神期修士死，对他下手难，对他道侣下手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因为如此，哪怕但凡是个修士都能结为真命道侣，但修真界也少有道侣会真的结为真命道侣。
除非神志不清才会跟她这种境界最多到元婴的修士结为真命道侣吗？
她们的话忽然打开宋凌回忆的大门。
二十五岁那年，二师兄曾为了安慰她，主动提起过和当时境界不到筑基的宋凌结为真命道侣。
那时她入门已二十余年，境界却还未突破到筑基期。剑宗的内外门弟子都在背后笑她，说她怕是要成为玄天剑宗历史上第一个至死也未筑基成功的亲传弟子。
她听到后心里难过，就躲了起来。
二师兄找到了她，拿着根草扎的蚱蜢逗她。宋凌没心情理他，就默默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怎么了？听他们几句闲话就这么难过？这不像我们宋凌？”
宋凌没忍住，抬起头，不忿道：“二师兄你颖悟绝伦，十五岁就筑基成功，怎么懂我的痛苦？我要是不能筑基，不能结丹，会变老变丑，四十年后说不定就寿元将尽，然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听到她的话，二师兄愣了愣，随后似醉非醉的桃花眼里染上淡淡的笑意，乌黑如玉的瞳仁如波光般流转。他睫毛颤了颤，嗓音沉沉地说：“没关系，有我在啊。”
宋凌一愣，看向他。
二师兄眼中的笑意更甚，眉尾稍稍上翘：“大不了我就和我们宋凌结为真命道侣。你放心，二师兄很厉害的，一定会让我们宋凌活得长长久久。”

第17章 心魔誓
那时候的二师兄有多意气风发，后来灵根尽毁的二师兄就有多颓废。
那个曾自信愿意将寿命分一半给她的二师兄，到最后，却连五十岁都没有活到。
想起前世的事，宋凌好一会儿心神才平静下来。她收回目光，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就今天下午来的玄天剑宗弟子？”
宋凌缓缓转过身，就看见一个穿着无极仙宗弟子常服的男人站在她身后，肆无忌惮地用目光上下打量她。
宋凌行了个平礼，报出自己的姓名：“玄天剑宗，宋凌。”
听到宋凌报出自己的名字，男子只是冷哼一声。他背负双手，绕着宋凌转了一圈，不屑道：“天下第一剑修的弟子，也不过如此。”
宋凌眸光微闪，目光落到男子手掌的薄茧上，瞬间明白过来，“阁下是无极剑宗的弟子？”
男子微阖着眼，傲睨一世地瞥了一眼宋凌：“是又如何？”
宋凌知道无极仙宗剑宗宗主和自己师尊向来不和，觉得自己师尊配不上天下第一剑修这个称号，连带着整个无极剑宗的弟子也对他们玄天剑宗有偏见。
宋凌懒得和他辩解，当下直接拔出墨邪剑：“阁下既然看不上我，不如和我比试几招？”
“玄墨尊者的墨邪剑？”看到宋凌手中的墨邪剑，男子愣了一下，很快他就发现这把墨邪剑还是无主状态，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女弟子应该刚得到这把剑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把墨邪剑炼制成本命剑。
他知晓灵山规则，很快推测出宋凌的修为，目光落到宋凌身上，摇摇头：“你不过是筑基期剑修，不是我的对手。”
宋凌早已发现，男子虽然说话刻薄，但是气度不凡，不像是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她若是和他正常切磋，自然赢不了他。
宋凌后退一步，不卑不亢：“我知道如果论境界，我自然比不上阁下。可剑修之道，又不止境界，我欲与阁下只比剑招。”
只比剑招？男子愣住，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错愕之色。
剑修以剑为根本，而剑招是剑法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每一位剑修的成长，都离不开从小对剑招的刻苦练习。
可是让他和玄天剑宗这个女弟子比剑招……
宋凌见男子目露犹豫，问道：“怎么？阁下怕了天下第一剑修的弟子？”她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挑衅的话。
宋凌是故意的。如果不是刚才男子提及“天下第一剑修”语气中略带讽刺，宋凌根本不想跟他纠缠。
可他既然因为他的师尊看不起宋凌的师尊，那么宋凌不介意打到他服。
“比就比！”男子果然中了宋凌的激将法。
他没有取出自己的本命剑，而是随意在身旁的树上折了一段树枝，对宋凌道：“好歹我年长你几……几十岁，就不用本命剑欺负你了。”
宋凌没有拒绝男子的好意，提剑就上：“那就多谢阁下。”
她一剑直接刺来，男子没有防备，慌忙侧身躲避，谴责道：“你怎么出手也不说一声？”
宋凌面色淡然，平静应答道：“我们玄天剑宗的剑法，就在于出其不意。”
屁！
他和清云真人打了几百年，他怎么不记得清云真人是个老阴比，才带出这么一个小阴比。
眼见宋凌的剑招越来越刁钻，自己拿着根树枝根本无法应对，男子怒目切齿。
男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从宋凌手中抢回主动，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宋凌先声夺人，抢占先机，墨邪剑锋利无比，她后续的剑招又滴水不漏，男子根本找不到翻盘的机会。
“如果我刚才不抱着轻视的态度，选择用自己的本命剑而不是树枝跟她对招就好了。”眼看着输已成定局，男子心中暗暗后悔。但是很快，他就暗自唾弃自己道：“和一个筑基期的弟子对招，你居然想用本命剑，天枢，你丢不丢人？”
宋凌不知道他的想法，剑一出她的心里只有赢，随着墨邪剑轻轻的一个上挑，男子手中的树枝被她用剑削成两段。
是非成败，已成定局。
宋凌唰”的一声将墨邪剑收回剑鞘，拱手道：“承让。”
说完不待男子反应过来，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他居然输了？输给一个筑基期的剑修？
男子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凌的背影。
虽然这场输赢和他选择以树枝为剑有莫大的关系，但是男子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输在一个筑基期弟子的手下。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路过准备回屋舍的女弟子发现他，纷纷跟他打招呼。
“天枢师叔，你在那站着干什么？”
“师叔，你不会又想伪装弟子抓我们有没有犯错吧？没有用的，我们现在都认识你那张脸了。”
“是啊，师叔，你看天色已经黑了，你还是赶快回去吧。”
……
听着女弟子们的话，天枢真人脸色漆黑，甩了甩袖子才愤然离开。
而另一边，宋凌因为刚才和人切磋耽误了一下，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她犹豫一会，决定还是先回自己和师妹暂居的院子看看，如果师妹还是不在，那么她直接去找左丘师兄求助，效率应该会更快。
幸运的是，等她回到院子里，颜络所住的客房灯已经点起来。
宋凌上前敲门。颜络打开门，看见是她十分欣喜，问：“师姐你来找我吗？我刚才去你屋子，没看见你。你是出去闲逛了吗？”
“嗯。”宋凌应了一声，走进屋子，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坐在房间的凳子上，问，“你要不要也出去走走？”
“不了，今天奔波一天，我都累了。”颜络坐到宋凌身旁，拉着她的手粲然一笑问道，“师姐，你怎么想起来找我？”
宋凌不动声色地推开她的手，淡淡道：“这里不比玄天剑宗，怕你不习惯。”
“师姐你这是担心我吗？”颜络问，不待宋凌答就声音清脆地说，“师姐你放心吧，我没那么娇气，不会不习惯的。”
“那就好。”宋凌淡淡道，又陪着颜络聊了几句才离开。
“三师姐今天居然会关心我。”站在门前送宋凌离开，看着她的背影，颜络没忍住唇角高高翘起，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笑容僵在脸上。
“玄天剑宗的弟子在哪？让她们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宋凌还没有清醒，就听见房间外一阵喧闹声。
随后是左丘师兄苦口婆心的劝阻声：“天时师弟，我都说几遍了，你别大呼小叫，吓着人家姑娘怎么办？”
“哼！什么姑娘！剑修还分男女吗？让她们出来跟我打一场，看看到底是他们玄天剑宗厉害还是我们无极剑宗厉害？”那个叫“天时”的师弟无比嚣张地说。
左丘光无奈，眼见天时师弟不听劝，当下实话实说道：“师弟，不是我说，下午陆宗源就过来，你要是真想比，你不如跟他比，找两个女弟子麻烦算什么男人。”
天时的脸一下憋得通红，他要是打得过陆宗源，会现在来找这两个女弟子的麻烦，当下支支吾吾道：“这怎么一样？他境界金丹，我不过筑基，我打不过他是理所应当。我听说这两个女弟子跟我一样，都是筑基境界，我们对战才公平。”
“呵。”知道自己这个师弟是存心要趁自己好友不在欺负他的两个师妹，左丘光直接冷笑，不客气地说，“师弟你身为天枢师叔之子，从小接受天枢师叔耳提面命，灵丹妙药更是吃了不少。就算你们都是筑基期，你们对战哪里公平了？”
“我、我比她们小，我才十七岁！她们都二十了！而且她们不是天下第一剑宗的徒弟吗？难道会怕我？该不会是假的天下第一剑宗吧？”天时冲着两扇门大喊。
左丘光颇为无语，天枢师叔和自己这个师弟对天下第一剑修、天下第一剑宗这种虚名看得实在也太重。
他正准备再劝自己这个师弟，就看见院中一扇房门被推开，宋凌走了出来，冷冷淡淡地看着他们两个人，问：“怎么比？”
左丘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天时师弟眼前一亮，生怕这个玄天剑宗女弟子反悔似的，大声说：“我要和你们玄天剑宗的弟子打一架，如果我赢了，你们玄天剑宗就得承认我们无极剑宗是天下第一剑宗！”
“那要是你输了呢？”宋凌冷冷地问。
天时眉毛都皱到一块：“输？我怎么会输？”
他可是听说这两位玄天剑宗女弟子才筑基，他可是筑基都快大半年了，怎么会输给她们？
宋凌的目光落到他腰间那把灵剑上，再抬起眼：“总要有彩头，不然我为什么要跟你比。我看你腰间那把剑就不错。”
听到宋凌看上自己腰间这把剑，天时目光中流露出犹豫。
左丘光赶忙劝道：“天时师弟，还是算了吧。极意可是无极剑宗的镇宗之宝之一，天枢师叔耗费了他这几百年来攒的门派声望点，才换来给你当本命剑的。你要是把它赌输掉了，师叔会气得吐血的。”
天时犹犹豫豫，正准备说要不还是不比了，就听见宋凌开口：“怎么，知道自己会输，怕了？”
天时瞬间勃然大怒，不顾后果道：“比就比！不就是一把剑，要是我赢了，你们玄天剑宗就把天下第一剑宗的位置让出来；要是我输了，我就把极意剑送给你。”
“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宋凌懒懒抬眼，“那现在在这个院子里，有我们玄天剑宗的两个弟子，你又要跟谁比？”
天时一听，心思活络起来：“既然赌上了极意剑，那么这一场对战重在求稳。我听闻玄天剑宗四弟子四年不到的时间就筑基成功，这天赋怕是下一个陆宗源。相反，那个三弟子入门二十年才堪堪筑基成功，不如……”
天时当下做了决定，高声道：“我要跟你们玄天剑宗的三弟子比！”
“好，那就是跟我比。”宋凌走下台阶，站到天时面前，神色淡然，“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我们现在就互发心魔誓，然后再请你们门派的宗主长老出来给我们的对战做个见证。”
“好！”天时无比爽快地同意了。
左丘光劝阻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天时师弟和宋凌发下有关于切磋比试的心魔誓。

第18章 为难
“你说什么？你用极意剑作为赌注，和她比剑？”无极剑宗主殿，天枢真人指着宋凌，不可思议地质问天时道。
“是的，父亲。”天时不知天枢真人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狐疑不决地小声承认。
宋凌沉默地凝视着殿上那位无极剑宗宗主，她没想到，昨天傍晚和她比剑的那个剑修，竟然不是无极剑宗的弟子，而是无极剑宗的宗主。
要知道，能坐上一宗宗主之位的，可必有化神期实力。
“难怪这些年，我们玄天剑宗一直压着无极剑宗，毕竟连宗主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宋凌暗道。
天枢真人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自己这个儿子真是大胆，竟然敢自作主张拿极意剑作为赌约和别人比剑，关键比剑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宋凌。
以他昨天和宋凌交手的经历来看，这个玄天剑宗的女弟子，天赋剑法不在她大师兄陆宗源之下。
而且他自己的儿子他自己清楚，天时要能是宋凌的对手，他做梦都能笑醒，也不会耗费心力花光自己几百年的门派声望点换来极意剑交予天时做本命剑，以期望天时能在剑修之路上走得更远。
现在极意剑还没被炼制成本命剑，天时就主动要把极意剑拱手让人？他是嫌剑修之路不够艰难险阻吗？
努力压抑自己心中的怒气，几个呼吸之后，天枢真人才稍稍平复下来。他冷着脸甩袖坐下，面若寒霜：“我不同意拿极意剑做赌注，你们的约定不作数。”
“可是……”天时面露难色，“我们已经发过心魔誓了。”
“你！”天枢真人狠狠一掌拍碎身下座椅的扶手，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质问天时，“她到底给你什么好处？你不惜发下心魔誓也要和她比试？”
天时委屈：“她答应我，如果她输了，他们玄天剑宗就承认我们无极剑宗才是修真界第一剑宗。”
修真界第一剑宗？天枢真人的瞳孔骤然缩得如同针芒大小。在玄墨尊者横空出世之前，无极剑宗才是修真界第一剑宗，他师尊也是当时的修真界第一剑修。天枢真人每次出门，都会有人指着他称赞他是修真界第一剑修的亲传弟子。
而这一切荣誉随着玄墨尊者的出现而彻底消散。天枢真人至今还记得师尊仙逝前郁郁寡欢，说自己对不起无极剑宗的列祖列宗，没能保住无极剑宗修真界第一剑宗的名头。
从那时候起，天枢真人就暗暗发誓，终有一天他会将修真界第一剑宗的名声抢回来。
可眼见着玄墨尊者陨落，他的弟子清云真人和自己天赋相差无几，修为也不分伯仲。就在天枢真人以为自己有机会夺回修真界第一剑宗名望的时候，陆宗源又横空出世。
此子十五岁筑基，五十岁不到就踏足金丹期，如今不过一百岁出头，已达金丹后期修为，有冲击元婴之实力。
要不是他和玄墨尊者长得一点也不相似，天枢真人都要怀疑陆宗源是玄墨尊者的儿子，专门生出来克他们无极剑宗的。
而现在又出了一个剑法高超而近妖的女弟子，照这样发展下去，天枢真人觉得，无极剑宗别说在自己这一辈，怕是下一辈，下下一辈，都抢不回修真界第一剑宗的名号。正路既然不行的话，那……
“只要赢了她，玄天剑宗就承认无极剑宗是天下第一剑宗吗？”天枢真人仰起头，暗叹一声。
难怪天时会冲动，不得不承认，这条件，连他都心动。
不是没考虑过这个女弟子代表不了整个玄天剑宗，但是她竟然说出这种话来，自己就有办法让她代表整个玄天剑宗在修真界面前承认无极剑宗才是修真界第一剑宗这个事实。
“好！我同意你们的比试，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天枢真人没忍住诱惑，出口同意这场对决。
不过就是一个筑基期的弟子，不过就是剑法练得有几分熟练罢了，难道自己就真的要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更别说，自己还有杀手锏。
“什么条件？”宋凌问。
她早已预料，无极剑宗不会轻易将极意剑让出，可能会在比试上加限定条件——这是修真界实力不相等修士比试经常遇到的情况。但是没关系，以她的实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他们怎么耍花招，她都能赢。
但是当她听到天枢真人所说的条件时，她还是愣住了。
“让我们俩用左手使剑，决出胜负？”宋凌复述了一遍天枢真人所谓的条件。
天枢真人双手背负，点点头，似乎信心十足。
“不好。”站在一旁的左丘光悄悄地对颜络说，“天时师弟他娘可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女剑修曼青仙子，以一手精妙的双手剑闻名于世。天时师弟自小在他们眼下长大，左手使剑不在话下。若他们真的用左手剑比试，你师姐输定了。”
颜络闻言，脸色阴沉似水。
“决不能让玄天剑宗第一剑宗的名声毁于师姐手里。”颜络暗道，“这样就算有师尊护着，师姐在宗门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内门外门那些嘴碎弟子的心思，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不过仗着师姐不会跟师尊告状，每日在师姐背后嫉妒地嚼舌根。
可是也许这样，对自己反而有益呢？
想起昨日傍晚的事，颜络眸光一动，但犹豫片刻，她还是下定决心，上前一步，拱手道：“天枢真人，我师姐没学过左手剑法。不如这场比试，由我代劳。”
宋凌一愣，没料到颜络会主动站出来代自己出战。
“这可不行，这是他们俩定下的心魔誓，你一个外人参与什么？”天枢真人摇摇头，拒绝颜络的请求。
没学过左手剑法才好，没学过，天时才能稳赢。
颜络又欲开口，却被宋凌拦住。
“用左手使剑比试？好，我同意。”宋凌不卑不亢道，面上看不出别的情绪。“还希望到时候决出胜负，真人不要背约。”
“那是当然。”天枢真人道。
任你剑法再为精妙，当只能用左手比试时，也比不过从小学习双手剑法的天时。
天枢真人心情舒畅，这么多年被玄天剑宗压一头的愤懑和苦恼似乎一扫而空。
宋凌冷眼看着天枢真人父子俩信心满满的样子，暗忖道：“他们居然这么高兴？他们怕是不知道，我左手剑法比右手剑法更为精妙。”
毕竟前世三百年，因为右手被毁，有两百年的时间，宋凌都是用左手使剑。
之前为了掩盖实力，不管是遇到浮光白猴还是天枢真人，她都是右手使剑。但好像正因如此，让天枢真人他们稍稍误会了什么。
有趣。

第19章 大师兄
“既然已说定，那我们现在就前去比武场，也好让大家做个见证。”天枢真人打量着殿下面色沉静的宋凌说。
虽然不知道宋凌为何如此镇定，但是他这次胜券在握。
“慢着！”伴随着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一个穿着黑衣常服的男人陡然出现在无极剑宗大殿门口，他青年模样，身材高大挺拔，英俊的脸上，鼻梁高挺，目光坚定如铁。
看到他，在场所有人表情不一。
“宗源，你来啦。”这是左丘光。
“大师兄。”这是宋凌和颜络。
“陆宗源，你怎么来了？”这是天枢真人。
“两位师妹好。”陆宗源先是朝宋凌、颜络二人微微颔首，才面色镇定地看向天枢真人和天时，声音沉稳，“我若是再不来，还不知道我这两位师妹，要在这无极剑宗受怎样的欺负？”
天时怒道：“我们无极剑宗何时欺负你师妹了？”
陆宗源淡淡道：“明知我师妹未曾学过左手剑法，却执意要与她左手比剑，这不是欺负？我活了一百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两个同境界的修士比武，临阵之前，乍然多了个条件。这可是跨境界比试才有的待遇。正好我高令郎一个境界，这场比试不如由我来。让我们俩用左手比试，这才公平。”
天枢真人面色难看，陆宗源可是金丹后期修为，而天时不过刚踏足筑基，陆宗源就算没学过左手剑法，也足以让他轻松赢过天时。
天枢真人语气和缓：“这是他们两个小孩子发下的心魔誓，你一个金丹期修士参与什么，也不怕让人笑话。”
陆宗源冷冷道：“那他们发现心魔誓时可曾说过要用左手使剑，若是没有，真人一个化神期修士参与什么，也不怕别人笑话你无极剑宗仗势欺人？”
“你……”天枢真人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陆宗源垂下眸，淡淡地说：“真人，我不是不让他二人比试。只是，你们无极剑宗不该仗着这是你们的地盘就欺负我三师妹。我三师妹是我和我师尊从小千娇百宠养大的，平日里连一句呵斥也未曾有。我们这般宠她，不是让她来你们无极仙宗受委屈的。”
天枢真人听了这话，沉默下来，好一会，才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让他们俩正常比试，或者，”陆宗源道，“你们无极剑宗直接认输。”
“凭什么啊……”天时忿忿不平地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天枢真人打断。
他重重地坐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们认输。”
他知道如果正常比试的话，以天时的实力绝对不是宋凌的对手。何必再比试一场，让天时剑心不稳。
“既然认输，”陆宗源朝天时伸出手，“那按照誓约内容，极意剑现在就属于我三师妹了。”
天枢真人：“陆宗源你别得寸进尺！”
陆宗源毫不在意天枢真人的怒火，淡淡道：“我听闻无极仙宗的月羽尊者这些时日正巧回无极仙宗，真人若是对此事有异议，不如我们一同前去请月羽尊者主持公道。”
“你……”天枢真人身躯猛颤。
月羽尊者乃是无极仙宗前任掌门，自从踏足渡劫期后，就将掌门之位交予现任掌门，担任无极仙宗的太上长老之位。
陆宗源天资绝伦，不过一百余岁就有冲击元婴的实力，是有能力冲击渡劫期的好苗子，因此特别受渡劫期尊者的看好和喜爱。
天枢真人知道，如果真的闹到月羽尊者面前，月羽尊者绝不会因为自己是无极剑宗的宗主而袒护自己。
“把极意剑给他。”天枢真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天时傻眼：“父亲……”
“给他！”天枢真人加重语气。
天时无奈，只能扭扭捏捏地将极意剑交予陆宗源。他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极意剑上移开，不懂父亲为什么不待自己和宋凌比试，就把极意剑交出。
陆宗源接过，就将剑递给宋凌。
“大师兄……”宋凌刚想说这把剑是大师兄争取来的，还是大师兄留着，陆宗源就开口打断她的话。
陆宗源：“先拿着，有什么话出去说。”
宋凌点点头，一行人跟在陆宗源走出无极剑宗的大门。
见他们出来，早就等在一旁的左丘月走了过来，看只有他们几个，眼中流露出失望，懒洋洋地说：“你们总算出来了。”
左丘光问：“妹妹，你来干什么？”
“这还用问？”左丘月没好气地说，“我听说陆宗源来了，想看看谢晏有没有跟来。”
“都说过多少次，你要叫宗源陆师兄，不要直呼其名，你怎么总是不听？”左丘光恨铁不成钢地说。
左丘月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倒是陆宗源开口。
“称呼罢了，无碍。”
“她这个脾气，以后出门绝对会吃亏。”见好友不追究，左丘光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抱怨了一句。
左丘月毫不在意左丘光的话，谢晏没来，她对玄天剑宗这三个弟子也没有兴趣。她转身欲走，目光不经意地瞥到宋凌手中的剑，愣住。
她转过身，狐疑地问：“极意剑？它怎么在你手里？”
极意剑是无极剑宗的镇派之宝，天时经常拿着它炫耀，因此左丘月认识这把剑。
左丘光替宋凌解释：“天师弟非要拿着这把剑跟她比试，刚才在殿内，天枢师叔替他认输，这把剑就输给她了。”
左丘月和天时师出同门，自然清楚天时的实力。她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宋凌：“你很厉害？可是外面不是传你入门二十年都没筑基吗？”
“运气好罢了。”宋凌懒得解释，将剑递到陆宗源面前，“师兄，这把剑是你争取来的，还是给你。”
“你赢的，就你拿着。”陆宗源语气不容置喙。
“可是我已经在灵山之上取得本命剑了。”宋凌将墨邪剑展示给他看。
看到墨邪剑，陆宗源脸上闪过片刻惊讶，不过他很快脸色恢复如常，依旧没有接过极意剑，“不管你有没有本命剑，极意剑是你赢来的，就是你的。你是上交宗门换取灵石也好，还是有别的用途也罢，这把剑都是你的，不用给我。”
“可……”宋凌还是犹豫。
“噗！”看他俩让来让去，左丘月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耸了耸肩，开口道，“我看你师妹手上空荡荡的，你要是真不想要极意剑，把它送给你师妹当本命剑不就行了。在那里推来推去装什么？”
“左丘师妹休要胡说。”陆宗源脸色冷下来，开口道，“先不说我玄天剑宗并不缺灵石宝剑，就算缺，也断然没有拿一个弟子赢来的灵剑给另一个弟子做本命剑的道理。”
颜络也上前一步，低眉开口道：“我于师姐没有半点恩惠，相反是师姐平日里对我照顾有加。她的剑，没有任何理由该给我。”
左丘月见自己的提议，不仅陆宗源反驳，颜络也不领情，当下脸色不好，甩袖而去。“你们爱给谁给谁，我才懒得管。”
“我这个妹妹，就是脾气不好，其实没什么坏心思的。”见左丘月如此表现，左丘光苦笑。
陆宗源摇摇头表示不在意，对宋凌颜络道：“你们从灵山失踪之后，师尊十分担忧，怕有人对你们不利，还好你们没事。玄天宗离无极仙宗不近，我们还是赶快出发，赶在天黑之前回宗门。”
宋凌颜络点点头。
陆宗源取出一艘似船的飞行法器，正准备招呼宋凌颜络二人上飞行法器，忽然意识到不对。
“凤师弟呢？”
因为凤宥鸣入门不过四年，平日里少与陆宗源接触。清云真人谈及宋凌颜络失踪之时也没有提及凤宥鸣，导致陆宗源一时之间竟然忘了他们宗门还有凤宥鸣这个人，还是和宋凌颜络一起上的灵山。
宋凌没有说话，颜络开口：“我们在灵山被传送到百丈瀑，出百丈瀑的时候被浮光白猴王缠住，凤师弟为了给我们拖延时间，主动上前迎战浮光白猴王。”
陆宗源略一思考，沉吟道：“浮光白猴王不过筑基水平，还是只妖兽，不如我们修士灵活多变。凤师弟乃黄金血脉，生来就有筑基修为，想来应付它不是问题。我还是先带你们回宗门，再禀报掌门，让他派人去找凤师弟。你们看如何？”
宋凌当然没有问题，她没有透露那只浮光白猴王乃是筑基后期境界，而凤师弟也被她一剑送到百丈瀑的悬崖之下。
她沉默地跟在颜络身后，上了飞行法器。
与此同时，百丈瀑。
耳边是哗啦啦的水流声，凤宥鸣疲惫地睁开眼，望着头顶那明显是人搭建的房顶发呆。
“这是哪里？”他明明记得就在他动了偷袭宋凌的念头之后，宋凌就一剑将他送下百丈瀑悬崖。他趴在悬崖底下，命悬一线。每当感觉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血脉里就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护住了他的心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高挑的男人走到他身边，看到他这副模样，似是很惊讶。
“咦，这都没死，还活着？”
记忆的最后，是那个男人拎起自己，不知道往何处走去。然后自己就陷入彻底的昏迷之中。
“你醒了。”耳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凤宥鸣吓了一跳，连忙往床里缩去，变貌失色地看着屋子里的老人：“你、你是谁？”
老人哈哈大笑：“我乃亘海尊者。万万没想到，我在这百丈瀑崖底住了几百年，竟然能遇到凤家人。”
“亘海尊者？”凤宥鸣大惊，“你是个魔修！”
“是又如何？”亘海尊者冷笑，“若不是我救了你，哪怕你在生死之间激活凤凰血脉也活不下去。这是你对恩人的态度吗？”
“凤凰血脉？”凤宥鸣愣住。

第20章 夜访
窗外的细雨连绵不绝，将挂在夜空中的星星月亮晕染开来。宋凌站在窗边，沉静地远眺着远方的风景，任由冰凉的雨丝随着夜风扑打在她沉抑阴郁的脸上。
她知道宗门派出寻找凤宥鸣的修士已经出发，可她担心的却并不是这件事。
宋凌回忆起昨天傍晚，她和颜师妹的那场交谈，颜师妹言语之间却并没有提及她出去过，她的床褥也整整齐齐，不存在睡着没听见敲门声的情况，可宋凌去找她的时候她却并不在。
若是玄天剑宗也就罢了，那可是无极仙宗。颜师妹人生地不熟，她为什么要出去，她出去是去哪了，她又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宋凌摩挲着墨邪剑，只觉得此事透露着诡异。她还没理清思路，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师姐。”是颜络的声音，“我能进来吗？”
真是想谁就来谁。
宋凌握紧墨邪剑，转身，嗓音平淡：“你进来吧。”
门被“咯吱”一声推来，颜络搁下伞走了进来。外面的雨很大，沾湿了她穿的那袭素雅的广绣长裙，沾着雨滴的白皙肌肤在灯光下如同白玉般通透。她眉似翠羽,肌如白雪，容貌端丽绝俗，整个人如同高高挂在天上的那轮月亮一般，顿使宋凌的房间蓬荜生辉。
“师姐。”她走到宋凌面前，又低低地唤了声宋凌。
宋凌直视着这个和她身高相似的师妹，神色淡淡：“什么事？”
颜络抬起眼，黑如鸦羽的睫毛颤了颤，她的眸光中闪过犹豫，但很快平复下来，轻笑问道：“师姐你昨天下午去找过我，是吗？”
宋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否认。
颜络又凑近了几分，目光认真地看着宋凌的眼，一字一句地问：“那师姐是否好奇我去了哪里？”
她们俩之间的距离原本就极近，颜络现在又上前一步，使得她们俩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近，颜络的鼻梁都快贴到宋凌脸上。她目光直直地看着宋凌，宋凌微微低头都闻见她头发上淡淡的香气。
虽然她俩同为女子，但宋凌还是生理不适地后退一步，眉头微皱：“好好说话。”
她这话不知哪里戳中颜络的笑点，颜络猛地垂下头，轻笑几声，香肩轻颤。
宋凌莫名其妙。
“师姐不会是大师兄带大的，和大师兄一个性子，连话都说得差不多。”颜络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说，眼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宋凌眉头皱得更紧。
颜络又欲上前，却被一道亮白的剑挡住前进的步伐。
宋凌握着墨邪，剑刃横在颜络的脖颈处，淡淡道：“四师妹，你现在越来越奇怪了。你再这样，我不得不怀疑你是魔修附体了。”
“师姐，你昨天不是查过吗？你不是确定过吗？你若真是怀疑我是魔修，你的剑此时就不应该横在我脖颈之间，而是直接捅进我的心窝。”颜络纤纤玉指指向她心脏所在的地方，随后朝前走了一步。
宋凌手中的剑微微向外偏移半分，避开颜络，没有答话。
颜络说的对，宋凌虽然觉得颜络行为有异，但是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是魔修。因为宋凌确定，颜络的神识没有任何被人更改过的痕迹。而她的骨龄，也只有二十岁。
若宋凌只是一个普通的筑基期弟子，她当然没有办法像现在这般确信。但她却是从三百年后重生过来的，和无数魔修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的伎俩手段。
“师姐。”颜络又开口，她就这样看着宋凌，眼中暗潮汹涌，“这整个玄天剑宗，所有人都有秘密。师尊有秘密，大师兄有秘密，二师兄有秘密，师姐你有秘密……所以我也有秘密，有什么奇怪？”
“所以，昨天傍晚，你去哪了？”宋凌没有放下手中的墨邪剑，双目冷冷地看着颜络问。
颜络蓦地笑了，她轻轻捏着墨邪剑的剑身，将它从自己脖颈之间移开，幽幽地道：“我以为师姐你不会好奇，毕竟我认识师姐这四年来，师姐一直对我很冷漠、很冷淡，甚至不理我。”
颜络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委屈。
宋凌懒得和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她直视颜络，加重语气道：“所以，昨天傍晚，你去哪了？”
颜络抓着墨邪剑的手陡然收紧，鲜血顺着她白皙的胳膊滴落在地上。她抬起眸，认真地问：“师姐非要知道得那么仔细吗？”
“当然。”
颜络深深地看了宋凌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是左丘师兄找我，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想等我二人都踏足金丹后，跟我结为道侣。”
什么？
宋凌想想昨日左丘师兄一见颜师妹就赞誉有加，也不是有这种可能。
宋凌将墨邪剑收回剑鞘，抿抿唇，略有几分尴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这种私事，我也不好意思直说。”颜络又凑到宋凌面前，这次宋凌没有推开她。
颜络直直地看着宋凌，半晌，问：“师姐，你不会真信了？”
宋凌回过神来，语气冰冷：“你骗我？”
颜络颤着肩又笑了：“没，不算骗你。”
好一会儿，她才笑过来，直起腰认真地看着宋凌道：“左丘师兄的确找过我，但却不是说他对我一见钟情。他说师姐你二十岁生辰快到了，问我师姐你有什么喜欢的玩意，他好为你准备成年礼。”
“他问这个干什么？”
宋凌怀疑颜络在撒谎。修真界，从来只有长辈送晚辈成年礼。左丘师兄和她是平辈，好端端地为什么要送她成年礼？
颜络轻嗤一声：“师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宋凌没有回答。若是大师兄想送她成年礼也就算了，毕竟她从小在大师兄跟前长大。可左丘师兄和她不过是点头之交，何必送她成年礼。
他若是送了，宋凌还要想方设法回礼。麻烦。
大概是她默认的态度取悦了颜络，她心情颇好地说：“师姐，你没有喜欢过人，所以不知道也不奇怪。”
宋凌闻言，眸光微微闪烁，脸色也有几分不自然。不过这份不自然转瞬即逝，她很快恢复平常面无表情的模样。
若一般人，根本捕捉不到她刚才表情的异样。
可颜络就站在宋凌面前，还一直盯着宋凌看，怎么会错过宋凌刚才表情的细微变化。
颜络原本搭在宋凌胳膊上的手倏然收紧，“师姐，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有喜欢的人？”
宋凌挥开她的手，淡淡道：“不关你的事。”
她的确有过喜欢的人，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那一丝喜欢，早就随着时间，湮灭在历史的长河里。
宋凌不想提，也没必要再提。
颜络却不依不饶，追问道：“看来是真有，师姐，不如让我猜猜是谁。师尊？不对，师姐你一直把师尊当父亲一样对待。那就是……大师兄？”
宋凌是真的恼了，她不想理颜师妹，表情冷漠地说：“四师妹，这不关你的事。夜已深，我要休息，你走吧。”
颜络被宋凌强制地赶出屋外，她站在门口，雨水飘到她身上，浸湿她一大片裙摆，她也浑然不觉。
她不甘地看着宋凌，以为宋凌刚才的表现是默认。她咬了咬唇：“师姐，大师兄他不值得你喜欢。”
宋凌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多说，直接关上门。
颜络站在门外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宋凌屋内的灯已吹灭，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才转身离开。
直到确定她离开，黑暗之中，宋凌才蓦然睁开眼。她从床上下来，推开门。
此时夜色正浓，清雨峰处处都飘着小雨，宋凌还是毫不犹豫地直奔清霜殿。
她今日回玄天剑宗已是夜间，本欲明天清晨再去清霜殿拜访师尊，但是现在她等不及。
清云真人看她深更半夜来访也是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宋凌抬起头，半边脸隐藏在光影之中，缓慢道：“师尊，我杀了凤师弟。”
虽然宋凌早已跟清云真人说过她想要凤宥鸣的命，但是清云真人没预料到宋凌下手那么快。他正想细问，就听见宋凌又开口。
“我怀疑，四师妹有问题。”
清云真人心咯噔一下，宋凌这是，又想要她四师妹的命？

第21章 本命剑
凤宥鸣也就算了，但颜络到底是清云真人亲收的弟子，平日里不仅修行刻苦，也尊敬师长。清云真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清云真人犹豫片刻，沉吟道：“你可是因为前世之事怀疑你师妹？虽然你两个师兄因为她而遭遇种种磨难，但这到底也不能完全怪到你四师妹身上。”
“不是。”宋凌摇摇头，认真解释道，“我从来没有因为前世之事怪过四师妹，我只是重生回来后，渐渐觉得她有问题。”
也许刚开始重生的时候还没有感觉，但是不管是百丈瀑她那一句“如果我不是你师妹”，还有无极仙宗她的矢口否认，或者是刚才她冒雨前来和宋凌的那场对话，都让宋凌不由对她心生忌惮。
就算已经彻底查探过四师妹的神识，确定她没有被人夺舍过，宋凌的心依旧难安。
她隐隐有感觉，如果四师妹只是一个出生官宦人家的普通女子，不应该有这种表现。
“师尊你见多识广，可知道有什么避人耳目夺舍的禁术？”
清云真人沉默一会，摇摇头：“修真界夺舍乃是大忌，为天道所不容。你师妹若真是被人夺舍，同境界的修士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么多年，我从来发现你师妹有问题。”
“那有没有可能是渡劫期的魔修夺舍？”宋凌不是不相信师尊，只是提供一种思路。
清云真人头摇得更厉害：“师尊与青莲尊者交好，师尊仙逝后，青莲尊者便常常来玄天剑宗来看我这个旧友之子。他不仅是渡劫期修士，还是佛修，神识强悍无比。你师妹若是有问题，他不可能没发现。”
宋凌想想也是，四师妹除了这两天的异样表现，平日里并没有出格之处。
“或许是我想多了。”
清云真人见宋凌这般说，手拍上她的肩，出言道：“小心谨慎是好事。对了，你刚才说你杀了凤宥鸣，是怎么回事？”
宋凌便将灵山一行从下山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师尊说清楚。
“没想到我玄天宗竟有弟子和血月教魔修勾结。你放心，这件事师尊会想办法替你隐瞒，若是宗门问起来，我就言是灵山内部空间发生扭曲，将你们传送至百丈瀑。这种事，别的天级法宝也不是没发生过，他们会相信的。”
宋凌点点头。
“至于凤宥鸣。”清云真人沉吟许久，“你做的很好，他也是咎由自取。只是你何必折回去救他，反而让你师妹抓到把柄。”
“我当时……”宋凌也说不清她是怎么想的，明明想要凤师弟死，但终究还是因为凤宥鸣是她师弟，犹豫片刻后折回去救他。
如果凤宥鸣没有动杀心，她可能真的会放他一马，带他回玄天宗。
宋凌垂下眸，没有辩解，只是道：“是我鲁莽。”
清云真人叹了一口长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担心你。不过你放心，就算掌门和凤家查到蛛丝马迹，只要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为师自然有办法护着你。”
宋凌点点头，低着头没有说话。
清云真人原本还想问她更多的话，见她这副模样也没了心思，沉默地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宋凌突然抬头，开口道：“师尊，你知道吗？”
“什么？”清云真人怔住，宋凌的表情是他从未看出的脆弱。
宋凌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委屈，她眼眶微酸，好半天才把眼泪忍了回去，撇过脸若无其事说：“我前世其实很多次和凤师弟一样，不得不一个人面对比自己强大数倍的妖兽。多少次危在旦夕，我就想，若是有人来救我就好了。”
可是从来都没有人来救她。
尽管到最后她都幸运地活下来。
清云真人不是没有听过宋凌提起前世的事，但她都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只是简单地说前世宗门被灭后，她没有办法，只能以杀证道，为宗门复仇，渐渐就有化神期修为。
她说的轻松，清云真人也就没有细想过，那二百多年的复仇岁月，她是怎么过来的。
前世自己逝世得早，根本没有跟她提过她的身世体质，她一定一边怀疑自己的天赋到底能不能为师门复仇，一边又不得不提起剑直面那些波橘云诡的危险。
从金丹到化神，她说的轻松。可谁想过，她一个连秘境都没去过的金丹修士，却因为被掌门金令选中，直接扛起为整个门派复仇的重担。
清云真人摸了摸宋凌的头，安慰道：“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宋凌睫毛轻颤，掩盖自己眼里的雾气，朝清云真人笑了笑，“师尊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同情心有过一次就算了，再来第二次，说不定会要了她的命。
清云真人心情沉重，看着宋凌这般模样，一阵阵心疼。
宋凌看着师尊快皱到一起的眉毛，又笑了笑：“我真没事。”
清云真人没有说话。
宋凌见师尊不说话，猜到师尊一定是在暗暗心疼自己，为了转移师尊的注意力，她从储物袋里拿出墨邪剑，对清云真人道：“师尊你看，我取回父亲的剑了。”
看到墨邪剑，清云真人面色稍霁，欣慰道：“师尊若是知道你继承了他的剑，一定会高兴的。”
宋凌点点头，像是想到什么，又拿出罗刹剑：“对了，师尊，罗刹剑也跟我回来了。”
清云真人眉毛跳了跳，虽然之前宋凌说她打败了魔修，但是他也没多想，以为只不过是个宋凌足以对付的魔修。他万万没想到，宋凌还取回罗刹剑。
而且联系到罗刹剑不是从储物袋里拿出，而是从丹田里拿出。清云真人有几分不相信：“你都将罗刹剑炼制成本命剑，墨邪剑还愿意跟着你？”
像罗刹剑、墨邪剑这种名剑，剑内早已诞生剑灵，一般而言都是谁都不服谁，不会跟着有本命剑的修士走。
“说来奇怪。”宋凌又拿出极意剑，“我原先以为是因为罗刹剑是我前世的本命剑，所以墨邪剑才不在乎，愿意成为我今生的本命剑。可是就在今天回玄天剑宗后，我拿出极意剑正思考该如何处理它的时候，突然感受到，明明墨邪剑就在我身边，但极意剑隐隐也有想成为我本命剑的倾向。”
“师尊。”宋凌抬起头，“你说我能炼制三把本命剑吗？”

第22章 剑魔
清云真人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无极剑宗的镇派之宝极意剑在宋凌手里，就被宋凌一句“师尊，你说我能炼制三把本命剑吗”惊得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他眼中尽是错愕之色，来回打量着宋凌，好半天才确定宋凌没有在开玩笑。
“你想炼制三把本命剑？”
“嗯。”宋凌重重地点点头。
只有将灵剑炼制成本命剑，才能发挥灵剑最大的威力。如果可以，她当然想将手中的所有灵剑都炼制成本命剑。
“你确定你能炼制三把本命剑？”清云真人有点懵，不太相信地问。
宋凌毫不犹豫地决定展示给他看。她用灵力裹住墨邪剑，毫不费力就将灵力送入墨邪剑体内。
清云真人观察到，只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墨邪剑剑尖已经染上宋凌灵力的荼白之色。
清云真人呼吸一窒，他也执导过不少弟子炼制本命剑，怎么会不知道，当灵剑剑尖染上剑修灵力的颜色，就意味着接下来只要不出差错，灵剑一定会被剑修炼制成本命剑。
而这个过程中，墨邪剑旁，罗刹剑、极意剑安静地躺着，尤其是罗刹剑，身为宋凌本命剑的它，居然没有抗议宋凌将其他剑炼成本命剑的行为。
清云真人眼皮直跳，本命剑对于剑修来说无异于老婆。此时此景，简直无异于相公要娶小妾，大老婆却不吵不闹。
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清云真人活了三百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剑修炼制第二把本命剑。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期待地准备见证这历史性一刻。
然而，宋凌像是给他的惊吓还不够一样，在炼制墨邪剑的同时，居然又伸出左手。
极意剑飞到她面前，不过须臾，宋凌的灵力如法炮制地袭上极意剑剑身。
眼见着极意剑剑尖也染上宋凌灵力颜色，而宋凌面色依旧，表情淡淡。就算清云真人是个面瘫，也不由吃惊地微微睁大双眼。
要知道普通剑修炼制一把本命剑就已十分费力，而现在，宋凌居然一口气炼制两把本命剑？还表现得毫不费力？
清云真人毫不怀疑，现在只要给宋凌足够的时间，宋凌就能这两把剑一同炼制成本命剑。
考虑到自身灵力的耗费，宋凌并没有在清霜殿直接炼制墨邪剑、极意剑的意思。眼见灵力已经侵蚀到剑身，她收回灵力，抬起头，认真地问清云真人：“师尊，你现在信了吗？”
“信了！”清云真人点头。
都这么明显，他怎么可能还不信？
宋凌抿抿唇，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清云真人凝视着宋凌，此时此刻他毫不怀疑，宋凌在剑修这条路上，将会比他，比玄墨尊者走得还要远。
“既然你能炼制三把本命剑，那是不是也能炼制第四把本命剑？”犹豫片刻后，清云真人问道。
宋凌抬起眸，眼睛清澈如水，她摇摇头，答道：“我不知道。”
此时她手里还没有别的灵剑，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炼制成第四把本命剑。
清云真人连忙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一把普通的灵剑，递给宋凌：“你试试。”
然而他手还没递到一半，一旁的罗刹剑墨邪剑极意剑就齐声抗议起来，一起发出低低的剑鸣声。与此同时，清云真人手中的灵剑，在它们的剑鸣声中，宛如一个独自面对豺狼虎豹的孩子，瑟瑟发抖。
“……”清云真人颇为无语，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手里这三把灵剑，还搞灵剑歧视。”
就因为他手里的这把灵剑品阶不够高，它们拒绝让它成为宋凌的本命剑，连尝试都不让。
宋凌也没预料到罗刹墨邪极意这把剑会如此表现，也有几分好笑地说：“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灵剑有灵。”
这不是有灵，这是鸡贼。清云真人心里默默吐槽。
“对了。”清云真人忽然想起来，“普通剑修一把本命剑就够用，你就算炼制三把，打算如何合理利用它们？”
总不能打架的时候，左手拿一把，右手拿一把，嘴里再叼一把。
那画面也太美了。
宋凌轻轻摇头，眼中却光彩明亮，“我还没想好。不过我有预感，这三把剑，一定能派上用场的。”
罗刹剑是她的隐秘，包含她前世的秘密，轻易不能外漏；墨邪剑乃是父亲的遗物，最适合来修炼玄天剑宗剑法不过；而极意剑恣意放纵，除了是名剑外，还是当今世上最快的飞行法器之一。
有这三把剑的帮助，宋凌相信自己的修行之路定会一日千里。当然，如果以后有机会，她也不介意再炼制第四把、第五把乃至无穷无尽的本命剑。
清云真人微微点头：“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宋凌将三把灵剑妥善地收起来后，才问：“师尊，我当日在灵山之上，听凤师弟提起，说罗刹剑乃是剑仙所留下的本命剑，是真的吗？”
修真界敬称渡劫期修士为尊者，尊者之上，便是“仙”。传闻上古时期每隔百年，就有修士渡劫成仙。然而如今，修真界已经近万年没出过羽化登仙的修士。那凤师弟口中所谓的剑仙又是谁？
清云真人点点头：“是真的。罗刹剑乃是我玄天剑宗一位修为高达渡劫后期的前辈留下来的，他一生活跃在修真界的时间长达一千二百余年，和渡劫期不过一千年寿命不符。所以，不少人猜测，这位前辈，怕是早已突破渡劫，羽化登仙。”
“不过比起剑仙之名，他的另一个名号更为出名。”清云真人踱步到窗户前，远眺远处的紫微山山顶，“你可曾听闻过血炎剑魔之名？”
“血炎剑魔……”宋凌跟在清云真人身后，走到窗边，口中喃喃。
但凡剑修，谁会没听过血炎剑魔的名号？
为了维护修真界的稳定，修真界自古就约定俗成，但凡跨越到渡劫期的修士，都需归隐幕后，如非必要，不可擅自出手插足修真界俗世之事。
违令者，当遭受修真界全体渡劫期修士的追杀。
然而这位血炎剑魔，修为高达渡劫，却从未遵守过这条俗约。
他臭名昭著，以杀人为乐，修真界不管是名门正派还是散修魔修，但凡他看不顺眼之人，皆杀之。
因为他，修真界正道魔修的渡劫巨擘曾联手十余次，想将他制服，就地正法。
然而他们联手十余次，却次次让血炎剑魔逃脱，反而是正魔联盟，死伤惨重。
眼见着血炎剑魔安然无恙，反而是追杀他的渡劫期修士十不存一，修真界也逐渐放弃制服血炎剑魔这个想法，而是转为嘱咐自己门派弟子少出门，若是见到血炎剑魔，则立马远远避开。
那是修真界最沉默的几百年，中土修真界各大门派弟子甚至包括南疆北原的修士，都尽量做到安安静静，除非有事绝不外出。
就为了避免正巧撞到血炎剑魔，触他霉头。
而现在，师尊竟然说，罗刹剑，原是这位剑魔的本命剑？

第23章 剑魔传承
“没错。血炎剑魔原是我玄天剑宗弟子。他魂销道陨之后，本命剑回归灵山。因为也不是光彩的事，玄天剑宗史册上只是寥寥记了几笔灵山之巅那把灵剑，乃是剑仙之剑。”清云真人转过身，对宋凌道。
宋凌陷入沉思：“原来罗刹剑的来历是这样……”
难怪罗刹剑身为玄天剑宗天阶法宝灵山炼化之剑，却与其他灵剑浑然不同，不仅剑身墨如黑玉，剑气也不似旁的灵剑般天朗气清。
原来它曾经竟然是渡劫期魔修的本命剑。
“听闻血炎剑魔曾留下一道剑道传承，就藏在这罗刹剑之内。”清云真人犹豫片刻，还是告诉宋凌这个消息。
“剑道传承？”宋凌疑惑。
前世她和罗刹剑相伴三百余年，可没有发现什么剑道传承。
清云真人点点头：“这消息乃是历代剑宗宗主传下来的，经过几千年的传递，消息中的内容已经真真假假分辨不清。不过可以确定的事，如果血炎剑魔真的有在罗刹剑内留下传承，那打开的条件一定极为苛刻。也难怪你前世拥有罗刹剑三百余年，却从未发现过有关传承的线索。”
“那这个传承，岂不是知道或不知道，都没有办法打开。”宋凌叹了口气。
“那倒未必。”清云真人道。
宋凌眼眸一动，看向清云真人。
“至少，在这玄天宗内，应该有一人知道。”
“谁？”
清云真人叹了口气，目光平和，缓缓吐出一个字：“瞬。”
宋凌心中一动。
她曾经见过这位镇派仙兽。
它体型巨大，约莫有一层楼那么高。浑身皮毛雪白，似一只放大版的九尾妖狐，瞳孔却是独特的金色，似是盛满整条星河。
一般而言，化神期以上的妖兽即可化为人形。但是，这位仙兽大人，却从未选择过以人形示人。就连前世玄天宗存亡之际，它也只是从禁地中走出来，口吐人言。
“不过瞬长年累月居于玄天宗禁地之中，纵使我身为玄天剑宗宗主，想要见到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清云真人道，“不过你若真想见到它，或许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宋凌只是好奇。
清云真人目光集中在宋凌身上：“通关通天塔。”
通天塔，乃地级上品法宝，塔高二百层，每层有一名玄天宗弟子驻守，为玄天宗各峰弟子比武试炼之处。玄天宗弟子以神识入塔，与塔内弟子神识切磋比武，若是赢了驻守弟子，便可得到通关奖励。
每层通关奖励皆不相同。
宋凌前世也去过，打到个一百多层就打不上去了。毕竟通天塔从一百层起，塔内弟子基本都是金丹期以上境界，最后十几层的驻守弟子，修为更是高达金丹后期。
宋凌大师兄陆宗源，就是通天塔第一百九十九层常驻弟子。
宋凌摇摇头：“以我现在的实力，不倚仗罗刹剑，未必是那些金丹期同门的对手。就算可以赢他们，这番贸然下场暴露实力也是不妥。”
清云真人喟然叹道：“那就没有办法。”
瞬作为长居于禁地的镇派仙兽，不是那么容易接近。
宋凌轻轻摇头：“未必。”
清云真人听她这般道，心中顿时产生一股好奇：“你有办法？”
“我也不确定。”
清云真人看她嘴里这般说，眼神却似乎信心十足，感慨道：“你也不是二十岁的小孩，为师相信你，你自己把握好尺度。”
“宋凌定不会让师尊为难。”宋凌点点头，道。眼见夜色深沉，她便和清云真人告辞。
一出清霜殿，她立即御剑直奔山下。
玄天剑宗位于清雨峰之上，山间细雨绵绵，因此山下攒了一潭幽静浓翠宛如青铜古镜般的湖水。
宋凌记得很清楚，前世大约二十多年后，她因为心情不佳，第一次尝试喝酒，结果喝得烂醉如泥。从山下赶回清雨峰的途中，她因意外跌倒进这深湖之中，是一位银发金眸的少年救了她。
那位少年见她醒来，便起身离开。
当时宋凌也没有觉得有异，只以为他是玄天宗其他峰的弟子。事后她想找他道谢，在各峰打听，却始终没打听到这个人。
现在想来，那熟悉的瞳孔颜色，那位少年怕不是——瞬？
宋凌赶到山下，绕湖水周边找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记忆里的那个身影。
“其实找不到也并不奇怪，哪有那么好的运气，一次就遇到。”宋凌心道，但终究还是有几分遗憾。
眼见天色将明，宋凌连忙赶回自己的房内休息。她睡得很浅，短短休息了一个时辰，便如往常一样起身准备修炼。
目光落到枕边的储物袋上，宋凌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将墨邪剑、极意剑炼制成本命剑。
以她现在的速度，不到一天时间，应该就可以将这两把剑完全炼制成本命剑。
之前在灵山和百丈瀑的时候，宋凌对于将墨邪剑炼制成本命剑的事一点也不犹豫，但是回到玄天剑宗后，她倒是犹豫起来。
原因无他，十年前，宋凌的二师兄谢晏，在炼制本命剑的过程中出了差错，结果意外将本命剑炼制成变化型法器。他的本命剑平日里都是以一把青色玉纱扇面的折扇形态出现，只有战斗的时候，才会幻化成一把周身萦绕着青绿色剑气的玄阶灵剑。
——本命剑品阶会随着剑修境界变化而变化，哪怕曾在玄墨尊者手中高达天阶上品的墨邪剑，此时在境界不过筑基期的宋凌手里，也只能发挥玄阶实力。只有随着宋凌境界的提高，墨邪剑才能发挥更强的实力。
二师兄的本命剑流霜亦是如此。
不过，罗刹剑是个例外。它乃是宋凌前世本命剑，自身品阶随着宋凌境界的提高发挥到十成十，哪怕逆转时光，也不改它自身的品阶。
“也不知道二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我就可以跟他请教当年他是如何将流霜剑炼制成变化型法器。”
宋凌抿了抿唇，目光定了定。虽然就算她把墨邪剑炼制成变化型法器，墨邪剑的品质也不会提高太多。但是，宋凌还是希望能将墨邪剑炼制成变化型法器。
“变化型法器虽然对灵剑的品质没有太多提高，但实用性很强。若是我将墨邪剑炼制成一把琴，或者一根长笛。将来遇到对手，误以为我是音修，所以拉近距离跟我对战。待我倏然将墨邪剑幻化成灵剑模样，可打他个措手不及。”
打定主意，宋凌决定等二师兄回来，再炼制墨邪剑。
至于极意剑……
宋凌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暂时不炼制极意剑。毕竟她得到墨邪、极意两把极品灵剑的消息应该很快就在宗门传开。到时候说不定有哪宗的师叔师伯好奇，想来她这看看无极仙宗的极意剑，结果发现她没有炼制墨邪剑反而将极意剑炼制成本命剑，那就解释不清了。
宋凌拎起墨邪剑，向修炼场走去。
她一进修炼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集来。
“看，她手中的那把灵剑就是玄墨尊者的本命剑——墨邪剑。”有人轻轻地说。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居然从灵山得到玄墨尊者的本命剑。”
“不仅如此，我还听闻，她在无极剑宗还赢得极意剑。一次得到两把名剑，这运气也太好了。”
“切，还不是师尊和大师兄太惯着她。明明天资不行，却被师尊收为亲传弟子，才得以拥有进入灵山得到墨邪剑的资格；明明实力不行，却有大师兄为为她强出头，才从无极剑宗手中得到极意剑。”有人发出不屑的声音。
“说的也是。听闻此行，颜师姐一无所获，凤师兄失去踪影，只有她满载而归。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隐情。”
“这还用想，肯定是她从颜师姐手中将墨邪剑强取豪夺过来。不然，以她的实力，能从灵山取得墨邪剑？”
……
听着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讨论内容也越来越过分，宋凌面无表情地走进亲传弟子才可进入的修炼场。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修行之路不进则退，纵使以宋凌现在的实力，随时都可以突破筑基境界抵达金丹，但她还是在属于自己的修炼房静下心来，呼吸调匀，静心打坐。
筑基乃是修行之始，打好基础，对未来的修行百利而无一弊。
丹田内灵力潮起潮落，顺着神识的指引，如流水般绕周身流荡。等宋凌引灵力绕周身流荡三圈后，已是傍晚时分。
修行之路，就是如此短暂而又漫长。
宋凌起身，拾起墨邪剑走出亲传弟子修炼场。
不出意外的是，外部修炼场的内外门弟子，看见她出来，又纷纷议论起来。
这样的议论声前世今生，数不胜数，宋凌早已做到无动于衷，内心无一丝波澜。
“宋凌，你好大胆！我可是听说在无极剑宗的时候，你拿我们玄天剑宗修真界第一剑宗的名声跟别人比试。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输了，会给我们玄天剑宗带来多大的耻辱？”
就在宋凌要走出修炼场的时候，一个青年堵在她面前大声道。
宋凌本不欲理他，抬头一看，却是一愣。
只见那青年人高马大，穿着玄天剑宗内门弟子服饰，两眼如铜铃一般大。
“是你啊，梁善裕。”虽然过去二百多年，但宋凌一眼认出他的身份，
毕竟不管是谁，对叛徒的印象都是深刻的。
她若是没记错，前世就是眼前这个人，打开护山大阵放那群围攻玄天宗的魔修散修们进来。
梁善裕没想到宋凌居然认识自己，毕竟平日里宋凌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突然有几分慌乱。
“你挡在我面前说这些，是有什么事吗？”宋凌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问。
梁善裕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说出来：“你敢不敢跟我比试一场？若是你输了，就将你手中的墨邪剑给我？”
又来？
宋凌心里好笑，不管是天时还是梁善裕，怎么都喜欢来这一套。
“比是可以比，不过我料到你大约没有可以和墨邪剑相提并论的赌注。不如这样，我们玩个大的。”宋凌面色平静，淡淡开口道，“生死局，怎么样？”

第24章 二师兄
梁善裕脸上的表情顿时又惊又恐。
“你开什么玩笑！”梁善裕提高声音呵斥宋凌，试图借此吓退宋凌。
“我没开玩笑。”宋凌缓慢朝梁善裕走近。
她知道梁善裕此时叫的越大声就代表他心里越恐惧，因此等她走到梁善裕面前的时候，她的脸色不似先前那般冷漠，反而平和下来。
“既然师弟想比试的话，就生死局吧，好不好？”宋凌似征求意见般询问着，目光却不容拒绝。
梁善裕对上她的视线，不知道为何竟然心中一寒。
可他没有在意，还是强撑着，大吼大叫：“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同门，你居然想跟我打生死局？师尊没有教你什么叫做同门之谊吗？”
“对啊，宋师姐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梁师兄和她可是同门，她居然想跟梁师兄打生死局。”
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后，周边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那我是师姐，你是师弟，我是长，你是幼。你的教习师父没有教你什么叫尊敬师长吗？”宋凌反唇相讥，目光环视围观人群一周，眼中是毫不掩饰冰冷彻骨的寒意。
原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逐渐消停下来，整个修炼场，安静得不可思议。此时怕是连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会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回事，不过几天没看见宋师姐，宋师姐整个人的气势怎么就变得这么可怕？
修炼场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宋凌面沉似水，没有太多表情。
面对同门的非议，她不是不可以忍让。
她可以忍让，毕竟她一直念着前世和他们的几十年同门谊以及宗门被灭之时他们慷慨赴死的英勇。
可不是所有人都配受她这番忍让的，尤其是梁善裕。
宋凌冷如利剑的目光重新回到梁善裕身上。
全场都寂静下来，寂静得让梁善裕浑身难受，他嘴唇微张，准备继续和宋凌争辩，但斥责的话却不知道为何，到嘴边就是说不出不来。
他才不是害怕。梁善裕安慰自己。
可是看着眼前清丽沉静的少女，明明她的身形那么单薄，只有一双眼睛冰冷明亮得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但梁善裕就是突然失去了说话的勇气。他嘴角微微下拉，肩部下沉，整个人明显得怂下来。
宋凌直直地看着他，许久，蓦然勾唇，眼底是深不可测的阴沉：“我记得梁师弟早已有本命剑，怎么，想拿命跟我赌，看能不能换得墨邪剑，去讨好心上人？”
梁善裕脸一阵白一阵红，咬紧后槽牙：“我什么时候说，要拿命跟你赌？”
“不敢？”凉凉的反问声。
梁善裕难堪地没有说话。
“废物！”冷冷的评价从宋凌的口中吐出来。
宋凌高高在上的姿态让梁善裕浑身难受。明明一直以来，不管他们怎么针对挑衅宋凌，宋凌都不过是沉默地转身离开。而现在，宋凌不仅反驳他，还骂他是废物，这种耻辱让梁善裕开始受不了。
“你骂谁废物呢？”梁善裕没忍住开口，“入门二十年都没筑基的废物是你吧？亲传弟子中修为最低的废物也是吧？就你这样的人，也配叫别人废物？我真是笑掉大牙……”
哪怕在最愤怒的时刻，他也警惕地没有说出“生死局”三个字。他有预感，只要他说出这三个字，结局一定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他那边还在骂骂咧咧，宋凌突然出手，墨邪剑鞘狠狠地打在梁善裕的肚子上。
“啊……”梁善裕捂住肚子，凄惨地叫了一声，疼得面如土色。
他抬起头，恨恨地说：“宋凌，你疯了，你居然敢主动出手袭击同门弟子？我要喊戒律堂的弟子抓你。”
宋凌冷冷看他：“袭击？”
没待梁善裕回话，宋凌又道：“这可是修炼场，也是你提出比试在先，我不过是照着你的请求，和你切磋罢了。”
梁善裕浑身一僵，该死，他怎么忘了这是修炼场。
修炼场同门之间比武切磋是常有的事，只要不是打到伤筋动骨，戒律堂的弟子是不会管的。
梁善裕半跪在地上，刚想抬起头说些什么，墨邪剑鞘又重重地砸下来。砸到梁善裕左肩，顿时左肩一酸，往地上一矮，差点失衡摔倒。
这是筑基初期修士的力量吗？
梁善裕疼得龇牙咧嘴。要知道他是筑基中期境界，有灵气护体，寻常修士纯力道的攻击，按理说并不会给他造成这么痛的伤害。
宋凌手中的剑鞘再次狠狠地落下来，这次是梁善裕的脊骨。
“啊！”梁善裕痛得凄惨。
他再也忍不住，召出本命剑，剑指宋凌，愤怒道：“你再这样，我跟你拼了！”
宋凌没有回他，直接横扫，冰冷的剑鞘击中梁善裕执剑的手腕。
梁善裕顿时手一松，本命剑当的一声跌落在地。
嘶……
梁善裕只觉得自己浑身哪都痛，肩痛手痛肚子痛，尤其是右手，刚才遭受宋凌那一击，怕是短时间里连剑都拿不起来。
“你是妖兽的后代吗？力气这么大？”梁善裕恨得牙痒痒。
虽然化神期以上的妖兽可化为人形，与人类相貌相似无二，但这类妖兽毕竟稀少。在修真界，骂修士是妖兽的后代，与凡人界骂人是畜生的后代差不多。
围观的人群中有弟子看不下去：“梁师兄这样说也太过分了。”
“就是，哪有说人是妖兽后代的，我原本还想上去帮他。”
……
不管梁善裕怎么说，还是周边的同门如何议论，宋凌的容色一直淡淡，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一下，两下，三下……
剑鞘如雨水般落在梁善裕的身上。
宋凌下手得很有分寸。
她知道，一个梁善裕，不值得她进戒律堂。
梁善裕浑身缩成一个球，手抱在头上，却依旧挡不住宋凌的剑鞘。若宋凌下手重也就罢了，可偏偏她下手只是痛，还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怕是就算戒律堂告状也没有人理。
梁善裕浑身颤抖，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
他抬起头，极尽恶毒地讽刺道：“宋凌，像你这种性格古怪又恶毒的女人，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道侣。”
宋凌没预料到他会突然说这种话，扬了扬眉，正准备反驳，身后就传来一道冰冷冷的声音。
“你说谁一辈子都找不到道侣？”
宋凌转过身一看，修炼场的入口不知从何时开始站着一个俊美绝伦的青年。他背光而站，身姿挺拔，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黑色的长发随风飞扬，和嵌着繁复雅致月纹的广袖一起被这修炼场外的风吹起。他手中执着一把淡绿色的折扇，眼尾略弯的桃花眼不似往常一样似醉非醉，而是染上淡淡的寒意。
他只不过是站在那，气质举止就无一不萧洒安详，高贵炫目。
宋凌愣了一下。

第25章 修罗场
谢晏冰冷的目光从梁善裕脸上移开，待视线转到宋凌身上时，目光顿了一下。他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嗓音沉沉：“宋凌。”
时隔二百多年，再次凝视那张清俊不凡的脸，宋凌一时心情复杂。她迟缓地跟二师兄打招呼：“二师兄，你回来啦？”
谢晏颔首，黑如点漆的眸子凝着宋凌，唇角微微弯起：“我回来了。”
梁善裕目光在他们俩之间徘徊，最终定在谢晏的身上。他紧张地咽下口水，心虚道：“二师兄。”
谢晏冷漠的目光扫过他，指名道姓：“梁善裕。”
梁善裕抱着头，突然不敢说话。
说实话，虽然他跟谢晏同为筑基中期修为，上面还有境界高达金丹后期的大师兄，但是比起大师兄，他更害怕这位二师兄。
不是二师兄长得可怕。事实上，光是从二师兄一出场，背后整齐划一的惊艳抽气声就可以看出，二师兄的颜值，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梁善裕曾亲眼看过其他门派的女弟子前来玄天宗拜访，在看到二师兄那张脸后，站在原地拖都拖不动。
也不是二师兄性格严肃。二师兄虽然冷冷淡淡，平日待人散漫慵懒，但是很少像大师兄一样，约束训斥他们。他们就算在二师兄面前做出出格的事，二师兄也只是冷冷淡淡地当做没看见。
可就算这样，梁善裕还是怕二师兄。他从第一眼看到二师兄的时候，就觉得二师兄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气质。这气质让他害怕。哪怕当时二师兄不过六七岁，而他已经是二十岁的成年人。
这种害怕，是梁善裕在其他人身上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此时见二师兄对自己指名道姓，梁善裕愈发心虚，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直视谢晏。他低着头哆嗦：“……是我。”
“道歉。”谢晏走过来，站在宋凌身边冷冷淡淡地对梁善裕说。
梁善裕呆呆地看着谢晏，似乎没反应过来。
他似乎站得离宋凌太近，炙热的气息拂过宋凌的脸颊。宋凌一转眸，二师兄那无可挑剔的侧脸就映入眼帘。
他们俩，似乎靠的太近了。
宋凌迟疑地往左移了一步。
谢晏目光暗了暗，薄唇微微抿起。
“道歉！”谢晏看着梁善裕，又强调了一遍。
梁善裕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跟宋凌道歉：“三师姐，对不起。”
宋凌没有说话，她并不想接受梁善裕的道歉。
梁善裕求救的目光投向谢晏。
谢晏面色淡淡：“她既然没接受，那就再道歉一遍。”
梁善裕：“三师姐，对不起。”
宋凌：“……”
谢晏：“再说一遍。”
梁善裕：“三师姐，对不起。”
……
不知重复多少遍后，宋凌开口：“算了。”
冷眼看着梁善裕欣喜的表情，宋凌漠然道：“我说算了，不是我原谅你，只是我还有事想请教二师兄，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若下次你还敢，我也乐意奉陪。”
宋凌的话让梁善裕血性又上升，他捏紧了拳头，抬起头：“若有下次……”我绝不会让你抢占先机。
他原本想回宋凌，但当目光落到宋凌身旁的谢晏时，突然冷静下来。
他打了个寒颤，头又低回去：“不会有下次了，三师姐。”
宋凌嗯了一声，将墨邪剑收好，对谢晏道：“二师兄，我们走吧。”
他们俩并肩走出了修炼场。
一出修炼场，宋凌寒暄道：“二师兄，你不是跟元师叔去破云坊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
破云坊乃中土十大门派之一，为音修胜地。元师叔此去说是有要事相谈，临行前特来清雨峰将二师兄谢晏借走，说有妙用。
谢晏道：“别说了，我若是再不回来，怕是要被元师叔害死。”
“嗯？发生了什么？”听他这么说，宋凌心中有几分好奇。
谢晏道：“元师叔想请几位破云坊的音修弟子来玄天宗交流，便拉着我去与各司亲传弟子商谈，说只要来玄天音宗，便可天天见我。害得我差点被破云坊各司长老愤怒的目光杀死。”
宋凌冷静道：“听闻破云坊弟子多为女子，相貌秀妍，各司亲传弟子更是极尽风雅。二师兄，她们真的如传闻中那般貌美吗？”
“还行。”谢晏漫不经心道，见宋凌还想再问，敲了敲扇子，打断她的话，“好了，这么久没见。你只关心破云坊的女弟子容貌，都不关心关心二师兄我。”
“可是二师兄你看起来没受伤啊。”
“说不定我受内伤了。”
“那二师兄你受内伤了吗？”
“没有。”
“……”
宋凌不懂，二师兄明明没有受伤，为什么还要自己关心他。
下一秒，宋凌感觉二师兄伸出手，将一个物件插到自己的鬓发上。
宋凌抬头，不解地看着二师兄，伸手想将头上的物件拿下来。
二师兄用手按住了宋凌，他仔细端详着宋凌半晌，然后说：“很适合。”
“是什么？”宋凌看不到自己的头顶。
“一根玉簪。”二师兄解释说，“陪元师叔买礼物时看到的，店主说这一款是破云坊的女弟子最喜欢的。我想，我们宋凌长大了，快到二十岁生辰，也该打扮打扮。”
没想到二师兄出门还记挂着自己，可……
宋凌忧心忡忡：“二师兄，打架的时候，它会不会突然掉下来？”
若她是灵修音修也就算了，只要站在原地，就可施展法术。可她是个剑修。宋凌担忧激烈的对战会使玉簪会掉下来，然后妨碍她。
谢晏笑了一下：“应该不会。”
像是怕宋凌不相信，谢晏又补了一句：“你看四师妹平日里也没少用发簪装饰，何时掉下来过？”
宋凌心想那是因为四师妹平日里根本没有经历过激烈的战斗。
算了，到底是二师兄的心意，大不了若是要打架，她将玉簪拿下来就是。
宋凌跟二师兄道谢，“谢谢二师兄。”
“其实除了玉簪，我还有一个礼物……”谢晏正犹豫要不要将另一个礼物展示出来，就被一道熟悉的女声打断。
“你回来了，殿下？”
是四师妹。
宋凌转头望去，就看见四师妹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正看着他们。
宋凌皱眉，四师妹怎么来了。
看到颜络，谢晏也有几分意外，他定定神，淡淡地说：“四师妹，你既已拜入剑宗，就不必再叫我殿下。”
闻言，颜络恬淡一笑：“殿下就是殿下，颜络身为臣女，哪怕曾差点成为殿下的妻子，也不敢逾越。”
听到她提起这件事，谢晏眉头皱得更深。当年他母后装病骗他下山，等他回到皇宫才告诉他，她和父皇为他定下一门亲事，说修仙归修仙，他这一脉总要留下个后代，让她和父皇可享含饴弄孙之乐。
颜络就是他们为他选中的妻子人选。
虽然后来因为师尊劝解，这场婚事作罢。可颜络被师尊收为亲传弟子后，她差点成为他妻子的事，还是在整个玄天剑宗传得沸沸扬扬。
此时见颜络旧事重提，谢晏面露几分不喜。
颜络却似浑然不觉，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待目光落到宋凌鬓发那支白玉簪上，忍不住赞叹：“好漂亮的玉簪。”
宋凌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自从发生昨晚之事后，宋凌就不想再理自己这个四师妹。
见宋凌不理自己，颜络转眸望向谢晏，盈盈笑着问道：“玉簪是殿下送给三师姐的礼物，那殿下藏在手心的东西，是送给我的吗？”
谢晏嘴唇微微阖动，他还没开口，就又被颜络打断。
颜络直直地凝着谢晏，眼神似深情难却，开口道：“刚才我看清楚了，殿下手中的是根剑穗，那剑穗的配珠，不是其它，而是谢国皇后凤冠上最大的那颗珍珠。”
谢晏脸色微变。
颜络唇角勾了勾，继续说：“我听皇后娘娘说过，殿下小时候顽皮，将它拽了下来，说要等长大后送给自己喜欢的人。如果殿下不是想将它送给我，那是想送给三师姐吗？”
空气一瞬间陷入寂静。
宋凌有几分尴尬。如果那剑穗配珠真如四师妹所说，乃是凤冠上的珍珠，二师兄怎么可能将它送给自己。毕竟，他喜欢的是四师妹。
谢晏的目光在颜络脸上梭巡，半晌后，他低笑一声，懒懒地说：“四师妹说的没错，这剑穗的确是送给你，不过这上面的配珠，却并不是你所言的什么凤冠珍珠。”
谢晏伸出手，一条白色的剑穗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那剑穗做工十分精美，流苏是用数十股雪白色的极品冰丝揉制而成，配珠也是用了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
宋凌有几分意外，四师妹她不是说看见那剑穗的配珠是珍珠吗？
颜络似乎也很意外，笑容僵在唇边。
谢晏看着颜络，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你从哪听说的有关我小时候的事，可那只不过是谣言，我没取过母后凤冠上的珍珠。”
他这话让颜络眸光暗了暗，但很快，颜络面色就恢复正常，也如谢晏般莞尔一笑：“那应该是我记错了。我向殿下你道歉。”
谢晏微微颔首，随后将手中的剑穗，递给颜络。
“我们走吧。”见颜络接过剑穗，谢晏目光落到宋凌身上，“你刚才不是说，想问我有关变化型法器的事吗？不如到我房里细说？”
宋凌沉默地点点头，她也不想跟四师妹有过多接触。于是准备跟在二师兄身后离开。
“等一下。”颜络叫停了他们，她迎风而立，手里捏着雪白的剑穗，微微笑了一下，“殿下和三师姐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似乎不妥。正巧我也有将本命剑炼制成变化法器的打算。不如我也跟着殿下，和三师姐一起，聆听殿下教导。”

第26章 一梦中（上）
风吹起她身上素净的白袍，颜络站在那，莞尔而笑。
宋凌冷漠地看着她，慢吞吞地说：“既然四师妹想去，那我就不去了。”
她不想和四师妹共处一室，尤其是和四师妹二师兄二人一起共处一室。
“师姐……”颜络脸上的笑容僵住，她早已想好谢晏如果拒绝她，她该如何应对。但是她没有预料到，拒绝她的人是宋凌，还拒绝得如此直白。
“二师兄，四师妹，你们聊，我先走了。”
眼见宋凌真的打算离开，颜络一把抓住宋凌的手，眼中闪过无奈。
“师姐，你去吧，我不去了。”颜络低声说，“我开玩笑的，我连把能用来炼制成本命剑的灵剑都没有，跟殿下学什么炼制变化法器。”
“那你放手，你抓疼我了。”宋凌声音冷淡地陈诉。
颜络松开了她的手。
“走吧。”宋凌对二师兄道。
谢晏微微颔首。他和宋凌并肩前行，和颜络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扫向颜络。
颜络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没有看他们。
宋凌跟着二师兄去了他的院子。二人坐下后，宋凌直奔主题问道：“还请二师兄详细叙说当年是如何将本命剑炼制成变化法宝的。”
“说起来，也是一番奇遇。”谢晏说道，陷入回忆。
原来，十年前，谢晏从灵山取得流霜之后，便想将其炼制成本命剑。但是炼制本命剑的过程十分艰难。
一天深夜，谢晏再次花费一天一夜的时间，耗尽灵力，却依旧没有炼制本命剑成功后，他身心俱疲，枕着流霜沉沉睡去。
这次他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误入一片盛开的梅花林。在这月色清华，疏影横斜之中，一青衫女子在林中舞剑，剑若霜雪，气贯长虹。
谢晏知这是梦，见那女子剑意不俗，风采足以跟清云真人媲美，便上前问道：“敢问前辈是谁，为何入我梦中？”
那女子答道：“妾身名为流霜，乃流霜剑剑灵，跟随流霜剑流落灵山，蒙尘千年。承蒙主人不弃，今得以重见天日。主人颖悟绝人，有踏破化神之资。妾身别无他愿，惟愿陪伴主人左右，征战四方。”
谢晏疑惑：“既然前辈是流霜剑灵，也愿陪伴我左右。为何我炼制流霜剑，却困难重重？”
那女子笑道：“妾身与主人心意相通，想以主人最爱的形态常伴主人身边，却不知主人喜爱何物件？”
谢晏当时年轻，也没多想，略加思索便定下折扇。
后来随着年纪增长，谢晏逐渐发现，折扇虽然风雅，但却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我此去破云坊，就见闻破云坊的天才女弟子明华本命武器也是变化法器，拥有琴笛两种形态。进可笛音穿耳，退可琴音撩人。我的本命剑虽然也有两种形态，但我却并不会以扇御敌。”谢晏声音听起来颇为遗憾。
宋凌闻言，点点头。“师兄放心，我若是有机会将墨邪剑炼制成变化型武器，一定谨慎选择。”
知晓该如何将本命剑炼制成变化法器，宋凌就起身告辞。
待回到自己的房间，宋凌细细思索，依二师兄所言，将本命剑炼制成变化型法器其实步骤并没有什么特殊困难之处。难就难在，如何让剑灵入梦。
宋凌毫不怀疑墨邪剑跟自己心灵相通，可自从她得到墨邪剑后，却从未有过墨邪剑入梦的经历。
“是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吗？”
宋凌站在房内，不停地踱步，回忆着刚才二师兄所说的话。
普通修士炼制本命剑之艰难，是难以想象的。哪怕以二师兄瑚琏之资，炼制半途中灵力也会亏空。但宋凌自重生后，却从未有过这般经验。
一来罗刹剑是她前世本命剑，无需炼制；二来她前世炼制法宝经验丰富，墨邪剑又与她心意相通，没有太多灵力耗费。
难道差错就出在这？
宋凌思量片刻，取出墨邪剑，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覆盖在墨邪剑之上，等墨邪剑炼制得有十分之八、九，她再撤回神识，功亏一篑。周而复始，直至灵力耗尽。
摩挲着墨邪剑，感受着空空如也的丹田，宋凌垂下眸。
“我猜测的对与否，就看接下来的了。”
宋凌将墨邪剑置于枕下，沉沉睡去。
宋凌感觉自己行走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耳边有不少人的窃窃私语，可是无论她怎么捕捉那只言片语，都听不真切。
漫天的黑暗像被子一样盖下来，宋凌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但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催促她往前走。
她步履不停，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团幽暗的蓝色光芒飞到她面前。
宋凌伸手去接，刹那间，那团光芒如星云般炸开，化成点点荧光，如流星般，划过如墨的梦境。
周围的黑暗如褪色般迅速退去，整个梦境开始颤动，好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才稳定下来。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密林，四周不似刚才那般暗无天日，却依旧是昏暗的。没太多光线的地上沼泽密布。
嘶嘶嘶……
无处藏在暗处的不知名生物用窥探的目光注视着突然出现在密林之中的宋凌，却因为畏惧她身上的气势而没有上前。
宋凌垂眸，意外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在梦境之中，她竟然恢复前世与魔族战役后的渡劫实力，甚至隐隐感觉比前世临终前的实力更为强大。与之相符的是，她的右手也恢复成前世皮之不存的模样。
“这里，是哪里？”宋凌缓过神来，打量着周围。
此地风貌不似中土地形，遍布沼泽的地上泥泞不堪。周围的植物也诡异畸形，所有的光亮都依赖于沼泽旁一种类似箭毒木的树木，叶子上散发着淡淡的暗红色光芒。
这种会发光的奇异树木，让宋凌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哪。
毒龙沼，南疆四大凶险之地之一。那叶子会发光的树木也不是什么无名树木，正是赫赫有名毒龙沼特有的毒龙树，因为其见血封喉的特质，又被当地人称为“死亡之树”。
原来这里是南疆。
宋凌忽然想起，师尊曾说过，她是正统的南疆修士，到中土后境界下落才会如前世那般。如果回到南疆，她的境界也将回升。
难怪刚才她会感觉自己修为比前世临死之前更为精进。
这梦境如此奇怪，是因为墨邪剑入了她的梦吗？可若真是墨邪剑入梦，为何会把她带到南疆毒龙沼处。
念及于此，宋凌决定自己探索毒龙沼寻找答案。
毒龙树虽能要人性命，甚至修士一不注意也会着它的道，但对于梦中境界高达渡劫期的宋凌来说，却根本没有威胁。
她行走在泥泞不堪的沼泽之上，却如履平地。
“二师兄是在梅林之中遇到流霜剑剑灵舞剑，难道墨邪剑剑灵也在这毒龙沼某处等我？”
宋凌思量，目光环视周围，寻找是否有墨邪剑灵的踪影。
“救、救我……”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微弱的求救声。
宋凌回过头，就看见在毒龙树暗淡的光芒下，不远处，一个男人趴在沼泽地上，挣扎着伸出手向宋凌求救。
他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连着汗水一起粘在满是泥污的脸颊上。
莫非这就是墨邪剑灵？
宋凌心中一动，走了过去，才发现男子处境十分不妙。他半边身子已经陷入沼泽之中，成群的蚊虫呆在他狰狞的伤口处，就等着他死去，在他的尸体上产卵生子。
宋凌施展法术，灵力像一双无形的手，将男人救了起来。
男人以灵力为支撑，堪堪站在宋凌面前。
他真的是墨邪剑灵吗？为何会如此狼狈？
宋凌有些迷惑。
“谢谢……”
突如其来的微弱声音打断宋凌的思绪。
男人虚弱地抬起头，冲着宋凌勉强笑笑。他“望”向宋凌方向的眸子其实已经逐渐溃散，看不清任何物件，但即使这样，他还是费力地冲着宋凌方向道了一声谢。
心脏像是被锤子突然重重地敲打了几下，疼得宋凌忍不住捂住胸口。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对着男人那双黯然无神的黑眸，一种叫做茫然失措的情绪在她心底逐渐蔓延开来。

第27章 一梦中（下）
宋凌伸手，接过男人沉重的身躯。
男人刚才那一声道谢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倒入宋凌怀中，彻底陷入昏迷。
宋凌抱着他，忐忑地捋开遮挡在男人额前的鬓发。
入目是一张陌生的脸。
宋凌有几分失望，又有几分庆幸。
刚才第一眼见到男人时激动的心情，让她差点以为男人和自己有什么渊源，比如他是自己前世恋人什么的。
好在现实没有那么狗血，宋凌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
不过眼前这个男人既然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之中，怕是和墨邪剑有什么渊源。
难道和墨邪剑心意相通，将其炼制成变化型法宝的关键或许就在这个男人身上。
找了块还算干燥的地面，宋凌将自己的外袍解下，铺在地面，让男人躺上去。随后，又施了个清洁术，将男人周身清理干净。
然而男人身上的伤势却让宋凌犯了难。她不是医修，不会治疗人的手段，因为是梦境，身上也没有用来治疗的丹药，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身上的伤口不停地往外渗血。
半夜的时候，男人发起高烧。宋凌思量要不然她给男人体内输入一点灵力，至少护着他的心脉，却发现男人早已修为尽废，承受不住她的半点灵力。
宋凌搁在男人手腕处的手顿了顿，犹豫片刻，她站起身来。
继续让男人高烧下去肯定不行，既然这个梦境的关键在于这个男人，肯定不是让宋凌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死。
宋凌犹豫片刻，心神一动，幸运的是，这里虽然是梦境，旁的东西没有，罗刹剑还是存在于她的丹田之内。
当看着罗刹剑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宋凌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在男人身上留下一道神识，随后吩咐罗刹剑：“我去周围看看，有没有水源。你在这里守着他，如果遇到危险，我会立刻赶回来。”
以她梦境中远超渡劫期的实力，哪怕身处毒龙沼内离这最远的地方，回到这里也不过一瞬间的事。
在寻找水源的同时，宋凌试探地走到毒龙沼最边缘。果不其然，梦境之中，她根本出不了毒龙沼。
看来这个梦境的关键的确在毒龙沼，更确切地说，在那个出现在毒龙沼的男人身上。
很快，宋凌在一靠近毒龙沼边缘地带的地势低洼处找到一小水坑。看起来是先前下雨的时候，雨水积攒起来。因为地处毒龙沼边缘，还没来得及受毒物感染。只不过到底是雨水，不如井水泉水干净，水质浑浊不堪，呈淡淡的土黄色。
不过事到如今，也讲究不了太多。宋凌撕开自己衣服的大片裙角，用这布沾了水挤得微微干带回去，搁在男人的额头上。
待布料温度升高，宋凌又回去将布料重新浸湿，搁在男人的额头上。
一来二去，一晚上的时间，男人的高烧逐渐退去。
第二天一早，男人醒来，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事坐在一旁打坐的宋凌，他咳嗽几声，问道：“是前辈救了我吗？”
他伤口还未痊愈，声音有几分嘶哑。
宋凌闻声，望了过去。
昨夜光线太暗，她也没注意，此时晨曦的光照射进毒龙沼，宋凌才发现，男人长得十分英俊，鼻梁高挺，五官帅气，眼眸深邃坚毅，让他和常人区分开来。
宋凌向来不在意别人的外貌，此时见男人问自己，就嗯了一声地点点头。
没想到却对上男人震惊至极的目光。
看着男人目光久久聚集在自己右脸上没有移开，宋凌思索了一下，在这梦境之中，既然自己的手都变成前世模样，怕是脸也难逃厄运。
宋凌没有遮拦，对着男人指了指自己右脸上那近乎遮盖整个脸颊的疤痕，淡淡道：“以前受过伤，恢复不了。”
见男人没有反应，宋凌犹豫一下，考虑到男人是这场梦境的关键，她还是关心了一下：“吓到你了？”
如果男人真的怕她那半张脸上的疤痕，那她就找块布，把它遮起来。
男人摇摇头，眉眼间流露出心疼的神情：“晚辈只是替前辈可惜。前辈虽然右半张脸被毁，但光凭左半张脸，足以看出前辈容貌端丽绝俗，超尘脱俗。”
修真之人大多相貌出众，宋凌也没有在意，淡淡解释说：“当时情况危险，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只毁了半张脸，已是庆幸。”
男人联想到自己，忍不住感慨地点点头。
若是能活下来，半张脸算什么呢？
宋凌凝视着男人，见男人伤势虽重，但是精神状态却是极佳，想来没有生命危险。
这个梦境，是让自己保护他直到他痊愈吗？
宋凌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如果这个梦境真的如她所想，梦的结束，墨邪剑的出现，是在这个男人身上的伤痊愈后，那她免不了要和男人在梦境中相处一段时间。
知道他的名字，也方便宋凌和他的交流。更重要的是，他的名字中或者暗藏着什么线索，让宋凌可以推测出他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和墨邪剑又是什么关系？
男人目光中流露出犹豫。
宋凌看出他的为难，她向来不是喜欢为难别人的性子，开口道：“你若是不想说就算了，我没有逼你的意思。”
男人摇了摇头：“是前辈救了我，晚辈又怎会对前辈隐瞒身份。只是我……”
他沉默半晌，才继续道：“只是我身世坎坷，一言难尽。我自小父母双亡，五岁便被卖到南疆姬家充作家奴。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救了我家少主，被族长赐姓踏入修行之道。后又因犯下大错，被褫夺姓名身份。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我该叫什么。”
宋凌愣住，毒龙沼，姬家，还有墨邪剑，所有的信息都仿佛在指向一个方向。
“前辈若是不介意，便叫我玄墨吧，这是我给自己取得名字。”
他说什么？玄墨？
宋凌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不然怎么会听见这个名字。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早在男人提到姬家的时候，她内心就隐隐有些猜测，但是她真的没想到她的猜测竟然真的。
玄墨……
父亲……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的父亲。难怪她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觉得内心莫名的悸动。原来是因为，他是她的父亲。
他是她从小到大从未看过的父亲。
宋凌有很多话想问他，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想问他见没见过刚出生的自己，想问他是怎么去世的，想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帮他报仇。
可她什么都问不出来。她好像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语言的能。
“前辈？”眼见宋凌不说话，男人试探问道。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说了个名字，为什么眼前这位前辈眼眶就悄悄红了。
空气仿佛陷入了寂静。
他们二人，一人开不了口，一人不敢开口。
好半天，宋凌才缓过来，她告诫自己，眼前的这个父亲只不过是梦境之中的父亲，是四百多年前还未加入玄天宗的父亲。
宋凌平复心绪，表情似喜似悲，声音低沉道：“没事。”
年轻时的玄墨尊者见她这般怅然若失的模样，眼底浮出淡淡的疑惑，但是他没有再问。
咕……
一阵肚子饿的咕噜叫的声音打破他们俩之间的沉默，宋凌瞥了他一眼，年轻的玄墨尊者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撇过脸。
他境界被废，自然不能如往日一般辟谷。
宋凌开口：“你能分辨这毒龙沼的妖兽灵植吗？我不知道这里面哪些妖兽植物可食用，哪些不可食。”
玄墨点点头，在他的指导下，宋凌顺利采摘到一种汁多味甜的灵植果实。
这样的话，不仅食物的问题解决，水的问题也解决。
待他吃完后，宋凌问道：“我看你修为被废，浑身是伤，又得罪姬家，被人丢进这毒龙沼。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听到她的话，玄墨神情一滞，表情变得有几分黯然，不过他很快就恢复成刚才精神抖擞的样子，双目明亮道：“我还没想好。不过，修为被废，再练起来就好；得罪姬家，可远走他乡暂避锋芒。至于浑身是伤被丢进毒龙沼，这我都没死，想来是命硬，将来定能出人头地，重返南疆。”
“……你真的这么想的吗？”
宋凌没想到自己父亲年轻的时候如此乐观，这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已经走出来。要知道修为被废后，再修炼的难度可比初次修炼要高很多。一个修士可能第一次筑基只花了十来年，若是修为被废，从头再来，怕是花费二十年时间也不一定能顺利筑基。
“当然。”玄墨掷地有声。
“你想学剑吗？”宋凌犹豫片刻，开口道。
玄墨猛地转头，看向宋凌，问道：“前辈是位剑修？”
宋凌点点头。
玄墨展颜一笑，道：“前辈若是愿教，晚辈自然愿学。”
宋凌自然是愿教的，毕竟眼前这个人是她的父亲。
日子在一天又一天的教学中度过，宋凌也不清楚自己在梦境中度过多少个岁月，但是在她的教导下，年轻的玄墨尊者很快就剑气入门。
这一天，玄墨突然跟宋凌告辞，不管宋凌怎么劝说，他都决意离开毒龙沼。
宋凌突然意识到，这怕是梦境要结束的征兆。
宋凌怅然若失：“你想好离开毒龙沼后去哪吗？”
玄墨摇了摇头。
宋凌开口：“若是你实在无处可去，不如去中土玄天剑宗。”
“玄天剑宗？”玄墨沉吟。“前辈也是玄天剑宗的人？”
“是。”宋凌点头。
玄墨朝宋凌拱手行礼：“前辈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前辈既然是玄天剑宗之人，晚辈自然也愿拜入玄天剑宗门派。前辈大恩，玄墨无以为报，只愿日后有机会，性命身家，悉可献之。”
“不必。”宋凌淡淡道。
宋凌将他送到毒龙沼出口，站在原地，看着他跟自己告别后越走越远，远到身影都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宋凌才将心里那一直没说出口两个字呢喃出声：“父亲……”
“没错，他就是你的父亲，玄墨尊者。”身后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走到宋凌身后。
宋凌回过头，平静地直视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墨邪剑？”
男人相貌出众，俊美清隽，气质内敛。此时见宋凌开口，朝她行礼：“墨邪剑剑灵，见过主人。”
宋凌连忙伸手阻止他：“你是我父亲的佩剑，陪我父亲征战百年，按理说是我叔叔一辈，何必对我行礼。”
“主人就是主人，墨邪不敢逾越。”墨邪剑一脸平静地说。
宋凌见他虽然长相年轻，但是一眼看上去，就是克己守礼的长相，当下也没有再劝。
她此次前来梦中，是为了见墨邪剑灵，然后将墨邪剑炼制成变化法宝。可此时，墨邪剑灵就在她面前，她却突然没有心力提那件事。
“你说，这梦境之中发生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在这危机密布的毒龙沼，有她的庇护，她父亲才躲开沼中重重的杀机。她不敢想，三百多年前，她父亲被废去修为扔进毒龙沼后，是怎么活下来的。
宋凌不是没有经历过濒临死亡的绝境，她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挺挺就过去了。但是一想到自己父亲，修为尽废后，却依旧在毒龙沼里爬出来，她就忍不住眼眶发热。
人们只看见他后来身为玄天剑宗宗主的显赫，又有谁看到他背后九死一生的苦厄。
墨邪剑灵沉默片刻后，道：“真也好，假也好，玄墨主人他终究是走出去了。”
“也是……”宋凌怅然若失，“若是他没有走出去，这世上就不会有我的存在。”
“我很高兴。”宋凌说，“以前父亲在我的脑海里只是一个轮廓，我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事迹，甚至我还是他徒弟的徒弟。可就算这样，他在我这，也只是一团模模糊糊的印象。”
“可是在这个梦境里，我真正地认识了他，我和他交谈，我和他相处，我看到他的聪慧，看到他的坚毅，看到他的不屈。这将是我一生中最弥足珍贵的记忆。”
“能帮到主人，墨邪很高兴。”墨邪剑灵低声道。
宋凌端量着他，认真问道：“墨邪剑，你可愿与跟随我父亲一样，跟随我，征战四方？”
墨邪剑灵躬身臣服道：“墨邪剑，乐意至极。”
宋凌点头，面色轻松几分，随后又有几分犹豫地问：“我却不知，你愿以何种形态跟随于我？”
她和二师兄一样，是个纯粹的剑修，变化法器对于他们而言，只能起到迷惑对手的用途，无法像那位破云坊女弟子，进可攻，退可守。
所以墨邪剑的第二形态是什么样子，对她来说影响不大，她索性让墨邪剑灵自己选择。
墨邪剑灵沉吟片刻，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若是主人愿意，墨邪剑愿以人形跟随主人。”
“人形？”宋凌愣了愣，虽然墨邪剑灵现在站在她面前就是人形，可是这是梦境。梦境之外，墨邪剑也可以化作人形？
墨邪剑灵颔首答道：“正是。墨邪剑若以人形跟在主人身边，哪怕剑归主人丹田，也可与主人神识相通，相互交流。”
神识相通，相互交流？
宋凌这次是真愣住了，她前世虽然活了三百多年，但大多数时间是在黑暗中潜行，对于修真界很多事物人物其实并不了解。
而墨邪剑灵跟随父亲几百年，陪着他从玄天宗大弟子走到玄天剑宗宗主之位，见过的人听过的事太多，跟自己比，知识面不在一个等级。可以说完全弥补上宋凌在某些方面的短板。
“不仅如此，”像是怕给宋凌的惊喜不够多，墨邪剑灵又道，“我与主人神识相通，本命相连，又跟随历代主人稍稍学了几招剑法。若是日后主人将极意剑炼制成本命剑，墨邪也可同主人一样，发挥出极意的全部威力。”
宋凌神情恍惚，墨邪剑这意思是，他身为一把剑，可以用另一把剑协助宋凌作战，还能发挥另一把剑全部的威力？
“你刚才说，稍稍学了几招剑法，是什么意思？”宋凌迟疑问道。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墨邪剑口中的“稍稍”，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墨邪剑灵微微一笑：“墨邪传承于上古，曾跟随过两位真仙，一位金仙主人。虽现在剑身破碎，只余三层实力，但帮助主人还是绰绰有余。”
像是怕宋凌不信，墨邪剑补充道：“主人现在为筑基境界，墨邪只有玄级实力，能敌金丹修士；待到主人元婴修为，墨邪升为地级实力，能敌化神修士；若主人突破化神，能激发墨邪全部潜力，则墨邪可敌渡劫期修士。”
宋凌感觉自己头晕目眩，她这是，炼制一把本命剑，还附赠一个境界比自己高一层的剑修同伴？而且这位同伴还是她的本命剑，永远不可能背叛离弃她？

第28章 紫微峰审问
宋凌内心激动，对墨邪剑道：“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办。”
墨邪剑灵颔首，身形逐渐消失在宋凌面前，与此同时，宋凌也从梦中醒了过来。
天已经大亮，梦境中漫长的岁月在现实也不过一瞬。宋凌内窥丹田，发现经过一夜的休息，体内的灵力已恢复大半。
她迫不及待，起身将墨邪剑从枕下拿了出来，开始炼制本命剑。
经过前几次的失败后，这次炼制本命剑的过程顺利无比，宋凌近乎一气呵成，就将墨邪剑炼制成为本命剑。
墨邪剑化成人形，正准备朝宋凌拱手行礼，就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
“宋师姐在吗？我是紫微峰的弟子祝怀桑，掌门请你去紫微峰一趟。”门外传来紫微峰弟子祝怀桑的声音。
宋凌和墨邪剑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保持沉默。墨邪剑化作剑形，飞回宋凌丹田之内。
宋凌面色平静，打开门，看着祝怀桑问：“掌门找我有什么事？”
“这……”祝怀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宋师姐过去就知道了。”
从他这副神态表情中，宋凌就知道这件事怕不是好事，当下点点头，淡淡道：“你在前面带路吧。”
紫微峰乃玄天宗主峰，是掌门及其弟子居住的地方，也是迎宾待客的主要场所，因此修建得格外典雅气派。
宋凌一入山门，便看到那座高高在上由大理石砌成的玄天宗主殿，但是比这座主殿更吸引人注目的，是高高悬浮在紫微峰上那道气冲云霄的剑气。
宋凌停下脚步，凝视着那道如雷霆般的剑气。
这道剑气她前世也不是没有瞻仰过，那时的她心里只是艳羡，渴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像玄墨尊者那样强大的剑修。
而如今，旧地重游，当年内心的渴求还历历在目，心境倒是变化了不少。
——尤其是，在知道玄墨尊者是她的父亲后。
她父亲的生命是如此的炫目，在紫微峰留下的这道剑气历经百年而不散；但他的生命又是如此的短暂，成功踏入渡劫期后不过数十年就身销道陨。
祝怀桑身为紫微峰弟子，目睹过不少剑修对玄墨尊者留下的这道剑气心驰神往。因此，此时见宋凌站在原地凝视这道剑气出神，他也没多想，只是提醒宋凌：“宋师姐，走吧，掌门在等着你。”
宋凌回过神来，点点头：“好。”
她无须多想，就能猜到今日掌门找她所谓何事。毕竟她向来少与紫微峰打交道，能跟掌门扯上关系的，只有凤宥鸣。
果不其然，宋凌一进入殿内就发现，不只是她，连四师妹颜络也被掌门找来，此时正一脸淡漠地站在殿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见到宋凌，她的目光一瞬间炙热起来，但是很快，那炙热就黯淡下去。
宋凌懒得理她，目不斜视地走到殿下，对掌门作揖：“清雨峰三弟子宋凌，见过掌门。”
玄天宗门派掌门司景真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颜络宋凌二人，目光如利剑般锐利：“你二人与凤氏部落族长之子凤宥鸣一同前往灵山，可回来的却只有你二人。你们能告诉我，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待宋凌答话，颜络上前，拱手道：“启禀掌门，我和三师姐、凤师弟一同前往灵山，在灵山寻剑的过程中遭遇空间扭曲，意外被传送至百丈瀑。在从孤峰出百丈瀑的途中，意外遭遇浮光白猴围剿。凤师弟为了让我和师姐二人脱困，主动留下来牵制浮光白猴王。我和师姐一路逃跑，才跑到无极仙宗。这其中的遭遇，我早已跟大师兄禀明，掌门一问便知。”
司景真人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负手而立，冷笑道：“你大师兄虽为人正直，但内心到底还是袒护你们玄天剑宗一脉。要不然在得知凤宥鸣失踪的消息后，他也不会选择将你们二人先送回清雨峰，而不是及时地去百丈瀑寻找凤宥鸣。我若召他过来，他必然袒护你二人。到时候，我还如何从你们口中得知真相？”
“原来是这样。”颜络冷漠地点点头，恍然大悟道，“所以掌门此番，是直接越过我玄天剑宗，偷偷审问我们两个女弟子？”
“你……”司景真人被颜络气到。
因为凤宥鸣的关系，平日里也没少见颜络。他印象中，颜络一直是一副温柔沉默，勤勉刻苦的模样，怎么今天，如此冥顽不灵钉嘴铁舌。
难道在场有她想保护的人？
看着场上另外一个人，司景真人很快打消了自己的想法。他可是听凤宥鸣提起过，这位玄天剑宗三弟子，简直是颜络的眼中钉，肉中刺，虽然颜络从来没有说过，但是凤宥鸣就是看出来，宋凌的存在，挤占了颜络的发展空间。
试问这样的师姐，颜络怎么可能会想着保护她呢？
可颜络今日态度又为何如此反常？司景真人心里揣度着。
颜络此番话说的没错，他这次，是背着玄天剑宗宗主清云真人，偷偷派弟子将宋凌颜络二人请来。
个中缘由很简单，清云真人太过护短，为了他这几个亲传徒弟，连掌门的面子也不给。司景真人早就在陆宗源和谢晏身上吃过这个教训。
司景真人面色微变，语气缓了缓：“颜络，你不必紧张，我今天找你们来，只是为了寻找一个真相。你们可知，刚才前去寻找凤宥鸣的弟子传来消息，百丈瀑通往孤山的那根藤蔓，被人砍断了。”
颜络露出诧异的表情，难以置信地说：“凤师弟竟然为了保护我和师姐，主动砍断藤蔓桥，阻止浮光白猴王的追踪？凤师弟真乃是英雄无疆，我太感动了！”
司景真人被她的话气得差点吐血，忍不住问：“你觉得可能吗？”
他平日只不过用闲暇的时间教导凤宥鸣，也知道凤宥鸣绝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人。颜络和凤宥鸣朝夕相处四年，难道还不知道凤宥鸣什么品性？
颜络认真地点点头，随后垂下眼，有些黯然地说：“凤师弟是个好人，我一直都知道的。在灵山的时候，他也心甘情愿将我们唯一取得的灵剑交给我。我相信，为了我和师姐的性命安全，切断藤蔓，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司景真人心中憋着一口气，回忆起凤宥鸣平日里对待颜络的态度，仔细想想他发现，这种事凤宥鸣还真干得出来的。
这让他说什么好，色令智昏吗？
“那现在凤宥鸣因为你失踪，连接两山的藤蔓还被砍断，你凤师弟可能因此命不久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司景真人压抑着怒气问道。
颜络眼中浮出淡淡的忧思，思索片刻后，望着掌门，情真意切道：“凤师弟为了救我二人而丧失性命，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我会记得烧香祭拜他的。”
这……
这人还没确定死没死，就想着烧香祭拜了？
司景真人知道她与凤宥鸣交好，原本还想从她口中套出点有关凤宥鸣失踪的消息，没想到真是越套越气。他甩了甩袖子，冷着脸问宋凌：“那你呢？宋凌，你有什么想说的？”
宋凌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此时见掌门问到自己，假装思考了一番，回答道：“颜师妹烧香祭拜的时候，我也会记得给凤师弟烧纸的。”
“你、你们俩……”司景真人肺都要炸开来了，清云真人这几个亲传弟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气人。
“你们俩若再这样胡言乱语，我只能请掌门金令来判断你们所言是否为真话了！”司景真人来来回回在殿内走了几圈，终于下定决心。
掌门金令？颜络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试探地看了看宋凌一眼，好似在问她是否知道掌门金令是什么东西。
宋凌自然知道，前世她逃跑的时候，身上除了罗刹剑以及宗门塞的防御法器，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掌门金令。
传言掌门金令乃玄天宗创宗之始，由仙人赐予玄天宗首任门派掌门，有增强神识的功效。仙人曾言，无论是谁，只要得掌门金令认主，便是玄天宗真正意义上的掌门。
但前世拥有掌门金令近三百年，宋凌从未炼化成功过掌门金令，也从未听闻过掌门金令有辨别人言语真假的能力。
——虽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当时玄天宗名存实亡，只剩下她一人，是不是掌门，早已不重要。
“掌门金令的确有辨别言语真假的能力，不过主人放心，我自有办法对付它。”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宋凌愣了一下，旋即想起先前墨邪剑灵对她所说的话，试探问道：“墨邪剑？”
“是我。”墨邪剑应道，随即跟宋凌解释，“玄墨主人曾被指任为玄天宗掌门接班人，了解过玄天宗掌门所需要担负的责任和义务，掌门金令也在他所需的了解范畴之内。只不过他后来境界突破太快，还没等继承掌门就突破到渡劫期，不得不退居幕后。”
见宋凌颜络二人不说话，司景真人冷哼一声：“既然如此，我只能请掌门金令。”
在司景真人派人取掌门金令过来的同时，墨邪剑跟宋凌细说有关掌门金令的事。
原来这掌门金令除了能增强修士神识的功能，还能感受修士神识的细微变化。如果一个人撒谎，他的神识自然会波动，掌门金令由此判断真假。
只不过掌门金令也有所限制，如果被问者修为高于提问者，掌门金令可能辨别不出被问者神识的变化。
听完墨邪剑所言，宋凌心中若有所悟：“所以除了修为比执令者修为高以外，在掌门金令面前说真话，哪怕有所隐瞒，也不会被它察觉。”
墨邪剑灵迟疑片刻，道：“是这样没错。不过主人放心，我身为上古之剑，和掌门金令一样，同曾为仙人之物。我自信可以在掌门金令面前，帮主人遮掩神识变化，不让掌门金令察觉。”
“看看吧，或许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助。”宋凌淡淡道。
墨邪剑没有反驳，只是顺从地说了一声：“是。”
紫微峰弟子取来装有掌门金令的玉匣，司景真人小心谨慎地打开玉匣，手上下翻飞，结了一个手印，往掌门金令内注入灵力。
在他灵力的作用下，掌门金令漂浮起来，悬浮在宋凌颜络上空。
颜络抬眸瞥了一眼掌门金令，面色平静。
大概是因为刚才被她气到，此时掌门金令一来，司景真人第一个拿颜络开刀，寒声问道：“颜络，你刚才所言是否属实？”
颜络漠然地点头，答道：“启禀掌门，颜络刚才所言句句属实，颜络的确打算以后年年这个时候为凤师弟烧香祭拜。”
掌门金令毫无变化。
司景真人被她的话噎住，半晌才道：“谁问你这个了？”
颜络抬起头，无辜地看着司景真人，“掌门你不是问我刚才所言是否属实吗？我刚才说的，就是以后每年这个时候为凤师弟烧香祭拜。”
司景真人咬了咬后槽牙，安慰自己别跟清云真人这几个顽徒生气，继续放平心态，问道：“我是问你，你刚才所言，凤宥鸣为了救你和你师姐，主动留下来对付浮光白猴王可是真的？”
颜络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然后漂浮在她上方的掌门金令就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你撒谎！”司景真人一言道出真相。
颜络脸色微变，瞥了一眼掌门金令，随后又竭力让脸色恢复平静。
她脸上神色的变化，自然逃不出司景真人的法眼。
他原本以为凤宥鸣失踪这件事和宋凌逃不出干系，毕竟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因为颜络的原因，凤宥鸣和宋凌关系并不好。
可此时见颜络表情不对，掌门金印又验证她在撒谎，司景真人忍不住心里犯嘀咕：“难道，凤宥鸣失踪这件事，其实是和颜络有关？”
想到凤宥鸣平日里跟在颜络身后百般讨好，颜络却对他痛下杀手，司景真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颜络，看似温柔淑德，实际上心肠如此恶毒吗？
“好吧。”眼见事情败露，颜络不得不说真话，“那天，我和宋师姐凤师弟逃到藤蔓桥前，浮光白猴王紧跟其后，凤师弟说如果想过桥，必须有一人拖住浮光白猴王。他想让宋师姐拦住浮光白猴王。可是我想，宋师姐不过刚刚筑基，怕是拦不住那浮光白猴王，等浮光白猴王追上来，我们都得死。而我们一行人中，就凤师弟身为黄金血脉，生来就有筑基境界，修为最高，由他拦住浮光白猴王最为合适，便提议还是凤师弟前去阻拦猴王。凤师弟向来听我的话，便去了。后来孤峰发生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司景真人听完，简直匪夷所思，指着宋凌质问颜络：“你是说，凤宥鸣一个大男人，让宋凌去拦住浮光白猴王，想自己带着你逃跑？”
颜络点了点头：“是。”
司景真人抬头看了一眼掌门金印，这次掌门金印没有发光，看来颜络说的是真的。
司景真人胸膛不停地起伏，咬牙道：“我教导他四年，知道他天性高傲，目中无人。但是，我也不以为意，因为修真界的天才，哪个不是骄傲自得的。哪怕是陆宗源那成熟稳重的性子，也有自己的骄傲。可我没想到，凤宥鸣他竟然，竟然……”
司景真人说不出口。
凤宥鸣是他救命恩人的儿子，也算是他的半个徒弟。平日里，不管凤宥鸣犯了什么错，他都能谅解。可他真没想到，凤宥鸣竟然能做出面对危险，让同门女弟子上前迎战，自己逃跑这种事。
司景真人扪心自问，把自己放在凤宥鸣当时的处境里，自己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可凤宥鸣竟然做出来了，按颜络的说话，还是面对危险毫不犹豫的反应。
司景真人实在想不通，凤宥鸣的父亲，凤氏部落族长——凤语堂，好歹也是个堂堂正正的英雄，要不然自己也不会跟他交好这么多年。可这么一个大英雄，怎么生出个儿子，却是如此孬种？
难道，这性格是随娘？
想到凤宥鸣那位在别人孕期插足别人婚姻的早逝娘，司景真人眼皮跳了跳，说不出话来。
知道在百丈瀑的时候，竟然发生这种事，司景真人再也不好意思对宋凌颜络二人冷眼相对，只是该问的还是得问。
他咳嗽了几声，语气温和地问颜络：“那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和宋师姐逃出百丈瀑，因为玄天宗离百丈瀑太远，就去了无极仙宗，向他们求救，让他们帮忙联系大师兄接我们回去。”颜络道。
原来是这样。她们两个女弟子才刚筑基，不会御剑之术，无法从百丈瀑赶回玄天宗，转为向无极仙宗求救也是正常。
司景真人点点头，凤宥鸣失踪这件事或许真的和这两位女弟子没有关系，毕竟他们三人遇到的可是百丈瀑的浮光白猴王。
陆宗源不知道，只以为浮光白猴王一般只有筑基初期修为，以凤宥鸣的修为足以应付。司景真人却知，那百丈瀑地形奇特，妖兽变异，里面的浮光白猴王有筑基后期境界。
以司景真人对凤宥鸣的了解，筑基中期的凤宥鸣绝不是那浮光白猴王的对手。更别说浮光白猴王身为猴王，底下还有成群的炼气期浮光白猴手下。
看来凤宥鸣之所以失踪，是因为死于那浮光白猴王之手。至于那藤蔓为什么会断，还是需要另行调查。
司景真人心中喟然叹了一口气，决定放这两位剑宗女弟子回去，这件事说起来，她们也是受害者。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问了一句：“你们回去的途中，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吧？”
他这话本不过随口一问，颜络也摇头表示没有。却不曾想，她刚摇完头，掌门金令就又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颜络的脸色变了变，看着漂浮在头上散发光芒的掌门金令，心中恨不得撕了它。

第29章 洗清嫌疑
司景真人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紧盯着颜络，质问道：“颜络，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颜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司景真人见她这副模样，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使语气变得平和：“到底发生什么？你为什么要说谎？”
颜络漠然地抬眸看向司景真人，不冷不热道：“掌门你就别问了，大不了，我承认是我杀的凤师弟。”
司景真人被她气笑：“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杀了凤宥鸣？光凭着这掌门金令的金光，我就不会怀疑你。我只是想弄清，你们去无极仙宗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选择隐瞒。”
颜络还是闭口不言。
司景真人沉默半晌，道：“你若再这般冥顽不灵，我只能将你当疑犯处理。你可知依玄天宗门规，杀害同门是何下场？”
颜络悠悠道：“知道，不过是废去修为，被困在泽鹿峰关到死而已。”
而已？
司景真人这次是真的被她气笑到，一字一句地说：“你明知道下场，也不说？”
“是，弟子什么都不会说。”颜络态度坚决，掷地有声。
“好，有骨气！”司景真人拊掌叹道，旋即将目光转向宋凌，“那宋凌，你来说。”
一个坚持不说，他还不能问另外一个吗？
宋凌神色淡淡：“颜师妹既然承认她是杀害凤师弟的凶手，掌门，你不如就按照门规处理，我没有意见。”
司景真人不可置信：“你刚才没看见掌门金令那光？”
“看到了。”宋凌声音平静。
“那光说明你师妹在说谎，她不是凶手。”
“我知道。”
“那你还想让我按门规处置她？”
宋凌面无表情道：“颜师妹上赶着承认她是凶手，我还以为她喜欢没有修为地待在泽鹿峰。”、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了一声。
宋凌和司景真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到颜络身上，颜络摆出一副哀怨的姿态，柔柔弱弱地说了一声：“师姐……”
完全忘了她刚才面对司景真人是如何的冷漠散漫。
“你们两个……”司景真人指着宋凌二人说不出话来，若不是性别不对，他都要怀疑眼前演得是一出“颜娇娘冒死顶罪，宋渣男翻脸不认人”的戏码。
不过他算是看出来了，颜络不愿意说，肯定是跟宋凌有关。当下把矛头转到宋凌身上，“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凌本来就没打算隐瞒，那天的事，颜师妹看得清清楚楚，就算她现在不说，以后也可以拿这件事威胁自己。宋凌不想在她手里留下把柄。
“那天，”宋凌开口，“我和颜师妹过桥后，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我忽然停住脚步，告诉颜师妹我还有事，要离开一会。”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司景真人瞥了一眼掌门金令，确定她没说谎后连忙问道：“那你离开了吗？”
颜络先前宁去泽鹿峰也不坦白从宽的态度早已将司景真人的好奇心高高地吊起来。此时，好不容易宋凌开口，还是正经的回答，而不是插科打诨，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
宋凌点点头：“离开了。”
“你去哪了？”
宋凌沉默了。
司景真人忍不住心里犯憷，忍不住问道：“你该不是折回藤蔓桥去，看你那凤师弟在浮光白猴王手下死得有多惨？毕竟，他刚才可是想推你出去挡死。”
若是这样，也算情理之中。别怪司景真人内心阴暗，若是有人想拿他挡死，他肯定睚眦必报地希望对方死。
没想到宋凌摇摇头，“不是，我是想回去救凤师弟。”
司景真人一愣，眼睛立刻往上飘，黏在漂浮在半空中的掌门金令上。他忍不住怀疑，不是掌门金令失灵了，就是他耳朵幻听了，要不然宋凌说出这种话，掌门金令怎么还不亮了。
好半天，司景真人才接受事实。
宋凌说的是真的，她当时是真想回去救凤师弟。
这让他怎么说好呢，呃，心地善良是好事，可心底善良成这样，真是让司景真人头疼。
别人刚想推你出去送死，你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居然还想着回去救那人？
清云真人是怎么教徒弟的，教出这么个圣母性格？
司景真人决定等这件事处理完毕，他就把所有紫微峰弟子召集起来，告诫他们修真界险恶，善心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种回头救想害自己的人的行为，不可取！
“后来呢？”司景真人用一种关怀傻子的目光看着宋凌。
宋凌直直地凝着司景真人，好半天才收回目光，垂眸说：“我发现那浮光白猴王乃是筑基后期的实力，凤师弟不是它的对手。如果连凤师弟都不是它的对手，我会是它的对手吗？”
她这话说的是疑问语气，司景真人却并没有察觉有哪里不对，而是顺着她的话叹了一口气：“别说你只不过筑基初期修为，你就算境界达到筑基中期，你和凤宥鸣两个人加起来，也不一定是那变异浮光白猴王的对手。”
宋凌继续说：“所以我亲眼目睹凤师弟的灵剑被浮光白猴王打落下山崖，随后，那浮光白猴王张开巨爪，狠狠地朝凤师弟脖颈处拍去。”
她这话一说完，司景真人就脑补出凤宥鸣在浮光白猴王爪下，尸首异处的模样。
司景真人结结巴巴地问道：“难道、难道说……你师弟他……”
宋凌点点头，语气沉重地说：“没错，凤师弟他死了，连尸体都没留下，跌落到悬崖之下。”
“这、这……”司景真人在殿内来回踱步几趟，坐回大殿的椅子上。
虽然他在得知凤宥鸣对上浮光白猴王后，心中隐隐猜测到凤宥鸣可能遭遇不幸。但是猜测归猜测，当听到凤宥鸣死亡的消息后，他内心还是受到了冲击。
凤宥鸣死了，他该怎么跟老朋友交代？
司景真人眉宇间忧心忡忡，好一会儿，忍不住问宋凌：“凤宥鸣死了，你怎么不早说？”
宋凌看着司景真人，眸光一动，神识喊到：“墨邪剑。”
墨邪剑立刻用自身的剑气遮掩宋凌神识波动。
宋凌垂下眼眸，表情黯然：“我和颜师妹、凤师弟都从灵山被传到百丈瀑，我身为师姐，却让师弟死在百丈瀑，内心实在难安，怕宗门怪罪，就不敢开口。”
司景真人看着她难过自责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也是，宋凌虽未玄天剑宗三弟子，但实际上年纪尚小，今年也不过二十岁，从小养在清雨峰没见过世面。遇到这种事内心慌张不敢说实话也在情理之中。
刚才怀桑回来，还说有人说前天晚上半夜时分，看见宋凌屋内还隐隐有灯火摇曳。现在想来，怕是她一个小姑娘，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夜里辗转难安。
幸亏宋凌不知道司景真人内心真实的想法，不然她一定颇为无语，毕竟，前天她屋内之所以半夜灯亮，不过是因为她刚从山下回来，思虑该如何找到瞬。
司景真人面色缓和下来，怜惜地看着宋凌：“你师弟的死和你无关，你无须自责。你是个好孩子，哪怕你师弟当时想推你出去抵挡浮光白猴王，你事后还想着回去救他。光是这个举动，你已经足够对得起你师弟，你不需要再有任何愧疚的情绪。”
宋凌点点头，低声道：“多谢掌门体谅。”
“我稍后会传书给在百丈瀑的弟子，让他们继续调查，待到时机合适，再揭露你师弟已死于浮光白猴王手里之事。至于你半路转回去亲眼目睹你师弟去世的事，”司景真人犹豫了一下，嘱咐道，“你暂且不要宣传，我怕门内弟子会因此对你有异议，造成不好的印象。”
宋凌点了点头：“多谢掌门。”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凤师弟虽然算是被逐出家门，可他到底是凤氏部落族长之子，是黄金血脉的拥有者。他死了，凤氏部落一定会派人来查明真相。”
“弟子明白。”
宋凌早已做好凤家会派人来调查的准备。
这里是中土，她倒要看看，就算北原凤家派人过来，又能掀起怎样的浪花。
经过这么一场交流，司景真人身心俱疲，他摆摆手：“不用，你们下去吧。”
宋凌颜络依言准备退下。
“对了。”司景真人突然问道，“那藤蔓为何断了的缘故，你可知晓？”
宋凌摇摇头，面不改色：“弟子不知。”
司景真人这次是真的放她们离开。
一出紫微峰，颜络似嗔非嗔地看着宋凌，娇慵道：“师姐刚才好狠的心，居然真想掌门按门规处置我。”
“不然呢？”宋凌神色淡淡。
“我可是为了帮师姐，才咬定牙关，不跟掌门透露分毫。”
宋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谁知道呢？再说，就算你愿意为我去死，那也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颜络问：“师姐不信我？”
宋凌微微一笑：“颜师妹，你觉得你有哪点值得我信任的？”
颜络似是十分委屈，眼里流露出伤心：“师姐这样想我，我也太伤心了。”
宋凌呵呵一声：“颜师妹，我是个女人，不是凤师弟，你撒娇卖萌对我来说没有用的。”
颜络忿忿不平：“我才没有撒娇卖萌，我只是喜欢师姐，自然想亲近师姐罢了。”
她说这话时，双眼如小鹿般纯洁干净地看着宋凌。
宋凌无语，她若是男人也就罢了，她一个女人，颜络对她撒娇，有什么用？
想起前世大师兄、二师兄、五师弟都喜欢四师妹，宋凌不禁怀疑，难道男人都喜欢这一款？
呃，如果真是这样，还真让人怀疑他们的品味啊。
宋凌召出墨邪剑，御剑浮空，居高临下地看着颜络，冷冷道：“那四师妹你就先喜欢着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剑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颜络的视线里。
看着她走远，颜络才凝视她消失的地方，低声笑了起来，笑得整个身子直抖。
“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你以为，别人就比我好吗？”她呢喃着，抬起眼，眼底是淡淡的疯狂。

第30章 大师兄的困扰
没过多久，凤宥鸣在百丈瀑遇险逝世的消息就在玄天宗传得沸沸扬扬。
宋凌进修炼场的时候，耳边嘈嘈切切的声音全都是在讨论这件事。
“不是吧，凤师兄也太惨了。”
“对啊，明明他们三个一起去的，到最后，只有凤师兄没有回来。而且我听说，连尸体都没找到。”
“这岂不是死了都不能安生。”
……
更有好事的女弟子跑到宋凌面前，两眼通红地问：“三师姐，这件事你怎么看？”
宋凌一眼就认出这个女弟子是经常跟在凤师弟身后跑的那位，哦了一声，淡淡道：“凤师弟死了，我还挺难过的。”
“可是……”女弟子的表情有几分纠结，“师姐，我怎么感觉你快要笑出来了？”
原来她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宋凌收敛了一下表情，从容道：“你看错了。”
说完，衣袂飘飘地进了亲传弟子的修炼室。
这些天，她除了休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修炼室里，偶尔夜晚的时候，会到山下的湖边寻找有没有瞬的踪迹。
只可惜，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像她现在这种处境，明明可以突破，却因为怕被人发现异样而强压着境界，固守筑基。其实修炼起来还挺难的，看似除了剑法也没什么可练的。
不过宋凌最近倒是发现一个有趣的修炼游戏。
自从上次师尊告诉她，她其实是上古天魂体后，宋凌心思就活络起来。
师尊之所以选择让她成为一个剑修，而不是灵修，不就是怕她和别人对战的时候，发现她灵力消耗的速度不对劲吗？
如果她只是私底下偷偷修行灵修，而不拿到台面上战斗，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宋凌偷偷地从宗门的藏书阁借了一本《灵修入门》，练剑疲惫的时候就看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已经无师自通，灵修炼气入门了。
炼气期的灵修能使用的法术实在有限，就那么几个法诀宋凌来来回回地修炼，如今已十分熟练。
墨邪剑有时候会从她丹田内出来，化成人形，看她控制着一大堆火球，在空中飘来飘去，忍俊不禁，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呃，其实只是好玩而已。
但是宋凌不好意思承认，找了个借口：“我在学习如何精准地控制灵力。”
她操控火球绕着墨邪剑转了一圈，再让它们一个个摇头摆尾地跑回来，在空中排排站好，才消失。
宋凌得意地看了一眼墨邪剑，颇有几分炫耀的意味：“怎么样？”
墨邪剑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夸奖道：“太厉害了，你怕是这天底下灵力控制得最精准的剑修。”
“那当然。”宋凌心里美滋滋。
虽然她知道，墨邪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天底下没有哪个剑修会去修习灵力控制的能力。
毕竟，不管他们怎么用，灵力都不会耗尽。
“我感觉我真是剑灵双修的天才。”宋凌忍不住感叹。
墨邪剑坐到她身边，道：“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很少会有人在修习剑修的同时修习别的流派，也只有你身为重生之人，短期内没有境界突破的困境，才能如此。”
“是啊。”宋凌忍不住感叹，她如今能活得如此悠然自在，全都在于她是重生之人，又知道自己身世的秘密，不会再像前世一样，因为境界问题而自卑敏感。“说起来，多亏了罗刹剑，若不是它，我早就在死在三百年后了。”
“就因为罗刹剑救过主人的命，所以在主人心中，最重要的剑永远是罗刹剑，是吗？”
“……啊？”
“没什么。”墨邪剑垂下眼睫，幽幽地说。
他现在这副表情，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与此同时，罗刹剑从她的丹田里跳出来，混身冒着红光地悬浮在墨邪剑面前，剑声阵阵。
墨邪剑秒变冷漠脸，高冷道：“你说什么，我现在是人形，听不懂你说话。”
罗刹剑鸣叫得更大声。
宋凌：“……”
不知道为什么，宋凌有一种她的本命剑们在争锋吃醋的感觉。
“三师妹，你在吗？”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大师兄的声音。
宋凌连忙暗示罗刹剑、墨邪剑回到丹田，然后走到修炼室的门前，打开门：“大师兄。”
大师兄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湛蓝衣衫，忧心忡忡的样子。
宋凌将大师兄迎了进来，大师兄一坐下，就叹了口气，问道：“三师妹，你有没有觉得四师妹最近怪怪的？”
宋凌愣了一下：“大师兄，你也发现了？”
大师兄重重地点点头，痛心疾首地说：“四师妹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过是刚筑基而已，心思就不放在修炼上。整日洗手作羹汤，来我院子，说我修炼辛苦了。”
宋凌脸色一变，没想到四师妹竟然做出这种事。联想到四师妹最近的怪异表现，宋凌迟疑问道：“大师兄，四师妹她不会是想下毒害你吧？”
大师兄摇摇头，表情凝重，“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每次都是直接打发走，然后把她的汤拿去药宗检验，可药宗说这汤里并没有毒。”
宋凌也有几分诧异，扬了扬眉：“没毒，那她给你送汤干什么？”
大师兄道：“我就是不知道，才来问你。我想你们都是女孩子，你总会明白一点。”
“……”宋凌道，“对不起，大师兄，我也不是很明白。”
四师妹到底为什么没事好端端地给大师兄炖汤。
大师兄叹了口气：“没事，既然你也不明白的话，你帮我给四师妹托一句话吧。”
“……什么话？”虽然不想见四师妹，但是大师兄的嘱咐，宋凌还是会去做的。
大师兄说：“你就帮我告诉她，我最近是在冲击元婴的关键时刻，需要静心闭关，你让她还是少来我院中打扰我。而且我早已辟谷，又没受伤，无需喝汤。”
“好。”宋凌点点头。
大师兄说完这事便离开了。
宋凌按照大师兄的吩咐，去跟颜络说这件事。
颜络表情一脸纠结地问：“大师兄真的这样说的？”
宋凌以为她不信自己，面无表情道：“不信你自己去问。”
颜络看着宋凌，微抬下巴：“你也觉得我给大师兄送汤，是想下毒害他？”
宋凌没有说话，眸光却变了变。
颜络明白了，好气又好笑，勉强微笑地说：“你们师兄妹真有意思。”
怀疑她想下毒害他？
呵，怀疑她想下毒害他？
她若想害他，用得着用下毒这种下三滥又容易被发现的手段？
宋凌没听明白她的话中含义，后退一步：“既然话已带到，那我就先行告辞。四师妹，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扰大师兄闭关了。”
颜络却靠近她，凑到她面前，声音沉了沉：“师姐，你就这么关心大师兄？”
宋凌又后退一步，眉心紧皱，口气严肃：“大师兄是玄天宗除师尊以外最重要的人，我当然关心他。”
“那我呢？”颜络步步紧逼，问。
若说刚重生的时候，颜络作为大师兄的未来道侣，在宋凌心里还有点地位的话。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愈发觉得四师妹奇怪的宋凌，心中已对四师妹无半点感情。
颜络看宋凌这副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气急败坏：“是不是我在你心里，连把剑都不如？”
宋凌：“……”
宋凌沉默一会，问：“四师妹，你怎么知道的？”
宋凌觉得自己表现得也不是很明显。
虽然拿人跟剑比不太好，可她只有四把剑，一把罗刹，一把墨邪，一把极意，还有一把是师尊赐予她从小用着长大的。不管哪一把，的确比四师妹珍贵一点。
颜络原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们俩一个敢说，一个居然真的敢承认。
颜络简直不敢相信，质问宋凌：“你那几把破剑有那么重要吗？”
见她侮辱自己的剑，宋凌不喜，板着脸道：“四师妹，我这几把剑不是破剑，它们有名字的。”
颜络撇过脸，不想理她。
宋凌暗道，反正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该传的话已经传完，也不必再留在这里。当下直接御剑离开。
于是等颜络气消，头扭回来，就发现宋凌已经不见了。
原本站着那么大一个人的地方空空如也。
颜络：“……”
宋凌又在修炼场闲暇地度过几日，有弟子来传话，说清云真人找她。
“师尊，你找我什么事？”一踏入清霜殿内殿，宋凌直奔主题。
“两件事。”清云真人召他走近点，开口道，“一是北原那边传来消息，凤永逸突破筑基成功，现在已顺利结丹，以不到二十五岁的年龄踏入金丹期，成为当今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他倒是厉害。”宋凌没忍住夸赞。
人和人之间是有区别的，比如说凤师弟和他的兄长凤永逸，他们二人虽同为黄金血脉的拥有者，年纪也相差无几，可一个不过筑基中期境界，另一个却已突破筑基，踏足金丹。
其中差距，非一言可蔽之。
“第二件事是什么？”宋凌问。
凤永逸再厉害，也是北原修士，和他们中土无关。
“第二件事就是，”清云真人表情严肃，“凤宥鸣死亡的消息传回北原，凤永逸主动请缨，由他率领北原修士，前来玄天宗调查凤宥鸣之事。”

第31章 前世番外
谢晏知道师尊对他不喜已久。
从他提出想跟宋凌结为道侣之后，师尊就一直待他态度冷淡。
他不止一次听到师尊对大师兄沉声抱怨：“你说他怎么敢，对宋凌有那般想法？”
大师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可靠，劝解道：“师尊，师弟其实并不差，他……”
“够了。”谢晏听见师尊打断大师兄的话，怒道，“宋凌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从谢国皇宫把他带回来。”
谢晏隐去身形，他知道师尊这番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若不然，以修真界第一剑修的实力，不至于连他靠近都没察觉。
他身份实在尴尬，若是在凡世间，他是身份尊贵的谢国嫡长子，受万民敬仰朝拜。可这是修真界，他的皇子身份，算起来，连小门派的宗主之子都比不上。
而宋凌是师尊最宠爱的弟子，说是待如亲女也不过，师尊向来有什么好东西想着她，也难怪看不上自己。
不过谢晏并不气馁，他虽身份不行，但好在天资还不错。他相信终有一天，他的成就会超越他的师尊，也就是清雨峰的清云真人。
到时候，师尊能给宋凌的，他能给；师尊不能给宋凌的，他还是能给。
宋凌来赴约的时候，谢晏一眼就看到她，他唇间攒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柔和。
宋凌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低低地唤了声：“二师兄。”
谢晏知道她在不安，垂眸看她，轻声问：“你想好了吗？”
半年前宋凌还没筑基的时候，他曾和她说过，他想跟她结为真命道侣。宋凌拒绝了，说这种事筑基以后再说也不迟。
如今半年过去了，宋凌早已筑基，谢晏没忍住，旧事重提。
宋凌有几分犹豫，到底没拒绝，只是说：“二师兄，我不想拖累你。”
谢晏喉咙发紧，咽了咽口水，才沉声道：“宋凌，这不是拖累。我……我和师尊大师兄，都希望你活得长久。”
宋凌站在他对面，表情似高兴，又似惆怅：“我就知道，二师兄是个好人。”
她说这话时，头上的护体发簪在夜色中亮了一下。谢晏突然想起那一年，他从数个破云坊女弟子敌视的目光里，买到一根玉簪。同行的元师叔笑他一个大男人还抢这些女儿家才喜欢的小玩意。
谢晏捏着玉簪，神色沉缓，静默不语。
他没有告诉元师叔，在他的家乡，发簪乃是定情信物。当年他的父皇和他的母后，便是以一根发簪定情。而现在，他想把这根玉簪送给宋凌。
他将玉簪送给宋凌后没多久，师尊就亲赐宋凌一根发簪式样的护身法器。宋凌戴着师尊赐予的发簪，站在他面前，目光中满是歉意：“二师兄，对不起，师尊他非要我戴……”
她话未说尽，谢晏就点头表示了解，轻叹道：“凡物怎么比得上法器，宋凌，我明白的。”
他当时想，他没有师尊那样的身家，给不了宋凌各种各样的法器。可是只要宋凌同意，他愿意把自己的命分一半给宋凌。
他开始拼命修炼，夙兴夜寐，连大师兄都看不下去，劝他要多休息，以他的资质，没必要这么着急。
谢晏却充耳不闻，他知道他的寿元是要分给两个人用的，现在的速度，不够，远远不够。
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她松口。他不清楚宋凌是否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但是没关系，等他们结为道侣后，他有的是机会向她证明自己的心意。
不久后，左丘光来玄天剑宗作客，从陆宗源处得知谢晏欲与同门女弟子结为真命道侣的消息。
下午，无极仙宗的女弟子左丘月就来找谢晏。她一身鲜艳的红衣如火般耀眼，目光高傲而忧伤：“你还是选择她，是吗？”
谢晏莫名其妙，皱着眉打量着那位无极仙宗的女弟子。
他素来有不少女弟子爱慕，年少时还会搭理几句，后来宋凌困惑问他“师兄是喜欢她们吗”，他回了一句“不喜欢”，就再也没理会过那些人。
眼前这人，他看着眼熟，却连是谁都不知道。
左丘月恨恨离去，留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谢晏凝视着她的背影，内心隐隐不安。
几日后，山门弟子给他捎来一个鹅黄色的刺绣锦囊，说是一个红衣女修叫他送过来的，还说那女修说，二师兄打开锦囊就知道她什么意思。
谢晏拆开锦囊，里面有一张写着地点的纸条，还有一根发簪——正是清云真人赐予宋凌的那根。
谢晏向来自诩冷静，那一刻却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顾地御剑赶往纸条上所写的地点。
左丘月早已站在那等他，眼中是掩藏不掉的恨意。
“得不到的东西，我宁愿毁掉。”
一身修为，换一个人，很划算。
只是当与左丘月勾结的魔修将绑着的那人推出来时，谢晏才察觉自己太过冲动。
“为什么宋凌的护身法器在你那里？”谢晏只觉得荒唐。
颜络红着眼：“我看师姐有根玉簪尤为漂亮，问她讨要，师姐不舍，便将师父赐予的发簪法器，送给了我。”
谢晏闭上了眼，感到心脏陡然一阵剧痛。
他是修士，自然知道修为被废后从头再来有多艰难。他曾自信自己将来定能突破渡劫境界，允诺宋凌要让她活得长长久久。却因为这个意外，这次冲动，导致他这辈子注定与渡劫无缘，生生折掉可以分给宋凌的四百年寿命。
颜络搀扶他回玄天剑宗的路上，谢晏一直禁不住的思索。
或许还有转机，或许还有可能，当年玄墨尊者不也是修为被废后重新修炼，最后踏入渡劫境界。
只要他拼尽全力，他的宋凌，还是可以活得长长久久。
谢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剑宗，印象中他还没走到山门就晕过去。再醒来时，药宗的那位宗主秀眉紧蹙地看着他，沉声道：“痛就叫出来吧。”
谢晏一声不吭。
药宗宗主叹了口气，“你如今修为被废，灵根被毁，我没办法用灵力帮你缓解疼痛，只能靠你自己忍着。痛的话，就叫出来吧。”
谢晏惊诧地看着她：“灵根被毁？”
药宗宗主心情沉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你难以接受，可是你此生，的确无法再踏入仙途。”
修为被废，尚且能再次修炼，可若是灵根被毁呢？
来看他的人一波接着一波，都被他委托师兄拒之门外。大师兄坐在他的床边，目光中满是担忧：“三师妹一直等在门外，你也不见吗？”
谢晏摇了摇头。
如今他和宋凌仙凡相隔，已成定局，何必相见？
夜深的时候，大师兄回房休息。皎洁的月光透过窗上的纸，柔和地照进屋内，还将屋外那人的身影，拓在了窗纸之上。
谢晏凝视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喃喃地说了句：“宋凌，师兄好痛……”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那个身影才消失。不久后，清云真人就闯了进来。他眉心隐隐带着怒气：“你师妹说，她想跟你结为真命道侣。”
“不必了。”谢晏不用思考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以前二师兄意气风发，愿意分一半寿命给她，那些现在，她也愿意分一半寿命给二师兄。
哪怕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结丹，又是否能踏足元婴。
可她大概没想过，他以前那么希望她长生，现在又怎么舍得拖累她？
夕阳的光，柔和温煦。谢晏注视着窗外，自醒来后，没有任何一刻如现在这般清晰地意识到，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跟他的宋凌在一起了。
“师尊，你不是一直不希望我跟师妹在一起吗？”
谢晏偏过头注视着这位清雨峰的主人，淡淡地说：“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我修为废了，灵根也没了，我跟师妹，彻底地踏上两条不同的路。你讨厌了我那么久，现在终于得偿所愿，我恭喜你。”
清云真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住。
谢晏离开玄天宗的那天只告诉了大师兄，大师兄送他出了山门，目光落到不远处来接他的谢国皇室舆车，眉心皱起：“你真的不跟三师妹道别吗？”
“不了。”谢晏摇头。他何尝不想见三师妹，可如今他落到这个地步，真没有再见的必要了。他看着大师兄，神色疏淡，“你替我转告她，就说我回谢国，做我的闲散王爷，让她不必记挂我。”
坐在舆车前的马夫扬起了皮鞭，车轮开始“轱辘轱辘”地滚起来。
“二师兄！二师兄！”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
谢晏浑身一震，片刻后示意马夫继续前进。
那声音却没有远去。
“二师兄，二师兄，你不要走……”
谢晏闭上眼，他的三师妹才刚刚筑基，连御剑都不会。他闭着眼都能猜到她一边嘶喊一边跟随马车的模样。
“殿下，”透过舆车后面的车窗，看着那个女弟子蹒跚的步伐，前来接谢晏的侍卫脸上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山路崎岖，她再这样追下去，怕是会摔着。”
谢晏深吸了一口气，“停车！”
他掀开车帘，面若寒霜的走了下去。
“二师兄，你不要走，好不好？”宋凌好不容易追上二师兄的马车，迎上的却是一双冷漠的黑眸。
谢晏看着她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的模样，心如刀割，嘴里说出的话，却比利剑还冰冷：“我不走，留下来等着别人看我笑话吗？”
宋凌张开口，懦懦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谢晏毫不客气地反问。
宋凌眼圈微红：“他们说，二师兄为了四师妹，宁愿被魔修废去修为，灵根尽毁。二师兄，你……”
“是这样又如何？”谢晏打断她的话。
“可是二师兄，你明明想和我结为道侣的啊。”
谢晏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样子，咬紧后槽牙保持面上的冷漠：“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里，你是跟妹妹一样的存在。你那时候那么伤心，我只是想安慰你。你不会当真了？”
宋凌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低下头，跟谢晏道歉：“对不起，二师兄，我误会了。”
“没事。”谢晏冷淡说，“你不是一直都很听师尊大师兄的话吗？现在也该听我的话了。你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宋凌呆在那，好半天才缓过来，低低地说了声：“好。”
谢晏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他还站在原地。
“殿下，我们该走了。”身旁的随从提醒他。
当舆车彻底驶出玄天宗的边界时，谢晏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又似乎从来没得到过。
十多年后再相见的时候，他鬓生华发，她年少如旧。
岁月似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什么，又似曾留下过什么。

第32章 妙玉真人
“凤永逸。”宋凌咀嚼着这三个字，随后抬首问清云真人，目光清淡，“师尊，你知道他会带几个人过来，分别是什么境界？”
清云真人回道：“这我倒是不知，但因北原修士出入中土存在境界差异，想来这次队伍人数不会超过十人，修士境界也不会低于金丹。再考虑到凤永逸少族长的身份，队伍里应该会有一到三个元婴修士坐镇。”
宋凌沉吟片刻，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师尊放心，我自会小心谨慎。”
“我当然是放心你的。只是不知道凤永逸的到来，会给我们玄天宗带来怎样的变化。”清云真人走到窗边，眺望远山，“他和你二师兄同岁，却已踏入金丹境界。当真是英雄年少，未来可期。”
宋凌替二师兄辩解：“师兄只不过不似他那般幸运，生来便有筑基修为，若不然，还不一定谁是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清云真人转过身，目光沉静，对宋凌说：“也是，若真说起来，你才是当今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宋凌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清云真人说的是她身为南疆修士，以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在中土筑基成功。依照天地法则，待她重返南疆，她便可恢复金丹境界，成为修真界比凤永逸还要年轻的金丹修士。
宋凌不甚在意，“一个虚名罢了。”修真界以实力为尊，若真遇到对手，可不会因为你是最年轻的金丹修士，就让你半分。
谈完正事，宋凌便起身离开。
修炼场内，墨邪剑看着她又在指间玩弄着火球，出声问道：“你这是玩什么？”
“我最近发现，就算是用最低级法决召唤出来的火球，也是有些许不同的。”宋凌随意左手在空中一点，一个火球浮现在空中，不过不似她右手指间的橘红色火球，这团新召出来的火球颜色为暗红色，明显威力不如橘红色火球。
墨邪剑仔细端详着这两只火球，片刻后，道：“它们其中蕴含灵力数量不同。”
“是啊，还真有意思。”宋凌打了个响指，火球湮灭，顺手拎起搁在一旁的剑，剑指地面道，“陪我练练剑吧。”
墨邪剑颔首，也抽出一旁的剑：“请赐教。”
他的剑法端庄而正派，和他酣畅淋漓打了一场，宋凌受益良多。待浑身出汗，宋凌坐在凭几上，仰头透过修炼场半透明的屋顶窥视天空，喃喃道：“师尊不是说凤永逸他们要来吗？怎么半个月过去，还没有过来？该不会是半路出什么事？”
“那岂不是正好，调查进度拖慢，证据愈发难查找，于主人有利。”墨邪剑道。
“我倒不会这么小气。”宋凌从凭几上站起来，“凤永逸身为凤氏部落少族长，他若是出事，怕是麻烦不少。我还是去师尊那打听一下情况。”
宋凌刚出修炼场，就颜络正在和梁善裕说话，不知道颜络说什么了，梁善裕目光不停地躲闪。
宋凌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往清霜殿走去。没走几步，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宋凌，喊你呢，就是你，别装没听见。”
宋凌转过身，眼中闪过无奈，对着来人拱手行礼道：“见过妙玉真人。”
不远处的颜络、梁善裕被她们这边的动静吸引得看过来，见到来人是谁后，齐声声朝来人行礼：“见过妙玉真人。”
妙玉真人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不用不用，你们忙吧，我找宋凌有事。”
说吧，拉着宋凌到一边，小声抱怨道：“刚才我喊你，你怎么装作没听见？”
宋凌看着眼前这位丹宗宗主，无奈道：“妙玉真人谬论了，晚辈是真没听到。”她当然不是真没听到，只是前世她修得御剑之术后，妙玉真人没事就叫她下山帮他买酒的印象太深，以至于宋凌一听到他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你说你，都筑基了，耳朵还这么背，肯定是因为你筑基时没吃我亲手炼制的筑基丹。你说我们俩什么关系，你要筑基，怎么不来找我要筑基丹？”
“晚辈也没有预料到会猝然筑基。”宋凌实在不会应对妙玉真人这般热情洋溢的人，所以哪怕前世她不想下山买酒，妙玉真人每次拜托她，她还是去了。
“也是。”妙玉真人促狭地朝宋凌挤挤眼，压低声音说，“毕竟你都炼气大圆满这么多年，还是那种逆天的灵根，筑基筑得猝不及防也正常，对吧？”
妙玉真人就是当年宋凌测灵根时，死皮赖脸待在屋子里观看了全过程，最后被清云真人揍了一顿的丹宗宗主，所以清楚宋凌资质。
宋凌轻咳一声，颔首道：“是。”
“不过筑基之前，还是最好吃一枚筑基丹，这样更能巩固修士境界基础。我回头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给你补上。”妙玉真人轻叹。
宋凌知道他是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当下道谢。
“谢什么？”妙玉真人爽朗一笑，“你要是真谢我，就下山一趟帮我买几壶酒回来。”
“……”
“啧啧啧，你这什么表情，一看刚才就不是真心实意跟我道谢。”妙玉真人打趣。
宋凌决定装傻：“师叔，我才刚筑基，下山的路这么远，我就算想去也无能为力。你不如找别人去吧。”
“扯。”妙玉真人用手指点了点宋凌的肩，“别以为我不知道啊，我上次可看见了，你御着一把剑，飞得贼快。要不是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知道你的底细，我怕是会以为你被哪个渡劫期尊者夺舍了。”
宋凌愣了愣。
好在妙玉真人也没在意，继续抱怨道：“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逆天灵根就是不一样，刚筑基就跑得这么快。你这速度，帮我下山买几壶酒，不就几个时辰的事。你还想骗我，试图推脱不去，呵。”
宋凌无奈：“师叔，我去还不行吗？”
妙玉真人喜笑颜开：“这才是我的好师侄，清云真人的好弟子。以后想吃什么丹，跟师叔要啊，不用客气。师叔虽然打架打不过你师尊，但炼丹可是一把好手。”
宋凌多谢妙玉真人的好意，随口问道：“师叔，浮光峰不也有酒吗，你为什么非要下山买？”
据宋凌所知，浮光峰的峰主，清怡仙子就会酿酒。
妙玉真人一听，头发都差点竖起来：“清怡她一个医修，她酿出来的那叫酒？那是药！你别找借口了，记得下山给我买。回来的时候小心点，别让妙灵峰的弟子看见了，不然他们告到我道侣那，我就又喝不成了。”
宋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妙玉真人再次喜笑颜开，对宋凌道：“我看你刚才是要往清霜殿走吧？正巧，我找你师尊也有事，我俩一起去，也省得我找童子通报。”
宋凌没有拒绝，她和妙玉真人一同前往清霜殿，原本打算等妙玉真人离开再问师尊有关凤永逸的事，没想到妙玉真人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凤永逸的事。
“凤家人一直没到，掌门担心，托我来清雨峰问你借几个弟子，去来玄天宗的路上找找。”妙玉真人开口道。
“他紫微峰多的是弟子，问我清雨峰借什么人？”清云真人还记着上次掌门擅自派人把宋凌颜络带走的事，没有立即同意。
妙玉真人立马回道：“你这不是问的废话吗？我们玄天十三峰，战力最强的就是你清雨峰。现在要去找人，肯定要问你们清雨峰借几个人。”
清云真人没再说什么，看在妙玉真人的面子上，最终还是同意了。不过他提出一个要求：“那紫微峰必须就上次的事跟我两个徒弟道歉。”
妙玉真人一口答应下来，完事站在山半腰等宋凌出来。待宋凌一出现，他就给宋凌鞠了个躬：“宋凌，我代表紫微峰跟你道歉。”
宋凌还没反应过来，妙玉真人就迫不及待问：“你师妹，她在哪，我得赶紧跟她道歉完去搬救兵。”
宋凌迟疑：“……师叔，师尊说的是紫微峰。”
妙玉真人道：“我知道啊，但是你这孩子，脑子不能太死，不能真指望着掌门跟你道歉，不然他那张老脸往哪搁。我代表紫微峰给你们两个小辈道个歉就算了。”
“不是。”宋凌道，“师叔，我觉得我师尊的意思是，让上次那两个来请我和四师妹的紫微峰弟子给我们俩道个歉就行了，不用掌门亲自道歉。”
妙玉真人：“……”
妙玉真人：“算了，道都道过歉，一个两个都是道歉，我懒得去紫微峰请人来给你们道歉。你带我去你师妹那，直接道完歉就走。”
宋凌思索刚才是在修炼场旁遇到的四师妹，现在四师妹应该还在那，便带着妙玉真人去修炼场。
颜络果然在修炼场内，一大群内外弟子将她团团围住。
妙玉真人一眼瞥过去，发现四分之三都是男弟子，想起当初凤宥鸣还为了颜络来他妙灵峰求筑基丹，当下啧啧道：“你这师妹，还真是受男弟子欢迎。”
宋凌不愿多说：“四师妹长相绝佳，自然是受欢迎。”
“修仙之人，要那么多姿色有什么用。而且要我说，你那师妹长得好是好，只可惜……”妙玉真人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朝宋凌压低声音道，“胸太平了。”
“……师叔你敢不敢去我师尊那说？”
“别！”妙玉真人吓一跳，郁闷道，“若是让你师尊知道了，他又得揍我了。”
他们俩一进来，就有弟子发现，没一会儿，颜络也发现了，走了过来跟妙玉真人还有宋凌打招呼。
妙玉真人稍稍跟颜络提了几句道歉的事，便去清雨峰内门选弟子去了。宋凌无事，便下山为妙玉真人买酒去。
卖酒的店家见她眼生，又是一个女子，却敢独自出门，当下问道：“姑娘也是修士吧？”
宋凌点点头。
卖酒的店家说：“今个儿还真巧，中午的时候我们店里刚来一波修士，还在楼上坐着呢。听他们说，他们是山上玄天剑宗的弟子，不知道姑娘是哪家的，要不要上去看看，说不定还认识？”
“玄天剑宗？”宋凌想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她可不知道有同门下山，还是一波。
“对。”店家点头说，“我还特意问了，他们说，他们就是玄天剑宗的弟子，还说为首的男人，是玄天剑宗的亲传弟子。我看那个男人，穿着打扮十分气派，气质高贵冷酷，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剑宗的亲传弟子。”
“是吗？”宋凌若有所思地朝楼上瞥了一眼，“那我倒要上楼瞻仰瞻仰这位第一剑宗亲传弟子的风采。”
大师兄还在闭关，二师兄犹在宗门，五师弟躺在百丈瀑悬崖下命都没了，她倒要看看，这是从哪冒出来的玄天剑宗亲传弟子。

第33章 北原来客
与此同时，酒肆二楼，正坐着一行七人。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男子，他身姿挺拔，容貌俊美，乌黑的长发披散到腰间，却丝毫不显女气。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广袖金边。此时正举着一杯酒，将饮未饮。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名看起来岁数和他差不多大的青年，肌肉发达，古铜肤色，透着一股狂野精悍的气质。
“啧。”青年将酒杯随意往桌子上一甩，“什么玩意，难喝得要命。看来这玄天剑宗也不过如此，打着它的名号店家也就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们。也难怪会收凤宥鸣那种蠢货当亲传弟子。”
凤永逸蹙眉，淡淡地瞥了一眼青年，训斥道：“戈南，这是别人的地盘，休得无礼。”
那位叫戈南的青年却毫不在意，懒散地靠着椅背，道：“永逸，要我说，你就是太过小心谨慎。这玄天宗算什么，打着它的名号，山底下的酒家也不会把我们当回事。想当初，在北原的时候，知道我们是凤家人，阿谀奉承的人想讨好我们都得排队。”
他从小跟凤永逸一起长大，戈家又是凤家门下的重臣，肆无忌惮惯了。
凤永逸却不这么想，开口道：“因为力量的悬殊，凡人向来畏惧修士。在北原的时候，哪怕是凤氏部落的地盘，普通人看到我们，也避之而无不及。可这玄天宗山下的酒肆，不过一个普通的店家，却待我们如常人，不过分殷勤。想来定是玄天宗门规森严，对弟子严加约束，不朝凡世伸手，才会有今日的局面。”
“什么门规森严？”戈南不屑地笑了笑，“不过是影响不行的借口。我可是听说，这玄天宗一直位于中土十大门派之末，宗门比起武学，更擅长养丹炼器。直到两百多年前出了个天纵奇才的剑修玄墨尊者，才声名鹊起。”
“玄墨尊者真乃是修真界豪杰，听闻他曾在紫微峰留下一道剑气，有机会我一定要前去瞻仰。”凤永逸语气略带钦佩。
戈南毫不在意：“人死如灯灭，这位玄墨尊者逝去已经一百多年，就算留下一道剑气，怕是也消散得差不多，有什么可看。”
凤永逸知道他性格偏激傲慢，听不进别人的话，当下也没有再劝，轻啜杯中之酒。
桌上坐的其他人，除了一个正在闭目养神的中年人，都不敢插话。
就在这时，包间外响起敲门声，随后传来店家的声音：“几位客人，楼下来了位姑娘，也是修士，想来跟各位打个招呼。”
“姑娘？怕是哪家想攀龙附凤的女修，听说玄天剑宗亲传弟子在此，来套个近乎。说不定看对眼就能嫁入玄天剑宗，倚仗男人，这辈子再也不用努力。这种把戏我在北原都看多了。”戈南语气百般嘲讽地说完这番话后，不待凤永逸开口，就大声回绝包厢外的店家，“你告诉她，不见。”
凤永逸虽然不喜他说话语气，但是想到先前戈南假借玄天剑宗名号，而他为了试探也没有阻止这件事，觉得此时的确不适合见外人，也就没有阻止。
待店家从门前离开后，凤永逸放下酒杯看他：“我说过了，这里不比北原。中土崇尚平等，你那番话说出去，要是被人家姑娘听到，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一个姑娘而已，她是修为比我高，还是力气比我大，我会怕她？”戈南拍了拍自己健硕的臂膀，像是被自己的话逗笑，开玩笑道，“她要是真比我厉害，让我嫁给她也未尝不可。”
在北原，如果说凤永逸是压在所有年轻修士头上的天，那戈南便是天下面最高的一朵云彩。除了凤永逸，戈南谁都不服。
“你别忘了。”凤永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现在不过炼气期。”
戈南不似凤永逸生来就有筑基修为，虽然以二十六岁的年龄就有筑基中期境界很了不起，但是来到中土后，他只有炼气七层的实力。
“炼气期怎么了？”戈南撸起长袖，秀出自己的肌肉，“就算是炼气期，金丹以下的，也没有修士比我力气更大。”
他祖祖辈辈都是体修，从幼时三四岁起就开始引脉淬体，因此自信就算境界下落，这一身力气也不会消失。
凤永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终有一天，他这位总角之交，会因为自己的傲慢，而狠狠地栽一个跟头。
而楼下，宋凌听完店家的话皱起眉。
不见？
她原本还打算先礼后兵，现在看来不需要了。宋凌给店家扔了一锭银子，径直上楼，正好听到戈南最后的那番话。
她确定里面之人不是玄天剑宗的弟子，因为玄天剑宗剑法灵活，剑宗弟子虽然也需淬体，但从来不会炫耀自己的力气。屋内说话那人，怕是个体修。
既然屋内是堆冒充货，那她也不用客气。
“道友既然如此自信，不知可敢跟我比一比？”宋凌隔着一道门，朗声开口道。
戈南惊诧地瞥了一眼紧闭的雕花门，似是没有想到楼下那人竟然会直接闯到楼上，还开口要和自己比试。
“怎么，道友不敢？”像是把他的沉默当做害怕，门外的声音挑衅说。
“比就比。”戈南不顾凤永逸的阻止，打开房门，“你要怎么比？”
宋凌大步迈了进来，目光绕屋内扫视了一圈。
很好，一个都不认识，看来是冒充她玄天剑宗弟子无疑。
宋凌皮笑肉不笑：“我听楼下店家说，各位都是玄天剑宗的弟子，那不如我们比剑？”
“呃……”戈南语噎，他们只是假借玄天剑宗的名号，可没有一人是剑修。
“怎么，不行？”宋凌察言观色，大方说道，“那道友说比什么，我就比什么。”
听到她这么说，戈南舒心了，大声开口道：“那我们来比掰手腕吧。”
他可不信眼前这个姑娘能有他力气大。
宋凌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不可置信地看着戈南，指了指自己和他：“我们两个修士比试，比掰手腕？”
她这样的语气一出，戈南忽然也觉得自己提议比试项目为掰手腕挺让人难为情的。
但他性格傲，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误，于是不顾一切地开口攻击宋凌：“你一个女人懂什么，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是个弱不禁风还没修炼几年的剑修，怕是剑还没舞几下，气先喘上了。掰手腕可是力气的象征，我们剑修没有力气，怎么拿得动剑？”
凤永逸听他越说越过分，连忙用眼神示意戈南停下，看向宋凌，问道：“还不知姑娘姓名，出自何门何派？”
宋凌见他虽然年轻，但是在他们一行人中隐隐有马首是瞻的气势，当下面不改色胡编乱造道：“我姓宋，名翠花，无名无派。”
宋翠花？凤永逸眼中闪过惊愕，他觉得宋凌在骗她，可是看宋凌神情自若的样子，又不似在骗人。
凤永逸沉吟道：“原来宋道友是位散修。”
宋凌点点头。
凤永逸：“我虽然不愿看到戈南惹是生非，但是他作为一个男人，既然答应了比试就理该应战。只是他刚才提议的掰手腕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做不得数。不知道道友想怎么比？”
宋凌见他相貌堂堂，说话进退有度，颇有一般门派青年领袖的气质。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带着一群人招摇撞骗说自己是玄天剑宗的人，宋凌对他实在欣赏不起来。
“就比掰手腕吧。”宋凌淡淡说。她看出来这位叫戈南的青年对自己的力气很有自信，那她就要在他最有自信的领域打败他。
两个人对面而坐，互相伸出右手。
戈南恶狠狠地看着宋凌，放下狠话：“你得小心，我可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娘们就让你。”
宋凌面无表情，沉声道：“那戈道友也得小心，我也不会因为你是一个男人就让你。”
“本领没多少，嘴皮子倒厉害。”戈南嗤笑道。
双方的手搭在一起，戈南不想赢得太快，便只使出四分之一的力气。
众人目光聚集过来，只发现他们俩搭在一起的手动都没动。
“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比试？”围观的一个青年忍不住问。
戈南面色尴尬，不想承认他们已经开始比试，只不过他使出四分之一的力气根本撼动不到对方。
于是，他逐渐把力气增加到二分之一。
这次围观的众人看出他们已经开始比试了，因为戈南手上的青筋已经开始暴起。
然而和他紧挽的那只手，看起来纤细，柔弱，如白玉般洁白无瑕，却跟一开始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她这是根本没用力吗？”
“天啊，我还以为戈南一上手就会把她的手捏碎，没想到看起来，似乎她比戈南还厉害。”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只有凤永逸和那位闭目养神的中年人，脸上依旧平静。
戈南面子开始挂不住，脸色变得难看，咬牙切齿道：“你小心，我接下来要使出全身的力气了。”
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得更厉害，连肌肉也一突一突的。
宋凌面色不变，直到戈南使出浑身力气，浑身颤抖，整张脸都狰狞起来，她才轻轻地、柔柔地带着着戈南的手往左边倒去。
“你输了。”宋凌平静地凝视着一脸震惊的戈南。
“操，你特么是什么怪物？”戈南看自己使出浑身力气，而宋凌依旧面不改色的模样，从凳子上跳起来，“你特么最少有金丹修为吧，来甩爷？”
宋凌神色疏淡：“我不过是个柔弱的筑基初期弟子罢了。”
戈南嗤之以鼻：“就你这样，还柔弱？还筑基初期？戏弄人也要讲究基本法。”
宋凌平静地抬起眸：“我真的只有筑基初期修为。”
她眼中的认真灼伤了戈南，戈南开始思考她说的是不是真话。戈南沉默一会，道：“就算你是筑基初期你也算作弊，我可就炼气七层的境界。你敢不敢跟我打一场，不动用灵力境界，拳拳到肉的那种。”
“不动用灵力，拳拳到肉是吗？”宋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对着戈南淡淡一笑，“好啊。”
下一秒，戈南的拳头就挥过来。

第34章 拳拳到肉
宋凌微微侧身，堪堪避开戈南的拳头。
戈南毫不在意，左拳接上，狂笑道：“我们体修对战，就讲究一个出其不意，刚才那一拳，你没想到吧。”
宋凌没有回手，继续侧身躲开戈南的拳头，面色平静，淡淡道：“那倒不会，毕竟这都是我玩剩下的。”
戈南挑眉，没有说话，双拳挥得虎虎生威，如雨水般朝宋凌涌去，在空中留下残影。
“戈南这么打，不会把她打死吧？”虽然从开始到现在，宋凌躲开了戈南所有的拳头，但屋内一个男修还是有些担忧地说。
“是啊，好歹人家是个女修，戈南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不会，戈南不是她的对手。”凤永逸神情淡淡，没有多说什么。
凤永逸开口后，围观的北原修士这才注意，戈南和那位女修看似打得激烈，步步紧逼，而实际上，从头到尾，那位女修都没动过一步。只是站在原地，就避开了戈南的所有攻击。
“这、这真的是筑基期修士能有的身法？”一个男修瞠目结舌道。
凤永逸没有说话，目光却暗了暗。
而战场上，宋凌似乎是玩够了，开口道：“就这点伎俩，你是赢不了我的。”
“你！”戈南怒目而视，吼道，“要不是你只守不攻，我会抓不到你身法中的漏洞？”
宋凌笑了笑，反问道：“是吗？”
她说完这话，不待戈南反应，微微后退一步，紧接着，拳头如巨石砸向戈南的右脸。
轰——
戈南如石柱般，倒在地上。
他彻底晕了过去。
凤永逸眼中闪过惊愕，一直闭目养神的中年人也睁开了双眼，北原修士目光齐刷刷地落到宋凌脸上，全体陷入沉默，
一招，只用了一招，就打晕北原第一体修家族的后人戈南。她先前那些闪躲，难道只是为了戏耍戈南吗？
宋凌垂眸，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宛如死猪的戈南，面无表情道：“说好的拳拳到肉，没想到，只受得了我一拳。”
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遗憾。
围观的北原修士鸦雀无声。
“宋道友，”凤永逸开口打破这屋内的沉默，“你很强，我想和你比试一番，如何？”
宋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走近凤永逸，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雕花木椅上的凤永逸，开口道：“你想和我比试，以什么身份呢？”
凤永逸被迫以昂首的姿势看向宋凌，这让他略有狼狈，但他气势不减，眉头微微一扬：“嗯？”
宋凌略弯下腰，和凤永逸平视，语调缓和清亮：“我听店家说，这楼上有玄天剑宗的亲传弟子，才特意跑这一趟。可现在看来，你们这一群人……”
她扫视一圈余下六人，才将目光重新放回凤永逸身上，不紧不慢继续说：“也不过如此。”
凤永逸注视着她的眸子，眼睛里似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而一直坐在一旁的中年男子，则面色难看。
“是吗？”凤永逸开口道，声音低沉磁性。
宋凌蓦然勾唇一笑，眼底深不可测，很肯定地答道：“是。”
她直起腰，淡淡地说：“以后别让我在抓到你们到处冒充玄天剑宗的弟子，否则我不会客气。至于你，我不会跟你打的，你太弱了，不是我的对手。”
凤永逸露出怔愣面色。
宋凌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让这一群修士唯你马首是瞻的，但是我看的出来，你根本没有修为。我不畏战，但是也不屑于欺负一个普通人。”
戈南身负修为，才经受得住她不带灵力的一拳，而眼前这个男人，宋凌怀疑自己一拳下去，他的命就没了。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量竟然想和自己比试。
其实上楼之前宋凌有思虑过，楼上一行人会不会是从北原凤家来的那群修士，可当她踏进包间，看清楚屋内一行八人时，她就推翻了自己的推测。
无他，实在是这屋里一行人修为和想象中的凤家来人修为差距太大。
先不说刚才和自己动手的人只有炼气修为，根本没办法御剑。单是坐在角落的那个中年男人，宋凌初步断定就有元婴中后期境界，而且比起北原修士，他更像是中土无上门那边的修士。而为首的这个年轻男人，身上更是半分灵力波动都没有。余下的杂鱼杂虾，不说也罢，说就是连戈南都不如。
宋凌不敢想北原凤家送这么一群人过来调查，若这群人真是凤家派来的，宋凌有理由怀疑，他们不是来中土调查凤宥鸣的死因，而是来观光旅游的。
听到宋凌那一句“不屑于欺负一个普通人”，凤永逸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开口，正欲解释。宋凌却抢在他前面开口。
“我还有事，懒得理你。记住，以后别再让我抓到你冒充玄天剑宗的亲传弟子。我见过他们，不是你能相提并论的。”
以往都是别人道自己没办法跟自己相比，这次还是凤永逸第一次听别人说自己比不上另一个。他抬眸，正欲反驳，然宋凌说完早已转身离开，他只来得及看见宋凌绰约挺拔的背影。
“宋翠花是吗？”凤永逸琢磨着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她和玄天剑宗是什么关系。”才会听闻有人冒充，气冲冲就上来寻仇。
想起刚才宋凌说起自己比不上玄天剑宗那两个亲传男弟子，凤永逸蹙眉，喃喃道：“难道是那两人之一的爱慕者？”
他没有怀疑宋凌是玄天剑宗的亲传弟子，因为他来之前打听过，玄天剑宗那两位亲传女弟子，不过刚筑基罢了，不可能有眼前这位宋道友这般厉害。
宋凌下了楼，酒肆老板紧张地看着她，问：“你们没有打起来吧？”
刚才看见宋凌上楼，他心里就暗道不好。但因为宋凌和楼上的人都是修士，店主不敢上去阻拦，只能捏着宋凌给的银子安慰自己，就算砸坏了东西，那姑娘也提前赔钱了。
宋凌摇摇头道：“没有。”
一拳下去就晕的人，她怎么可能和他打起来？
店家这才放心。
宋凌接过店家递过来的酒，放置进储物袋，就连忙赶回玄天宗。
戈南被宋凌一拳打晕后，昏迷了许久，直到傍晚，才幽幽醒来。
一阵眼，看着头顶上的陌生床幔，他还有些分不清情况，直到回忆起下午在酒肆发生的事，他才懊恼地抱怨了一句：“她还是女人吗？”
“醒了？”昏暗的房内，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戈南这才发现，凤永逸坐在他床前，眼眸微垂，晦暗不明。
“嗯。”戈南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作为北原凤氏部落戈家的小公子，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不给面子地很揍他，让他输得这么惨。想到这，他迟疑开口：“她……”
凤永逸知道他想问什么，开口道：“她走了。”
“走了？”戈南从床上一股脑坐起来，不可置信地问凤永逸，“她把我打晕了，然后就走了？”
“不然呢？”凤永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难道你还指望我拦住人家让她赔你医药钱？”
“那倒不是。”戈南抓了抓头发，内心烦躁，对凤永逸道：“我真的没想到她这么厉害。”
这还是凤永逸第一次看到他承认别的女孩子厉害。凤永逸微微笑，开口道：“别想了，你好好休息吧，等莫长老回来，我们就启程去玄天宗。”
他们这一行人抵达中土后，没有直接去玄天宗，而是让莫长老去先去百丈瀑打探情况。等他打探到消息，再和他们一起启程，前往玄天宗。
戈南却没办法不想，他有些别扭，问凤永逸：“你说我怎么就输了呢？”
凤永逸开口道：“修真界之大无所不有，你输给她也并不奇怪。“
“可是她是个女修。”戈南强调。
“女修？女修怎么了？”凤永逸好笑，“这中土，人人平等，不分男女。你要是跟在北原一样，以为女子是依附男子的存在，会吃亏的。”
戈南不说话。
凤永逸少见他这么老实，打趣道：“你还记不记得你说的话。一个姑娘而已，她是修为比我高，还是力气比我大，我会怕她？她要是真比我厉害，让我嫁给她也未尝不可……”
凤永逸学着他之前的语气，重复道。
“啊呀，你别学了。”戈南别扭地开口。
凤永逸适时地住口，心中叹了口气，只希望戈南能通过今日的教训，以后为人处世，慎重一点。
他以为戈南是伤了自尊，才如此别扭，没想到，没过一会，戈南扭扭捏捏地开口：“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吗？”
凤永逸楞了一下，没想到戈南会问这样的问题，但是宋凌叫什么这一点他倒是印象很深刻。
凤永逸开口：“那位道友说，她姓宋，名翠花。”
“宋翠花？”戈南呢喃了几遍，突然说道，“这名字听起来土，多读几遍倒是有几分可爱。”
凤永逸闻言，有几分诧异，但是却没有多言。
等第二天，戈南又拉着他去昨天那家酒肆，坐在二楼，探头探脑地望着窗外，问他“你说今天翠花道友会来买酒吗”，凤永逸才察觉，事态发展的有点不对劲。
“……翠花道友？”凤永逸万分艰难，才把这四个字叫出口。
明明四个字他都认识，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叫起来却那么艰难。
“对啊。”戈南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理直气壮道，“叫宋道友太疏远，叫翠花太亲昵，我看翠花道友这个称呼就正好。”
凤永逸：“……”
戈南这是到底在想什么？凤永逸问：“你不会真因为人家姑娘比你厉害，你就想娶她？”
戈南眼神飘忽，没有回答，古铜色的脸上却偷偷跑出几丝羞红。
宋凌携着几檀酒带回玄天宗，去妙灵峰给妙玉真人。
妙玉真人一看她从储物袋里拿出的酒，顿时喜笑颜开，眉飞色舞地取过一坛酒，开心道：“谢谢你了，宋凌。不过要我说你买太多，这几坛你先带回去，过段时间我去你那取。”
宋凌不解，纳闷道：“师叔你不是自己有储物法宝吗？为什么要放在我这。”
妙玉真人：“你懂什么？我可是有道侣的人，我道侣最讨厌我喝酒，要是被她发现这酒，我不仅酒没了，人还要挨打。”
这宋凌倒是真不知道。前世等她能给妙玉真人买酒的时候，妙玉真人早已和他的道侣和离。听闻是妙玉真人道侣乃是散修出生，个性要强，嫌弃妙玉真人身为一宗之主，却不思进取，无鸿鹄之志，因为与他和离，离开玄天剑宗。
宋凌曾见过妙玉真人喝得烂醉，抱着殿内一根龙形石柱大哭：“凛舞，我是真喜欢你的。”
凛舞便是妙玉真人那位前道侣的名字。
宋凌注视着妙玉真人，心道，妙玉真人怕是真喜欢他如今的这位道侣，只可惜，几年之后，他们可能就要分开了。
而此时妙玉真人毫不知情，他迫不及待掀开盖在酒坛上的红布，畅快地饮了一口，感慨道：“真是香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味。
宋凌并不懂饮酒的乐趣，前世她只喝过一次，便喝得酩酊大醉，差点落入清雨峰下的湖中淹死，至此再也没碰过酒这种东西。
当时，是瞬救了她。
想到瞬，宋凌内心不由叹息一声。从下定决心寻找瞬以后，已经过了近一个月，几乎每夜宋凌都会下山去湖边找他，却从来没有遇到过他。
难道真的要自己等到二十多年后，等到前世被瞬所救的那个时间点，她才能再次遇到瞬吗？
“好啊，你又在喝酒。”
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女声打断了宋凌的思绪。
宋凌转过身，只见一冷若冰霜的美艳女子站在大殿入口，咬牙切齿地看着妙玉真人。
——正是妙玉真人的道侣，凛舞仙子。
妙玉真人一愣，正想解释，凛舞仙子就抽出本命武器，一鞭子将妙玉真人手中的酒坛打碎。
四溅的酒珠，有部分落在宋凌的裙摆处。
“喝酒，喝酒，又是喝酒。都说过多少次，这种凡间食物入体，会在体内留下杂质，不利于修行，你怎么就是不听？”凛舞仙子冷斥道。
妙玉真人赔罪：“我这不是只喝几口？不碍事的。”
凛舞仙子冷哼一声：“那是当着我的面，你才这么说。若是我不在，你怕是早就将这一坛一口灌下去。”
妙玉真人闻言，忙赔笑央求道：“我以后真不喝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
凛舞仙子没有回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宋凌，道：“我不允许他喝酒，你以后不要再给他买了。”
宋凌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是妙玉真人的家事，宋凌觉得自己不适合参与，便告辞离开。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晚风徐徐地吹过来。在回清雨峰的路上，宋凌犹豫片刻，又去了次湖边。
夜幕降临，星河低垂，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
宋凌坐在草地上，仰视着这星河夜幕，心中微微叹气。
其实以她前世的经验积累，这辈子哪怕没有剑魔的传承，也可以成为站在修真界巅峰的修士之一。
可是，不够，她想变得很强很强，强大到足以改变命运。
宋凌半眯着眼，右手搁在额头上，想起前世肉.身湮灭之前看到的那个魔域君主。
他身为魔族之王，实力堪比仙尊，哪怕进入修真界，境界下落，也有金仙实力。
金仙……
渡劫期之上为真仙，真仙之上才为金仙。修真界已经几万年没出过一个真仙，更别说金仙了。
也难怪在得知魔尊即将降临之后，不少修士都心生绝望。
师尊曾言，赤炎剑魔前辈寿命之长，远超渡劫尊者，这意味着剑魔前辈有可能早已突破渡劫，踏入真仙境界。
如果真是如此，既然赤炎剑魔可以修炼到真仙境界，那宋凌是不是也可以？
既然能突破到真仙境界，那是不是金仙境界也可以期盼一下？
如果她真的有金仙实力，哪怕遏天大阵被毁，她也有和魔尊一战之力，而不是以自身为代价，修补阵法。
想变强啊，她是真的想变强，变得很强很强，比所有人都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思虑太多，宋凌突然觉得有几分困意。她倚着身后的树木，沉沉睡去。
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凌，在确定宋凌睡着后，他依旧耐心地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悄悄地靠近，伸出右手。
下一秒，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与此同时，宋凌睁开眼，黑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第35章 翠花道友
宋凌看着眼前被她抓住的这人，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银发金眸，长相清秀。此时，因为被宋凌抓住右手，如星辰般闪耀的金眸中流露出慌乱。
宋凌沉吟片刻，试探地叫出眼前少年的名字：“瞬？”
她刚才差点昏迷，只不过在陷入深度睡眠之前，墨邪剑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主人？”
宋凌瞬间惊醒，出于谨慎，她还是保持刚才的状态，呼吸匀称，双目紧闭。虽看起来犹在昏迷之中，但实则全身上下早已做好准备，蓄势待发，在瞬接近的那刹那，骤然暴起，抓住了瞬。
瞬张皇失措，张开口无声地叫着，被宋凌抓住的右手不停地挣扎。
宋凌怎么可能让他逃，捏着瞬右手的左手愈发用力。
淡淡的红印出现在瞬右手手腕上，宋凌瞥了一眼，放轻力气，沉声开口道：“瞬，我没有恶意，事实上我们曾经还见过面，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瞬却宛若未闻，不停地挣扎。眼见挣扎不开，少年的脸化作妖兽模样，张开大口，朝宋凌龇牙咧嘴。
宋凌一时不察，身体微微往后仰躲避，瞬趁机化作一只狐狸大小的妖兽，逃脱宋凌的掌控，窜了出去。
宋凌目光沉了沉，召出极意，追了上去。
银月若弓，夜凉似水。
他们二人，一人在前面奋力奔跑，一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夜风吹过丛林，叶子草丛沙沙作响，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虽然瞬逃跑的路线大多人迹罕至，但怕被门派其他人发现，宋凌还是没敢御剑飞得太高。
追了没多久，宋凌的心就沉了沉。瞬逃跑的方向，莫不是禁地？
禁地位于玄天宗十三峰正中心，也是遏天大阵的所在处。由十三峰以众星拱月之姿环绕，每两峰之间以阵法互相牵绕，将遏天大阵压于禁地之下，无掌门金令在手，任何人不得入内。
虽然瞬能出现，肯定是从禁地里偷溜出来，但是宋凌并不希望它逃回禁地。因为它逃回禁地意味着宋凌没办法再追。
幸运的是，在宋凌的紧追不舍之下，瞬逃到了一处三面石崖的绝路之上。
它调回头，金色的瞳孔注视着宋凌。
宋凌从极意剑上下来，一边朝瞬走去，一边轻声开口道：“瞬，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
瞬却完全没有听懂的模样，张开口龇牙恐吓宋凌。
宋凌蹙眉，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瞬作为仙兽，自然听得懂人言，可眼前的“瞬”，却像完全听不懂人话的模样。若不是宋凌刚才亲眼看见它从人形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怕是也不敢相信眼前这形似白毛狐狸的生物，不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妖兽，而是仙兽瞬。
宋凌站在原地，不敢贸然接近，而瞬被她堵住出口，也无处可逃。一时之间，在这银色的月光之下，两人陷入僵持。
宋凌正在犹豫自己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宋凌猛地回头，就看见，月光下，一个被拖长的人影从山岩转角处绰绰而来。
再回头，瞬已不见身影。
宋凌的心反而平静下来，她转过身，默默地等着那个人影走过来。
一位年轻的男人出现在宋凌面前，他一袭白衣，品貌非凡的脸上原本带着微微的笑意，在看到宋凌的一瞬间，温润的笑意凝结在脸上。
宋凌瞥了一眼，发现不认识，就淡淡问道：“你是哪个峰的，为什么半夜不睡觉出现在这里？”
年轻男人朝她行礼道：“在下大随峰内门弟子尹岱，因夜半想修行法术，又怕打扰到同院弟子，故来此地修行。”
大随峰乃玄天宗音宗所在之地，看来眼前这位年轻男人是个音宗弟子，也难怪会半夜出现这个地方。
音宗不似剑宗，身旁有同门练剑也可进行修炼。宋凌曾去过一次大随峰的修炼场，除了亲传弟子每人一间的修炼室，内外门弟子挤在一处，琴箫喇叭长笛不同乐器不同曲调一起奏响的时刻，那种感觉，简直不想让人体验第二次。
这里三面山崖，人迹罕至，的确适合夜深人静时修行。
宋凌嗯了一声，提着剑就准备离开。“那你修行吧。”
尹岱却貌似好奇，微笑问道：“还未请问这位道友是？”
宋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戒律堂的事，你还是少管为妙。”
尹岱立马噤声。
宋凌又走出几步，似是想起什么，回头道：“你是音宗弟子？我听说元师叔刚从破云坊得到一曲《汉陵散》琴谱，一回玄天音宗，便迫不及待地传授你们。我久闻《汉陵散》大名，年幼时曾听凝雯仙子演奏过一曲，一直念念不忘。不如今日，你替我弹奏一段。”
尹岱颔首应允：“好的，师姐。”
因为戒律堂挑选的都是各峰金丹期精英弟子，他一个大随峰的内门弟子，才刚到筑基境界。遇到戒律堂弟子，理应叫师兄师姐。
他掏出一把长琴，为宋凌演奏，宋凌没听几段，便挥手：“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继续练习吧。”
她刚才一番话不过是为了试探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否真的为大随峰弟子，此时见他琴技惊人，本命法宝也的确为琴，懒得再听下去。
“多谢。”尹岱含笑目送宋凌离开。
在回屋的路上，宋凌不禁想，她之前一个月常来湖边蹲守，瞬从未出现，为什么今天它会突然出现，还对自己施展沉睡的法术，靠近自己。
今晚有什么特殊的吗？
宋凌望向夜空，一轮弯月正挂在天上，皎洁的月光洒向玄天宗。
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今夜不过是跟过往无数个夜晚一样，是个平平无奇的夜晚罢了。
宋凌御剑沉思，突然灵光一闪，目光落到自己的裙摆处。
是酒！
前世，她喝醉酒，在蹒跚的步伐中酒水洒了她一身她也浑然不觉；而今天，凛舞仙子长鞭打碎妙玉真人的酒坛时，酒坛里的酒也溅湿了她的裙摆。
看来这瞬与妙玉真人一样，也是个嗜酒之人。
宋凌不确信，于是决定用接下来的时日来验证自己的猜测，反正她的储物袋里还有给妙玉真人买的酒。
依目前的情况来看，妙玉真人是取不了它们，不如自己用来引出瞬。
但让宋凌失望的是，大概是那天瞬受到了惊吓，接下来几天无论她怎么用坛中的酒做诱饵，瞬却也没出现过。
宋凌又顺着那天自己追踪瞬的路线找，也没有再见过瞬的身影。
唯一让她庆幸的是，大随峰的尹岱也没有出现过，倒是让她少了很多麻烦。
又过了几日，师尊传来消息说，来中土调查的凤氏部落修士已经抵达紫微峰，正在和掌门协商。他们一来，肯定会在玄天宗待上一段时间，也会来凤宥鸣生前居住修行的地方——也就是清雨峰。清云真人让宋凌做好准备。
宋凌知道，作为和凤宥鸣一起前往灵山的自己，还有四师妹，怕是凤氏部落修士的重点怀疑对象，说不定还会遭到他们的跟踪，因此打定主意在凤永逸他们离开前，她都不会再去湖边或者石崖前，以免被他们发现异样。
打定主意后，宋凌便前往修炼场修炼。
而此时，紫微峰外，凤永逸一行人刚从主殿出来，由祝怀桑带路前往玄天剑宗所在的清雨峰。
凤永逸凝视着紫微峰上的那道剑气，赞叹道：“玄墨尊者真乃是奇人，他留下的这道剑气竟然百年不散。追忆剑修史上，怕是只有赤炎剑……”
凤永逸倏然噤声，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因为当年赤炎剑魔乱杀无辜，剑下各门派宗主、长老的亡魂数不胜数，所以哪怕几千年过去了，对中土门派来说，赤炎剑魔依旧是个不能轻易提起的名字。
没想到祝怀桑却没有在意，遗憾道：“的确，若不是玄墨尊者陨落得过早，他的成就，说不定能超越赤炎尊者。”
凤永逸心头一跳，虽然他早知道赤炎剑魔出师于玄天剑宗，但是记载里，赤炎剑魔也没少杀过玄天宗的人，没想到现在玄天宗竟然还尊称赤炎为赤炎尊者。
凤永逸面上不显，淡淡笑道：“是。”
祝怀桑一边领着他们朝清雨峰走去，一边跟凤永逸一行人介绍玄天剑宗的情况：“玄天剑宗乃当今修真界的第一剑宗，宗主也不是别人，正是和第一剑宗名头相符的修真界第一剑修——清云真人。”
凤永逸含笑，颔首道：“早有耳闻。”
跟在一旁的戈南却似不服气，小声地切了一下，道：“一个化神期修士也敢称第一剑修。”
祝怀桑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耐心解释道：“剑修修行，本来就比其他流派更难，尤其是到元婴期后。翻阅整个修真界史册上，能抵达渡劫期的剑修千年未必出一个。清云真人以化神境界，摘得修真界第一剑修的桂冠，有何奇怪。”
戈南却不忿，道：“什么千年未必出一个，我看翠花道友以后一定能晋升渡劫期，比你们那个玄墨尊者还厉害。毕竟，她可是筑基期就尤为厉害的剑修。”
祝怀桑朝凤永逸疑惑地投去一眼，似是询问他“翠花道友”是谁。
凤永逸轻咳了一声，“是个散修，戈南之前和她交过手，被她打败后，就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祝怀桑点点头，表示理解：“年轻人总是对打败自己的对手印象深刻。”
他身负金丹后期修为，至今已一百二十余岁，因此没把今年才二十五岁的戈南挑衅的话放在而里。
祝怀桑继续介绍说：“这清云真人名下有五个亲传弟子，分别是大弟子陆宗源，二弟子谢晏，三弟子宋凌，四弟子颜络，令弟是清云真人的五弟子。”
凤永逸点头表示了解，戈南却不满，开口道：“什么令弟，凤宥鸣那个野/种配当我们少族长的弟弟？”
祝怀桑只当没听见，继续介绍说：“这大弟子陆宗源，乃当今中土修真界金丹修士第一人，打遍中土同境界修士无敌手，乃是中土修真界所看好的下一个渡劫期尊者苗子。更难得的是他不仅修为高深，品德也十分高尚，被誉为玄天剑宗之光，是玄天剑宗或者直接可以说是我们整个玄天宗的接班人。”
戈南闻言，直接嗤之以鼻：“什么中土修真界金丹修士第一人，那是因为翠花道友还没到金丹期。等她到金丹期，你口中这位陆宗源，只能当金丹期第二人。”
祝怀桑脸上笑意收敛，但是看在凤永逸的面子上，还是继续面无表情地介绍：“至于二弟子谢晏，天资卓绝，如今不过二十五岁，已有筑基中期修为。我们玄天宗筑基期弟子，哪怕修为比他高深者，也不是他的对手，可谓是我们玄天宗筑基期弟子第一人。因为最近陆师兄闭关冲击元婴，你们到玄天剑宗后，将由他接待。”
凤永逸还没来得及点头，戈南立马嚷嚷：“那还不是因为翠花道友不在你们玄天宗，要不然，你们这位二弟子肯定不是翠花道友的对手。”
祝怀桑明显被戈南的话噎了一下，强忍着怒气继续介绍道：“至于三弟子四弟子，都是女弟子，今年都为二十岁，刚刚筑基。”
戈南立马开始嘲讽：“你们玄天剑宗是招不到人？这种二十岁才刚刚筑基的女弟子也放进来？不会就因为人家是女的，所以才破格收为亲传弟子吧。要我说，你们真招不到人，不如把翠花道友请来当你们的弟子。”
祝怀桑这次是真的忍不住，怒发冲冠地问凤永逸：“凤道友，你这位同伴是被那位他口中的翠花道友打坏脑袋吗？怎么事事都喜欢挑刺？”
凤永逸扶额，无奈道：“他们比试的时候，戈南的确被打到脑袋。祝道友，今日之事，当真不好意思，我跟你道歉。”
说完，瞥了一眼戈南，出声：“别说了。”
戈南见凤永逸开口，只能悻悻闭口。
祝怀桑冷冷道：“我们中土可不似你们北原，收弟子只论天赋，不分男女。玄天剑宗的四弟子颜络，虽然二十岁才筑基，但是她是十六岁才被清云真人从山下带上来，收为弟子。如今不过四年，就已筑基，这天资，想来已超越修真界大多修士。”
凤永逸附和：“我还从未听闻有人修行四年就筑基，这位四弟子果然天赋异禀，不愧为第一剑宗的亲传弟子。”
祝怀桑面色稍缓。
“咦，对了。”凤永逸问道，“刚才听祝道友提起这三弟子，和四弟子颜络同岁。我听闻她也是和舍弟一同前往灵山之人，不知祝道友可否详细介绍一下这位三弟子？”
祝怀桑脸色微变，语焉不详：“三弟子没什么好说的，就跟四弟子同一天筑基。”
凤永逸见他刚才说到别的弟子脸上满满的骄傲，提及这个三弟子却面露难色，猜到这位玄天宗三弟子怕是天赋平平。
二十岁筑基，如果不是入门晚的话，的确算不上天赋异禀。
等他们到山下，谢晏早已提剑站在山门前等他们。
他一身墨绿长袍，内衬白色里衣，以玉簪束起泼墨般的青丝，淡然立于山门之前，面容波澜不惊。
见祝怀桑将他们带过来，谢晏持剑行礼，介绍自己道：“玄天剑宗，谢晏。”
凤永逸拱手回礼：“北原凤家，凤永逸。”
戈南懒洋洋地跟在凤永逸后面开口：“北原凤家，戈南。”
余下七人也一一介绍自己。
谢晏目光落到中年男人身上，道：“没想到无上门的聂渊前辈也会随北原凤家来我玄天剑宗。”
中年男人捋了捋发须，开口道：“没办法，老友请求，我也只能跟来。”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另一个中年男人微微笑：“还要多谢聂兄给我莫某人这个面子。”
谢晏了然，伸手道：“各位，请。”
凤永逸颔首跟上。
宋凌刚出修炼场，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听说了吗？凤师兄的哥哥来了，我刚才在外面远远地看了一眼，好帅啊！”
“对啊，随行的还是二师兄，他们俩站在一起，我真是遭受双倍暴击。若他们两个人中，有一个能看上我，我死也无憾。”
“有这做梦的功夫，你还不如好好修炼。现在就跟我切磋几把。”
“可是我听说他们已经到修炼场门口，正准备进来，师姐，你确定不去看看，而是要跟我切磋？”
“别说了，人在哪，我现在就去看。”
凤家的人来了吗？
宋凌若有所思，正准备也去看看，打探一番情况，就忽然听见惊天动地的一声：
“翠花道友！”
宋凌僵在原地，出声的人却嫌不够响亮似的，挤开人群，冲到她面前，美滋滋地说：“翠花道友，你怎么在这里啊？看到你，我好高兴啊。”
眼看着修炼场上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宋凌心如死灰。
她当初怎么想的，就算是化名，也不能这么随意地取。
还有戈南他们真的是凤家人？

第36章 差距
而戈南根本不懂宋凌的心如死灰，见宋凌不说话，还以为她是不记得自己了，连忙手舞足蹈地跟宋凌比划：“翠花道友，你不记得我了。上次我们在山下的酒肆见过面，还比试过，你一拳把我打晕过去。就这，打得是这，你还记得吗？”
他左手扯着宋凌的衣袖，右手食指用力地点着自己的脑壳，满眼期待地看着宋凌。
宋凌不想说话。
因为凤永逸提议由谢晏带他先去拜访清云真人，所以祝怀桑没有直接离去，而是依旧待在凤家修士的队伍里，此时见戈南一直拉着宋凌喊“翠花道友”，而宋凌一直不答，忍不住挤开人群，上前问道：“戈道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宋师姐她……她资质很平庸的，实力也并没有到令人高看的程度。”
宋凌在玄天宗也算赫赫有名，以其入门时间长却久未筑基而闻名。
一般而言，修真界弟子三岁开始修行引气入体，十七八岁就可筑基成功。如果是如陆宗源谢晏那般的天才，从小修炼，十五六岁便可筑基成功。
而这位玄天剑宗的三弟子宋凌，从小跟在清云真人身后，但二十岁才堪堪筑基成功。
从小修炼但二十岁才筑基成功，这根本不是亲传弟子的速度，大部分内门弟子都能做到，甚至比不上某些在修行路上有奇遇的外门弟子。
虽然刚才一直被戈南抬杠不爽，但祝怀桑怎么看，都觉得宋凌不像戈南口中那位“拳打玄天剑宗大弟子，脚踢玄天剑宗二弟子，剑宗应该跪着求她当弟子”的“翠花道友”。
听到祝怀桑的话，戈南立马怒目而视：“我又不眼瞎，会认错人？”
祝怀桑：“我没有怀疑你眼瞎，我只觉得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玄天剑宗三弟子宋凌，担不起刚才戈道友的赞誉。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戈南气道，“翠花道友是什么实力，没有人比跟她比试过的我清楚。说什么她资质平庸，实力不高。要知道我也是跟你口中那位天资卓绝的二弟子一样，二十五岁就有筑基中期实力。”
“以前我也觉得我很厉害，可是自从遇到翠花道友后，我深刻体会到翠花道友比我更厉害。由此可推，翠花道友一定比你们所谓的天才二弟子更厉害。”
眼见他夸自己夸得信誓旦旦，宋凌无奈，开口道：“戈道友，我二师兄很厉害的，我比不过。”
“二师兄？原来翠花道友你也是玄天剑宗的弟子？难怪你那天那么生气。”戈南诧异了一会，就继续说道，“不过就算他是你二师兄，我也觉得还是翠花道友你厉害。”
“噗嗤。”人群中传来一声轻笑，随后有人小声地嗤之以鼻道，“切，也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才会说宋师姐比谢师兄厉害，他们俩能比吗？”
宋凌一眼就定位到说话的那位女弟子，她以为自己躲在人群里说话不会被人发现，说完还悄悄地猫腰藏在一个男弟子身后，但她没想到宋凌一眼就看到她。
不过宋凌没有说话，也没有指出她。
倒是戈南回过头，想找说话的人，却发现背后人太多根本抓不住，只能无能狂怒：“谁？刚才是谁在那背后嚼舌根？你有本事背后唧唧歪歪你有本事站出来啊？你是家里死了人还是祖坟被人刨了，人前不敢见人人后说鬼话？你要是不认同我说的话，出来和我打啊！”
修炼场鸦雀无声，不过很快有人走出来，凉凉地说：“和你比就比，不过，输了你是承认自己是废物呢，还是承认宋师姐是废物？”
宋凌定眼看去，竟然是个熟人。
梁善裕走到戈南面前，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刚才说你是筑基中期修为？我若是没记错，你们北原修士来我们中土境界可是会下跌的，你现在也就炼气七八层实力吧。你真的要和我比吗？我可怕你输的太惨，丢了你们北原修士的脸啊……”
最后几个字，他故意拉长音调挑衅地看着戈南道。
上次他挑衅宋凌，宋凌骂他是“废物”的事他还历历在目，事后他想了想，就算宋凌提议生死斗又如何，反正宋凌又不是他的对手，他不能在台上真对宋凌下死手但是也可以将她伤得七七八八。
结果他因为一时的畏惧竟然让宋凌这个废物抢先动手，不仅被骂废物，还挨了一顿好打，在床上休息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
因为这事，梁善裕一直郁结于心，今天他终于有机会报复回来。
他就要这修炼场上的所有人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你……”戈南脾气暴躁，果然受他挑衅成功，撸起袖子就准备和梁善裕比试。
宋凌伸手拦住他，虽然和戈南只有一面之缘，但看在他一直帮自己说话的份上，她也懒得计较他先是冒充玄天剑宗弟子，后又当众喊自己翠花道友这些事。
宋凌懒懒抬眼，看着梁善裕，淡淡道：“梁善裕，上次的亏，你还没吃够？”
梁善裕不屑一笑：“上次是二师兄帮你，我才让着你。这次你以为这个北原小黑脸护着你，我就会怕你？”
“你说谁小黑脸？”戈南被气到，他明明是健康的古铜色肤色，却被梁善裕叫“小黑脸”？
宋凌说：“你既然怕二师兄，现在还敢在他面前说这话？”
“想骗我？你还不够格。”梁善裕嗤之以鼻，“我刚才可是亲耳听见北原凤家的那个少族长请二师兄带他去拜访师尊，然后他们俩一起往清霜殿走去。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们怕是清霜殿还没到，更别说是在这里。”
“是吗？”
梁善裕刚想答“是”，忽然觉得刚才提问那人的声音不对，貌似既不是宋凌的声音，也不像那个北原小黑脸的声音。
那声音，清冷又带人熟悉的让人畏惧之感。
梁善裕僵硬地转过身，就看见谢晏站在他身后，提着剑神色淡淡地垂眸看他。
梁善裕欲哭无泪：“……二师兄。”
二师兄不是和凤家那个少族长去清霜殿了吗？他亲眼看见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松开。”
梁善裕听见二师兄冷冷道，他低下头，犹豫片刻，把自己手里的本命剑扔到地上。
宋凌却知道二师兄指的不是这个，拍了拍戈南拉着自己袖子的手，低声道：“你还是松开吧。”
二师兄最看不得这种不顾“男女授受不亲”的逾礼行为，此时见他气压低沉，戈南还是别拽着她为好，哪怕是袖子。
戈南依言恋恋不舍地松开宋凌的衣袖，还不忘叫一声宋凌的名字：“翠花道友。”
“翠花道友？”谢晏的目光落到宋凌身上。
宋凌微窘，内心尴尬，有种自己做坏事被家长抓到的感觉，解释说：“是我下山时候取得化名，当时没多想，取得有几分随便。”
“不会。”谢晏低低地轻笑一声，闲淡地开口道，“很有趣。”
宋凌诧异，抬眸看他，他正巧垂眸，波光流转的眼眸映进宋凌的眼里。
人群中，颜络蹙眉，犹豫片刻，挤出人群，一边朝他们走来一边笑道：“我也觉得师姐这个化名儿好可爱。”
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宋凌，貌似不解地问：“师姐，你下山遇到戈道友他们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要取化名？”
看到她，宋凌略略一愣，很快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没什么。”
颜络蝶翼般的眼睫眨了眨，继续问道：“没什么是发生了什么呀？”
宋凌没有回答，戈南先忍不住，上前嚷嚷：“哇，你这个小娘们好奇怪，翠花道友都说了没什么，就是不想你再问。你还给脸不要脸继续问，你是智商低只能做出低智儿童行为，还是情商低听不懂人话啊？”
颜络脸色微变。
凤永逸上前，轻咳一声，对颜络道歉道：“不好意思，戈南在北原向来随心所欲惯了，希望颜道友不要在意。”
颜络露出淡淡的一抹笑容，双眼微微阖目，对凤永逸道：“我自然不会在意。”
听到她这么说，凤永逸才微笑颔首，然后目光移到戈南身上，开口说：“我就知道放任你不管，你绝对会惹祸。”
“我哪有惹祸？”戈南不服，“你看，我还找到翠花道友了！”
凤永逸目光落到宋凌身上，微微笑道：“没想到宋道友居然是玄天剑宗的人，而且和传言……似乎有些许不符。”
宋凌也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我也没想到，凤氏部落的少族长，居然带着一堆筑基期的弟子来玄天宗调查凤师弟之事，而且还看起来浑身半点修为都无，毫无破绽。”
凤永逸轻叹：“这件事我倒是可以解释，只是这里不太合适。”
宋凌环视周围一圈好奇的目光，颔首道：“也是。”
凤永逸又道：“接下来我将在玄天剑宗叨扰一段时间，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麻烦宋道友为我们领路讲解。”
宋凌微微笑：“凤道友是凤师弟的哥哥，我自然是愿意为你们领路。只不过，我若是没记错，宗门好像早已安排二师兄接待你们。我贸然接手，似乎不合适。”
凤永逸也笑了：“那不是因为之前我们并不知情。要是宋道友是玄天剑宗的人，光凭宋道友跟我们认识，又是和舍弟一同前往灵山的同伴，我怎么也会请求司景真人让宋道友相陪。当然，我相信就算我现在去请求，司景真人也会同意。”
“凤道友是非要我相陪？”宋凌抬眸凝视着凤永逸问。
凤永逸保持微笑，淡淡然道：“舍弟之事，左右绕不过宋道友。不管宋道友相陪与否，我们北原一行人，总该会跟宋道友频繁接触的。”
“也是。”宋凌回以微笑。
凤永逸嘴角微微扬起：“就像宋道友好奇我身上的秘密，我对宋道友身上的秘密，也实在好奇得很。”
宋凌道：“凤道友既然已经这般说，那我倒是不好推辞。接下来各位在玄天宗的时日，宋凌自当相陪。”
他们明晃晃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些，众人都看出异样，饶是心思毛糙的戈南也听出不对劲，迟疑问道：“少族长，你是在怀疑翠花道友吗？”
就算知道翠花不过是宋凌的化名，戈南还是习惯叫她“翠花道友”。
凤永逸淡笑：“说怀疑太过，只不过舍弟折损于玄天剑宗，每个人都有嫌疑，不是吗？”
宋凌眼睫颤了颤，盖住水波荡漾的眼眸：“是啊，那凤道友要所有人都查一遍吗？”
“那倒不必。”凤永逸转眸看了站在一旁一眼不发的颜络一眼，转移话题，“听闻舍弟在玄天剑宗的时候，最喜欢缠着颜道友，不知道颜道友有没有兴趣，也陪着我们一起调查。”
颜络没有拒绝：“自是可以。”
宋凌没想到他会邀请自己和颜络一起参与调查，她心里有点惊讶，但是并不担忧。
连掌门金令都拿她没办法，她并不觉得凤永逸能拿她怎么办？
只不过该小心的她还是会小心，毕竟就算没被凤永逸发现她杀害凤宥鸣的事，被他发现其他事，也是不好。
“凤道友，你们一群男修，让我两位师妹作陪，怕是不好吧。”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谢晏忽然开口，语气疏淡地问道。
凤永逸一愣，继而苦笑，“我倒是忘了这点。”
谢晏没有开口。
凤永逸饱含歉意地躬身道：“若是谢道友不介意，可愿意和我们一同前行？”
谢晏淡淡地瞥向他一眼，问道：“若是我介意？”
就这淡淡的五个字，却让他说得百转千回，清冷，淡然，又带着难以言说的微妙感觉。
凤永逸愣住，没想到这玄天剑宗的二弟子竟然会直接这般说，当下苦笑：“那我倒不知如何是好了，我是客，玄天剑宗是主，我们自是客随主便。”
谢晏微微垂眸，声音听不出情绪：“凤道友清楚就好，我们玄天剑宗四位亲传弟子，不可能因为你是北原来客，就三个围着你团团转。”
凤永逸也垂眸，大大方方道：“是凤某逾越了。”
眼见他们气氛凝固，祝怀桑连忙出来打圆场道：“二位何必争执，眼下凤道友一行人连清云真人都还未见，不如等见过清云真人，再另行定夺。”
“也好。”凤永逸颔首，“那这件事就等清云真人出关再说。”
“出关？”祝怀桑愣住。
凤永逸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向祝怀桑：“方才我和谢道友一同前去拜访清云真人，才得知清云真人最近突有所得，正在闭关修行之中。”
祝怀桑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意外，当下问：“那清云真人要闭关多久？”
凤永逸摇摇头：“这我倒是不知。不过清云真人身居化神境界，想来闭关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年两年甚至十年。好在没关系，我等得起。”
祝怀桑陷入沉默，依凤永逸的意思是，若是清云真人十年没出关，他要在这里等十年？
难道凤宥鸣这个弟弟对他来说就这么重要。他自己的修为境界都不要了，一心要留在玄天宗调查凤宥鸣的死因吗？
……
宋凌正在屋内修行，忽然听见敲门声，她打开门，发现戈南站在门外。
“你怎么来了？”宋凌淡淡问。
“我来找翠花道友说说话。”戈南激动地说，他原本想进宋凌的房间，忽然想起这是宋凌的闺房，中土又讲究男女有别，当下迟疑问宋凌，“翠花道友，你要不要出来和我说说话？”
“好。”宋凌没有拒绝，正好她也想从戈南这边打探一番情况。
戈南十分开心，两人找了个凉亭坐了下来。
戈南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大多是他那天醒来后就一直想找宋凌，还在相遇的那间酒肆蹲守好几天，可是一直没有见到宋凌。
“嗯。”宋凌说，“我那天是去给师叔去买酒，我不是每天都去那边的。”
戈南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纳闷问道：“翠花道友你实力那么强，为什么你宗门的人好像一无所知？”
白天就有两个不开眼的人在背后嘲讽，后来他们从修炼场离开，还有人跑到戈南面前告状，说宋凌一点也不厉害，让他别被宋凌骗了。
“我厉害吗？”宋凌反问，淡淡道，“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戈南重重地点点头，对宋凌道：“翠花道友你当然厉害，金丹以下，还从来没有可以一拳打败我。连我们少族长都说你实力深不可测。”
宋凌的目光落到池边的细柳上，开口道：“我只是天生力气大罢了，更何况你来中土，境界下落，我能打败你，也不足为奇。”
“不不不！”戈南不清楚宋凌为什么这般谦虚，坚决否定道，“你是力量大还是实力强，我分得清的。在我看来，翠花道友比大多数筑基期弟子都要强。说实话，如果不是少族长身为黄金血脉，天生筑基修为，我感觉翠花道友到他那个年龄，怕是比他还要强。”
“是吗？”宋凌没想到戈南居然拿自己跟凤永逸比，而且自己还比赢了，忍不住偏头看向戈南。
戈南再次重重点头，道：“我从小到大，没少跟少族长对战过。虽然他因为境界差距，大多时候让着我，但是我还是能分得清谁强谁弱。我身为体修，从小在我父亲我哥的拳头下长大，自诩战斗素养和战斗才情不输于元婴期修士。可翠花道友那天那一拳，我明明看见攻势了，也试图躲开了，但还是没有躲开。这是我年幼时在我化神期父亲身上才有过的体验，自从升入筑基期后，就再也没体会过了。”
戈南说到这顿了顿，两眼亮晶晶地看向宋凌：“我感觉，我和翠花道友之间的差距，比筑基和化神之间的差距还要大，这让我战栗，也让我兴奋。”

第37章 擂台之战
听到他这般说，宋凌忍不住感慨：“你还真会夸人。”
前世她大器晚成，等学有所成之时早已孤身一人；今生她甚少在外人面前展露锋芒，领教过她剑法之人大多已成她剑下亡魂。
这么直白被人夸，于宋凌而言，还是第一次。
虽然她并不在意这些虚名，但是不得不说，戈南的话，让她心生愉悦。
没想到她这话一说，戈南脸色倒沉了下去，面露不喜。
“怎么了？”宋凌迟疑，难道戈南刚才所言不过客气而已，而她却当真没有谦虚。
戈南噗嗤一声笑出声，开口道：“我明明说的是实话，翠花道友却以为我只是在夸你，这太让我伤心了。”
宋凌也笑了一笑，随后想到什么，对戈南说：“你以后别叫我翠花道友了，你叫我宋凌，或者宋道友都可以。”
翠花道友这个名字，实在让人太过羞耻。
戈南思考片刻，爽快地说：“那我叫你凌道友吧。”
宋凌没有拒绝，凌道友就凌道友，总比翠花道友要好听。
见她没有拒绝，戈南道友继续刚才的话题：“凌道友，为什么你的同门，对你态度这般……不友好？”
当面表示质疑也就算了，背地里还有人暗自嘲讽，更可笑的是，事后还有人暗暗传话。
而且戈南注意到，中午在修炼场的时候，凌道友不是没有注意到那个小声嘟囔的暗箭伤人者，而是发现了根本没去计较。
明明，以凌道友的身份和实力，明明可以把那人叫出来训斥一顿。
“大家都是同门，何必伤了和气。”宋凌目视着前方，淡淡道。
戈南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凌道友，你怎么可以这样想？”
“嗯？”
“同门是同门，和气是和气。他们对你冷眼相待，你就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地还回去，哪有因为同门就对他们忍让的？”
像是怕宋凌不理解他话中的含义，戈南还跟宋凌举例道：“像我小时候身材瘦弱，我堂兄最喜欢欺负我，有事没事就揍我。若按凌道友你说，我就合该顾忌兄弟之情不还手。可等我有实力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抡起拳头狠狠地还我堂兄一拳。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轻易打我，我们俩关系反而越来越好。”
“凌道友你现在的情况也是，你那堆同门师弟师妹嘲讽你，你就该打回去，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他们自然会尊敬你，以后不敢轻易说你的不是，这样反而不会伤了你们师门和气。”
“若是你堂兄对你有过救命之恩呢？”宋凌沉思片刻后，问。
她还是忘不了前世几十年后，山门大阵被破后，大多数宗门弟子以身取义，誓死阻拦入侵者。
戈南惊愕地张开嘴巴：“救命之恩是救命之恩，欺凌是欺凌，这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我堂兄如果对我有救命之恩，那么他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刻我自然也会救他，这和他平时欺辱我我选择还手不矛盾。”
戈南的话让宋凌感到醍醐灌顶，心中顿时豁然开朗起来。她沉思道：“你说的对，一直以来是我太局限了。”
宗门其他弟子的付出，是在很久很久以后，这一世都没发生过，她其实没必要执着于前世他们的牺牲，而对他们万分忍让。
他们不知情，她也不快乐。
戈南见她想通，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为她高兴：“凌道友你终于想通了。”
宋凌颔首，淡淡道：“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在他们面前展示我真正的实力。”
虽然她说的是“真正的实力”，但实际上心里却并没有真的打算发挥出完全的实力。
表现得像一个足够强的筑基期弟子就已经足够。
见宋凌这般说，戈南开口道：“凌道友，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
“什么想法？”宋凌侧眸看他。
戈南把自己的想法简单叙述了一遍。
“隐藏身份摆擂台打车轮战吗？”听完他的话，宋凌沉吟道。
戈南点头：“以凌道友你的实力，筑基期以下根本不会有对手吧？等你赢完十个八个同门，展示完毕自己的真正实力，摘下面具，闪亮登场，让所有都感到惊讶，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宋凌沉吟不语。
戈南心生疑惑：“难道这玄天宗还有比凌道友你更厉害的筑基期弟子，或者说十个八个连着战斗太累，凌道友你需要休息一下？”
宋凌摇头：“这倒不是，只是我在思索，若是我想隐藏身份，自然不能动用墨邪剑。只用普通灵剑的话，一口气迎战一百多位同门可能有点难。”
“一百多位？”戈南咋舌。
他给宋凌设定的场景不过是宋凌连赢七八场，然后摘下可以隐藏身份的面具，让所有剑宗弟子知道，他们的三师姐不是那种人人可以欺负的修士。
可是他没想到，宋凌居然打算连续迎战一百多位同门！
要知道现如今，玄天剑宗所有的筑基弟子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位。
凌道友这是想把所有同门都打哭吗？
宋凌低眸笑了笑，眼睛却很亮，淡淡答道：“反正都会赢，我想赢得更漂亮一点。”
戈南完全怔住。
凌道友说这样的话，真的好帅气啊！
而且她说话的语气，真是完全让人相信她一定能做到！
……
梁善裕刚进修炼场，就听到一旁的师弟几人聊得热火朝天。
“你们听说了吗？北原来的那个修士在山下摆了个擂台，邀请所有玄天剑宗筑基期弟子前去应战。”
“能没听说吗？毕竟挑战成功的修士可以得到一万块元石。一万块啊！我一个内门弟子每月也只不过从宗门领二十块灵石补贴。”
“唉，真想不通他哪来这么多元石。”
“更让人想不通的难道不是他请来的那个剑修吗？明明只是筑基实力，用的武器也只不过是一把普通的灵剑。从早上打到现在，还没输过。”
“是啊，说起来我也去应战了，结果上台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被那位剑修道友给打败了。”
“半炷香？那你还算好的了。你知道我输的有快吗？怕是那香还没来得及点，我就一招败在他剑下。”
“也不知道那位戈南道友从哪里请来的剑修，这实力，怕是比二师兄还厉害吧。”
“谁知道呢？不过我看他打了一上午的擂台，体力消耗过大，下午怕是不一定能保持连胜。”
“那岂不是有人能捡漏得到一万块元石？”
“就看谁运气好了呗。”
“早知道这样，我不应该上午就冲过去。它规定一人只有一次机会，我现在想上台比试也不行了。”
“谁不是呢？”
……
眼见他们开始聊别的话题，梁善裕忍不住心思活络起来。
北原修士在玄天剑宗摆擂吗？赢的人还有一万块元石奖励。
虽然听师弟们的口气，那位守擂剑修很是厉害，不过正如他们所说，经过一上午的车轮战消耗，那位守擂者体力应该消耗得七七八八。
正好适合自己去捡漏。
梁善裕打定主意，便朝山下走去。
因为一万元石的奖励，玄天剑宗大部分符合要求的筑基期弟子都过来尝试一遍，甚至连某些金丹期弟子也好奇过来围观。擂台下，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趁着两场战斗的空隙时间，戈南凑到宋凌身边，悄悄问：“你真的不用休息一下吗？我看刚才你的灵剑差点就被对方的剑砍断。”
“不用。”宋凌心平气和，“孟仪她比我早入门二十年，如今已是筑基后期实力，用得又是她的本命剑，差点把我手中这把灵剑砍断很正常。剑宗那几位实力稍强的同门我上午已经全都比试过，下午的这些同门不足为惧，无需休息。”
见她这么说，戈南放下心来，他上下打量这宋凌，忍不住夸赞道：“你这身男装打扮还真可以，戴上这个可以在修士面前遮掩面容的面具法器更是帅气无比。”
宋凌微微笑：“谬赞了。”
下午的比赛正如宋凌所言，厉害的弟子早已在上午比试过，下午的都是些筑基初期弟子，赢得很轻松。
眼见日暮西山，宋凌也连战一百余人，戈南觉得也到时候收擂揭晓宋凌身份了。
他刚想说“收擂，不打了”，话还没说完，一男修跳到擂台之上，悠然自得地说：“慢着，由我来比试最后一场。”
戈南定眼一看，居然是昨天修炼场那人，当下不喜：“我们都准备收擂了，你来干什么？”
梁善裕面带微笑：“我才得到消息刚赶过来，你虽说准备收擂，但是也没说不是吗？我上擂台挑战合情合理。”
就是准备收擂才好，在守擂的这位剑修最累也是最放松的时刻和他对战，他赢的几率才大。
他观察一下午了，这位守擂的剑修的确有几分本事，哪怕他现在体力损耗过半，梁善裕也没有把握能完全赢他。
不过还是可以一试，反正不吃亏。
戈南还欲说什么，擂台上的宋凌开口：“就让我和他比试一把。”
她的声音经过面具修改，变得清亮悦耳，十足翩翩少年郎的青年音。
梁善裕没想到这位守擂的剑修这么轻易就同意自己的挑战，他紧紧盯着擂台对面的青年，冷笑一声，便冲了上去。
梁善裕在剑修之路上还算稍有天赋，他自认为虽然不是二师兄谢晏的对手，但是打打眼前这位已经和一百多位弟子比试过的筑基期剑修还是很有把握的。
没想到，他对战的这位剑修，只是随意一抬手，手里的剑便封住他的攻势。
梁善裕有几分惊讶，这位守擂人实力保存的程度比他想象得要高。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赢了，他就能得到一万块元石的奖励。
为此他在台下早已偷偷服用过“融灵丸”，能最大程度地发挥自己的潜力。
梁善裕微微一笑，侧身回转，又送出一剑，这次直指守擂人眉心。
没想到对方丝毫不见慌乱，手里的剑顺着梁善裕的剑挽了一个剑花，如白蛇般顺势向上盘旋，直逼梁善裕手腕。
梁善裕大惊，连忙后退，拉开距离。脱离了守擂人的攻击范围。
梁善裕轻舒一口气，开口道：“还好你手中的剑根本不是本命剑，只要我拉开距离，你不会是我的对手。”
毕竟只有本命剑，才可以随着主人心思变化，灵动万分。
“是吗？”宋凌冷笑一声，直接欺身而上。
梁善裕还没反应过来，宋凌已出现在他身前，手里的灵剑朝他胸膛砍去。
梁善裕想不明白守擂人都经过一整天的比赛，为何速度还是如此惊人，他慌忙抬剑去挡，却连剑带人，被震得右手发麻。
“哐当——”
右手失去力气，长剑落在擂台之上。
与此同时，守擂人的剑尖横在他的喉咙之前。
“你输了。”守擂人淡淡说，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杀气。
梁善裕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但在剑尖面前，他根本动都不敢动。
“你……你是谁？”
梁善裕确定，如果不是熟人，根本不会对他有如此大的杀气。
宋凌颇为可惜，但也知道众目睽睽之下要了梁善裕的命不现实，她缓慢摘下面具，眼眸微垂地睥视着梁善裕，淡淡开口：“你说呢，梁师弟。”
这场持续一天的擂台之战，因为其持续时间之久，奖励之大，早已吸引不少玄天剑宗的弟子前来。
此时见宋凌摘下面具，所有在场的弟子包括梁善裕都惊骇不已。
是宋凌！
那个连续迎战一百余名弟子而不败的人，竟然是玄天剑宗的三师姐宋凌！
全场一片哗然，如果不是他们刚才亲身经历，怕是任何人口述，他们都不会相信
“是三师姐！”
“居然是宋师姐？她不是二十岁才筑基吗？怎么这般厉害？”
“对啊，以前我们嘲讽她的时候，她可是从来不说话。若她真有实力，为什么一直不反驳？”
“该不会是那面具之下还有面具，是有人假扮三师姐吧？”
眼见他们越说越过分，戈南昂首阔步走到台上，就着宋凌剑指梁善裕的画面当背景板，看着台下众人，声如洪钟说道：
“怎么，不是你们想见到的事实，就不敢承认它是真相？”
“那我告诉你们，今天在这里赢了你们的不是别人，就是一直被你们在背后诋毁嘲讽的玄天剑宗三弟子宋凌！”
“你们以为她二十岁才筑基，就活该被你们鄙视，被你们看不起吗？我告诉你们，你们错了！”
“你们把别人的善良当做软弱，把别人的宽容当做懦弱。你们却从来没有想过——”
“宋凌她就算二十岁才筑基，她的境界也和你们的境界不一样！”
“她能成为亲传弟子，不是依靠关系，也不是宗主垂爱，仅仅因为跟她比起来，你们所有人都是垃圾而已！”
“现在，知道她比你们强，你们心虚了吗，你们胆怯了吗，你们不敢承认了吗？”
“什么叫做有人假扮三师姐？宋凌她就算拎着一把普通的灵剑，也比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要强！”
台上，戈南掷地有声，台下，众人鸦雀无声。

第38章 噩梦
擂台之上，梁善裕眼睛瞪得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凌，“怎么会是你？！”
怎么可能？这位连赢一百多位玄天剑宗弟子后依旧用剑法完克自己的守擂人竟然是宋凌？
是他一直看不起、看不上的玄天剑宗三弟子宋凌？
梁善裕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思索：若是玄天剑宗的亲传弟子之位是选拔制，那以他的天赋修为定能战胜宋凌挤进亲传弟子之列。若是清云真人没有收宋凌为亲传弟子，他也不会在这无数个夜里因为嫉恨而辗转反侧睡不能安。
他心中一直长存着一股气，一股怨气。一怨清云真人不收天资聪慧的自己为亲传弟子；二怨清云真人收天赋平平的宋凌为亲传弟子。这让他感受到不公平的伤害。
而现在，他却被这“不公平伤害”的代言人——宋凌给打败？
这算什么，算他夜郎自大有眼无珠吗？
他所看不上的人，其实比他锐利凶猛十倍数倍。
这些年他一直以剑宗二弟子谢晏为目标，到头来却发现，他不仅比不上清云真人从凡世间带来的四弟子颜络，比不上掌门硬塞五弟子凤宥鸣，现在还连一直被他视为废物的宋凌都比不上。
这是何等的讽刺？
为什么会这样？梁善裕的指甲狠狠地掐进手心，难道这就是亲传弟子和内门弟子的差距吗？
看似差之毫厘，实则差距极大。
梁善裕咬紧牙关，在宋凌面前缓缓地低下头。
宋凌神情淡淡地看着他，无论梁善裕此时心中是愤怒、是难看、是嫉恨还是沮丧，这些情绪都与她无关。
她只知道她赢了，赢了玄天剑宗的绝大多数筑基弟子，她用自己的剑证明，她比所有内外门弟子都要优秀。
宋凌收了剑，随意地将手中那把不值钱的灵剑扔给戈南，朝擂台下走去。
擂台上，梁善裕依旧一动不动，难堪地站在原地。
不远处，谢晏站在树下，面容平静地抱剑看着这一切。
他的宋凌，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处处忍让他人的师妹。
她开始有自己的傲骨，有自己的决意。她开始脱颖而出，锋芒毕露，在人群中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明明这一切是他曾经所盼望看到的，但是此时，他不知为何，心中倒生出淡淡的怅然若失的感觉。
师妹长大了。
师妹长大了……
谢晏观测不到的视觉盲点，颜络站于树后，面色寒冷地看着戈南与宋凌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宋凌唇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师姐……”颜络的指甲陷入树皮之中，目光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人，语气森然，“你怎么就这么不给我省心呢？”
不顾身后梁善裕的崩溃，宋凌缓步离开擂台。
原本将擂台围得滴水不漏的玄天剑宗弟子如潮水般向两边推开，为宋凌让出一条路。
“师姐……”
“三师姐……”
“宋师姐……”
所有熟识或者陌生的同门，此时注视着宋凌，目光都是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真的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个三师姐吗？那个沉默寡语少与人争论看似平平无奇的三师姐？
可就是这个三师姐，在擂台上的时候，曾一剑打败过他们中的不少人。
如果今天之前，有人问他们玄天剑宗筑基期最厉害的弟子是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答是二师兄，而现在，他们也没办法确定。
二师兄虽然很厉害，但是三师姐她……她丝毫也不逊色。
此时此刻，所有人心有灵犀般，沉默地目送着宋凌离开。
宋凌缄默前行，往山腰走去，没走多久，便在一棵树下发现凤永逸的身影。
看到她，凤永逸目光凝了一下，随后朝她走过来。
显而易见，刚才他在等她。
一天的比试，虽然在宋凌的承受范围之内，但是让她心生倦意。此时看到凤永逸，宋凌更是内心疲惫。
她自是清楚，凤永逸找上她，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凤永逸走到她面前，就拱手一礼寒暄道：“凤某刚才看了宋道友的比试，当真是精彩。”
他身躯挺秀，穿着一件黑色绸衫，腰间绑着一根金线绣成的凤凰图腾腰带，一头飘逸的发丝，清澈明亮的朗目此时正凝视着宋凌，当真是飒爽至极。
只可惜宋凌无心欣赏，，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脚步一顿，随后毫不犹豫地将凤永逸推来。
“我很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宋凌走回自己的房屋，推开门，再严严实实地关上，她才躺倒在铺着整齐衾裯的床上，沉沉睡去。
大抵是太累了，她又梦到了前世。
四十二岁那年，她得知二师兄去世，狂奔到山下谢国境界去看他。回来时，喝了点酒差点溺死在清雨峰下的那片湖水里。被救起后，整个人昏昏沉沉，消极地度过好几个月，连师尊数次欲言又止的眼神都没发现。
半年后，某天大师兄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摸着她的头，轻声地说：“师妹你不要怕，师尊不在了，师兄会保护你的。”
那时候的宋凌仍茫然不知情，直到师尊以身殉阵成功封印住遏天大阵的“喜讯”传来，她才知道因为她的消沉，她错过了什么。
清雨峰换了宗主，大师兄因为还没到化神境界，接任不了宗主之位，不过因为他的灵根天资，他依旧享受着宗门最好的待遇。但彼时只有筑基期的宋凌却没有那么幸运。
新宗主撤掉了她亲传弟子的补助，后来又想打发她去内门弟子聚居的院子去住，却被大师兄拦住。
宋凌还记得那时候大师兄挡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对来赶他的弟子说：“我师妹是我师尊最宠爱的弟子，我师尊刚为了宗门而殉阵，你们就这般毫不留情地伤害他留下来的最喜欢的弟子吗？”
正如大师兄所说，师尊不在了，他会保护宋凌。有大师兄的庇护，宋凌活得也不赖。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几年，大师兄叛出宗门，与魔修厮混，加入魔修最大的门派血月教。
宋凌还记得宗门派自己去劝大师兄，问大师兄为什么的时候，一向铁骨铮铮的大师兄垂下眼，说：
“三师妹，你别问了。师兄再也回不去了，你在宗门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宋凌没忍住问他：“师兄你还记得你当年跟我说过的，你的梦想吗？”
大师兄笑了笑，只是笑容里说不出的苦涩：“记得，匡扶正义，继承剑宗。可是师妹，晚了，师兄已经回不了头。”
没有师兄的庇护，宋凌的日子愈发难过。
她索性搬到清雨峰山下，离群索居。
七十岁的时候，有升至金丹期的同门师妹遇到她，诧异问：“你还没死啊？”
筑基期修士和常人寿命无异，七十岁，算是高龄。
宋凌持着剑，平静地看向枯木，淡淡道：“没死。”
也是那年，她结丹成功。山上派人邀请她回去。
宋凌没有拒绝，以她的资质，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结婴，在有限的生命里，她想多看看这处处留着她从小到大和师尊、大师兄、二师兄回忆的地方。
后来又过了几年，宗门被灭，清雨峰被毁，她不仅不敢回，还连个以后睹物思人的地方都没有了。
还好，那些都是前世发生的事，现在一切都没来得及发生。
黑暗中，宋凌睁开眼，眼底有流光闪过。
她想和师尊大师兄二师兄一起，一直待在清雨峰，如果谁来拦她，她就要谁的命。
不管是谁。

第39章 互相试探
休息一夜，宋凌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她推开门，清晨清新的晨风夹杂着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神清气爽。
“咯吱”的推门声似乎惊动不远处的那人，见宋凌打开房门，他缓缓地走过来，朝宋凌行礼道：“宋道友。”
晨露打湿他长袍的摆脚，他浑然不觉，此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直视着宋凌。
早在推开门之前，宋凌已经发现屋外似乎一直有人伫立。此时见凤永逸走过来，宋凌也没太意外，淡淡开口道：“凤道友，这么早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凤永逸浅笑颔首：“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宋凌出言讽刺：“那凤道友何必这么早就光临寒舍？”
似是没预料到宋凌这般出言不讳，凤永逸露出无奈的神情：“好吧，在下内心的确有一个疑惑，试图从宋道友这般寻得答案。只是宋道友昨天拒绝了我。我才从寅时起，就一直站在着这，静待宋道友醒来。”
宋凌开口问：“什么疑惑？”
凤永逸沉声道：“昨日上午观摩到宋道友精彩的打斗后，尤其是宋道友以筑基初期境界力压玄天剑宗众多弟子，我心中难免为宋道友的实力所折服。于是中午和掌门闲聊时，就不经意提起这件事。没想到却从司景真人那意外得知，原来宋道友并不是一直明珠蒙尘，甚至宋道友八岁时就有炼气十层境界。”
他走近宋凌，忍不住开口赞叹道：“八岁就有炼气十层境界，放眼整个修真界历史也是惊世骇俗的存在。宋道友当真是天赋异禀。”
到底是真不经意提起还是细细询问，宋凌无心追究，只是她没想到的事，掌门居然连这件事都告诉凤永逸。
当初宋凌境界意外被药宗宗主清怡仙子发现，在师尊竭力要求下，这件事对外隐瞒，除了玄天宗掌门及各宗宗主，基本无人知晓。
而现在，掌门居然告诉了凤永逸。
遥想到当初凤师弟在的时候，掌门也是对他千般忍让万般宠爱，宋凌不由想问，那位凤氏部落的族长，到底是救了掌门司景真人的命，还是给他下了迷魂汤，掌门怎么就做到对他两个儿子视若亲子？先是安排凤宥鸣进玄天剑宗当亲传弟子，后连宗门的秘密都告诉凤永逸。
宋凌走下台阶，走到凤永逸面前，淡淡道：“凤道友如今不过二十五，已有金丹修为。放眼整个修真史，亦是前所未有。和凤道友相比，我八岁炼气十层这种事又有什么可炫耀的。毕竟，像我这种人，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也不是没有。”
凤永逸陷入沉默，的确，在整个修真史上不是没出现过宋凌这般情况，只是……
“那宋道友知道吗？”凤永逸微微一笑，“那些十岁之前就濒临筑基的少年天才，为什么大多还未筑基就意外陨落或修为全失吗？”
这她倒的确不知道。宋凌挑眉，目光转移到凤永逸脸上，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
凤永逸面似桃花，带着淡淡笑意道：“因为他们都被人发现是夺舍重生，无一例外。”
宋凌一怔，随后反问：“你怀疑我？”
“那倒不是。”凤永逸双手背负，踱步道，“夺舍之事，向来极易被察觉。那些夺舍的魔头，大多选择势孤力薄的小门派、小家族下面的子嗣弟子夺舍，韬光养晦，以期修为臻至金丹，得以外出修行闯荡。只是他们大多太过急躁，修行过快，被发现异常，秘密处决。我相信，若真是宋道友是被魔修夺舍，断然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拜入玄天宗，成为玄天剑宗的亲传弟子。在化神期真人的眼皮底下长大，这风险太大，但凡智力正常者都不会为。”
“既然你心里清楚我不可能是魔修夺舍，如今又何必提起这些？”
“我提这些，只不过想跟宋道友证明，似你这般天资绝伦的，古往今来，世间少有。”
他说的在理，只可惜漏洞依有。
宋凌面色平静，问：“那凤道友又如何得知，这些陨落的天才，到底是真被魔修夺舍，还是被人视作威胁，提前铲除？”
凤永逸怔愣。
宋凌抬眸，面露微笑：“连事实都没查清，就来我这长篇大论。凤道友这般行径，不合适。”
宋凌不知道凤永逸今日跑到自己这来说这番话有什么意图，但是不管他想知道什么，宋凌都不会轻易地告诉她。
她讨厌有人自作聪明、旁敲侧击地套她的话。
更何况，凤永逸此行是为了调查凤宥鸣的死因，而凤宥鸣正是死于她的手里，她就更不可能让凤永逸得偿所愿。
凤永逸没想到宋凌这般难缠，之前她见宋凌，虽实力强悍，但大多时候沉默不语，就连酒肆那次也是出言挑衅后直接上手，还以为她罕言寡语不善言辞。没想到，必要的时候，她也可以做到锋芒毕露。
“宋道友，你还真是让我惊喜。”凤永逸没忍住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宋凌淡笑：“凤道友，你说这话，不合时宜。”
凤永逸这才反应过来，拱手道歉道：“宋道友，我此言并没有冒犯之意。”
宋凌没有言语。
凤永逸继续解释道：“我此次亲来玄天宗，除了想查清舍弟死亡的真相外，更多是因为想拜见玄天剑宗的大弟子，陆宗源。”
“你来玄天宗，是想见我大师兄？”
“玄天剑宗陆宗源，哪怕在北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凤永逸叹了一口气，“渡劫期剑修，千年难得出一人。你是想陆宗源，虽只被誉为剑宗之光，渡劫期剑修苗子，也足以名震九州。我此行来，的确抱着见这位新生代年轻俊才一面的想法。”
“可是你也并不差。”
“那不过是我幸运，身负黄金血脉罢了。”凤永逸说。“若是我无血脉继承，定是不如陆兄。”
宋凌沉吟，道：“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有凤宥鸣的对比，宋凌不信，凤永逸不知道自己是天才。
凤永逸继续道：“我深知修炼之路，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更相得益彰，所以此次来，是想见见名闻遐迩的中洲陆宗源一面。但是我没想到，陆宗源还没见到，他的师妹足以让我惊喜，故刚才一时激动，忘却男女之别，冒犯了宋道友。”
宋凌道：“所以你清早等在我屋外，询问我这些，只是因为把我当对手？”
“当然不是，或者说，不止是。”凤永逸面色微赧。
他若是承认，宋凌会直接判定他在撒谎；但这番否决，倒是让宋凌对他生起淡淡的兴趣。
“进屋坐会吧。”宋凌开口。
凤永逸没有拒绝，二人前后脚进了屋。
“直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宋凌没有耐心和他虚以为蛇。
凤永逸这次没有再绕弯子，他知道若是再旁敲侧击怕是会引宋凌不喜，直接开口道：“我此行来，是想得知宋道友到底是何时筑基。当初和舍弟在百丈瀑遇险的时候，是否有能力救他而不救？”
“我的确是前些时日才筑基的。至于后一个问题，”宋凌闲闲地答道，抬起头看向凤永逸，唇角带着淡淡笑意，，“凤道友，实不相瞒，凤师弟是我杀的。”
此言一出，风雨骤停。
凤永逸呆滞了一会，随后道：“宋道友别开玩笑了。”
“为什么会觉得我在开玩笑？”
“因为舍弟和宋道友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就不可杀？”
“……”
凤永逸沉默好一会儿，才道：“因为光从宋道友对同门的态度，我就看出来，宋道友并不是那种会滥杀无辜之人。”
“是吗？”宋凌这次是真笑了。
凤永逸旁敲侧击想从她这边得到有关于那天百丈瀑发生的事，待她说出真相，他反而不信了。
这就是人的本性吗？比起别人说的真相，更相信自己内心猜测到的“真相”。
宋凌等了半天，凤永逸也没有再开口。
宋凌看着他，目光蕴含深意：“凤道友，你既然不相信是我杀了凤师弟，又何必问我这些？”
哪怕她当初隐藏实力，没有救凤宥鸣，在这危机重重的修真界，也是允许的。
“说来惭愧，只因凤某心中有怀疑之人。”凤永逸道。
宋凌诧异地挑挑眉。
凤永逸继续说：“凤某部族内供奉一天阶法宝，名叫因果卦。凤某来中洲之前，曾为去祀堂为舍弟请了一卦，卦筮直指舍弟近来最亲近之人。”
宋凌迟疑道：“所以你是怀疑颜师妹？”
人明明是她杀的，为什么卦象会指向颜师妹。但卦象指的是与凤宥鸣最亲近之人，宋凌显然不在列。
凤永逸颔首：“我问过司景真人，他说当初紫微峰审问时，颜道友咬牙不肯说当初出百丈瀑的路上发生了什么。虽然后来宋道友和司景真人的对话，仿佛在指明颜道友是为了保护宋道友才不肯说。但是我却不是十分相信，有掌门金令在，她说与不说，宋道友当初折返的事实终将会暴露。倒是她，因为坚持不透露，在宋道友折返期间做过什么反而很好地隐藏下来。”
宋凌心跳停了一拍。
是当局者迷吗？她从未注意过这点。
那天在紫微峰，从头至尾，颜络都摆出一副为宋凌着想的姿态。宋凌没有相信她，但是也没有怀疑过她的动机。
凤永逸凝视着她的眼，黑眸中满满是笑意：“看来宋道友也开始怀疑了。不知道那天宋道友和颜道友从百丈瀑出来后，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宋凌一下想到那个傍晚颜师妹失踪的事。
宋凌跟凤永逸讲述了这件事，并告诉他颜师妹后来给自己的解释。
闻言凤永逸一笑，问宋凌：“她说的话，宋道友相信吗？”
宋凌诚笃道：“我不知道。我与左丘师兄的确见过几面，但是印象里他对我并没有太过特别。”
凤永逸目光凝了一下，随后笑道：“看来宋道友的确不知情，不如我们去无极仙宗当面问一下这位左丘道友好了。”
宋凌没有拒绝，可是等他们赶到无极仙宗时，却从山门弟子处得知左丘光刚被无极仙宗掌门派出恭贺天鹤门合宜真人晋升化神之喜，还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这个时间点还真是微妙。”凤永逸道。
“的确。”宋凌颔首。
她的生辰就在十二天后，左丘师兄若是真想为她庆祝成年礼，这个时间点出行不一定能及时赶回来。
凤永逸问：“可有联系他的办法？”
如今修真界，元婴以下，基本无法用玉简传讯。旁的手段也有，但少。
“我大师兄有。”宋凌道。
“那就是没有。”
凤永逸深知陆宗源如今在闭关，他们不宜打搅他。
凤永逸远眺无极仙宗：“无极仙宗的掌门或许有，只可惜，我们现在还不宜打草惊蛇。”
若颜络真有问题，那便是玄天宗的秘辛，不宜让其他宗门知晓。
两人赶回玄天宗，带着他们来回无极仙宗的凤家莫长老默默退去。
戈南一早起来，发现自家少族长不再，挠了挠头就去找凌道友，结果发现凌道友也不在。
而现在，他看见了什么？！
盯着那两个相携而行的人，戈南满脑子问号。
“少族长，凌道友，你们俩怎么在一起？”戈南没忍住跑过去问。
凤永逸微微一笑，面不改色撒谎道：“我清早起来无事闲逛，没想到正巧碰到宋道友，便邀请她为我引路，两人一起下山散散心。”
戈南没想到自家少族长还有这番闲心。
凌道友也是，居然愿意陪少族长散心。
戈南总觉得有些地方挺微妙的，但是又察觉不出是哪里微妙。
不过他出现后，少族长主动告辞，变成他和凌道友两个人一起边往修炼场走边聊天，戈南还挺开心的。
虽然大多时候，都是他说，凌道友听着。
修炼场到了，宋凌跟戈南告辞，戈南知道她潜行修炼，也就没继续打扰凌道友，准备也回房修炼。
没想到路上却有一人叫住他。
戈南一见那女弟子白衣飘飘的仙子模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啧啧啧，这种弱不禁风的女人，看起来就不经打，他才懒得理。
宋凌从修炼场出来，就弟子叫住她，说是丹宗宗主请她去妙灵峰。
自从昨天擂台之战后，玄天剑宗的弟子再也不会当着她的面在背后窃窃私语，只是看到她，一个塞一个的目光复杂。
宋凌没有理会，心里沉思：妙灵峰？不会又是妙玉真人喊她下山买酒？
宋凌心生疑惑，还是去了，不过打定主意若是妙玉真人真让她买酒，她就搬出凛舞仙子，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没想到妙玉真人掏出一小方雕花木盒递给宋凌。
宋凌摩挲着木盒，光看盒子便知道这是好东西，挡不住的灵气从盒中溢出来。宋凌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妙玉真人亲手炼制的筑基丹。
宋凌疑惑地抬眸看向妙玉真人，妙玉真人亲手炼制的筑基丹虽然难得，但是她现在已经筑基，服下也没有任何用处。
妙玉真人一见她这般模样就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这可不是一般的筑基丹，这可是十转固基神丹！”
“十转固基神丹？”宋凌从来没听过这种丹药的名字，她怀疑是妙玉真人随口杜撰的。
妙玉真人道：“之前我不是说要想方设法帮你把筑基丹补上吗？这些天我终于想到办法，既然时间上已经来不及，我就用量堆，争取以质取胜，耗费心机才炼制成这颗神丹，你服下试试。”
宋凌闻言，捻起那枚丹药，服入口中。
那丹药入口即化，化成潺潺水流顺着宋凌的喉管落入宋凌的丹田。宋凌只觉得丹田暖洋洋的，随后丹田扩充，灵脉也如被洗涤一般，灵力运行更为顺畅。
“这效果，当真立竿见影。”宋凌忍不住赞叹。
妙玉真人洒脱一笑：“那是当然，这枚神丹的妙处不仅如此，你以后就知道了。要知道，这神丹可是花了我一百多颗筑基丹才炼制而成。”
宋凌吓了一跳，妙玉真人亲手炼制的筑基丹本来就难得，不会轻易予人，要不然当初凤宥鸣也不会亲自来求。这枚丹药居然耗费他一百多颗筑基丹？
宋凌顿时有种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吞了个金山的感觉。
“多谢师叔。”宋凌跟妙玉真人道谢。
当然，她知道，妙玉真人给她的这枚丹药的恩情，不是一句道谢就可以还清的。
“谢倒不用。”妙玉真人摆手，随后弯下腰，压低声音说，“毕竟你可是那种灵根。你将来若是名扬四海，记得跟别人说你是吃了我的筑基丹才那么厉害的，也让我在丹修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宋凌：“……”
宋凌幽幽问：“师叔，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忘记那件事吗？”
妙玉真人眼睛睁得极大：“这怎么能忘？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灵根之光堪比太阳，这辈子怕是就算失忆也忘不了这件事！”
宋凌：“……师叔你开心就好。”
妙玉真人显然很开心，他沉浸在以后宋凌石破天惊他也能扬名立万的幻想中。
见他没什么吩咐的，宋凌起身离开。
宋凌服了神丹，自然是回屋打坐巩固基础，引导灵力周转全身，发挥药力的全部作用。
待身体将丹药的效力吸收干净，天也亮了。
又过了几日，清雨峰飘起细雨。宋凌打开窗，伸出手，任由雨丝落在手心。
“凌道友。”戈南的脑袋猝不及防从窗底冒了出来。
因为这屋子依山而建，地势较高，宋凌垂眸看他，问：“怎么了？”
戈南说：“我是要来跟你道别的。”
“嗯？”
“我们少族长说，从天工阁定制的如意索已经到了，要带我们一行人前往百丈瀑，一探孤峰究竟。”戈南没有隐瞒。
如意索？
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是宋凌从戈南的话中猜也能猜出这索怕是连接孤峰两山，充当桥梁。
“你们要去几日？”宋凌问。
戈南思索片刻，犹豫不决：“四五日吧，我也不确定，要看少族长的意思。”
宋凌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说起来，你们明明是过来调查凤宥鸣死因的，为什么过来大多数修士不过筑基期境界？”
这筑基期境界到中洲后还跌到炼气期。
“害，谁关心凤宥鸣是怎么死的。”戈南毫不在乎地说，“少族长说刚好有机会，便带我们来中洲见见世面。省得一直呆在北原，都成井底之蛙了。”
他这话说的在理，但是宋凌内心却隐隐有感觉，凤永逸的目的，不会真如他所说的这般简单。
想起那位沉静温和的少族长，宋凌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她再抬眸的时候，平静地和戈南告别。
上午时分，凤永逸一行人就浩浩汤汤地离开。
宋凌站在山岩之上，平静地看着他们离开。雨水顺着疏漏的树叶，滴到她身上，沾湿她的肩膀。
一把暗红色的伞出现在她的头顶之上。

第40章 下山
宋凌回过头，颜络站在她身后，目光深沉地看着凤永逸一行人。
“师姐从未如现在这般目送过他人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的原因，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凉。
“你十六岁才入玄天剑宗，对我又了解多少呢？”宋凌平静地问。
颜络的目光移到她脸上，持伞的手摩挲了一下伞杆，开口道：“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了解，并不是靠时间的。师姐，眼睛看到的东西，并不一定是真相。”
“是，明明已经和四师妹你相识四年，但认识得越久，越发觉得你像迷雾一样难以捉摸。”宋凌心平气和地说。
“师姐也是。”颜络含笑，眼中闪过回忆之色，“这短短的几个月，我感觉师姐变得太多。有时候，我真想进师姐的神识里，看一看师姐的秘密。”
没待宋凌回答，她就叹了一声，说：“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
她这一句话似从另一个时空传来，音调拖得长长的，声音婉转好听。
宋凌宛若未闻。
颜络意料之中地笑了笑，目光眺望远方，淡淡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不过，师姐，就当我提醒你，小心那个戈南。”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宋凌一眼。
没想到宋凌却突然低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颜络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
宋凌抬起眼，一步一步逼近她，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寸。
“我笑四师妹你说了少了。”宋凌道。
颜络没有说话，眉毛却微微挑了一下。
“一个戈南怎么够呢？四师妹，你还应该提醒我小心凤永逸、小心左丘光、小心二师兄、小心大师兄，不是吗？”宋凌在她耳边低喃道。
颜络后退一步，握着伞的手急促颤抖一下，暗红的伞面急促地离开了宋凌的上空，伞上的雨水落到宋凌身上。
宋凌拽住她颤抖的右手。
“我知道四师妹你为什么提醒我要小心戈南，是因为这个对吗？”
一只碧色如玉的蝴蝶浮现在右手指间。
颜络瞥了一眼那蝴蝶，又诧异地看向宋凌。
宋凌狠狠地甩开她的手，冷冷道：“颜师妹，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蠢。但这件事和戈南无关。”
“你都发现了，还为他说话？”
宋凌懒得理她，径直离去。
颜络看着她的背影，却见她是往山下走去。
宋凌疾步往山下走去，连御剑都不记得。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她心中就存着一股无名的焦躁，现在那无名的焦躁，如同火山喷发时的岩浆一样，沸腾起来。
“主人。”墨邪剑忽然唤了她一声，与此同时，一道清亮的灵力顺着她周身灵力周转的方向，冲击着她的灵脉。
宋凌觉得脑海中的焦躁瞬间平和下来。
宋凌的脚步停了下来，问墨邪剑：“刚才是怎么回事？”
不是她的错觉，刚才她真实体会到神识被焦虑控制，随后墨邪剑替她洗涤神识。
宋凌第一反应就是：难道凤永逸在暗地里对自己做了其他手脚？
墨邪剑却推翻了她这个猜测，沉声道：“是罗刹剑。”
罗刹剑？宋凌愣住。
墨邪剑跟她解释。
原来前世宋凌持罗刹剑以杀证道，罗刹剑被众多亡魂纠缠，但是以宋凌当时的境界不足为惧。但自宋凌成功后，境界不过筑基，一开始罗刹剑凭借那些亡魂往日对它的恐惧还能镇压得住他们，可是随着时间的发展，亡魂们窥得罗刹剑的虚弱和宋凌的心魔，开始反噬宋凌。
麻烦由此而来。
“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宋凌不假思索，询问墨邪剑。
墨邪剑跟着父亲闯荡修真界多年，见多识广，又与罗刹剑互为灵剑，可通神识，宋凌相信，这世上，墨邪剑给她的就是最好的建议。
“提升境界。”墨邪剑冷静道，“境界提升，自然能压制住罗刹剑下亡魂的怨气。”
“不可能。”宋凌断然拒绝。“我如今虽能晋升金丹，但是二十岁就结丹，放眼整个修真界，太过惊世骇俗，太过显眼。”
“若是离开玄天剑宗，谁人会知道你如今不过二十？”
宋凌知道它说的不错，如果离开玄天剑宗，凤师弟的死也好，境界的秘密也好，罗刹剑的危机，都可以解决。
可是——
宋凌回首眺望着远处的清雨峰，山间草木郁郁苍苍，在细雨中缭绕着氤氲的烟雾。
她不想走。
“你放心吧，我会想办法解决境界问题的。”宋凌下定决心。
见墨邪剑还欲再劝，宋凌薄唇轻扯，启唇道：“墨邪，你该信我的。”
只此一句话，墨邪剑心中担忧一扫而空，沉声道：“是。”
宋凌召出极意剑，向市集赶去。她这次要去的，不是山下凡人的市集，而是修真者的市集。
就如同凡人的市集摆放着凡人所需的物品一样，修真者的市集也鳞次栉比，商贾云集，店铺林立，里面摆放着大量修士所需要的灵丹妙药法宝材料等。
宋凌去了离玄天宗最近的修士市集，下剑后直奔炼器铺。
那炼器铺老板见她面容陌生，浑身气度不凡，怎么看都该去隔壁灵修铺，却偏偏来他这炼器铺，忍不住问：“姑娘是器修？”
宋凌轻摇头，答：“不是，我是个剑修。”
炼器铺老板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众所周知，剑修大多穷鬼，除了一把剑什么都没有。
“那姑娘需要什么？”可能是来替自己同门师兄弟采办的吧。炼器铺老板心里猜测。
宋凌报出一连串炼器材料。
听完她的话，炼器铺老板眉毛拧在一起。
“没有吗？”宋凌见他这副表情，问。
“有是有，就是……”炼器铺老板食指和拇指搓了搓，“这些材料加起来价格可不菲。”
宋凌随意取出钱袋，扔到他面前的桌子上：“去取吧，我有钱。”
炼器铺老板打开钱袋，被里面的灵石亮花了眼。数了数，里面竟然有一千块灵石，差不多是她刚才要的材料的总价。
炼器铺老板忍不住纳闷：奇怪，这姑娘打扮朴素，还是个剑修，身上居然有这么多灵石？
要知道一枚筑基期妖兽的妖核，也不过五灵石；一千块灵石，都可以买十枚金丹级妖兽的妖核。
遇到这么大的客户，炼器铺老板连忙给宋凌奉上一盘红艳艳的灵果，才按照宋凌刚才报的顺序去取炼器材料。
看着彤红如山楂的灵果，宋凌捻起一颗放入嘴中，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与此同时，丹田内多了一小股聊胜于无的灵气。
这种由修士养殖成的灵植灵果，品阶越高，食用能恢复的灵气越多。显而易见，炼器铺用来招揽客户的灵果是最低级的。
宋凌尝了一颗后便放下了。
炼器铺老板将宋凌要的炼器材料打包好，正准备递给宋凌，突然有人掀开门帘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贺叔叔，你知道吗？发生大事了！”进来的是一个穿淡灰长袍的年轻修士，一脸焦急。
“什么大事啊？”听到他说的话，炼器铺老板毫无兴趣，将炼器材料递给宋凌，笑呵呵地说，“下次还来啊。”
“贺茂他又又又又在集市抢劫人家筑基修士的东西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炼器铺老板手在裤子上拍了拍，走回柜台后，看着灰衣修士好笑，“难道我就管得了他吗？”
“以往你不管也就算了，这次不一样。他抢的可是镇刀山庄家小公子的东西，等镇刀山庄找上门，他不死也残。”灰衣修士焦急地说。
炼器铺老板这才懒懒地抬起眼，问：“镇刀山庄家的小公子？”
灰衣修士重重地点点头。
炼器铺老板将手上的汗巾摔到桌子上：“他真是出息了，连镇刀山庄家小公子的东西都敢抢，由着他被人打死吧。”
灰衣修士顿时急得直跺脚：“贺叔叔，你怎么能这么说？再怎么说，贺茂也是为了炼成孤鸾剑。”
听到孤鸾剑的名字，炼器铺老板脸色微变。
本欲走出炼器铺的宋凌也忍不住停住脚步。
孤鸾剑，那可是四柱神煞剑之一，是把煞剑，传闻持剑者注定亲缘薄，死道侣。大约八百年前，孤鸾剑的最后一任主人在杀死自己的道侣后，痛苦万分，主动将孤鸾剑毁掉。他也因此修为尽废，成了个废人，没多久就投湖自尽。
现在在这么小的一个修士市集里，居然有人想炼成孤鸾剑，炼剑材料还全靠抢。
饶是重生一世，宋凌也不得不夸一句：真是个人才！
“既然是为了那把煞剑，那他死的就更活该了。都说了多少遍不要碰不要碰那把剑，他偏不听。”炼器铺老板冷笑。
说完，他才发现宋凌还没走，打笑道：“呦，客人还没走呢，怎么，也对孤鸾剑有兴趣？”
宋凌没有否认：“没有剑修会对名剑失去兴趣。”
炼器铺老板哈哈一笑：“那也要看是什么剑，为了这把煞剑，不值得。客人难道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把剑妻离子散。”
说完，炼器铺老板目光冷了下来，眸中凝起复杂的情绪。
“知道。”宋凌点点头，不过还是决定在离开市集前去看看这把所谓的煞剑。
正当她掀帘准备出去，炼器铺老板突然开口：“客人杀过人吗？”
宋凌掀帘的手一顿，不知道炼器铺老板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她回过身，承认道：“杀过。”
听到宋凌的答案，炼器铺老板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以客人出手的大方程度，怕是至少有金丹后期境界。既然如此，我想请客人帮我杀一个人。”
“杀谁？”宋凌凝视着炼器铺老板，开口问。
她心中隐隐有答案，但又不十分确定。
毕竟，那个猜测，太过惊世骇俗。
然而，正如她内心所猜测的那般，炼器铺老板冷静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贺茂。”

第41章 孤鸾剑
宋凌眼睫颤了颤，眸中凝起慎重与沉思，虚看炼器铺老板一眼，迟疑问道：“这位贺茂是您的……”
“儿子。”炼器铺老板坦然承认道。
宋凌点点头。
父要杀子，这听起来还真是一桩奇事。不过比起这，宋凌更关心另一件事。
“报酬是什么？”宋凌眸光不变，淡淡说道，“请我杀人，价格可不便宜。”
炼器铺老板从袖中拢出刚才宋凌扔给他的那个钱袋，递到宋凌面前：“这些就只当是定金。事成之后，凡是我这炼器铺有的材料，客人悉可取之。”
原本炼器铺老板说要请宋凌杀贺茂时，那个灰衣修士就焦急起来，此时听到炼器铺老板要以炼器铺所有材料作为代价，灰衣修士忍不住了。
“贺叔叔，你不能这样啊，这铺子是你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开了这么多年大伙儿都信任你，才把好多材料寄存在你这里代售。你要是全给她，你以后怎么跟他们交代啊？”
“那就用命交代。”炼器铺老板面色平静。
灰衣修士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整个炼器铺的材料想拿什么就可以拿什么吗？宋凌心中忍不住感慨，炼器铺老板真是大手笔，可是她对这些材料并不感兴趣。
她需要的材料，她已经买到了。
宋凌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炼器铺老板是聪明人，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是对自己的开价不满，开口问道：“那客人想要什么？”
宋凌抬眸，淡淡说道：“我想要那把孤鸾剑。”
炼器铺老板诧异了一下，问：“你知道这把煞剑会给它的主人带来什么样的命运吗？”
宋凌点点头。
“那你还想要？”炼器铺老板问。
宋凌道：“我没有父母，也没有道侣。”
其实算是有的，只不过她父亲已经陨落，母亲又远在南疆，前世今生，宋凌都没有和她接触过。
炼器铺老板挑了挑眉，似是没预料到宋凌会这般说。毕竟宋凌的这般言论，简直跟仗着自己是穷光蛋，所以不怕跟别人拿全部身家做赌注一样。
“就算现在没有，那以后呢？”炼器铺老板还想再劝。
宋凌还是摇摇头：“以后也不会有。”
前世三百余年她都没有道侣，今生她下定决心好好修行，更不会有。
更何况，她并不觉得，道侣比剑重要。
炼器铺老板语噎，半天才接受宋凌这般“注孤生”的言论，开口道：“既然你想要就要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把剑虽取材孤鸾剑残剑，但时至今日，并没有被炼制成真正的孤鸾剑。”
宋凌并不在意，因为她想要孤鸾剑，并不是把孤鸾剑炼制成本命剑，而是为了炼成剑阵。
孤鸾煞，四柱神煞之一，起源于上古神话传说，是当今卜修的理论支持之一。
宋凌前世，就有一个卜修提出，以二十四把四柱神煞剑炼制成四柱神煞剑阵，以剑阵的变化，寻凶问吉，掌控剑阵内的时间空间，得以绞杀比自己强大数倍的敌人。
只不过这个想法虽好，但是四柱神煞剑阵的建立的前提是二十四把四柱神煞剑的主人齐心协力心神合一，共同化作剑阵中的一支。这些修士还最好懂得一些基础的卜修知识。
前提条件如此严苛，可想而知，直到宋凌以身殉阵，这个阵法连雏形都没有炼制出来。
方才听到炼器铺老板提到孤鸾剑，宋凌第一反应就是想起这个理论。
旁人若想炼成四柱神煞剑阵，需要二十四位四柱神煞剑主人齐心协力。可她因为特殊的原因，一人就可成为二十把四柱神煞剑的主人。对宋凌来说，收集齐二十四把四柱神煞剑后，炼制四柱神煞剑阵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宋凌想要孤鸾剑，而且最好是修复好的孤鸾剑。
和炼器铺老板商量好报酬，宋凌将钱袋扔回给炼器铺老板，淡淡道：“我不需要这个。”
因为清云真人的缘故，她虽然身为剑修，但是却并不缺灵石。
——事实上大多数玄天剑宗内门弟子也不缺灵石，只是不缺灵石和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几千甚至几万块灵石还是有差距的。
炼器铺老板没有拒绝，收下钱袋。宋凌再次掀起门帘，走了出去。
那个灰衣修士犹豫片刻，脚步匆匆地追了上来，问：“道友，你真的要去杀贺叔叔的儿子吗？”
“当然。”宋凌步履未停，照着炼器铺老板说的位置走去。
修真界约定俗成，市集之内，不得飞行，以免发生空中事故。
灰衣修士焦急跟上：“那道友知道，为什么贺叔叔的儿子天天在集市抢劫，却从来没有人管吗？”
宋凌脚步停下，转身淡淡问：“为什么？”
灰衣修士不察，差点撞到宋凌身上，连忙止住脚步，然后才面露忧色道：“因为贺茂他是我们这数一数二的炼器师，不仅天赋出众，还热情善良，经常无偿帮我们这些集市修士免费炼器。”
宋凌眼中流露出一抹讶异之色，她实在无法把当街抢劫和热情善良联系在一起。
灰衣修士继续道：“贺茂如今不过一百多岁，已是金丹中期的器修，炼器水平更是远超大多数金丹期器修。若是不出意外，他日后定能成长为化神期器修，炼制出地级以上品阶的法宝。道友如果真的如贺叔叔所说取他性命，会是修真界的一大损失啊。”
“说的有道理。”宋凌颔首，眼见灰衣修士面露喜色，才继续道，“修真界的损失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不取他的命，现在我的损失就大了。”
灰衣修士闻言，先是怔愣一下，随后咬咬牙：“只要道友不伤害贺茂，我来赔偿道友的损失。”
“你，你能赔什么？”宋凌问。
真不是她看不上灰衣修士，只是她需要的是孤鸾剑，就算灰衣修士能拿出等价值的法宝，对她一个剑修来说也没有多少用处。
没想到灰衣修士把宋凌拉到一边的巷子中，真拿出令宋凌眼前一亮的宝物。
“此剑名为禄神，和孤鸾同为四柱神煞剑之一，却是吉神剑，可以为主人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跟它相比，道友何必在意孤鸾剑？”灰衣修士诱惑道。
宋凌却内心平静：“你拿这把剑出来，不止是想让我放弃伤害贺茂这么简单吧？”
毕竟就算她放弃杀害贺茂，以后炼器铺老板还是可以委托别人去取贺茂的命。
“没错。”灰衣修士道，“我拿这把剑出来，是希望你能化解贺叔叔和贺茂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俩重归于好。”
“哦。”宋凌点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道友，你别走啊。喂，道友，你怎么走了，可是我拿出来的报酬不够多？你别急啊，我还有其他法宝没拿给你看呢。”灰衣修士连忙追宋凌。
宋凌停住脚步，回头解释：“不是你给的报酬不够多。而是你给得越多，代表他们俩的矛盾越积重难返。更何况我不擅于解决矛盾，还是杀人更适合我。相比起来，还是孤鸾剑获取的方式简单些。”
说完，不管灰衣修士怎么劝，宋凌步履不停地往贺茂所居的住所走去。
贺茂住在离市集不远的一处山上，用茅草和木材随意搭的房子，再加上一片竹子做的篱笆，就成了他的家。
屋子虽然简陋，院子也不大，但宋凌一眼看过去，炼器的家伙倒是齐全，院子的门篱上挂了个“器”字的招牌。
宋凌推门走了进去，灰衣修士也跟了进去。
贺茂正在炼器，炼器的炉鼎上漂浮着锤子模样的武器，贺茂正在不仅不慢地往炉鼎里添加材料。见宋凌他们进来，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灰衣修士见状，连忙大喊：“贺茂你快跑啊，她是来杀你！”
贺茂连瞥都没瞥一眼，继续专心炼器。
灰衣修士脸上露出挫败的表情。
宋凌见院子里有供顾客坐的长凳，便找了一条长凳坐了下来。
灰衣修士也丧气地坐在她旁边：“你动手吧，他一心炼器，根本连跑都不打算跑。你现在动手正好。”
宋凌一本正经，施施然：“趁人不备，暗中偷袭，非君子所为。”
灰衣修士气结：“你都准备为财杀人了，还讲究什么君子不君子？”
宋凌恍若大雾，点点头道：“你说的对，只不过我暂时不打算动手。”
灰衣修士眼前一亮，问道：“你是改变主意，打算接受我的委托了吗？”
“不是。”宋凌残忍地戳破灰衣修士的美梦，“我是有一件法宝需要修改，正好贺茂会炼器，等他帮我改完，我再杀他。”
灰衣修士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人竟然这么残忍？杀人之前还想让别人帮你炼器？”
宋凌嗯了一声，反问道：“这样连钱都不用付，不好吗？”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灰衣修士呼吸一滞，觉得宋凌太过不要脸。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那边贺茂终于炼完他那个锤型法器，走了过来。
“想炼器？”
宋凌点点头。
灰衣修士插嘴道：“她才不是专门来炼器的，她是受人委托来杀你的，还准备等你炼完器才动手，连灵石都不付。贺茂你快跑啊！”
贺茂充耳不闻，继续问宋凌：“炼什么？”
宋凌伸出右手，一只碧色蝴蝶出现在她手间。
灰衣修士被他俩气死，继续大声喊道：“我说她要杀你，你听见了吗？”
贺茂皱眉：“碧玉蝶的子蝶，这能怎么炼？”
碧玉蝶是用来追踪人行径的法宝，母蝶是法宝本体，喂之大量灵石便会产下一次性法器子蝶。将子蝶种在修士体内，二十天后，子蝶便会化成一缕灵气回归母蝶。之后，母蝶的主人便可从母蝶处得知被种下子蝶的修士这二十天内的行径路线。
一般而言，子蝶被发现后就会彻底消散，这还是贺茂第一次看见碧玉蝶的子蝶活生生地存在修士的指尖，而且还没有彻底消散。
“反炼。子将成母，母将成子。”宋凌淡淡道。
贺茂眼前一亮：“碧玉蝶可以反炼？”这件事，他根本闻所未闻。
宋凌点点头。
前世她追杀大量修士，他们死后的灵石法宝也被她据为所有。她是在一个元婴期器修身上发现碧玉蝶反炼的配方。反炼之后的碧玉蝶子蝶，不仅能实时展现被种下子蝶修士的行径，甚至还能监听修士的声音。
当然，反炼材料和步骤也不少。
先前宋凌去炼器铺，便是去购买反炼碧玉蝶子蝶的材料。
她也不是不能反炼，只是成功率肯定不如正经器修反炼的成功率高。
贺茂见状，又惊又喜又疑：“你居然肯将碧玉蝶反炼的配方告诉我？”
若是他知道这个配方，肯定不会告诉任何人。
宋凌微微一笑：“没关系，我相信你。”
贺茂还没说话，灰衣修士又跳出来：“她当然相信你，等你帮她反炼完，她就杀了你，根本不用担心秘方泄露。”
贺茂没理他，对宋凌道：“那就开始吧。”
灰衣修士见状，严重怀疑自己是被宋凌施法屏蔽了。
所以等贺茂从宋凌手中接过碧玉蝶子蝶和材料，他就伸出腿，挡在贺茂回炼器炉鼎的路上。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贺茂绕过他的腿，从旁边走了过去。
靠！原来你不是没看见我，是故意假装无视我啊！
灰衣修士气结。他只能目睹贺茂帮宋凌反炼完碧玉蝶后，再将碧玉蝶交给她。
“多谢。”宋凌跟贺茂道谢，随后召出本命剑，右手执剑指着地面。
“不用。”贺茂简短答道，停顿了片刻后，问，“是我爹叫你来的？”
宋凌猜到他心里清楚，也没有诧异，只是点点头。
“报酬是什么？”贺茂问。
宋凌答：“孤鸾剑。”
贺茂闻言，轻嗤一声：“他居然舍得。”
宋凌没有回答。
贺茂道：“既然你是为了孤鸾剑而来，那我去把它取来给你。不然你直接杀了我，不一定能找到它。”
宋凌道：“多谢，麻烦了。”
灰衣修士见他们俩一个杀人者一个被杀者，居然心平气和地聊起天，忍不住爆粗口：“靠，你们俩在搞什么？”
眼见贺茂真的进屋取剑，灰衣修士拉住宋凌的衣袖：“你完了，他肯定是去逃跑了，我不会让你追上去的。”
宋凌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灰衣修士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等宋凌去追的时候拦住她，结果就眼睁睁看着贺茂真取完剑从屋子里出来了。
“好好对它。”贺茂将孤鸾剑递给宋凌，抚摸着剑身，目光中流露出不舍，“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用这把剑取我的性命。毕竟，我母亲也是死于这把剑下。”

第42章 得剑
宋凌凝着孤鸾剑，却并没伸手去接。贺茂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保持着递剑的姿势。
灰衣修士闻言，面色惨白：“贺茂，你在说什么？难道传言是真的？”
贺茂没有回他，宋凌也陷入回忆之中。
在前世，修真界出了十恶不赦的炼器鬼才。他以孤鸾剑作为拜礼，加入血月教。又以活人为祭，为血月教炼出大批的法宝。
血月教视他为宝，以最高待遇礼贤此人，尽可能地满足此人的所有要求。
此人也没别的爱好，唯独喜爱炼器。在他的要求之下，一批批活人被送入血月教，被炼制形态各异的修士法宝，其中地级法宝，数不胜数。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以凡人为祭，修真界虽然看不下去，但也没管。然而随着时间的发展，血月教日渐壮大，连修士都敢抓去炼器。
一时之间，靠近血月教的中土门派南疆家族，人人自危。
后来还是南疆中土修士联合，齐心攻打血月教，又派修士潜入血月教暗杀此人，在付出巨大的代价后，才杀了此人，遏制住血月教的发展。
而那位鬼才器修，不叫别的名字，正叫“贺茂”。
再加上孤鸾剑，宋凌可以断定，此贺茂就是彼贺茂。
所以一开始在炼器铺听到“贺茂”和“孤鸾剑”五个字后，宋凌便想起这件事。
宋凌虽然前世杀过许多人，今生面对五师弟也毫不留情，但这并不代表她喜欢随便杀人。
她之所以答应炼器铺老板取贺茂性命，一来是因为她的确想炼成四柱神煞剑阵，以防日后魔尊重临修真界而自己不是其对手；二来则是想提前除去贺茂，以防前世的惨剧发生。
可来的路上，灰衣修士却说贺茂“热情善良”，此时见到贺茂，宋凌也感觉他和自己想象中的形象不符。
宋凌的目光落到孤鸾剑上，潜意识告诉她，问题或许就出在这把剑上。
灰衣修士拽住贺茂的衣袖，紧张兮兮地问：“贺茂你说啊，传闻是假的对不对，贺叔叔他一定不是那样的人？”
贺茂依旧嘴唇紧抿没有说话，倒是省了感兴趣，偏眸问道：“什么传闻？”
灰衣修士闻言，目光闪闪躲躲，没有说话。
宋凌一见灰衣修士这副模样，便知道这怕是件秘事，灰衣修士不想告诉自己。于是她干净利落地用墨邪剑将孤鸾剑挑上空中，右手一把抓住孤鸾剑剑柄，横在自己身前。
“哎哎哎，你准备干什么？”灰衣修士注意到她这番动作，瞬间急了，问道。
宋凌神色淡淡：“你没听到吗？他刚才说，他想死在这把剑下。”
灰衣修士欲哭无泪，哀嚎道：“你还真准备杀他？”
“是。”
“可贺茂他是个好人啊，他从来没有做过错事。”
宋凌轻笑，饶有兴致地看向灰衣修士：“那又如何？”
灰衣修士挫败，他觉得宋凌说的有道理，修真界杀人的确从来不需要讲道理，当然后果也得由一并担着。而现在，找宋凌杀贺茂的不是别人，正是贺茂的父亲。她连后果都不需要担忧，当然无所顾忌。
可是，灰衣修士还是心有不甘啊！
“道友，要不，你还是晚点杀？至少……至少让我问清当年是怎么回事？”灰衣修士急道。
宋凌站在他们面前，垂眸默许。
灰衣修士连忙扳过贺茂的身子，哀求道：“贺茂你说话，至少你要告诉我当年的真相。如果真是贺叔叔对不起姑姑和你，我就回去告诉我父亲，让他给你们主持公道。”
贺茂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便恢复先前黯然的模样，冷淡地说：“舅舅他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灰衣修士一愣。
的确，炼器铺老板虽然看上去平平，还隐居在这嘈杂的市集里，但其实贺茂出生的时候他就有元婴境界。而自己的父亲，比贺茂也大不了十几岁，日前不过刚突破元婴。
可他说的是主持公道，为什么贺茂要提自己父亲不是炼器铺老板的对手？
“我早就听闻，孤鸾剑不仅持剑者亲缘薄，炼剑者也需要以自己的亲缘为祭，才能炼成孤鸾剑。难道说，当年姑姑的死，不是意外……”想到这，灰衣修士心乱如麻，满脸悲戚地看着贺茂。
贺茂闭上眼没有回答，许久才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宋凌：“动手吧。只有杀了我，这把剑才能成为真正的孤鸾剑。可笑我努力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证明给他看，就算不用亲缘为祭，也能炼成孤鸾剑。只可惜，事实证明，他对了我错了。”
宋凌沉默地看着他，手中的剑递到他的脖子上，破开脖颈上的皮。
贺茂颤了一下，却没有动。大概是死亡激发了他的倾诉欲，他忽然对宋凌说：“我早知道有一天他会想杀我，但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晚。”
贺茂的血沾到孤鸾剑上，孤鸾剑剑身颤抖，似是哀鸣。
一段记忆，突然从孤鸾剑身传到宋凌脑海里。
偌大的炼器房里，一个穿着五彩绣花华衣的女子抱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眶滑落，她抬起头，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夫君，你放过茂儿吧，他是我们的孩子。”
栗色缎面长袍男子站在她面前，眼中凝起偏执和狂热，冲着华衣女子痛心说道：“夫人，你怎么如此冥顽不灵？茂儿没了我们还可以再生别的孩子。孤鸾剑若是炼成，我便可跻身当今一流器修，到时候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我想炼什么便可炼什么。哪会如今日般，受那利籍小儿的羞辱？”
小男孩缩在华衣女子怀里，嚎啕大哭：“娘，不要，我怕，茂儿害怕！”
“茂儿不怕。”华衣女子低下头安慰他，片刻后抬起头直视栗衣男子，她知道栗衣男子已陷入偏狂，今日非取茂儿命不可。而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叫人也来不及，眼中闪过决绝，咬牙切齿道：“贺扶，你若是真为了炼成孤鸾剑，也不一定非茂儿不可。”
栗衣男子愣在原地。
华衣女子不待他反应过来，便推开贺茂，义无反顾地投身剑炉。
剑炉的灵火瞬间将她浑身点燃，将她的身体燃烧成灰烬，只余下一缕淡淡的神识，随后，几乎是刹那间的事，神识被烈火中孤鸾剑掠去，化成剑灵。
“若烟！”栗衣男子面露惊恐。
“娘！”小男孩放声大哭。
……
宋凌握着剑的手颤了颤。
灵剑有灵，但是这丝灵气是灵剑在世间长存后，流经过无数任主人的手，才慢慢蔓生出来的意识。
哪有这般，为了炼成灵剑，直接将活人活活烧死，将人的神识炼化成剑灵。
宋凌刷地一下收回手中的剑，直直地将孤鸾剑插在地面褐黄色的土上。
宋凌捂住胸口，感觉胸膛之下那颗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主人。”墨邪剑在神识内出声安慰宋凌。
“没事。”宋凌感觉自己的内心恢复平静，放下手，对墨邪剑淡淡传音道，“刚才那刻，不过是共情罢了。”
那一瞬间，心如刀割的不是她，而是孤鸾剑的剑灵，那段记忆里的华衣女子，也就是贺茂的娘。
灰衣修士用手捂住贺茂脖子上的伤口，呆呆地看着宋凌，似是不明白宋凌为什么忽然不动手，放下剑还面露痛苦的模样。
宋凌冷冷地抬起眼，垂下的发丝遮住她的右眼。她看着贺茂，问：“你想报仇吗？”
贺茂愣了一下，随后笑了：“想，怎么不想？若不是我不是他的对手，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剑宰了他。”
“哪怕失去所有修为也不惜？”宋凌问。
贺茂毫不犹豫：“哪怕失去性命也不惜！”
“好。”宋凌直起身，拔起插在地上的孤鸾剑，用剑割开自己的手心，将自己的血抹在孤鸾剑刃上。
孤鸾剑吸收了她的血，随后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光芒。
宋凌瞬间虚弱了十分。
她将剑递回到贺茂面前，淡淡道：“拿着它，你可以借用我的力量，甚至比我更强。有孤鸾剑灵保护你，炼器铺的老板不是你的对手。去吧，别怪我没告诉你，这个效用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这金光就会消失，你也会变成修为全无的普通人。”
贺茂毫不犹豫，接过剑，郑重地对宋凌道：“多谢。”
宋凌没有回声，灰衣修士见她摇摇欲坠的模样，连忙上前扶她到凳子上坐下。
“前辈，你没事吧。”眼见贺茂走远，灰衣修士关心地看着宋凌。
宋凌半靠着他，淡淡道：“没事。”
灰衣修士：“可是说真的，你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宋凌微微转首，问：“怎么，你要趁虚而入？”
“怎么会，怎么会？”灰衣修士连忙摆着自己没有被宋凌压的那只手。
宋凌微闭上眼，没有理他。
神识中，墨邪剑开口：“主人，这样做值得吗？你以谣兰禁术此番帮助贺茂之后，不仅他的修为会尽失，孤鸾剑刚形成不久的剑灵也会消失，自此变成一把普通的灵剑。”
宋凌眯眼思索了一下，回他：“大概是值得的吧，”
贺茂已一百余岁，如今又修为尽失，再也无法踏入仙途，更不会如前世那边加入血月教；而孤鸾剑，就算变成一把普通灵剑，也只不过是单打独斗的时候威力减弱，仍然可以被她炼成四柱神煞剑阵。
不到一个时辰，贺茂就浴血归来，他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犹有血珠滴下。
看到宋凌，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将孤鸾剑递还给宋凌。
宋凌接过，却有瞬间茫然。
原来未成的孤鸾剑，此时本该失去剑灵，变成一把普普通通的灵剑。
可是它不仅没有，还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鸾剑。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贺茂咧嘴笑了：“他不是喜欢用人炼剑吗？我把他浑身灵脉挑断后，看他后院正好有炼器的家伙，就把他炼进了剑里。没想到一下子就炼成了孤鸾剑。”
炼成孤鸾剑要以亲缘为祭，而是要以所有的亲缘为祭。贺茂的母亲死后，炼器铺老板便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直系亲缘。
可是……
宋凌用丝巾擦拭剑身，心知肚明，就算贺茂得到她的力量拥有和炼器铺老板一战之力，也不能赢得那么迅速，省下那么多时间炼成孤鸾剑。
眼见身体里的力量逐渐恢复，宋凌站起来跟他们告别。
临行前，她目光落到灰衣修士身上，淡淡问：“你叫什么名字？”
“乐正岚。”灰衣修士下意识报出本名，不知道宋凌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好的，乐正道友。”宋凌微微颔首，“终有一天，我会去找你的。”
“啊？”乐正岚不明所以然，还没等他开口问宋凌，宋凌已经走远。
……
宋凌回到玄天剑宗，毫不犹豫进自己房屋关上门，祭出紫玉蝶，开始监听凤永逸一行人的动静。
紫玉蝶母蝶果然在凤永逸身上，没过一会儿，宋凌听见他吩咐他人道：“再来一个人，如意索就要连道对面山崖了。”
随后是戈南的抱怨声：“少族长，我们为什么要为凤宥鸣那家伙花这么大的功夫？而且，既然这如意索需要修士以大量灵力催动，为什么司景真人说派门下弟子来协助我们，你却拒绝？”
凤永逸声音不缓不慢：“这事不急，先连接两山通道才是要紧之事。”
他这话说完后，紫玉蝶另一边的声音就少了很多。
大约天黑的时候，宋凌才听到那边传来一声：“通了！”
宋凌凝神去听。
那边庆祝一番，随后凤永逸发话，说孤峰太过危险，今日暂且在山这边安营扎寨，等明日再过去。
听了一会儿，确定他们那边的确没有动身的打算，宋凌将紫玉蝶收回体内。
她走到门前，打开门，趁着夜色的昏暗，又御剑去了山下。
等到湖边，宋凌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玉色的酒坛，里面盛着晶莹剔透的玉琼，在月光下荡漾着银色的光芒。
宋凌打开酒盖，馥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宋凌用玉指沾了几滴，洒在身下的草坪上。
这是她白天去市集从修士酒铺里买来的灵酒，酒铺老板对她说此酒乃是世间罕见的一种蜂类妖兽采百花所酿，最得妖兽喜爱。
宋凌闻言，立马掏出灵石买了。
她此前买了那么多炼器材料，也不过花了一千块灵石，而这坛酒，却值二千余块灵石。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能不能吸引瞬过来，就看今晚。

第43章 瞬
空旷的田野上，浓黑的夜幕显得低沉。清澈的湖水，倒映着低垂的月亮的影子。凉凉的夜风吹来，尽管宋凌身为修仙之人，心也在这凉风中渐渐冷了下来。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瞬还是没有出现。
宋凌徜徉在这月色中半晌，沉默地坐在湖边的那块岩石之上俯瞰远方，沉浸在思索之中。夜风从湖对面徐徐而来，吹起一波波涟漪。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马唐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凌眼眸中闪过异色，走了过去。不一会儿，从草丛中拎起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
原来只是一只兔子？
宋凌说不失望是假的。
宋凌正准备打兔子放回去，突然觉得不对。
这里既不是山上，又没有食物，兔子怎么会过来？
宋凌捏着兔子后脖皮毛，将它拎高，和自己视线平行。
红彤彤的眼睛在夜色中惊恐地看着自己，四肢小心翼翼地蜷了起来。
宋凌犹豫一会，还是拎着兔子走到石岩旁，用指尖蘸取一点酒水，凑到兔子的面前。
雪白的兔子犹豫片刻，伸出红色的小舌舔舐了一下宋凌的指尖。随后，它像是忍不住一样，从宋凌怀中挣脱开来，扑到酒坛前，推开酒坛盖，小脸埋进酒里，不停地舔取着酒坛中的碧玉色酒水。
宋凌敛眸，顺着兔子的颈脊不动声色地抚摸它。
兔子没有拒绝，一心沉浸在酒香之中，待它饮到酣时，眼中的赤红褪去，化成金光。
宋凌眉梢扬起，知道自己赌对了。
待瞬喝完，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抖了抖身子，从兔子化成之前的狐狸模样。
它看起来已经醉得很厉害了，没走几步就前肢一弯，从岩石上滚了下去。
宋凌吓了一跳，定眼一看，发现瞬虽然从二尺高的岩石上摔下去，但是似乎并没有摔伤。
它在地上趴了一会，站了起来，开始慢悠悠地往外走。宋凌跟在它身后，它也没有在意。
它这次走得极慢，可是最后走到的竟然还是上次那个三面环岩的地点。
宋凌眼眸晦暗，难道上次瞬根本不是惊慌失措狗急跳墙之下窜到这里，而是它本来要来的地方就是这儿？
在宋凌诧异的目光中，浑然没在意宋凌的瞬蹬起后足，几步横跳，跳到一面岩石最角落的半上空，然后身影消失在那里。
宋凌抿着唇，脚尖轻点，飞到刚才瞬消失的地方，伸出手。
入目是白色带灰绿的石灰岩，然而手伸过去，却是一片虚无，似是有暗藏的通道藏在这和别处岩壁无二样的幻想之下。
宋凌蹙眉，用手试探摸出暗道的边缘。
那暗道约高六尺，很窄，但是足以宋凌通过。宋凌试探地踩在那暗道的底部，然后全身钻了进去。
暗道里很黑，宋凌召出墨邪剑，以墨邪剑微弱的剑光照亮眼前这一方地方。
两侧是坚硬的石灰岩，暗道长而周折，比宋凌略高略宽一点，一眼望不到头。一眼望去，只有无边的黑暗，似深渊般潜藏在远处。
宋凌执着墨邪剑，向暗道深处走去。这里太安静了，静得宋凌只听得剑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这暗道之中。
嗒、嗒、嗒、嗒、嗒、嗒。
越往后走，暗道越狭窄，容不得宋凌举着剑，宋凌便想用灵力催动墨邪剑在前面带路，然而她刚松开手，灵力就跟消失一般，墨邪剑“哐当”一声掉在地面上。
宋凌无奈，只能将墨邪剑收回丹田之内。
这下四周彻底地黑暗下来，黑暗像怪兽一样，将宋凌吞噬在口中。而四周的岩壁，挤压着宋凌的身躯四肢。
“唔——”
感受自己的胸膛再次被突出的岩石撞痛，宋凌眉心紧皱。
这暗道太窄，不适合她这样的女人通行。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自身的灵力逐渐被剥夺。
要往回走吗？
宋凌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挤去。就算先前瞬不是消失在这里，光凭玄天宗内出现这么一个奇怪的暗道这一点，她就绝对会走下去调查清楚。
好在继续前行了一段距离，暗道逐渐宽阔起来，与此同时，周身的灵力也逐渐恢复。
宋凌松了一口气，再次拿出墨邪剑前行。
“主人不该冒险的。”刚才那段莫名对宋凌的压制似乎对墨邪剑也有影响，此时走出那段暗道，他才幽幽开口。
宋凌毫不在意，她知道墨邪剑是关心自己，可她行事有自己的准则，不会轻易受外人影响。“墨邪剑，我父亲当年也是亲自去北原冰域才将你从万年冰封的雪山里取出来。这世事就是这般，风险越大，收益也才越大。我向来不畏惧风险。”
“主人说的对，是墨邪逾越。”墨邪剑低叹道。
宋凌薄唇紧抿，继续脚步坚定而谨慎地往前走。
很快，暗道越来越宽，与此同时，远处岩石折射来淡淡的光芒。
宋凌精神一振，脚步加快，很快就走出暗道。
入目是绚烂的白光，和暗道里的黑暗，暗道外玄天宗漆黑的夜色浑然不一样。宋凌直视着从空中投下的亮白光芒，眼眸微眯。
她放眼望过去，在绚烂的白光下，是无边无际的原野，微风轻轻拂过草坪，带来淡淡的花香，空中不时有鸟儿飞过，啾啾地叫着，宛若世外桃源一般美好。
宋凌静静地看着这美好的画面，却心知肚明这只不过是幻象，用来安抚守卫在这里成千上万年的仙兽——瞬的幻象。
这世间还未有人能破这幻象，可是等玄天宗被灭，遏天大阵坍塌之时，这幻象便会退去，露出这禁地土地贫瘠，草木荒废的真实景象。
这里对宋凌来说，既熟悉又陌生。陌生是因为前世玄天宗被灭之前她从未来过这里，熟悉是到最后，她却是在这里以身殉阵，用自身修为堵上连通两界的通道，从而身销道陨。
宋凌伸出手，一只灰翠蓝色的鸟儿落在她的手心，黑色的尖嘴在她指间蹭了蹭，两只乌溜溜的小眼不停地打量她，看起来万分真实可爱。
可当宋凌握起手时，那鸟儿便化作一缕灰翠蓝烟，消失在宋凌面前。
宋凌目光深邃，朝禁地中心走去。她要去问瞬，这里发生了什么。
禁地中心是一座辉煌的宫殿，宋凌沿着金子做的台阶拾阶而上，敲开用宝石装饰的大门。
大门无人自开，随后，宫殿深处传来威严的声音：“你来了？”
宋凌脚步轻缓地走了进去，便看到宫殿之上，一只巨大的九尾狐型趴伏在龙凤缠绵的金色织锦之上，它的脚下，一只和它体型相同，身形却小了数十倍的妖兽正蜷在它脚边，呼呼大睡。
——难怪自己之前抓住它的时候，它口不能言，原来它并不是瞬。看这模样，它怕是瞬的后代。
看到宋凌，瞬金色的瞳孔中似乎闪过惊讶，不过很快它就恢复镇定，伸出巨大的舌头，轻轻地替脚下那只和它相貌相似的妖兽舔舐皮毛。
宋凌上前，朝它行礼：“晚辈乃是玄天剑宗弟子，贸然前来，还望仙尊恕罪。”
瞬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半晌，若无其事地移开，道：“无事。我在这禁地之中过得十分寂寞，有人来看我，我很高兴——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
宋凌有种被它看破的感觉，不过她心里清楚，瞬既然这样说，是没打算把她擅闯禁地的事告诉宗门。她还记得她寻找瞬是为了赤炎剑魔传承一事，当下也不委婉，直接问：“敢问仙尊，可知道赤炎剑魔？”
“赤炎剑魔？”瞬的眼睛里浮现一抹深思之色，随后点点头，“我记得她，那是一个喜欢穿红色衣服的小姑娘。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也似你这般大。”
“小姑娘？”宋凌眼中闪过惊愕之色。
赤炎剑魔嗜血威名久扬，又向来杀人不留情面，宋凌还以为那么狠厉举世无双近乎踏上仙路之人是个头发蓬松满脸胡茬的硬汉，从来没想过，居然是个爱穿红衣的小姑娘。
瞬点点头，似是陷入回忆，半晌才说：“我还记得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笑嘻嘻地问我，仙尊，你这么厉害，活了这么久，应该知道修士怎么才能渡劫成仙吧。你告诉我呗，等我成仙了，我想办法把你捞出去。”
“后来呢？”宋凌迫不及待地问。
瞬似是笑了笑，它变成人形，神圣的金色瞳孔注视着宋凌，淡淡说：“后来？后来她当然是失败了，若不然，我怎么还会在这？”
宋凌看着他穿着一身广袖金袍，腰间绑着一根玄色龙凤纹犀带，发丝如云，眼眸忧郁深邃，浑身散发着说不出道不明的高贵气质。宋凌一时陷入沉思，这就是仙界的仙兽吗？哪怕是只妖兽也气质如此非凡。
瞬见宋凌不说话，偏眸看着宋凌，似笑非笑：“你今日来，不会只是为了问我知不知道赤炎剑魔？”
宋凌回过神来，忙道：“不是。晚辈继承了赤炎前辈的本命剑，此次前来，是想询问，仙尊是否知道该如何打开赤炎前辈的传承。”
瞬唇角微弯，散漫一笑：“知道我倒是知道，不过就算你继承了赤炎剑，我再告诉你接受传承的方法，你也打不开她留下的传承。”
宋凌一愣，问：“为什么？”
“因为啊……”瞬弯着眉眼，轻轻道，“你不是天生剑骨，成不了第二个赤炎。”
天生剑骨？
宋凌听闻过这个词，可是天生剑骨不是只存在于留下来的传说之中吗？万年都未必出现一个。
赤炎剑魔她……是天生剑骨？
“好好修炼去吧，依我看，以你的天资，专修灵修，或许有一天才能达到赤炎的高度。”瞬金袍拖地，不仅不慢地朝殿上走去，直到走到最高处才转过身，玩味笑道，“上古天魂体，不是用来糟蹋学剑的。”
……
宋凌心情沉重，沿着崎岖狭窄的暗道往禁地之外走去。
瞬说的是真的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剑修之路上达到赤炎前辈的高度，若是想踏破渡劫，必须回去转学灵修？
不是不可以舍弃现在在剑修之路上的成就，可是一旦她踏上灵修之路，她血脉特殊之处，迟早会被发现。
师尊是修真界第一剑修又如何？姬姜嬴三家，可不缺修为高达渡劫期的隐世长老。在他们的干预之下，就算师尊护着自己，玄天宗也不得不交出自己。
大抵想得太出神，宋凌走着走着，忍不住停下脚步思考自己未来的道路，连自己对面传来的脚步声也没有发现。
直到一温热的胸膛撞上她的时候，宋凌才反应过来，浑身寒毛直竖，后退几步，进入戒备状态。

第44章 传承
那人似乎也是十分惊讶，空气中传来粗重的呼声。
宋凌毫不犹豫，右手一探，快逾电光石光，想抓住那人的手。而那人也瞬间反应过来，身形虚晃朝后退了一步。
此地正是暗道里最狭窄对宋凌周身灵力克制程度也最大的地方。那人这么一后退，宋凌居然因为胸部被岩石所卡，而动弹不得。
那人似是察觉宋凌的困境，轻笑一声。
宋凌不甘，咬牙硬是移了几分，任由岩壁凸起的石块如利刃般划过自己身躯。剧痛难忍，宋凌额头沁出点点冷汗，却依旧出手向那人袭去。
岩洞狭窄，那人一时施展不开，居然被宋凌拽住衣袂。
宋凌死死拽着衣袂，今天她就算抓不到这个人，也要留下他的衣袂一角，给自己留下继续查找线索。
那人提了提衣袖，宋凌的手如钢箍般拽着衣袂纹丝不动。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出声，像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半晌，那人似是无奈，开口道：“这是法衣，是拽不断的。”
宋凌仔细辨听，不知道是那人刻意隐藏，还是本音就是如此，是宋凌从未听过的陌生男人声音。
宋凌默不作声。
岩洞真的十分狭窄，不管是宋凌还是那个男人，此时都是横着站在暗道之中，连转身都做不到。甚至因为这暗道的特殊之处，他们所在的这一小段地方，谁都无法施展灵力挣开对方——宋凌猜测，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怕是禁地的结界所在之处，岩洞连接了禁地内外，却无法完全小区结界的作用。
眼见宋凌一直不松手，那人似是轻叹一声，随后，修长的手指顺着衣袂摸向了宋凌的手指。
宋凌毛骨悚然，那个不知道身份的男人温热的指间顺着她的指间，挤进她的两指之间，随后用力地，想将宋凌拽着衣袂的手掰开。
宋凌毫不相让，那人努力了半晌，还是无法从宋凌手中将自己的衣角拯救出来。
他轻咳了一声，出声道：“道友若是实在不愿意放手，不如我们一起往外走，待出了这岩道再好好寒暄？。”
宋凌恍若未闻，她知道等出了这片区域，两人都会恢复灵力。男人如此提议，怕是对他自己的实力有信。若不是召不出本命剑，宋凌也想此时剑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老老实实地出这岩洞。
可她却不知道，等两人灵力都恢复，到底是自己厉害，还是男人更胜一筹。当下刻意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是谁？有何目的？”
那人覆在宋凌手指上的手似乎愣了愣。
宋凌蹙眉，正思索那人是不是通过自己的声音发现自己的身份，就听见那人握着自己的手朝他的方向一拽。
宋凌一时不察，自己的肩膀撞到那人的胳膊之上。
那人低首，凑到宋凌耳边，语气暧昧：“原来是位女道友啊。女道友若是再不放手，可别怪我不客气。”
宋凌拽紧衣袖，淡淡问道：“是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不客气？”
她话音刚落，男人的手就顺着她指间手背，摸向她的手腕，随后，指尖有钻着长袖往下划的趋势，却堪堪停住。
“女道友现在明白了？女道友若是再不放手，我还能更过分。”
“你！”
宋凌拽着衣袖，一时左右为难，男人的指尖如毒蛇般盘桓在她手腕处，惹得她浑身寒毛直竖，毛骨悚然。
男人不见她动作，于是依言手指开始漫不经心地往下划。宋凌实在恶心，就放开手中的衣袂，声若寒冰：“别让我抓到你。”
男人轻笑一声，道了一句：“多谢。”随后，身影从岩洞里急速退去。
宋凌怕他在暗道中或洞口前伏击自己，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挪动，待到周身可以使用灵力的时候，才召出墨邪剑，让他化成人形，上前探路。
待墨邪剑回来说明没有危险后，宋凌才提着墨邪剑从暗道中钻出。
月白风清，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宋凌就站在这三面环岩的石崖之前，拎着墨邪剑静静地站在原地。
今日之耻，如若不报，寝食难安。
宋凌站在原地半晌，直道天露鱼肚白，她才提着剑，前往音宗大随峰。
早起清洒的杂役弟子看到她，好奇地探过来几眼目光，见宋凌拎着剑，猜到她怕是剑宗的弟子，心里正琢磨着剑宗的弟子这么早来他们音宗干什么，就见宋凌目光落到他身上，然后直直地朝他走过来。
“请问，你认识尹岱吗？”宋凌直视着眼前这人，淡淡问道。
杂役弟子挠了挠头，很快想起来：“尹岱？内门弟子中似乎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
“他住在哪？”
“就住在山腰靠右边，内门弟子住的宿舍那。”杂役弟子没有隐瞒，说完才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凌没有回答，道谢后便提着剑直直地朝杂役弟子指得方向走去。
很好，有尹岱这个人。
接下来，就是要验证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之前自己在深夜遇到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在……岩洞遇到的那个人。
宋凌心中半是愤怒，半是冷静，怒火冲天而理智又将它们压制下去。
前世今生，她还从来未受过这般欺辱亵渎。
右手已经被她用清洁术清洗过无数次，但是尤还是不够。
宋凌恨不得那快布将那里缠起来，眼不见为净。
虽然天色才微明，但是音宗内门弟子中已有不少人早起。这一块是内门弟子男弟子聚住的地方，看到宋凌一个女弟子提着剑过来，不少男弟子眼中闪过诧异。
宋凌随便拉过一个男弟子问：“你可知尹岱在哪？”
男弟子正巧和尹岱关系不错，见宋凌一个女人，也没多心，朝西南方喊了一声：“尹岱，有人找你。”
很快，就传来一个男弟子的回声：“来了来了。”
宋凌转过身，就看见一个穿着雪白靴子的人急匆匆地朝自己跑过来。视线掠过白靴，雪袍，最后落在来人清秀而略带老实的脸庞上，宋凌目光一寒。
尹岱停住脚步，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女人眼中的杀气，他有几分拘谨，问宋凌：“这位同门，你找我？有什么是吗？”
宋凌静静地凝视着他，没有说话，在这样的目光下，尹岱也莫名地沉默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这位剑宗的同门看起来情绪有几分不对劲，她眼底波涛汹涌的情绪让自己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害怕。
“没事。”好一会儿，宋凌才平静下来，冷静出声，问，“我找尹师弟，是想问尹师弟修得是哪门乐器。”
“啊？”没想到宋凌问的竟然是这种问题，尹岱有几分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还是实话实说，告诉宋凌他所修行的乐器。
宋凌跟他道完谢，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竹笛？好一个竹笛？
她想起那天夜里，那个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白衣男子，矜持地朝她行李，道：“在下大随峰内门弟子尹岱。”
又想起他面不改色地掏出一把长琴，不急不躁为自己演奏了一曲《汉陵散》。
最后又想起黑暗中的岩洞内，那人低头在她耳边低吟：“原来是位女道友啊。女道友若是再不放手，可别怪我不客气。”
宋凌薄唇紧抿疾步而行，直到走到清雨峰下，才忍不住抽剑毫不留情地朝湖面斩去。
墨邪剑迸发出刺耳的冰蓝剑气，将如镜的水面一斩为二，寒冰一样的剑气落下后并没有消散，而是朝湖两岸席卷而去。
不一会儿，整面湖水保持着被劈开的模样，化成冷酷的寒冰，在朝阳下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直到寒冰在日光下逐渐融化，宋凌的内心才彻底平静下来。
……
清晨，百丈瀑。
啾啾鸟鸣唤醒了沉睡中的北原修士，一轮红日从天边升起，阳光从树梢缝隙里照耀进丛林里。
凤永逸早已睡醒，站在百丈悬崖之前，眺望着孤峰的风景。风鼓起他用金线绣着玄鸟纹路的衣袖。
莫长老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出声道：“少族长是在担心传承的事吗？”
凤永逸低眉浅笑，淡淡道：“事关我凤氏传承，由不得我不担心。”
大约七百多年前，凤氏部落出了一个渡劫期尊者。然而这位渡劫期尊者早年因与凤永逸的曾祖父竞争部落族长之位产生矛盾，竞选失败后就气冲冲地离开北原来中土闯荡。
在一次秘境探险中，他阴差阳错激活凤凰血脉，随后自创了与这血脉相匹配的功法，成功晋升渡劫期，被修真界尊称为——南苍尊者。
这位南苍尊者，因为记恨着年少时与部落族长之间的矛盾，在他活着的七百多年里一直没有跟凤氏部落再联系。直到五十多年前，他突然用凤氏部落的秘法传来消息，凤氏部落才知道，原来当年出走的那位前前前族长之子并没有死，还成为中土鼎鼎有名的南苍尊者。
他发来消息，说自己遭人暗算，如今命不久矣，用最后的灵力在中土百丈瀑留下一道传承，还望部落子孙若有机会，前往百丈瀑开启传承。
那时候凤永逸的父亲刚刚继任族长之位，内忧外患，实在无力前往百丈瀑。后来凤永逸出生，凤语堂自认为凤永逸比自己天资更高，更适合继承这道传承。故虽然知道中原有渡劫期尊者留下的传承，也一直按兵不动，静待凤永逸长大。
随着凤永逸长大，新的麻烦又来了。凤永逸身为北原修士，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前往中土百丈瀑。他若真的安排凤永逸这么做，怕是背后无数双眼睛都会发现其中的异常。凤语堂原本打算先将凤宥鸣劝到中土，待其后有机会再派凤永逸前来“探望”幼弟，顺便去百丈瀑开启传承。
万万没想到，他还没等到合适的机会，玄天宗就传来消息说凤宥鸣意外身亡，尸体掉落的地点还恰好在百丈瀑。
于是凤语堂就安排凤永逸带着一行人，前来中土玄天宗，借着调查凤宥鸣之死的噱头查探百丈瀑传承。
凤永逸说的这番话，其实不出莫长老所料，可是他还是叹了口气：“少族长自己来也就罢了，何必带着他们？”
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身后那堆吵吵闹闹刚从帐篷里爬起的凤氏部落筑基期子弟。
“莫长老此言差矣。”凤永逸凝视着两山之间的雾气，淡淡道，“当年南苍尊者之所以竞选族长之位失败，不过是因为我曾祖父是黄金血脉而他不是。可最后，却是南苍尊者激活了传说中的凤凰血脉。我常在想，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是上古神兽的后裔，都有可能激活凤凰血脉。”
凤永逸说到这，停了一下，才继续说：“我身后这批人，都是我们凤氏部落最忠心耿耿的家族里的核心子弟。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都能开启凤凰血脉，在修行的道路上一日千里。”
“我年少时常听我母亲说，一个部落的强盛，仅凭一人的强大是不够的，只有这些年轻的种子都变大变强，我们凤氏部落，才有可能成为北原的霸主。”
莫长老看见他眼中的野心，半晌喟然长叹：“少族长有心了，我替莫繁在这里谢谢少族长了。”
——莫繁是他的孙子，也在身后这群少年中。
凤永逸颔首，但笑不语。
……
玄天剑宗。
宋凌将紫玉蝶收起，面色平静，心里却忍不住琢磨：南苍尊者的传承吗？
她试着回忆前世，印象中凤永逸似乎的确来过中洲一次，只不过那时候她根本没有关注这位来自北原的天才修士，也不清楚他到最后到底有没有找到南苍尊者的传承。
凤永逸不是特意为了调查凤宥鸣之死而来中洲让她心头一松，不过随后她又眉头拧在一起，担心起另一件事：那位南苍尊者的传承，不会正好在悬崖之下吧？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没被人发现。
宋凌可还记得，她当初在紫微峰误导司景真人以为凤宥鸣是被浮光白猴王一掌打下山崖，而实际上，凤宥鸣之所以会死，是被她一剑穿透心脉，又从那么高的悬崖之上扔下去。
宋凌只希望这百丈高的悬崖让凤宥鸣尸骨摔得粉碎，血肉模糊，不然若是北原修士抵达悬崖之下，意外发现凤宥鸣的尸首，看到他胸口上的那道剑伤，宋凌还真不好解释。
若下次再发生这种事，看来自己要做得更干净利落才是。宋凌陷入沉思。
百丈瀑地形诡异，哪怕是化神期修士也不一定能直入悬崖之下。但没想到，凤氏部落为了南苍尊者的传承，竟然早早就向天工阁定制了可以横渡两岸的如意索。
……
百丈瀑下，凤宥鸣万分激动。
“金丹！我竟然突破到金丹境界了！要知道哥哥他二十四岁的时候也没踏入金丹，而如今，我凤宥鸣二十四岁，就是金丹修士了！”凤宥鸣仰天长叹，“老天爷，你苛待我二十四载，终于让我迎来春天了！我凤宥鸣从今日起，就是金丹修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何必如此激动，不过金丹罢了。你如今激活凤凰血脉，又得南苍的传承。只要你勤修苦练，莫说金丹，哪怕是元婴、化神，甚至渡劫，也不在话下。”凤宥鸣身旁，一老人——就是亘海尊者毫不在意地说。
听到亘海尊者的话，凤宥鸣脑海中不由浮现自己突破渡劫，连凤永逸在自己面前也不得不低下头颅的画面。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心情，朝亘海尊者跪下，结结实实地叩了一个响头：“多谢尊者，若不是尊者，我早已死在这崖底。尊者大恩，晚辈没齿难忘。日后无论尊者有何吩咐，晚辈自当全力以赴，竭尽心竭力！”
亘海尊者朗声一笑：“你这傻孩子，你之所以能活下来，是靠你自己激活血脉，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在这崖底几十年，若不是你，还不知道要过多少孤独的岁月。虽然你现在修习的事南苍留下的功法，但对我来说，你跟我的徒弟也别无二样。”
凤宥鸣脑袋罕见地灵活一次，听闻亘海尊者这么说，立马又磕了三个响头：“师尊再上，请受徒儿一拜。”
亘海尊者摸了摸胡须，满意地笑了。
凤宥鸣站起身来，仰望着悬崖之上的天空，眼中流露出骄傲。他低下头，目光明亮地问亘海尊者：“师尊，你知道怎么离开这百丈瀑崖底吗？”
亘海尊者摸胡须的手顿了顿，目光看向凤宥鸣，问道：“怎么，你想出去？”
凤宥鸣犹豫片刻，拱手道：“实不相瞒，师尊，我的确想出去。我想回我的宗门揭露我那三师姐对我所做的恶行，更想回北原，让凤氏部落的人看看，我凤宥鸣不比他凤永逸差！”
自从掉入崖底后，这两人简直是横在凤宥鸣心头的两座大山，尤其是宋凌，简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是他恨不得能立刻赶回玄天宗斩杀的存在。他至今无法接受，被他视为废物的宋凌修为居然比他还要高深，还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偷袭他，把他推下悬崖。
虽然他因祸得福，激活凤凰血脉，还得了南苍尊者留下的传承，但是他绝对不会放过宋凌的。
之前是他不够小心，才着了宋凌的道。如今他已是金丹修为，他倒要看看，宋凌在他手里，能活几招。
更何况……
凤宥鸣脸上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念叨：也不知道四师姐怎么样了？掉到悬崖下的那把灵剑他好不容易花费大量时间找到，为此还遭到亘海尊者的责骂，也不知道他此时回玄天剑宗，来不来得及把这把灵剑带回给四师姐做本命剑。

第45章 紫微峰再审
不是不记恨四师姐当时选择让自己挡住浮光白猴王，也不是不记得直到自己被宋凌打落悬崖，四师姐都没有来照顾自己。
凤宥鸣一开始也怨过，恨过，但是在崖底待久了，他逐渐想明白了。
四师姐那样做，也是有苦衷的吧？
她之所以让自己拦住浮光白猴王，一是因为她心地善良，不忍看宋凌那个毒妇送死；二怕是因为自己经常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实力，所以她误以为自己是浮光白猴王的对手，才让自己去拦浮光白猴王。
而她之所以不回来找自己，也定是受到宋凌那厮的蒙蔽！毕竟宋凌想杀自己，怎么可能让四师姐跟来？
凤宥鸣你跟四师姐相处四年之久，难道你不知道四师姐的品性吗？她那么善良、柔弱而又内心坚强，她怎么可能故意害你？
眼看着凤宥鸣又同往日一样，陷入莫名的沉思之中，嘴角还带着忍不住的笑意。亘海尊者无语。
不过等凤宥鸣回过神来，亘海尊者又恢复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凤宥鸣又跪在亘海尊者面前，情真意切地说：“师尊，我是真的想出去。你帮帮我吧，等我出去我一定想办法让你也上去。”
——之前亘海尊者跟凤宥鸣说过，五十多年前，亘海尊者受过仇家的暗算，虽然竭尽全力除去仇家，但是那仇家在他身上施展下可怖的咒术，让他在这百丈瀑崖底一辈子都施展不出灵力。
亘海尊者的眸光变了变，片刻后，他露出笑容，语重心长地对凤宥鸣道：“你是我的徒弟，你的愿望当然也是我的愿望。你放心，既然你这么想出去，为师一定想办法早日让你回到悬崖之上。”
“真的？”凤宥鸣眼前一亮。
亘海尊者笑得慈祥：“当然，为师何必骗你？”
凤宥鸣毫不犹豫地就给亘海尊者磕了一个响头，抬起头，黑眸中氤氲起雾气，有些哽咽地说：“师尊，说真的，这世上除了我娘，就你对我最好。若不是我父亲还在，我真想喊你一声父亲。”
亘海尊者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语气严肃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师徒之间，何必拘泥于这些虚名。”
凤宥鸣想想也是。
亘海尊者继续说：“为师虽然不能动用灵力，但刚才为你算了一卦，不日便会有人来带你回悬崖之上。只是你要切记一件事，万不可向外人透露为师的行踪。旁人若是问你怎么活下来的，你只需说你落下悬崖，大难不死，意外得到南苍尊者的存在即可。”
凤宥鸣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徒儿一定谨遵师尊命令。”
他心思简单，只觉得亘海尊者身为魔修，此时又无法施展灵力，自然不希望旁人知道他的行踪，当下答应得干净利落。
亘海尊者满意地点点头：“既然这样，你待会就出发，赶回到之前我带你开启南苍传承的地方，不出三日，便会有人来救你。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要事先跟你说明一下。”
“什么事？”凤宥鸣见他语气严肃，好奇地问。
亘海尊者开口。
待他说完，凤宥鸣面色变得难看，语气艰难地问：“师尊，我真的要这样做吗？”
亘海尊者点点头，语气不容置疑：“当然，为师怎么会害你？”
凤宥鸣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咬牙不甘心道：“好，我听师尊的。”
*
“小心点，这可是万丈深渊，若是落下去，就会粉身碎骨。”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凤永逸提醒道。
“好的，多谢少族长提醒。”
“少族长，你也是，要小心啊！”
……
就在刚才，这群少年才得知凤永逸带他们来中洲，不仅是为了调查凤宥鸣的死因，更是为了带他们继承南苍尊者的传承。
明明是凤家的传承，少族长却愿意跟他们分享，让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得到更好的发展，这让眼前这群不过二三十岁的少年心中泛起感动的涟漪。
他们不会忘了少族长的栽培，以后一定死心塌地地跟在少族长身后，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和慷慨激昂的少年不同，戈南站在一旁，显得索然无味。
莫长老见他一直不说话，跟他平日里嚣张的性格不符，开玩笑问：“戈南，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马上要继承传承不高兴吗？”
“害！”戈南不是很在意地说，“我只是觉得，这传承都在崖底待了五十多年了，说不定早就被人继承走了。现在高兴，也是白高兴。要是等会下去，那传承真的在，我再高兴也不迟。”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听完他说的话，莫长老一脸不高兴。
戈南立马眨眨眼，不服气地说：“凭什么说我说的是丧气话，长老，你敢不敢跟我打赌，赌等下到了悬崖下，这传承还在不在？”
莫长老冷哼一声，道：“这百丈瀑地势险要，连化神期真人也不敢胡乱闯入。而且这世上只有我们掌握传承的准确地点，怎么可能被别人得去？”
“这可说不准。”戈南嘟囔着。莫长老闻言，真想拿长棍抽他，让他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受戈南言语的影响，顺着如意索往悬崖下滑行的时候，莫长老总是内心不安。
眼见要落到悬崖下面，莫长老深吸一口气，振奋起精神来。
传承一定还在！少族长和他的孙子还有这些后代们也会顺顺利利地继承南苍尊者的传承！
然而当他脚踏在悬崖之下的地面上，却发现空气中弥漫着前所未有的沉默。
“怎、怎么了？”莫长老环视着眼前泄气的少年们，担忧地问。
难道传承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虽然很失望，但是这个结果莫长老也不是不能接受。他正准备打起精神鼓励这些少年郎，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咦，这不是莫长老吗？你也来了？正好，你要不要看看我从南苍尊者传承里学来的幻凤吟？”
莫长老转过身，就看见凤宥鸣站在自己面前，言笑晏晏地看着自己。
一时之间，莫长老瞬间知晓为什么此时的气氛如此消沉。
因为对于拥戴凤永逸的他们来说，南苍尊者的传承，哪怕落入外人手里，也比落入凤宥鸣手里还要好。
真是可笑，他们借着调查凤宥鸣死因的借口来到百丈瀑寻找传承，没想到最后不仅凤宥鸣没有死，还被他霸占了传承。
真是造化弄人啊！莫长老忍不住心中长叹。
他偷偷地将目光瞥向站在人群后面的少族长，怕少族长因此伤心难过，却发现凤永逸站在人群后面，神色淡淡，表情看不出悲喜。
日光照不进悬崖之下，他站在阴影处，目光平静地看着凤宥鸣。
……
“听说了吗？凤师兄他居然活着回来了！”一位弟子小声地对另一位弟子说。
另一位弟子一脸狐疑：“不会吧？不是掌门都确认他死了吗？凤家还派人来调查他的死因。”
“没错，就是那群来调查死因的北原修士在百丈瀑崖底找到了凤师兄。他还活着！他跟那群北原修士回来了！现在正在紫微峰接受掌门的慰问！”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凤师兄居然能死而复生，当真是福泽不浅啊！”
宋凌刚从修炼室走出来，就听到修炼场上，有弟子窃窃私语。听完他们的话后，宋凌瞳孔微缩。
凤宥鸣回来了？
不应该啊，当时她确定自己一剑刺穿凤宥鸣的心脉，还将他推入万丈深渊，就算是渡劫期的医修在他旁边，也救不了他。
可他居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宋凌眼眸微变，知道自己当时斩杀凤宥鸣根本没有避讳他，凤宥鸣此时回来，怕是第一件事就是指认自己犯下的罪行。
宋凌大步走出修炼场，召出墨邪剑，摩挲着剑柄，一时陷入思考。
按理说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收拾行李逃跑，可是宋凌却并不想那么做。
被她反炼成功的紫玉蝶从早上起就莫名失效，不知道是被凤永逸发现异样，还是受百丈瀑地形影响失去效力。反正宋凌现在如同被蒙住眼睛的雄狮一般，对凤永逸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
凤宥鸣为什么活着，又是怎么活下来，他现在状态如何，有没有透露当时自己一剑斩杀他的信息……这些对宋凌来说，都是未解之谜。
宋凌犹豫了片刻，反向而行，转身面无表情地御剑飞往紫微峰。
守卫紫微峰的弟子祝怀桑看见她一愣，宋凌朝他点头示意，随后道：“我听闻凤师弟回来了，想见一见他。毕竟当初是我这个做师姐的没有保护好他，这让我一直很愧疚。能麻烦祝师弟帮我通报一声吗？”
祝怀桑犹豫片刻，考虑到宋凌的心情，他点点头：“好的，宋师姐，你稍等片刻，我就这去禀报掌门，说宋师姐求见。”他真以为宋凌因为之前的事而对凤宥鸣产生愧疚之心。
紫微峰主殿内，司景真人见凤宥鸣还活着，又惊又喜，毕竟老友的儿子在他势力范围内出了事故，他自然心存愧疚。可是想起宋凌颜络描述的当时情景，他又有几分心情复杂。
他坐在主殿之上，叹了口气：“那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做得的确不对。如今你活着回来，我很高兴。”
因为凤永逸等一行人也在殿内，他没有细说，怕伤了凤宥鸣面子。
凤宥鸣一头雾水，向来放纵他的玄天宗掌门为什么会突然说那天的事他都知道了，是自己做得不对？
他被宋凌一剑捅到山下，怎么成了他的不对？难道掌门的意思是，他应该挣扎两下，再被宋凌捅死？
凤宥鸣心中不服气，表现在脸上就是一种愤懑的神情。大概是往日司景真人对他的骄纵让他忘记了此时他位于的是紫微峰的主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下不满地问：“司叔叔，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说我？”
尤其是在那群北原修士面前，别以为他不知道，里面的戈南最是看不起他。等戈南那小子回北原，还不知道怎么宣传今日之事，到时候让他的脸往哪里搁啊？
司景真人见他冥顽不灵，当着众人的面语气还这般浮薄，当下不满说：“你师姐说，面对浮光白猴王时，你竟然打算让你师姐前去抵挡浮光白猴王，自己逃跑，可有此事？”
这事都过去几个月，凤宥鸣早已忘记，此事司景真人提起，他才想起来，脸一阵红一阵白，难堪道：“司叔叔，是宋凌跟你说的吗？我跟你说，她的话，你不能全信，我……”
“叫我掌门！”眼见他试图狡辩，司景真人脸色冷了下来，“什么宋凌宋凌，你师姐是只有宋凌一人吗？我今天就告诉你，跟我说这件事的，不是你三师姐宋凌，而是你那四师姐颜络！”
“颜络？”凤宥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可置信，“怎么会是颜络呢？”
“怎么不可能是她？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难道说，同一件事，宋凌说的就是假的，你那好四师姐说的就是真的？”司景真人盯着他，步步紧逼地质问道。
“不，不是……”凤宥鸣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祝怀桑走了进来，向司景真人行礼道：“掌门，剑宗三弟子宋凌求见。”
凤宥鸣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向祝怀桑。
宋凌？她怎么敢过来？

第46章 巧舌如簧
几个月前，宋凌一剑洞穿他心脏的事还历历在目。凤宥鸣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在生死之间激发了凤凰血脉，还被亘海尊者捡到救回一命，自己怕是连尸体都早已凉透。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只是在崖底被困了几个月，还意外地继承南苍尊者的遗传，踏入金丹境界。
而现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宋凌，她居然敢主动出现在紫微峰，她不怕自己向掌门举报她当时做的事吗？
凤宥鸣惊疑不定地扭头盯着紫微峰主殿的大门，他知道那个曾差点夺去他生命的人，此时正站在门外，求见司景真人。
“宋凌？”听到祝怀桑说宋凌求见，司景真人的脸上不禁流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
宋凌，她来干什么？
瞥了一眼一直扭头朝身后看的凤宥鸣，司景真人猜测宋凌突然拜访紫微峰这件事怕是和凤宥鸣有关，思索片刻，点点头，吩咐祝怀桑道：“让她进来。”
听到祝怀桑说掌门让她进殿后，宋凌朝祝怀桑道了声谢，随后不紧不慢地走入大殿之中。
原本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宋凌置若罔闻，面色平静地上前，跟司景真人行礼：“清雨峰三弟子宋凌，拜见掌门。”
司景真人抬手，衣袖因为他的这个举动而逶迤拖动：“不必行礼。你今日，怎么想着来我紫微峰？”
宋凌面色平静，出言道：“弟子听闻凤师弟回来了，就立马赶来紫微峰。”
她平静的目光落到凤宥鸣身上，看上去平静祥和，却不知为何，让凤宥鸣心中生出一缕淡淡的叫做心虚的情绪。
怎么会这样？做坏事的又不是他？明明该心虚的是宋凌啊！
凤宥鸣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毫不畏惧地凶狠回视宋凌。
见他这副模样，宋凌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
凤宥鸣这次是彻底的头皮发麻，他现在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跟他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符。在崖底的时候，他就想过无数次，待宋凌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回归玄天宗的时候，脸上怕是要露出又惊又恐的表情，心里恨不得求自己放过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高深莫测地看着自己，而自己站在这里，莫名的胆战心惊。
司景真人冷眼旁观，将他二人神情的异样看在眼里，暗暗思量：凤宥鸣和宋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凤宥鸣率先站出来，指责宋凌道：“宋凌，你还敢来紫微峰！”
“我为什么不敢来？”宋凌唇间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她朝凤宥鸣处走进，语出惊人，“我若是不来，怎么跟掌门、跟凤道友揭露眼前这个凤师弟，实际上是魔修假扮的事实！”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宋凌她在说什么？”
“她说眼前的凤宥鸣是魔修假扮，真的假的？”
“应该不是吧，我们都没看出来，她从哪里看出来的？”
司景真人默不作声，面色却逐渐严肃，他走下台阶，板着脸认真地问宋凌：“宋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凌面不改色，继续说道：“掌门，你还记得我在掌门金令面前说过，我亲眼看见浮光白猴王一掌拍向凤师弟脖颈，将凤师弟拍到悬崖之下吗？”
司景真人沉默地点点头。
宋凌面露微笑：“那百丈瀑凶险，孤峰更是险中险之地。旁人就算没有受伤掉下去也是非死即残，为何到凤师弟身上，却是重伤掉下去也安然无恙，还能在崖底待个几个月，正好等北原派人过来将他救上去？”
司景真人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那是因为我掉落悬崖之后，激活了凤凰血脉，才没死！”剑司景真人似乎真信了宋凌的说辞，凤宥鸣急忙辩解道。
“哦？凤凰血脉？听起来还真是厉害。”宋凌看向凤宥鸣，面色依旧轻松，“可是我听闻，凤凰血脉只能在人死后，保护他心脉一日之内不会停止，要旁人施以秘法方能涅槃重生。凤师弟你就算落入崖底，激活凤凰血脉，此时也不该活生生地站在我们面前。”
“那是因为……”凤宥鸣正慷慨激昂想辩解，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亘海尊者曾提起过让自己不要透露他的行踪。
更何况，亘海尊者是一百年前有名的魔修，若是让别人知道自己被一个魔修所救，还拜魔修为师，传出去怕是不好。
北原凤家尚且能南苍尊者的传承留着自己，玄天宗自己怕是待不下去了。
可自己并没有打算会北原凤家的打算，毕竟自己的师尊还在百丈瀑崖底等着自己救他，颜师姐也在清雨峰等着自己把灵剑带回去给她。
“这是我的机遇，和你无关，我无须跟你解释！”凤宥鸣强硬地说。
“的确，是和我无关。我若是出了意外，全宗门的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凤师弟你，师尊也会想方设法为我报仇。所以我相信，就算凤师弟你是魔修假扮，也不敢对我动手。”宋凌唇边继续漾着浅笑，随后转身朝司景真人行礼道，“可是掌门，我们玄天宗其他弟子何其无辜？难道就要因为凤师弟轻飘飘的一句‘和你无关’，就选择相信凤师弟，把其他弟子置于危险之下吗？”
司景真人脸色阴沉似水，看向凤宥鸣的目光流露出不满：“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你说清楚！宋凌说的对，你若是再这般吞吞吐吐，我也只能怀疑你是魔修假扮。”
凤宥鸣委屈，想不通司景真人为什么宁愿相信宋凌的话也不相信自己。
宋凌洞若观火，知道司景真人之所以会相信自己的话，是因为那百丈瀑悬崖实在凶险，就算化神期真人去了也不一定能做到有去有回，更别说凤宥鸣了。没有其他人的帮助，别说凤凰血脉，神凰血脉，圣凰血脉怕是都救不了他。
可化神期都有去无回的崖底，会有谁帮助凤宥鸣呢？
所有线索都指向五十年前和南苍尊者大战后双双陨落于百丈瀑的魔修亘海尊者。
可魔修会那么好心救人？杀人夺舍倒是差不多。
凤师弟说他不是魔修夺舍，倒是拿出证据。
宋凌漫不经心的目光从掌门处移回到自己身前的地面上，却意外接收到另一个的目光。
她撇过脸，就看见凤永逸若有所思地目光凝着自己，见自己看过去，凤永逸微微一笑。
宋凌眉头微蹙，不知道凤永逸此举是什么意思。
单纯地觉得自己说的对，还是其他？
凤宥鸣气急败坏，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宋凌一剑把自己送到悬崖之下，自己抓住她杀戮同门的把柄。此时，紫微峰主殿的关注点却在自己是不是魔修夺舍上。
他突然想起，自己从头到尾好像没跟司景真人提起过这件事，瞬间忘了亘海尊者的嘱咐，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跟司景真人道：“掌门，你真的不能信宋凌的话。她一直在骗你！我根本不是被浮光白猴王打下山崖的，我是被她一剑刺死，再毫不留情地把我尸首踢下悬崖。”
终于想起这件事？
宋凌唇角浮现出若有若无讽刺的笑。凤师弟的智商实在堪忧，也难怪前世能相信魔族的话，和魔域合作。
听到他的话，全场所有人脸色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凤宥鸣他在胡说什么，他在百丈瀑，是被凌道友逼下山崖的？”戈南不可置信。
“他说的是真的吗？是那个女人杀的他？”
凤永逸目光也变了变，瞥了凤宥鸣一眼，没有说什么。
眼见司景真人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凤宥鸣目光转向宋凌，恨恨地说：“宋凌，你蓄意杀害同门，还有什么想辩解的？”
“辩解？我不需要辩解。也只有你身为魔修，不知道玄天剑宗的内情，以为我是凤师弟的师姐，比凤师弟厉害，才会说出这样的胡话。”宋凌目光淡淡，看着凤宥鸣继续说，“你去清雨峰问问，哪个弟子不知道，百丈瀑事件发生的时候，我不过刚刚筑基，而凤师弟早已踏入筑基中期许久，我就算偷袭，也不是凤师弟的对手。”
“你……”凤宥鸣自然知道宋凌说的在理，可是事后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当时宋凌能对他下手成功。
“一定是因为墨邪剑！你有名剑在手，我当然不是你的对手。”凤宥鸣斩钉截铁道。
宋凌掩唇，淡淡一笑道：“好笑。这位魔修前辈，你怕是不知道，我们剑修灵剑未炼制成本命剑前，一般只能发挥灵剑十分之一二的威力。哪怕墨邪剑曾为天阶上品的灵剑，在玄墨尊者陨落后，到我手里，也不过跟普通的黄级灵剑差不多。你是说，一把普通的黄级灵剑，可以跨越一个小境界差？”
凤宥鸣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倒是凤永逸上前，淡淡说道：“若是我没记错，宋道友之前曾在清雨峰摆擂，以一己之力横扫内外门弟子。这其中，莫说一个小境界差的弟子，就算是两个小境界差的弟子，宋道友也照赢不误。”
宋凌早就猜到，自己这么说后，北原修士中怕是会有人提起异议，当下不慌不忙，淡淡道：“那不是因为墨邪剑曾是玄墨尊者的本命剑吗？自从将墨邪剑炼制成本命剑后，我的修为一日千里，能轻松赢过同门师弟师妹们，有什么奇怪？”
凤永逸正准备开口继续替凤宥鸣辩解，司景真人却比他先开口，打断他的话。
“够了！”司景真人拍案愤怒道，“宋凌说的没错，你怕是真是魔修夺舍假扮，连是宋凌杀了你这种假话都说得出来。你真当我不知道，就是浮光白猴王把凤宥鸣打落悬崖的！来人啦，把他给我抓进泽鹿峰好好审问！”
司景真人毫不怀疑宋凌所说的话，毕竟宋凌的话，曾在掌门金令下验证过。
反而是这个“凤宥鸣”，吞吞吐吐，假话丛生，一看就不是凤宥鸣本人！
守卫在殿外的紫微峰弟子一拥而入，凤宥鸣还欲挣扎，却被宋凌一下打中要害，半跪在地上。
他不甘地抬起头，只见宋凌目光凉凉地俯视着他，淡淡开口道：“魔修，休得猖狂。”
司景真人也没想到他当着这么多人面居然会挣扎，当下施展灵力，化作绳索将“凤宥鸣”捆了起来，连凤宥鸣的嘴也堵上。
凤宥鸣无法挣扎，只能用饱含恨意的目光剐向宋凌。
宋凌毫不在乎，此时的凤师弟就宛如八月十五蒸笼上被五花大绑的螃蟹，连咬她一口都做不到，更别说其他。
宋凌垂下身，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淡淡说：“凤师弟，你就在牢里好好呆着吧，我会想你的。”
凤宥鸣听完，本来停下的身躯挣扎得更厉害，朝宋凌愤怒地大喊，可惜他嘴被司景真人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宋凌心中那自从被神秘男人轻薄后而生出的恶气，出了大半。
她实在有几分不理智。宋凌思量，她不过是被摸了一次手，不应该迁怒的。
还是等她抓到那神秘的男人，亲自把他的手砍下来。
宋凌目光淡淡，待尘埃落定后，站出来跟司景真人告辞。
刚走出殿外，就有人追了上了。
“宋道友。”凤永逸叫停了她，见她转过身来，微微笑道，“我平日里见宋道友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想到今日能见到宋道友这般巧舌如簧的罕见模样。”
宋凌亦淡淡一笑：“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凤永逸注视着她，目光深沉：“有一件事，我可能要逆宋道友的意。”
“嗯？”宋凌微微扬眉，不解地看着他。
凤永逸长叹一声，开口道：“不管今日堂上那人是不是魔修，我凤家都要保他一命。”
见宋凌没有说话，凤永逸解释道：“那人身上，有出身我们凤家的南苍尊者留下的传承。”
他原以为他说出这话，宋凌会有什么异样的表现。
没想到宋凌毫不在意，对他道：“凤道友，我想你弄错一件事。我从来没想过要那位魔修怎么样，我只是不希望他伤害我们玄天宗的弟子罢了。”
“当真？”凤永逸问。
“当然。”
对话在各自心怀鬼胎的两个人的微笑中结束，但待宋凌一转身，她脸上的笑意就消失殆尽。
她从来没有指望过凤宥鸣真被关在泽鹿峰一辈子，毕竟凤宥鸣一开口，她就知道这人不是冒充的。掌门他们查出凤宥鸣没有被魔修夺舍，是他本人，也是迟早的事。
不说其他，光是掌门金令就可以查出他所说的话真假如否。
想到掌门金令，宋凌蹙起眉。若是司景真人当着她的面对凤宥鸣使用掌门金令，她还能干预一二。可他私下使用，纵使宋凌有心，也无法阻止他从凤宥鸣口中得到真相。
真是难办。到时候，掌门一定会发现，她和凤师弟两人间有一人说谎。
不过之前在紫微峰问到关于崖底的事，凤师弟的确神情异常，这其中怕是又隐情。只希望这隐情能让司景真人的心更偏向自己这边三分。
正在忧愁着，脑海中的墨邪剑忽然出声：“主人放心。”
“嗯？”
墨邪剑继续道：“司景真人非掌门金令的真正主人，他使用掌门金令，就跟清云真人打开灵山之门一样，是有时间限制的。”
宋凌兴致来了，忙问：“时间间隔是多久？”
“一年。”墨邪剑老老实实答道。
“一年？”宋凌沉吟，“那不正好在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之后，看来我得想办法在宗门大比结束除掉凤师弟。”
暂时解决掉凤师弟这个麻烦，又受限于不是天生剑骨，暂时没有办法继承赤炎剑魔留下的传承，宋凌就把全部心思放在寻找上次岩洞里遇到的那个神秘男人。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泠泠月光下，那个男人一头墨黑色的发丝，白衣飘飘，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身材高挑秀雅。
这些时日她观察遍玄天各宗的男弟子，也没找到这样一个人。
宋凌心里清楚，那人既然出现在通往禁地的暗道之中，就说明他的身份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更有甚者，暗道的出现，或许和那个男人有关。
宋凌又想起当日在禁地之中，瞬还没见到自己就说的那一句“你来了”，心中隐隐有预感，瞬怕是见过那个男人。她想去问瞬有关男人的事，又怕自己和瞬的关系不如那个男人和瞬的关系亲密，反而暴露自己。
而且因为凤宥鸣的事，北原一行人至今还留在玄天宗。考虑到凤永逸那心思深沉的性子，宋凌也不打算贸然前往禁地。
大概是因为凤永逸忙着凤宥鸣的事，无心管戈南，戈南最近没事就喜欢往宋凌这边跑。宋凌进修炼室他就呆在外面跟玄天剑宗的弟子切磋；宋凌若是出来了，他就兴高采烈地跟宋凌打招呼，随后跟宋凌并肩而行，说些话儿。
一开始戈南谈及的大多是他最近遇到的趣事，偶尔提及一些修行上遇到的困扰。
他说趣事的时候宋凌只是静静听着，反而当他提及修行上的困扰时，宋凌会开口给出她的建议。
宋凌虽不是体修，但是前世境界高达渡劫，有和不同流派的修士甚至魔族对战过，战斗经验丰富，提出的大部分建议都让戈南受益匪浅。一来二去，戈南更喜欢跟宋凌待在一起了。
戈南忍不住心中感叹：凌道友不仅自己法力高深，连指导他人都如此犀利，当真是天下奇才。
当然，他不仅自己内心这么想，还直接跟宋凌说。
听完他一波又一波的彩虹屁，宋凌面色平静：“谬赞了。”
戈南看着她平静如水的模样，内心挫败，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凌道友面对赞美竟然如此心如止水，一看就是要成大大大大事的人！”
宋凌：“……好好说话。”
大抵是戈南肤色太过显眼，之前又在擂台之战后帮宋凌说话，不少弟子看到他们俩站在一起，都议论纷纷。
连清云真人也知道她经常和戈南走在一起的事，把她叫过去，目光深沉地劝道：“你如今不过筑基修为，应当勤修苦练，不宜将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面。更何况，我看那戈南不过是依附凤家的门臣之后罢了，资质又实属平凡。不管是家世修行，都配不上你。”
宋凌不知道师尊从哪里听来的八卦，回道：“师尊，我和戈南只是朋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对我而言，只有修炼最为重要。”
清云真人：“当真？”
宋凌毫不犹豫地点头。
清云真人面色稍缓，提起过几日就是宋凌的成人礼，问宋凌想如何操办。
宋凌思索片刻，说：“能和师尊师兄们在一起吃个饭就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
“嗯。”宋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大师兄在闭关，还是别去打扰他。我和师尊二师兄一起吃顿饭就行。”
清云真人点头，却突然一怔，刚才宋凌说他也没在意，直到现在宋凌指名道姓，他才发现，宋凌想陪着一起吃饭的人中，没有颜络。
几个月前，宋凌刚重生的时候，说的还是“我喜欢师尊，喜欢大师兄，喜欢二师兄，喜欢师妹，我想和你们永远在一起”。这才刚过去几个月，发生了什么吗？
想起宋凌上次说她觉得四师妹有问题，清云真人眸光微沉。宋凌的直觉向来敏锐，或许他也该插手调查此事。
戈南这几天一直盯着宋凌，宋凌被清云真人叫去的事他也清楚。眼见宋凌一出来，他就凑到宋凌面前，好奇问：“凌道友，你师尊找你什么事？”
宋凌便省去前半段谈话，只将后续生辰宴相关的事告诉了戈南。
戈南一听，眼前一亮，随后又黯淡下来，整个人跟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一般。
“怎么了？”宋凌见他这副模样，心生疑惑。
戈南怏怏不乐：“我也想参加凌道友的生辰宴，送凌道友生辰礼，可是凌道友貌似只邀请了自己的师尊和师兄。我想去，又怕给凌道友添麻烦。”
宋凌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件事唉声叹气，也没在意，邀请道：“你若是想，也可以来我的生辰宴。”
“真的吗？”戈南漆黑的眼珠熠熠生辉。
“嗯。”宋凌点点头。生辰宴而已，她只是想和自己在意的人一起吃个饭。
她和戈南认识时间虽短，但两个人也算是朋友。
宋凌不介意自己的朋友来参加自己的生辰宴。
“哇，太好了！”戈南激动地说。

第47章 生辰
很快就到了宋凌的生辰，师尊递给她一件白袍，说这是大师兄临闭关前托付给他，让他转交给宋凌的生辰礼物。宋凌抖开，是一件薄如蝉翼的护身法衣。
法衣上缀着点点银丝，如采集月光织成，流光溢彩。
师尊说，这是大师兄在通天塔驻守十年换来的奖励，名为月华流照衣，可依主人心思变换颜色姿态。
随后他又拿出一条点缀着碧色与玉色灵珠，有着金沙琉璃叶坠子的手链，递给宋凌，说此物名为碧落。
碧落是有名的灵修法宝。
清云真人抬眸瞥了宋凌一眼，宋凌瞬间明白师尊怕是知道自己在修炼场偷炼灵修法决。
宋凌接过，低下头，跟清云真人道谢：“谢谢师尊，谢谢大师兄。”
谢晏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见青云真人送完，他也上前，道：“师妹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宋凌纳闷，问：“二师兄你不是已经送了过我礼物吗？”
她指的是上一次二师兄送的玉簪。
谢晏垂眸，目光淡淡地扫过宋凌，道：“我还是有礼物要送给你。”
那是一条用来挂在剑上的蓝绿色剑穗，如碧空般的吊绳，如烟雨色的流苏，正中，一块方形的白玉配珠，宋凌轻轻摇了一下，里面还有圆珠滚动的声音。
宋凌想起当日二师兄送给颜师妹的那条剑穗，捏着剑穗的手收紧。长袖微垂，掩盖住她握着剑穗的手。宋凌敛眸，轻轻道：“原来不止四师妹有，我也有啊。”
谢晏呼吸一滞，眸光微动，他薄唇轻启，正欲解释什么，戈南却在此时走了进来，毫不避讳地就着衣袖拉着宋凌的手往外走：“凌道友，我也为你准备了礼物，你快跟我去外面看看吧。”
他脚步走得很急，宋凌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才跟上他的脚步。
在跨出内殿的刹那，宋凌若有所感地回过头，二师兄站在原处，眸光微垂，似是看着什么发呆。
他在看什么？
直到跟着戈南走出内殿，宋凌才反应过来。二师兄刚才看的是……戈南拉着她袖子的手？
清霜殿位于清雨峰之巅，走出内殿便是站在清雨峰最高最开阔的地方。此时天色已经近黑，戈南把宋凌拉到视线开阔的石坛，便兴冲冲地对宋凌说：“凌道友，你站在这里等我一下。我给你的礼物马上能看到。”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朝山下走去。
宋凌站在原地，不一会儿，一朵烟花从山底的狂野中升腾而起，随后，二朵、三朵、无数朵烟花在空中绚丽绽放，五光十色，流光溢彩。
山腰处不少玄天宗弟子走了出来，仰望着烟花赞叹。
因为清霜殿地势最高，烟花飞腾的高度和整个清雨峰高度相差无几，这些灿烂的烟花，仿佛就在宋凌眼前绽放。
二师兄不知道何时走到她身边，墨黑的眼眸扫过华丽璀璨的烟花，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真是有心了。”
宋凌侧过眸看他，就看见二师兄神情隐没在如墨的夜色中，只有偶尔的火花，照亮他五官分明的侧脸。
谢晏也侧眸看她，半晌：“你喜欢？”
他问的大概是烟花，但是不知道为何，宋凌却答：“我和他只是朋友。”
“朋友吗？”谢晏垂下头，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随后，目光又停驻在宋凌脸上，淡淡道，“我也想当你的朋友。”
宋凌茫然，二师兄突然走到她的面前，她浑身被罩在二师兄的身影之下。
“怎么了？”宋凌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什么情况，就听见二师兄轻轻喊了一句：“流霜。”
坠在二师兄腰间的折扇闻言绿光一闪，化成剑光直冲云霄。
二师兄后退一步，宋凌眼前豁然开朗。
无数红的紫的绿的蓝的剑光似流星般在夜空中穿行闪烁，原本璀璨的烟花在剑光的映衬下显得黯淡无光，似落败的花朵，无精打采地败下来。
与此同时，紫微峰玄墨尊者留下的剑气似是感应到清雨峰这边的动静，一道冰蓝色的剑光破空而来。
夜幕被一割为二，露出边缘泛着淡紫色光芒的星云。谢晏心中一动，通透流转的剑光便在星云之下，组成五光十色的四个大字：十月初九。
十月初九……
是今天的日期，也是……宋凌的生辰。
手突然被人一把握住，下一刻，宋凌听到二师兄低沉的嗓音：“二师兄……也想当宋凌的朋友。”
宋凌诧异转首，望进二师兄深邃眼眸中。
剑光璀璨，电光石火间，宋凌看清二师兄眼中的情绪。往事如烟，历历在目，宋凌脱口而出，问道：“二师兄，你是不是喜欢我？”
……
“靠！谁特么乱放剑光，我好不容易买来的烟花！”望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将自己烟花全比下去的剑光，戈南站在半山腰气急败坏。
傻眼地看着夜空半晌，眼看着自己的烟花消失殆尽，剑光还未消散，戈南决定还是回去继续找凌道友。
虽然自己准备的生辰礼被比下去，但是他相信凌道友一定不会在意的！
就在往清霜殿走去的路上，戈南突然眼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他屏住呼吸，下意识躲在草木后面。
是凌道友的那个小白莲师妹？
她躲在那干什么？
因为和颜络打过交道，她还穿着常穿的白色衣裳，戈南一眼就认出她。颜络站在清霜殿旁的山坡上，冷冷地看着清霜殿的石坛方向。待看清剑光映照下颜络的神色，戈南怔住。
……
生辰宴就在清霜殿简单地吃了一顿晚饭。因为宋凌一行人早已筑基，所以桌上都是灵植灵果灵兽制成的佳肴。让宋凌觉得奇怪的是，戈南自从山下回来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连吃饭也有几分心不在焉。夹起菜就往自己脸上塞，还是清云真人咳嗽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
饭后离开清霜殿，戈南把宋凌拉到一边，问：“凌道友，你们几个师兄妹年龄相近，之间是不是有些……感情纠葛？”
宋凌略一思索，没有避讳道：“有，五师弟就一直挺喜欢四师妹的。”
戈南害了一声，吊不郎当地说：“谁关心凤宥鸣啊，我是问别的。你仔细想想，你别的师兄妹之间，有没有什么感情苗头？”
宋凌想起前世大师兄和四师妹差点结成道侣，迟疑道：“大师兄和四师妹郎才女貌，他们之间或许有？”
戈南一脸纠结，眉毛都皱在一起：“换一对，再换一对，你们师兄妹间有没有别的纠葛配对？”
剑宗亲传弟子五人，唯一没提过的男弟子只有二师兄了。宋凌眸光微变，却很快平复下来，冷静地问戈南：“怎么了？”
戈南既然指向性这么强地问这件事，怕是看到了什么。
戈南面露犹豫，挠了挠头，还是跟宋凌陈诉了自己刚才看到的情景：“我刚才看见你那四师妹躲在暗处，又嫉又恨地看着你们俩，目光中凝着爱慕和杀气。她肯定是因为喜欢上你二师兄而记恨上你了。”
戈南推测的过程很简单：当时清霜殿石坛上只有凌道友和她二师兄两人，凌道友和她四师妹同为女性，她四师妹眼中爱慕肯定不是对凌道友。那只有一个解释——凌道友的四师妹爱慕着凌道友的二师兄，为此见到凌道友和二师兄在一起，眼中升腾起杀气。
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强戈南是清楚的。更别说凌道友那个四师妹，一个剑宗只有三个亲传男弟子，这三个亲传男弟子全都跟她有感情纠葛，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对象。凌道友对上她肯定会输。
见宋凌不说话，戈南苦口婆心劝道：“凌道友，你那个师妹一看就不好对付，你还是尽量远离她和她的爱慕对象。”
宋凌恍若未闻，只是追问戈南：“你说她当时看向石坛的目光夹杂着爱慕和杀气，你确定吗？”
戈南犹豫地点点头：“我应该没看错。你那个师妹表现得太明显。”
听到这，宋凌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谢谢你了，戈南，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似乎瞬间就想通了。
战场上，四师妹消失的身影；
百丈瀑，四师妹推凤师弟上前挡住猴王；
前往无极仙宗路上，四师妹侧眸问她，师姐，那要是我不是师妹；
晨雾飘渺，凤永逸问，掌门金令前，她咬口不言，真的是为了你吗？
……
夜色深沉静谧，所有的回忆如浪潮般涌来。宋凌凝着寒光暮空，脑海中，总是一身白衣温和笑着的四师妹和那日月光下遇到的白衣青年，逐渐重合起来。

第48章 凌凌
“戈南，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静默半晌后，宋凌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戈南道。
虽然颜师妹如迷雾般让人窥不清真相，但宋凌心中已有对策。
听到宋凌的请求，戈南愣了一下，他眼睛微微睁大，凌道友她还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请自己帮过忙。他环顾四周，内心忐忑，虽然不知道凌道友需要自己帮什么忙，但当目光落到凌道友脸上时，戈南还是决定答应。
“好啊，我需要做什么？”
宋凌没有隐瞒，把自己的打算跟他说了。
戈南不可置信，惊呼：“这么简单！”
宋凌目光凝着他，淡淡问：“简单吗？”
戈南直视着宋凌，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宋凌低眉浅笑，片刻后，郑重对戈南道：“那就多谢了。”
目送戈南离开，宋凌回到自己的住处，站在窗旁，眺望远山风景。明月高悬，夜色朦胧。
墨邪剑化作人形，立于她身侧，低低地唤了声：“主人。”
宋凌回过身，目光落到墨邪剑身上，缓缓开口：“墨邪剑，我这次能不能成功验证推测，就看你的了。”
墨邪剑上前一步，恭敬颔首：“主人放心，墨邪剑明白。”
宋凌继续走回窗前，仰视那轮挂在空中亘古长存的银月，喃喃道：“以前，她说她喜欢我，我都以为是在开玩笑，现如今，我倒希望是真的。”
如果四师妹真的喜欢自己，那么验证四师妹是不是那个冒充“尹岱”，就轻松许多。
宋凌真的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怀疑四师妹是男人。
毕竟，前世的时候，整个玄天剑宗的男人差不多都折在她身上：五师弟爱慕她，二师兄为她断绝灵根修为，大师兄更是愿意与她结为道侣。
对于一向敬爱大师兄的宋凌来说，如果大师兄对她而言，是类似哥哥的存在，那么差点嫁给大师兄的四师妹，就是类似于她嫂嫂的存在。
如果不是重生后四师妹表现得疑点重重，谁会往自己嫂嫂是男人这方面想？
更何况……
宋凌想起，孤峰月下，在自己问过那个问题后，二师兄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随后他答道：“是。”
喜欢自己吗？
宋凌睫毛轻颤，目光垂了下来。她前世也喜欢过二师兄，可那都是前世的事了。
世事无常，二百多年在生死之间的徘徊，早已在她对二师兄那淡淡的喜欢之上，覆盖上厚厚的尘埃。
得知自己喜欢过的人也喜欢过自己，宋凌除了一开始内心出现的一丝悸动外，唯一想到的便是：二师兄既然是喜欢自己的，那么前世所谓的为四师妹舍弃灵根废除修为这件事必定有诈。
二师兄不喜欢四师妹，那大师兄……真的也喜欢过师妹吗？
宋凌思考了一会，可能性很小。她自小是大师兄带大，知道大师兄比她还狂热执着于修炼，继承玄天剑宗更是大师兄从小到他的梦想，为此他付出的努力宋凌都看在眼里。
宋凌不相信大师兄会为了一个女人投身魔修，哪怕这个女人是他的爱人。
何况，那时候师尊仙逝，自己处境落魄，以大师兄的责任心，绝对不会贸然丢下自己。
那么大师兄为了四师妹主动加入血月教这点就显得格外可疑。
如果大师兄不是自愿加入血月教，那就是……被迫？
宋凌想起，灯火摇曳的烛光下，四师妹脸上挂着盈盈笑意，眼中却暗潮汹涌，如吟唱般低声道：“这整个玄天剑宗，所有人都有秘密。师尊有秘密，大师兄有秘密，二师兄有秘密，师姐你有秘密……所以我也有秘密，有什么奇怪？”
大师兄加入血月教，是和这个秘密有关吗？
想到这里，宋凌快步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开始整理仪容。片刻后，她穿上大师兄送她的月华流照法衣，拎着墨邪剑，毫不犹豫地去找颜师妹。
开门见到她，四师妹很是惊讶。
“师姐，你怎么来了？”看到宋凌，四师妹明显心情复杂。
宋凌抬起眸，目光认真地注视着四师妹，淡淡道：“我来找你。”
颜络扶在乌棕雕花门上玉手收紧，她垂眸看着宋凌，语气有几分幽怨，“师姐生日宴都不邀请我，现在还记得来找吗？”
宋凌表情不变，神色疏淡地说：“四师妹你若对我心存怨气，那我下次再次再来找你。”
她说完，转身就走，还没迈开半步，手就被人一把拉住。
转过身，颜络站在面前，表情哀怨而无奈：“师姐，你真的连哄都不愿意哄我一下。”
她侧过身，让开进门的道路。宋凌迈步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宋凌扫了一眼，发现四师妹她真的很喜欢白色。
不仅平日上身的衣裙多为白色，就连发簪首饰也多为白玉、羊脂玉材质。她此时正在桌边奉茶，连身上，在烛光的照应下，也带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她心情不错，眉梢眼角染着淡淡的笑意，往杯中倾茶时目光也万分专注。待倒完茶，她抬眸，发现宋凌正在看自己，立刻弯着眉眼，唇角上扬。
宋凌接过茶的时候，二人手指相触，颜络心有所感般长睫抬起，望向宋凌。
宋凌面色平淡，接过茶，饮用半口，称赞道：“好茶。”
颜络坐到她旁边，以手支颐，望着她：“师姐，你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喝茶？”
“当然不是。”宋凌放下茶，轻叹一声，敛眸道：“我这次来是跟四师妹你道歉的。”
“嗯？”四师妹愣住，不解问，“道歉？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宋凌眸光流转，百转千回：“因为四师妹你长得太美了。”
四师妹楞了一下，随后噗嗤一声笑出来：“师姐，你这算什么道歉理由？”
她伸出纤手，撩一缕宋凌的发丝，唇角微弯，散漫道：“师姐，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宋凌脸僵了一下，尤其是四师妹撩弄的那缕发丝所属的那半边脸。她花费片刻时间整理好心情，目光平静地望向颜络时，却见颜络两眼明亮地看着她，神情不似作假。
宋凌推辞说：“师妹你实在说笑，整个玄天剑宗谁的容色比得上你。”
大概是因为被夸，还是被宋凌夸，颜络表情愉悦起来，她坐直身体，伸展下肩膀，嘴里说：“哪有？”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宋凌，仿佛在催她再夸一遍。
宋凌手暗暗地握了一下衣袖，表情淡淡：“我说的是实话罢了。”
颜络展颜，灿烂一笑。
宋凌继续道：“正是因为师妹太美，我才不愿邀请师妹去我的生辰宴。毕竟……”
她话未说全，目光闪烁。
颜络笑容僵在唇角，放下宋凌的发丝，突然笑了：“毕竟什么，师姐你说啊？”
宋凌面露犹豫：“毕竟……”
颜络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重重地放到桌上，眯起眼，轻飘飘地开口：“师姐你之前不是还是喜欢大师兄，这是又换人了？二师兄还是师尊？总不可能是戈南吧？”
她只不过随口一提，没想到宋凌却似被人戳破心事一般，低低地“嗯”了一声。
“实不相瞒，我小时候和戈南见过，那时候他就十分义气活泼。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他还是没变。”宋凌眼中浮现怀念过往的神色。
她语焉不详，却更容易引发在场另一个人的猜测。
颜络被气笑了，戈南初见宋凌时的那般激动，在擂台上帮宋凌说的那番话，其后与宋凌同进同出，甚至这次宋凌生辰宴也邀请了他参加……这些事颜络不是不知道，她都知道，但是也没放在心上。因为他觉得以戈南那么横冲直撞的性子，不会是师姐这种沉默内秀性子的人会喜欢的性格。
万万没想到，还真让她遇到相反相吸这种事。
颜络目光投向窗外，掩盖住自己眼中的冰冷与阴沉。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淡淡笑着问宋凌：“师姐，你是怕请我过去，戈南会喜欢我吗？这大可不必，你忘了，他第一次见到我就冷嘲热讽。”
“那是因为戈南一直把我当成童年伙伴。”宋凌忧心忡忡地说，“像师妹你这么优秀又漂亮的女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吧？我就不一样了。”
这就是所谓的暗恋让人顾影自怜，颜络一边觉得宋凌这副模样很蠢，一边又嫉妒让她如此的那个人。
颜络淡淡开口道：“师姐，让男人喜欢你，其实是有技巧的，最重要的是对症下药。”
宋凌望向颜络，眼中满是好奇。
颜络靠着椅背，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道：“像戈南那种人，一看就是痴迷修炼之人。对手越强，他越兴奋，师姐你把他压在地上狠狠地揍一顿，他肯定对你心生好感。”
“真的吗？”
“当然。”颜络皮笑肉不笑，假惺惺地说，“我怎么会骗师姐呢？”
她当然是开玩笑的，戈南那种人，一看就是男子汉大丈夫人设，师姐若真把他压在地上狠狠地揍一顿，他怕只会觉得抹不开面子，一辈子都不想见师姐。
然而让颜络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她就看见宋凌跟戈南站在一起，举止更为亲密。
见到她，宋凌还让戈南跟她道谢。
谢什么？不用师姐说，颜络有眼睛能看的出来。
又过了几天，她有事去丹宗，丹宗宗主突然紧张兮兮地问：“你师姐是要离开中土吗？她最近怎么总是问我关于有关改良灵领丹的事？”
更让颜络烦躁的是，清云真人开始有事没事把她叫去清霜殿，说是传授她剑诀，可是落到她身上的目光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探究和若有所思。
颜络心烦意乱。她坐在窗户上，看着窗外悬崖，嘴角凝着笑意，目光却冰冷刺骨。
北原一行人都被安置在一个院子，这天傍晚，几个人坐在院中闲聊，突然发现戈南打扮得整整齐齐，推开房门，朝院外走去。
一个青年好奇问道：“戈南你这是去哪？都快入夜你还换套衣服？”
戈南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漫不经心道：“凌道友约我出去见面，时间快到了，我得快点赶过去。”
“什么见面，是约会吧？”北原修士早已将戈南和宋凌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打趣道。
戈南停下脚步，脸色一红：“你们瞎说什么？”却没有反驳。
院中看清他脸色的男修都哄堂大笑，其中有人道：“戈南，你以前不是说女人就是麻烦，什么事都做不成，怎么，现在也沉迷温柔香了？”
“女人本来就什么事都做不成。”戈南大手一挥，辩解道，“所以日后我若是和凌道友结为道侣，事情我来做就好了。”
听到他这么说，北原修士笑得更大声。
凤永逸坐在堂内，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若有所思地将目光透过窗户投到院中。
“不跟你们瞎聊了，凌道友还在等我呢！”
待戈南兴冲冲赶到约定的地点，就看见凌道友正站在柳树下等着自己。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戈南放缓脚步，慢慢靠近，喊了一声：“凌凌。”
背对着他的身影似乎僵了一下。
戈南一点没发现，大大方方地上前，试图拦住宋凌的腰：“凌凌，你今天怎么突然约我？”
宋凌躲开他的手，轻轻一旋，转过身来。
看着眼前的“宋凌”，戈南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出古怪的神色：“你不是凌凌？你是谁？”
“猜到了？可惜晚了。”“宋凌”冷冷道。
戈南低头，就看见一柄形同墨邪剑的灵剑插在自己的腹部。
“宋凌”面露微笑，执着剑的右手轻轻一转，轻而易举将戈南丹田绞开。
丹田溃败，灵力消散，再无存活可能。
“宋凌”冷冷抽回剑。

第49章 对峙
“你……”戈南不可置信抬起头，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着“宋凌”。
“宋凌”嗤笑一声，用滴着血的剑抬起戈南的下巴，眼含冷意，寒声道：“凌凌也是你叫的？”
戈南望着她，他此时丹田被毁，说不出话来，唯独眼中全是不甘心的恨意。
“宋凌”毫不犹豫，灵剑一挥。
利剑划过戈南怒睁的双目，血水溅出，落到“宋凌”白色的裙角，却滴血不染，从裙角上滑落下去。
“宋凌”垂眸，盯着裙角半晌，才拎着剑，不紧不慢地朝玄天剑宗所在的清雨峰飘然走去。
咻！
就在此时，一道锐利的剑光，从她身后破空而来，刺破法衣，直接从她后背穿透前胸，在心脏处留下一个漆黑的窟窿。
“宋凌”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地上戈南的尸首已经不见踪影。
宋凌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望着站在自己对面那个满脸震惊和自己近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没什么情绪地说：“四师妹……或许我该叫你‘尹岱’，晚上好。”
颜络咳嗽几声，状似身体无力支持，半跪到地上。他身上的伪装退去，化成宋凌那夜在月光下所见到的那个人的模样。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宋凌：“师姐……你是怎么发现的？”
宋凌走到他面前，召回墨邪剑毫不犹豫地对着他丹田之处又捅了一剑，如他刚才对墨邪剑所幻化的戈南所做一般，慢条斯理地旋转着手中的灵剑，任由他丹田溃败，灵力消散，才偏过头，淡淡道：“不知道，可能是你运气不好，让我一不小心猜对。”
“运气不好？”颜络一边咳嗽一边流血，目光中凝着沉思和哀愁，气若游丝感慨道，“的确，我向来运气都是不好的。”
说完他抬起首，目光凝向宋凌，神情寂寥：“师姐，我都快死了，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么冰冷的目光看我？”
他伸出手，似是想在垂死之际触摸一下宋凌的衣摆。
宋凌下意识后退，衣摆扬起，躲开颜络伸出的手。
宋凌直觉不对劲，旁人若是被洞穿丹田或心脏，早已魂飞魄散，四师妹……或者说四师弟他怎么还有力气说话？
宋凌目光紧锁地凝视着颜络，毫不犹豫地召出烈火与剑光齐齐飞向颜络。
一般情况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遭到如此对待，怕是顷刻间尸首被剑光绞碎，被烈火烧成灰烬。然而此时，被烈火剑光包围的颜络却安然无事。
他懒懒的抬起眼，俊美的脸庞在红色的烈火、冰蓝色剑光的掩映下，透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邪魅与危险，望向宋凌的目光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宋凌毫不犹豫，召出极意剑就往紫微峰飞去。
整个玄天宗当属主峰紫微峰守卫最为防备，她早已做好准备，此地离紫微峰最近，若她不是颜络的对手，倚仗极意剑修真界无人能及的速度，她也能安然逃跑。
随后，斩除颜络的任务就交到玄天宗化神真人与隐世的渡劫尊者手里。
然，就在她逃跑的一瞬间，无数面镜子横空出现，挡住她的出路。宋凌擦着镜面，毫不犹豫地转换方向继续逃跑。
齐刷刷的镜子翻了过来，再次挡在她的面前。
“往上！”宋凌沉声吩咐极意剑。
数不清的镜面再次盖在苍穹之上。
宋凌停住逃跑的步伐，由漂浮在空中转为落在地上，颜络静静地站在她对面。
成千上万面镜子包围着他们俩，成千上万地倒映着他们俩的身影。宋凌粗略环视一圈，所有镜面严实合缝地组合在一起，没有留一丝逃跑缝隙。
宋凌松开右手，墨邪剑当地一声掉在地上，望着颜络，面无表情道：“我认输，求四师妹放我一命。”
她的话似乎戳中颜络的笑点，他又噗嗤一声笑出来，脚步轻缓地朝宋凌走过来，淡淡笑道：“师姐你可真有意思。”
宋凌保持沉默，目光落到颜络胸前和丹田处的伤口上。
明明胸口和丹田都被用剑洞穿，但颜络似乎一点事都没有。
颜络也注意到宋凌的目光，顺着她的目光垂眸看向自己的伤口处，毫不在意地说：“师姐，对我而言，只要不是伤到我唯一的要害处，都不是致命伤。”
他手轻轻拂过那些伤口，一道白色的光芒闪过，他的伤口恢复如初，就连身上的白袍也崭亮如新。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白色，连灵力都是白色的。
宋凌眼中眸光微动，平静地问：“你的要害在哪？”
颜络似笑非笑地抬眸，宋凌的心扑通扑通地跳，面上却保持没有情绪的表情，平静地回视着颜络，似乎她提出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问题。
“好吧，我告诉师姐我的要害在哪。谁让我喜欢师姐？”颜络眼中闪过无奈的宠溺，随后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看着宋凌认真道，“这里，如果你的剑洞穿的是我这里，我就会死。”
宋凌平静地移开目光，心里开始思量自己突然召出罗刹剑击败颜络的可能性有多大。
“师姐，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不会是在想怎么对付我吧？”颜络突然凑到宋凌面前，跟宋凌鼻尖对鼻尖，状似无辜地问。
宋凌凝着他靠得极近的深邃瞳孔，没有说话。
颜络见状，轻轻地笑了一声，缭乱的气息在宋凌唇间萦绕。
“没用的。”颜络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以师姐的修为，就算我站着不动，你也伤不了我。”
他的话不似作假，宋凌立刻打消召出罗刹剑的念头。
颜络直起身，拉开和宋凌的距离。他化成女性的时候和宋凌差不多高，此时用男性的身体，倒比宋凌高上半个头。
他温柔地抚摸宋凌的鬓发，遗憾地说：“原本还想和师姐表演一番生离死别，临终前倾诉衷情。没想到师姐太警觉了，一下就发现真相了呢。”
宋凌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颜络也没有斥责宋凌的不配合，他一把拉过宋凌，宋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搂入怀里，炙热的手掌横在宋凌的腰间。宋凌被迫腰身倾向他，随后他低头在宋凌耳边耳语：“师姐，你说我现在说，是不是也不迟？”
宋凌没有回话，冷淡的目光聚焦在颜络的头顶。若是颜络再做的过分一点，她会毫不犹豫地召出罗刹剑和颜络决一死战。
颜络似是感应到她的心声，在她情绪到达顶点前放开了她，唇角抿开笑意：“师姐，我开玩笑的，下次说也来得及。”
他的手指顺着宋凌的下颌线点到宋凌的下巴处，轻轻地抬起宋凌的下巴，直视着宋凌漆黑的双眸温柔道：“师姐，我喜欢你，所以就算发生这种事，我这次也放过你。不过如果还有下次，我可不保证我心情还有这么好。”
他的语气温温柔柔，如汤汤春水，可说出的话语，却饱含威胁。
宋凌颔首。
颜络蓦地笑了，目光饱含情谊，柔声说：“这才乖嘛。”
他彻底放开宋凌。
宋凌冷静一下，问他：“那次在岩洞里我遇到的人，是你？”
“是啊。”大抵是在宋凌面前彻底暴露身份，颜络也懒得再装，没有否认，拈起宋凌的一缕青丝，他边玩耍边抱怨道，“是我。师姐，你怎么也在那，还一动不动？你知道吗，直直地撞上你那一刻，我吓了一跳。”
宋凌不打反问：“那岩洞是你挖的？”
若真是这样，前世遏天大阵被毁，怕是与颜络脱不开干系。
颜络这次没有回答宋凌，他眉眼一展，不置可否地看着宋凌：“师姐，总是你问我问题，这不公平。不如我问一个，你问一个？”
宋凌沉默地同意了。
颜络见状，笑了笑：“师姐，以前我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神情异样，想来应该是有的。现在我就想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宋凌没有直言，她只不过表露出喜欢戈南的迹象，颜络都能提着剑直接灭掉戈南，她要说她喜欢过二师兄，她真不敢二师兄明天还有没有命在。宋凌只是道：“他已经死了。”
“真的？”颜络不是很信地问。
宋凌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当然。”
她喜欢的是前世的二师兄，前世的二师兄的确已经死过了。而她的喜欢，也随着二师兄的去世而消散。
颜络似乎在忖度宋凌所言真假，片刻后，他道：“好吧，我就当师姐说的是真的，不在追问这件事。”
宋凌含蓄地望向颜络，示意他该回答自己的问题。
没想到颜络却笑吟吟道：“师姐，你刚才问我的，可不止一个问题。接下来，还是轮到我问。”
他之前可没这么说。他这完全是在耍赖。
宋凌心知肚明，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宋凌目光平静，轻描淡写道：“那你问。”

第50章 秘密
颜络唇角含笑，墨色的眸子凝视着宋凌，喉结滚动，开口问道：“师姐，几个月前，也就是去灵山的那天，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凌蓦然抬首，看见颜络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宋凌睫毛颤了颤，掩盖住自己眼眸深处的波动，淡淡道：“那天发生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
不管是她取墨邪剑还是她们被传送到百丈瀑，颜络都一同经历。
颜络掐着下巴，蛮横地强迫着她再次看向他。
宋凌抬起眸，镜光下的眼眸清澈如水，没有多余的情绪。
颜络似乎觉得好笑，甩开桎梏宋凌的右手，长长的袖子在空中利落地划过一个弧度，颜络开口：“师姐，你可真让人好奇。”
宋凌平静地回应他：“你也一样。”
明明黑暗做派，却酷爱白衣；明明生性冷漠决断，却总爱在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颜络看着她，像是在看情/人，又像是在透过她看一只猎物。
见他不相信，宋凌唇角扬了一下，“除了取墨邪剑，真没发生什么。”
颜络闻言，倏然笑了。“好，”他嗓音沉沉，带着几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墨色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瞥了宋凌一眼，转过身慢悠悠道，“我选择再信师姐一次。师姐，你欠我的问题我已问完，我先走了。”
他没有回答宋凌刚才的问题，他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答那个问题。
宋凌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所以此时心平气和地看着他离开。
镜面组成的墙壁开始破碎崩塌，随着颜络慢悠悠的步伐，化成光芒飞回到颜络白色的长袍上。待所有镜面回归，颜络又变回那副清丽绝俗的女弟子模样。
宋凌直到他走远，才将地上的墨邪剑捡起。
墨邪剑化成人形，担忧地看着她：“主人。”
宋凌什么话都没说，坐在草地上，半晌才开口：“我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伪装成女弟子进入玄天剑宗的四师妹，不仅功法是她从未见过的特殊手段，就连修为，也远远不是她现在所能达到的。
墨邪剑也坐在她身边，陪着她看这满天的星辰，冷静分析：“他的实力，至少化神。”
“应该不止。”不知道为何，宋凌心中隐隐有预感。颜络的修为，至少在化神之上。
墨邪剑却摇头，目光从夜空落到眼前远处模糊的山峦上，很肯定地说：“他现在能发挥出的实力，只有化神中期水平。”
它亲自洞穿过颜络的身体，对颜络的实力情况掌握得更为全面。
刚才，宋凌暗中催动它的时候，颜络不是没想躲，他是来不及躲。
墨邪剑至今还记得它从颜络后背刺穿的时候，颜络浑身微颤，却没有躲过。
想到先前颜络也是在他们停止攻击后才开始治疗，墨邪剑很肯定，他们不是没办法伤到颜络，只是没办法杀了颜络。
此人或许如他所说，没有伤到要害就绝不会死亡。更让人害怕的是，他那强悍的恢复能力。
化神期医修的治疗手段，也没有他自我恢复得那么快。
“若是能一剑洞穿他的要害，或许能让他死。但是依我们现在的实力，恐怕不行。”墨邪剑看向宋凌，严肃地说。
先不提颜络所说的要害是否属实，光是颜络敢告诉宋凌他要害处在哪，就证明他敢肯定，宋凌加上墨邪剑，伤不了他。
宋凌听了墨邪剑的话，也没太诧异，倒是罗刹剑从丹田内飞出来，剑身不停地轻颤。
“它在说什么？”宋凌偏头问墨邪剑。
墨邪剑面无表情：“它说它也不行。”
罗刹剑顿时红光大震，剑气长鸣，对着墨邪剑化成的人形连戳几剑。
然而它们同属于宋凌的本命剑，根本伤不了对方。
宋凌伸手，接过罗刹剑，放在膝盖上，抚摸着它的剑身，淡淡问墨邪剑：“如果用罗刹剑，还是有可能的是吗？”
“有，但是几率很小。”墨邪剑从容道，“而且一旦不成功，你的秘密就会被他发现。失败的后果我们难以想象。他刚才问过有关于你灵山那天的事，怕是发现什么。”
宋凌手搁在罗刹剑身上。墨邪剑所言她怎会不知，她重生后虽然在颜络面前有所隐瞒，但是破绽应该也是有的。
宋凌突然想起，那天她仗着颜络凤宥鸣昏迷，肆无忌惮地处理魔修与闾丘湾的尸体。
筑基期弟子骤然被传送的确会陷入昏迷，可是不是筑基期的颜络呢？
哪怕她后来给他二人补上陷入昏迷的禁锢。
可她离开的期间，颜络真的没有醒来，也真的没有发现，她杀了修为高达元婴的谷天佑？
哪怕她以筑基初期境界力克玄天剑宗所有内外门筑基期弟子，这也不算奇怪。可若是她以筑基初期境界，力克元婴期修士，这就说不过去了。
宋凌抬头望天，这世事真是奇妙，她手中握着颜络的把柄，颜络手中也有她的把柄，更让人为难的是，她不是颜络的对手。
宋凌拎着罗刹剑，忽然站起身来。墨邪剑也跟着起身，静静地注视她。
“走吧。”宋凌开口，月光下的目光坦然而直率，“不能因为赢不了，就真坐以待毙。”
“那主人的意思是？”墨邪剑试探问道。
“颜师妹他既然能发挥出化神中期的实力，那么师尊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宋凌顿了一下，说道，“既然师尊不是他的对手，那我就请师尊搬救兵。总能赢过他。”
“那主人的秘密？”如果搬救兵，那就必将涉及外人。到时候，若是颜络打算拼个鱼死网破，那宋凌的秘密，必将被发现。
宋凌用衣袖擦拭罗刹剑，罗刹剑剑身其实并未染上一丝灰尘，但宋凌还是认真的擦拭，直到将罗刹剑周身全擦拭一遍，她才收回罗刹剑，淡淡道：“命总比秘密重要。我不可能永远活在威胁之下。”
颜络显然对她感兴趣，今天只是搂了一下腰，谁知道明天会做什么。
她虽然立誓要和师尊师兄们在一起，但还没顽固到不知变通。就算颜络将她的秘密传出去，没有确切的证据，旁人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在师尊的帮助下，她一定能逃下山。在山下找不同的秘境躲个几十年，等大家都忘了她，她再隐姓埋名地回来，回到师尊师兄们身边。
得知她的想法，墨邪剑颔首行礼：“墨邪剑自当支持主人。”
宋凌嗯了一声，直接上山准备找清云真人。她只是说想求清云真人请青莲尊者或者旁的渡劫期尊者过来，没有提及有关颜络的事，怕打草惊蛇。
她身负极意剑，都逃不过颜络的手掌心。若没有渡劫期尊者出手，颜络怕是随时都可以舍弃身份逃跑。
清云真人虽然诧异宋凌的请求，但还是同意。
万万没想到她一出清霜殿，就发现颜络站在清霜殿前等她。
他穿着一身白袍，银纹腰带勾勒着腰身，手里提着一盏灯，笑意盈盈地看着宋凌。
宋凌没什么情绪地问：“你跟踪我？”
“那倒没有。”颜络走了过来，不容抗拒地牵过宋凌的手，胁迫她跟着他的步伐。
他捏了捏宋凌的手，言笑晏晏：“只是师姐有什么事都喜欢跟师尊说，所以我没忍住，一直待在清霜殿旁等着师姐。没想到师姐还真来了。”
宋凌面色平静：“我什么都没说。”
颜络笑了一下，“我自然是相信师姐。”
宋凌任由他抓着手，一言不发。
颜络偏过头看着她，提起灯盏，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睫毛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映着灯光，格外柔和。
颜络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不过是宋凌的伪装罢了。
他的师姐，怎么可能是一个柔和而又容易屈服的人？
就算打断骨头，也要咬着牙爬起来。这才是他所认识的师姐。
颜络收回目光，开口道：“师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这整个玄天剑宗所有人都有秘密。师尊有，大师兄有，二师兄有，你有，我也有。”
宋凌没有搭话，只是点了点头。
颜络勾了勾唇：“现在我的秘密师姐已经知道了。二师兄的秘密师姐应该也知道了——别忙着否认，那天你问他话时，我看见了。那师姐想知道师尊和大师兄的秘密吗？”
宋凌的步伐骤然停住，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猝不及防落入她的眼中。

第51章 胁迫
宋凌的心紧了紧。
师尊和大师兄的秘密吗？
尽管颜络还没有开口，但此刻直视着他的宋凌心里已大约猜到，前世大师兄之所以离开玄天剑宗，怕是跟这个秘密有关。
宋凌薄唇轻抿，她直视着颜络，目光平静地问：“什么秘密？”
颜络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师姐知道血月教的前任教主原秋白吗？”
宋凌回忆了一下，随后想起来——这位原教主上任后，积极主动地想推动魔修和正统修仙门派之间的关系，然后上任不到十年，就在血月教内部倾轧中，死于非命。
宋凌点点头，没有隐瞒：“知道。”
“我就知道师姐知道。毕竟比起其他人，师姐向来更乐于了解修真界的历史。”
“嗯。”宋凌凝着他含笑的眸子，淡淡问，“你问我知不知道原秋白，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个。”
相处久了，宋凌也算明白。颜络他说的每句话，都有他的目的。
“当然不是。”颜络笑道，“我只是觉得，这个人三师姐还是知道比较好。”
“是吗？”宋凌察觉到颜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恶意。
颜络笑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宋凌也不想说话。
最后颜络轻轻扯了下嘴角：“算了，比沉得住气，我比不过师姐。”
“嗯。”宋凌没有在意颜络说的话。在摸不清底细的颜络面前，她多说就是多错，不如沉默。
颜络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开口：“那师姐知道，大师兄名字‘陆宗源’是来自哪个‘源’吗？”
这宋凌倒是知道，清云真人跟她说过，他给大师兄取名的时候，正好翻到剑史上有位前辈叫“柳宗源”，看着下山的那条大道，灵机一动给大师兄取名“陆宗源”。
不过颜络既然这般问，肯定不是为了这个。
宋凌沉默地走了几步，联想到刚才颜络问的问题，脚步停了下来。
“看来师姐是猜到了，师姐还真是冰雪聪明”。颜络称赞道。
宋凌受不了他的口吻，他这明晃晃是把答案放在宋凌面前，让宋凌去猜，过后又夸赞宋凌。
“大师兄和这位血月教前教主原秋白有关系？”宋凌侧过身，看着颜络的侧脸问。
颜络瞥了她一眼，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淡笑着说：“是有点。若是我没猜错，大师兄应该就是这位原教主的儿子。”
血月教前教主的儿子？这叫有点关系？
宋凌没心情跟他走下去，甩开他的手，直直地看着颜络，目光中全是审视：“你确定？这可容不得你开玩笑。”
若是大师兄是这位血月教前教主的儿子，那他在玄天宗的一切就将全毁了。玄天宗再开明，也不会让一个魔教教主的儿子继续呆在玄天宗，更别说让他继任玄天剑宗的宗主。
哪怕他是前教主的儿子。
宋凌从小跟在大师兄身后长大，知道大师兄把继承剑宗、将剑宗发扬光大看得比什么重。他天资卓绝，却日日艰苦修行，为的就是能成为和玄墨尊者一样的修士，让玄天剑宗的辉煌再延续几百甚至上千年。
而现在，颜络却说大师兄他是原秋白的儿子？
“我知道师姐特别关心大师兄，但是我从来没想到师姐会为了这个消息而失态。”颜络弯下腰，凑到宋凌面前，凝视着她的眸子，认真问，“师姐你喜欢的人真的不是大师兄吗？”
宋凌眉头锁了起来：“我对大师兄，只有兄妹之情。”
“好吧，是我多想了。”颜络直起身子，漫不经心地抱怨，“都怪师姐，见到谁都冷冷淡淡的，唯独见到师尊和大师兄，每次脸上都会露出笑容。上次在无极仙宗的时候就是，还有上上次……”
宋凌没心情听他的抱怨，打断他的话：“我就问你，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见宋凌表情严肃，颜络失笑，开口道，“我说了，我不会骗三师姐。师姐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
宋凌抿着唇，没有说话。她知道颜络现在只不过在戏耍她，等他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
果不其然，见宋凌不开口，颜络立马无奈道：“师姐啊，实不相瞒，我也算是血月教的人。”
宋凌立马想到当初百丈瀑的时候，那个元婴期魔修曾不经意提起过血雾尊者的后人莫名其妙转修剑修，当下凝眉问道：“你是现任血月教教主的儿子？”
“什么？”听到宋凌的话，颜络差点没笑出声来。
宋凌仔细一想，也觉得自己猜测失误。血月教教主，最高也不过化神修为。依颜络的修为，说是血月教的长老或者隐世长老也不为过。
“算了算了。”颜络摆摆手道，“你若非说我是他的儿子也可以。”
儿子这种角色也可以说当就当吗？
宋凌故作平静地望向颜络，问：“那你是他孙子？”
颜络挑眉望向她，狭长深邃的眼眸里满是促狭：“师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借机骂我。”
宋凌淡定自若地收回目光。
“你啊。”颜络眉眼间闪过惆怅，怅然若失道，“你就仗着我不会怪你。”
宋凌没有说话，她虽然不清楚当前颜络为什么不对她动手，但是她绝对不会相信颜络的鬼话。
什么叫做不会怪你？
宋凌很冷静，也很清醒。
颜络现在之所以会轻而易举地放过她，只不过是因为颜络知道她暂时威胁不到他。
她敢保证，若是她真成了颜络眼里的威胁，怕是一盏茶的功夫都活不下去。
“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没有骗你，大师兄是原秋白的儿子就行。”颜络语气淡然道。
宋凌陷入沉默，如果大师兄真的是原秋白的儿子，那她拜托渡劫期尊者对付颜络的时候，这件事就不可避免地也会被暴露。
看来一个自己还不够，到时候大师兄也得跟着自己一起逃命。
到时候正道魔道一起追杀他们，也算得上一对苦命师兄妹。
颜络瞥了她一眼，似乎看穿她的想法，冷笑一声：“师姐不会觉得，这个秘密不算什么？”
“我可没这么说。”宋凌平静道。
颜络俯身凑近她，再次勾唇笑了笑，同时，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可是师尊也知道这个秘密。”
宋凌仿佛被万箭穿心，瞬间僵在了原地。
师尊他……也知道这个秘密？那岂不是说……
颜络扯了一个恶意的微笑，语气冰冷而刺骨：“身为修真界第一剑修、名门正派的宗主，师尊在明知道眼前这个孩子是魔教教主之子的情况下，却将孩子带回玄天宗，收为亲传弟子，还想将他培养成剑宗的继承人。你猜，若是这个秘密传出去，会怎么样？”
宋凌呼吸一滞，她掩饰地低下头，冷静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颜络冷笑，“你比谁都清楚，若是这个秘密传出去，别说大师兄，连师尊也别想留在玄天剑宗！他将会被逐出宗门，被整个中洲的名门正派所唾弃！他将会失去权势，失去威望，失去他第一剑修的名声，甚至……他连命都会失去！”
“修真界可以容一个父亲早已去世的魔教教主之子，却容不下一个主动收留魔修还试图将他培养成继承人的宗门门主！若人人都如师尊这般，那这整个中洲十大门派，以后岂不成了魔修的地盘！”
他说的慷慨激昂，宋凌却安静如初。
“你现在说这些，是在威胁我吗？”半晌，宋凌才开口问道。
颜络脸色恢复平静，又挂起微微的笑意：“师姐，你说笑了，若是你听话，我这些话又怎么算威胁呢？”
宋凌敛眸不语。
颜络又开口，冷笑道：“师姐你自己想清楚，你自己不重要，大师兄也不重要，难道师尊也不重要吗？他可是这世上对你最好的人。”
宋凌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我知道了，我会回头告诉师尊不用再请渡劫期尊者过来。”
“知道就好。”颜络拎着灯盏的右手一甩，将灯盏甩到宋凌的身上。
灯盏“哐”的一声落到地上，还亮着的火舌舔上宋凌的裙摆，宋凌沉默地看着的裙摆被烧焦，随后零落的红色火星熄灭。
“下不为例。”颜络冷冷道。
他转身就走，直到他走远，宋凌才站在原地，喃喃道：“看来只能靠我自己打败他了。”
……
“你怎么又伤成这样？”浮光峰，清怡仙子的徒弟宫梦泽蹙眉看着宋凌的身上的伤口，担忧地说。
“嗯，没什么。”宋凌淡淡道。
“这筋骨都快断了，还说没什么？”宫梦泽轻嗔了她一眼，道，“你不能仗着我不收你灵石，就拼命地糟蹋自己的身体。”
宋凌面无表情：“正常练剑罢了。”
颜络像一把锋利的刀，悬吊在她的头顶，让她无时无刻不得不保持警惕。
她只能拼命练剑，用修为来消除自己内心的焦躁。
再厉害一点点！对剑法的领悟再深一点点！
宋凌有预感，只要她突破眼前她对剑道领悟的瓶颈，她就可以凭借自身的能力，一举从筑基晋升到元婴境界。
虽然还不一定是颜络的对手，但是未尝不可一试。
她第一次犯错，颜络原谅了她；第二次犯错，颜络只是将灯笼扔到她身上；那么第三次犯错，应该也不会直接晋升到死亡。
也就是说，她至少还有两次机会。
用这两次机会，尝试除去颜络。
整个治疗过程在宫梦泽细心的嘱咐中度过，治疗结束，宋凌活动完好如此的手腕，真心跟这位药宗亲传弟子道谢：“多谢。”
宫梦泽美眸中浮现出惆怅：“你跟我道什么谢，你明知道……”
她话未说全，但宋凌已明白，因为当初大师兄在秘境之中对她的救命之恩，她爱屋及乌，对自己也很好。
跟宫梦泽告别后，宋凌便返回清雨峰，没想到却在自己屋子门前，发现一个久已等候在那的男人。

第52章 谋划
“师妹。”看到宋凌，男人略带严肃的英俊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他穿着一件湛蓝色长袍，腰间别着一把黑白交际的长剑，长发梳得一丝不乱，目光深沉睿智，气质神采英拔顶天立地。
宋凌快步上前，跑到男人面前，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惊喜的神色：“大师兄，你出关了？你现在是元婴期的修士了？”
陆宗源厚重的大掌抚摸宋凌的后脑勺，嗯了一声，解释道：“今日薄暮时分，我已成功突破，但因现在深更半夜，不便去清霜殿跟师尊禀报。想着前些时日你生辰时候，我因闭关缺席，便想着过来看你。师妹，我给你准备的成年礼你收到了吗？喜不喜欢？”
“喜欢！”宋凌干脆利落答道，推开门，迎大师兄进门。
大师兄跟在她身后，进屋坐了下来。
宋凌给他倒了杯茶，开口道：“师兄，我听师父说那法衣是你用驻守通天塔十年的奖励换来的。太贵重了，你其实不该如此破费的。”
陆宗源端起茶，肃穆的目光落到宋凌身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溺爱，道：“我大你一百来岁，在我心里，你跟我女儿一样。一件月华流照衣，算不上贵重。”
听到他的话，宋凌哭笑不得：“大师兄，我俩好歹也是同辈，你说我在你心里如同女儿，是不是不太妥当？”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把你当哥哥，你却想当我爸爸？
说起来，说他们俩是同辈其实也不对，宋凌身为玄墨尊者的女儿，实则和师尊同辈。若是玄墨尊者还在，大师兄怕是还要叫她一声师叔。
而现在，大师兄居然说在他心里，宋凌跟女儿一样。
陆宗源拍了拍她的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之色：“当初，若不是出了意外，我的孩子……”他说到这，顿了顿，低头苦笑，“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思？”
宋凌眼中满是不解，大师兄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曾经差点有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吗？
宋凌一直知道自己的大师兄是天纵奇才，潜心修炼，却从未听过有关于大师兄的风流韵事，更别说是孩子。
不过大师兄既然不想提，宋凌也就没有追问。
“大师兄。”宋凌低下头，闷闷开口，问，“你是不是很喜欢玄天剑宗？”
大师兄温柔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当然，怎么了？”
“没什么啦！”宋凌抬起头，睫毛颤了颤，下定决心道，“我一定会让大师兄一直呆在玄天剑宗的。”
“你这话说的，”大师兄揉了揉宋凌的头发，“难道还会有人赶我走吗？”
看来大师兄也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世。
宋凌晃了晃脑袋，甩开大师兄的手，抱着自己的头发，抱怨说：“大师兄，都说过多少次，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能再揉我头发，会乱的！”
“好好好。”大师兄开怀大笑，“师妹长大了，开始爱美了。”
宋凌凝视着大师兄没有说话，她可以离开玄天宗，反正前世她在外颠簸流离几百年早已习惯。可是大师兄不可以。
他还要继承剑宗、继承玄天宗，突破化神，成为玄天宗乃至所有名门正派中最耀眼的那颗星辰。
她的大师兄，理应成为人人敬仰的正派领头人，而不是像前世那样，投身血月教，为名门正派所不齿，是人都可就他叛宗投教踩一脚。
“大师兄。”宋凌突然抱住大师兄的胳膊，然后头埋进去，闷声问，“如果以后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师尊。”
大师兄愣了一下，原本想抬起手抚摸宋凌的脑袋安慰她，但是想到宋凌刚才的话，手停在半空，半天不知所措。
许久，他才有动静，大掌轻轻地落在宋凌的肩膀，语气沉着：“师妹怎么会不在呢？大师兄会一直好好照顾师尊，也会一直好好照顾师妹的。”
宋凌抬起头，冲着大师兄笑了笑。
别过脸，她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她的心中充盈着力量，或许那种力量就叫做——守护！
她有想守护的东西，她绝不会让别人摧毁她所想守护的人与物。
如果前世她修行的杀戮之剑，为在绝境面前求得一条生路。那么今生，她想修行的就是守护之剑。
为了自己所想保护的一切，荡平阻碍！
……
宋凌再一次踏足妙灵峰，询问丹宗宗主妙玉真人：“师叔，我拜托你研究的灵域丹你研制出来了吗？”
妙玉真人一看到她，就露出笑脸，从怀中掏出一物：“研制出来了。你这是从哪里取来的样丹，也太玄妙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服用后可以不改变地域变换后所带来的的境界下跌问题。”
当然是从凤永逸那得来的。
之前她就纳闷，明明从北原到中洲，只下跌一个境界，而凤永逸为什么看起来连炼气期都没有。询问戈南后才得知，原来在凤永逸启程来中洲之前，凤家发明了一种特殊的灵域丹，服用之后不是改变修士自身规则，使其适应转域后所在的天地规则，而是使修士进入异域后境界连下跌三阶，使其一天中可以主动选择二个时辰发挥在自己原本地域的修为。
宋凌身为南疆修士，到中洲后修为原本就已下跌一个境界，如果服用这个灵域丹，境界便会再下跌两个境界。但是相对的，她一天中，就有两个时辰可以恢复她在南疆的境界。
宋凌算的很清楚，如果她能一举晋升元婴期，那么表面上她还是筑基期修为，但关键时期她能爆发出化神期修为。
在这突如其来爆发的殊死一击下，她或许能战胜颜络。
打定主意，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服用灵域丹和突破了。
以筑基境界，一举突破金丹元婴两个境界，谈何容易？宋凌需要合适的闭关时间。
时间太短，她根本无法突破；而时间太长的话，颜络怕是会起疑心。
“什么？大师兄成功突破到元婴境界，转生殿的青莲尊者邀请他前往转生殿，由青莲尊者亲自教导。三师姐也跟着去了？”
在修炼场连着几天没见道三师姐，好奇地问了下松柏二人，没想到却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颜络半阖着眼，玄墨尊者还活着的时候，青莲尊者一直同他交好，他死后，青莲尊者也一直对玄天剑宗颇为照顾。此番大师兄成功突破，青莲尊者把他召去悉心教导也不奇怪，毕竟大师兄是所有人眼中的剑宗继承人。
可是宋凌怎么会跟去？
颜络垂眸思索片刻，他料定宋凌不会拿师尊大师兄冒险，所以，她此去是为了……避自己？
想到这，颜络唇角凝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目光落到松柏二人身上，依旧笑意盈盈地问：“那两位童子可知三师姐要去多久？”
松柏没有隐瞒。
三个月吗？
颜络沉吟片刻，觉得还算可以接受。若是再长一点，他不确定等宋凌回来，他会做什么。
转生殿，陆宗源凝着三师妹，问道：“师妹，你可要跟我一同前去，聆听青莲尊者的教诲？”
宋凌站在古刹佛像前，摇摇头：“师兄你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在转生殿转转就好。”
紫裴真人的亲传弟子连非也上前，双手合十对陆宗源道：“陆施主且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宋施主。”
连非乃是紫裴真人的亲传三弟子，是个佛修。宋凌跟在他身后，陆宗源自然放心，当下微微颔首，沉声道：“那就麻烦连非法师了。”
连非颔首一笑。待陆宗源离去后，他转身正欲带宋凌到处转转，跟宋凌讲解这转生殿的风景佛理，没想到宋凌毫不犹豫眨了眨眼，道：“法师，我太累了，你能带我去厢房吗？”
连非想到宋凌不过筑基境界，跟着陆宗源一路舟车劳顿，此时想休息也不奇怪，于是便带着宋凌前往厢房。
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他再去找宋凌的时候，宋凌还是同样的借口。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连非挠了挠没有头发的脑壳，转生殿大多是是男弟子，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女人。
原来女人赶一趟路这么累的吗，需要休息一个星期？
第八天宋施主终于出来了，只不过话也有些少，表情也有几分僵硬。
连非噼里啪啦地跟她介绍转生殿各殿名字的由来以及殿中供奉的佛像时，她只会表情冷淡地哦一声，仿佛对这些早已了如指掌。
表面宋凌内心剑灵的墨邪剑：“……”
实不相瞒，它跟随玄墨尊者几百年，来往转生殿十余次，对转生殿不说了如指掌，也算倒背如流。
每次连非介绍到精彩的部分，它还要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真累……
比上次冒充戈南还要累。
三个月过去，大师兄仍在转生殿的后山聆听青莲尊者的教导，而宋凌已准备打道回玄天宗。
墨邪剑以为她成功突破元婴期准备回去找颜络报仇，沉声恭喜道：“恭贺主人成功突破元婴期。”
宋凌揉了揉鼻梁，无奈道：“哪有那么简单，纵使是我，也没办法轻易在三个月内成功从筑基突破到元婴。”
“那主人现在就启程回玄天宗岂不是不安全？”
宋凌笑了笑：“继续待在这也不见得安全。更何况，颜络她手中可是有我一师门的把柄。除了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伺机而动，我还能怎么办？”
墨邪剑沉默不语。
宋凌以为它担心自己，安慰道：“别担心，天无绝人之路，我一定会找到对付他的办法。”
听完她的话，墨邪剑犹豫片刻，告诉宋凌实情。
当日宋凌和颜络决战之后，罗刹剑从丹田飞出，其实是想告诉宋凌一个对付颜络的法子。只是墨邪剑觉得这个方法危险性过大，而且不一定能赢过颜络，才跟宋凌隐瞒。
“什么办法？”宋凌忙问。
“赤炎剑祭。”墨邪剑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四个字。
宋凌呢喃着这四个字：“赤炎剑祭？”
墨邪剑忙跟她解释。
赤炎剑祭，乃是罗刹剑前任主人赤炎剑魔所创绝招，以剑修自身的寿命为祭，燃烧剑修全部潜力，可以让一名筑基期修士在瞬间达到元婴乃至化神境界，挥斩出惊天动地的一剑。
此剑招须以罗刹剑为引，引九天神雷，为修士所用。剑招之下，筑基期弟子能敌化神修士，乃修真界空前绝后少有的绝地反杀之招。
威力如此逆天的绝招，使用之后，给使用者带来后遗症自然也是不轻。
赤炎剑魔在创完这招剑招后曾推算，如果真有人运用罗刹剑发出此绝招，怕是轻则筋骨寸断，重则魂飞魄散。
宋凌不解：“若后果如此严重，依罗刹剑的秉性，它应该不会告诉我的。”
墨邪剑面无表情：“那是因为它能在你魂飞魄散之前席卷你的三魂七魄引到罗刹剑中，和它一起成为罗刹剑灵。它光想着你成为剑灵后可以跟它一起玩耍，也不想想，好端端一个人，谁能接受自己变成剑灵。”
宋凌沉默片刻，下定决心：“若是真找不到对付颜络的办法，那就用这招赤炎剑祭。”
墨邪剑叹了一口气，道：“也行。最不济，不过是您陨落后我和罗刹剑归灵山，我们仨还是能在一起。若是得到机缘，说不定我们还能修成人形，自由行走于这天地间。”
宋凌点点头。她对变成剑灵修成人形并不感兴趣，她只想要铲除颜络这个威胁。
临别的时候，宋凌奇异地发现，连非法师站在送行的队伍里，竟然连着偷看自己好几眼，表情依依不舍。
宋凌没忍住问墨邪剑：“你做什么了？”
墨邪剑：“……”
它能说它什么都没做，只是悉心聆听连非对各殿乃至山上一棵树木一块巨石的介绍，然后在恰当的时候点头称是吗？
宋凌语气幽幽：“他可是个出家人啊。”
墨邪剑：“……”
它还不是人呢！
宋凌好笑，斟酌片刻后，道：“颜师弟是个男人，凤师弟却对他一往情深；你也算把男剑，连非法师却对你兴趣不浅。难道，男人扮演的女人，比女人本身更能吸引到男人？”
墨邪剑以为她是在嘲讽自己，默默不说话。
宋凌犹豫少顷，跟墨邪剑道：“墨邪，我需要要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主人需要我做什么？”墨邪剑问。
宋凌沉眸，淡淡道：“整个玄天宗，除了隐世的渡劫期尊者，能和颜络交手而不处于下风的，怕是只有瞬。若是能引起他们的斗争，我们就可以坐观虎斗。但具体怎么实施我还没想好，我需要你的帮助。”
墨邪剑应该比她更懂如何对付男人。
墨邪剑闻言，立马道：“墨邪剑自当义不容辞。”
宋凌回来的那天，去清霜殿跟清云真人禀告一声后径直去了修炼场。
颜络正好从修炼室出来，隔着数十名弟子，她看见宋凌抬眸朝自己这边看过来，随后，宋凌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周身的气息，和没去转生殿前一模一样，又好像发生改变。

第53章 勾/引
正如颜络一眼看见宋凌一般，宋凌也一眼就看见人群之外的颜络。
她面含微笑朝颜络走过去，清亮的眸子凝视着颜络，轻声道：“颜师妹，好久不见。”
宋凌向来极少这般温声细语地跟他说话。颜络怔愣了一下，他想问宋凌怎么了，又忍住，只是呆呆地看着宋凌，喊了一句：“师姐。”
宋凌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推开颜络身后亲传弟子修炼室的门，往属于自己的修炼室走过去。
颜络本来已经准备离开，此时看着宋凌的背影他眼中闪过片刻的迷茫。他跟在宋凌身后，等宋凌准备开门的时候，他恢复镇定。
颜络眸光闪了闪，伸手覆上宋凌纤细如玉的手，旋即侧眸对宋凌微笑道：“师姐，三个月不见，我甚是想你。不知道我能否进你的修炼室跟你聊一聊？”
他刻意用指尖在宋凌手背上划了一下。
宋凌应该甩开他的手的！
然而宋凌只是莞尔一笑，颔首道：“好。”
颜络眸光冷了下来，在宋凌试图拉开修炼室门时，如钢铁般按住宋凌的手，悍然不动。
“嗯？”宋凌侧眸，疑惑地看着颜络，“怎么了？”
“没什么。”颜络蓦然笑了，他低头上下打量一番宋凌，啧啧称奇道，“三个月不见，总感觉师姐和往日有几分不同。”
“是吗？”宋凌也是笑。
虽然颜络刚才阻止她推开修炼室的门，但她一点也不着急。此时她就站在修炼室外，不急不躁地看着颜络。
偌大的亲传弟子修炼场外室只有他们两人。
“师姐怕是不知道，师姐不在的这些日子，凤永逸想方设法将凤师弟保出来，随后那些北原修士也就请行离开。师姐的那个朋友，戈南也在其列。”
“是吗？”宋凌问道，语气不咸不淡。
颜络垂眸，黑漆漆的眸子清冷无欲：“因为是师姐的朋友，所以我饶了他一命。”
“颜师弟这说的是什么话？”宋凌笑了笑，“我在的时候，颜师弟冒充我杀了戈南，可以扰乱视线，让师尊不再把精力放在你身上。我若是不在，颜师弟杀了戈南，是自找麻烦，跟他是不是我的朋友有什么关系？”
颜络垂眸凝着宋凌，目光深沉，半晌，开口道：“师姐，要不要去我的修炼室坐坐？”
“好啊。”宋凌没有拒绝。
颜络的修炼室陈设十分简单，除了必备的茶几桌椅，和茶几上摆的一把棕黑色古琴，什么都没有。
颜络见宋凌的目光落到那把琴上，便走过去在琴弦上随意拨动几根，低沉古朴的乐音传来。
“闲着没事的时候，我会弹奏几曲。”颜络说着，坐下来手指在琴弦上拨动。
他前奏还未弹完，宋凌就一手按在五根琴弦之上，阻止颜络的弹奏。
颜络抬起头，宋凌眼中倒映着他不解的目光，她眼眸含笑道：“颜师弟，这《点阵破魂曲》，可不是谁都能听的。”
颜络没想到宋凌居然还懂乐理，他以前闲来无事时跟乐修学过几年乐修，这次本想借着琴音探听真相，没想到会被宋凌发现。
颜络眸光微动，长长的眼睫抬起，探究地看着宋凌。
修炼室位于室内，四面尽是墙壁门框，没有窗户，靠着器修炼制的灯器，让室内亮如白昼。
颜络修炼室的灯器正好位于桌几上方，宋凌和颜络的影子垂落地面。
颜络手从古琴上离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清漆茶几。
宋凌目光不变，任由他信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乐修乐修，不是非要倚仗乐器才叫乐修，但凡能发出声音的东西，他们都能利用。
“你到底是谁？”好一会儿，颜络确定眼前之人不受自己的影响，颇为遗憾地问。
紧接着，他语气肯定：“你不是她。”
屋外，雷声骤然滚滚而来，随后，是暴雨洗刷地面的声音。
宋凌敛眸悠然一笑，郎声道：“颜师弟说笑了，我不是她，我又能是谁呢？”
她抬起眸，眼中红光盈盈，妖异美艳。
颜络呼吸一滞，胸口闷疼，一口浊气郁结于心。
他骤然起身，一把抓住宋凌的手，厉声质问：“她怎么了？”
他们隔着茶几，遥遥相视。颜络看清她眼中的讥讽与气定神闲，而宋凌也看清他眼中一瞬间的慌乱。
“颜师弟，你既然已经抓着我的手探过我的神识，就应该明白，我就是她。”
正如当然宋凌在百丈瀑没有察觉颜络的异样一般，此时颜络也没有发现宋凌神魂的异样。
颜络没有说话，他手看似随意摆放，却死死扣在宋凌的命门上。
宋凌笑意加深，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颜师弟，我劝你最好放手。”旋即，她目光落到颜络压制着她手腕的手上。
颜络眉头紧锁，保持沉默。
宋凌毫不犹豫，心神一动，储物袋中的匕首出现在她的左手。她拿着匕首，缓缓地移到颜络扣着她手所处桌面的上方。
颜络抬了抬眉，面色疏冷，警告宋凌道，“这种凡器，伤不了我。”
他话音未落，宋凌拿着匕首的左手就狠狠刺下。
刺啦！
匕首穿透宋凌的右手。
她这一下极为用力，匕首直接穿透整只手掌，直接插/进桌面。鲜血汹涌地流出来，顺着茶几往下滴，而宋凌跟毫无察觉般，毫不留情地将匕首拔/起，随后，又准备落下！
颜络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左手，眼中闪过心慌，怫然道：“你疯了？！”
宋凌眉眼淡淡，仿佛那个被扎穿掌心的不是她，微微笑道：“颜师弟，我再说一遍，我劝你最好放手。”
颜络恨恨地看着她，嘴唇痉挛地颤抖起来，咬着牙一字一句挤出牙缝：“你就是个疯子！”
他缓慢地放开抓着宋凌的手。
宋凌毫不在意，她畅快极了，摇着头惬意地说：“颜师弟，我提醒你了，是你不听话。”
颜络面色发冷，但看着宋凌把玩在左手的匕首，却又不敢说重话，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刺激得眼前这人发疯，只是眼中的寒意仿佛在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宋凌很是诧异，挑眉不解地看着颜络。她眨了眨眼，眸光湛亮，冲着颜络盈盈一笑：“颜师弟，是说喜欢我，不是我说喜欢你，当然应该是你听我的，对吧？”
颜络皱眉，正想呵斥宋凌这说的算什么，就见宋凌眼眸微垂，执着匕首，刃尖在自己的右手手腕处比划。
千言万语被吞入咽喉，颜络沉着脸，闷声道：“对。”
宋凌这才展颜一笑，收起匕首，笑嘻嘻地跟颜络说：“颜师弟，这才对嘛。你看你要是早听话，我也不用受这番苦。”
她说这话的时候，右手手掌在不停地流血。
颜络被那鲜艳的红色刺伤了眼，撇过脸，嗓音沙哑：“把血止住。”
宋凌笑嘻嘻不说话。
颜络语气加重：“快点！”
宋凌立马举起匕首。
颜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凌，却见她态度坚决，他不由放缓语气：“止血吧，算我求你。”
宋凌这才满意。她收起匕首，不过半天也没见她动用灵力。
颜络疑惑地看向她，她这才歪头解释：“颜师弟，我忘了怎么止血了。我记得你不是很厉害吗，那么大一个窟窿一下子就恢复了，你也帮帮我呗。”
她比划了一下，鲜血顺着她白皙如玉的手指落到衣袖上。
颜络目光盯着茶几上那几滴血渍，垂眸淡淡道：“我没办法帮别人治疗。”
宋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颜络站起身，抓住宋凌没有受伤的左手，冰凉的指尖摩挲着宋凌的手腕，沉声道，“去药宗。”
宋凌没有拒绝，由着颜络拉着自己穿过修炼场，引来所有弟子的围观。待出了修炼场，她才懒懒掀起眼皮，“颜师弟，我忘了怎么御剑。”
颜络差点被她气笑，她要是真忘了怎么御剑，又是怎么跟着去转生殿接她的玄天宗弟子回来的。不过这种时刻，他也懒得跟宋凌计较，直接召出灵剑，朝宋凌伸出手：“上来。”
他生怕宋凌又要找什么借口，好在这次宋凌没有为难他，两人很快抵达药宗。
宫梦泽边替宋凌治疗边咋舌问道：“你才刚回来，这是怎么伤的？”
她看出来宋凌右手怕是被匕首一类的利器所伤，而且毫不留情，差点连筋骨旁的灵脉都直接刺断。
普通的伤也就罢了，若是灵脉断了，修复起来可就麻烦。就算能修复好，短期内右手使用灵力也不可能恢复如初。这对右手用剑的剑修来说简直是致命打击。
颜络站在一旁，黑着脸什么话都没说。
宋凌倒面色轻松，毫不在意地说：“是我自己拿匕首捅的。”
宫梦泽面露古怪，她不信宋凌的话，于是怀疑地看了看颜络。
那表情，直接拿宋凌回来后唯一跟她独处过的颜络当怀疑对象。
颜络脸色更黑，黑得几乎要滴水。
治完伤，颜络再把宋凌送回去。
夕阳金色的余晖下，颜络凝视着宋凌的影子，目光晦涩，嗓音嘶哑：“她……到底怎么了？”
宋凌倚门轻笑：“颜师弟，我说过，我如果不是她，我又能是谁呢？”
颜络定定地看着她，许久轻轻摇头，声音略低但足以让宋凌听清。
“你不是。”他怅然而肯定地说。
“我是！”宋凌坚定地说，她缓步下了台阶，走到颜络面前，抬眼直直看着颜络，“我说我是，我就是！颜师弟，不要反驳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颜络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一般，一阵剧痛。
“颜师弟，你到底是多喜欢我，表情才这么痛苦？”
宋凌顺着颜络的下巴抚摸到脖颈，似笑非笑地说完这一句，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颜络木头一般地站在原地，跟生了根似的，许久才低下头心情沉重地离开。
宋凌突如其来的异常，打破了他稳操胜券的心。
他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宋凌在装？是走火入魔？还是旁的什么？他看不真切。
而厢房内，宋凌有几分不解，问墨邪剑：“这样真的能挑起颜络和瞬之间的斗争吗？”
早在会玄天宗之前，他们就商量好，要利用瞬的那只幼崽，尽量挑起颜络和瞬之间的斗争。可宋凌却看不懂它今日这一连串动作。
墨邪剑垂眸解释：“只有先让男人为你让步一点，日后才能得寸进尺。就算他的理智知道这是不对，他的情感也会蒙蔽他。”
“这就是所谓的‘小作怡情’？”宋凌问。
墨邪剑：“嗯。”
宋凌叹为观止，忍不住感叹：“果然还是男人了解男人。”
“……”墨邪剑：“我不是男人，我只是一把剑。”
刻板正直又善良，却被主人委托勾/引男人的重任。
宋凌微微一笑。
第二日一早，颜络就赶往修炼场。他知道依宋凌的习惯，清晨收拾完第一件事，就是来修炼场修炼。
然而这次他失策了，直到日上三竿，宋凌才姗姗来迟。见到颜络，她还微笑地跟颜络打了个招呼：“颜师妹，早啊。”
颜络站在原地，目光阴沉。
自从他加入玄天剑宗那日起，三师姐就算生病，也从未在卯时后才到修炼场。而眼前这个宋凌倒好，都快到巳时，这才不急不慢地赶过来。
颜络沉默不语，宋凌也不在意，笑意盈盈地往修炼场走。
“宋凌，你终于出现了！”就在这时，一道饱含恨意的声音传来。
宋凌转身，就看见凤宥鸣浑身散发着怒气朝自己快步走过来，眼含恨意：“当日你意图杀我也就算了，还在紫微峰污蔑于我。今日，我定饶不了你。”
他仗着自己金丹修为，毫不掩饰地散发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试图让宋凌恐惧。
然而宋凌毫无异样，只是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随后抬眉好奇问：“怎么饶不了我？”
凤宥鸣冷笑：“你要知道，连凤永逸他也不过二十五岁才结丹，而我如今二十四岁，已身负金丹修为，是当今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修士！我劝你现在跟我磕头道歉，我兴许还能原谅你曾经所做的一切。毕竟你就算再努力十年，二十年，也达不到我如今的高度！”
“兴许？”宋凌玩味地笑了笑，“那就是不原谅？”
凤宥鸣紧闭着唇，冷冷地看着宋凌，没有说话。
虽然在凤永逸的介入下，他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司景真人相信他没有被魔修夺舍，将他放了出来。可是因为他一直说不出到底是谁救得他，所以司景真人一直对他态度冷淡，更是完全不相信他说是宋凌将他推入崖底的那些话。
他主动提出用掌门金令自证，司景真人却冷笑他明知道掌门金令一年只能用一次，之前为了调查他的“死因”，已经用过一次。此时他提出用掌门金令自证，简直是贼喊捉贼，混淆视听。
凤宥鸣憋屈。他虽然被放出来，也得以继续待在玄天宗，但是司景真人的信任，他亲传弟子的身份，全部失去。
——哪怕，他是这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凤宥鸣至今还记得他告诉司景真人他已成功突破金丹，让他宣告修真界时，司景真人眼中只有怀疑，甩了甩衣袖，冷声道：“谁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迅速提升修为到金丹？我若真替你宣传出去，到时候真相揭晓，丢的岂不是我玄天宗的颜面。你若想要你修真界最年轻金丹修士的身份，回你的北原凤家去！”
凤宥鸣怎么可能回去。先不说亘海尊者还在崖底等着自己去救他，光是他已服过灵域丹，回到北原想恢复金丹修为至少得再服用两年灵域丹，他就不可能回去。
两年……就算他恢复金丹修为，也不是最年轻的金丹修士了。
毕竟，凤永逸二十五岁就拥有金丹修为。
他之所以这边事事不顺心，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宋凌！
凤宥鸣饱含恨意地看着宋凌。
“别拿你的狗眼看我。”宋凌笑了笑，还没待凤宥鸣反应过来，她一瞬间出现在凤宥鸣身后，随后，墨邪剑鞘狠狠地抽在凤宥鸣腰部。
凤宥鸣腰部骤然受到重击，疼得身体弯曲成虾，差一点摔倒在地。
“你！”凤宥鸣怨恨的目光看向站在身后的宋凌，却一不小心瞥到不远处的熟悉的身影，如遭重击，“四、四师姐，你怎么也在这？”
刚才第一眼看到宋凌，他太过愤恨，根本没发现站在一旁的颜络。
颜络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两人，而宋凌趁着凤宥鸣发怔，一脚踹在凤宥鸣的臀部，将他踹到在地。
“你居然偷袭！”凤宥鸣丢了面子，十分愤怒，连忙祭出自己从南苍尊者遗传中得到的法宝，双手快速结印，“凤缘决第一式：凤缘吟！”
空气中泛起阵阵涟漪，一只火红的虚化凤凰陡然出现，长吟着飞向宋凌。
宋凌召出墨邪剑，剑气一挥，火凤凰被对半砍断，落下金红的火星。
凤宥鸣丝毫不见慌乱，双手快速变化，改变结印：“凤缘吟第二式：凤缘舞！”
只见原本被宋凌劈成两半的火凤凰化成两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一上一下，一前一后地冲向宋凌。
这次无论宋凌怎么劈斩，它们都能在被劈成两半后瞬间恢复原形，继续盘旋在宋凌身边俯冲攻击。
凤宥鸣站在远处冷笑：“宋凌，死心吧，除非我灵力耗尽，否则它们不会消亡的。”
宋凌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墨邪剑往天空一抛，两只凤凰争先恐后地用长喙朝宋凌啄去。
下一秒，宋凌和墨邪剑的位置瞬间交换。
两只凤凰转换方向来不及，长喙刚接触墨邪剑，寒冷彻骨的冰就瞬间将它们包住。
火能克水，也能克冰，但在比自己强大数倍的冰面前，两只火属性凤凰被彻底封印，成了冰中之火。
凤宥鸣骇然，正准备结印，再起招式，宋凌已经瞬移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轻轻一扭。
“嘶！”凤宥鸣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听见骨折的声音。
凤宥鸣不可置信地看着此时正冷笑凝着自己的宋凌，是他学艺不精吗，为什么金丹期的自己会不是筑基期宋凌的对手。
“够了！”就在这时，颜络冲上来，拽住宋凌握拳准备狠狠击在凤宥鸣脸上手。
凤宥鸣感动地看向颜络，自己都不是宋凌的对手，四师姐更不可能是，可就算这样，她也愿意上来救我。
四师姐对我果然跟别人不一样。
他这边内心刚感动完，那边就听见颜络皱眉对宋凌说，“师姐，戒律堂的人就要来了，你要真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你就洗脱不掉打伤同门的罪名了。”
凤宥鸣：“……”
什么？四师姐拦住宋凌，不是担心自己受伤，而是担心戒律堂的人把宋凌抓走吗？
凤宥鸣的心碎成渣渣。
然而让凤宥鸣没想到的是，听到颜络的话，宋凌点头称是，然后趁谁也没反应过来，往她自己脸上打了一拳。
顶着偌大的拳头印，宋凌似笑非笑地看着颜络，问：“颜师妹，刚才凤师弟突然对我动手，你看见了吧？”
凤宥鸣头脑发蒙，一下看看宋凌，一下看看颜络，似乎摸不着头脑。
颜络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凤宥鸣见状，放下心来。
宋凌对颜络的沉默很是不满，她掏出一把匕首，慢条斯理地塞到凤宥鸣手里，随后，握住凤宥鸣的手，带着匕首往自己的腹部缓缓移去。
刃尖顶在腹部的衣服上，就在缓缓破开宋凌腹部衣料的时候，颜络骤然开口。
“我看见了，是凤师弟对师姐先动的手。”颜络知道宋凌这番举动是逼着自己在她和凤宥鸣之间做个选择，他眸光沉沉地看着宋凌：“待会戒律堂的人来，我会这样说。三师姐，满意了吗？”
宋凌笑容狡黠，点点头：“满意了。”
“颜师弟，我劝你说话跟我客气一点。”宋凌凉凉地说，“我心脏可不好，手又抖。你要是总是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指不定哪天心情不好，直接把匕首送进胸膛。到时候，你可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颜络陷入沉默，许久低下头：“我知道了。请问您想怎么样？”
宋凌凑到他面前，认真地凝视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问道：“颜师弟，你是不是真的在乎你师姐？”
颜络此时顶着一张女人脸，漂亮的脸上满是暗沉冷厉，语气却不得不放柔，“您觉得呢？”

第54章 试探
宋凌噗嗤笑出声来，无辜地望着他：“我又不是颜师弟，我怎么知道颜师弟的心思？”
颜络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宋凌顿感无趣，她直起身来，离颜络稍稍远些，转过身没有看颜络一眼，淡淡道：“颜师弟，我手疼得厉害，想吃山下的荷花酥，你去给我买来。”
半天没听到颜络回话，宋凌回过身微微一笑：“如果吃不到，我就会心情不好。如果心情不好，我也不确定自己会做什么。”
颜络如恶狼一般盯着她，半晌，咬着后槽牙，道：“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买来。”
他速度很快，不到未时就赶了回来。
结果他才把荷花酥捧到宋凌面前，被拆开的荷花酥就砸到他身上。焦黄油酥皮洒了他白色衣袍一身。
颜络一愣，他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宋凌倒是背过身生起气来：“颜师弟，你是故意气我吗？我想吃的明明是凡人所制的荷花酥，你这买的是什么？你不知道这些灵果灵植制成的糕点向来难吃吗？”
颜络：“……”
他揉了揉眉心，咬了咬下唇：“你等我两个时辰，我马上回来。”
这次他选择凡人的市集，知道山下那小市集不一定能满足宋凌的要求，直奔离玄天宗有几百里的凡人城市，买来宋凌所要求的的荷花酥。
站在糕点铺前思量片刻，他对店家吩咐：“除了荷花酥，其余糕点全都给我包一份。”
果不其然，回到玄天剑宗，见到荷花酥，宋凌又说她不想吃荷花酥，想尝尝紫薯山药糕的滋味。颜络冷笑着将自己打包的所有糕点摆出：“紫薯山药糕是吗？有。还要别的吗？我都给你捎了点。”
宋凌一顿，随后捂唇微微一笑：“还是颜师弟明白我的心思，那明日再麻烦颜师弟为我买一盏花灯回来。”
颜络问她想要什么样的花灯，宋凌迟疑片刻，说自己没想好，让颜师弟随意买就好。
第二日，颜络直接把花灯摊老板拎过来，淡淡道：“师姐，你喜欢什么花灯你直说吧，我让老板他现场给你扎。”
迎着花灯摊老板畏缩的目光，宋凌眸光不变。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颜络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忽然有一天，宋凌不仅前一天没提什么要求，第二天也一大早就去修炼场修炼，没有为难他。
盯着宋凌紧闭的修炼室大门，颜络只觉得浑身难受，周身处处都是违和感。
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就这样难受了大半个早上，颜络忍不住，推开宋凌修炼室的大门：“你今天又想怎么折腾我？”
宋凌没有设修炼室的门禁，颜络一下就推开修炼室的门。
修炼室内，宋凌抱着一团白绒绒，抬起头，无辜地看着他。
看清她怀中所抱之物，颜络脸色瞬间冷下来，从她怀中抓起那头宛若九尾妖狐的幼兽，咬牙道：“你偷他的儿子干什么？”
颜络口中的他指的是“瞬”。
方才宋凌怀中所抱之物，就是那头长得似瞬幼崽的小妖兽。
宋凌很是无辜：“我没有偷啊，是它自己跑到我怀里的，我怀疑它是想认我当主人。”
颜络往怀里瞥了一眼，只见小幼兽趴在他怀里，呼呼大睡，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
颜络冷笑：“难怪你前些日让我买那么多酒，原来是用来诱捕它。”
宋凌站起来，想从颜络手里接过幼兽，却被颜络躲开。
“颜师弟，你干嘛，这是我的宠物！”
“宠物？”颜络抿着唇脸色冷淡，“它是仙兽之子，生来就有化神期神识。就算你想它缔结主仆契约，也会被它精神力反噬。它怎么变成你的宠物？”
宋凌略一思索，道：“我听闻凡间训练猛兽，都是狠狠打一顿，再由主人亲自喂予食物，一来二去，猛兽自然知道它该听从何人。”
颜络差点被她气笑：“你的意思是你要虐待你们镇派仙兽的后代？”
宋凌毫不在乎：“反正瞬既不能从禁地出来，又不知道他儿子是被我抓住，我怕什么？”
她说的轻松，但是颜络可由不得她胡闹，抱着幼兽就准备把它送还给瞬。
宋凌站在他身后，语气凄厉：“颜师弟，你会后悔的。”
颜络脚步一顿，随后头也没回地离开。
旁的小事他由着宋凌也就算了，这件事不可以。
瞬看守着遏天大阵，颜络暂时没有和他交恶的打算。
结果他前脚刚把瞬的幼崽送走，后脚回来就见修炼场乱成一团。
“怎么了？”颜络顺手拉过一个相熟的玄天剑宗弟子问。
男弟子面色苍白，眼中闪过恐惧：“三师姐她似乎修炼入魔了，刚才在修炼室，突然发疯，将自己的右手一剑斩断，拿着鲜血淋漓的右手就走出来。修炼场一片哗然，连师尊都惊动了，抱着她去浮光峰求清怡仙子出手，替三师姐接手。”
颜络身形一晃，踉跄一步，男弟子怕他摔倒，连忙扶住他，关心问：“四师姐，你没事吧？”
看着颜络眼中的慌乱，男弟子忍不住暗道：虽然四师姐和三师姐同为女弟子，但是她们之间不仅没有明争暗斗，四师姐还这么关心三师姐，真是难得！
颜络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他连忙赶到浮光峰，师尊二师兄都已在那，见到他，清云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是没说什么。
颜络忙上前：“师尊，三师姐没事吧？”
不用旁人提醒，颜络也听清自己话语里的晦涩。
清云真人心累之至，他想不通宋凌为什么会突然做出对自己如此狠绝。他摇摇头，像苍老了十岁，声音低沉：“清怡仙子说宋凌性命无虞，只是右手被斩断，就算她有把握替宋凌接手，只是灵脉毕竟被斩断过，以后用剑怕是会受限。”
听到他这么说，颜络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师姐在擂台上连赢一百余名弟子清逸冷绝的身姿。
那时候的三师姐是那般自信傲气，以后都见不到了吗？
谢晏站在一旁，他望向颜络，深邃的眼眸如深夜一般黑沉，嗓音微哑带着疲惫的倦意：“四师妹，此届宗门大比在玄天宗举行，这些时日我一直忙着宗门大比的事。你和宋凌相处时间较多，你知道她身上发生什么吗？”
颜络垂下眸，下意识说：“我不知道。”
谢晏探究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似是不信，却没多说什么。
大约一个时辰后，清怡仙子才施施然出来，跟清云真人点头示意后，道：“宋凌的手我已接上，只要静心休养，恢复得当，应该不会有大碍。”
她口中的无大碍，应该指的是宋凌日后用剑不受影响。
清云真人叹了口气，随后跟清怡仙子道谢：“多谢你了，清怡师妹。”
清怡仙子淡淡一笑：“清云师兄客气了。”
长帘被掀起，宋凌走了出来。她的右手已被清怡仙子接上，除了手腕处淡淡一层如红线般的痕迹，看不出其他异样。
清云真人看到她，先是欣喜，随后眼中很快流露出责备的神色，“宋凌，你听到清怡仙子所说，日后要静心休养，知道吗？”
他不知道宋凌为何要斩断自己的右手，来浮光峰的路上，他一直问，宋凌也没有回答。他因焦虑而产生对宋凌的责备之情，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没有说什么重话。
没想到宋凌却摇摇头：“不可能的师尊，我要参加一个月后的宗门大比。”
“你手都这样了，你还要参加宗门大比？”清云真人拔高音量。
宋凌透过清云真人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颜络，挑挑眉，目光清亮蕴着深深笑意：“别说我手只是这样，就算断了，我用牙咬着剑也要参加宗门大比。”
“宋凌？”谢晏担忧地看着她，想上前关心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黯然地退回来。
听到他的声音，宋凌面色不变，平静道：“师尊师兄，我心意已决，谁都拦不了我。”
夜幕降临，颜络摸进宋凌的房间，他肩膀颤抖个不停，却还压制着怒气，咬牙一字一句问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来了？”宋凌神色疏淡地看着他，眸光沉沉，“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颜络真是怕她了。他泄气地坐在宋凌身前的椅子上，闷声问：“说吧，你想我怎么样？”
宋凌伸出手，宽袖滑落，露出她手腕上的伤。
颜络面色微变。
宋凌微微一笑：“颜师弟，我手好疼，需要毛绒绒的宠物才能抚平我内心的伤痛。”
颜络一声不吭，目光冷峻地看着她，“别的不行？”
宋凌没有回他，只是在自己的肩膀处比划一下，笑吟吟问：“颜师弟，这次只是斩手，清怡仙子接起来了。你说下次，我从肩膀这处，齐齐砍断怎么样？”
颜络面色阴沉，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宋凌看着他的背影，毫不在意。
直到天微明，他才再次出现在宋凌门前。
他一身狼狈，头发散乱，目光深沉，身上白色缎袍下摆被利爪撕碎，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几根布条。他右手提着一团毛茸茸，见宋凌望过来，把那只幼兽扔到宋凌怀里：“以后别再给我惹事，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再有下次，不管你是不是装的，我直接了结你。”
宋凌抱起被他扔到床上的瞬的幼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颜师弟，居然连瞬也不是你的对手？”
颜络冷笑，几步走到宋凌床前，逼近她，眸色微沉：“师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借瞬的手对付我。只可惜，你说对了，瞬，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突然，他撇过脸，猛咳嗽几声。
宋凌挑眉，挑起他松松垮垮的白袍，露出他平坦结实的胸膛。
原本该光滑白皙的胸膛上，此时正横着好几道伤疤，正中那一道长长的伤痕，横穿左肩到右胸，差点将他整个人撕开，正在不停地往外渗血。
宋凌抬眸，饶有兴致地问：“颜师弟，你不是恢复能力很强吗？”
她的记忆里，上次她将颜络胸口丹田两处重伤，他也不过顷刻间恢复。
颜络冷冷一笑：“瞬是仙兽，他用的是仙力，能和你相同？”
宋凌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
瞬身为仙兽，哪怕地处修真界，实力被压制，他体内所蕴含的力量，照样可以伤到颜络，甚至，让颜络无法快速恢复。
宋凌手顺着颜络的伤痕抚摸，目光深沉，思索颜络受此重伤后，她是否是他的对手。
颜络一把抓住她的手，随后将她扔到一边，冷笑：“你死心吧，就算我受伤了，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宋凌被他半身甩到绸缎的被褥上。虽然颜络这般说，但宋凌还是听道自己心砰砰直跳的声音。
片刻后，她直起身，淡淡一笑：“颜师弟说笑了，我如今手已受伤，怕是连筑基期弟子都打不过，更别说伤你。”
“你知道就好。”胸口不停地传来巨痛，颜络并没有在宋凌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他面色不虞地看着饿死了问，“你明知道你现在发挥不出实力，也还要参加宗门大比？”
“当然。”宋凌抬头一笑，黑如深潭的眼睛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我想拿第一，我相信颜师弟会帮我的。”

第55章 结局
颜络只觉得荒唐，他对宋凌的耐心在她索要瞬的幼兽后就已耗尽，而此时，宋凌还提出让自己帮她赢得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如果只是宗门内的比赛也就算了，那可是中洲十大门派的比赛，到时不仅观赛人数众多，其中也不乏各宗各派的长老、宗主。
就算他和宋凌不过在筑基期比试中，也一样。毕竟各门各派也有不少优秀的弟子如今不过筑基期。
而现在，宋凌居然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帮她作弊？
他是嫌暴露得不够快？
颜络嘲讽冷笑：“你觉得我会帮你吗？”
宋凌召出墨邪剑，塞到颜络手里：“那颜师弟就如刚才所言，直接了结我吧。”
颜络拎着沉甸甸的古剑，迎着宋凌明亮的双眸，心中堵着一口气，却难以抒发出来。他闷声问：“你真以为我不敢？”
宋凌却只是笑，“颜师弟说笑了，我从未怀疑过你的心狠，尤其是对我。”
颜络心里堵得慌，他哐当扔下剑，走到房门前。
吱呀——
门被推开，晨曦柔亮的阳光照进来。颜络没有回头，背对着宋凌淡淡说：“这真是最后一次。”
这次后，就把他的师姐还给他吧。
宋凌沉默地看着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一挥袖。
房门被关上，屋内禁制启动。
宋凌赤足下床，将外衫披上，捡起地上的墨邪剑，搁在窗前的桌上，推开窗枢，眺望着远方山雾中朦胧风景。
“墨邪，果然不出你所料，他对我还是退让了。只是，你说我们能赢过他吗？”宋凌问。
墨邪剑化成人形，站在她身侧，没有直面回答，他顺着宋凌的目光望向窗外，平静地陈诉道：“他受伤了。”
他们心知肚明，他们可能并不是能从瞬手中夺走幼崽的颜络的对手。
“是啊。”宋凌凝着自己右手手腕那一圈淡红，“受伤了力量总该会削弱，总得试一试才知道是否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我们还有一张底牌。而且，他也并不知道我左手使得一手好剑。”
前世三百多年，宋凌因为右手被废，不得不以左手执剑，因此左手剑法更甚于右手。
墨邪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的手腕，波澜不惊的黑眸中掠过一丝心疼：“就算主人想麻痹他，又何必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虽然是它提议宋凌以自身威胁颜络，但是它没想到宋凌会下这么狠的手。
“如果能铲除他，就算这手真的断了，又算的了什么？”
三个月前，宋凌为求突破前往转生殿，然而历经三个月时间，她终于意识到，哪怕她前世修为高达渡劫，她也不可能做到三个月从筑基直接突破到元婴的壮举。
无法突破元婴，就意味着她不会是颜络的对手。
宋凌知道自己不行，就拜托墨邪剑主导自己的神识应对颜络，伺机行动。
她不愿意活在颜络的阴影下，也不希望师兄师尊重蹈前世覆辙。更何况颜络的言行举止无不透露他的身份不止血月教教众那般简单，恐怕和魔域也有所牵连。
——光是前世他在战场上意外消失和青莲尊者往来玄天剑宗数次都没发觉他身上异样这两点，就足以证明。
他们原本想挑起颜络和瞬的争斗，静观其变，万万没想到，颜络居然连瞬都能打过。
他虽然受伤了，但是看上去，依旧不是宋凌所能对付的。
宋凌站起身来，静静看着窗外。其实依颜络对她的容忍程度，如果她愿意，她可要在颜络手底下活得很好。可她生性倔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宗门大比，是我最后一个机会。”宋凌道。
她若能赢他，那就赢他；若是赢不了，她也定会一剑斩除颜络。
墨邪剑和她心意相通，明悟她的想法，可他内心还是不忍：“当真要依计划执行？哪怕施展赤炎剑祭后主人您……”
宋凌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话：“当然！”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飘起小雨，宋凌伸出手，淡淡地对墨邪剑说：“墨邪，就算我成不了像我父亲那样的剑修，我也要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墨邪剑的心像是被人揪在一起，它不忍心看宋凌，垂眸道：“可是明明主人才是那个应该被保护的人。”
玄天剑宗一脉，以宋凌年龄最为年幼。
宋凌轻笑一声：“责任不是以年龄为界定的，而是以能力。如今颜络之事只有我知，我自当殚精竭虑。”
墨邪剑愣了一下，它想起这几日颜络和宋凌的相处。它想说颜络虽然不算好人，但对主人算是专情。若是主人放下心中对玄天剑宗的责任，或许这一生都能活得很好。
但是迎着宋凌坚定且充满信念的眼神，它什么都没说出口。
很快，就到了宗门大比的日子。
宋凌站在高处，远处的空中飘浮着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山门下，各门各派来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鱼贯而入。
颜络走到她身边，淡淡道：“我替你安排好了，你这一路上遇到的对手都是筑基中期以下，不会太强。”
“你怎么安排的，不怕被人发现？”
“他们一群蠢货也配发现我动的手脚？”
宋凌没想到他这般自信，转眸看他：“若是我连那筑基中期一下的弟子都赢不了呢？”
“若你连他们都赢不了，”颜络嗤笑一声，“那你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吧，宗门大比不适合你。”
宋凌闻言，没有什么想说的，便没有理他。
没想到颜络却愣住，怔怔地看着她，轻轻唤了一声：“师姐……”
宋凌转眸，面露疑惑：“嗯？”
“没什么。”颜络的面色立刻冷漠下来。
他以前总爱笑，哪怕大多是假笑，他也喜欢微笑，浅笑，端庄地笑，莞尔一笑，粲然一笑，偶尔也会冷笑，最近笑容倒是越来越少。
听他这么说，宋凌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同时心中不由暗道，颜络的感觉也太过敏锐，她刚才只不过是凭着自己的意识没有回他一句，他就察觉出不对。
“四师姐！”就在这时，宋凌听到下面有人喊颜络的声音。
她低头一看，原来是凤宥鸣，他正在兴高采烈地跟颜络打招呼，看到她，凤宥鸣的动作顿住，随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他居然对你还这么热情？”宋凌嗤笑，“他难道忘了当初是你做假证，他才被送到戒律堂。”
“没忘。”
“那他怎么会还是这般态度，你做了什么？”宋凌实在好奇。
颜络神色淡淡，眼睛里没有太多神采：“什么都没说，他自己脑补出是你逼的我，反而越发觉得我可怜。”
宋凌闻言，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忍不住道：“他对你还真是情根深种。”
颜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
颜络没有说谎，他为她安排的对手都是远低于平均水平之下。宋凌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从那一连串名单中分辨出孰强孰弱，还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合理分配，以至于自己一路闯入决赛，都没有遇到一位强敌。
值得一提的是，在半决赛的时候，颜络的对手是凤宥鸣——因为司景真人不准他透露自身的金丹修为，他就索性报名参加筑基期弟子的比试。
凤宥鸣在比赛前犹犹豫豫地对颜络说了一大段话，大致说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赢四师姐，如果赢四师姐，怕四师姐不开心；如果假装输了，又对不起宗门大比的公平精神。
结果没想到颜络本来就心情不好，听他唠叨完这一大段话，比赛开始后，毫不留情地在百招内打败了他。
凤宥鸣被打倒在地，脸青一阵白一阵，引得台下吃瓜群众哄然大笑。
宋凌半决赛的对手是个琴修，不是说所有琴修不厉害，但是他主修辅助流，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从一干人等中脱颖而出，赢了自己的师兄师姐闯到半决赛。
好像每次比赛的时候，都有人在暗中帮助他。
他原以为他这冥冥中的运气能帮他闯到决赛，没想到在半决赛的时候，这运气就失效了。他拼命地演奏乐曲，按照之前的经验，宋凌应该被他弹飞出去，结果弹了半天，宋凌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他，一抬头，就看见宋凌拎着一把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那表情，跟拎着刀去看牛羊的屠夫一样。
他一个乐修被剑修近了身还打什么？
小琴修欲哭无泪，连忙弱弱地举起手弃权。
台下人忍不住议论：“这女弟子是谁，我怎么觉得眼熟，这一路运气也太好了吧？遇到的对手不是刚筑基不堪一击，就是器修丹修乐修医修这类根本没多少战斗力的修士。”
“听说她是玄天剑宗的弟子，这次闯入决赛的另一个弟子也是玄天剑宗的，这该不会是黑幕吧？”
“另一个弟子我倒是有印象，说她是黑幕我坚决不信，毕竟她一路来可是赢了大半中洲十大门派筑基期精英弟子。不过这位女弟子，就难说。”
“明天就是她们的决赛，也不知谁胜谁负。”
“这还用问？这位叫颜络的女弟子实力如此强横，那位叫宋凌的女弟子怎么赢？”
不仅围观的群众觉得宋凌能闯入决赛是有黑幕，连妙玉真人都忍不住问宋凌：“听说谢晏参与这次宗门大比的布置，他是不是偷偷帮你了？”
因为二师兄参与此次宗门大比布置，所以没有参赛。
“……”宋凌，“师叔，你觉得我师兄像是那样的人吗？”
妙玉真人上下打量一番宋凌，随后肯定道：“如果是为了你，我觉得他像！”
宋凌：“……”
第二日，宗门大比决赛。
因为元婴组此时正在比试的不是别人，正是上届宗门大比元婴组冠军和宗门大比前才匆匆从转生殿赶回来新晋元婴的剑修陆宗源，不少人被吸引去看那边的比赛。宋凌和颜络这边的筑基组比试，台下观众倒是没有多少。
宋凌和颜络分站擂台两边，遥遥相望。
随着准备的擂声响起，擂台四周升起防护罩。
——这是怕台上对战的双方一不小心将法术打入台下观战的人群中。
宋凌执着墨邪剑，神色淡淡，站在她对面的颜络，女儿打扮，绝美的面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配着一身白衣，宛如九天下凡的仙女。
谁会想到这样一个比女子还要娇美的人实际上是个道高魔重的男人。
颜络仗着台下之人听不到她们的对话，冷淡道：“师姐，你直接上吧，我不会动手的。赢了我，你就是第一。”
宋凌却断然拒绝：“颜师弟，如果真依你所言，那我背后有黑幕的事岂不是被人证实？”
“那你想怎样？”
之前他从瞬手中抢走幼兽，受伤颇重，本该好好休养，但是因为宋凌想要宗门大比第一，一直奔波，没有休息。
他的伤不仅没好，反而因为瞬仙力残留的缘故，愈发严重。
颜络蹙眉，下定决心等这次宗门大比之后，好好修养一阵。
宋凌微微笑：“我还没见识过颜师弟的剑术，正好这次领教一番。”
她抽出墨邪剑，剑身上的雷霆闪电比以往更为明亮，周身散发着蓝色的光芒。
见到这把传奇尊者曾拥有过的本命剑。
“这就是墨邪剑吗？当年跟随玄墨尊者在宗门大比上一战成名的上古名剑！”
“墨邪剑居然选择这个女弟子做主人。”
“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之前这人的比试我们也不是没见过，那时候墨邪剑剑身上的剑气哪有这么强盛？现在这般，仿佛被秘法加强了一般。”
听到他的话，台下众人纷纷觉得不对劲，猜测是之前这位女弟子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还是她在墨邪剑上动了什么手脚。
“注意你的手。”见宋凌执意要比，颜络也没有反对，只是淡淡嘱咐一句。随后，一把形似墨邪剑的灵剑出现在他手里，剑身上泛着淡淡的白光。
宋凌目光落到颜络手中的那把剑上，忍不住问：“颜师弟，你手上之物，真的是剑吗？”
就算是剑，也不一定是本命剑，毕竟他修为如此高深，肯定早已绑定本命法宝。
宋凌不禁想起前世，颜络虽然得到墨邪剑，但是并没有发挥出墨邪剑在玄墨尊者手中的威力。旁人都道是颜络实力太过不济，才比不上玄墨尊者。现在看来，怕是她根本没有把墨邪剑炼化成本命剑。
“这就不属于你关心的范畴。”颜络淡淡道，同时欺身而上，“师姐，我要出手了，你该小心。”
台下众人见她们俩面对面站着半天，终于开始动手，不由欢呼起来。
凤宥鸣站在一旁，面色变了又变，随后还是为颜络加油打气：“四师姐，加油！”
宋凌提起墨邪剑迎战，颜络应该是顾忌她手上的伤势，招式灵力用得都十分克制。
宋凌心神一动，凭空召出数十道微小剑气，从颜络后背方向朝颜络飞射而去。
颜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漂亮的一回身，手中的剑从空中往地面一划，形成半透明的水幕，将剑气全部挡住。
宋凌趁机在她身后朝她心脏处递剑。
颜络却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脚尖轻点，如矫燕般避开她的偷袭。
宋凌剑指苍天，墨邪剑蓝光大盛，引雷电下凡击向颜络。
颜络面无表情，手中灵剑一指，刚才身后的水幕便飞向半空。
水能导电，但颜络所招来的水幕却不知是何成分，雷电碰到水幕，反而偃旗息鼓，消失殆尽。
颜络冷冷地看向宋凌，像是暗示他已看穿宋凌的想法，而以宋凌的实力，绝无赢他的可能。
宋凌却不急不躁，执剑欺身而上，和颜络缠斗。
一时之间，台上闪电共水幕一色，蓝光与白光齐飞。
台下的众人呆愣：“这、打得还挺激烈的，没想到玄天剑宗这位叫宋凌的女弟子实力也这般强横，不像是有黑幕的样子。”
凤宥鸣不服气，大吼：“四师妹在放水，她在放水，你们看不出来吗？！”
不然怎么解释她百招之内就赢了自己，而此时却和宋凌斗得难分难解。
虽然连输宋凌两次，但是凤宥鸣坚定地认为，颜师妹有可能赢过自己，但是宋凌绝对不会！
“砰！”
两人的灵剑再次强盛地撞在一起，颜络面无表情地看着宋凌，宋凌却突然周身气息一变，手一软，墨邪剑掉在地上。
颜络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强势收回剑势。
“师姐，你没事吧。”他被自己的剑势反弹得吐了一口鲜血，却伸手揽住宋凌的腰，关心地问。
“我的手……好疼。”
颜络连忙替她检查手腕，厉声道：“我早就说了，随便打打就好，你非要拼……”
他话音未落，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宋凌，一掌将宋凌拍开。
然而来不及了，宋凌左手执剑，剑尖还滴着鲜血，冷冷地看着他。
台下众人哗然，刚才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只来得及看见宋凌手中的剑突然滑落，然后颜络上前抱住她的腰。就在他们疑惑这是什么擂台剧本的时候，宋凌突然左手一探，躺在地上的墨邪剑剑身颤抖，飞到她手中。随后，随着宋凌一挥，那位叫做颜络的女弟子虽然反应极快，一掌将宋凌拍开，但是却被宋凌一剑从右上臂斩开。
执着灵剑的右手滚到了地上，鲜血溅了擂台一场。
“偷袭！这是偷袭！”凤宥鸣尖叫。
但是没有人理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此时在擂台对峙的两个人。他们看见她们俩嘴唇阖动，却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难免心痒痒。
“师姐，你之前果然是装的。”颜络看着宋凌说。他眸光沉沉，看不出什么情绪。
宋凌此时彻底从墨邪剑手里拿回身体的掌控权，不停地朝颜络攻击，冷漠地看着他，面若冰霜：“右手受一次伤，换你右手尽断，很划算。”
“哈哈！”颜络仰头大笑，说不出心底是轻松还是愤怒，他边躲避冰冷的眸子边看向宋凌，“师姐，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会左手剑。”
想起当初他为了宋凌主动提出和天时用左手比试，简直可笑。
宋凌不理他眼中的仇恨，一边执剑攻击他一边淡淡道：“师弟，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只可惜，你以后再也不可能知道了。”
身受重伤又失去右手的颜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眼看着将颜络逼入绝境，颜络却轻轻笑了：“师姐，你是不是以为这样真的能打败我？”
他左手一伸，原本被他躺在地上的残臂紧握的灵剑竟然剑身轻鸣，随后，化成一道流光，飞回到他手中。
冰蓝的墨邪剑和淡白的灵剑再次相撞，迸发出强烈的火星。
“哇哦！”台下众人齐声欢呼，“两个左手剑！”
台下众人的欢呼引起观景台上部分掌门宗主的注意，当看到筑基组的两个弟子都在用左手比试，而且实力比之前用右手更为强悍时，也不禁一愣。
宋凌颜络二人从台上打到半空，再从半空打回台上，宋凌的心渐渐沉下来，她确定，颜师弟用左手的实力丝毫不逊于自己。
颜络看穿她眼中的惊异与沉重，冷笑道：“师姐，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样长大。别说只是断一根胳膊，就算四肢全断，我也不会输。”
宋凌没有说话，颜络继续道：“这世上，想让我死的人多如繁星，可做到的，从无一人。以前是，以后也会这样，谁都不会是例外！”
他语气森然，夹杂着无边的恨意。宋凌表情微动，似有所感触，攻击的频率慢了下来。
“怎么，师姐，想认输了？”颜络讽刺笑道。
宋凌表情淡淡，手中攻势却越来越慢，似后继乏力。
“看来这位叫宋凌的女弟子的确不是颜络的对手，哪怕她之前使计偷袭。”台下之人议论纷纷。
随后有人扼腕：“也不知道这场比赛打完，这位叫颜络的女弟子手还能不能接回去。看她姿色绝美，天赋亦是不凡，若是从此以后失去一只手，岂不是可惜。”
凤宥鸣闻言，不由从心底生出一股赞同之意，看着台上风华绝代身姿优美的颜络，眼中闪过心疼。
擂台之上，宋凌节节败退，眼看输已成定局。
使阴谋诡计的弟子将迎接失败，而光明磊落的颜络终将胜利。这符合众人心意的走向让擂台之下的众人放下心来，不在乎对局，而是开始议论起颜络来。
有人夸她长相，有人夸她气度，还有人夸她天赋异禀……
凤宥鸣听着众人的议论，有点恼怒自己珍藏的四师姐被众人发现。
就在这时，擂台之上的宋凌突然诡异地停住所有的攻势。
她是要投降认输吗？
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回擂台。
宋凌拎着墨邪剑，气喘吁吁地看着颜络，眼眸深处却满是轻松，甚至有心情问：“颜师弟，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颜络不知她为何要问这个，执剑小心地防备着她。
“反派死于话多。”
宋凌轻轻地吐出这六个字，颜络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宋凌举起墨邪剑，大喊：“罗刹剑！”
颜络愣住，不知道宋凌所言为何物。
墨邪剑剑身突然涌现诡异的鲜红色血雾，擂台之上的结界外，雷声突然骤然鸣起，一时乌云压沉，电闪雷鸣。
“什么情况？这山上的天变得也太快了吧？”众人惊呼，没把这天象的异常跟擂台上的宋凌联系在一起，只是以为是山间天气多变，突然电闪雷鸣要下雨。
颜络却直觉不妙，他想逃，浑身却像是被无数根锁链困住，挣脱不得。
“没用的。”宋凌轻声道。
刚才她和颜络决斗的时候，早已在颜络身上布下成千上万道属于她的剑气。
这一剑，颜络逃无可逃！
红色血雾，直冲云霄，狂风大作，引雷霆下凡。
宋凌的面容在电闪雷鸣中扭曲，她浑身飘在空中，衣袂翻飞，周身气势凌人。
“赤炎剑祭！”宋凌大吼，结界外的众人听不清晰，结界内的颜络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面色大变。
用来防备台上招式伤及擂台之下的防护罩开始碎成一块一块，其他两座擂台上的比试早已停下，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宋凌这边的擂台看来。
宋凌心脏狂跳，五脏六腑被乱窜的灵气伤得内部大量出血，她面色却依旧不变。
她知道，这一剑下去，颜络再无生还可能！
她浑身颤抖，双手用力，挥下这雷霆重击的一剑。
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之内，雷声大震。
随着宋凌这一剑的落下，一道血色闪电骤然而下，直击被困在擂台之上的颜络。
众人齐刷刷被这气势震得后退十余步，才堪堪停住脚步。更有胆小者，直接御起飞行法器逃跑。
这血色闪电迅猛之至，又缓慢之至，所有画面，仿佛慢动作一般，一帧一帧在众人面前播放。
雷电将擂台炸成黑色窟窿，扬起厚重的灰尘。
离得近的众人不由咳嗽起来，挥着手散去眼前的灰尘。
待尘埃落定，台上哪还有颜络的身影，只有宋凌依旧飘在空中，保持灵剑落下的姿态。
“四师姐！”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众人，包括观景台上的各派掌门宗主长老这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筑基组擂台上空漂浮着那个人。
她浑身衣袍早已在雷霆的波及变得破烂不堪，却难掩她傲世独立的身姿。
“这、这真的是一个筑基期弟子能发出的招式吗？”
台上有渡劫期尊者按捺不住，不顾修真界约定俗成的规则，开始探查宋凌的修为，半晌，难以相信地惊呼：“化神期！她居然是化神期修士！”
众人皆惊。
宋凌打到决赛，他们对她也算粗略了解。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叫宋凌的女弟子乃是玄天剑宗清云真人名下亲传三弟子，入门二十年，不过堪堪筑基。
而现在，她居然在此次宗门大比上，一剑震烁中土修真界，由筑基期直接晋升化神期！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呆滞的，恶意的，担忧的……
而宋凌对此一无所觉，早在灵剑落下的那一刻，她就五感顿失，整个人陷入浑浑噩噩之中。
隐约中，她仿佛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一遍一遍地喊她：
“宋凌。”
“宋凌。”
“宋凌。”
……
一阵风吹过，宋凌再也无力支撑用光灵力的残躯，扑哧吐出一口鲜血，随后，血像止不住一样，从七窍流出。
宋凌彻底失去意识，闭上双眼。
她像一只凋落血色的蝴蝶，骤然从半空中落下。
而大多数还在震惊于她突然达到的化神境界，没有人反应过来。
就在她身体落在被炸毁的擂台前一刻，一人从台下飞起，飞身接住了她。
“宋凌。”
谢晏看着怀中之人，目光复杂，轻声唤道。

第56章 醒来
宋凌感觉自己陷入梦境，在梦里，她隐隐约约地看见两个男人的身影。
“尊上，”一位侍卫打扮的男人担忧地对另一人道，“她已神魂俱灭，纵使是返生之术，也难以让她复生。”
冗长的沉默，坐在法宝前的男人连头都没抬，低沉沙哑的声音饱含着倦意仿佛从时空的另一端传来：“纵使如此，我还是要一试。”
宋凌冷眼看着那个男人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不知过了十天半个月还是一年半载，男人骤然眼前一亮：“找到了！”
与此同时，宋凌猛然被惊醒，她愣了一下，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浅灰色床幔。
——是师尊的房间。她小时候来过，因此认识。
原本坐在床边青衣男子，见宋凌睁眼，连忙探过身来，关心问：“宋凌，你醒了？”
宋凌莫名觉得那声音十分耳熟，似听过千遍万遍。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喊她的人是她的二师兄谢晏，她自然觉得声音耳熟。
脑子跟要炸开似的，全身的骨头也像被人用铁锤敲打一遍，宋凌挣扎起身，浑身都是彻骨的痛。
“二师兄……”她张开唇，想喊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子，却因嗓子嘶哑，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谢晏注意到她的异样，连忙从桌边取来水，送到她的唇边。
清冽甘甜的山泉水入喉，干燥嘶哑的喉咙逐渐滋润起来。
休息了一会，宋凌感觉自己恢复了活力。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二师兄去叫清怡仙子过来？”谢晏摸了摸宋凌的头发。
宋凌摇了摇头，她虽在宗门大比上一剑斩杀颜络后便陷入昏迷，但是昏迷之前有人大吼说她突破到化神期的事她还是有印象。眼下，她最想做的，是弄清她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
“二师兄，我昏睡几日了？”
清冽的声音，带着嘶哑的倦。
谢晏怜惜地摸着她的头，温声道：“不过一日。师尊和大师兄在清霜殿忙着应付各路来探问你情况的修士，由我在后殿守着你。”
原来才一日吗？
听到二师兄说清霜殿挤满来探问她情况的修士，宋凌并不感到意外。凤永逸二十五岁登顶金丹期就以让整个修真界哗然，而她如今不过二十岁，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破到化神境界，简直是举世震惊。
当时位于宗门大比现场的各派宗主长老，只是蜂拥到清霜殿询问师尊师兄，而不是直接出手查探她身体情况，已是难得。
“不是没有，而是被人挡住了。”脑海里，和她神识相连的墨邪剑骤然开口。
“嗯？”宋凌疑惑。
“你昏迷后，谢晏接住从半空落下的你。随后，清云真人和陆宗源也立刻反应过来，赶来将你带走。”
“二师兄接住了我？那回头我该多谢谢他。”宋凌知道当时自己神志全无，若是真任由自己从高空跌落，现在怕是手腿都要摔断。哪会像现在这般，虽然浑身疼痛，但还是能动弹。
墨邪剑沉默不语，它不知道该不该跟宋凌透露一件事。
那天，摧毁的擂台半空，它躺在宋凌神识里，只觉得谢晏周身气势慎人。
当他冰凉的指间触碰着宋凌的脸颊，轻轻地唤了一声宋凌时，墨邪剑整个剑身都颤栗起来。与此同时，它感应到和它同属宋凌本命剑罗刹剑的在浑身颤动。
它以为罗刹剑是以为宋凌遇到危险在着急，但是很快，它就发现，罗刹剑并不是在焦急，而是在兴奋。但是它为什么兴奋，不管墨邪剑怎么问，罗刹剑就是不说。
“这是我的秘密，我才不要告诉你这个老坏蛋！”——这是罗刹剑被它逼急后所说的话，它刻意强调了“老”字。
墨邪剑无语，就没有再问。
这边墨邪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宋凌，那边宋凌回过神。
虽然他们在脑海中连着对话好几句话，但现实其实不过一瞬。
宋凌挣扎着准备下床。谢晏伸手扶她，担忧出声：“宋凌？”
宋凌面色坦然，低头从储物袋取出外袍披上，神色淡淡：“师兄，此事由我而起，也该由我解决。”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师尊和大师兄因为她在前殿被人为难。
谢晏知道她的性格，没有阻止，目光停驻在她淡青色的裙摆，嗓音沉沉：“那我陪你。”
宋凌没有拒绝。
这里是清霜殿后殿，离前殿很近。
宋凌虽然浑身都跟针扎过一般，唇色苍白，但这点疼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向来就是极其擅长忍受痛苦，因此步履极快。
还未到前殿，远远的宋凌就听到鼎沸的议论声，期间还夹杂着大师兄冷静的解释声。
等走到门口，宋凌听到清云真人开口：“我说过，宋凌她不可能是魔修夺舍，你们听不懂？”
“那你怎么解释她二十岁就突破化神？”一个尖细的声音质问，“在座的各位大多是化神期的真人仙子，也都该明白从筑基期到化神期有多艰难。我们苦心修炼三百年，才成功化神。现在突然冒出个小丫头，二十岁就成功突破到化神期。这话说出去你信吗？”
司景真人也在一旁和气地劝：“清云，宋凌她以二十岁之龄成功突破化神的确可疑，大家只是当众查探一下她是否为魔修潜藏，没有别的恶意，你何必阻拦？”
“不行！”清云真人断然拒绝。
“清云，你这是何苦？”有人叹息劝道。
宋凌不用细想都明白，清云真人这是在保护她。他怕她上古天魂体的秘密被人发现，传到南疆三大家耳中，到时候，宋凌纵使化神期也难逃被送回姬家的命运。
宋凌掀帘，从屏风后缓步迈入清霜殿主殿，目光清澈，淡淡地扫了在场所有真人仙子一眼。
因为渡劫期以上禁止插手俗务，所以跟宗门大比时不同，此时在场的只有化神期修士。
这些隶属于各宗各派的宗主长老们，此时神色各异地将目光投到骤然出现在场的宋凌身上。
宋凌顶着数道炙热的目光，神色疏淡地走到清云真人面前行礼：“拜见师尊。”
谢晏跟在她身后，也从屏风后走出，朝清云真人行礼：“拜见师尊。”
他一出场，在场所有没见过他的修士目光都莫名地集中到他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姿态从容，神采英拔，周身萦绕的都是风雅之气，可所有没见过他的修士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无形威压。
这威压转瞬即逝，感受到的人也只当是自己一瞬间的错觉。
行完礼后，宋凌和谢晏走到大师兄陆宗源身边站好。
见到她留下，不少的化神期修士开始互相打量，目光闪烁。
清云真人实在冥顽不灵，不管他们怎么说都不肯退让，坚决不允许他们查探他那徒弟的丹田神识。而此时，没待他们闯入内殿，宋凌倒自己跑出来。
或许，他们可以从宋凌身上直接找到突破口。
她毕竟才二十岁，意志不如清云真人坚定，说不定劝一劝，就劝动了。
毕竟，若是徒弟都答应查探，师父就没有再阻止的理由。
“你就是宋凌？”那位尖细声音的女修走到宋凌面前，上下打量着宋凌，啧啧出声，“早就听天枢提起过你，夸你聪明灵慧。如果看来，也不过如此。”
天枢，无极剑宗宗主，曾隐瞒身份和宋凌比试。宋凌手中的极意剑就是从他儿子天时手中得到。
听她提起天枢真人，宋凌眸光深深。眼前这位女修怕是和天枢真人关系匪浅，此时才会如此阴阳怪气地跟自己说话。
思虑片刻，宋凌抬眸。面对女修的挑衅，她淡然开口问：“不知道曼青仙子有何指教？”
曼青楞了一下，原本看向宋凌轻视的目光变得慎重：“你认识我？”她可不记得自己在宋凌面前露过面。
“不认识，不过仙子的身份并不难猜。”
宋凌曾听闻无极仙宗大师兄左丘光提起过，天枢真人的道侣曼青仙子以一手精妙的双手剑闻名于世。她进来时便注意到此人双手手掌指间都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方才又见此人言语中提及天枢真人，再根据性别修为，轻而易举猜到此人的身份。
曼青陷入沉默，脸色阴沉而凝重。
早先天枢跟她说清云真人这个三弟子不管是资质还是智力皆深不可测，不逊于玄天剑宗名扬天下的大弟子陆宗源，她还以为是天枢在宋凌面前丢了面子，所以故意夸大。而如今看来，天枢怕是没说谎。
只不过一个照面，她居然就能猜出自己的身份。
哪怕心中对宋凌抱有成见，曼青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好一个七窍玲珑的小姑娘！
曼青仙子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就退回到人群之中。
她暂时并没有离开的打算，毕竟若是宋凌身上真的有什么异常，她或许可以趁机拿回无极剑宗的镇派之宝极意剑。
见先前质问清云真人的主力军曼青仙子骤然偃旗息鼓，剩下的修士摸不着头脑，他们两两对视，很快又推出一个修士上前跟宋凌对话。
振霞真人几步上前，站到宋凌面前：“宋凌，我和你师父是同辈，算起来也是你的长辈。长辈想探查一下你的神识情况，不过分吧？”
宋凌淡淡道：“我都化神期了，真人还把我当晚辈不合适。若真人真把我当晚辈，那我想请真人为我开创一个宗门大比化神组比赛，并提供魁首奖励，应该不过分吧？”
“这……”振霞真人语噎。
宗门大比作为三年一度中洲十大门派弟子切磋交流的盛会，自古以来只分为筑基组、金丹组和元婴组，从来没有化神组。原因很简单，能突破到化神的修士大多已二三百岁，高居门派长老宗主甚至掌门之位。
这个年龄这个身份，再来参加弟子之间的比赛不合适。
而筑基组、金丹组、元婴组三组胜者的奖励分别为地级下品、地级中品和地级上品法宝。若真是增加一个化神组，那奖励怕是至少为天级下品法宝。
但凡天级法宝，无论上中下三品，大多为各派镇派之宝。
宋凌之前从天时手中获得的极意剑，便是一把可以成长为天级下品的灵剑。而清云真人手中的法宝灵山也不过为天级下品法宝。
天级法宝如此珍贵。先别说振霞真人不一定有，就算他有，他怎么可能为宋凌就贡献出天级法宝？
宋凌早已料到振霞真人不会同意，当下淡淡道：“我和真人非同脉相承，有同为化神期修士。纵使比真人晚出生那么几百年，真人见到我也该叫一声仙子。现在真人若是非要强求，让我认真人做长辈，那么真人送我一件天级下品的法宝当见面礼，我也不是不能同意。”
振霞真人冷哼一声：“开什么玩笑，你真当天级法宝是大白菜？说送你就送你？”
宋凌毫不在意他恶劣的态度，身姿挺拔，神色疏淡地看着振霞真人，道：“是真人先开玩笑的。”
“宋凌说的对！”振霞真人还没来得及反驳，站在一旁的丹宗宗主妙玉真人突然站出来，手搭着宋凌的肩说，“我们玄天宗的宋凌，以二十岁的年龄成功突破到化神境界。不说后无来者，也是前无古人！如此震古烁今的人物，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认一个资质平平的真人当长辈？那岂不是白被人占便宜？”
“你！”振霞真人憋屈得整张脸都红了。
他身为化神期真人，向来不管走到哪都受人尊敬，而现在，妙玉真人居然嘲笑他资质平平？
虽然比起二十岁化神境界的宋凌，三百三十岁才踏入化神境界的他的确显得有几分资质平平，但，妙玉真人也不该当众这么说！
妙玉真人见振霞真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问在场的真人仙子们：“各位真人仙子，你们可知道宋凌为何如此年纪轻轻就踏入化神境界？”
众人见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又是玄天宗的宗主，怕是知道什么内情。
一位仙子好奇问：“难道你知道？”
“当然！”妙玉真人拍着胸信誓旦旦。
宋凌侧眸看向站在她身侧的妙玉真人。
当初她测试灵根妙玉真人也在场，妙玉真人是知道她灵根的，难道今天妙玉真人是想告诉在场所有人自己真实的资质，来打消他们的疑虑？
万万没想到，当全场修士的目光真的聚集道妙玉真人身上后，他居然举起宋凌的左手大声宣布：“宋凌之所以能这么年轻就突破化神境界，那是因为她吃了我炼制的十转固基神丹！各位，十转固基神丹，你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现在只需要99999块灵石，你就可以把宋凌同款十转固基神丹带回家！”
十转固基神丹？那是什么？
其他宗门的修士面面相觑，开始思量这难道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秘方，吃了可以让修士迅速突破到化神期。
而知道他口中所谓的十转固基神丹不过是枚加强版筑基丹的宋凌默默地低下头，同时脑海中响起当日妙玉真人将筑基丹给她后所说的话：
“你将来要是名扬四海，记得跟别人说你是吃了我的筑基丹才那么厉害的，也让我在丹修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妙玉师叔，你真行。
你这哪里是想借我的名声在丹修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你这是想借我名声四处坑蒙拐骗吧！

第57章 剑意
众人全都愣住，还真有修士蠢蠢欲动想掏灵石买妙玉真人口中的十转固基神丹。
倒是有一个丹修反应过来：“十转固基神丹，这一听就是筑基丹的一种。你们真不会相信，筑基期基础打得好就可以直升化神吧？”
呃……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出声的丹修，说实话如果不是他出言提醒，绝大多数真的会相信。
二十岁化神，这是何等少见、罕见甚至几万年都不一定见一次的事。
陌生丹修默默提醒：“你们还记得她来之前，大家都猜测她是魔修夺舍吗？”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之前之所以推曼青仙子和振霞真人上前，不就是为了查探宋凌底细吗？怎么一转眼，注意力就被抢走了？
大家默默地瞄向妙玉真人。不得不说，妙玉真人不仅炼丹炼得出众，浑水摸鱼的功底也当真厉害。他们的思路差点被妙玉真人带歪。
玄天宗掌门司景真人一直观察着场上的情形，方才妙玉真人搅局他并没有出演阻止。因为他觉得，虽然大家觉得宋凌修行速度有问题想查探她的神海很正常，但是宋凌到底是他玄天宗的弟子，能护着还是要护着的。
更何况，宋凌身为一个剑修，二十岁就突破化神境界，将来的渡劫期尊者，必有她一席位。
说不定自己还没退任掌门，就要先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太上长老。
可是为什么清云一直拦着不让大家查探宋凌的神海？
司景真人支持让大家查探宋凌神海，倒不是因为怀疑宋凌是魔修夺舍，而是因为他需要给中洲其他九大门派一个交代。
出一个如玄墨尊者那边两百岁能跻身化神境界的天才，引来的是歆羡；而出一个如宋凌这般二十岁跻身化神境界的英才，那引来的就是嫉妒和蜚语了。
尽人皆知，化神期突破到渡劫期之难，难于上青天！但其实有卜修推算过，以绝大多数化神期修士的天资，完全可以突破到渡劫期，只是至少需要四百年的修炼时光。
四百年修炼时光，相对于化神期修士六百年的寿命，实属漫长。也就是说，大部分化神期修士无法突破，不是他们拘泥于天资，而是局限于寿命。
而如今，宋凌不过二十岁就突破到化神境界，但凡她不是个蠢货，余下的五百多年寿命足以她修炼到渡劫期。
这样的天资境遇，别说化神期修士，就连渡劫期尊者也难免心存嫉妒。
他们争分夺秒修炼，宋凌光靠时间熬就能出头。
所以若是能窥得宋凌修炼速度迅速的奥秘，或许能提高整个中洲修真界修士实力。
司景真人心里清楚：宋凌，对玄天宗而言，既是际遇，也是磨难。运用得当，玄天宗跻身十大门派榜首指日可待！
宋凌站在妙玉真人身后，将众人神色情绪一览无余。她知道在场绝大多数修士之所以咬定她是魔修夺舍，不过是想借此逼她说出她为何二十岁就能晋升化神修士的秘密，更有甚者想借机捞得好处。
宋凌缓步从妙玉真人身后走出来，面色如常，道：“昔年青莲尊者讲道，紫裴真人座下闻，从元婴初期直接突破化神期，一跃成为转生殿中流砥柱。我想在场的所有真人仙子都知道这件事。当时大家不怀疑紫裴真人，为什么现在却怀疑我？”
有修士心直口快：“因为你师尊不是青莲尊者！”
众所周知，就算都为渡劫期强者，实力也有所区分，而青莲尊者便是渡劫期尊者中的翘楚。更难得的是，他不仅自己实力强横，也善于教习弟子，由他点化境界迅速提升的修士数不胜数。
而清云真人，说实话，若不是他师尊是名震一时的玄墨尊者，座下又出了个颖悟绝伦的天才剑修大弟子陆宗源，这修真界第一剑修的宝座，不一定落在他头上。
至少在他们看来，清云真人和其他化神期剑修，实力看不出明显差距。
他这话，明显是瞧不起清云真人。
宋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清云真人冷笑：“萧忘真人，你倒是聆听过青莲尊者教导，怎么如今连我的境界都不如？”
萧忘语噎。
清云真人此时背手而立，站在殿上，眼眸微垂。“我知道在场的各位一直认为，我清云担不起第一剑修的名头。以前我不解释，不过是觉得虚名而已，何须解释。如今看来，倒是我错了。”
他话音刚落，无数冰蓝霜气骤然出现在清霜殿。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剑气虚影，随着清云真人一抬眼，纷纷由虚化实，化作把把利剑悬于清霜殿半空。
曼青仙子瞳孔一缩，她是剑修，自然明白这是什么，心中凛然：“剑意！”
剑修若是能修得剑势，便算入门；若修得剑气，就算小成。而剑气之上，又分为剑意、剑心两个层次。
玄墨尊者之所以实力如此强横，化神初期就能力克化神后期乃至渡劫前期修士，还在紫微峰留一道剑气百余年而不散，是因为他还是一名化神期真人的时候，就已经修得属于他的雷霆剑意。
而像曼青仙子还有她的道侣天枢真人这样的剑修，因为未曾碰到剑意层次边缘，所以哪怕修为高达化神期，也就比一般同境界修为的修士厉害一点，远远做不到跨小境界挑战其他修士这种事。
曼青仙子一直听天枢真人在她耳边唠叨，说清云真人也不过如此，却因玄墨尊者和陆宗源二人，幸运摘得第一剑修的桂冠。说的多了，曼青仙子也就信了。而现在，看着眼前遍布清霜殿的剑意，曼青仙子知道她错了。
“如此规模，着实恐怖，天枢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曼青仙子心中喃喃道。
和她想法一致的，还有在场绝大多数修士。以前他们只道清云真人慧眼识珠，先收得陆宗源这个天纵奇才，后续收的四个亲传弟子，虽然比不上陆宗源，但是至少其中三个属于世间罕见的修炼之资。
而现在，那些弟子中唯一被他们所不看好的三弟子在宗门大比上一剑成仙，从筑基期直升化神期。他们本想逼出她的秘密，却阴差阳错逼的清云真人在他们面前展示了自己的实力。
果然，第一剑修就是第一剑修，不是因为他的师父是玄墨尊者，也不是因为他的徒弟是中洲第一金丹陆宗源，才担上第一剑修这个桂冠。
和其他的人心中泛起惊涛骇浪不同，宋凌此刻沉浸在一种若有所悟的微妙感觉中。
她前世也修得过剑意，不过是血海剑意，释放出来让人如堕无边地域，区域内招魂幡遍布，腥风血雨，哭声哀嚎。
而此刻，在师尊这如清霜般的剑意之中，宋凌陷入一种妙悟的状态之中。她伸出手，淡蓝色的光点从她周身开始，向四周铺陈开来，如星盘般的纵横光线出现在众人脚下。与此同时，清云真人漂浮在半空中凝成实体的清霜剑意旁，开始出现一把把栩栩如生的雷电小剑。
那小剑还不似清云真人的清霜剑意一般，可以由虚转实，但是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震惊。
“又是剑意！”有人惊呼。众人看向宋凌的目光中瞬间透露出忌惮。
此女二十岁突破到化神期也就罢了，居然还在清云真人释放剑意之后，瞬间也领悟出剑意！
这是何等的资质！纵使玄墨尊者再生，也不及此女！
倒是妙玉真人细细观测片刻后，提出疑问：“我看宋凌这剑意，怎么那么像玄墨尊者的雷霆剑意？”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发现，妙玉真人所言不假。虽然宋凌所悟出来的剑意还不成规模，那漂浮在空中的雷电剑意看起来也没多少杀伤力，但仔细思索，这不明显和玄墨尊者的雷霆剑意同属一脉，只不过一个威力大一个威力小。
联想到宋凌的本命剑正是玄墨尊者的本命剑墨邪剑，有人惊呼：“难道此女继承了玄墨尊者的传承？”
若是这样，同样的本命剑，同样的剑意，甚至同样在宗门大比上大放光彩，一切一切都说得通了。
虽然二十岁就抵达化神境界难以让人相信，但是一想到她是玄墨尊者的传人，那么所有让人难以置信的事顿时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是玄墨尊者的传人啊，那个传奇尊者的继承人，她二十岁突破化神期这件事也不是让人不能接受。
……
“就因为你是玄墨尊者的继承人，他们就这样走了？”看着在场的修士跟清云真人告辞后陆续离开，妙玉真人一脸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宋凌神色淡淡，洞若观火。“玄天宗又不是魔教，我待在清雨峰二十年，在各位掌门真人面前长大，先前又陷入昏迷由清怡仙子经手治疗。就算这样，也没人发现我的异样，说明我根本就不可能是魔修夺舍。他们对此心知肚明，只不过先前为了利益才装聋装瞎，自以为可以借此拿捏玄天宗。毕竟我玄天一脉，除了剑宗，大多为辅助修仙流派。这些年虽然还勉强维持在十大门派前中列，但外人已经开始轻视。若不然，师尊也不会一直被谣传徒有虚名，是凭借自己的大弟子才保留第一剑修的名声。”
玄天宗曾在玄墨尊者的带领下，跻身十大门派前列，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这些年，玄天宗日渐式微，日后更是被阴谋陷害遭至灭门。
今天，师尊在其他门派的宗主面前展露实力，自己也初露锋芒，暂且震慑住其他门派。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妙玉真人没想到她心思如此细腻，感慨地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你被剥夺了玄天剑宗的继承权，否则在你的带领下，说不定玄天宗能再续玄墨尊者时期的辉煌。”
“嗯？什么继承权？”宋凌转眸。
“你刚醒过来，还不知道。”妙玉真人往外瞥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压低声音说，“你在宗门大比上不是伤了你师妹的性命？虽然宗门大比规定死伤不论，但这些年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你这次一出手就是一条人命，还是和你同门的师妹。有长老说你桀骜难驯，屠戮同门，哪怕是在宗门大比上，也该按门规处置，被废去修为，关在泽鹿峰百年。”
宋凌闻言，便知道这个提议不可能实施。
但凡抵达化神期的修士，都是各宗门的宝贝，尤其是宋凌这种年纪轻轻就跻身化神期的弟子，怎么可能轻易废去她的修为。
从她突破到化神境界那一刻起，她就有资格成为门派宗主的候选人。
果不其然，妙玉真人道：“我跟你师尊他们都反对。这些年我们玄天宗的情况你也知道，能突破到化神期的弟子没几人，怎么可能因为你在擂台上杀了人就废去你的修为。但老一辈的长老实在执拗，说你品德低下，不可能取得如此成就，必定是用了歪门邪道，行径更不符我们名门正派的作风，执意要惩罚你。”
妙玉真人说到这，顿了顿。
“那师叔你怎么看？”宋凌问。
她并不后悔在众目睽睽之下要了颜络的命。宗门大比是她最好的机会。有防护罩在，对外旁人听不到她们的对话，对内颜络想逃也没那么轻易能逃走。
颜络活着，就是对宋凌、对大师兄、对师尊的威胁。
师尊对宋凌有养育教导之恩，是宋凌的底线。颜络不该拿师尊威胁她。
从颜络拿师兄师尊威胁她的那一刻起，宋凌就绝对不会放过颜络。
更何况，颜络身上还有跟血月教、魔域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宋凌知道她这样的行为会被不知道真相的人所唾弃，但是她无所谓。
在她能力范围内，她不会让任何威胁存在。
以前她克制隐忍，是因为她不过筑基期修为，又身负重生、罗刹剑两重秘密，不能被外人发现。
而现在，她凭借自己突破到化神境界，又有墨邪剑在手，是站在修真界实力顶端的那一搓人，自认为做事无需像以前那般顾忌。
如果不是想留在玄天宗和师尊师兄们在一起，她连姬家都不需要顾忌。毕竟极意剑在手，就算姬家派出渡劫期尊者，也不一定抓得到她。
宗门长老说她品德低下，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那些她在意的人，怎么看这件事——比如说妙玉真人。
“害，修真界都发展这么多年了，不会还真有人以为修炼靠得是品德而不是资质吧？”妙玉真人吐槽，“你别看孟溪长老说得冠冕堂皇就以为他是好人。我师尊跟我说过，当年他们金丹期探索秘境的时候，孟溪长老就曾为了一件地级法宝眼睁睁看着他师弟被妖兽活活吞下去。那时候也没见孟溪长老品德爆发去救他师弟，现在还有脸说你？”
“修真界说到底就是拼资质拼资源的游戏，不管仙修魔修，谁活着不是为了提高修为延长寿命？若真想妇人之仁，修什么仙，去凡间敲钟当和尚不好吗？转生殿的那些佛修都知道面临危险，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孟溪长老倒好，老了却突然看不清了。”
“反正我们一群人吵了一架，最后掌门拍板决定，剥去你玄天剑宗的宗主继承人资格，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要我说掌门还真不会算计，以你的聪明才智政治才情，让你封剑十年也比取消你玄天剑宗的继承人资格好。”
听完妙玉真人的抱怨，宋凌淡淡道：“我倒不觉得掌门不会算计。”
“嗯？”妙玉真人疑惑地看向宋凌。放过这么好的一个继承人，司景真人还不算不会算计吗？
宋凌微微一笑，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我猜掌门是想让我继承玄天宗掌门之位。”
“嗯？”妙玉真人倒吸一口气，嘴巴张大，“不会吧。”

第58章 后天剑骨
宋凌微微颔首，几缕发丝趁机从鬓角滑落下来，衬得她肌肤雪白胜雪。
不知道是不是妙玉真人的错觉，虽然宋凌此时大病初愈，唇色苍白，精神不振，但是妙玉真人看她，反倒是比平日里美几分。
不是说以前宋凌不美，只是修真者大多姿色极妍，就显得宋凌相貌平平无奇。倒是她那个师妹，乌发雪肤，眼若星辰，唇角总是挂着盈盈笑意，是那种人群之中一眼瞩目的相貌。
而此时宋凌却似被打开封印，低眉抬眸眉目流转间，竟隐隐有艳光流过。
这是二十岁开始二次发育，要出落成拥有绝世美貌的大姑娘？
妙玉真人心里琢磨。
宋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妙玉真人一直没回自己不太对劲，偏头问：“师叔？”
妙玉真人恍若惊醒，点点头：“对，我觉得你说的对，掌门怕是有这个打算。”若不然也不会只强调剑宗继承人之位。
妙玉真人又问宋凌：“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若是真打算成为掌门继承人，需要学习的东西可不少。
这件事宋凌早已想好，她摇摇头：“不管是剑宗宗主，还是掌门之位，我都不感兴趣。”
因为若是成为一个分宗的宗主或是一个门派的掌门，难免要耗费时间精力在处理俗务上，而对权势并不感兴趣，所以她不打算花费时间在这上面。
如果说前世她的目标是努力提高修为为宗门复仇，那么今生她的目标就是努力修炼，争取早日突破渡劫境界，成为和赤炎剑魔一样能被人誉为“仙”的存在。
当然若是可以，她更想如上古时期的修士一般，渡劫飞升，看看天外面的世界。
对掌门之位丝毫不敢兴趣……
听完宋凌的话，妙玉真人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若是旁人这么说妙玉真人真要笑他装逼，但宋凌从小在他眼皮底下长大，资质又的确特殊不凡，如今还二十岁就已抵达化神境界。妙玉真人自然是相信她。
妙玉真人拍拍宋凌的肩，鼓舞道：“我相信以你的实力，终有一日会成为站在修真界巅峰的存在。”
宋凌闻言敛眸，没有谦虚推辞。
妙玉真人所言，的确是她今生的目标。
妙玉真人见状，感叹道：“以你的实力，只要不出意外，将来定能达到这个目标。只是我资质有限，此生无缘渡劫，怕是看不到那天。”
宋凌闻言叹息。
妙玉真人继续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宋凌没有回答，只是抬眸，目光似穿透络绎离开的人群，直达山外面的世界。半晌，才道：“离开玄天宗，下山历练。”
虽然玄天宗弟子金丹期后就可以选择下山历练，但是妙玉真人还是没预料到，宋凌竟然真的选择下山历练。
“你不打算在玄天宗休息一段时间，享受一下其他弟子对你的瞻仰？或许去别的宗门演讲，讲述自己从筑基期猛窜到化神期的心路历程？”妙玉真人追问。
宋凌摇头：“这些没什么意义。”
妙玉真人：“……”
他知道这些事没有意义，但是抵不过做起来爽啊！
他要是二十岁一举从筑基期窜到化神期，他会激动到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好小子！”妙玉真人拍肩，“你真是宠辱不惊！”
宋凌：“……师叔我是个姑娘。”不是小子。
“我这是高兴疯了，开始胡言乱语了！哎，你看我这”
宋凌没有说话，她抿抿唇，有些事需要她在离开宗门前处理完毕。
……
将白绒绒的幼崽从笼子中放出，宋凌抚摸它的皮毛，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你回瞬那里吧。”
幼崽金色的瞳孔懵懂地盯着宋凌。
它还未成年，听不懂宋凌的话。它只记得自己被一个人抓来送到宋凌这里，然后就被宋凌关起来了。
宋凌掏出一个小的储物袋，挂在幼崽的脖子上：“这里全都是酒，送给你。以后你就跟在你父亲身边，不要再偷跑出来。”
幼崽听不懂宋凌的话，但酒的味道它还是闻出来了。它双眸一亮，知道这是宋凌送给自己的，讨好地舔了舔宋凌的手。
罗刹剑不知何时从宋凌丹田中跑出来，静静地漂浮在空中，兀自地散发着红光，照在小幼崽身上。
小幼崽骤然看到漂浮在空中的罗刹剑，歪了歪头。还没等宋凌反应过来，它突然猝不及防地往半空中一跳，咬住剑柄，拖着罗刹剑就想往外跑。
宋凌被它吓一跳，眼见它想带着罗刹剑跑，连忙阻止它，嗓音低沉：“这可不能送给你。”
小幼崽眼中流露出沮丧，小耳朵垂下来，它一步一回头地迈着小短腿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凝一眼罗刹剑，这才跳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宋凌见状，蹙眉心中疑惑。
瞬幼崽的表现，莫不是罗刹剑跟它有什么渊源？
宋凌迟疑地伸出手接过漂浮在空中的罗刹剑，一段记忆蓦然涌入宋凌的脑海。
碧空如洗的晴空下，笑意盈盈的红衣女子欺身压上宽袖长袍的男子身上，问：“仙尊，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金线白袍的男子眼中闪过慌乱，想推开红衣女子，手却停在半空不知所措。他紧绷着脸，训斥道：“你一个小姑娘，这样子，成何体统？”
颤栗感从触着罗刹剑的指间传到心上，宋凌打了个寒颤，自从孤鸾剑那次开始，她好像莫名其妙开始对剑拥有共情之力。
刚才的那段回忆，难道是罗刹剑前主人赤炎剑魔的记忆？
宋凌抿抿唇，面色如常地将罗刹剑收了起来。
处理好瞬幼崽的事，接下来就该将某些危险提前铲除。
“宋师姐，”紫微峰的紫衣弟子前来跟宋凌禀报，想起掌门的吩咐，他抬眸看向她的目光难免带上敬畏，“我已经按照掌门的吩咐，将梁善裕他们逐出山门了。”
今日清晨，宋凌突然拜访紫微峰求见司景真人，说宗门内有几个弟子，在她炼气期时对她冷嘲热讽，她如今一看到他们就心魔滋生，难以安心修炼。想请掌门将他们逐出玄天宗。
当时紫衣弟子站在主殿，心想掌门怎么可能答应宋师姐这般无理的要求。没想到掌门不仅答应了，还吩咐自己马上去办，完事跟宋凌禀报。
如今他已将那些弟子逐出玄天宗，特来跟宋凌禀报。
宋凌点点头：“知道了，麻烦师弟了。”
紫衣弟子目露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宋师姐说他今日在山门听到的话，迟疑片刻，他开口道：“宋师姐，梁师弟在离开时，曾放下狠话，说……”
“他说什么？”宋凌神色淡淡地问。
“他说宋师姐莫要欺人太甚，他现在虽然不如你，但是终有一日，他会超过你。到那时，今日的耻辱，他会千倍百倍地报复回来。”
“一条丧家之犬的吠叫罢了，有什么可在意的。”宋凌听完，表情淡漠地说。
“这……”紫衣弟子犹豫不决，“我看梁师弟的表情不似作假，若是将来他真的东山再起，那该怎么办？”
话本上不都是这样，主角被奸人陷害，逐出师门。几十年后重返师门，将奸人的阴谋诡计拆穿，顺便打脸。
宋凌微微一笑，淡淡说道：“那我等着他。”
她话虽这么说，但实际心里早已有打算，待她下山游历，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些前世背叛玄天宗的弟子，屠戮干净。
待紫衣弟子离去，宋凌在房间内踱步，叹了一口气：“凤师弟背后有凤家，一时半会，倒是不好将他赶走。”
犹豫片刻后，她决定亲自去找凤师弟。
凤师弟那么爱他的四师姐，当日又亲眼目睹他的四师姐死在她的手里，此时见到她，怕是恨不得提剑砍了她。
如果他真的动手，那真是再好不过。
如果没动手，自己只能嘱咐师尊多派几个人盯着凤师弟。
宋凌双手背负，慢悠悠地走到凤师弟的房前，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凤师弟大抵太过伤心，连房门上的禁制也忘记上。此时宋凌一推门，门就被推开。
凤宥鸣正坐在桌前，抱着一把灵剑痛哭。
“四师姐，呜呜呜。”望着这把自己一直没找到时机归还给四师姐的灵剑，凤宥鸣痛哭流涕，“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呜呜呜呜。”
宋凌缓步上前坐到他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凤师弟哭得头发散乱，满脸泪痕，温声道：“凤师弟，我如今就在你面前，你如果想给颜师妹报仇，现在就可以。”
凤宥鸣听到她的声音，如遭雷击，抬起头，发现真的是宋凌坐到他面前，愤恨道：“宋凌，你这个杀人凶手，怎么还敢过来？”
宋凌抚了抚袖，慢悠悠道：“凤师弟，我为什么不敢过来。连宗门都没对我怎么样，你觉得我会怕你吗？”
凤宥鸣想起这件事，就咬牙切齿：“宗门实在太不公正，你杀了颜师妹，他们却放过你！”
“没错！”宋凌附和道，唇角漾起淡淡的微笑，“所以凤师弟，如今你若是想替颜师妹报仇，只能靠你自己了。”
以她对凤宥鸣的了解，他最受不了自己这边阴阳怪气的嘲讽。她可没忘，上次凤宥鸣贸贸然地就祭法宝对付他。宋凌等着他暴起。
没想到让宋凌失望的是，凤宥鸣闻言，嫉恨地瞪着宋凌：“宋凌，你当我傻吗？我若是主动攻击你，就是第二次对同门动手，会被关进戒律堂的。”
宋凌轻咦了一声，没想到凤师弟在戒律堂关了一个月，脑袋却比以前清醒不少。
凤宥鸣抱着剑没有说话。被关在戒律堂的那一个月，他每天都逼着背玄天宗的门规。但凡背错一个字，就要被罚誊写门规一百遍。
一个月的时间，他早已熟知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尤其是现在连司景真人也不帮他，他只能在玄天宗小心行事，万万不会去主动招惹此时风头正盛的宋凌。
“这样的话，四师妹真是可怜啊。”宋凌轻声道，似是感慨，又似是惋惜，“她死了，连个替她报仇的人都没有。”
“宋凌，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不配说这种话！”凤宥鸣大声呵斥宋凌，但却没有半点动手的打算。
宋凌见状，就知自己此次是白来了。她站起身，施施然拂袖道：“既然这样，我就不打算凤师弟哭嚎了。对了，凤师弟，以后每年这个时节，你记得替四师妹焚香烧纸，我就不祭奠了，以免晦气。”
凤宥鸣被她气得半死，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宋凌走到门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对凤宥鸣道，“凤师弟，这剑是配给我们玄天剑宗亲传弟子的。如今颜师妹已死，你也被逐出亲传弟子行列，这剑你拿着不合适。”
她一伸手，凤宥鸣手中的灵剑，无风自动地飞入她的手中。
和在凤宥鸣手中死气沉沉的模样不同，一入宋凌手中，这边从灵山得来的灵剑瞬间活跃起来，激动地剑身颤栗。
墨邪剑小声给宋凌翻译：“它在激动它又见到它老大了。”
“老大？”宋凌疑惑。
墨邪剑解释：“就是罗刹剑。”
宋凌早知道罗刹剑在灵山的时候混得极好，但是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连把从灵山出来的灵剑见到它都激动。
墨邪剑提议：“主人不如把这把剑也收为本命剑。”
宋凌不太愿意，淡淡道：“这把剑不过地级上品，称不上名剑，我要它没用。”
有罗刹剑墨邪剑极意剑这三把极品灵剑在，宋凌对普通的灵剑没有太多兴趣。
一般而言，只有最终能成长为天级以上品阶的灵剑才能被称为名剑。但四柱神煞剑却是个例外。因为它们把把虽然不过地级上品，但是却有特殊的属性加成。
煞剑虽然会为主人带来厄运，但是因为剑身缠煞，威力远超同品阶的灵剑，能与上品中阶的灵剑相媲美。而吉神剑虽然威力不如凶煞剑，但是却会给主人带来源源不断的好运。
据当初提出四柱神煞剑阵理论的卜修介绍，若是真的能炼成四柱神煞剑阵，剑阵的主人还可以根据剑阵变化，改变自身和对手身上的吉运变化。
所以宋凌才会对孤鸾剑这么感兴趣。
而眼前手上的这把灵剑，虽然放在外面也是大多剑修趋之若鹜的灵剑，但是对宋凌来说，却并没有太多价值。
听到宋凌这般毫不在意的语气，墨邪剑却劝她：“主人，你还是收着吧。”
“嗯？”宋凌不解。她知道墨邪剑既然这样劝，定是有它的理由。
果不其然墨邪剑道：“你不是一直想继承赤炎剑前辈的传承，只不过苦于自身不是天生剑骨。若是能集齐二百零六把灵剑，我或许有办法让你炼成后天剑骨。到时候，你就可以继承赤炎剑前辈的传承。”
宋凌闻言一愣，随后道：“就按你说的办。”
如果真的能炼成剑骨，她就能继承赤炎剑魔的传承，离自己的梦想更进一步。
“我去跟师尊说一声。若是我此番下山，寻不到足够的灵剑，那我就等十年后，灵山之门可以再次打开的时候，问灵山借剑。”宋凌立刻做下决定。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耻，她前世走遍中洲大大小小的秘境，知道无数法宝灵丹的藏身之处。只不过这些秘境，有些还没到开启的时间，她无法入内去取。
她说的借，是真借。终有一天，她会加倍地还给师尊、还给灵山。
当然最好的办法，还是此次下山，寻到足够的灵剑，不动用灵山内的剑。
宋凌一边朝清霜殿赶去，一边吩咐墨邪剑：“你跟我说说关于后天剑骨的事。”
凤宥鸣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凌带着他和四师姐的剑离开。

第59章 禄神（一）
天生剑骨和上古天魂体一般，是这世上最特殊的体质之一。和拥有极强灵气亲和力和防御力的上古天魂体不同，天生剑骨强就强在，别的剑修都是用剑沟通天地中的剑的意志，而天生剑骨自己就可以。
甚至修炼到一定境界，天生剑骨的剑修甚至连剑都不需要就释放出剑气、剑意，因为他本身已经成了一把“剑”。
旁人若想达到天生剑骨这种与剑的意志的沟通程度，根本不可能，但是宋凌却有一丝希望。
因为她可炼制的本命剑，不止一把。若是将二百零六把本命剑栖居于二百零六根骨头之中，便可进入一种后天剑骨状态。
若是这二百零六把本命剑把把品质极佳，那么这种后天剑骨沟通天地间剑的意志的能力也不比天生剑骨差，只是这其中需要耗费的时间、精力难以相信。
宋凌漆黑的瞳孔倒映出冷漠的坚定：“我会集齐的。”
这点时间精力和赤炎剑魔的传承相比，不值得一提。
和师尊大师兄告别后——不是不愿和二师兄告别，而是师尊说，自宋凌那日醒来后没多久，二师兄就选择闭关修炼，如今谁都不见，宋凌直奔山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碧玉蝶，追踪那几位被逐出宗门的弟子。
他们虽然大多筑基期以上，也擅长御物之术，但是大抵是心存侥幸，以为还能回玄天宗，并未走远。宋凌很快找到，一个个全杀了，毁尸灭迹。
只剩最后一个。
宋凌冷漠地看着碧玉蝶母蝶显露出的足迹，微微蹙眉：“这梁善裕竟然跑这么远？根本不像筑基期修士所为。”
而此时，梁善裕正陷入难以描述的兴奋之中，他激动地再次问眼前的这位中年男人：“前辈，你真的打算收我为徒吗？”
“当然。”脸上有疤的男人缓缓转过身，凝视着梁善裕道，“我说过，你长得跟我过世的儿子一模一样。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魔修，我就收你为徒。”
“不嫌弃不嫌弃！”梁善裕连忙答道。被赶出玄天宗后，他还在犹豫去哪，这个男人就拦住他，说想收他为徒。
男人说他以前是化神期的修士，因为遭仇家陷害如今境界才跌落至元婴，但是只要梁善裕勤加修炼，他有把握将梁善裕培养到化神境界。
梁善裕一听，立刻乐不思蜀。他前脚刚在玄天宗山门前放完狠话，后脚就有如此奇遇。看来是老天爷待他不薄，注定要让他此生成就不菲。
至于男人的魔修身份，他才不会在乎。
虽然被男人带着飞行两个时辰才回到中年男人的落脚点，但梁善裕还是情绪激昂。也顾不上男人落脚点的荒凉萧条，又跑到男人跟前，继续问：“前辈，你说我若是以后步入化神期，是不是就可以找宋师姐报仇了！”
在来的路上，他简单跟男人说过他和宋凌的恩怨情仇，当然省略了大半他看宋凌不会跟师尊告状，于是多次欺负辱骂她的内容。
“当然。”中年男子可能真的把他当儿子看待，哪怕他问了一遍又一遍，依旧很有耐心的回答。
“太好啦！终有一天我可以去找宋凌她报仇！”
梁善裕正心情雀跃地欢呼，突然，剑光一闪，一把散发着冰霜寒气的剑从背后将男人刺个洞穿。
梁善裕盯着那熟悉的剑锋，愣在原地。
冰冷刺骨的剑被抽回，随之是中年男人的尸体倒下。梁善裕缓缓地抬起眼，就看见宋凌剑指着地面，冷漠地看着自己。
“宋、宋师、姐……”梁善裕感觉自己每个字都打着寒颤。“我、我刚才、只是……只是在开玩笑……我、我从来没想过、找你报仇……”
“是吗？”宋凌声音凉凉，一步一步朝梁善裕走近，“只可惜，我这个人最讨厌潜在的危险。”
寒芒掠过，梁善裕两眼瞪得滚圆倒在了地上。
宋凌垂眸，随后，青白色的火焰爬上梁善裕和魔修二人的尸体，片刻后将他们的尸体化为灰烬。
托凤宥鸣的福，宋凌现在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在没看到人的尸体彻底化为灰烬之前，她都不敢确定这人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可别像凤宥鸣一样，突然跳出来说自己还没死。
“这就是主人你之前在修炼室沉迷火系法术的原因吗？”墨邪剑蓦然开口。
宋凌没有否认，她抬起手拢了下自己耳边垂下来的青丝，纤细白腻的手腕上，碧落闪闪发光。
“咦？”正准备转身离开，宋凌眼角余光却突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东西。
她伸手一探，一颗黑漆漆的珠子从灰烬中飞到宋凌手中。
宋凌端详着这颗乌珠，她听闻佛修大师火化后会留下舍利，却从未听闻有哪个流派的修士火化后会留下乌珠。
而且这乌珠还是梁善裕的尸体所留，而不是那个魔修。
“墨邪剑，你认识这是什么吗？”
墨邪剑也不知道。
宋凌便将这乌珠封印住，随后扔进储存物品的储物袋里。
花费半天的时间就将前世的叛徒铲除干净，宋凌也该去找四柱神煞剑了。她琢磨着她之前曾在修士市集里遇到过携带禄剑的乐正岚，或许现在可以去那找他。
炼器铺老板已死，炼器铺自然关了，暂时还没有新的店家搬进来。去贺茂山边的住处，也早已人去楼空，那门口那写着“器”字的招牌落在地上，被踩得不成样子。
眼看夜色渐浓，宋凌决定找间客栈住下，等明天再去跟炼器铺周围的居民打听。她走进客栈，正好有一身材颀长的男子与她一同踏入客栈，一齐走到客栈掌柜面前。
“住店。”
宋凌和男人同时开口。
客栈掌柜抬头打量宋凌和男人，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小店就剩下一间客房了，客人，你们看？”
宋凌懒得因为这种事和别人争，毫不废话，转身就走，“我去别家看看。”
冰凉的手隔着衣袖拉住宋凌的手。
“道友你不用去了。我刚从别家客栈过来，知道只有这家店还剩客房。道友你住，我在楼下坐一晚就好。”
宋凌这才认真打量跟自己同时踏入客栈的这个男人，只见他一身霜色长袍，袖口衣摆有磨损的痕迹，却丝毫不损周身气质，身后背负着一把黑白相间的八卦剑。
看上去是位道修。
宋凌颔首，没有推辞：“那就多谢道友了。”
她付过钱，跟着引路的店小二，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梯上了二楼。临转弯前，她回首往楼下望了一眼，只见那霜衣男子坐在一楼的木凳上，一言不发。
厅堂独坐，可不比厢房休息舒服。
宋凌开始琢磨，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法宝外露，引起那霜衣男子的注意，他才把客房让给自己。
宋凌跟着店小二，临了到厢房门口，随口问起：“近日这附近可是有什么活动？”
店小二一脸懵逼：“啊？”
宋凌道：“周遭客栈都住满了人，实属罕见。”
修士的市集里也不代表所有人都是修士，这店小二就不是。此时听宋凌这么说，他这才反应过来：“害，还不是因为盖家，他家最近发生怪事，死了十几个人。有人说是沉寂已久的鬼修跳出来作祟，所以他家广邀道修，想铲除那潜藏在暗处的鬼修。”
自千百年前起，鬼修几位德高望重的泰斗齐齐暴毙之后，鬼修流派就逐渐没落，鲜为人知。与此同时，和它相对立的道修，不仅没迎来道修的春天，反而因为对手的消失也逐渐衰落起来。
如今提起这两个修真流派，大多数修士要不是全然不知，要不就是只知道后一个流派貌似是算卦的。
没错，前世提出四柱神煞剑阵的卜修流派其实曾是道修流派的分支之一。只不过分着分着，反倒比主支发展得更好。
宋凌懒得管鬼修和道修的恩怨情仇，她这次下山是为了寻找四柱神煞以及其他灵剑，对其他事情不敢兴趣。若不是各家客栈莫名挤满了人，她又承了楼下霜衣男子的“让房之情”，她还真的懒得问店小二这件事。
不过店小二接下来的话，立马让她打消了这个想法。
店小二说：“听说，盖家拿出了四柱神煞剑之一的禄神剑作为报酬，才吸引得中洲道修趋之若鹜。那可是吉神剑啊，他们家可真舍得！”
店小二还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但宋凌没有再听。
禄神剑，她若是没记错不是在乐正岚手中吗？当年他还拿着这把剑希望自己劝贺茂父子和好。如今不过半年的时间，这把剑怎么落到盖家的手里，还拿出来作为铲除鬼修的报酬。
宋凌决定亲自去盖家走一趟。和她抱有同样想法的显然不止她一人，第二天她还没出客栈，就听到厢房外两个女子的议论声。
“……听说那盖家守卫十分森严，不是道家竟然一概不让入内。他们还请了一位金丹期的道修，一眼就能认出来报名的修士到底是不是道修。”
“啊，有必要这么严格吗？不就是斩除鬼修，我觉得我们灵修也完全可以胜任啊！”
“谁知道呢？”
不是道修不让入内吗？还有专人负责查探是不是道修？
宋凌沉思片刻，虽然以她的修为完全可以溜进盖家不被人发现，但是潜意识告诉她，她最好还是正大光明地混进去，和盖家人有所接触。或许，她会有意外收获。
宋凌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既然潜意识如此，她自然照做。
只是她不是道修，该如何混进盖家？
宋凌思索片刻，直奔楼下，找到那位还坐在一楼的霜衣男子，全然不复昨日的冷漠：“敢问道友姓甚名谁，可是准备前往盖府的道修。”
那霜衣男子原本正在喝水，闻言举着杯子愣住，半晌，俯首道：“是。”
宋凌跟他一番交谈，得知他姓燕名泽，是十方书院的一名道修，此次特意来盖家斩除鬼修。而燕泽经过跟宋凌的一番交谈，也得知她姓凌名雪，是无极仙宗的一名灵修。
——经过上次戈南的教训，宋凌下定决心，以后在外取化名的时候绝对不取类似于宋翠花这类粗俗鄙陋的名字。
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掉马。
宋凌跟着燕泽，成功地混进盖家。
只不过进门的时候，盖家的管家看着宋凌，迟疑地问燕泽：“这位是……”
宋凌还没来得及说自己是燕泽的师妹，就见燕泽颔首，表情落落大方：“这位是在下的道侣。”
宋凌：“……”

第60章 禄神（二）
宋凌内想到燕泽看起来一本正经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但撒起谎来倒面不改色。
倒是盖府的管家闻言叹了口气：“若是旁系的师姐师妹也就不让她进了，既然是道长的道侣，那就请一起进吧。只不过道长切记保护好自家的小娘子。”
燕泽道：“好。”
宋凌：“……”
若是旁系的师姐师妹也就不让进？燕泽这随口一谎还算歪打正着？
不过，看样子，如今的盖家的确管理森严，只不过是外院，就严加审查，只让道修入内。
宋凌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排长队的盖家外院门口，目露沉思。禄神剑能为修士带来福禄，引诱力不小，可它到底怎么在短短的半年时间，从乐正岚手中落到盖家手中。
管家将他们引到一处偏僻小院，道：“道长你们今日就暂且在此处休息，明日我再引你们去见我家老爷。最近不太平，夜里千万不要随便乱走。”
燕泽自是颔首同意：“好。”
待他走后，宋凌在院中查看，此地应不为盖府招待贵客之地，不仅地处偏僻，院中草木也久未修剪，荒草丛生，点缀着朵朵黄色小花。推开房门，虽然已经收拾干净，但是还有一股长期未有人居住的灰尘味。
这是一座一进的院子，有一间正房，一间厢房。燕泽主动提及让宋凌住在正房，宋凌没有拒绝。
燕泽将身后的八卦剑摆在院中的石桌上，拂了拂石桌旁的石凳，邀宋凌坐下。
他们上午就出发，经过两个时辰的排队考验，得以进入盖府。此时抵达别院，不过寅时，还不到进屋休息的时分。
正厢两房正在开着门窗通风，宋凌坐在石凳上，忍不住思量。刚才在门口考验时，盖家显然是病急乱投医，但凡金丹期以上的道修，只要证明实力，不问底细，全都放进来。
哪怕其中有一道修印堂发黑，明显一脸邪相的模样，他们也浑然不觉，直接放行。
他们难道不怕豺狼未除，先引虎豹？还是说，对他们而言，那鬼修比心怀鬼胎的道修更为可怕？
伴随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暴躁的声音在隔壁院子响起：“这盖家也太狗眼看人低，一听我们不过筑基修为，就把我们安排到这么偏僻的院子里。呵，他们也不看看，元婴期的大能们愿意来这个小地方吗？”
随后有人温声安慰他：“师兄，师父叮嘱过，我们此次下山历练，需要小心谨慎。这盖家之难，明显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我们不过来开开眼界，住的偏僻又有何关系？”
暴躁的声音冷哼一声：“我可不像你，这么没志气。等我在这数十位道修前成功收复那鬼修，就是我们无量山扬名立万的时候！到时候要让那十方书院那几个小子看看，我们无量山才是修真界第三大道修门派。”
中洲修真界，除了声名赫赫的十大门派之外，还有不少小门小派。不管是无量书院还是十方书院，都属于宋凌前世今生听都没听过名字的小门派，却在道修门派排的上前三，足以见道修之衰落。
宋凌朝燕泽看了过去，燕泽之前跟他自报家门，说的就是十方书院。那么隔壁的少年，算是他们书院的……对头？
燕泽面色平静的样子。
温柔的声音又响起：“我刚才听那位盖府的管家说，十方书院这次也来人了，也是位筑基期弟子，就住在我们隔壁。”
暴躁声音道：“你怎么不早说？我们这就去看看，是左涉还是秦飞光。我记得他们这一代就他们两个下山了。”
说完，直接跑到宋凌他们院子前敲门：“左涉，秦飞光，你们开门啊！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宋凌瞥了燕泽一眼：“我去开门？”
燕泽没有拒绝。
门打开，看到坐在院中的燕泽，高个儿扎着马尾的青年吓了一跳：“你是谁？为什么冒充十方书院的修士？”
燕泽神色淡淡：“我本来就是十方书院的修士。”
高个儿青年明显不信：“十方书院那几个筑基期的道修我可都认识，你骗不了我。”
燕泽意有所指：“不是所有说自己是筑基期的修士都只是筑基期。”
高个儿青年恍然大悟：“原来是金丹期的前辈，难怪我不认识你。前辈你好，我叫高源，这是我师弟，温酒。”
温酒跟燕泽俯首示礼，燕泽也朝他微微颔首。
宋凌侧目，金丹期在玄天宗只能做一个弟子，没想到在外面都能被称为前辈。
“这是？”高源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宋凌。
燕泽面不改色，语气熟稔得跟真的一般：“我道侣。”
高源闻言，兴高采烈地跑到宋凌面前打招呼：“师婶好啊！”说完拉拉温酒的衣袖，“温酒，快跟师婶打声招呼！”
温酒道：“师婶好。”
宋凌问：“你们不是无量山的弟子？”
而且听他们刚才的语气，无量山还在跟十方书院争道修第三门派。高源怎么会叫自己师婶？
温酒看出她的疑虑，拱手解释道：“我们十方书院其实就位于我们无量山下，我们两家都为道修流派，不管是长老还是弟子，都常有来往。”
宋凌瞬间明白，就是两个小门派比邻而居，虽然弟子们争争吵吵，比来比去，但实际上两家关系极好。
高源兴冲冲地提议：“听说这次盖家遇到的鬼修十分厉害，好不容易遇到前辈，不如我和温酒跟前辈们住在一个院子里，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宋凌提醒：“这院子只有两间房。”
高源道：“两间房够了，我跟温酒挤在一起就好了！”
宋凌没有说话。
高源的确可以跟温酒挤在一个屋子，但是她跟燕泽不可能挤在一间房间。
高源目露不解。燕泽轻咳一声，解释道：“我跟你师婶吵架，她还在生我的气。”
高源露出了然的神色，随后劝宋凌：“师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俗话说得好，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前辈长得这么帅，你有什么不能原谅他的？”
宋凌更不想说话了，找了个借口就回房了。
没想到高源反而认定他们闹矛盾。宋凌坐在屋内，一直听到屋外高源劝燕泽该如何哄老婆的声音。
宋凌：“……”
现在的晚辈还真是大胆，连女孩子的手怕是都没牵过，就敢教自己的前辈如何哄老婆。
宋凌索性不听，专心修炼。她在剑修上已有大成，短时间内不会是有进步的，于是她开始修习灵修。
她目前的身份就是无极仙宗灵宗内门弟子凌雪，是名金丹期灵修。
宋凌并不怕别人拆穿她的身份，一来她对无极仙宗还算了解，就算别人质疑无极仙宗没有叫凌雪的这个弟子，她也可以解释说自己出门在外用的化名；二来她身上带着修改容貌的法器，实在不行，她改变相貌再换一个身份。
直到薄暮时分，高源温酒二人才离开，燕泽敲门来跟她道歉。
宋凌问：“你们聊什么了，聊得这么久？”
燕泽道：“没什么，左右说的不过一些盖家的事。温酒说，盖家这件事可能比高源想得更难对付，他也是实属无奈，才跟着高源过来。希望我能劝高源离开。高源自然不肯，说着说着就跟温酒吵起来。”
宋凌道：“到底有多难对付？来之前我只听闻盖家死了十余人，旁的倒是不知道。”
燕泽跟宋凌道他从高源温酒那听来的消息。
盖家世代位于中洲交州地带，以贩卖各种炼器材料起家，是交州有名的修真家族，不过有名不是有名在他家出了多少位渡劫期尊者或者化神期真人——毕竟中洲不比南疆，修行资源都掌握在各大门派手中，修真家族就算再壮大，没有尊者真人庇护，也大不了哪里去。
盖家有名就有名在，他家有钱，是在整个交州都有名的有钱。毕竟不管是交州最有名的炼器场镇刀山庄，还是附近修真集市中大大小小的炼器铺，他们所需要的炼器材料，全都是从盖家手中买来的。
盖家从修士手中低价收购炼器材料，以平价卖给镇刀山庄，再以高价卖给周围的炼器铺们，这种行径不是没惹得修士诟病过，但是盖家位于交州屹立不倒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错综复杂，非一般修士所能撼动。
但是从一年前，盖家就开始发生怪事。先是库房里的炼器材料莫名消失，后来盖家前去收炼器材料的三公子莫名遇到妖兽狂潮，死于妖兽手中。盖家三公子死后，镇刀山庄声称自己找到更合适的炼器材料供应者。盖家的老太太也经常做起噩梦，梦见有神灵跟她说，他们盖家不再供奉，它要夺走它赐予盖家的财富。
盖家现任家主盖鸿正闻言，连忙开始做善事，摆慈善宴，大张旗鼓地供奉神灵。如此三个月过去，盖家的危机看似解决，没再出过意外，跟镇刀山庄又开始合作，一切都欣欣向荣起来。
直到一个月前，盖家的私生子突然死在外面。一开始没人在意，毕竟盖家家主别的不多，背着盖家正房生下的私生子还是有不少的。直到大公子、二公子、四公子一个接一个去世。
时至今日，包括仆役在内，已有十余人死去。而他们死亡的原因，却一直没人知道。
盖家连忙请来转生殿的大师查看，那大师说盖家之事非佛修所能解决，让盖家去请德高望重的道家来解决。
道修流派陨落这么多年，哪还有什么德高望重的道家，那些修为高深的道修，潜藏深山，根本不远出世。盖家无奈，只能拿出禄神剑，以禄神剑作为报酬广邀修真界道修前来盖家解决此事。
还真吸引来一元婴期道修，他甫一来盖家，便指出盖家之事，是鬼修所为。但他也无能为力，在盖家待了一天便请辞离开。
“连元婴期道修都不是那鬼修的对手，那盖家请这么多筑基期金丹期的道修来，是什么意思？”宋凌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朗朗明月问道。
燕泽道：“我也不知道，如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看盖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宋凌颔首。
半夜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宋凌起身打开房门，就见燕泽也闻声起来。
他们打开院子大门，门外温酒一脸焦急：“前辈，不好了。先前我们院中听到响动，高源非要出去查看，我拦住他，好不容易把他劝回去睡觉。可我回屋左思右想就是不安，起身跑到高源房中一看，他居然不在房中。我刚才在院子附近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他。我想到别的地方看看，可是又想起那个老管家吩咐过我们，最近不安生，让我们夜里不要出门。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来找你们。”
听完他的话，宋凌和燕泽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走！”

第61章 禄神（三）
“那我呢？”温酒问。
“你在这好好待着。”燕泽道。
宋凌同意他的想法，两人一同出了院门。
盖家这山庄依山而建，坐北朝南。仆人所居的外院位于山下，嫡系子弟居于山上。他们所在的别院恰巧位于山腰，此时往下看去，是无边黑暗，只有极少几处零星亮着灯。而往上看去，则灯火如星光般点缀着夜幕，越到山上，星光越亮。
整座山庄安静祥和，居然看不出白天管家口中所谓夜里不太平的景象。
温酒只说听到院中响动，高源背着他出门查看。如今看着盖家这副风微浪稳的模样，竟然一时不知道去哪查起。
向下查还是往上追，这是个问题。
宋凌目光不由地落到燕泽脸上。
夜色虽浓，但他二人都是修士，燕泽将她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立马抽出黑白分明的八卦剑，握剑安慰道：“莫怕，我会保护你。”
“不是。”宋凌道，“你既然是道修，可会用罗盘寻人？”
燕泽沉默，就是宋凌怀疑他是不是学艺不精根本不会掌控罗盘时，他拎着剑道：“略懂一点。”
他并起二指，在八卦剑身抹了一下，随后原本黯淡无光的八卦剑突然亮了起来，从剑身中飞出成千上万散发着绿色荧光的碧蝶，振翅向四周飞去。
宋凌见那蝴蝶长相跟碧玉蝶相似，不过只有指甲大小，翅膀开合间有点点荧光洒下，很快就飞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宋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法术，问：“这能找到人？”
道修不是应该用罗盘？
燕泽道：“应该可以。”
很快就有一只荧蝶飞了回来，在宋凌燕泽面前绕了三圈，又消失不见。
燕泽开口：“我们跟上它。”
不消燕泽开口，宋凌就跟在看似轻扇翅翼实则速度极快的荧蝶后面。
荧蝶不停地往山上飞，却在某处突然消失在宋凌燕泽的眼前。
宋凌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燕泽：“嗯？”
燕泽道：“有结界。”
“你会解吗？”
“不难。”燕泽道，随即一剑劈向空气，空气中泛起点点涟漪，随后露出一道可容纳一人通过的裂痕。“我先进，你小心。”
宋凌知道他是担心结界之内有危险，让自己在他之后才入内，当下没拒绝他的好心，道：“好。”
他二人络续通过那道裂缝进入那结界之内。
进入结界后，宋凌和燕泽两人均呼吸一滞。只见此地还位于盖家庄园，只是原本看上去安静祥和的景象一扫而空，四周的房屋变得破败不堪，位于山上的主宅上空更是膨胀着一哀怨的人形魂体，散发着幽幽的红光，映照得整个天空都变得按宏。
原本植于道路两边的桃树变成了枯枝，枝头如被烧焦般，呈着黑炭状。夜空中不时有魂状生物呜咽飞过。
宋凌远远凝着夜空中那道散发着光亮的魂体，眉头拧了起来，问道：“那是什么？魂？魄？还是鬼？”
宋凌听闻鬼修可以直接驱使被自己杀死修士的魂魄，但到底鬼修消失多年，她也不知道真假，只能寄希望于燕泽解答。
燕泽也目光慎重地远眺着那散发着红光的魂体，半晌，摇头：“不像。”
宋凌也觉得不像，因为按照传闻，盖家是这一年内才开始发生各种怪事。按那魂体的规模气势，不像是一年能养起来的。
“过去看看？”宋凌建议。
燕泽轻笑一声，问：“你不怕吗？”
宋凌道：“有你在，不用怕。”
从始至终，不管是破开结界还是发现无名魂体，燕泽一直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模样，没有一丝恐惧。宋凌估计，这盖家之事虽然棘手，但绝对在燕泽的能力范围之内。燕泽不可能跟他和门房说的那样只有筑基修为，也不是高源温酒误以为的那样只有金丹境界。
燕泽他的境界，至少在那个害怕逃走的元婴道修之上。
作为一个道修，这水平极高，已经堪称大家。
不知道她的话哪里取悦了燕泽，燕泽又轻笑了两声，道：“也是，等下你跟紧我。”
宋凌点头。她虽然修为高深，但还没托大到肆无忌惮地跟自己不了解的修士流派对战。
他二人齐往山上走。
越往上，房屋渐渐多起来，建筑所用的建造材料和规模也不是山下房屋院子所能比拟。
只不过所有建筑都透露着一股死气。
宋凌跟在燕泽身后往西南方向走去，不停有仆役路过，不过他们都闭着眼，如幽魂般飘荡，根本没发现宋凌二人。
走到一处院子前，院子里亮着灯，隐隐有人说话。
宋凌燕泽对视一眼，默契地绕到后院屏息偷听。
“……道长，这样真的能平息禄神的愤怒吗？”
“五公子若是不信我，可以现在就送我走。”
“我不是不信你。”那位叫五公子的男人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都死了，接下来要死也该轮到我。只是我实在不忍用这些奴役的命来供奉禄神。”
那被称为道长的人冷哼一声：“妇人之仁！”
五公子懦懦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高源的声音：“你这个恶道，快解开我的绳子，不然我师叔不会放过你的！”
那道长道：“我原本根本不想伤你，是你这小子非要半夜从屋内跑出来，撞破我们的秘密。区区一个无量山，你以为我会放在眼里。现在别说你师叔来了，就算你师祖来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呸！”高源狠狠唾弃一声，“你居然要用活人祭鬼神！这是鬼修才会做的事！你真是我们道修败类！”
道长大概是施法堵住了高源的嘴，屋外宋凌燕泽开始只听到高源的呜咽声。
五公子又问：“道长，我家的事真的是禄神所为不是鬼修所为吗？我家供奉禄神几百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道长不耐烦道：“鬼修之说不过是我胡诌让你们用来吸引广大道修道友的借口，外面的人信以为真也就罢了，你也信？”
宋凌看见窗户上五公子的倒影低下头，低声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我总是心神不安，总感觉自己离死期不远。”
那道长冷笑：“我说过多少次，只要你们盖家广邀道修，有那么道友替你们镇压府宅，禄神是不敢出来作恶的。只要你们接下来好好供奉禄神，不出半月，禄神的怨气就会消散，你们盖家就会恢复安宁。到时候……”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五公子忙道：“道长放心，我父亲会好好报答道长的，我们盖家这一百年来所赚取的元石，都将献给道长。”
那道修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随后道：“动手吧。”
五公子颤颤巍巍：“啊？我动手？”
“你们家供奉的神，难道让我动手？”
“可是之前……”
“之前是你父亲亲自动手，现在他病了，当然你来。”
五公子无奈，只能亲手接过道修递过来的剑。
宋凌和燕泽对视了一眼，正准备进屋救人，燕泽忽然不知注意到什么，眸光微变，拉住宋凌，小声说：“等下。”
宋凌不解，顺着燕泽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这院中不知何时已爬满黑影。
浓稠的黑色液体顺着门窗的缝隙爬进屋内，门窗上，五公子的影子刚举起剑，随后而来的就是一声惨叫，五公子的身躯轰然倒塌。
随后是那道修慌张的声音：“什么东西？！”
宋凌看门窗的倒影上，他又是抽出八卦剑，又是拿出星盘，手舞足蹈半晌，什么都没发生，忍不住问：“我们要不要进去救他？”
燕泽道：“那东西没打算伤他，只是在戏弄他。”
宋凌问：“是禄神？”
燕泽摇头：“不是，是鬼修饲养的魄。”
宋凌没忍住问：“他不是说没有鬼修，鬼修之说是他胡诌？”
燕泽道：“他道行不够。”
宋凌不知自己该不该笑，这道修要是他胡诌之事竟然是真的，不知该是何表情。顾及高源还在屋内，宋凌开口：“我们现在进去救高源？”
燕泽点头，和宋凌飞到前院，随后一挥，紧闭的房门被爆破。
屋内的道修和魄齐齐看了过来。
那道修一见燕泽手中的八卦剑，连忙喊道：“道友，救我！”
燕泽岿然不动，因为他感觉在房门被破后的一刹那，那鬼修养的魄目光落到宋凌身上，随后愣在原地。
宋凌凝视着那依稀可辨五官的魄，不确定道：“贺茂？”
那鬼修养的魄竟然是当初她在修士市集遇到的那个炼器铺老板的儿子模样？
那魄瞬间化成一滩黑水，顺着墙角缝隙以极快的速度逃走。
宋凌欲追，燕泽却拉住她的手：“先救高源。”
宋凌想想也是，跟着燕泽进了屋。高源被那道修施法不能开口，此时瞪大眼睛看着宋凌二人不停地扭着身躯。
燕泽替他解开禁言和束缚，高源立马开口：“师叔师婶。”
那瑟瑟发抖的道修闻言，悄悄朝门口挪步。
燕泽头也没回，从长袖中飞出一道捆仙锁，将那道修捆得结结实实。
那道修立马跪下：“道友饶命！”
高源走过去，踹了他一脚：“你刚才不是威风得很吗？”
那道修支支吾吾不说话。
那被魄秒杀的五公子，此时正躺在地上，黑色的血液从华丽的长袍下流出，染上他手中紧握的禄神剑。
屋内还有八个仆人打扮的人，此时全都在昏迷之中。
宋凌伸手，禄神剑飞入她的手心。她拿着剑，目光落到道修身上，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道修支吾其词，还是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
原来三百年前，盖家当时的家主救了一位道修，那道修将禄神剑赠予他，并道：“此剑能保盖家百年富贵，只是百年之后，盖家需要将此剑丢弃于山林，否则有大祸临头。”
当时的家主答应得好好的，临死之前也将此事嘱托给自己的儿子，但是这二代家主眼见期限将近，却舍不得禄神剑带来的富贵。
禄神剑，能给主人带来财富的吉神剑。如果失去禄神剑，盖家还能保持现在的富贵吗？
盖家二代家主不知道，也不敢冒险。就在百年之期到临之际，他突然梦到仙人入梦，那仙人说它就是禄神，只要盖家愿意供奉它，每年为它献上一名祭品，它可保盖家一直富贵。
那二代家主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自那以后，盖家一直供奉着禄神——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禄神剑。
直到一年前，那禄神突然又入梦，说它不满意普通的祭品，它要盖家以盖家亲子为祭。
它是入的盖家老太太，也就是盖家现任家主盖鸿正之母的梦，那老太太以为这只是一个梦，又怜惜孙儿，就没把这梦中之事说给盖家家主听。
然后，盖家就开始发生怪事。直到盖家老三意外死在妖兽手里，老太太才连忙跟盖鸿正商量这件事。
盖鸿正道老太太糊涂，连忙去祭拜禄神剑，说愿意以亲子为祭，就是不知道禄神要哪个。
禄神却说，盖家违抗它的命令，它要以盖家所有人的性命作为报复。
盖鸿正吓了一大跳，连忙花重金请来一个道修商量。那道修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个道修。
“我利欲熏心，便给他出了一个祸水东引的主意。”那道修一脸惭愧地说。
“祸水东引？”宋凌闻言，便觉得怕不是好事。
那道修点点头，继续说后面发生的事。
他让盖鸿正将禄神剑包在他绘制的符箓里面，扔在集市的大道中间。只要有人将其捡回去，禄神便会误以为那人才是自己要报复对象，将那人家族性命一取干净。随后，盖家再偷偷将禄神剑找回来。
宋凌闻言，问：“那误捡回禄神剑的一家，可是姓乐正？”
道修狐疑地点点头，似乎是在纳闷宋凌怎么知道的。见宋凌不说话，他继续开口道：“禄神剑虽然找回，但禄神发现自己被骗依旧愤怒。我便给盖家主出主意，以人命供奉禄神三次，以平息禄神的愤怒。没想到盖家才来得及供奉一次，盖家的子嗣就接二连三发生意外。我以为是禄神所为，便提出让盖家主以除鬼修之名，召集道修道友，以自身的阳气镇压住禄神剑，再对禄神剑进行供奉，彻底消除禄神剑怨气。”
“可、可我没想到，还真的有鬼修……”
宋凌没等他说完，长剑一挥，“既然要供奉禄神，那便由你开始吧。”
“师、师婶……”一旁目睹全程的高源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62章 禄神（完）
“你害怕？”宋凌目光转向他，淡淡问。
高源连忙摇头，倔强否认：“没有没有。”
宋凌见他虽然这样说，但身体不停地往燕泽身后缩，只当他口是心非，没想到她才转过身就听见高源小声地问燕泽：“师叔，师婶这么厉害，你是不是打不过她？”说完自言自语道，“难怪你们分房睡。”
宋凌没有回头。
燕泽道：“厉害才好。像我们这么孱弱的道修，正是需要你师婶这样的厉害的灵修保护。”
“也是。”高源恍然大悟，立刻立下跟名字一样高远的志向，“我以后也要找跟师婶一样厉害的道侣！”
宋凌手中的剑默默换了个方向。
燕泽岔开话题：“高源，你带这些仆役出去，我和凌雪去追刚才那个魄。”
“好。”高源没有拒绝。
宋凌燕泽去追。燕泽：“刚才那个魄你认识？”
宋凌道：“算是熟人。”
燕泽道：“若抓到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乐正岚阴差阳错捡到盖家祸水东引的禄神剑，导致全家灭族。而如今，作为他堂哥的贺茂化作魄，那他又在哪？
宋凌想起那个穿着灰衣心思单纯追着自己喊“道友道友你可以不可以不要杀贺茂”的少年，握着禄神剑手的力道加重几分。
她回过首，凝视远方那浩大的虚幻红影：“那是禄神剑剑灵吗？”
燕泽道：“是。禄神剑灵接受盖家供奉三百年，逐渐拥有了法力，渐渐脱离禄剑开辟出领域自立为神。若是真再由它这么发展下去，吞噬掉所有盖家之人。它怕是可以由虚化实，彻底脱离禄剑，化成人形，后果难以想象。好在盖家现在住进十余位道修，暂且压制住它让其无法轻举妄动。只是魄若再这么杀袭去，那就不一定了。”
伴随着盖家五公子的死亡，漂浮在盖家上空的禄神剑灵模样明显胀大、
宋凌思索片刻，慕白燕泽的意思大概是如果任由贺茂杀下去，禄神剑灵怕不是会跟墨邪剑灵一样化成人形，还是进阶加强版的墨邪剑。
“我们要阻止他。”宋凌道。
燕泽颔首：“那鬼修之魄杀人向来是按照长幼顺序，之前死的是五公子，不出意外，接下来是老六。”
宋凌跟燕泽对视一眼，连忙离开此地结界朝盖家六公子房间寻去。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六公子已死。
燕泽毫不犹豫：“去八小姐房里。”
现在赶去七公子房里不一定来得及，索性去八小姐房间守株待兔。至于七公子的生死，只能听天由命。
宋凌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迟疑，只不过她内心存疑：“之前贺茂他们一个月才杀了三位，为什么今晚这么着急？”
燕泽道：“两个可能。一是他经过这么多天的暗杀，法力暴涨，自认为足以对付盖家；二是盖家最近广求道修，他怕再等下去，夜长梦多。索性选择今晚解决。”
“或许两种可能皆是。”
他们半夜闯进盖家八小姐的房内，八小姐从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燕泽打晕，干净利落地塞进衣柜。
饶是宋凌也忍不住评价：“下手真重。”
燕泽道：“我这就是在救她的命。”
短暂商量时间后，宋凌躺在床上佯装八小姐，燕泽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深夜静悄悄的，除了风，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似毒蛇在地面爬过，又似水从暗道流过。
宋凌躺在床上，背朝外，静静地倒数。
如水银般的黑色液体爬上八小姐的床，正化成人形匕首将落下之际，宋凌利落地翻身而起，抓住魄的手，凛然道：“贺茂？”
屋内烛光突然大亮，贺茂吓了一跳，正准备化为液体逃跑，一道黄符就从暗处飞出，贴在他的背上。
贺茂浑身一僵，正准备拼死反驳，却骤然那黄符貌似……根本没有作用？
他心情稍稍放松，宋凌在他不想拼命，念下化为黑水的咒语，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
宋凌道：“多谢。”
哪怕她身为化神期剑修，想留下此时已变成魄的贺茂也是不行，但燕泽凭着一道黄符，也不用念咒语就轻轻松松将贺茂留下，还将其禁锢在原地。
燕泽矜持颔首：“客气。”
宋凌目光回到贺茂身上：“贺茂，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成魄了？乐正岚呢？”
贺茂双唇紧闭，撇过脸，没有出声。
宋凌站起来，走到燕泽身边：“能根据他找到驱使他的鬼修吗？”
燕泽点头道：“不难。”
贺茂听他这么说，变了脸色。
没待燕泽念法决，一人推开房门，落落大方走进来：“前辈，你不用找了，是我。”
宋凌回过身，烛光照亮了乐正岚那张脸。他还是那身灰扑扑的长袍，容貌未变，只是整张脸都阴沉沉的，眼瞳是骇人的全黑，浑身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半年前，他不过筑基修为，所以叫误以为有金丹修为的宋凌前辈。
而如今，他站在宋凌面前，周身气势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灰衣小修士可媲美。
宋凌望着他出神片刻，才喊道：“乐正岚。”
乐正岚笑道：“当年前辈跟我告别时，说总有一天回来找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宋凌心情沉重：“谁也没想到后来发生这么多事。”
乐正岚微微一笑道：“是。”
燕泽放开贺茂的禁制，贺茂沉默地走到乐正岚身旁。
宋凌没忍住问：“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乐正岚道：“当初我家人接二连三逝去后，只剩下我和贺茂。一个前辈救了我们，还教了我们鬼修之术。为了报仇，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而贺茂也甘愿自杀化魄，供我驱使。”
魄对于鬼修，无异于剑之于剑修。一个心甘情愿供鬼修驱使的魄，的确可以为鬼修带来极大助力。
可就算这样，也不对劲。
宋凌心里清楚，修士提升境界之难，难于上青天。她是沾了前世身居渡劫境界修得剑意剑心的光，又有罗刹剑相助，修行才一日千里。
乐正岚就算投身鬼修，修为也不可能跃进得如此之快。
众人沉默一阵，燕泽开口道：“鬼修之学，失传已久。你们怎么可能恰好遇到一位会鬼修的前辈教授你们？”
乐正岚看他跟宋凌站在一起，知道他们怕是好友，问：“你是在怀疑我们？”
燕泽摇摇头：“我是在怀疑教授你们鬼修之术的那位好心前辈。”
鬼修之学至少失传千年，常人活不了这么长时间。
宋凌忽而想起从上古传下来的墨邪剑，它虽然不是修士，但也可化作人形告知自己上古或几百年前历经之事。
那盖家这把快要化形的禄神剑灵呢？
宋凌燕泽互视一眼，皆看出对方已猜到自己的想法。
燕泽道：“这禄神剑灵接受盖家三百年供奉，又每年得以生人食之，怕是早已臻至半神。心思狡猾，非寻常剑灵可比拟。”
猜到盖家一定会找人对付自己，所以唯独放过乐正岚贺茂二人，再对他们加以培养。
就算盖家压制住它，乐正岚也一定会为父母家族报仇的。
只要盖家嫡系一死，这供奉就算完成。
燕泽问：“这盖家嫡系一共还剩多少人？”
他们来之前根本没有打探，但是作为想报仇的乐正岚一定清楚。
果不其然，听他的问话，乐正岚道：“除了外室那四个私生子，也只剩下盖家内院这七子一女，还有盖鸿正和盖家老太太两人。”
那就是还剩三人。
燕泽将盖家八小姐从衣柜里拎出来，为宋凌留了一道符：“你在这等着，我去盖家家主住处看看。”
贺茂上前一步：“我也跟去。”他作为有自主意识的魄，哪怕脱离乐正岚，也有战斗力。
燕泽没有拒绝。眼见他们离开，宋凌从储物袋取出禄神剑，将燕泽留下的黄符留给乐正岚，执剑淡淡说：“我出去一趟。”
原本以为盖家怪事是鬼修所为，她身为剑修，心中没有把握。这次明白不过剑灵作祟，那么凭借她自己就足以对付禄神剑灵。
乐正岚猜出她的意图，拦住她：“前辈你冷静，刚才那位道修前辈说过了，那禄神剑灵接受盖家百年供奉，已成半神，不是寻常剑灵，你不一定是它的对手。”
“半神？”宋凌低吟，禄神剑在她手中剑身轻颤，剑光清亮，“若它真是半神，那我便要弑神。燕泽他若是回来，你帮我拦一阵。”
乐正岚嘴唇微张，还没等他说出劝解的话，宋凌身影早已掠了出去。
“前辈……”乐正岚喊她，宋凌却连头都未曾回。
宋凌听闻耳边的风声，并不担心自己找不到回结界之内的路。因为她手中有禄神剑灵的本体禄神剑。
“你有几层把握？”燕泽不在，在她脑海中沉寂许久的墨邪剑骤然开口。
宋凌用禄神剑一剑划开结界，缓步迈入，胸有成竹：“十层。”
“咦？”墨邪剑似有几分惊讶。
宋凌跟它解释道：“你忘了，我手中还有孤鸾剑。它跟禄神剑同为四柱神煞剑，用它压制禄神剑灵正好。”
墨邪剑从宋凌丹田处出来，化成人形，“你的打算怕是不止如此？”
宋凌笑笑，将孤鸾剑唤出，扔给墨邪剑灵：“没错。若只是为了对付禄神剑灵，我还用不着避开燕泽。”
燕泽虽看似修为平平，但是实力深不可测。她就算不显露自己的化神修为，禄神剑灵也不一定是燕泽的对手。
可偏偏她想从禄神剑灵身上取一物。
墨邪剑接过宋凌所扔的孤鸾剑。如今宋凌已是化神修为，它也恢复天级品阶，可发挥出渡劫期修士的实力。
“你小心点。”宋凌道。
墨邪剑颔首：“我会小心的。”
宋凌道：“不是，我是说，待会你替我压制住禄神剑灵，小心点别把禄神剑灵打死。”
墨邪剑：“……”
宋凌甩出罗刹剑，突然道：“自重生后，我还没好好用过一次罗刹剑。”
因为害怕秘密被发现，她向来将罗刹剑遮掩得极深。
如今在禄神剑灵的这个结界里，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出罗刹剑。
像是感受到她的兴奋，罗刹剑剑光大振，剑身血雾翻滚。
墨邪剑侧目。
宋凌浑身兴奋颤抖，飞入半空中，周身陡然爆发出强烈的气势，盖压整个结界。
身形虚幻的禄神剑灵发现她的身影，天空中降下无数影子，抓向宋凌。
宋凌轻喝：“墨邪剑。”
墨邪剑立刻起身，飞到硕大的禄神剑灵身后，以孤鸾剑压制禄神剑灵。
禄神剑身为吉神剑，受凶煞气压制，身躯骤然缩小，泛着红光的夜空上，影子也倏然少了一半。
宋凌轻而易举地避开这些来抓捕她的黑影。
身形一闪，她已出现在禄神剑灵身前。
禄神剑灵已修得大半人形，只是五官手指还未细化。此时见宋凌冲到它面前，张开脸上模糊一团似嘴的东西，大吼一声。
黑血一样的液体朝宋凌溅射过去。这一刻，连位于它身后的墨邪剑，都感受那黑血中的恶意。
但凡沾惹宋凌沾惹一滴到身上，怕是会立刻侵蚀她的法衣肌肤。
宋凌浑然不惧，甩出罗刹剑，罗刹剑骤然暴涨十倍，剑身翻卷起如龙卷风般气势磅礴的剑气，以罗刹剑为中心向四周剧烈扩张，席卷起结界里破败的房屋，迎上黑血，狠狠地撞向禄神剑灵。
轰——
连墨邪剑都听到禄神剑灵被撞击得身躯往后倒的声音。然而它的根扎在盖家主宅，纵使经过这么一撞，双腿也牢牢地扎在地面。
经罗刹剑气这么一撞，禄神剑灵狼狈起来，连动作也肉眼可见地迟缓几分。
它身上淡红色的光亮开始翻滚，无数血色的小剑从它身上飞出，遮天蔽月，如成千上万蜂群迁徙一般，嗡嗡朝宋凌飞去。
罗刹剑见它灵体又开始缩小，知道禄神剑灵这是开始用自己这几百年从供奉中得到的法力伤害宋凌。
这和普通的攻击根本不同，但凡挨到宋凌，这小剑将真真切切地对宋凌的神识造成伤害。
宋凌却浑然不惧，她脚尖轻点，飞到暴涨十倍竖在半空的罗刹剑剑柄上。罗刹剑形成一个结界，将血色小剑拦截在外。
随后，无数招魂幡骤然从天而降，如冰雹般噼里啪啦地落在这块结界的地上。天地间骤然刮起阴风，吹得镇魂幡呼呼作响，一轮血红色的月亮骤然出现在空中。无数的冤魂怨鬼似是受到召唤，支起双臂，从招魂幡下的土地里钻爬出来。
他们一股脑冲向禄神剑灵，像恶鬼投胎般啃噬禄神剑灵的躯体。
禄神剑灵接受三百年供奉，又吃了无数无辜仆人才养出的剑体在恶鬼的吞噬下逐渐缩小。
墨邪剑垂下眼，知道宋凌胜局已定。
禄神剑灵纵使吞噬过无数凡人，周身怨气翻滚，生出这淡淡的红色夜空的结界，可怎么比的上要过无数金丹期以上修士性命的罗刹剑。
果不其然，不管禄神剑灵怎么挣扎，它身躯还是被罗刹剑召唤出的恶鬼啃食掉大半。
“墨邪剑，放开压制。”宋凌再次轻喝。
墨邪剑闻言，收回孤鸾剑。
禄神剑灵身躯又开始暴涨，涨到原先二倍大小。
然而没用，它不是罗刹剑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体被罗刹剑所化的恶鬼吞噬干净。
结界之外，乐正岚不知宋凌的同伴为何突然停下脚步，催促道：“燕道友，我们还是快点救她。”
刚才燕泽和贺茂赶到盖家家主的院子，才发现盖家家主和盖老太太已死，而那八小姐悠悠转醒后吐露了一个秘密，她根本不是盖家家主的亲生女儿。
也就是说禄神剑灵已将盖家嫡系的魂魄吞噬干净。前辈怎么可能是它的对手？
而燕泽却不止为何，突然停下脚步，双手背负抬头望天，道：“乐正道友，你看今夜的月色是不是很美？”
乐正岚：“哈？”

第63章 罗刹剑
直到感觉结界之内的战斗已停息，燕泽才收回目光，道：“走吧。”
乐正岚点点头，道：“好。”
他进不了禄神剑灵的结界，只能等着燕泽破开结界。
贺茂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哗啦啦——
突然，周围响起奇怪的声音，就像是琉璃被重物猛击，支离破碎。
一个虚幻的布满裂痕的圆形罩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下一秒，圆罩如山洪般就在他们面前迅速崩塌，轰轰轰，周围扬起灵屑，如灰尘般铺天盖地地落下。
山腰，不少道修暂居的院子亮起灯来。
乐正岚愣了愣：“前辈是不是在里面？她会不会出事？”
他们应该快一点的。
燕泽摇头，道：“不会。”
贺茂道：“燕道友为何如此确定？”
燕泽陷入沉思，道：“她向来厉害，从来不用别人担心。”
他说这话时语气缱绻，但乐正岚此时全心扑在结界内的宋凌身上，也没有在意，倒是贺茂瞥了他一眼，思及先前黄符的事，若有所思。
“出来了！前辈出来了！”乐正岚道。
二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如雾如烟的灰霭中，一个婀娜的身影自灵屑中走出来。
不是宋凌还会是谁！
“前辈！”乐正岚压制住激动跟宋凌打招呼，却很快愣住，道，“那是谁？”
只见宋凌身后，跟着一十五六岁的少年，黑发红唇，肌肤白得惊人，一双杏眼明亮清澈，眉眼恣意飞扬。若不是身上随意披着的红色长袍衣襟微张，露出平坦的胸膛，乐正岚都要误以为他是个扮男装的女子。
“呃，前辈，他是谁？”乐正岚不解的目光落到宋凌身上。
宋凌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少年就露出小虎牙，展齿一笑道：“我叫罗刹。”
他明明笑容灿烂，语气也很和善，但不知道为何乐正岚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他不明白为什么少年一细皮嫩肉看似无害的人会叫罗刹这种恶鬼名字，但还是跟少年打了声招呼：“罗道友你好。”
少年咧嘴，似乎想说什么，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乐正岚摆了摆手。
眼见有不少道修已经往山上飞来，只是暂时还没碰到他们。燕泽开口道：“此地非久留之地，不如我们出去再聊？”
在场的人皆同意，很快就离开盖家。
经此一役，宋凌不仅得到了禄神剑，还将禄神剑灵这几百年的成果吞噬大半，助罗刹剑灵化形成功。当下跟燕泽三人告辞。
乐正岚有几分诧异：“前辈，你和燕道友不是道侣吗？怎么也跟他告别。”
宋凌道：“我们不是道侣，这不过是为了进盖家的借口罢了。”
乐正岚道：“啊？这样吗？”
倒是贺茂上前，递给宋凌一个储物袋：“前辈帮过我们两次，这个就当做是我和阿岚的谢礼。”像是怕宋凌拒绝，他飞快地补充一句，“是去找盖鸿正的时候，在他房内顺手牵羊的，都是盖家这些年倚仗禄神剑得来的，前辈不用客气。”
宋凌打开储物袋一看，除了堆积成山的灵石还有不少法器法宝，她扫了一眼，将袋内两把地阶以上的灵剑取出，将储物袋还给贺茂，道：“这次出主力的是燕道友，你要谢就谢他吧。”
贺茂盯着她取走的灵剑愣了愣，他要是没记错，这两把剑是燕泽塞进去的。
当时时间紧急，贺茂跟燕道友解释后，拿起盖鸿正的储物袋就准备走。是燕泽拦住他，随后去内室取了两把剑，说：“女孩子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吧这两把剑也带上，说不定她会喜欢。”
贺茂当时还心里奇怪：女孩子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那指的是珠宝首饰，跟剑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现在，宋凌什么都没取，只拿走那两把剑。
贺茂心情微妙，趁着接过储物袋的时机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站在一旁的燕道友。
只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辈身上，只是那目光比起望向他们的冷淡，多了几分……柔情似水？
贺茂遥想起刚才燕道友那句“她向来厉害，从来不用别人担心”，忍不住乱猜：燕道友该不会和前辈一起长大，从小就对前辈情根深种，然而两人郎有情妾无意？
感觉自己猜到真相的贺茂抿抿唇，很快眼神坚定下来，从袖中拢出另一个储物袋——这是他原准备给燕泽的谢礼，将两个储物袋一起塞到燕泽手里：“燕道友，既然前辈不要，你就暂且替她收着。”
宋凌忍不住侧目，什么叫燕泽替她收着？
倒是燕泽领悟贺茂的意思，俯首示礼：“多谢。”又问，“你二人有何打算？”
乐正岚和贺茂面面相觑，他们俩一个鬼修，一个魄，原本只想着报仇，报完仇还真不知去哪。他们这种修士，算不上正道，或许可以去中土南疆接壤处的血月教看看，毕竟那处是魔修聚集之处。
燕泽见状，便知道他们没有打算，提议道：“传闻西域曾为鬼修的大本营，或许你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不管是西域还是接近西域的中土区域都人烟稀少，他们去那里的确为一个不错的选择。当下跟燕泽道谢：“多谢燕道友。”
燕泽轻摇头表示不必。
跟乐正岚贺茂告别后，宋凌原本准备直接离开，罗刹剑却突然开口：“宋……”他才张开口，旋即就想起宋凌提醒过他让他不要在外面喊她真名，立马改口道，“凌凌，天好黑，我害怕，我们去山下集市休息一天再走吧。”
他这是跟墨邪剑学的，墨邪剑当初伪装成戈南，就对着伪装成宋凌的颜络喊凌凌。罗刹剑跟着宋凌在远处看着，倒把墨邪剑的称呼学会。
宋凌诧异瞥了罗刹剑一眼，怎么也不相信罗刹剑这等灵剑会怕黑，但是罗刹剑跟她几百年，好不容易化成人形，能口吐人言。他既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宋凌自然同意。
闻言，正巧燕泽说他连着两夜没睡好，也准备找间客栈休息，就问宋凌可能和她一起同学。
宋凌自然没有拒绝。
在夜半无人的集市步行的时候，宋凌没忍住侧目看向站在她身侧的燕泽。
这一日发生的事情众多，但是不管是禄神剑灵的下落，还是突然冒出罗刹剑灵的身份，他没有向自己问一个答案。
难道他不会好奇吗？
像是察觉宋凌的视线，燕泽的目光移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宋凌连忙移开目光，摇头道：“没什么。”
她不想说，燕泽自然没有再问。
三人一起找了间客栈，要了三间房。关上房门还没一炷香的时间，宋凌的房门就被人敲响。
宋凌打开房门，果不其然看见鬼鬼祟祟的罗刹剑。
“进来吧。”宋凌让开身，让他进来。
罗刹剑一进来就坐到宋凌床上，问：“宋凌，我能不能和你睡一起啊？”
宋凌：“……当然不能。”
刚才在楼下的时候，罗刹剑就想要两间房，还好宋凌及时打断他的话。
罗刹剑委屈道：“可是我以前一直跟你睡一起。”
宋凌道：“以前是以前，现在你都化形了，还跟我睡一起像什么话。等你什么时候能回罗刹剑内，你再回来。”
大概是禄神剑从盖家的供奉中得到的法力过多，罗刹剑吃了它的灵体，虽然提前化形，但是却一时消化不完，回不了罗刹剑本体，只能着保持人形的模样。
罗刹剑咬咬唇，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放你跟墨邪剑单独在一起，我不放心。”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理由，宋凌哑然失笑，倒是墨邪剑从宋凌丹田中出来，化成人形，冷冷道：“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过是剑，你却是真的化成人体，该不放心的是我才对。我认识你一百多年，还从来不知道堂堂的罗刹剑会怕黑。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吗？”
罗刹剑闻言，跳起来就准备打它：“好你个墨邪剑，以前你能化人形我不能，你天天诋毁我也就罢了，你现在还血口喷人！玄阳剑，快出来帮我打它！”
玄阳剑就是当初宋凌在凤宥鸣手中得到的也是从灵山出来的剑，它在灵山的时候一直以罗刹剑马首是瞻，此时见罗刹剑喊它，立马屁颠屁颠地从宋凌丹田里跑出来，要帮自己老大欺负墨邪剑。
墨邪剑一把制住罗刹剑，见状，也寒声道：“极意剑。”
罗刹剑仗着自己当了宋凌三百年本命剑，又对宋凌有救命之恩，气焰极其嚣张。为了对付它，墨邪剑跟极意剑算是盟友。
但此时，极意剑却有几分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宋凌丹田里跑出来，帮墨邪剑对付玄阳剑，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它心不在焉。
毕竟，大家都是宋凌的本命剑，也都是天级灵剑，凭什么墨邪剑跟罗刹剑都能化形了，它却还只能当一把剑。
孤鸾剑无聊，见他们打架，就跑出来看热闹。哪怕宋凌听不懂剑语，也能看出来，它怕是在那大喊：打起来，打起来！
宋凌扶额，总感觉自己带着一群小孩子，忍不住呵道：“别打了。”
打坏客栈的桌椅是要赔的。

第64章 木簪
打架活动被宋凌叫停，罗刹剑显得非常委屈，控诉宋凌：“明明我能赢的，你就偏心它！”
“我什么时候偏心它了？”
“以前在灵山的时候，若不是我反应快，你当时就选择它抛弃我了！”
“……”
宋凌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一时讪讪不知道说什么。
她这边还没想好如何安抚罗刹剑，那边墨邪剑就拂镜振衣，面容冷峻：“呵，凭你？配跟我比？”
罗刹剑道：“我乃剑仙之剑，入灵山不到百年就占地为王，灵山众剑唯我是尊。你一个躺半山腰的破剑也敢跟我说这种大话？”
墨邪剑道：“你我心知肚明，你之所以能当上灵山之王那是因为我让着你。我传承上古，至今几万载，历经真仙金仙十余任主人，论资历辈分，你远不及我。”
“你一个经过十余任主人的破鞋还骄傲上了？”
“你不也是二手，我说什么了？”
“我跟宋凌青梅竹马，上辈子就相识，陪着她从筑基走到渡劫，其中感情，非你所能比！”
“那又如何？我是主人父亲至北原冰域亲自求取来的灵剑，是主人师尊千叮万嘱在灵山需寻求的存在。当日你也看见了，若不是你死皮赖脸，主人早就单独带我下山！”
“你当小三也就算了，你还沾沾自喜！我要打死你！”
“来就来！谁怕谁？”
宋凌还是第一次知道罗刹剑和墨邪剑能吵得如此不可开交，眼看着罗刹剑又气急败坏地想伸爪子挠墨邪剑，宋凌连忙用手臂扣住他的脖子摁住他，心里忍不住微微叹息：这当着她的面都能吵得这么厉害，以前她听不懂的时候，他们岂不是在她丹田里闹翻天？
“好了好了，别打了，也不怕别的剑看笑话。”宋凌拉架。
罗刹剑和墨邪剑这才注意到，刚在一旁软绵绵打架的玄阳剑和极意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来，齐齐跑到孤鸾剑旁边看热闹。
罗刹剑：“……”
墨邪剑：“……”
两人对视一眼，皆冷哼一声，决定暂时先不吵了。
宋凌把那三把不会说话的剑先收回丹田，然后劝罗刹剑道：“你还是先回房休息吧。”
罗刹剑扭扭捏捏：“我不回，我不放心你跟墨邪剑待在一起，要是它背着我在你面前说我坏话怎么办？”
墨邪剑冷嗤，不屑道：“你以为我是你？”
罗刹剑感觉自己尊严受到侮辱，一屁股坐在床上：“我今天就不走了！”
墨邪剑冷哼：“幼稚。”说完仿佛嫌挑衅得不够一样，火上浇油补了一句，“难怪化形也化成十六七岁少年模样。”
罗刹剑闻言立马又气呼呼，他也想不通，他那么威风的一把剑，怎么会化形成这么一副细皮嫩肉弱不禁风的模样。
眼见他们俩又要吵，宋凌头疼，最后无奈道：“要不这样，你们俩一起待在这互相监督，我去隔壁房睡。”
罗刹剑和墨邪剑对视一眼，互不做声，算是勉强同意宋凌这个提议。
宋凌出了房间，关上门，忍不住庆幸，当初炼化极意剑的时候，没听墨邪剑的意见将极意剑也炼制成人形。
两把剑已经够让她头疼，若是三把剑一起开口，她怕她会忍不住弃剑逃跑。
宋凌抬头顺着走廊的窗户向外望去，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天虽然还是墨色，但黎明将至。
宋凌没什么睡意，顺着走廊走到尽头，窗外杨柳依依，夜风中潺潺的流水倒映着斑驳的月光。宋凌抬起头，才发现昨晚竟然满月。
也不知道二师兄怎么样了？
宋凌愣了一下，为此刻自己心里的想法而诧异。
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却在收回目光准备回房的那一瞬怔住。
溪边柳树下，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挺拔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袍，宽肩窄腰，身材颀长，宛如溪边的一根竹。
真的很像二师兄，连衣服都像……
宋凌低下头，喉间涩然。她知道此刻二师兄不可能出现在此地。
——而且，就算出现了也与她无关。
她正准备关上这长廊的窗户离开，手指扶在窗枢上的时候却突然愣住。
只见那夜色中男子倏然咳嗽一声，随后跟腹部受伤一般，捂住腹部靠在柳树之上。
宋凌眼尖地看见男子腰间的青白色长袍被血沁成嫣红。
……是受伤了？
宋凌扶着窗枢，犹豫片刻后，决定出客栈看看。
就看一眼。
她绕到客栈后门，越看远处的身影越觉得像二师兄，等终于走到那人面前，看到那人正脸时，心中轻轻一颤。
很像二师兄，但是的确不是二师兄。
那人眼睫浓黑，面色苍白，风吹动他散乱的青丝。听到宋凌的脚步声，他长睫颤了颤。
宋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道友。”那人睁开眼，直直凝视宋凌的背影，声音低沉虚弱，“你就准备这样见死不救？”
宋凌没有回头，面色冷漠，眼眸深邃黑沉：“你若嫌死得不够快，我不介意补一剑。”
那人轻笑一声，似是想说什么。
宋凌没有选择继续听，疾步回到客栈之内。
她翻出丹田之内的罗刹剑，因为失去剑灵，此时的罗刹剑失去它平日里的剑光，变成一把平平无奇墨色长剑。宋凌轻轻地抚摸剑身，眸光晦暗不明。
宋凌在房内稍稍休息一番，才到中午，罗刹剑就跑过来敲门。
宋凌打开门让他进来，罗刹剑抓着宋凌的衣袖撒娇，“宋凌宋凌，我们去逛街吧。”
跟在他身后的墨邪剑冷哼一声。
“买什么？”宋凌没有拒绝他。
罗刹剑思考了一会：“我想买一身新衣服。”
宋凌扫了一眼他那身胸膛露大半的红衣，颔首：“好。”
的确该买一件新衣，罗刹剑短时间回不到本体之内，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见宋凌同意，罗刹剑看起来挺高兴的，忽然他问宋凌：“宋凌，那你会砍价吗？”
宋凌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顿了会儿，摇摇头，道：“不会。”
她向来是老板说多少她付多少。
反正她又不缺灵石。
罗刹剑眸光闪了一下，随后不经意地提议：“那我们带上燕道友吧，让他砍价。”
宋凌诧异地看罗刹剑一眼，还没待她回答，墨邪剑就负手冷漠道：“燕泽道友他看上去就不像是会砍价的人。”
罗刹剑反驳：“人不可貌相，墨邪剑你就喜欢以貌取人，真讨厌。”
眼看他们俩又要吵起来，宋凌连忙打断，对罗刹剑说：“这样吧，不如你去问一下燕道友是否有时间，跟我们一起去市集。”
“好。”罗刹剑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墨邪剑敛眸，嗓音低沉：“主人不能什么事都依着他。”
宋凌表情微微柔和，解释道：“不是事事都依着他，只不过我刚才突然想起，昨日燕道友帮助我许多，或许我也该买一份礼回他。”
墨邪剑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很快罗刹剑就雀跃地回来，还没进门就听到他的声音：“宋凌，燕道友答应了。等下我们一起去集市吧。”他推开门，目光落到宋凌随便挽起的发髻上，薄唇紧抿，随后提议道：“宋凌，我帮你换个发型吧。”
宋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到梳妆台前，他拿起梳妆台前的梳子，随后，替宋凌挽了个随云髻，用簪子别住。
宋凌目光透过镜子落到罗刹剑替她用来簪发的簪子上愣了愣，那簪子不是别物，正是当初二师兄送给她的礼物。
“怎么了，不好看吗？”罗刹剑见宋凌没有反应，小心翼翼问。
“没有。”宋凌回过神来，站起身来，“我没想到你还会簪发。”
“那是当然。”罗刹剑得意地笑了笑，“我以前的主人，可是很喜欢打扮的，我跟着她那么久，还是学了一点。”
以前的主人，是赤炎剑魔吗？
宋凌想起瞬口中那个穿着红衣爱笑的小姑娘。
宋凌眼睑低垂，默不作声。
罗刹剑见她不说，心慌意乱，问道：“宋凌，我是不是说错什么？”
“没有。”宋凌摇头，随后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选择这根玉簪。”
她和罗刹剑心意相通，罗刹剑可以随意取放她储物袋里的物品，但是她真的没想到罗刹剑随意一挑，就是二师兄当日送她的礼物。
“啊？”罗刹剑似乎楞了一下，目光漂移一下，解释道，“我刚好看见你有这根玉簪，就拿来用了。”
墨邪剑瞥了他一眼，似是看穿他心里的想法，冷冷淡淡地收回目光。
宋凌道：“走吧，该出门了，别让燕道友久等。”
罗刹剑立刻说好，墨邪剑也知道自己出现在燕泽面前不合适，回到宋凌丹田内。
成衣铺内，罗刹剑在兴高采烈地挑选衣服，燕泽和宋凌在闲聊。
“昨日之事多谢燕道友了。”宋凌跟他道谢。
“不必。”燕泽依旧是那副平淡有礼的模样。
宋凌道：“不管如何，我还是要谢谢燕道友的。燕道友可有什么喜爱之物，在下想买来赠予燕道友作为谢礼。”
宋凌实在不知燕泽喜欢何物，干脆直言问他，省得精挑细选反而选了一他不喜欢的物品。
燕泽眸色微微沉了沉，目光落到布衣铺内随意摆放的发簪头饰等小物上，敛眸道：“凌道友若是真心想谢我，不如送我一根发簪。”
宋凌顺着燕泽的目光看过去，迟疑道：“你确定？”这成衣铺的发簪只是普通货色，不是法宝法器什么，不值钱。
“嗯。”燕泽颔首。
宋凌猜测他是既不想让自己破费，又怕让自己为难，当下点头道：“好。”
燕泽的心意她领了，若是日后燕泽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她一定在所不辞。
虽然谢礼定了发簪，但燕泽却让宋凌自己挑选。宋凌犹豫片刻，挑选了一根檀木发簪，簪头雕刻有流云，递给燕泽。
燕泽接过，黑漆漆的眸子里微不可察地流淌过细碎的光芒。
“多谢。”
正在这时，成衣铺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真的，师伯，那位十方书院的前辈十分厉害，在盖家手里救了我。你就算不信我，也要信温酒啊。”
温酒低声附和：“师伯，我可以证明，高源师兄说的是真的。”
随后一道严厉的声音传来：“胡说！我跟十方书院院长来往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十方书院有一位叫燕泽的道友？我看你们就是为了逃避责罚说谎。”
宋凌目光下意识移到燕泽身上，燕泽神色不变。
高源正郁闷着，待踏入成衣店看到眼前二人时，骤然眼前一亮：“前辈，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第65章 介意
说完跟身后的道修引见：“师伯，快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燕前辈以及他的道侣。”
他身后身材高大的道修不耐烦地掀开门帘，絮絮叨叨道：“又想骗我！我都说了，十方书院那十几个金丹期的道修的我都认识，其中没有一人叫燕泽！”
不耐烦的声音戛然而止，进来的那位陌生道修直瞪瞪地看着燕泽和宋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师伯，你怎么了？”
陌生道修上前几步，走到宋凌二人面前，眼中蓄满了神采，激动地拱手道：“阁下可是玄天宗宋凌仙子？”
宋凌默默地打量他，确定自己没见过他，问：“你认识我？”
她向来深入简出，少与外人打交道。按理说认识她的人应该没多少。
道修脸上挂起喜洋洋的笑容：“我与紫裴真人交好，上次曾在转生殿见过仙子一面。后来又听闻仙子在宗门大比上直接从筑基期突破到化神，当然印象深刻。”
原来是在转生殿见过面。当时的“她”都是由墨邪剑冒充，也难怪此时她认不出眼前的这位道友。
“方魏师伯，你认识师婶？”高源探头探脑地问，眼中满是好奇。师伯在说什么？仙子？那不是化神期女修才能用的称谓，难道师婶是化神期女修。
方魏这才想起方才高源的介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燕泽，警惕道：“阁下是？”
燕泽拱手一礼道：“在下十方书院燕泽。”
“我听高源他们说起过阁下。”方魏眼中满是怀疑，“说阁下是金丹期的前辈。可是十方书院那十几位金丹期的道修在下都认识，其中可没有阁下。”
而且高源还说眼前之人是宋凌仙子的道侣，这怎么可能？高源不知道也就罢了，他可是知道，宋凌仙子如今不过二十岁，怎么可能有道侣？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金丹期。跟凌道友互称道侣也只是为了方便进盖家行事。”燕泽神色疏淡。他当时说的是，他称自己为筑基期的修士不代表他只有筑基期实力。
方魏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高源恍然大悟道：“难怪我觉得前辈你实力不菲，难道前辈你其实是元婴期的修士？”
燕泽但笑不语。
高源道：“不过我没想到前辈你和……”他犹豫一下，显然不知道怎么称呼宋凌，干脆跟着燕泽喊，“和凌前辈竟然不是道侣。”
明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
燕泽微微一笑。
燕泽模棱两可的态度惹得宋凌侧目。
方魏也反应过来，他进门的时候，宋凌仙子正递给这位燕道友一根木簪，两人就算不是道侣，关系应该也颇为亲密。宋凌仙子身居化神境界，燕道友与他交好，不可能只有金丹境界。
方魏试探道：“我听闻十方书院院长有一师弟，早年下山历练，一直未归，不会是燕道友？”
燕泽轻轻颔首。
方魏证实自己的猜测，心中悬着的石头落地。原来是卿院长的师弟，难怪实力远在金丹之上而自己又没见过。他们这一辈好像都是卿字开口，看来燕泽是卿院长师弟下山后的化名。
为了行事方便，修士行走修真界，常会用化名，方魏也没有在意。
他们说话间，罗刹剑走了过来，他换好衣服，在宋凌面前显摆，问宋凌：“凌凌，我这一身好看吗？”
宋凌一眼看去，罗刹剑换了身极浅的月白色锦袍，衣襟和下摆用浅色的线绣着繁复的仙鹤。
宋凌点了点头，心里有几分诧异，因为她以为以罗刹剑肆意张扬的性格，会选择那些浓重的颜色，没想到他竟然选择月白色。不过宋凌也没有太在意这些细节。
高源心直口快道：“呃，虽然不知道道友你是谁，但是你不觉得这颜色不适合你吗？”
眼前这位道友是那种第一眼看过去就鲜明惊艳色彩浓郁的长相，配上这么素净的长袍，像是被霜打过的牡丹。
“啊？不好看吗？”罗刹剑苦恼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可是凌凌喜欢这种风格啊。”
高源重重点头，道：“根本不是凌前辈喜欢不喜欢的事，而是道友你根本不适合这种风格的衣服，燕前辈才差不多。”
罗刹剑纠结一会，道：“好吧，那我还是挑一身红色的。”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宋凌和燕泽同时抬头，迎上对方的视线。
宋凌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罗刹剑说的对，不管是月白水白，还是青白霜色，这种素雅的长袍带着淡淡的色彩的确是宋凌喜欢的风格。
记忆里有一个人最喜欢穿着这些颜色的衣裳，但宋凌记不清是自己先喜欢上的，还是他先穿上的。
宋凌有些恍惚，眼前似乎出现一副清雨峰的画卷。
十岁的她牵着二师兄，踢着脚下的石子，懵懂地问：“二师兄，你本命剑炼成的扇子为什么是绿色的啊，他们都笑你。”
二师兄眼睑低垂，朝宋凌看了过去：“宋凌不喜欢吗？”
“喜欢。”十岁小姑娘的目光澄撤，仰头笑得像浸过蜂蜜的蜜糖，又带着点羞涩，“我喜欢二师兄扇子的颜色！”
很多事，历经三百多年岁月，她以为她早就忘了……
原来她还记着……
“凌凌，这就呢？”
宋凌回过神。罗刹剑穿着一身大红外袍，配着白色的里衣，张开手朝她展示。
宋凌点点头：“可以。”
罗刹剑颇为高兴：“是高源替我挑的！”
“是吗？”宋凌淡淡笑。
在盖家的时候，高源身上的衣物被弄脏，此刻来成衣店也是为了买新衣服。宋凌他们寒暄了几句，就先离开了。
走出成衣店十几步，罗刹剑忽然懊恼地拍了下脑袋：“啊，忘了让燕道友砍价了。”
宋凌忍俊不禁，道：“没事，我不差那几个钱。”
正巧有一卖糖葫芦的小贩路过，罗刹剑立马眼巴巴地看着宋凌。宋凌自然给他买了。
不一会儿，他咬着糖葫芦，目光就飘到街边卖小馄饨的摊位上。
宋凌知道他当了几千年的剑，第一次化形，怕是什么都好奇，拢出钱袋递给他：“想要什么就去买。”
罗刹剑接过钱袋，雀跃欢呼：“凌凌，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宋凌淡淡一笑。
为了等罗刹剑，宋凌跟燕泽找了家酒楼，点了壶湄潭翠芽，坐在二楼闲聊。
清亮的风穿堂而过，店家奉上清新的果茶。宋凌抬眼：“我们没点果脯。”
店家指了指宋凌后方，低声道：“是那位客人送的。”
宋凌顿了顿，回过头一看，拂晓时遇到的那位淡青色长袍男子正举着茶杯，将饮未饮，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怎么了？”
坐在她对面的燕泽自然发现她和淡青色长袍男子的互动。
宋凌收回目光，翻过紫棕色的茶杯，默不作声地自己给自己斟茶。碧色的茶水在杯中荡漾，宋凌摇了摇茶杯，一饮而尽。
燕泽看着她，蓦然笑了下。
他不笑的时候气质其实挺疏远的，像覆在山巅的皑皑白雪，孤傲而不可亵|渎。
但当唇角染上笑意，却似冰雪初融，万物复苏，眸光沉沉似蕴星海。
“啪！”
坐在酒楼另一边的淡粉底薄衫女修失手打翻酒杯。宋凌循声望过去，只见那女修原本两颊泛红，在宋凌的注视下面色逐渐苍白，惊慌失措地收回目光。
燕泽笑意更甚，垂眸斟茶，为宋凌杯中添水。
坐在宋凌身后的那个淡青色长袍男子眸光变了变，思索片刻，他走到宋凌燕泽桌边，言笑晏晏：“不知二位可否介意在下坐下来一起闲聊？”
燕泽眸光微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一钢铁直的声音。
宋凌面无表情，毫无挽回余地道：“介意。”

第66章 趋之若鹜
“噗嗤。”不远处突然传来笑声。
宋凌侧眸望过去，只见坐在刚才那位打翻水的粉衫女修对面的黄衫女子掩唇轻笑，两眼直直盯着淡青色衣袍的男子，意有所指道：“道友若只是想找人闲聊，何必舍易求难？”
淡青袍男子挑了挑眉，很识时务地说：“姑娘愿意跟在下坐语？”
黄衫女子落落大方，“当然。”她瞥了一眼宋凌，轻蔑道，“我自信相貌才学不逊于那位女道友。”
粉衣女修一听，紧张地拉了拉黄衫女子的衣袖，小声劝道：“师姐。”
淡青袍男子饶有兴致地面向黄衫女子，问：“姑娘确定我是为女道友而来？”
“当然！”黄衫女子自信满满道，淡青袍男子一上二楼她就注意到了，她看见他在二楼坐了许久，目光一直凝向窗外。可等到那位女道友至后，他神色出现片刻恍惚，可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视线一直黏在那位女道友的身上没离开。
他对那位女道友有意。黄衫女子内心确定。她怅然若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自己眼缘的男子，没想到他已经心有所属。她原本打算就此放弃，却骤然发现对淡青袍男子，那位女道友根本置若罔闻不假颜色。
黄衫女子向来相信，爱情是由自己争取来的。既然女道友无意，她不介意主动出击。
黄衫女子目光坦然地看着淡青袍男子。
淡青袍男子闻言轻轻笑道：“若是我说我是为这位道修男道友而来呢？”
黄衫女子笑容僵住。
淡青袍男子又道：“姑娘，意气风发是好事，但是借机贬低他人，抬高自己的行为……”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不可取。”
粉衣女修坐在黄衫女子身旁，闻言，替黄衫女子尴尬，满脸羞红，恨不得钻到桌子下。
黄衫女子恼羞成怒，口不择言，“你为了谁，你心知肚明。”
淡青袍男子摩挲手中的佛珠，也不恼，反问道：“是吗？”
他没说什么，黄衫女子却跟受不了似的，大声对自己同桌的师妹道：“这种姿色也能招蜂引蝶，引得一个两个男修对她趋之若鹜，怕是家世显赫。师妹，你说对不对？”
面对师姐的胡言乱语，粉衣女修尴尬到脚趾抓地，讪讪道：“师姐，不能这么说。这位女道友和两位男道友说不定只是朋友。”
黄衫女子嗤笑：“眉目传情的朋友？”
粉衣女修窒息，她知道师姐向来直爽，但是直爽到这种程度就遭人恨了。“师姐……”她想劝，却怕自己开口后，师姐说的话更过分。
黄衫女子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好了，别装了，是谁在那位霜衣道友上楼后目光一直移不开。刚打了一盏杯，现在想装好人了？你没看见人家女道友都没说话吗？是吧，女道友？”
她故意提高声音冲着宋凌方向喊道。
宋凌置若罔闻，品了一口刚才燕泽为她倒的茶，轻描淡写道：“好茶。”
燕泽淡淡笑道：“茶是好茶，就是太吵，可要换一家？”
他们视黄衣女子为空气的态度让黄衣女子愤怒，她正想勃然大怒，楼梯传来脚步声。
宋凌以为是罗刹剑找来，循声望过去，却只见一身着妃色烟纱散花裙的少女，不急不缓地上楼来。
一见到她，黄衫女子顿时露出笑容：“阿月，你终于来啦。”
左丘月兴致不高，朝黄衫女子那桌走去，散漫地说：“陶宁，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似乎没注意到宋凌这边，直接坐下。
见到她，黄衫女子，也就是黄陶宁连忙拉住她的手：“阿月，你可知问缘天？”
左丘月兴致缺缺地点点头：“知道，不就是你们宗门附近的秘境吗？听闻你们宗门的天级法宝问情镜就是从其中得来的，怎么了？”
黄陶宁语气激动：“宗门准备向我们这些弟子开放问缘天！”
左丘月先是一惊，片刻后就反应过来：“你们宗门怕是已经将秘境搜刮干净，若不然也不会向你们这些弟子开放。”
一般宗门发现秘境，都是派精英弟子先行搜查一遍，待确定没有宝物和危险存留后才向普通弟子开放。
黄陶宁点点头，“是这样没错，但是这次不同。”
左丘月抬眸：“怎么不同？”
黄陶宁说：“传闻问缘天内藏有仙缘，非有缘人不可见，宗门派各境界的精英弟子搜查过千遍万遍，实在撞不到仙缘，便准备向我们这些普通弟子开放。”
左丘月呵呵冷笑：“你们门派的精英弟子都撞不到，你觉得你能撞到吗？”
“谁知道呢？”黄陶宁眼神漂移，随后拉着左丘月的手撒娇，“阿月你要不要陪我去一趟？”
左丘月扯了扯衣袖，不耐烦道：“你们宗门的秘境，我怎么去？”
“这次不一样！”见她没有直接拒绝，黄陶宁眼中闪烁希望的光，“宗门说我们每名弟子都可以带一位同伴进去，我第一反应就是想起你。”
“每人都可以带一位同伴进去……”左丘月态度松动。
问缘天这种天然形成的秘境，虽然已经被黄陶宁所在的宗门碧羽宗搜刮过十几遍，但难免会漏下法宝供后入者捡漏。更何况，搜刮过代表大部分危险已除。黄陶宁还信誓旦旦其中蕴藏仙缘，或许她可要走一趟。
黄陶宁摇摇她的手腕：“阿月，你就陪我去吧，我认识的朋友里就属你修为最高。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年纪轻轻就有金丹中期修为的。”
左丘月身为无极仙宗的二师姐，天赋出众，又是长老之女，从小就由宗门悉心培养，如果不过百岁出头，已有金丹中期修为。
“好。”左丘月同意。
黄陶宁适时露出欣喜的表情。
左丘月忽然想起：“我在楼下的时候，好像听到楼上你们在吵架，其中就有你的声音，发生什么了？”
黄陶宁没想到刚才自己嘲讽坐在窗边的那位女道友竟然被左丘月听到，神色不自然道：“没什么。”
目光下意识看向宋凌那桌。
从左丘月上楼后，宋凌跟燕泽两人一直没出声，而那位淡青色长袍男子居然也没退回去，依旧站在宋凌燕泽桌前，神色没有丝毫尴尬。
左丘月顺着黄陶宁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个淡青色的侧影，先是一愣，随后喜出望外道：“谢晏！”
待她走近，才发现这个人并不是谢晏，不过是一个身形相似的男子罢了。
她正大失所望，骤然发现一旁的宋凌，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怎么在这？！”
想起这些时日传遍宗门的传闻，左丘月面露嘲讽：“听说宗门大比那日，你杀了你的四师妹，你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喝茶？那可是你的师妹，是你师尊亲收的徒弟，你居然下得了手，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面对左丘月的阴阳怪气，宋凌置若罔闻，毕竟左丘月是左丘光的妹妹，而左丘光又与大师兄交好。宋凌愿意给左丘光一个面子。
黄陶宁闻言，凑了过来，好奇问道：“阿月，什么宗门大比？”
左丘月冷言：“你没听说吗？玄天剑宗的三弟子在宗门大比上一剑成仙，瞬间突破到化神境界。只可惜她那四师妹正好在她擂台对面，被她一剑刺死。”
这么劲爆的消息黄陶宁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多少个夜晚她还做梦梦见自己成了故事里的主人公，在众人看不起自己之际，一剑成仙，瞬间突破到化神境界，打脸所有同门师兄弟。
想想就爽。
可现在，左丘月却说，这位刚才被她冷嘲热讽的女道友就是故事的主人公？
黄陶宁瞬间冷汗涔涔，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又想起这两位品貌非凡男子对她的殷勤，瞬间明白过来。
天啊，若她是男子，遇到这么一个天资出众不过二十岁就晋升化神期的仙子，别说只是相貌一般，就算是面貌丑陋，她也抢着上去献殷勤，趋之若鹜啊！
在修真界，跟天资比起来，姿色算什么！
毕竟换脸可比换灵根容易太多。
若是能侥幸被这么一位充满传奇色彩的仙子看上，是多么大的幸事啊！
黄陶宁立马跟宋凌行礼，颤颤巍巍道：“仙子，我刚才不知道是您，如有冒犯，希望您能见谅。”
左丘月瞧着她拍马屁的模样，怒气冲天，跺脚道：“黄陶宁，你用得着态度变得这么快？不过一个化神期，你就害怕了？想方设法讨好她？”
黄陶宁表情讪讪，心里却忍不住道：都化神期了还不害怕、还不恭敬吗？是以为自己是话本里的天选之子，将来定能突破到渡劫境界？
就算真的能突破到渡劫境界，到时候这位仙子有没有到渡劫后期境界还不一定呢。

第67章 四师弟
宋凌觉得左丘月这话说的很有意思。
所以她直接无视左丘月，继续跟燕泽喝茶，随意聊起：“也不知道罗刹他什么时候回来。”
燕泽放下杯盏，瞥了一眼围着这桌的三人，见宋凌懒得理他们，提议道：“不如我们现在去找他？”也好趁机甩开这些人。
宋凌略微思考片刻，摇了摇头，“算了。”她向来对逛街无感，宁愿坐在这被人烦也懒得去找罗刹剑，陪罗刹剑闲逛。
眼看他俩在那闲适的聊天，对旁人熟视无睹。左丘月怒极反笑，舔了舔嘴唇：“宋凌，你该不会真以为化神期有什么了不起？这境界还没突破几天，这架子就摆出来了？”
宋凌轻轻吹了一口杯盏中的碧汤，茶汤上氤氲水雾。
紫砂泥夹脂柔和，素手纤纤似冷玉，
燕泽望着她素来冷硬的面容被雾气熏染得温柔几分，眸光忍不住柔和。
一旁的淡青袍男子注视着他们俩，眸光微变。
左丘月没察觉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她只看见宋凌对她的沉默，开口道：“我家世显赫，父母叔伯，无不是化神境界。爷爷更是无极仙宗的太上长老，境界高达渡劫。我从小千娇万宠地长大，就算是化神期的前辈见到我，也多是对我怜爱有加。我并不觉得你如今化神期仙子的身份有什么了不起。”
大概是心有不甘，哪怕宋凌没有回她，左丘月还是坚持把自己心里的想法重复一遍。
她是真的不觉得宋凌有什么了不起。
宋凌虽然是清云真人的亲收的徒弟，是玄天剑宗的亲传三弟子，但她也不差，她父亲是宗门长老，爷爷是太上长老，哥哥是首席大弟子，自己天赋也不错，在一干人等中能脱颖而出，占据二弟子的席位。
甚至可以说，在宋凌晋升化神期之前，她不管是家世、资质、修为、相貌，样样胜于宋凌。
可就算这样，谢晏喜欢的也是宋凌。
指尖在掌心一寸一寸研磨，凝着宋凌的眸中浮出嫉恨与不甘。
宋凌放下茶杯，徐徐抬眼，眼睫似蝶翼轻颤，眼眸似一波清水，波光荡漾地睨着左丘月，淡淡开口道：“是没什么了不起，只不过这可能是你这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修真之难，难于上青天。玄天宗多少亲传弟子，天资聪慧，灵根上品，可依旧突破不了元婴、化神之境。
而现在，左丘月张口就来，说的轻松，说化神期没什么了不起。
她说她父母叔伯无不是化神境界。可宋凌与左丘光相交数年，从来没听左丘光提起过自己的叔伯。想来左丘月口中的叔伯指的是她在无极仙宗的那些师叔师伯。
这算什么叔伯皆是化神境界？不是她的叔伯皆是化神境界，而是非化神境界的修士根本成不了她的叔伯。
左丘月不过仗着自己是长老之女，以为自己一定会跟的父母师叔师伯一样突破到化神境界。
可她真的一定能突破到化神期吗？
不，不一定。答案显而易见是否定的。
宋凌只不过是平诉事实，但左丘月却以为宋凌是在咒她，当下胸膛剧烈起伏，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宋凌轻瞥了她一眼，开口道：“左丘月，你活了一百多年，难道就没有过身边同辈陨落的经历吗？”
左丘月心脏停了一跳。
宋凌继续道：“战死也好，寿命将至也罢，你总该有过你那些师叔伯的儿女因为各种意外身销道陨的经历。他们和你的身份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没有成功活到化神期，你为什么觉得你一定能？”
左丘月面容扭曲了一瞬，随后辩解道：“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我的天赋！”
“天赋？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喜欢张口天赋闭口天赋的人。”宋凌淡淡道，“你们都是宗主长老之子，就该明白，你们的天赋也相差不到哪里去。我若是没记错，在左丘师兄之前，无极仙宗的大弟子是无极仙宗掌门华景真人之子，而现在，他又在哪里呢？”
那还是九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左丘月不过十岁左右，她记得有一天，兄长一脸愁容的回来，她跑去问兄长怎么了，兄长一脸苦楚地说，大师兄华沂突破元婴境界失败，金丹俱碎而死。
当时左丘月一脸无邪，仰头问兄长为什么突破失败也会死。
兄长当时说什么来着？好像是……
修真之路险恶，境界愈上，突破愈艰难，带来的危险也就愈多。像大师兄这般直接突破失败身销道陨的人少，但也不是没有。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宋凌抬眸望着她冷汗涔涔的样子，悠悠道，“我就说，你比我年长八十余岁，还和当时金丹俱碎的弟子同为无极仙宗之人，不应该我知道的事你却不记得。”
左丘月强忍住心中的愤恨瞥了宋凌一眼。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一个修士能突破到化神期的确了不起。宋凌的化神境界也不是她这个金丹期的修士就可以妄加评论的。
宋凌扣着木桌，见左丘月被自己三言两语就激得内心惶恐，一时觉得无趣，没有再言语。
倒是一旁的淡青袍男子闻言，笑着开口：“如果真是这样，左丘道友的同门是在突破元婴的时候因失败金丹俱碎而亡，那左丘道友自己在突破元婴境界的时候，可要小心啊。”
他这话一说完，左丘月立刻脸色煞白，豆大的几滴冷汗从额头流下。
他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看似关怀，实则为左丘月埋下心魔。日后，只要她到金丹后期，突破元婴之际，她就一定会想起这句话。
境界突破本来就难，此等阴影埋在她心中，她又该如何安心突破？
淡青袍男子此言，不可谓不毒。
宋凌安下心来，她原本还在揣测自己是否猜错，此时听到淡青袍男子这番话，心中反而确定几分。
这般心思狠毒又喜欢在她面前蹦跶的人，除了四师弟，宋凌想不出第二个人。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没死，为什么不直接找自己报仇而是试图隐瞒身份接近自己，但是宋凌却比当初在玄天宗刚发现四师弟异常是内心淡定几分。
一次杀不了他，那她就杀第二次。
他想隐瞒身份骗她，那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骗谁？
眼见左丘月又惊又惧地离开，宋凌目光移向淡青袍男子，轻声说：“道友刚才说是来找燕泽的？”
淡青袍男子微笑颔首。
“那便请坐吧。”
这边淡青袍男子坐下，另一边宋凌问还站在他们桌旁的黄衫女子，“道友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黄陶宁如梦初醒，再次跟宋凌道歉后便急匆匆地去追刚刚离开的左丘月。
黄陶宁的师妹，那个粉衫女子看黄陶宁准备离开焦急地站起来，她美眸轻瞥了宋凌这一桌，又凝着黄陶宁的背影，犹豫片刻后，还是坐下来。
宋凌见她没有离开，心中微有诧异，不过也没说什么。
她如今全身心放在淡青袍男子身上，她猜他是四师弟，但终究还是要验证的。
她以为四师弟死后，她可以过上一段平静的日子，但是没想到，这平静还没持续一个月，就又被人打破。
不过宋凌也不是很在意，她向来不畏惧挑战。
虽然内心波涛汹涌，但宋凌面色依旧神色淡淡。见淡青袍男子不说话，她徐徐问道：“道友不是说为燕泽而来吗？此时怎么不说话？”
淡青袍男子眼含笑意唇角微弯：“刚才那两位女道友谈论的时候二位应该已经听到，碧羽宗决定开放问缘天。我见燕道友是位道修，想邀请他与我一同前往问缘天。”
燕泽闻言，正欲拒绝，就见宋凌开口：“道友欲前往问缘天，可是知道其中所蕴含仙缘的下落？”
淡青袍男子淡笑颔首。
“那道友介意除了燕道友，也带上我吗？”宋凌问。
“自然是不介意。”淡青袍男子道，随后问燕泽，“不知燕道友可愿接受在下的邀请。”
宋凌既然同意，燕泽自然不会拒绝。他眼帘垂下，嗓音低沉：“好。”
随后，问：“还不知道道友名讳。”
淡青袍男子笑：“说来凑巧，在下也信燕，单名一个恒字。”
“燕恒？”燕泽愣了一下，定定朝淡青袍男子看去，眸色幽暗。
“是。”淡青袍男子微笑俯首。
燕泽长眸微眯，不置可否。
宋凌原以为燕恒既然开口邀请他们去问缘天，自己本身定然是碧羽宗的人。没想到他却顺手一指，喊坐在一旁的粉衫女修过来，让她出面带他三人去问缘天。
粉衫女子讷讷：“可是我们一个弟子只能带一人。”
燕恒笑意加深，毫不在意道：“那多叫你两个师姐妹不就可以，有宋凌仙子在，你总该放心的。”
粉衫女子想想也是，当即答应：“那好吧。”
交谈间，宋凌他们得知粉衫女子姓平名昭，是元婴期修士绍秋道人名下弟子。
平昭准备领宋凌一行人回碧羽宗，没想到宋凌却道：“先等一下。”
平昭还在思考宋凌在等什么，就见一绝色美少年拎着大包小包，一下扑到宋凌怀里：“凌凌，我买了好多，等下分享给你一点点好不好？”
平昭咽了咽口水，先看看唇红齿白却丝毫不显女气的罗刹剑，再瞅瞅眉目如画、气质清雅散漫的燕恒，最后仔细打量剑眉星眸眉眼深邃的燕泽，忍不住道：“仙子，你可真行！”
这就是化神期女修的魅力吗？比黄陶宁师姐还要厉害，真是让人羡慕啊！

第68章 问缘天
平昭带宋凌一行人回碧羽宗，碧羽宗内早已聚集各派弟子。
此次问缘天秘境，说是只向宗门内弟子开放，但光是可以寻找外援这一条规定，就无异于将问缘天秘籍向整个修真界开放。
这次跟他们同行的，除了平昭，还有其他三名碧羽宗弟子。他们每人手中都有一块可以自由出入问缘天的玉牌，能带同伴一起入内。
“黄师姐说她怕她带着左丘月过来让仙子尴尬，便和魏巡师兄他们组队了。”碧羽宗弟子及其同伴在广场集结准备出发时，平昭小声跟宋凌解释。
她身旁，即将和宋凌同行的三名碧羽宗弟子露出拘谨的表情。他们没想到，不过是一次秘境探索，平昭师姐居然请来化神期修士。
化神期修士啊，要知道在他们这种小门小派，整个宗门加起来也只有掌门副掌门两位是化神期修士。他们又敬又惧的师父绍秋道人，也不过元婴期。而现在，这位看起来实力平平的女修，居然是化神期仙子。
三名碧羽宗弟子齐齐咽了咽口水，面对宋凌既有畏惧又有尊敬。
宋凌颔首，随后道：“你叫我凌道友就好，出门在外，我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啊？”平昭一愣，随后忙不迭地点头。随行的三名碧羽宗弟子也如小鸡啄米般跟着点头，却不敢开口叫宋凌，索性不说话保持沉默。
广场上乌泱泱一片人，是不是碧羽宗弟子极易分辨。燕泽扫了一眼，“这次来碧羽宗的修士大多修为不低。”
“啊？为什么啊？”平昭呆呆愣愣地问，似是茫然，“问缘天的宝物已经被宗门搜刮干净了，就算有遗漏，也不过十之一二。”
燕泽瞥了她一眼，没有丝毫不耐烦，跟她解释：“正是由于宝物没有，大多数来的修士，都是为了那一线仙缘。”
上古时期，凡人突破渡劫，历经九九雷劫，便可羽化登仙。自从几万年前，修真界通往仙界、魔域的大门被关上，修真界就再也没有出过突破渡劫羽化登仙的修士。
仙这个词，开始变得神秘、奥妙。
修真界盛传，但凡包含“仙”这个字的物品，无论是灵丹秘宝，还是机缘巧遇，只要渡劫期以下修士沾上，都将极大地促进修为。
“确实。”宋凌附和道，“若传闻不假，问缘天中真有仙缘，那普通修士碰到，少则境界突破，多则修为从筑基期直升化神期也不是不可能。这次来的修士不少，混入其中的魔修怕是也不少，等入了问缘天，所有人都要小心谨慎。”
修真界修士对仙缘的疯狂，宋凌深有体会。
前世宋凌宗门之所以覆灭，就是修真界突然开始流传，说玄天宗镇派妖兽瞬乃是仙兽，体内蕴含仙缘，食之可突破境界。
多少苦于境界无法提升而寿命将至的魔修散修，听闻传言后像蝗虫般聚集在一起，随着玄天宗护山大阵被内鬼打开，潮水一样地涌入玄天宗，其中不缺乏掩人耳目混入其中的正道修士。
玄天宗的渡劫期尊者欲出手阻拦，却被其他渡劫期尊者阻拦，道貌岸然地说什么既已出世，就不该再随意入世。
玄天宗本就是辅助门派，纵使渡劫期尊者也没多少战斗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玄天宗覆灭，众人涌入禁地，虐|杀仙兽，再食其血肉，瞬间境界提升。
那些出手阻拦的尊者自然也分得一杯羹，可惜的是，这仙缘也如传闻一样，对渡劫期修士无效。
前世宋凌深居玄天宗，对外界之事不甚了解。等她背负使命离开玄天宗，问缘天早已被毁，修真界也少有关于问缘天的传闻。不知道此次的问缘天秘境之行，会不会发生如上世那般疯狂的事。
宋凌凝视着地面，若有所思。
她这番话本是想提醒平昭一行人注意安全，没想到三名碧羽宗弟子中一员，眼前一亮道：“若是碰上仙缘，我们也有机会和仙……凌道友你一样，从筑基直升化神？”
宋凌看过去，只见出声那人穿着蓝底素裙。宋凌点点头。
“扶千师妹，你问这个干什么？”平昭开口，秀眉紧蹙，“这次我们一行人中属凌道友修为最高，就算遇到仙缘，也合该是她的。”
“问问而已，平昭师姐你不要着急嘛。”那位叫扶千的女弟子吐吐舌头，“再说了，凌道友都化神期了，要仙缘应该也没用，不会跟我们争吧？”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
宋凌心思一动，随后神情淡淡，“当然不会。”
扶千刚面露欣喜，就见宋凌毫不留情地对平昭说：“平道友，你师妹既然是这般想法，那我想我可能不适合和你们同行。”
扶千面色苍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平昭就急急忙忙开口：“凌道友你放心，我这就去找别的师弟师妹来。扶千，你带着你的玉牌，自己去找队友吧。”
扶千身形一顿，随后面露委屈，忿忿不平地瞪着宋凌，提高音量道：“仙子，你贵为化神期修士，怎么心胸如此狭隘？”
宋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扶千眼神飘忽，环视四周，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凌道：“不用再看了，区区一个静音咒，对我而言不难。”
扶千表情一变宋凌就看穿她的想法，随后就布下静音咒，让外面的人听不到她们的对话。
果不其然，扶千是想揭露宋凌的身份，让周围人注意到宋凌。
现在这个广场上，可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若是让旁人知道宋凌的境界，怕是不少人会暗中窥视他们这一组。
宋凌驱逐扶千，本就是想驱逐潜在的危险，不可能由着她带来更大的危机。
“你什么心思你我心知肚明。”宋凌淡淡道，“在碧羽宗我自然不会对你出手，但你最好自己掂量掂量，你一个化神期修士是否承受得住一个化神期修士的怒火。”
扶千惊骇抬眼，她感觉自己的小心思在宋凌的注视下暴露无遗，她正欲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给你施了失语咒，三日之内，你都将不能开口。三日后，符咒自会解除。”宋凌道。
眼见扶千脚步匆匆离开，燕恒轻笑：“若不是早知道凌道友身份，凌道友这般行径，我都要误以为凌道友是魔道中人。”、
他直直地凝着宋凌。
宋凌回视他，眼神幽暗如深潭，悠悠道：“光明伟正也好，谲诈多端也罢，判断一个人正魔，从来看的不是手段，而是目的。这世上多得是谲诈多端的伪君子，燕恒道友你说是吧？”
燕恒含笑颔首道：“正是。”
……
碧羽宗后山，光柱冲天。
宋凌一行人身旁有几个明显不是碧羽宗弟子的修士在那讨论。
“十二年前，这道光柱骤然出现在碧羽宗后山，问缘天秘境横空出世。碧羽宗从中得到天级法宝问缘镜。”
“啊，就是那个没别的用处只能照出照镜之人心中所爱的鸡肋法宝吗？”
“说什么鸡肋，好歹是天级法宝，给人法宝一个面子，问缘镜它自己一定也不想那么一无是处的，就跟着碧羽宗一样。”
修士之间瞬间爆发一阵笑声。
平昭对那群人怒目而视，忍不住斥责跟那群贬低碧羽宗修士同行的弟子：“你们就算找不到强力的帮手，也不能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啊！”
和那群修士同行的碧羽宗弟子脸色露出羞愧的表情，却低头没有言语。
宋凌见状，悄悄跟罗刹剑耳语，罗刹剑闻言点头，随后悄悄离去。
不一会儿，碧羽宗就派来一队弟子，将那一行人带走。
燕恒饶有兴致地问宋凌：“是凌道友让罗刹道友去叫人将他们带走？”
宋凌模棱两可：“是吗？”
燕恒闻言，就知道她无意这个话题，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宋凌冷漠地凝视着远方的天空。将那群人带走的碧羽宗弟子的确是她让罗刹剑喊来的。
那群修士其实是一群魔修。宋凌不是那种嫉恶如仇见不得魔修的人，但身为魔修，伪装身份威逼利诱混入碧羽宗探寻问缘天的队伍中，非但不谨言慎行，还狂妄自大到在别人的地盘说别人的坏话，宋凌不介意提前清场。
问缘天内，碧空如洗。宋凌一行人通过秘境门口，被随机传送到一处草地。
“之前我得到消息，这问缘天虽看似被碧羽宗搜刮干净，但其实它是有两层，还有无数法宝藏在这碧空之外，仙缘也在是。”燕恒淡淡道。
“有两层？”同行的碧羽宗弟子瞪大眼睛。
燕恒轻轻颔首。
“那第二层在哪？”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燕恒淡淡笑：“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们也不必失望，我们这不还是有燕道友吗？他身为道修，想来定有办法的。”
碧羽宗弟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燕泽身上。
燕泽还没说话，宋凌便替他开口：“燕恒道友，燕泽他是道修，不是卜修。就算他是卜修，也不可能依你凭空的一句话，就推测出这问缘天的第二层在哪。”
因为燕泽和燕恒同姓燕，为了区分他们，宋凌便改口直接称呼燕泽本名。
“你这是……在护着他？”燕恒表情微怔，眼眸中滑过刹那的不可思议。
燕恒啧了一声，状似无意道：“我还从来没想过，凌道友这么在乎燕道友。”
宋凌一滞，她本就对燕恒心存疑虑，燕恒这话又让她想起当初颜络对墨邪剑伪装的戈南所做之事，不敢贸然开口，替燕泽引火烧身。
罗刹剑和宋凌心意相通，见气氛不对，立马开口：“凌凌才没有在乎燕道友们，凌凌在乎的是我！”
宋凌忍不住看了罗刹剑一眼，暗道罗刹道友这个“们”字用的真是颇为灵性。
两道目光瞬间落到罗刹剑身上，平昭见两位燕道友齐齐用冷冰冰的目光射向罗刹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中自言自语道：罗刹道友，虽然你也很漂亮，但是做人不能太自信。这两位燕道友，怎么看，都比你……优秀啊！
“好了，多说无益，我们不如把时间花在探查这问缘天上。”宋凌开口。
她作为小队中明面上境界最高的修士，她一开口众人自然听从，燕恒也没有再问。
“平昭，你知道你们宗门的问情镜，当初是从何处得来的吗？”宋凌转眸问平昭。
这或许是个线索。
平昭连忙点头：“知道，我听师父说过，好像是在秘境最中心的那个冰镜湖。”
“冰镜湖？”宋凌沉思片刻，便决定一行人先前往这秘境中心的冰镜湖。
这问缘天秘境虽在外不过是一道光束，但秘境之内比整个碧羽宗所占地还要大。
虽然它占地面积如此之大，但因为此次来探查问缘天的修士人数实在过多，宋凌一行人赶到冰镜湖时，周边已熙熙攘攘挤满人。
“看来仙缘一定不在这里。”平昭见周围众人诸多，有些失望地说。
宋凌远眺整个冰镜湖，默不作声。
冰镜湖，湖如其名，整片湖面积高达上千公顷，湖面上都覆盖着厚厚的冰面。
当年，碧羽宗就是在这湖面中心发现问情镜的。
宋凌看了一眼湖面中心，从岸边走了下来，一脚踏上冰镜湖面。
白色的寒气从她的脚下升起。
“居然有人敢踏入冰镜湖？”
“她难道不知道，自从碧羽宗将问情镜取走，这冰镜湖就成了死区。但凡踏入的修士都会冻成冰塑，哪怕化神期修士也难以避免。”
“哎，我们要不要提醒她一下？趁着她走得不远，还能回头。越靠近中心，可就越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有修士干脆直接大喊：“喂！女道友，你快回来，再走下去你会死的。”
宋凌恍若未闻，继续朝湖中心走去。
罗刹剑见状，左瞧瞧右瞧瞧，实在担心宋凌，连忙也踏上湖面。
他一踏上去，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后脑勺，连忙收回脚，瞪着底下的湖面。
“冰镜湖属寒，你为火属性，二者相克，还是不踏入的比较好。”燕泽淡淡提醒道。
“那凌凌怎么办？”罗刹剑的关注点只有一个。
燕泽打量宋凌的背影，平静道：“我去找她。”
随后也踏入冰镜湖内。
“又进去了一个！”
“天啊，又来一个不要命的？送死也不用一起啊，当殉情呢？”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刚才进去的那位道友，怎么还没被冻成雕塑，难道冰镜湖的属性改了？”有人惊呼。
经他一提醒，众人才赫然发现，先前进去的那位女道友，根本没有被冰镜湖冻成冰雕，虽然步履缓慢，但是一直坚定地朝湖中心走去。
而紧跟在她后面的那位霜色衣袍、身形挺拔如松柏的男道友，虽然入场较晚，但是因还在湖面外源地带，步履比那位女道友快得多。
漫天的冰面一望无际，与远处的碧空相连在一起。长风吹起他们的衣袍，他二人的身影却在这凛冽的寒气中逐渐靠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突然有点感动。”有位多愁善感的修士喃喃自语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醒醒！”和他同行的师弟狠狠地摇着他的身体，“师兄你别背诗了，快算算仙缘是不是就在湖中央。这样被他们走过去，我们是不是白来一趟了？”
多愁善感的修士这才恍然惊醒。
他师弟的话提醒了围观的众人。
“他们说得对，这湖有古怪，说不定仙缘就在其中。”
“既然如此，快冲啊！别让那一男一女抢到仙缘！”
围观的修士争先恐后地岸边踏上冰镜湖。
然而他们之中，运气好的刚踏入湖面就感到一股彻骨寒意，连忙缩回脚；运气不好的，踏入湖中走了几步才惊觉，直接被冻为雕塑，然后被岸上相熟的修士捞回去。
“难道只有他二人才能踏入湖中吗？”有人发出绝望的声音。
“不！不可能，一定是他们带着什么法宝，可以免除这冰镜湖的冰冻。若不然怎么解释，那位女道友毫不犹豫地就踏进湖面！”
和宋凌同行的几位碧羽宗弟子面面相觑，宋凌他们不知道，但那位燕泽道友是他们眼睁睁看着迈入冰镜湖中，听他之前和罗刹道友说话的口气，不像是有准备的样子。
燕恒神情淡淡地看着宋凌燕泽二人的身影，随后在人群的喧闹声中隐去身影。
凤宥鸣一行人刚抵达冰镜湖，他听着众人的议论，明白了事情的大致始末。他看着冰湖，总觉得冰湖上的那个女子的身影有几分眼熟。
他正在思考会是谁的时候，从身后突然冒出一只手，轻轻将他一推。他一个不察，直接跌入湖中，摔倒在湖面上。
“谁？谁推我？”凤宥鸣从冰面上爬起来，愤怒回首，却发现众人看他的目光颇为诡异。
半晌，他反应过来。
哈，这湖面不是谁进来都会被冻住吗？为什么他没事？

第69章 冰镜湖
凤宥鸣原本在玄天宗悲春伤秋的，哀悼自己逝去的四师姐。
然后他收到一封信。
写信的人说他是师尊的好友，想邀请凤宥鸣去探索碧羽宗的问缘天秘境。
凤宥鸣沉思片刻，回忆起清云真人对他的态度，毫不犹豫地把信撕成碎片。
呵，清云真人的好友会邀请他去探索秘境？这封信怕是宋凌派人送来的，想趁机把他骗出玄天宗谋害他。
自从宋凌晋升化神期后，凤宥鸣就日日夜不能寐。只要他一闭眼，眼前就浮现出当初百丈瀑宋凌一剑刺向他的画面。再一闭眼，就宗门大比上，宋凌持剑一剑而下，将四师姐碾压成齑粉的画面。
宋凌的实力已经远超于他。凤宥鸣有预感，但凡有机会，宋凌一定会除去他的。
所以他下定决心在玄天宗苟着，等北原凤家派人来接他再离开。这种拙劣伎俩，想都别想骗他出门！
然后他就收到第二封信，这次信中点名，邀请他的是他师尊亘海尊者的好友。
亘海尊者……
自从回玄天宗后，凤宥鸣近乎忘了这个他在崖底拜的师尊，而现在这位师尊的好友竟然找上门来？
凤宥鸣心虚，又不敢不去。见到这位师尊的好友后才得知，亘海尊者已经从崖底走出来了。
凤宥鸣心思活络起来，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师叔，你说要是我请师尊帮我对付一个人，他能同意吗？”
亘海尊者身为渡劫期修士，成名已久，若是让他出手对付宋凌，肯定手到擒来。
这位亘海尊者的好友道：“当然可以。”
然后凤宥鸣就开心地按照他的安排，混入探查问缘天的队伍中。
而现在，他居然被人推下这冰镜湖，还毫发无损？
凤宥鸣试探着走两步，发现虽然他脚底升起寒气，但那寒气对他并没有造成太多伤害，他依旧可以不受限制地向前走。
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冰层和冰湖上那两个相携的背影，凤宥鸣犹豫片刻，爬上岸。
跟仙缘比起来，还是命重要，更何况已经有两人先过去了，就算有仙缘他也不一定碰到。
围观的修士爆发出嘘声。
亘海尊者的好友凑过来，问：“你为什么不跟过去？”
凤宥鸣摇摇头，小声地说：“太危险了，而且我有南苍尊者的传承，只要好好修炼，总能到渡劫期的。有没有仙缘对我来说无所谓。”
“是吗？”那人露出遗憾的表情，“我可听闻这问缘天内藏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法宝，说不定就在那湖中央。没想到你竟然没有意向，那我们就回去吧。”
“什么？起死回生的法宝，真的吗？”凤宥鸣嘴唇张得极大，见师尊的好友点头后，忙不迭一脚迈入冰镜湖中，喃喃自语道，“起死回生的法宝，起死回生的法宝，只要我得到它，四师姐就能复活了。”
虽然此地离湖中心还有极远的距离，但是凤宥鸣内心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一定会走到湖中心，得到可以让颜络起死回生的法宝！
……
越往湖中心，风雪越盛。漫天的雪花挡住了宋凌的视线，她眼前雾茫茫的一片，能见度极低。
顶着凛冽的寒风，她又往前迈了一步。她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久，从碧空走到明月高悬，然而她还没有走到湖中心。
钻心的寒意无孔不入地从衣袍的缝隙中溜了进来，宋凌披上大师兄送她的法衣，浑身还是寒彻骨髓的冷。
“再这样下去，你会冻死在这冰湖之中，趁着还能回头，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墨邪剑和她心意相通，感受到她差不多到身体的极限，出言相劝。
宋凌摇头，她四肢已被冻僵，眉毛上结上一层厚厚的霜雪。可就算这样，她还是坚定地朝湖中央的方向走去。
“若是不出意外，”宋凌仰头凝视雪夜上的月亮，“此地就是碧海金仙的传承之地，而这风雪，就是传承的第一关。”
刚才在岸边，宋凌凝视着远处湖中央，总觉得这片冰湖的存在实在突兀。一般而言，天然形成秘境中的确有山川湖河的存在，但少有这么大整个湖面还被冻结成冰的存在。
比起天然形成的秘境，此地更像是传承之地。
福至心灵，宋凌开口寻问墨邪剑有关上古时期问缘镜主人的信息，结合墨邪剑的情报和自己前世在各个秘境中游走的经验，宋凌很快推测出此地就为问缘镜的主人碧海金仙的传承之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时隔几万年，这片传承依旧存在，还误打误撞出现在碧羽宗后山，被人当做秘境搜刮，但这阻挡不了宋凌想去探寻传承的决心。
毕竟宋凌一直心心念念的赤炎剑魔的传承，也不过是一名伪真仙的传承，而此地传承，却是比真仙还要高一阶的金仙的传承！
“这是我能离金仙最近的一次，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我绝对不会放弃！”
一步一个脚印，宋凌蹒跚着向前走去。
身体的僵硬反而让她的思维愈发活跃，剑修向来是以攻待守，没有在这寒气中庇护全身的办法。宋凌索性学着灵修，抽取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再转化成火系灵力，沿着灵脉周转，赖以取暖。
稀薄的暖意蔓延全身，虽然不足以对抗这冰镜湖的寒意，但宋凌总算是可以打起精神，继续向湖中心走去。
她没有察觉的是，随着灵力在她灵脉的流动，她吸取冰湖上灵气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的，她走过的地方，身后的灵气居然完全被她吸取殆尽。
冰层之下，有一双宛如神灵般没有感情的眼睛诧异睁开，随后道：“上古天魂体！”
不知走了多久，视力因雪盲而暂时失明，好在宋凌身为化神期修士，还可以用神识探路。但这漫天冰雪，灵气稀缺，哪怕宋凌神识强悍，也会在不经意间被地上的积雪寒冰绊住，摔倒在地。
“按理说，就算是金仙传承，第一关也不该这么难。”宋凌一边苦笑一边朝前走去。
墨邪剑若有所思：“或许和你的修为有关。”
“嗯？”
墨邪剑解释：“上古传承讲究公正，相同的关卡，境界不同所遇到的难度也是不尽相同。更何况如今灵气凋零，筑基金丹还可勉强跟上古时期持平，但化神期却是远逊于上古时期的化神境界。你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
“是吗？”宋凌摇头苦笑，不过她很快就恢复斗志，淡淡地跟墨邪剑心语道，“既然这样，我更要好好体验一番这上古时期化神境界所面临的关卡难度。”
越往湖中心走，冰雪越大，脚下冰层催发的寒气也越发冻人。但宋凌毫无畏惧，一往直前，终于在全身骨头都被冻僵之前，抵达了湖中心。
透明的灵气罩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将寒气阻拦在外。宋凌坐在这湖中心冰雪所铸的凉亭中，等待着下一关的开启。
“为什么还不见动静？”宋凌疑惑。
墨邪剑解释：“或许除了你，此地还有其他的继承人。”
宋凌颔首，表示理解。
她之前因在风雪中行走眼睛短暂失明，此时干脆闭眼催动灵气在周身游走治疗眼睛。
倏然，她听见凉亭外，有一下没一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是第二个继承人来了吗？”宋凌问墨邪剑。
能被金仙挑选成继承人，天赋实力应该不逊于自己，宋凌召出墨邪剑，横放在腿上，手搭在剑鞘之上。
“终于到了这个鬼地方。”那人急匆匆地走入凉亭，这才发现早已坐在凉亭中的宋凌。
宋凌才觉得那人声音耳熟，就听见那人惊呼，“宋凌！你怎么在这里！那人果然是想把我骗出玄天宗然后让你谋害我！”
宋凌顿时心如明镜，原来来人是凤师弟。
剑光一闪，墨邪剑应声而出，凤宥鸣呼吸一窒，连忙抱着柱子像猴子一样窜上去。
直到发现凉亭内的宋凌双目紧闭，拿着剑丝毫没有动静，凤宥鸣才骤然反应过来。
宋凌她瞎了！而且因为此地的禁制，她浑身修为被压，根本发挥不出她本身的实力。
虽然自己也使不出，但是自己好歹是个男人！比她高比她壮难道还会不是她的对手？！
想到这里，凤宥鸣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柱子上爬下去，然后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把匕首，试图偷袭。
“东南方向，大约四尺距离。”墨邪剑出声提醒宋凌。
宋凌用心音应了墨邪剑一声，随后，挽着墨邪剑的手如游龙般直捣凤宥鸣死穴。
凤宥鸣还没来得及挣扎，就眼睁睁看着寒霜胜雪的墨邪剑直直朝自己刺过来。
百丈瀑的场景，仿佛再现了。凤宥鸣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就发现，他居然没死。他睁眼一看，发现宋凌被莫名的生物制住。
“传承圣地，禁止斗殴，违令者，鞭笞九。”空中飘浮来一道苍老的声音，随后，一条灵力化成的长鞭骤然出现在空中，狠狠地抽向宋凌。
长鞭落在宋凌的背部，直接将她身上的法衣抽破。
宋凌闷哼了一声，试图躲避，浑身却被限制住，根本无法躲避。
长长的鞭子再次落下，凤宥鸣正在心底叫好，却骤然出现一只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了那漂浮在空中的长鞭。
他的手轻轻一扣，那长鞭便化为齑粉，消散在空中。
“没事吧。”燕泽俯身，扶起宋凌。他浑身比宋凌还要狼狈，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
“没事。”宋凌淡淡道，心中杀意却是越甚。

第70章 寄魂转生
谢晏，也就是燕泽端详着宋凌紧闭的双眸，向来淡漠的眉宇间隐隐蓄起怒火。修长窄瘦的手指从袖中拢出一段青绫，系在宋凌脸上。
轻薄柔软的织物温柔地在眼前晃动，淡淡的暖意从青绫传来，温暖舒适。宋凌仰头，她看不清任何景色，其他四感反而更敏锐。属于燕泽的呼吸声在她耳边环绕。
“燕泽？”宋凌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困惑。
谢晏被她清冷而又略带迷茫的声音撩动心弦，根根分明的长睫颤动一下，谢晏用指尖将宋凌被风雪吹乱的鬓发拢到其耳后，心中是无边懊恨。如果不是这传承是金仙布下，他又怎会在暴风雪中和宋凌分开，让宋凌受这般眼疾之苦。
“我在。”谢晏将青绫束好，目光落到宋凌法衣的碎痕上，眸光暗凉。他脱下身上的道袍，披在宋凌身上。“你法衣破碎，先穿我的。”
宋凌没有拒绝，这传承之地还有其他人，她穿着破碎的法衣实在不雅。
霜色的道袍轻飘飘地覆在她的身上，燕泽身上那股淡绝的幽香似有若无地蔓延过来。
宋凌将道袍拢紧，燕泽比她身量高，这道袍她披在身上略大，但此时此刻，也不是挑剔的时刻。
宋凌想起此时也在凉亭中的另一个人，面露冷笑：“这传承之地的主人好不讲道理！若真论动手，难道不是我和凤师弟两人一起动手，他偏偏却只惩罚我一人。哪来的道理？”
谢晏目中划过一道幽光，他转眸看向凤宥鸣，淡淡然道：“是太不讲道理了。”
凤宥鸣被他的目光看得发憷，正想辩解，突然横空出现蓝绿色的光鞭，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
“啪！”
长鞭落下，凤宥鸣左脸颊上划过一道殷红的鞭痕。
凤宥鸣眼中划过震惊，心中惊骇，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晏。谢晏却只是垂眸，眼光落在宋凌身上。
倒是宋凌听见声音，微微转首侧耳倾听：“什么声音？”
谢晏嗓音淡淡：“大概是这传承之地的主人终于醒悟过来，若真要惩罚，只惩罚一人是不行的。”
宋凌闻言，大致猜到发生什么事。她开口道：“也不知道这传承之地要等多少个继承人才肯开启下一关。”
谢晏拉过她的手，朝她体内输送灵气，似是漫不经心地说：“它还想想等几个？此地传承历经几万年，早已在毁灭的边缘。今日能寻得三个符合条件的继承人已是万幸，它若是贪心不足，也不知道有没有等第二次传承开启的机会。”
像是赞同他所说的话，燕泽话音刚落，凉亭中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宋凌只觉得浑身压力丛生，湖面似乎裂开，凉亭缓慢地顺着开裂的冰层下降。
四周是万仞的冰层，凤宥鸣刚被那莫名的光鞭抽碎外袍，失去护身庇体的法衣，只觉得浑身发冷。被光鞭鞭笞过的左颊更是火辣辣的痛。
凤宥鸣捂着左颊，看向站在宋凌身旁的那抹陌生的霜色身影。
那人若有所觉地抬眸，眸光沉沉地看向凤宥鸣，毫不掩饰地和凤宥鸣目光相撞。像是察觉凤宥鸣内心的惊恐，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这人到底是谁？
迎着那人漠然的目光，凤宥鸣浑身寒毛直竖。
一个宋凌已经够可怕，现在冒出的这个陌生男人又是谁？他明明面无表情，但是浑身沉淀着一股让人感到危险的压迫性气息。
到底是多倒霉，才会和他们撞上？
凤宥鸣心中满是懊悔，暗道自己实在太过鲁莽，连宋凌的背影也没认出。此时只能尽量缩在凉亭一角，尽量离他二人远一点。
若不是此时四周的冰壁，凤宥鸣真想拔腿就跑。仙缘也好，起死回生的法宝也罢，到底还是自己的命最重要。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骤然响起：“小友莫要害怕，接下来我会帮你，不会让你受那二人欺辱。”
“你是谁？”凤宥鸣先是一愣，随后在脑海中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苍老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的一刹那，宋凌身旁那个陌生男人若有若无地将目光探过来。
“在下道号碧海，是这片传承地之主。”凤宥鸣法力低微，碧海金仙一眼看穿他心底对燕泽发现异样的担忧，沉吟开口道，“那位男修虽然道高魔重，但在这完全属于我掌控的冰镜湖下，他断然不会发现你我之间的交流。”
“真的吗？”凤宥鸣还是惴惴不安。
“当然。好歹我生前也是金仙实力，岂会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
数万年前，碧海金仙意外受伤，神魂受损，临终之前在此地布下传承，随后将神魂脱壳寄生于冰柩之中，期待着有朝一日有缘人的到来，自己可以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他。
然而让碧海金仙没想到的是，传承布下没多久，问缘天入口就意外关闭，消失在天地间。
于是数万年时光过去，别说继承传承，连踏足其中的修士少见。
碧海金仙意也因此侥幸地躲过数万年前那场仙魔大战，神魂存活了下来。
只不过正如谢晏所言，此地传承历经几万年，早已在毁灭边缘。若是再找不到传承人，碧海金仙只能随着这传承之地一起消散在天地之间。
“金仙？”凤宥鸣自然知道金仙是何等境界，那可是可以秒杀化神期修士的存在。凤宥鸣先是狂喜，旋即冷静下来，狐疑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碧海金仙不答反问：“先前我见你和那位女修兵戎相见，你们是仇人？”
凤宥鸣道：“是。她曾对我动手过，还害死了我师姐。我恨死她了。”
碧海金仙问：“那若是我让你对她动手，你可会动手？”
凤宥鸣略有迟疑：“她可是化神修为……”
碧海金仙：“我自会帮你。”
凤宥鸣斩钉截铁：“那当然动手！”
碧海金仙笑道：“那待会，我引开那位男修，你对付那位女娃。放心，我会把她修为压制在金丹期之下。她眼受了伤，境界又不如你，你应该能赢她吧？”
他这话只是调侃，没想到凤宥鸣居然沉默了。
碧海金仙心中微微诧异，按理说能通过第一关考验的人，心性资质无不是最佳，为何这人连面对一个筑基期的失明修士都没有信心呢？
“我试试吧。”犹豫片刻，凤宥鸣硬着头皮答应了。“不过前辈，你为何要我对付宋凌？”
碧海金仙没有瞒他：“我不甘这般死去，想倚仗寄魂转生之术，重新在那女修体内复活，因此我需要你的帮忙。”
当年碧海金仙神魂受损寄托灵柩之时，是真的没有其他想法，只打算待在这万丈冰底等待有缘人的到来。
可在冰下苟活几万年岁月，碧海金仙却突然不愿去面对神魂俱灭的结局。
能活下去，为什么要死？
听完碧海金仙所说的话，凤宥鸣脱口而出：“寄魂转生？这岂不是夺舍？”
正经仙修从不会用此等邪术。
碧海金仙冷声，似是不喜：“我身为大罗金仙，历经三道九九雷劫，心性早已证明。我的寄魂转生怎么能算夺舍？”
凤宥鸣讷讷不敢说话，心里却清楚，碧海金仙说得再好听，这寄魂转生也是夺舍之术，是过不了渡劫雷劫这一关的。
但如今已几万年没有修士飞升渡劫，能不能过这一关似乎不重要了。
他居然要帮人夺舍吗？
凤宥鸣怅然若失，但很快他就醒悟过来。他和宋凌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帮碧海金仙夺舍宋凌之躯，有何不可。
“前辈，别说了，这是就算没有报酬我都愿意帮你。”凤宥鸣道，“仙前辈，晚辈还有一事不明。晚辈听前辈声音，知前辈估摸是位男子。为什么前辈不夺……寄魂转生那位男修而是选择宋凌？”
如果碧海金仙夺舍宋凌，那从今以后见他见到宋凌还要向她的身体行礼。
若碧海金仙夺舍燕泽，那他就可以随意处置宋凌，不管是将其一剑刺死推入悬崖，还是将其挫骨扬灰扔进湖中，他都可以做。
罕见的，这次碧海金仙没有直接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转移话题跟凤宥鸣闲聊。
还能为什么？
将他们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谢晏略微低眸，指尖拂过宋凌脸上的青绫，心中洞若观火。
夺舍向来是两个神识的夺体之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金仙实力的碧海金仙神识自然比宋凌强横，哪怕他此时只剩个残魂。
可若跟自己比起来，残魂的金仙也不过尔尔罢了。
见那二人还在自以为是地闲聊，谢晏眸光沉沉。
不是现在没办法对付碧海金仙的残魂。只是这传承之地乃是碧海金仙生前布置，诸多关卡还需要他来打开。待让宋凌继承完传承，再摧毁这道残魂也不迟。
谢晏打定主意，继续装出若无所觉的模样。
倒是宋凌感觉他的指尖一直在青绫上犹豫滑移，出言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谢晏收回手，长袖滑落，掩盖住手指。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抵达第二关卡。”宋凌忧心忡忡道。
一行三人，都历经风雪，却似乎只有她的眼睛受损。是巧合，还是针对。
想起之前湖中心那道苍老的声音，宋凌心沉似水，知道这秘境怕是对自己不友好。
就是不知道能恶劣到什么程度。
前世历经大大小小数千个秘境，无数次化险为夷的宋凌心如止水地想到。

第71章 真假仙人
咔嚓……
伴随着一阵震动，那凉亭终于稳稳地落到冰镜湖底。
宋凌虽目不能视，但根据下落的时间、速度还是推算出此地大约离湖面有一百六十丈左右。
百丈瀑声名赫赫，不过百丈。而这里不过是一位陨落金仙临死前布下的传承，光是湖面道湖底就有一百六十丈。
宋凌竭力想做到心如止水，却不得不承认她动了心。
她也想拥有如此摧枯拉朽可更换自然的力量。
只可惜她生不逢时。
自从修真界通往仙界魔域的通道关闭后，修真界再也没有出现过渡劫期以上的修士。
赤炎剑魔或许是个例外，所以宋凌才那般想得到她的传承。
却没想到，一次的秘境之行，宋凌居然碰到真正的金仙传承。
只可惜，这位金仙前辈，似乎对她并没有太多善意？
正思索间，站在她身侧的燕泽牵住了她，随后燕泽淡淡的嗓音响起：“这里是冰雪堆砌成的宫殿，宫墙路砖皆是冰雪化成。”
宋凌点点头，抬起眸。经过刚才青绫的温养，宋凌的眼睛已恢复约一层的视觉，她向前看去，远远看见一座巍峨宫殿，矗立在正前方，却因为眼疾所限，窥不清细节。
宫殿虽看似极近，但真正想接近却耗费不少时间。
因为道路乃冰砖砌成，秘境之内又有禁制，一个不小心，凤宥鸣趔趄摔倒在地。
“丢人现眼。”宋凌脸移向凤宥鸣方向。
凤宥鸣闻言呼吸立刻变得急促，却只是沉默地从冰面爬了起来，一言不发。
宋凌不用猜也知道凤师弟此时怕在心底骂她恶毒，她的确心狠，若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地试图惹怒凤师弟，好借机铲除凤师弟。
自从宗门大比后，她每每见到凤师弟就是百般嘲讽，践踏他的尊严，想引起他的怒火，可凤师弟却一直选择隐忍。
根本没有以前心高气傲目空一切一点即燃的骄纵模样。
宋凌抬手探向眼前青绫，思虑在这个秘境中找机会要凤师弟命的几率有多大。
三人步入冰殿城中，偌大的大厅中央，有一座栩栩如生的神女冰雕，神女像后，有两道冰门，此时皆关闭严实。
“看来这神女是闯关关键。”谢晏神情平淡道。
宋凌也隔着青绫，虚虚地眺向神女像。
这大厅空无一人，除了神女像别无他物，的确可以很轻易地猜出这神女像才是闯关的关键。
可只有一个神女像，又该如何过关呢？
就在三人沉默之际，大厅骤然响起一低沉舒缓之声，与之前冰湖上那道苍老的声音截然不同，似是划破时空传来，磁性飘渺。
“吾少时曾爱慕一女，至今不忘，愿继我遗志者能与我同，心有所系。”
愿与我同，心有所系？
宋凌揣摩片刻，便知这秘境传承的第一关并不难，只不过……
她抬起手，仰望神女像，依稀能窥见女子脸上温柔的笑意。
如果心中无所系，那就不配继承传承吗？
或者说，就算无所系，稍加欺瞒，难道不可？
但是很快宋凌就将这个想法否决了，因为她突然想起碧羽宗从这问缘天得到的法宝——问情镜。
想来那问情镜之前便是和此关相得益彰，用以检验继承人真心。
宋凌这边还在思量，那边凤宥鸣已在碧海金仙的提示之下，几步迈到神女像前，恭恭敬敬道：“晚辈姓凤，名宥鸣，乃北原凤氏一脉。我一生中曾爱慕过一个女子，她是我的师姐。只可惜她红颜早逝，只留下音容笑貌依旧长存我心中。我至今对她仍是念念不忘。”
他话音刚落，自神女像向上拖的手指中沁出一道光点，化作一颗晶莹的冰珠，落在他的手心。
凤宥鸣捏紧冰珠，知道自己此关已过，放松下来。
他快步走到神女像后的两道门前，却发现那门依旧紧闭，忍不住回头看向宋凌和她身旁的那位道修。
宋凌兀自沉默着，半晌道：“我没有什么心爱之人。”
神女像突兀地散发着淡白色的光芒。
宋凌再道：“我的确有心系之人，但我早已将其忘却。”
神女像再次散发出白色的光芒。
宋凌虽眼缚青绫，但也察觉到那光。她没想到，这神女像还有勘破人心迹之奇效。当下抬眸，也不顾身旁凤燕二人，凝神道：“我年少时的确爱慕过一人，我和他自幼相识，青梅竹马相携长大。只是沧海桑田，白驹过隙，他依旧是他，我却早已不是我。与其执拗于过去的情爱，到头来却发现物是人非，不如一别两宽早早放下。”
宋凌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当着他人的面坦然地承认她曾爱慕过一人，哪怕没有提及谢晏的名字。
她想起年少时和谢晏的无邪时光，想起得知他去世那刻的心如刀割，以及想起往后无数个刀口舔血的日日夜夜。
谢晏说喜欢她的那一刻，她很欢喜。可是就算欢喜又如何，她早已不是谢晏喜欢的那个她了……
二师兄喜欢的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玄天剑宗三弟子宋凌，而不是那个手上沾满鲜血恶名昭著的罗刹剑。
从他灵根尽毁身销道陨的那一刻后，他们俩的缘分就断了。
他长眠地下，而她仗剑，碌碌前行三百余年。
时间早已在他们之间隔下一条滚滚天河。她迈不过去，他也走不过来。
这次神女像没有再次散发白光，它似是轻轻颔首，随后，晶莹的冰珠落入宋凌的指间。
宋凌沉默地上前，此时，神女像前，只余下燕泽一人。
他似是沉思，半晌，猛然惊醒，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日，清霜殿前，宋凌拒绝了他。他一直以为是宋凌对他已失去所有感觉，却从未想过，正如他心心念念着宋凌几百年一样，三百年过去了，宋凌心中依旧有着他。
可正如他此时所言，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该说什么？
说他活着的时候一无所知，以为自己此生与大道无缘，抱着一口不能拖累宋凌的怨气，决然下山，行尸走肉般地在山下颓废活了三十年，死后才发现一切不过大梦一场。
前世种种，不过是他晋升境界时必经的一场劫。
待他神魂归位，回到魔界，才发现自己前世所经历、所恐慌的事情有多可笑。
他想过去修真界找宋凌——遏天大阵虽封印修真界与魔域通道，但也不是完全无路可寻，至少魔域就有不少魔族通过转生投身修真界中，至少那人就是。
却在托寄神魂转生前惊闻玄天宗覆灭，无一人存活，宋凌也在其列。
他做好彻底打开遏天大阵，以真身前往修真界寻找宋凌转世，却阴差阳错地亲眼目睹宋凌在他面前以身殉阵神魂俱灭。
遏天大阵被封印后，谢晏曾无数次想过，如果他没有做下破开遏天大阵，侵入修真界的决定，那么宋凌是不是不会死。
他的宋凌，虽然隐姓埋名，但至少还存活活在修真界。
她因他而死，哪怕他付出常人难以接受的代价，送她回到三百多年前，也难掩心中愧疚。
神女像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似是低首凝视谢晏。
谢晏淡然一笑：“有过。不曾忘，也不敢忘。”
当淡淡泛着金色光芒的冰珠落到他手中，谢晏不由想起宗门大比那天，擂台上，宋凌气势如虹，衣袂飘飘；擂台下，前世意志夹杂着冰霜气势席卷而来，冲破封印，解开他所有的疑惑。
他是谢国的皇子，是玄天剑宗的弟子，是世人口中魔域万人之上的君主，也是玄天剑宗四弟子颜络的……弟弟。
谢晏还记得在这次冲破情劫之前，他那同父异母的哥哥燕恒站在他面前，淡淡瞥他：“你合该明白，我恨你入骨。你此番历劫，我必将捣乱。但若是你真能从此劫中走出来，我将心甘情愿地承认你是这魔域之王，供你驱使。”
谢晏知道燕恒恨他。每当燕恒抬眼看他的时候，眼中都是掩饰不掉的冷漠与厌恶，但由于当初燕恒与他们父皇的心魔誓之约，燕恒不得不对刚出生不久的谢晏俯首称臣。
谢晏曾想过千般万般燕恒捣乱的法子，却从未想过他会亲自分出一缕神魂，投身修真界，化为女子伴在谢晏左右。
——颜络二字，应该取自燕恒在魔域“阎罗”之称。魔域众人，或许有不怕谢晏这位魔域君主之人的存在，却没有不畏惧这位心思深沉有阎罗之名君主兄长的存在。
而他化身女子，伴在自己左右，或许是想让自己的情劫应在他身上，不仅可以随心所欲插手情劫之事，还能在自己应劫之后，肆意嘲笑自己。
但是谁也没有预料到，他的劫应在宋凌身上。
谢晏眸光沉沉地盯着宋凌。
宋凌似有所察，抬眸问：“怎么？”
谢晏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
宋凌没有再问。
随着谢晏冰珠得手，意味着在场三个人都通过传承第一关。
神女像身后的两道紧闭的冰门也开始缓缓打开，与此同时，两门之间的墙壁上浮现出一排上古字符。
宋凌拥有墨邪剑这种自上古传承下来之物，自然轻而易举认出墙上之字。
“生门非生，死门非死？”
宋凌瞥了两眼，确定眼前这两道门一模一样，连门内之景也相似。
依墙上的提示，这关是要进死门？
凤宥鸣自神识中的碧海金仙口中得知该入哪道门，当下也不着急，施施然地看着宋凌二人。
碧海金仙自以为说的隐蔽，但是谢晏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拉着宋凌的手，准备入左手边的门，却被宋凌制止住。
谢晏不解地回头看向她。
宋凌淡淡道：“燕道友，你走另一道门吧。”
谢晏愣了愣，如果按照碧海金仙和凤宥鸣商议所言，那道门后是死路。
他略一思索，便点头道：“好。”
见燕泽走入另一道门，宋凌也不急不缓地走进自己面前这道门内，凤宥鸣紧随其后。
他们俩一入内，身后的冰门就轰地一声关上。
旋即，宋凌转过身，直直地对着凤宥鸣。
“凤师弟，这么害怕干什么？我又不会伤害你。”宋凌淡淡道。
纵使知道宋凌此刻双目失明，功法全失，但是不得不承认，刚才师门紧闭的那一刹那，凤宥鸣还是心脏狂跳、头皮发麻。
尤其是宋凌转身的那一刹那，他都快要怀疑把他哄进这道门的苍老声音是宋凌布下的骗局。
不过内心虽然恐惧，但面上，凤宥鸣还是逞强道：“谁会怕？”
宋凌笑笑，没有在意，毕竟她此番要斗的不是凤宥鸣，而是潜藏在他身上的碧海金仙。
就在刚才，突然有一道声音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响起，那人说他才是真正的碧海金仙，让宋凌将燕泽引开，跟凤宥鸣一起走左侧的这扇门。
跟冰镜湖凉亭中遇到的苍老声音不同，这道声音如神女像前宣布规则的声音相同，是属于中年的空灵低沉。
宋凌略一犹豫，便按照他的嘱咐，让燕泽进另一道门。
此时见凤宥鸣逞强说自己不怕，宋凌淡淡笑道：“凤师弟你的确不用怕，我此时不过是一个双目失明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罢了。”
她越这么说，凤宥鸣越心惊胆战。他可忘不了先前凉亭中，他就抱着这番想法，想趁宋凌灵力全失刺杀宋凌，结果差点被宋凌反杀。
凤宥鸣小心谨慎地移到距宋凌十尺远的地方。
宋凌被青绫遮住的眼睛掠过淡淡的讽刺，她随意勾了勾唇，昂首阔步向前走去。
地面是冰砌成的地砖，凤宥鸣只见她双目缚青绫，脚下却如履平地，不由确定自己的猜测。
沿着门后的密道快步往下走去，脑海中的那道低沉声音忍不住道：“你慢点。”
宋凌早已习惯和墨邪剑沟通，当下也没有被这道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到，漫不经心道：“怎么，难不成还要我等他？”
中年修士道：“不是等他，是等附在他身上的恶灵。”
宋凌摩挲着早已从丹田内取出来的墨邪剑，淡淡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碧海金仙见她信心满满，当下也不好再劝。
宋凌眸色暗了暗，按照她神识里这道声音所言，当年碧海金仙陨落后，神魂一分为二，她脑海中的这位碧海金仙继承真正碧海金仙的意志，试图寻找自己碧海心法的继承人；而凤宥鸣脑海中的那位碧海金仙实则已成堕仙，试图寻找合适的载体寄魂转生。
宋凌当时问他：“那前辈的意思是，那位堕仙想占据我那凤师弟的身体转生吗？”
脑海中的声音犹豫片刻，道：“是。”
“实不相瞒，我一直盼着我那位师弟魂飞魄散，如果前辈那阴暗面的堕仙神魂能抹杀他的意志，占据他的身躯，对我而言，再好不过。”
碧海金仙似是没预料她这般回答，沉默半晌，忍不住道：“若他当真转生，你可不是他的对手。”
宋凌这才恍然大悟，答应碧海金仙帮他对付凤师弟体内的堕仙分魂。
“不过，”宋凌问道，“既然你另一半神魂可以借我师弟的身体前辈寄魂转生，前辈你要不要也试试借我师弟的身体寄魂转生？若是前辈复活，一定不会对我出手的，对吧？”
碧海金仙想都没想就拒绝：“我乃正统金仙，岂能做出这般魔族夺舍行径。”
宋凌淡淡道：“是吗？前辈当真高风亮节。”
碧海金仙没有出声。
宋凌于是道：“前辈放心，我亦是正统修真门派弟子，断然会帮助前辈。夺舍这种魔修行径，我一定会竭力阻止。”
碧海金仙不由想起宋凌之前行事，难免心中腹议，宋凌这番行径，哪有半点正统修真门派弟子的模样。
冷嘲热讽，威胁同门，她看起来极其擅长。
顺着密道，宋凌很快走到第二座大厅。
这座大厅灯火辉煌，折射在冰冷的冰墙上，异样美丽。
宋凌披着燕泽的道袍，扫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大厅，也不介意，随意找了一块空地坐了下来，和脑海中的声音交流。
“前辈？”
“嗯？”碧海金仙被她吓了一跳。
宋凌倚着冰墙，闻言一笑：“你们那个时代，修真界是什么样的，能跟我说说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碧海金仙不太情愿，但见宋凌坚持，还是跟她描述起来。
“我们那个年代，仙界、凡界、魔界还位于同一个位面。”碧海金仙的声音似是陷入沉思，“当时整个大陆，仙妖魔精灵龙鲛人数十种族混居，人族不过是其中最弱小的一支。而人族中，道修儒修灵修魔修鬼修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整片大陆空前的繁荣，也是空前的竞争激烈。”
“那时候不似现在，各大宗门从立，广收门徒，渡劫期就可称尊者。当时我们人族生存艰难，大多靠着从坊间购买的心法秘籍，自学自练。我运气比较好，意外继承了一个小传承，靠着传承中的功法，一步一咬牙，修炼到化神期，才勉强在这片大陆上站稳脚跟。而待经历过九九雷劫成功渡劫晋升真仙境界后，才赢得他人一句‘仙人’尊称。”
“我还记得当时所谓的仙界是由一群真仙以上的修士在东海之上设立而成。当时的仙尊乃是妖兽出生，所以我们这群人族修士反而低妖族修士一等。不过不管妖族人族怎么比，都比不过魔族。当时他们才这一整片大陆的统治者。”
“是吗？”宋凌若有所思。
她学的古史课可从来没有提及过这些。
甚至连墨邪剑也不知道。
看来这个碧海金仙所生活的年代，比墨邪剑诞生的年代要早。
“没错。”碧海金仙肯定道，“妖族生来□□强横，却不懂变通之术。人族智力过人，但不管是天赋还是身体素质都不如妖族。唯有魔族，集两家之长，生来就是天地间的骄子。若不是越高级的魔族繁衍子息越艰难，如今修真界之主，就不一定是我们人族了。”
宋凌听得兴致勃勃，碧海金仙见状，不由跟她娓娓道来。
待宋凌听得兴致盎然，凤宥鸣也差不多抵达此厅。
见宋凌毫不在意地坐在地上。凤宥鸣忍不住道：“宋凌，你就丝毫不介意形象吗？”
颜师姐就不会做如此不端庄雅观之事！
宋凌拂衣而起，面色淡淡，没有辩解。
大厅中央，随着凤宥鸣的到来，升起两道光团。每道光团之内，置着一本玉简。
宋凌脑海中的碧海金仙开口道：“这两本玉简都是上古时期最基础的入门法决，没有区别，你随意挑选一本就好。”
凤宥鸣那边应该也是得到脑海中声音这般指示，只见他随意站到一道光团前，就准备伸手探入。
“等一下。”宋凌施施然开口，走到凤宥鸣面前，将他准备取的那本玉简收入囊中，淡淡开口道，“凤师弟，我觉得你选的这本玉简比较好。”
凤宥鸣早已从碧海金仙处得知这两本功法并没有优劣之分，当下怒骂：“宋凌，你幼稚不幼稚？”
宋凌手随意搭在墨邪剑上，若无其事道：“凤师弟你觉得呢？”
凤宥鸣立马噤声。
碧海金仙忍不住评价道：“你这位师弟，似乎太过惧怕你？”
宋凌毫不在意，淡淡道：“若是你是他，先被我一剑封喉，再被我杀其所爱，你也会惧我。”
碧海金仙不置可否。
宋凌翻开手中玉简一看，原来是一道简易的冰系法决。
那边凤宥鸣翻开玉简，也是一喜。
他本是偏火系的灵修，万万没想到，这被宋凌遗漏下来的玉简，正好是火系法决。
原本悬浮在空中的光团，分别飞入宋凌、凤宥鸣丹田内，化作供他们施展法决的灵力。
脑海中的苍老声音提醒他：你快修炼，若是你抢先施展出这道法术，会有奖励。对接下来的传承关卡有利。
凤宥鸣闻言，忍不住暗笑：宋凌，你也算偷鸡不成蚀把米。你万万没想到你留下来的这本玉简正好是适合我资质心法的法决。我倒要看看，你身为剑修，如何和我比法决的修炼速度。
他将神识沉进玉简之中，这玉简内的时间流逝和外界时间不同，凤宥鸣花了三天时间终于彻底学会这道火系法决，他刚从玉简中抽回神识，正欲在传承之地施展，就感觉周身异常的寒冷。
怎么回事？难道在他入玉简修行时期，宋凌偷偷动了他的身体？
凤宥鸣面沉似水，勉强身心镇定，睁开眼，就看见眼缚青绫的宋凌饶有兴致地对着他，开口道：“凤师弟，不过一道简单的功法，你怎么修行这么久？”
凤宥鸣一愣，旋即发现自己周身三寸之内，围着厚厚的一层冰系法术。
不用想也知道，这法术乃是宋凌所施展。
凤宥鸣心不甘情不愿地也跟着施展自己在玉简之中所学的法决。
嫣红的火焰舔上冰层，将周身宋凌所施展的法术吞噬干净，化成一滩水。
可就算这样，凤宥鸣还是输了。
空中猝然白芒一闪，一颗水样明珠出现在宋凌面前。
宋凌知道这是她的奖赏，淡然接过，明珠化作灵气涌入她体内。
宋凌感受着丹田内盈盈不到一层的灵力，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嘴上却不放过凤宥鸣，淡淡道：“凤师弟，你怎么这么没用，一个灵修连剑修都比不过？”
凤宥鸣差点被她的话气吐血。
他也想知道，他堂堂一个灵修，凤凰血脉的拥有者，为何连宋凌都比不过。

第72章 诘问
其实不仅凤宥鸣，连围观的碧海金仙也颇为惊讶。
凤宥鸣神识潜入玉简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宋凌没有和他一样入玉简中修行，而是近乎懒散地隔着青绫用神识感受摊在她腿上的玉简中法决内容，下一瞬，就按照玉简上的法决提示顺利施展法术。
碧海金仙留在此关供闯关者学习的法决难度是经过严谨计算的，闯关者习得容易，但是施展出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但是碧海金仙万万没想到，宋凌不仅一眼就学会法决，还在第一次的施法的时候就成功施展出来。
甚至……
在从他口中得知这闯关灵力下一关卡就会消失无法滞留在体内后，她竟将体内的全部灵力转化为冰系灵力，轻轻一吹，召出的冰系灵气如雪花般纷纷飘落到凤宥鸣附近，化作厚厚的冰层。
轻而易举习得法决就算了，还会举一反三，改变法决施放形态，这是何等的天资！
碧海金仙不可置信追问：“你当真是剑修？”
真不是哪个隐藏实力的灵修尊者？
这看一眼就习得法决的能力，碧海金仙可是晋升渡劫期后才学会的。
宋凌还记恨着凉亭她修为尽失那一鞭，哪怕此时脑海中的碧海金仙与那时苍老的声音不尽相同，但她依旧没蠢到凭这人的三言两语就相信他。
见他追问，宋凌既不想透露自己自学过灵修法决的底细，也不愿刻意欺瞒他，当下模棱两可反问：“凤宥鸣是我师弟，我的底细他再清楚不过。他都说我是剑修，难道会有假？”
碧海金仙沉默不语。半晌，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修习剑修实在暴殄天物。若是修习灵修，说不定你此时早已取得斐然成就。”
“是吗？”宋凌诘问，“可我如今不过二十岁，已是化神期剑修，我还以为我的成就已经够卓尔不群，没想到还是让前辈看不上。果然，金仙就是金仙。上古时期的修真天才定是个个不同凡响。”
“你才二十？”碧海金仙哑然失声。
他知道宋凌已达化神境界，但是从未想过宋凌此时不过二十岁。
哪怕是上古时期，也少有二十岁就突破到化神境界的人或妖。
碧海金仙心直往下沉，仔细回忆，确定自己长达几千年的寿命里从未遇到过如宋凌这般二十岁就达化神境界的人。
其他种族不是没有，但那是……
“很少见吗？”听出碧海金仙语气中的不可置信，宋凌惊讶地问道。
她还以为，化神期虽然难达，但在风起云涌的上古时期，少不得出那么几个——毕竟几万载的时光，总该有人和她一样触碰重生这个机遇。
没想到听完她的话，碧海金仙却连忙否定，沉声道：“除了生来就有魔尊之核的魔族，我从未听闻有人、妖、魔或者别的生物，能二十岁就抵达化神境界。”
宋凌没想到自己二十岁晋升化神境界之事竟然如此稀有，抓住碧海金仙言语中的陌生词汇，问道：“魔尊之核？那是什么？”
碧海金仙跟她解释。
所谓魔尊之核，乃是魔族皇室血脉中才会在体内孕结的魔核，与凤宥鸣的黄金血脉还有宋凌的上古天魂体大径相同，是极为罕见的魔修之体。
魔核的本体是散步在魔域各处最精粹的魔气，经万年孕育而凝结成晶莹的黑色晶核，再通过天地法则的选择随机投身于魔族皇室的血脉子嗣中。
凡是通过魔核诞生的魔族，不仅血统高贵，生来就有元婴修为，日后还大多位居权势滔天的魔尊之位，故魔核又被誉为魔尊之核。
“不过拥有魔核虽是好事，但也会带来不幸。听闻当年乾天魔尊就是夺其弟的魔核，跻身上位。毕竟拥有魔尊之核的子嗣再厉害，一出生也不过元婴修为，没有父辈的庇佑，还是得任由势力境界远超其的人左右。”碧海金仙道。
“魔尊之核还可以转让吗？”宋凌若有所思问道。
碧海金仙顿了顿，道：“按理说是可以。”
“按理说？”
碧海金仙叹息道：“虽有乾天魔尊作为先例，但他毕竟和当时拥有魔核的婴孩拥有血缘关系，谁也说不清旁人可不可以抢夺他人魔核。”
更何况，大多被魔核选择的魔族，都是历代魔尊的子嗣，生来就受身份贵为魔尊的父王庇佑，怎么会遇到这种危险之事。
宋凌点头，心中大略明白。
看来自己二十岁晋升化神期一事，不仅在当今修真界极为罕见，连在上古时期也是少见之事。
还好如今残存的史记大部分被毁，她父亲玄墨尊者又给中洲修真界带来过太多“惊喜”，以至于那些化神期前辈在她疑似继承玄墨尊者传承后，竟然冲淡心中怀疑。
谈话间，空旷寒冷的大厅第二次升起两道光团。
这便是这一关的第二次试炼。
宋凌还未探手，碧海金仙劝她道：“方才那道入门法决你赢得体面，但那法决终究只不过是基础之物，就算你顷刻领悟也算不上什么。但此次不同，这次的光团内是两套完整功法，你需小心谨慎选择，切不可如上把肆意妄为。”
宋凌“深以为然”地答应了。
另一边，凤宥鸣脑海中的那道苍老声音也在安抚凤宥鸣：“刚才那场试炼不过初步考验你们对法决的领悟掌控能力，宋凌她虽然获胜，但也算不上什么。毕竟我留在此地的传承多为灵修功法，你身为灵修，自然比她区区一届剑修占据更多优势。切记不可灰心丧气。”
凤宥鸣沉重点头，道：“我明白。不过一次输赢罢了，我不会在意。宋凌赢得了一时，赢不了一世！她现在有多得意，之后我就要让她多失意！”
刚才法决对决，是他太疏忽大意。不过宋凌身为剑修，自然比不上生来就有筑基修为，浸淫灵修二十年的自己。
都怪先前宋凌对自己百般嘲讽，自己才一时上她的当，气上心来。
现在自己心平气和，浑身调到最佳状态。这次功法比试，自己绝不会输给她！
没想到碧海金仙替他查探光团内的功法一番后，竟然轻咦一声。
“怎么？”凤宥鸣瞬间胆战心惊。
碧海金仙道：“这光团内的功法，竟然是一本剑修功法，一本灵修功法。”
凤宥鸣闻言，眉心紧皱：“竟然有剑修功法？宋凌在剑道上的建树远超我在灵修上的领悟，看来这次对决，我是输定了！”
碧海金仙没想到他这么有自知之明，沙哑的声音略带沧桑地安慰他：“莫慌，第两关的奖励和第一关的奖励大径相同。你就算输了这两场也不算什么。”
凤宥鸣勉强笑笑，内心却莫名地焦躁不安。
他如果连输两场，后续真的能赢宋凌吗？
挑选功法自然是宋凌在前，不是凤宥鸣不想第一个挑选，主要是他打不过宋凌。
宋凌她现在境界受限，视线受损，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要不然他也不会让宋凌优先挑选，他又不是那种尊老爱幼的老实人。
宋凌当着他的面，两本都翻了一遍，随后挑选走一本。
凤宥鸣叹了一口，取走另一本。
凤宥鸣虽然早已预料到自己必输的结局，但是当视线落到玉简上的功法名字时，还是吓一跳。
“蛟龙御剑诀？”凤宥鸣面容纠结，脱口而出，“宋凌你疯了，这种剑修功法你不选，留着给我？”
宋凌闻言，勾唇浅笑。
凤宥鸣瞬间脑补出她的阴谋。
先前脑海中的苍老声音提起过，宋凌是上古天魂体，那宋凌在灵修的修炼之路上一定较常人更为顺利。
她肯定是想借机十拿九稳地赢过自己！
不过，他才不会轻易认输。
宋凌的行径激起凤宥鸣心中的怒火，他暗暗发誓他一定要赢过宋凌。
好歹他也在剑宗混过四年，不信会比不上从未修行灵修的宋凌。
而宋凌这边，中年音的碧海金仙也是惊诧万分：“你为何要取这本《玄云冰咒》？”
他可是亲眼目睹宋凌审视完毕光团内的两本功法，忖度片刻后，选择这本冰系功法。
“我也不想。”宋凌一边翻阅这灵修玉简，一边淡淡道，“我身为剑修，自然想揣度上古时期的剑修功法。但是我一想到凤师弟常年修习火系法术就焦躁难安，怕他骤然转修冰系功法，走火入魔。”
“这么说你还是为你师弟好？”
“前辈，实不相瞒，虽然我现在和我师弟针锋相对，但我的确是位尊敬师长，爱护师弟师妹的好师姐。”
碧海金仙颇为无语，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位杀戮师妹、和师弟兵戎相见的剑修女子和好师姐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宋凌面色冷淡，待将这本功法全部翻阅一遍才伸出手，引导浮在空中的光团沁入她的指尖。
丹田内瞬间充盈着灵气，宋凌喜欢这种感觉，却知道这灵力只不过暂时存在自己的体内，待下一关开启，就会消失。
“这玉简内外时间流逝的速度不同，你还是赶快进入玉简之内修行，才能赶上你师弟的进度。否则你不一定能赢他。”碧海金仙劝道。
和宋凌先翻阅一遍功法不同，凤宥鸣几乎在拿到的功法的那刹那，就抓紧时间吸收半空中的那团灵气，随后进入玉简内修行。
正如碧海金仙所说，玉简内外时间流逝的速度不相同，宋凌在玉简外耽误一炷香的时间，玉简内的凤宥鸣神识说不定已经修行近一天。
“不急。”宋凌依旧是悠然自得的模样。
一本功法约有十道法决，依凤宥鸣先前修炼的速度，等他参透那本《蛟龙御剑诀》，怕已是三个时辰之后。
碧海金仙在这边为宋凌担忧，宋凌自己这边倒饶有兴致地站起身来，敲击着晶莹透亮光可鉴人的大厅墙壁。
“你不好好修炼，这是在干什么？”碧海金仙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纳闷。
宋凌应了一声，负手淡然道：“我在查探这大厅之中是否有密道的存在。”
碧海金仙对此嗤之以鼻，这秘境传承是他亲手布置，他都不知道有密道，宋凌怎么可能查探到。
果不其然，待宋凌将空旷的大厅四周全都敲击一遍后，她没有发现类似密道的存在。
此时，距离她和凤宥鸣拿到功法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
“你还是快点潜心修炼，再过一个时辰，你师弟说不定就出来了。”碧海金仙催促。
“不急。”宋凌悠然道，“这墙壁虽然都探查过，但这地板还尚未探查，说不定那密道就在这冰砖之下。”
眼见着宋凌认认真真地蹲在地上敲击地面，碧海金仙简直无话可说。
好不容易待宋凌检查完毕，碧海金仙闷声道：“你别告诉我，你还准备将这二十一尺高的屋顶也密切地检查一遍，确定这暗道不曾存在这穹顶之上。”
宋凌恍被惊醒，赞叹道：“还是前辈你聪明，我怎么忘了穹顶？”
碧海金仙差点被她气到吐血，忍不住问：“你还想不想入玉简修行，难道你要把这关的胜利白白送给你师弟吗？”
“输也好，赢也罢，有必要那么在意吗？”宋凌淡淡道，右脚随意迈开，瞬间在她脚下升起冰砖砌成的阶梯，将她送到接近穹顶高度。
宋凌一边信手敲击穹顶密切检查，一边对碧海金仙淡然道：“前辈，我说过，我是个好师姐，能不能赢我师弟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碧海金仙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忍不住扶额，黯然失语。
宋凌轻笑一声，开口问道：“倒是前辈，你这么急着催我入玉简中修行，难道我是输是赢，对你很重要吗？”
碧海金仙瞬间僵住，毛骨悚然。

第73章 大彻大悟
碧海金仙道：“怎么会？”
宋凌毫不在意地笑笑：“我也觉得，前辈除了想挑选合适的继承人外，还会有什么心思。”
碧海金仙讷讷，没有说话。
宋凌借着冰梯，信手敲击着冰蓝色的穹顶。她的手抚摸过冰层，留下淡淡的淡白色痕迹。
碧海金仙虽然内心焦急，但宋凌已说出那样的话，他倒不好意思再催。
不多时，整面穹顶都被宋凌探索完毕，而凤宥鸣也修行完毕，从玉简中抽回神识。
见宋凌高高地站在他面前，他吓一跳，下意识防备地看着宋凌。
宋凌双手背负，青绫和衣袂在这冰色的宫殿内无风自动，伴随着缥缈的寒气，宛若仙人。
“凤师弟，我有那么可怕吗？”宋凌语调轻松地问。
凤宥鸣闭口不答，警惕地看着宋凌，摸不清宋凌到底想做什么。
但是他介意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宋凌。
毕竟，除了要他的命，他想不到宋凌对他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倒是脑海中那道苍老声音急忙提醒他：“这一关她还未胜出，你赶紧将你在玉简中所学的剑招施展出来，或许你还能赢。”
凤宥鸣闻言，立马取出灵剑，按图索骥地按照玉简内的招式开始施展剑法。
宋凌只是冷冷淡淡地瞥他一眼，没有打断他。
凤宥鸣心中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你输了。”碧海金仙在宋凌脑海中道。
他亲眼目睹宋凌没有入玉简内学习那本《玄云冰咒》，而是随意地在这宫殿大厅中闲逛。
宋凌没有时间学习，也来不及施展这《玄云冰咒》功法内的十咒。
“是吗？”宋凌淡淡反问。
另一边，凤宥鸣已施展到第六招，再过少时，他将会将《蛟龙御剑诀》那十式全部展露完毕。
凤宥鸣心中满是不真实感，暗道难道此关自己将要胜过宋凌？
约往后，他反而越谨慎。就在第九招施展完毕，第十招刚起手时，一道冰锥宛如流光般刺来。
来了。凤宥鸣暗道。
他早已做好准备，抬起剑就准备迎击宋凌。
上古天魂体强在灵力免疫和恢复速度上，此地灵力无法自行恢复，自己又是用剑，不一定会输给宋凌。
只要在打斗过程中自己使出第十招，这一关，便算自己赢。
凤宥鸣打定主意，却没想到宋凌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刚避过迎面而来的冰锥，就见宋凌拎着一把冰制长剑，直直朝他发起冲锋。
修出剑意剑修的剑术……
凤宥鸣别说使出第十招，他连个照面都招架不住。
“你耍赖！”凤宥鸣道。“这根本不是灵修法决。”
宋凌不屑嗤笑：“凤师弟，自己蠢，就不要怪别人太聪明。谁规定灵修法决不可以这样用？”
凤宥鸣还没来得及争辩，手中长剑就滚落在地，发出请响。
宋凌的剑落在他的脖颈间。
凤宥鸣呼吸一滞，觉得自己离死期不远。
没想到宋凌只是淡淡一笑，她手中冰剑化作流水，顺着凤宥鸣的脖颈向下流去。
冰冷的水流顺着胸膛流过肚子，再到大腿、小腿肚，直到落到地面。
地上攒起一滩水渍。
凤宥鸣双目通红，低吼道：“宋凌，你要杀就杀，何必如此羞辱我？！”
宋凌依旧是眉眼含笑。
就在凤宥鸣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宋凌开始慢悠悠地念起法决。凤宥鸣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直到通关奖励再次出现，落入宋凌手中，凤宥鸣才恍然大悟。
“宋凌，你既早已学会这功法，何必等到现在？”
为何非要等他展示出第九招，再慢悠悠打断他，赢取胜利？
宋凌很快就回答他的疑问：“我只是觉得，在你临近成功之际打断你，让你功亏一篑，你会更受打击。”
凤宥鸣咬紧牙关，暗道不用宋凌假惺惺自以为是地“我觉得”，他现在的确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宋凌千刀万剐，却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见凤师弟怒气冲冲的模样，宋凌微微一笑。
不同于她的平和，碧海金仙满是疑惑，“你以前学过这本《玄云冰咒》？”
“未曾。”
碧海金仙不太相信：“既然没学过，你刚才怎么施展出这功法内的十道法决？”
“这还用学吗？”宋凌淡笑，“这种简单功法，不是该一眼就会吗？”
“……是吗？”碧海金仙内心惊骇不已。
纵使他出生于修真天才辈出的上古时代，也从未遇到过宋凌这般天资如此聪颖的修士。
碧海金仙神情恍惚，想起宋凌之前提起过她二十岁就晋升化神境界，忍不住喃喃道：“还好你没出生在我们那个年代。否则，仙主之位，就不一定是莲华妖尊了。”
她这般资质，若是让绝大多数修士见到，怕是要羞愧到自杀。
“什么？”宋凌并未听清他说的话。
“没什么。”碧海金仙语气变得肃穆，道：“依你的天资，赢得这场传承之比想来轻而易举。”
“是吗？”面对碧海金仙的恭维，宋凌意兴阑珊。
而另一边，眼看第三轮开启，凤宥鸣心态全无。
“我绝对赢不了她。我不可能赢得过她！我明明只是为了灵宝而来，为什么要我参与传承争夺？放我走，我要离开这里，离宋凌远远的！”
碧海金仙没预料到不过两轮，凤宥鸣心态就濒临崩溃，连忙安抚道：“你可是凤凰血脉的拥有者，生来就有筑基修为，在继承南苍尊者的传承后，以24岁的年纪就踏入金丹期，是当今世上最年轻的金丹期修士。待你继承我留下的这处传承后，说不定就能一步登天，踏入化神期。”
“有什么用？”凤宥鸣也知道自己心态不对，可是他安慰不了自己，“先别提有宋凌在，我根本不可能继承你的碧海传承。就算我继承了，踏入化神期，也不过跟宋凌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到时候，我未必能赢她。”
碧海金仙道：“谁说的，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话？”
凤宥鸣愣了愣。
碧海金仙苦口婆心劝道：“这传承最后一关，是让你们俩依在传承中所学功法决出胜负，胜者方可继承我这碧海传承。早在湖面凉亭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会帮你。待到你们俩比试的时候，我会把她的境界压到金丹之下，而你却可以保持在秘境之外的境界。她眼睛受了伤，就算你功法学得不如她，在境界五感的压制下，一定也能赢她！”
凤宥鸣抿唇，略有心动。“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试试吧。”
大厅中第三次升起两道光团。光团之内，依旧是一本灵修功法，一本剑修功法。
这次连碧海金仙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他的藏书里虽有成套的剑修功法，但数量并不多，不至于连着两次都随机到剑修功法。
他有心去后殿查探，然而凤宥鸣此时心态全无，但凡他少回应一声，凤宥鸣就恐慌他是不是要抛弃自己。
碧海金仙无奈，只能留在凤宥鸣身边陪伴他。
依旧是宋凌先挑选的功法，等到凤宥鸣拾起剩余的一本，简直气得想吐血。
“剑修？剑修？又是剑修功法！她是想让我在这碧海传承中转修剑修吗？”
碧海金仙好言安慰他几句，凤宥鸣终于放弃抱怨，潜心投入玉简的世界里修行。
见他如此，宋凌也有模有样地在盘腿开始打坐，玉简摊在大腿上。
碧海金仙还以为这次宋凌终于决定潜心修炼，没想到宋凌只是打坐调息。
碧海金仙傻眼中带着气恼，气恼中伴随着莫名其妙。
“你这是准备直接放弃传承？”碧海金仙问。
见宋凌不说话，他又道：“你打坐也是无用，这冰殿与外界隔绝，除了通关奖励，你是吸收不到灵气的。”
宋凌没有理他，只是静心打坐。
碧海金仙只能沉默地等待宋凌动静。
直到凤宥鸣出来，宋凌才睁开眼。
一看到宋凌，凤宥鸣就一脸惊恐的模样。他沉下心，试探问道：“宋凌你已经修行完毕？”
宋凌垂首扫了眼搁在自己膝上的玉简功法，淡淡道：“尚未。”
凤宥鸣却不信。他索性也坐下，别过脸恨恨道：“你休想骗我。我不会再上第二轮的当！”
宋凌挑挑眉，似是不明白为何自己说真话凤师弟却不相信。
不过凤宥鸣既然这么说，宋凌葱白的指尖就挑起淡绿的玉简，开始浏览玉简上所记载的功法。
这本依旧是冰系功法，比上一轮的《玄云冰咒》稍稍难一点，但对宋凌来说不算什么。
她捧着玉简看了一天一夜，凤宥鸣终于反应过来，察觉不对，试探问道：“你不会真的没有修行这玉简上的功法？”
“晚了。”宋凌将手中的玉简放下，站起身来。
玉简落到冰面，发出细微的响声。
凤宥鸣如临大敌，紧张地抬头仰望着宋凌。
这次宋凌没有欺辱他，而是直接将玉简中所传述的功法施展一遍。
空气中乍然出现一道白芒，那是第三轮的奖励。
白芒再次落入宋凌指间。
凤宥鸣是真的不想再比了。
他在玉简中苦心修炼一个月，比不上宋凌现实的一天一夜？
沧桑的声音叹息道：“你中了她的诡计，你本来可以赢她的。”
凤宥鸣反唇相讥：“你这么聪明，当时我从玉简中抽回神识时你怎么不提醒我？”
碧海金仙长长地叹息一声，道：“你这位师姐，实在是太强了。她对你，也太过了解。”
如果不了解，根本不敢当着凤宥鸣的面修行功法。要知道在修行过程中，但凡凤宥鸣偷袭，她不一定能及时反应过来。
凤宥鸣闷闷不乐，不想说话。
碧海金仙问：“你们俩既是同门，那你知道你这位师姐秉性如何，有何爱好吗？”
“当然知……”
“道”字还在口边，但凤宥鸣突然说不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他和宋凌做了四年的师姐弟，但他对宋凌一无所知。
一开始，他以为宋凌是沉默的、天资拙笨的，但直到宋凌颜师姐筑基那天，他才知道宋凌拥有比自己等级还高一阶的天级上品灵根。
后来，他以为宋凌是懦弱、善良的，要不然百丈瀑那一天她也不会一直隐忍自己，后来还回头救自己。但事实证明他错了，在发现他对她的杀心后，杀伐果断一剑捅死他的也是宋凌。
再后来，紫微峰审问，宋凌三言两语为他打上被魔修夺舍的罪名，他才知道原来看似笨口拙舌的三师姐原来如此能言善辩。
他被放出泽鹿峰后，宋凌当着颜师姐的面几句就威胁上颜师姐为她做伪证，将自己送进戒律堂，凤宥鸣才再次意识到，原来出生名门正派看似高风亮节的三师姐也有心机、耍手段。
而现在，经碧海金仙点拨，凤宥鸣骇然发现三师姐对自己的嗤笑怒骂无不暗藏目的。凤宥鸣一时分不清，自己印象中的宋凌，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宋凌。
于是，面对碧海金仙的提问，凤宥鸣沉默良久，才道：“我不知道。”
他不仅不知道宋凌的秉性，也不知道她的脾气，更不知道她的喜恶和天性。
碧海金仙叹息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凤宥鸣薄唇紧抿，眼眶竟然微微泛红，喃喃道：“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为何对上她，我一直输。”
他自以为天资聪颖，生来就有筑基修为，又身负黄金血脉。从遇到宋凌第一眼起他就看不起宋凌，哪怕后来死在宋凌手中一回，他依旧是高傲的，自持自己既得南苍尊者继承，又得亘海尊者教诲，不可能比不上从小在清云真人膝下长大的宋凌。
后来他屡次在宋凌手里吃亏，他也只以为是宋凌运气好，而且在玄天宗，有清云真人罩着宋凌，他比不过宋凌也不奇怪。
直到宋凌在宗门大比上，一剑成仙，由筑基期直升化神境界，他才隐隐察觉到宋凌身上潜藏的危险性。但颜络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他内心满腔的仇恨掩盖住他潜意识里对宋凌的恐惧，让他误以为自己满腔怒火，有的只是为颜师姐报仇的渴望。
他怎么重来没有想过，当年他兄长凤永逸以二十岁年纪冲击金丹境界，就足以引起他的恐惧。而如今，宋凌也是二十岁的年华，就一跃成为化神期仙子。
他怎么比，拿什么比？
先前在凉亭他还想仗着宋凌双目失明暗中偷袭她，可是结果呢？
不过是短暂的兵戎交接，他就输的彻彻底底。
这样的他，真的能赢宋凌吗？
凤宥鸣悟了，在碧海金仙不经意地问起宋凌秉性后，彻底地大彻大悟了。
宋凌就如同高悬在夜空中的明月，是他一生无法企及的高度。可笑他居然一直还想着超过她。
就算他生来筑基，就算他是当今世上最年轻的金丹修士，就算他拥有黄金血脉乃至凤凰血脉，就算在这碧海传承中碧海金仙准备帮他，他依旧不一定能赢过宋凌。
宋凌是压在他头上的一座大山，从前是，以后也会是。
想明白这点，凤宥鸣想退出这次碧海传承竞争的决心就更加坚定了。
他也懒得再进玉简中修行，直接拜托脑海中那道苍老声音：“仙人，你放我走吧，我是不可能赢过她的。”
碧海金仙想不通他为何突然改变想法，劝道：“我说过，最后比试的时候我会帮你压制她的境界，你不用担心……”
“不！不！不！”凤宥鸣断然拒绝，“你怕是没看明白，我却已经清楚，就算你把她的修为压制在金丹之下，我依旧不是她的对手。”
碧海金仙哑然，半晌道：“我查过你的资质根骨，你可是百年不世出的修仙奇才！”
“不不不！”凤宥鸣前所未有的谦虚，“若是我是百年不世出的修仙奇才，那你眼前这位女修，她就是万年、十万年不世出的旷世奇才。我一个百年不世出的修仙奇才，拿什么跟她比？”
而且凤宥鸣清楚，碧海金仙之所以认为自己是百年不世出的旷世奇才，不过是因为自己阴差阳错激发凤凰血脉。
若是没有激发凤凰血脉的自己，修炼资质在玄天剑宗的真传弟子中，根本排不上号。
就连十六岁拜入剑宗的颜师姐，资质也比自己好上十分。
他可没忘记，宗门大比那日，颜师姐轻轻松松以剑赢过自己。
不对！凤宥鸣突然意识过来，宋凌赢过自己也就罢了，颜师姐……她当初是怎么赢过自己的？
当时的自己虽然报的是筑基期弟子的比试，可实际上自己可是金丹期修为！

第74章 现出原形
之前一直沉浸在颜师姐香消玉殒的悲伤中，凤宥鸣从未想过想过这个问题。此时他才骤然反应过来，他一直以为颜师姐是弱势的、惹人怜爱的，可这样一个柔弱的师姐，却在入门四年后轻松将他击败。
凤宥鸣忍不住问脑海中的碧海金仙：“仙人，你见多识广，我有一事想问你。如果有一个修士从十六岁开始修行，不到四年就成功筑基，筑基后实力更是力压所有筑基期弟子，甚至包括金丹期修士。这正常吗？”
碧海金仙原先知道宋凌二十岁就晋升化神期就已经够惊讶，现在凤宥鸣又举了一例修行四年就成功筑基还能胜过金丹修士的案例，忍不住道：“难道你们这个年代天才频出？”
凤宥鸣思索片刻，摇头道：“除了宋凌和四师姐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天才。在她们俩出现之前，我们中洲修真界公认的天才是我大师兄，他如今一百岁出头，已冲击元婴期成功。”
碧海金仙叹道：“纵使在我活着的年代，一般的凡人修士能做到一百岁突破到元婴期已是不凡。如果说你这位大师兄尚属正常范畴的天才，你那两位师姐，倒是真的万年难见。”
四年筑基力压金丹和二十岁直冲化神境界，就算他活几千年也从未听闻这种事。
这些事放在上古时期都会引起轰动，没想到在当今修真界反而反响平平。
这位凤凰血脉的拥有者居然还会问自己这件事是否属于正常。
碧海金仙道：“我问你，若是给你机会重新修炼，你有把握在四年内筑基成功，或者二十岁突破到化神期吗？”、
凤宥鸣当真认真思考一番，随后摇头。
筑基虽然不过是修士踏上修仙之路的基础境界，但是正因为基础，却不似后面的境界那么容易靠丹药法宝突飞猛进。凤宥鸣将自己代入后，发现就算他现在是金丹期修士，但是若是修为倒退，让他从炼气初期开始修炼，就算给他四年时间他也未必能筑基成功。
碧海金仙道：“你好歹也是百年不世出的奇才，你重新开始都未必能做到的事，别人却做到。你现在还问我她这算不算正常？”
凤宥鸣虽然先前已经反应过来，但内心还抱着一丝希望，此时听碧海金仙如此说道，不由怅然道：“果然，四师姐她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凤宥鸣依旧想退出这场比试，碧海金仙道：“我和你聊了这么多。好歹你也该为我再尝试几把，若真是不行，你再离开也不迟。”
凤宥鸣心道也是，他内心感谢碧海金仙点醒他，因此决定看在碧海金仙的面子上，再与宋凌比试几场。
大不了，就再被宋凌羞辱几次。这次，他绝对不会反驳，也不会心存怒火。
没想到接下来的三道关卡，虽然依旧是宋凌先挑选功法，但赢家却全都是凤宥鸣。
宋凌节节败退，三关尽输给凤宥鸣，面上却犹显平静。
凤宥鸣忍不住问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仙人，你说我师姐为何要让我？她这做是有什么打算？”
碧海金仙也摸不透宋凌的想法，只能叮嘱凤宥鸣道：“你师姐这人居心叵测，心思难以捉摸，你还是小心为上。”
凤宥鸣颔首，他自然会警惕宋凌，但在宋凌出招之前，他真揣测不出宋凌的心思。
宋凌自然没想到碧海金仙和凤宥鸣在那揣测她，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地面，翻阅手中玉简。
从第四关到第六关她都输给凤宥鸣的原因很简单，和之前一样，这三关她拿到功法后，只是用神识“一目十行”地翻阅玉简，记在心中，而没有将神识投入玉简中潜心修炼。
似乎是有意刁难她，这玉简内外的时光流速再次被调整过。
虽然凤宥鸣自我感觉在玉简内修行时长达一年之久，但玉简之外，宋凌度过的时光不过短短三日。
宋凌再过目不忘举世无双，也不能在短短三日的时间内将这摞起来等人身高的功法全部领悟。
不需要她刻意“阴谋”相让，她是真的赢不了凤宥鸣。
接下来的三关，宋凌又全输了。
不过她依旧是那副不在乎的模样，只是翻阅玉简，将玉简内所有的功法记进脑海中。
虽然当下她没有时间将这些功法修炼完毕，但是等到出秘境后，她自然可以好好修炼。
她对灵修向往已久，只不过苦于玄天宗哪怕是灵宗也未曾藏有大多灵修法决。这次倒是个好机会。
功法品阶是随着关卡难度递增的。越到后几关，光团内的功法就越繁复，品阶也越高。宋凌甚至在第九关自己挑选的那摞功法中翻出一本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残页。
黄级白，玄级绿，地级蓝，天级紫。只有极少见的天级功法才会散发金光。
一直跟在宋凌身侧的碧海金仙自然也看到那本残页，忍不住咦了一声：“它怎么会在这？”
宋凌捏着这本薄薄的册子，解下眼前青绫，沉沉凝神看去。
碧海金仙：“你眼睛恢复了？”
“都过去这么多天，我眼睛恢复有什么可奇怪？”
碧海金仙警觉道：“此地缺乏灵气，按理说，没有灵力，你不该自愈得如此迅速。”
“可能是这青绫暗藏功效。”宋凌垂手任青绫自白玉的手间滑落，淡淡解释。
宋凌翻开残页，残页第一页只写了简单一字，冰。
再翻开第二页，第三页，都是空白无一字。
宋凌打探情况：“刚才看到这本小册，你似乎很是惊讶？”
碧海金仙道：“当然。我之前跟你说过，当年我意外继承一处小传承，倚仗着其□□法，修炼到化神期才在大陆上暂时站稳脚跟。这本残页也是我从传承中得来。我原以为这是什么绝世功法，后来才发现此功法虽泛金光，但内容残破，除了一个冰字其他内容早已消失，根本无法参透领悟。我虽依旧留存此物，但是根本没把它放进碧海传承之中。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面前？”
“可能是有缘。”宋凌淡淡道。
碧海金仙不赞同，但是等凤宥鸣出来，展示他在玉简中所学后，所有玉简消散，而这本小册依旧留在宋凌手中，碧海金仙才惊觉其异常。
“难道你能看出这残页内容？”碧海金仙语气颇为激动。
毕竟他参悟这残页几千年，也没能看出其中奥妙。难道宋凌能看出？
若是宋凌真能能看出，也不奇怪，毕竟她可是连上古时期都没出过的修真奇才。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借她口，知晓这残页究竟记载何物。
碧海金仙内心百转千回，然而宋凌冰冷的声音打破他的幻想。
“不能。”宋凌冷漠答道。
碧海金仙一滞，继而追问：“若是你不能看出其中奥妙，这残页为何依旧存在你手里？”
宋凌目光平淡：“这你该问它，而不是问我。”
是残页选择她，而不是她选择残页。
碧海金仙语噎，怕追问惹得宋凌不喜，转移话题道：“如今九道关卡已过，比试将近，待会你打算怎么赢？”
“赢？”宋凌没想到碧海金仙还指望她赢，内心好笑。不过根据碧海金仙所说的话，这一关果然如她推测一般，是用在这传承之地所学的功法进行比试。
宋凌凝着自大厅中央缓慢升起的擂台，淡淡道：“我前九关功法大多没学全，我怎么可能会赢。”
“那你是不打算要这碧海传承？”碧海金仙不可思议道。
待擂台完全升起后，宋凌飞身上台，面色平静对脑海中的声音道：“该是我的，自然会落入我手中。不该是我的，我何必去争？”
她这话说的毫无道理。修真界竞争之激烈，不争怎么可能赢？碧海金仙心里不是滋味，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她。
凤宥鸣站在擂台之下。他见宋凌在高台之上，霜色的道袍飘动，纵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飞了上去。
“我有种预感，我会惨死在这擂台之上。”凤宥鸣对脑海中的碧海金仙道。
苍老的碧海金仙安慰他道：“不会的，我说过，我会护你周全。只要你正常发挥，赢……输给你师姐就行。”
凤宥鸣忧心忡忡：“我真的不可直接认输？”
碧海金仙：“……我觉得你好歹是金丹修士，还是要有些志气。”
凤宥鸣静默不语，人的记忆不是互通的，碧海金仙根本不懂他的担忧。
事已至此，也没有回头之路。
凤宥鸣持剑作揖，心平气和对宋凌道：“师姐，你有什么招就尽管使出来。”
宋凌面色淡定：“凤师弟，你叫我宋凌就好。”
她可没忘凤师弟以前叫她师姐的时候有多不情愿，宗门大比之后更是直接“宋凌”“宋凌”地叫着。现在突然叫她师姐，倒是让她不习惯。
凤宥鸣：“……”
宋凌双手背负站在原地，显然没有动手的意图。眼见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凤宥鸣无奈，只能提着剑率先展开攻势。
他剑刚递过去，宋凌就欺身上前。凤宥鸣持剑的手抖了抖，然后撞上宋凌的胳膊。
“啊呀。”宋凌捂着胳膊，面无表情地淡然道：“我的胳膊受伤，我不能比了，我认输。”
凤宥鸣身躯歪斜，差点在擂台上踉跄摔倒，好半天才稳住心神。
偌大的宫殿厅全是寂静。
宋凌脑海中的碧海金仙暗暗压抑住怒气，质问宋凌：“你为何要直接认输？”
在场所有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宋凌是故意撞上凤宥鸣的剑，直接认输。
她身上披着的道袍都未受过损伤，更别说胳膊受伤。
宋凌语气淡然：“我为何要认输，前辈不知道吗？”
碧海金仙闻言，心生杀机。
宋凌自台上走下，凤宥鸣傻傻地看着她，直到象征着通关奖励的钥匙浮现在他面前，他才如梦初醒。
他赢了？和宋凌的这场比试他既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失去性命，而是赢过宋凌。
淡白光芒包裹的金色钥匙就在他面前，但凤宥鸣却不敢去取。
“现在该怎么办，前辈？”凤宥鸣下意识问。
碧海金仙叹了口气：“你既然赢了，你就拿着。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传承的继承人。”
凤宥鸣：“可是我不敢拿，我总感觉这其中有阴谋。”
“……”碧海金仙静默不语，半晌，道，“说实话，若不是我才是此地的主人，我也觉得这其中必定有诈。”
凤宥鸣唉声叹气，更不敢伸手去取。
他抬眸瞥了一眼宋凌，宋凌见状反而冲他淡淡一笑：“凤师弟，拿啊，这是你这一年来努力的结果。”
因玉简内外时间流逝速度不同，凤宥鸣在玉简内修行时间已达一年之久。
听到宋凌这样的话，凤宥鸣终于放心大胆地……天啊，凤宥鸣反而害怕极了，瑟瑟发抖不敢取这眼前秘钥。
碧海金仙：“窝囊！”
凤宥鸣：“仙人，若你是我，你敢取吗？”
碧海金仙脑补片刻后，默默选择保持沉默。
凤宥鸣：“仙人，进来之前，你曾说过你要施行寄魂转生之术，在我师姐体内复活。你还记得吗？你现在可以进行吗？宋凌她意识清醒的时候，我实在害怕，不敢接受这秘境的传承。”
碧海金仙道：“记得是记得，只是，你也没制住她。”
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碧海金仙轻咳几声，提议道：“要不然你再去试试？她胳膊不是受伤了吗？”
凤宥鸣想起方才宋凌那浮夸的演技，一看就是伪装受伤，哪敢上前挑衅宋凌。
而那边，宋凌已经祭出墨邪剑。
“你究竟是如何发现的？”脑海中的声音不复先前的低沉，变得浑浊沙哑。
“很简单。”宋凌退开几步，淡淡道：“你自己都说上古时期竞争激烈，仙妖魔纵行，人族修士生存艰难。在这么恶劣环境下，凭着自己单打独斗活下来还位居金仙境界的修士，能有几个是心思纯善善良温厚之辈？”
“活着的时候都阴险狡诈冷酷无情，难道还指望死后立刻幡然悔悟，放下屠刀？”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信你。凡是你想我做的，我偏不做；凡是你催我做的，我更是退避三舍。”
“现在看来，我是对的。”
“呵呵。”浑浊的声音发出桀桀笑声，“知道又如何？我本想看在你是上古天魂体的面上放你一马，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宋凌面露微笑：“阁下当真是和我师弟一样自信。”
碧海金仙颇为不屑，冷哼一声：“你以为你能赢你师弟那个废物，就能赢我？”
秘境之中，受他掌控。宋凌就算眼睛恢复正常又如何，她浑身修为还不是受自己压制，周身更是无法吸取灵气。
碧海金仙冷笑，随着他心神转动，无数冰制傀儡从冰寒的地面之下攀爬出来。
眼见着数十具傀儡朝宋凌爬取，凤宥鸣目瞪口呆，忙问：“碧海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碧海金仙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一丝茫然：“我也不知道……这不是我的传承之地吗？”
为何会有他人控制他养成的冰傀攻击宋凌？
黑暗中的碧海金仙冷漠地看着宋凌。这冰傀冰肌玉骨，非普通利刃所能伤。而现在宋凌境界被压制，又无法吸取灵气转化为灵力，对上它们只有死路一条。
碧海金仙等待宋凌受到冰傀的各种重击，到时候宋凌定会命垂一线，那将是宋凌神识最薄弱的时刻，也是他夺舍宋凌身体的最好时机。
那可是上古天魂体啊！天下所有灵修艳羡的体质。
只可惜宋凌从头到尾都没有入玉简内修行，否则在玉简漫长的一年里，自己的灵力早已入侵她的丹田之中，增砖添瓦提高自己夺舍成功的几率。哪会像现在这般被动，就算将宋凌击至重伤，也不过十分之一二的成功率。
任你再诡计多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能俯首认输。碧海金仙狠狠地盯着宋凌。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冰傀还没来得及接近宋凌，宋凌脚下就骤然升起一座高台，将宋凌送至十尺高的地方。
那高台呈圆柱形，外缘光滑，数十具冰傀拥挤着，却无一具可爬上高台接近宋凌。
碧海金仙早在宋凌探查穹顶时就知道她会这招，此时见那群冰傀手足无措的模样，暗道一声废物，随后排兵布阵。
这下那堆冰傀立刻变聪明，有的趴俯在地上，有的顺着趴俯的冰傀往上爬，如叠罗汉般，很快就有一只冰傀爬到宋凌所在的高度。
它正张牙舞爪想向宋凌扑去，只见宋凌持着墨邪剑轻轻一挥，剑鞘夹杂着剑气，击在冰傀胸膛处。
冰傀重心不稳，从十尺高的地方被宋凌推落下去。冰肌玉骨狠狠地撞在冰冷的冰砖上，发出咔嚓一声，就碎了。
不往上爬就击不到宋凌，而往上爬就会被宋凌打落到地面，直接撞碎。
当真是小看宋凌你了！
碧海金仙咬牙，随后冰傀们都站了起来，而他们脚下的冰面也骤然升到宋凌所在的高度。
宋凌微笑，毫不犹豫地撤掉法术，落回到地面。衣袂翩跹，独留那群冰傀站在十尺高的高台，茫然地看着台下。
有一具冰傀小心翼翼地试探伸出脚靠近宋凌，旋即它的身躯跌落在地，碎成碎片。
剩下的冰傀立刻挤在中央，尽量离高台边缘远一点。
碧海金仙被气得吐血，只能咬牙让冰傀们再降下。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宋凌又蹭蹭蹭地升上高台。
“这些冰傀根本靠不近她。”围观的凤宥鸣感慨道。

第75章 元婴境界
“不过她哪来的灵力？”凤宥鸣疑惑。因为传承之地的压制，他现在丹田内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灵气用来施展法决。
碧海金仙思考片刻，道：“是前三关的奖励。”
凤宥鸣感慨：“她居然还留着。”
后六关奖励的灵气更为丰富，但是凤宥鸣为了习得功法，早在玉简之内，将关卡奖励的灵气转化成灵力耗之殆尽。
碧海金仙道：“她基本没在修炼功法上用心，灵气留着也不奇怪。”
凤宥鸣道：“虽然不知道出手的人是谁，但是若继续这样下去，完全是按照宋凌的节奏在发展。”
碧海金仙：“你说的对，再看看吧。”
两人聚精会神地围观宋凌和冰傀的战斗，边看边讨论。
“自从宋师姐筑基后，我就没看她拎着剑输过。”
“她是剑修，又天资聪颖，拎着剑从未输过也不奇怪。只不过这传承之地我施过禁制，除了从玉简中习得的功法，旁的功法根本使不出来。”
“仙人你的意思是，虽然宋师姐她现在拿着剑，但是无异于拿着破铜烂铁是吗？”
碧海金仙正是道：“正是。她若是没有别的招数，光凭着这冰台升降，是赢不了我炼制的这些冰傀。”
凤宥鸣不解，恰好这时宋凌周围的冰傀骤然发生变化。
凤宥鸣惊呼：“仙人，那些冰傀，它们突然长了翅膀！”
碧海金仙道：“冰傀是用法力铸成，在这基础上用法力改变冰傀形态，这并不是很复杂的事。”
凤宥鸣道：“冰傀生出翅膀，三师姐就失去对阵它们的优势，那她岂不是要输？”
碧海金仙道：“未必。”他深知这些冰傀来历，因为内心隐隐有不安的情绪在流动。
他人操纵他培养的冰傀也就罢了，怎么还可以任意地给他的冰傀插上翅膀。
碧海金仙虚虚朝宋凌看去，明知道宋凌看不到自己，却在宋凌不经意地朝自己方向随意一瞥时，心脏狂跳。
“我说，”碧海金仙开口劝道，“此时情况未明，留在这里太过危险，依我看，你不如尽快取得钥匙直接去下一关卡继承遗传。”
凤宥鸣想想也是，先前他不敢拿那光团中的钥匙不过是因为宋凌在一旁虎视眈眈，如今宋凌被这些冰傀拖住，正是自己取得钥匙悄悄离开的好时机。
凤宥鸣沉住气，朝光团接近。
他的手刚触碰到光团，墨邪剑凌空荡出，将他击退。
凤宥鸣收回手，惊慌失措：“仙人，你不是说这传承之地你下过禁制，我师姐她无法使其他招式。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墨邪剑可是直奔他而来。
碧海金仙正企图凝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墨邪剑已携着那传承之地的钥匙穿过冰傀飞到宋凌面前。
宋凌长袖一挥，将那钥匙卷入袖中，神情淡淡地看着凤宥鸣。
虽然他们只能看得见彼此，但凤宥鸣知道，此时在场的至少有四人。
“师姐……”凤宥鸣不知道现在到底算什么情况，不敢任意妄为。
宋凌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到那些冰傀上。
“以为这样就对付得了我吗？”宋凌站在冰台之上，俯瞰着台下冰傀淡淡道。
碧海金仙冷笑，只当宋凌是大难临头仍不知轻重狂妄自大。他轻念法决，指挥台下那堆冰傀振翅高飞，扑向宋凌。
“若是你生前，我或许不是你对手。但是碧海金仙，你别忘了，你早已仙逝，你已经死了几万年。区区一个亡魂，也想胜过我？”宋凌冷静地说道。
碧海金仙震怒，他活着的时候，宋凌这种化神期修士哪个遇到他不是毕恭毕敬，死后却要被这么一个黄毛丫头羞辱。
纵使你血脉难得天资出众又如何？今日你必须死在这里！
空气中的杀意仿佛都可以凝结成水。扑向宋凌的冰傀除了翅膀，又乍然生出二头四臂来。
宋凌冷眼看着这些三头六臂长有翅膀的“怪物”，六道冰墙拔地而起，如上好的琉璃，顶天立地，将冰傀挡在冰墙之外。
冰傀若想攻击宋凌，必须得突破这六道冰墙。
苍白的爪子在冰墙上挠了一道又一道的爪痕，却无能为力。
凤宥鸣心跳停了一瞬，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冰墙内的宋凌。身为灵修，他自然知道召出六道冰墙不难，但是几乎不念法决在瞬间召出六道冰墙，还严实合缝地堵在一起，这难度有多大。
——非元婴期灵修难以为。
宋凌虽是化神期修士，但是她是位剑修，而不是灵修！自己也从未听过她有修习灵修的经历，难道只是在这传承的三天时间里，她就将自己的灵修境界提升到元婴之上？
凤宥鸣不敢相信。
和他一样不相信的还有那阴沉声音的碧海金仙。
“你明明没有入玉简中修行，怎么会操纵冰术如此熟练？你以前修行过？”
宋凌疏淡道：“或许只是因为……我是天才？”
碧海金仙听着她孤冷清绝的声音，只觉得呕血。
当年他为了活下去，吃过多少苦，经历过多少磨难，才晋升化神期在上古修真界站稳脚跟。
而现在，一个出生名门的后辈，自小有宗门师门庇佑，二十岁剑修就骤然升至他年少苦苦追寻的化神境界也就罢了，现在不过在这传承之地待了三、四天，就根据他留下来的功法将灵修学得七七八八，至少有元婴境界水平。
“难道这就是上古天魂体？”碧海金仙内心波涛翻涌，得到宋凌身躯的意志愈发强烈。
眼见冰傀不起作用，他干脆亲自现出身形，阴沉沉地盯着宋凌，道：“能逼我现身，你不简单。”
他中年模样，周身裹着黑色长袍，飘在半空中。
“既然这位前辈终于肯现身。”宋凌目光平移到凤宥鸣身上，“那是不是也该有请另一位前辈现身？”
凤宥鸣一惊。宋凌她怎么知道自己身上跟着碧海金仙？
裹着白袍的老人现出人形来。
凤宥鸣看看黑袍中年男人，再看看白袍老人。先前他只能听见碧海金仙的声音，所以哪怕黑袍男人出现他也没察觉不对劲。此时等碧海金仙也显露身形，他才发现不对劲：“你二人怎么长得如此相像？”
白碧海金仙也皱眉，问黑碧海金仙：“你是谁？”
黑碧海金仙冷笑：“怎么，当年为了扛过雷劫将我抛弃，如今不过两万年，你就忘了我是谁？”
石破天惊，白碧海金仙一脸呆滞模样，显然记起眼前这人是谁。
当年碧海金仙为了提升境界，做过不少有损阴德之事。为了在渡劫之时渡过心魔那关，他用秘法将自己内心的阴暗面封存。
之后他顺利渡劫，也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那部分人格竟然仍然存在，还和他共存在这传承之地，自己还从来没有发现。
他本人都没发现，宋凌是怎么发现的？
白碧海金仙朝宋凌投去忌惮的目光。
“别用那种愚蠢的眼神看我。”宋凌眼皮都没抬一下，“是他自己找上我然后说的。”
当初第二关开启之前，黑碧海金仙为了获得她的信任，主动提起碧海金仙神魂一分为二，跟着凤宥鸣的那部分神魂实为堕仙，想寻找合适的载体寄魂转生。
至于他自己，只想找到合适的继承人继承他的传承。
之后凤宥鸣在关卡前的表现，仿佛印证了黑碧海金仙的话。
但是正如宋凌之前所说的，她不相信这传承之地的主人是好人，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信过黑碧海金仙。
墨邪剑散发着冰蓝色的柔和光芒，在这冰殿之中，仿佛要与四周的冰融为一体。
“我猜你二人都想找到宿主寄魂转生，重新复活。”宋凌见白碧海金仙张开口，似是想辩解，抢在他前面道，“别急着否认。若是你们真的只是想为自己的传承找继承人，根本不用留存神魂。
“身躯已死，却维持神魂不灭，除了有违天地法则的禁术，我想不到其他。禁术一施，等于与天地法则断了联系。我不相信你们会为了一个所谓的继承人，而放弃转生的机会。”
黑白碧海金仙皆静默不语。
“既然你们的目的一样，要不要先打一架？省得到时候我输了，两们二人争转生的机会，争得头破血流眼睁睁看我断了气。”宋凌面带微笑道。
听到她的话，白碧海金仙露出犹豫神色。
黑碧海金仙见状冷笑：“何必这么麻烦。现在这里不是有两个人？凤凰血脉虽不如上古天魂体，但是足够了。”
凤宥鸣闻言面色惨白，结巴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急切地看向白碧海金仙，“仙人，你不是说要帮我继承传承吗？难道你不想要继承人了吗？”
“这秘境坍塌之日，就是他二人彻底消亡之日。他都要死了，凤师弟你不会以为他还会惦记这传承继承人之事吧？”宋凌冷嗤一声。
凤宥鸣陷入迷茫和恐慌之中。宋凌说的是真的吗？一开始不是碧海金仙商量着和他一起取宋凌的命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不仅有两个碧海金仙，而且听他们说的话，他们还想夺舍自己？
凤宥鸣下意识看向白碧海金仙，白碧海金仙避开他的目光。
宋凌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就知道指望不上他对付白碧海金仙。
宋凌轻压指尖，淡然问道：“两位是车轮战，还是一起上？”
黑碧海金仙拧了拧眉，似是不解：“你虽有化神境界，但绝不是我二人对手，你为何如此自信？”
骤然，他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是那位道修男子！他周身比你还要狼狈，想来定是修为比你还高。因为有他可倚仗，所以你现在才这么肆无忌惮。你想和他里应外合击败我们！”
燕泽进凉亭时宋凌双目已经失去视觉，因此根本不知道他周身狼狈之事。此时听黑碧海金仙提起，宋凌眉头皱了片刻。
但很快，她就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里应外合？前辈当真是想多了。对付你们，我一个人就够了。”

第76章 如遭雷击
“好一个狂妄小儿。若是在旁的地方，我当真会怕你。只可惜，你现在是在我的传承之地里。这里是我的地盘，一切由我主宰。”黑碧海金仙面色森然，指尖微抬，连掐三四个冰系法诀。
围着宋凌的冰墙轰然塌陷，与此同时，空气中凝出上百道冰刃，指向宋凌。
那冰刃如同暗箭，从各个角度如毒蛇般钻来。宋凌提着墨邪剑，以剑接刃，冰与剑碰撞，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一道又一道的冰刃被她挡住，黑碧海金仙咬牙，愤恨地扭头看着白碧海金仙道：“你还愣着干什么？你难道当真想灰飞烟灭？快帮我对付她！”
此言一出，白碧海金仙才反应过来，连忙指挥地上的冰傀，朝宋凌攻去。
一时之间，整座冰殿内部，冰刃和傀儡乱飞。宋凌如蝴蝶般在其中蹁跹穿梭，避开一次次险恶的攻击。
“三师姐她真的会是他们俩的对手吗？”凤宥鸣围观宋凌和黑白碧海金仙的战斗，忧心忡忡。
此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如果宋凌输了，自己怕是也逃不过被夺舍的命。
“算了，躲也是死，不躲也是死，不如上去帮三师姐一把。若是我们俩能活下来，看在我帮忙的份上，我和三师姐之间的恩怨说不定能一笔勾销。”
凤宥鸣拎着灵剑，就扑向黑碧海金仙，高喊道：“三师姐，我来助你！”
在玉简的这些时日里，他一直潜心修炼剑修的功法，也算略有小成。此时虽然他丹田内剩的灵力几近于无，但是作为剑修，这些还是足够他用上一两个时辰。
宋凌诧异地看了凤宥鸣一眼，不明白凤宥鸣为何突然要帮自己，她眸光闪了一下，就收回目光继续对付眼前的冰傀，同时注意躲避时不时冒出来的冰刃。
灵修最怕近身，凤宥鸣上前与黑碧海金仙缠斗，有益于这场战斗，因此宋凌没有阻止。
而且凤宥鸣参局，对她的计划有益。
黑碧海金仙无奈，只能分出注意力，在攻击宋凌的同时应付凤宥鸣。
黑碧海金仙虽然已经逝去几万年，如今只剩两道神魂，但是他生前毕竟是金仙境界仙人，哪怕此时一心二用，也足以对付凤宥鸣。
凤宥鸣被打得口吐鲜血，眼见一块冰刃就要击中他，另一道冰刃迅速撞上那块，击碎它。
“三师姐……”凤宥鸣死里逃生，以为是宋凌救了他，神情复杂地看向宋凌。
宋凌一眼就看出是白碧海金仙救了凤宥鸣，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救的凤宥鸣，这都跟宋凌无光。
但另一边凤宥鸣不知道真相，往着宋凌潇洒的背影，打心底觉得自己这位三师姐是如此光彩迷人。
场上宋凌和黑白碧海金仙的战斗逐渐炽热化，碧海金仙伤不了宋凌，但是宋凌也无法突破冰傀的包围，冲击到他二人身边。
眼见着在冰傀的围攻下，宋凌招式速度逐渐缓慢，黑碧海金仙松了一口气，提声道：“宋凌，虽然你不想承认，但是你颓势已显。你身为修士，精力是有限的，而冰傀的精力却是无穷无尽的。再这样打下去，你必输无疑。”
“是吗？”宋凌反问，随后淡淡道，“看来我该改变战术了，多谢仙人指引。”
她墨邪剑往地面一插，双手迅速捏了个法诀，念念有声。
很快，从地面冒出不逊于冰傀数量的冰制妖兽，撕咬着朝冰傀扑过去。
眼见冰傀的攻势被冰兽拦住，碧海金仙胆战心惊：“怎么回事，你在关卡获得的那些功法，根本没有有关召唤的法决，你怎么会召唤这么多冰兽？”
召唤冰兽、冰傀虽然也属于冰系法决，但因其夹杂冰系和召唤系法决，向来很难被修士掌握。现在宋凌竟然在没有学习法决的情况下，随手召唤出不逊于白碧海金仙这些年积攒的冰傀数量的冰兽。
“需要学吗？”宋凌轻笑，故意激起碧海金仙的愤怒，“我和冰傀战斗这么久，摸透其中原理照着召唤出冰兽有什么可奇怪的。”
不需学习，光凭和冰傀战斗就摸透其中原理？这到底是何等不可估量的奇才？黑碧海金仙胆寒发竖，若不是这些年他虽身居问缘天，却知道仙界早已隔断和修真界的联系，黑碧海金仙真要怀疑宋凌是仙尊转世，才有如此惊人的天赋和战斗才情。
他深知只要给宋凌足够的时间自己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好在宋凌如今不过化神修为，而且他们还是在他的传承之地中争斗，他定能胜过宋凌！
碧海金仙也不知道他这样的想法到底算安慰还是鼓舞，但是，思及此，他和白碧海金仙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提高攻势。
他们堂堂金仙神魂，哪怕陨落万年，若是输给一个化神期弟子，实在修炼。
眼见他二人的攻势愈发迅猛，宋凌神色淡淡，状似无意般地平静地问：“仙人，你二人身为神魂，无法如常人汲取灵气，用一分少一分。现在你们这般肆无忌惮地使用灵力，当真没问题？”
黑白碧海金仙的身躯俱是猛地一僵。
宋凌淡笑：“方才你笑我在你传承之地，境界灵力受你压制，现在我们倒是落入相同处境。”
黑碧海金仙倔强道：“我余下灵力，对付你绰绰有余。宋凌，你虽通过前三关的胜利暗藏灵力，但其分量极少，不到三成，支撑你到现在已经极限。你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危言耸听又有何用？”
“是吗？”宋凌闻言轻笑，轻声叹道，“你说的没错，前三关的灵力我早已耗尽，但是这座冰殿有的，可不止前三关的灵力。”
黑碧海金仙怔住。
宋凌轻念口诀，随着她声音的落下，整座冰殿的墙壁穹顶地面开始亮起幽白的光芒，无数的符号似流水般在冰壁间滑动，整座冰殿冰面流光溢彩，照耀如同白日。
光芒灿烂，星盘纵横的光线汇聚成一点。宋凌站在光点之上，一身道袍无风自起，猎猎作响。望向黑白碧海金仙的眸光冰凉，像是在十方寒潭里浸透的墨色。
白碧海金仙喉咙噎住，半晌才道：“是阵法。”
黑碧海金仙忆起宋凌以探查为名，信手在冰墙上抹过的那些痕迹。
每道关卡都会给予闯关者灵力，虽然在下一关的时候就会消失，但是没想到宋凌竟然在下一关开启之前，就用那些灵力催动阵法。
如今阵法已成，他二人谁也逃不出宋凌的手掌心。
“我只恨没在你刚出现的时候就要了你的命。”黑碧海金仙抬首凝着宋凌，恨恨道。
宋凌指尖微抬，淡淡道：“晚了。”
泛着白光的细线以摧枯拉朽之势绞向黑碧海金仙。黑碧海金仙的神魂被无数道丝线割成千片万片，发出痛苦的惨叫。随后，随着宋凌抬指，那神魂化作点点金光飞入宋凌的体内。
宋凌这是在用黑碧海金仙的神魂壮大自己的神魂。
眼见宋凌脸上露出餍足的神色，白碧海金仙面色惨白，连忙求饶：“仙子，我在这秘境之中藏着不少功法法宝。只要你愿意放过我，我愿意全都奉上。”
宋凌平静地看着他，就在白碧海金仙忐忑宋凌是否会同意他的提议时，宋凌轻笑一声，随后道：“你以为，没有你，我就得不到？碧海金仙，你也太看得起自己。”
“啊！”白碧海金仙惨叫一声。
白光汇成长鞭，一鞭又一鞭地甩在白碧海金仙身上，直接将他神魂凝成的白袍抽破，将他的神魂一下又一下的抽到神魂惧散，化成宋凌神魂的养料。
凤宥鸣又惊又恐，宋凌这明显是在报复当时凉亭碧海金仙那一鞭之仇。他抚摸之前自己被道修抽在脸颊的那道鞭痕，当时他只觉得彻骨的痛，现在倒觉得有几分庆幸，庆幸打他的是那位道修道友而不是宋凌。
如果是宋凌动手，或许自己现在连骨头渣都不存。
如今黑白碧海金仙已除，意味着他不会被夺舍。可是思及自己跟宋凌的恩怨，凤宥鸣却高兴不起来。也不知道三师姐，她到底打不打算放过自己一马。先前应该是三师姐救得自己……吧？或许她对自己并没有恨。凤宥鸣喉结滚动，直咽口水。
眼见宋凌漠然的目光望过来，凤宥鸣连忙上前，拘谨道：“三师姐，我知道我以前做过许多错事，但是我相信你既然愿意救我，就是放下了。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再也不会了。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宋凌微微侧眸看他。
凤宥鸣鼓起勇气，再接再厉：“三师姐，我不是在开玩笑。我身为凤氏部落族长的后人，由着继承北原四分之一权势的可能。虽然以前我不如凤永逸，但如今我不仅激发凤凰血脉，还意外继承南苍尊者的传承，修为血脉远超凤永逸。也就是说我和凤永逸之间，谁会继承凤氏部落还不一定。若是我有幸能继承凤氏部落，我想愿做师姐背后的势力，为师姐鞍前马后。”
宋凌摩挲佩剑，兴致盎然。“是吗？”
凤宥鸣坚定点头：“当然，能为师姐效力是我的荣幸。”
“那倒是要提前感谢凤师弟。”宋凌微微露出微笑。
凤宥鸣屏住呼吸，感觉自己从死门关里走出来了，雀跃道：“不用谢，能为师姐效力，是我的荣幸。”
宋凌却玩味地问：“凤师弟你这样做，有想过颜师妹吗？”
凤宥鸣的笑容僵在嘴角，面露讪讪。
虽然经过碧海金仙点拨，他已经知道颜络身世复杂，身后怕是藏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但毕竟是喜欢四年的女子，遥想起四师姐对自己的温柔善意，凤宥鸣一时心情复杂，明知道此时该在宋凌面前表决心，却不知如何开口。
宋凌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怕是对颜络依旧恋恋不忘，当下淡笑问道：“对了，凤师弟，你知道我为何要除去颜师妹吗？宗门大比虽然死生勿论，但当着众人面杀害我的师妹到底有损我的名声，你知道我为什么拼着名声扫地也要颜师妹的命。”
凤宥鸣唇微微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缓慢地摇了摇头。
宋凌凝着他，淡笑一字一句道：“因为颜师妹他喜欢我，他是个男人。”
凤宥鸣如遭雷击。
“不可能！”凤宥鸣下意识道，“四师姐不可能是男人！”
他表情慌乱，显然因为宋凌的话动摇了往日的信念。
颜络是他在离开北原部落后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是他的电，是他的光，是他自信建立的见证人。
而现在，宋凌居然说颜师姐是个男人，那这五年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和傲气，算什么？
宋凌定是在骗他！一定是的！颜师姐怎么可能会是男人？！
凤宥鸣愤恨地看着宋凌：“宋凌，我好心好意想跟你讲和，你却想骗我？”
宋凌看着他惨白的脸，似笑非笑：“凤师弟，你何必骗你，我只是不想你受颜师妹一辈子的骗。”
这当然只是借口，凤宥鸣和她无亲无故，他受骗与否与她有何干系？
凤宥鸣怔在原地，连连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颜师姐怎么会是男人？还喜欢你？你一定在骗我！”
宋凌淡淡道：“怎么不可能，我何必骗你。他若不喜欢我，他当初为什么要你去送死而带着我离开？他如果不喜欢我，为何回宗门后要替我隐瞒真相？他如果不喜欢我，为何要帮我把你送进戒律堂？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损害你利益的事，凤师弟你不会真以为他只是受我威胁？”
凤宥鸣眼含热泪，说不出话。
宋凌怜惜地俯视着他：“凤师弟，人总是要长大的，你不能一辈子活在欺骗之中。”
凤宥鸣受不了宋凌此时高高在上的姿态，缓慢地闭上眼：“我宁愿活在欺骗之中。”至少此刻心不会这样痛。
“那当真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就告诉你真相了。”宋凌道歉。
凤宥鸣睁开眼，眼眶微微泛红：“宋凌，我恨你。”他何尝看不出宋凌是故意向他透露这件事，目的就是看他痛苦。
宋凌淡笑：“恨吧，现在不很，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什么？”凤宥鸣抬起头，心中顿现不好的预感。
回应他的是，是一把洞穿他丹田的寒霜雪剑。
凤宥鸣浑身僵硬，不可置信看着那把熟悉的剑。
他曾被这把剑杀过一次，这次第二次。
血顺着冰凉的剑往外滴下，凤宥鸣一时分不清是腹部的伤口更痛，还是刚才被宋凌告知真相后的心脏更痛。
宋凌凝神望着他，缓慢地抽回墨邪剑。
“凤师弟，我曾在你身上犯过一个错，那个错让我至今寝食难安。”宋凌微抬手，凤宥鸣尸首上燃起黑色的火焰，“庆幸的是，如今我却有机会弥补那个错。”
火焰燃烧，待尘埃落地，冰面上只余灰烬。
“我期待着你我再次重逢。”宋凌道，却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凤凰血脉虽然逆天到让重伤摔下崖底的凤宥鸣涅槃重生，但绝不可能让烧成灰烬的他再次复活。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第77章 分道扬镳
宋凌取出冰钥捏碎，细碎的冰渣化作光芒落在地面，显露出隐藏在地下向下延升的台阶。宋凌顺着台阶走下去，很快就抵达碧海金仙盛满功法和法宝的传承之地。
燕泽早已等待在那，见到她跟她点头示礼。碧海金仙在死路圈养着一只上古魂兽，但凡神识弱于魂兽的修士都会被它吞噬，然而以燕泽的神识强度，魂兽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因此，他早已把死路走成生路，比宋凌更早抵达此地。宋凌和凤宥鸣比试时的功法就是他安排的。
他本想将碧海金仙收集的剑修功法全部送到宋凌面前，而给凤宥鸣与他属性相克的冰系，没想到宋凌却直接挑选冰系功法。
燕泽思索片刻也就猜透宋凌意图，碧海金仙身为冰系灵修，其掌握的冰系法决才是这片传承的重中之重，他所拥有的剑修功法，哪怕搜集于上古，品阶也不上冰系法决。
他知道以宋凌的性子应该宁愿自己独自应对，也不愿意他帮忙，所以他就没有直接破开冰殿的墙壁闯入进去，而是静静地待在此地，心道若是宋凌真遇到危机他在进殿内帮忙也来得及，然而宋凌的出众远超他想象。
她心思细腻，高瞻远瞩，从没步入第二关之前就猜测到碧海金仙的险恶用心，还利用每关卡给予的灵力，直接在冰殿内壁刻上她通过短暂学习掌握的阵法，又在跟冰傀的斗争中推测出召唤冰兽的法决，如此种种，实在让谢晏惊喜。
宋凌死后，在魔域的那些年，他和罗刹剑朝夕相处，助它生出灵智。罗刹剑跟他提起过它与宋凌的往事，他早就知道宋凌有多优秀，又是有多努力才在玄天宗覆灭后走出一条坚定不屈的道路。
但那时他只是耳闻，从未如现在这般切实的感受过。重生后的宋凌不仅找到前世所缺失的自信，还一如往日地刻苦的修行，终于凭借着卓然的天资和优越的感悟能力，修成让所有人都惊叹的境界和修为。
蓦然的，谢晏心生感慨，若是宋凌不是生在这境界被压制的修真界，迟早有一日，境界修为定会远超他和燕恒——他二人是站在魔域实力顶端的魔族。
宋凌见他脸上神色似是陷入沉思，问道：“怎么了？”
谢晏回过神，叹息道：“没什么，只是感慨，以你的实力留在修真界着实可惜。”
“那到哪才不可惜？”宋凌表情淡淡，下一句话却让谢晏愣在原地。
“魔域吗？”宋凌神情疏冷，冷漠的目光看着谢晏。
谢晏定定地看着她。
宋凌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罗刹剑为何要帮你，但是你叵测的实力，和燕恒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早已透露你底细的不简单。我以前一直都没往这方面想，是碧海金仙的话提醒了我。”
她指的是碧海金仙误以为她之所以敢挑战他们，是因为有修为更高的燕泽帮她那句。
一直以来，因为燕泽给她的气息太过安心，罗刹剑也是她最相信的人之一，最初他们俩之间的交集也是她主动找上燕泽，所以她一直没怀疑过燕泽。现在想来，若是一切只是阴谋呢？
在颜络露出马脚之前，她也一直没怀疑过颜络，反而很心疼喜爱这个师妹，更因为颜络是大师兄未来的道侣而敬爱他。
事实证明，那时候的她太过可笑，就如同现在的她。
宋凌将身上的道袍脱下，递给燕泽：“燕道友，我不知道你接近我到底为何目的，但事到如今，我们也该分道扬镳。”
迎着她冷漠的眸光，谢晏心中有千言万语呼之欲出，却始终道不出。他沉闷地接过道袍，想说的话全都哽在喉咙里，许久，才道：“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知道。”宋凌淡漠着眉眼，道，“若你真想对我动手，我早已活不到现在。”
空气中陷入沉默，少顷，宋凌道：“燕道友，既然你我都走进这传承之地，那这些法宝功法我们就一人一半。”
谢晏想说宋凌如果想要就全都拿去，但是他知道宋凌不会同意他这个提议，于是只是道：“好。”
宋凌颔首，走过他，开始取碧海金仙留下来的传承。
她拿的不多，远没有她所说的一半，待她的声音消失，谢晏转过身，发现她只带走部分镌刻冰系法决的玉简功法，法宝也只挑了几件用得上的。
谢晏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迈了一步，随后一件小物从宋凌还他的道袍中掉落下来。谢晏定眼一看，是那条青绫。
谢晏弯腰，将那条青绫捡了起来，紧紧地攥在手心。
*
随着碧海金仙的魂飞魄散，冻结几万年的冰镜湖开始融化。因冰层深厚，积重难返，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到。直到某位冰系灵修忍不住嘀咕空气中的寒意怎么越来越淡，众人才发现，不知何时，冰镜湖的禁制竟已解开，任何人踏上去都不会再被冻成冰块。
眼见众人蜂拥朝湖中心涌去，碧羽宗和宋凌同行的弟子忍不住问平昭：“平昭师姐，我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平昭露出犹豫的神色。
罗刹剑肆意张扬道：“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过去，禁制虽然解了，但这冰也开始融化。你们小心走到一半，冰层塌陷，到时候你们进也进不去，出也出不来，岂不可笑？”
男弟子知道宋凌身份，却不知罗刹剑底细，以为他不过是一位恃宠而骄的小白脸，他看不惯罗刹剑这副冷嘲热讽的傲慢行径，冷哼一声：“谁知道你是真担心我们，还是怕我们过去分了这秘境中的宝物。”
罗刹剑扯了扯唇角：“行吧，算我没事找事，你愿意去送死你就去。”
不待男弟子开口，平昭就赶忙说：“罗道友息怒，我师弟一时心直口快，你莫要跟他计较。师弟，罗道友说的对，这冰镜湖危险重重，你我修为都不占优势，不适宜强行闯入。更何况，宋凌仙子已经进去，若湖中真有宝物，恐怕早已落入她手中。我们在这等她就是。”
男弟子面色别扭，还在纠结要不要听平昭师姐的，就听到有人冷笑。
“这冰镜湖宛若不测之渊，她进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你们就这么确定她能拿到宝物？若是我没听错，进入这传承之地可不止她一人。”
平昭一行人转身，就见左丘月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三男一女。
“陶宁师姐、容邱师兄、郑齐师弟。”认出左丘月身后三人，平昭跟他们打招呼。
原来跟在左丘月身后的四人中，有三人也是碧羽宗的弟子。
至于剩下的那个男人，平昭就认不出了。
若是凤宥鸣在此，定能认出这位男子就是自称亘海尊者的好友邀他来问缘天秘境的那位修士。
见平昭跟自己打招呼，黄陶宁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心虚，很快，恢复镇定，平静道：“平昭师妹。”
余下的几位碧海宗弟子也各自打过招呼。
黄陶宁心情复杂。她曾羡慕过平昭能和化神期仙子一同共闯秘境，而她却为了维护自己和无极仙宗长老之女左丘月之间的友谊而不得不和左丘月同行，但是当她知道她们的队伍中也有一位化神期真人后她就没有那么多的嫉妒。不过，她还是有几分担忧，毕竟……
黄陶宁悄悄窥站在左丘月身旁的男修一眼。
那男修见黄陶宁望过来，眼皮一抬，就对上黄陶宁的视线。
想到男修身份，黄陶宁瞬间打了个寒颤。她实在不知左丘月哪来的胆量，竟然敢跟血月教的魔修搞在一起。虽然这魔修修为不俗，还对左丘月一见钟情青睐有加。
那天，宋凌出言嘲讽之后，左丘月惊恐交加离开酒肆后，就迎面撞进这位男修怀里。这位男修自称半衍道人，说自己对左丘月一见钟情，想追求左丘月。若是以往，左丘月定不屑理这人，但那天她心情极其不佳，想起方才酒肆宋凌肆意嘲笑她不过是因为宋凌是化神期修士而她不过金丹期，于是赌气道：“想追我，等你到化神境界再说吧。”
没想到这位男修欣喜若狂，原来他虽自称道人，但的确是化神境界修士，只不过因为出身血月教，在中洲行走，才化名“半衍道人”。
左丘月犹豫片刻，就同意男修跟在她身边追求她的请求。在得知宋凌要去问缘天秘境后，不假思索地吩咐黄陶宁想办法让这男修及其同伴也进入问缘天秘境。
黄陶宁不是没劝过左丘月，这魔修来历不明实在可疑，不宜让他跟在身侧，还带着他进问缘天。没想到左丘月赌气问：“你的意思是，以我的家世容貌实力，不配吸引道这种化神境界男修的目光？”
黄陶宁猜左丘月是在气在酒肆时那两位俊美男修围着宋凌团团转，她当然不敢承认，只能由着左丘月将这位魔修及其同伴带入问缘天，而这位魔修的同伴更是在宋凌她们冰镜湖后，也踏入冰镜湖，朝湖中心走去。
左丘月见状，更是炫耀：“看，若不是我下决心让你将他二人带来，我们就和问缘天中的秘境失之交臂了。”
黄陶宁内心不安，只能忐忑地陪笑，连连称是。
刚才，冰镜湖刚被众人发现禁制已解，那男修便提议说禁制一解，就算是他们也能前往湖中心，不如他们一行人即可动身，前往湖中央探查这传承之地。左丘月当然没意见，黄陶宁有意见也没用。他们正准备出发，就撞上平昭一行人，也听完他们的对话。
“你！”左丘月指着刚才出声的那位碧羽宗男弟子，“你既然想冒险，不如跟我们一起去湖中心，我们中自然有人会保证你的安全。”左丘月瞥站在她身侧的化神期男修一眼。
那男修也不推辞，怜爱地看着左丘月，道：“既然是阿月的朋友，我自然会保护好他。”
阿月？黄陶宁打个寒颤，只觉得这称呼实在肉麻。
平昭见男弟子露出犹豫神色，连忙道：“师弟，我们是一起的，你还是跟着我们，等仙子回来。”
“你确定她还能回来？”左丘月冷笑，半衍可是跟她说过，此地乃是一位灵修金仙前辈的传承之地，宋凌是剑修，这传承之地定然容不下她。见男弟子还是举棋不定，左丘月道：“你之所以愿意留在宋凌的队伍，不过是因为她化神期的境界。可那有什么了不起，半衍也是化神期修士，怎么不见他跟宋凌一样四处张扬？”
男弟子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看着左丘月身旁的男修：“这、这位道友……不是，前辈，也是化神期真人？”
男修含笑颔首，黄陶宁在左丘月眼神的示意下，不得不开口道：“师弟，这位道友的确是化神期真人，你不如加入我们。”
男弟子闻言，毫不犹豫地走到左丘月身后。
“你们呢？还有没有人想跟我们走？”左丘月抬起下巴。
平昭身后两位碧羽宗女弟子面面相觑，最终，一位女弟子走出来了，另一位女弟子摆摆手：“我还是跟着平昭师姐等宋凌仙子。”
“有眼不识泰山。”左丘月冷哼，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入冰镜湖，朝湖中心赶去。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无法对宋凌照成伤害，但想到原先站在宋凌那方的人站在她身后她就忍不住得意。
靠境界得来的追捧，终将也会被别人用境界夺去。不过是修炼到化神境界，宋凌有什么可得意，她单靠自身的魅力，如今不也有一位化神期修士鞍前马后供她驱使？
左丘月瞥一眼半衍，想起当时宋凌趾高气扬的嘴脸，心中忍不住连连冷笑。

第78章 剑灵双修
宋凌从传承冰殿出来后就直奔冰镜湖岸。她原本想靠近平昭他们然后让罗刹剑把她们带过来，没想到等她站在湖岸错落的树林中，却见岸边只剩平昭她们一行人。
宋凌走过去，跟她们打招呼。平昭喜上眉梢：“宋凌仙子，你回来了？”
罗刹剑也跟着欢呼雀跃：“凌凌！”
宋凌瞥他一眼，罗刹剑直觉不对，立马闭口。待他闭嘴后，宋凌眉眼一转，目光微不可察地在燕恒身上停了一瞬，才转向平昭，问道：“好像少两个人？”他们一行人四个，所以跟着的碧羽宗弟子也是四个，而此时，只有平昭他们两人。
平昭面色尴尬，替离开的碧羽宗弟子解释：“冰镜湖禁制一解，他们就前去湖中心寻宝了。”
宋凌颔首表示理解，目光落到燕恒身上，淡淡道：“燕道友不是为了仙缘而来，怎么不去湖中寻宝？”
燕恒唇角微弯，不卑不亢回宋凌道：“我不去，自然是因为我已推测出，仙缘已落在仙子身上。”
平昭闻言，和剩下的那位碧羽宗女弟子面面相觑，没忍住，小心翼翼问道：“仙子，你本已是化神初期境界，如今寻得仙缘，是不是已经突破到化神中期或者化神后期境界？”
“那倒没有，不过的确对我修为有极大提升。”宋凌淡淡道。她没有骗平昭，但同时也没告诉平昭，此次问缘天一行，她提升的不是剑修境界，而是灵修境界。来问缘天之前，她灵修不过筑基境界，而如今，经过传承之地法决的学习，她已成功突破到元婴。
更何况，她体内还蕴有碧海金仙的神识之力，待她将碧海金仙神识彻底吞噬，灵修境界也达到化神期指日可待。
纵使剑修灵修都取得如此成就，宋凌却不悲不喜，她很清醒地意识到，以她现在的修为境界，根本不是这两位来自魔域的魔族对手。
“这样吗？”平昭怅然若失道，“看来仙缘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宋凌闻言不置可否，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件地级下品法宝，递给平昭及其师妹。
平昭顿时面露欣喜：“谢谢仙子！”
宋凌颔首。在传承之地的时候，她就想到平昭他们，因此多拿了几件地级下品法宝。不是不可以取更高品阶的法宝赠予平昭，只不过以平昭她们的实力和宗门势力，再高品阶的法宝落入她们手中，她们就不一定能保得住。
眼见也算还了平昭带自己进问缘天的人情，宋凌出言告辞。平昭虽然不舍，但也表示理解。
待平昭他二人离开，燕恒眼带笑意，温声问道：“仙子，她们都有礼物，只有我没有？”
宋凌看都没看他一眼，面若冰霜：“燕道友，我和燕泽道友一同进入传承冰殿，更是平分其中宝物。你若是想要礼物，何不跟燕泽道友索要，你们认识，不是吗？”
燕恒满含笑意的眸子似有诧异闪过，一副不解的模样：“仙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生动地将一个人被误会的诧异与不解演出来，若不是宋凌内心坚定，怕是真会被他骗过。宋凌轻嗤，燕恒想和她玩她就陪他玩。
宋凌抬眸，缓慢而平静问道：“就算我误会又如何？燕道友，你我素昧平生，就算我误会你也无须在意。”
燕恒笑，面色亦是平静，只是眸色幽深似有暗芒闪过：“我的确无须不在意。只不过仙子若是因为燕泽道友误会我，我着实委屈，会记在心里，历久不忘。”
宋凌深深看他一眼，徐徐道：“这么小的一件事，燕道友都要记在心中历久不忘。燕道友这样活着，不累吗？”
燕恒没预料宋凌会这般问，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宋凌收回目光，吩咐站在一旁的罗刹剑：“我们走吧。”
她方才故意请离平昭二人，为的就是故意给燕恒跟她动手的机会。不管目的是隐瞒身份还是别的什么，既然燕恒没有跟她动手的打算，那宋凌也懒得点破燕恒的身份，毕竟以她现在的实力，应该不是燕恒对手。
凉风习习，杨柳依依，燕恒目送宋凌离开，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罗刹剑察觉出宋凌心情不佳，试探问道：“凌凌，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宋凌缓缓瞥他一眼，道：“是啊。”
罗刹剑问道：“为什么啊？还有燕道友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宋凌道：“你很关心他？”
罗刹剑抬眸看她，心虚摇头：“没有。”
宋凌眉梢扬起，没有说话。
墨邪剑看不下去，他和宋凌共同经历碧海传承中所发生的事，自然知道宋凌此刻生气，不是因为旁人，正是因为罗刹剑。她气他帮着旁人瞒他。墨邪剑化成人形，立于宋凌身侧，替罗刹剑说话：“主人，此事不怪罗刹。他年纪尚小，生性活泼，容易受他人欺瞒。我早知他和那位燕泽道友交往甚密，却没有告知主人，是我的错。”
罗刹剑想辩解他年纪不小了，都有三千八百六十三岁半了，但是迎着宋凌阴翳的脸色，他什么话都不敢说。
宋凌听完，很是意外，直视墨邪剑：“你竟然会帮他说话？我还以为你们俩势如水火。”宋凌从未想过墨邪剑会替罗刹剑求情，毕竟往日他们两把剑针锋相对，少有和平时候。
墨邪剑道：“我和罗刹剑同为主人本命剑，自然是一心一意向着主人。”
宋凌道：“只怕有些人的心已经不在我这。”
罗刹剑再迟钝，也意识到宋凌这是在暗指自己，连忙辩解：“我没有，凌凌，我们认识三百多年了，我向来只向着你的。”说着说着，他眼眶都微微红了。
“哭什么。”宋凌语气冷淡，“正因为你我认识三百载，我向来都把你当最重要的同伴，当日见到禄神剑灵后我想的也是把它喂给你。可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你敢说，前几日你不是故意喊累要去客栈，不是故意留我和燕泽独处？”
“我……”罗刹剑无话可说，因为宋凌说的都是事实。
宋凌不再看他，一言不发地往秘境出口走去。本命剑是剑修最信任的存在，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的本命剑会为别人欺她瞒她骗她。以前宋凌有多看重罗刹剑，现在她就有多失望。
一位剑修，连她的本命剑都不能去相信，多么可悲。
罗刹剑的眼泪簌地落下来，却因为宋凌刚才下令不准哭，根本不敢发出声。
墨邪剑见他满脸是泪无声哭泣的模样，感慨般长叹一声。
罗刹剑想不明白为什么宋凌这么生气，但是他知道宋凌说这话说明她不相信自己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鼓起勇气追上宋凌，“凌凌，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不待宋凌回答，他就自言自语道，“你要是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我了。”
宋凌停住脚步。罗刹剑盯着她挺直的背影，大声重复道：“凌凌如果讨厌我，那我也讨厌我自己。凌凌你干脆抽去我的神志好了，反正没有神志，我也能做你手中的一把剑。我不想惹凌凌生气的。”
宋凌道：“你在胡说什么，若是抽去你的神志，你就变成一把傻剑。”
“傻剑就傻剑！”罗刹剑心底涌出一股难言的悲伤，“我宁愿当一把傻剑，我也不要凌凌讨厌我。”
宋凌转过身，叹了口气：“墨邪剑说的对，你就是年纪小，不懂事，我没教好你，让人说话做事都任凭自己性子。我年少时，师尊常说学剑要先学做人，因此时常监督我读书，看来我也该对你如此。日后你就跟在墨邪剑后面，跟他学做人的道理，以后说话做事，也有个准则。”
罗刹剑正闷闷不乐，就听见宋凌道：“这件事，日后我不会再提。”
罗刹剑闻言，眼睛亮起来，兴高采烈地问：“宋凌，你原谅我了？”
“嗯。”宋凌点头。前世罗刹剑跟了她后，她不是在独自修炼，就是在杀人的路上。她不该指望罗刹剑如墨邪剑一样，在漫长追随主人的路上，萌发出智慧。
实话实说，她虽选择原谅罗刹剑，但心中还是失望。若不是罗刹剑只有过一任主人，而赤炎前辈也是位女修，宋凌都要怀疑燕泽就是赤炎剑仙，否则罗刹剑为何要帮他？
宋凌心事重重走出秘境，墨邪剑贴心问道：“主人，我们现在该去哪？”
宋凌微微阖了阖眼皮，疲倦道：“我太累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日，再去寻剑。”
连着几日不停歇的试炼闯关，带给她的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心里深深的倦意。宋凌就近找了间客栈，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罗刹剑和墨邪剑坐在床前，看守着她。
两把剑相顾无言，往日他们是相看两生厌，现在迫不得已和平而静谧地坐在一起，怎么看对方怎么别扭。
罗刹剑盯着墨邪剑，良久，别过脸，不好意思道：“刚才谢谢你。”
墨邪剑道：“不客气，你我二剑同为主人的本命剑，理应守望相助。更何况，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罗刹剑黯然：“连你都知道我没有恶意，为何凌凌却为此发这么大火？”
墨邪剑道：“主人并不是误以为你心怀不轨而生气。事实上，若是你真的心怀不轨，以她的性格，哪怕明知舍弃本命剑会使灵根受损、境界下落，现在也早已切断你和她的联系。她是在气你为别人瞒她。”
罗刹剑不懂，抬起头直视墨邪剑：“可是我真的没想害她，我只是想帮她。”
墨邪剑道：“你帮别人骗她，现在却说你只是想帮她？你若真想让她相信你这套说辞，至少该让她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罗刹剑闻言，沉思良久，摇摇头道：“我答应过燕泽，我不可以说。”
墨邪剑叹了口气：“你连解释都不愿解释，让主人如何信你？”
罗刹剑难过地低下头。
一日后，宋凌醒来，罗刹剑殷勤地跑去楼下结账，宋凌凝着他的背影，问：“问出什么了吗？”
墨邪剑摇头：“他在别的事上懵懵懂懂，这件事上倒是口风甚严。不过，正如他所说，他和那位燕道友，对主人都没有恶意。”
宋凌揉了揉太阳穴，墨邪剑立马上前替她。宋凌道：“我只怕他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墨邪剑：“他虽是剑，但如今已修出人形，也该为自己负责。”
宋凌道：“也是。”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崭新的衣裙，抖了抖，又取出一件更改面容的法宝。待换上后，落落大方地问墨邪剑：“怎么样，我如今像不像位灵修？”
墨邪剑点头，随后忍不住道：“主人本来就是位灵修。”以宋凌元婴期的灵修境界，远超大多数灵修修士。
宋凌面色淡淡。她这次下山，是为了搜集名剑，炼成四柱神煞剑阵和后天剑骨，碧海传承算是意外之喜。
“只可惜，我并不能过多地使用灵修法术。”宋凌很清醒，“在突破渡劫期之前，我必须防着别人发现我的体质，否则姬家对我势在必得。就算我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渡劫境界，南疆姬姜嬴三家会不会动我，还是难说。为今之计，还是先提升实力为佳。”
虽然先前宋凌继承碧海传承一整套冰系灵修功法，但宋凌还是准备先修行剑修。一是防止进阶灵修她身负上古天魂体的秘密被人发现；二是她身为南疆修士，想在中洲提升境界至渡劫期，无异于他人渡劫成仙。
前世她是遇到魔族入侵，机缘巧合才得以升至渡劫期，如今她短期内肯定不会再有前世那种际遇，而碧海传承虽然是金仙传承，但上古时期修真界可与如今修真界环境截然不同。
两相取舍，宋凌只能将精力尽量多放在剑修修炼上，毕竟同境界的剑修战斗力远超同境界的灵修。在境界无法提升的前提下，剑修是最难也最强的那条路，也是唯一存在越境界挑战可能的流派。
既然想做，宋凌当然想做最强的那个修士。
所以炼成后天剑骨，取得赤炎传承对宋凌来说，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当然，这只是宋凌目前的想法。剑修凌厉，但必须将对战二人拉到同一战场面对面对抗；灵修攻势距离极远，但却害怕被人近身。以宋凌现在的实力，她可以做到左手罗刹剑，右手碧落，敌人在远处她用灵修功法，等敌人靠近，她再提剑对决。
但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说是灵剑双休，但两个流派依旧是孤立对抗的。
或许有天，宋凌能发现新的能最大程度糅合灵修剑修的修行方法——现在不存在不代表以后也不存在，毕竟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最初的时候，修真界也没想到，如今会有如此浩瀚如烟的各门各派修行功法。
前人没有的，就交给她来创造。
思虑间，罗刹剑付完账回来。宋凌抬眸看他一眼，开口道：“回来了？那我们也该启程了。”
罗刹剑点头，和墨邪剑一起，跟在宋凌身后下楼。客栈老板抬眼看去，就看到一位长相美则美但他老家前面巷子多得是的女修下楼来，身后跟着两位凤表龙姿相貌顶尖的男修，联想到他们三人有男有女，却只开一间房，忍不住感叹道：“这位女道友长得真有钱……啊，不对，真有实力……也不对，真漂亮……”
这是何等的金钱、实力魅力，让这两位男道友一起竞折腰？
要知道他们这可是中洲，不是南疆。
客栈老板啧啧称奇，暗中打量他们仨。
宋凌对他的想法却浑然不知，带着墨邪剑罗刹剑穿行过热闹街道，准备按照前世的记忆，去寻找余下散落在各地的二十二把四柱神煞剑。
除了四柱神煞剑，她还需搜集地级以上灵剑一百七十六把。
这对于普通修士而言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是一个宗门耗费几百年的时光都不一定能完成的任务，但宋凌没有丝毫畏惧。
她心中已有计划，这计划比一把剑一把剑地找下去，要便捷得多。

第79章 厌夜剑
都岁城原是中洲一座普通的修士城市，位于南疆中洲交界处，与血月教隔江相望，城中鱼龙混杂，商铺鳞次栉比。而这几年，发展愈发繁华，隐隐有跻身中洲最大的修士城市趋势。
宋凌此时正位于城西的一间炼器铺，将自己这次从秘境中取得的无用法宝递于炼器铺老板。
炼器铺老板站在柜台后，敲了敲黑漆面的柜台，“还是跟以往一样，灵石全压在我这？”
宋凌没太多表情地嗯了一声。
炼器铺老板笑道：“你可知你压在我这的灵石有多少？”
宋凌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道：“不知道，应该不多？”
炼器铺老板双手张开，挤眉弄眼道：“确实不多，也就堆满一整间房间那么多。”
宋凌闻言，不喜反而皱起眉：“我不是托你帮我尽可能地全换成灵剑，怎么还有这么多？”
上次炼器铺老板开口的时候，说灵石快堆满半间房，宋凌就毫不在意地嘱咐他全换成灵剑，无须在意价格，也不用讨价还价，有人出，老板就代她收。宋凌懒懒地睨向炼器铺老板，少见地开起玩笑：“你不会根本没有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炼器铺老板叫屈道，“你我认识四年，你又是我最大的主顾，你看我像是会怠慢你的样子？实在是你扫荡灵宝的速度，远超我收灵剑的速度。你也不看看整个都岁城，现在有谁不知道你碧落的名号？大家暗地里都议论你简直是人形蝗虫，但凡你扫荡过的秘境，那是寸草不留。”
宋凌道：“我付过钱的。”
“付过钱怎么了，谁没付过钱？但是谁有你那效率？”炼器铺老板吐槽。都岁城附近的秘境，大多是由居于附近的小宗门发现开采维护的，中洲所有修士，无论正魔，交了钱就可进入。眼前这位碧落道友，四年前刚出现在都岁城，就是以一人之力在三天之内荡平飞仙道宗门门下的飞仙境秘境，引得都岁城所有修士侧目。
但她秘境虽然扫荡得干净，但事倒是没做绝。秘境中取得的珍宝，大多留了一半给秘境所属的宗门，剩下一半全都带到都岁城抛售，然后高价回收灵剑。
以前都岁城的修士，都是老老实实交秘境门票钱，然后在秘境中九死一生探寻珍宝。而自从碧落修士来之后，都岁城的修士大多是远走他州，搜集灵剑，高价卖给她后，再用比外面便宜大半的价格在她手中收各种等级的灵宝。一开始都岁城的修士还藏着掖着，但是当其他地界的修士闻声后，但凡手中有地级以上灵剑的，都不远千里万里赶来都岁城，出手灵剑，再在和宋凌合作的炼器铺中，购买自己需要的灵植法宝。
都岁城一时之间，繁荣之至。
炼器铺老板就是被她选中，代她出售灵宝收售灵剑的中间人之一。
以一人之力带动一城发展，炼器铺老板不得不感慨眼前这位碧落道友神通广大。更让人惊叹的是，自从碧落道友出现在都岁城后，多得是各方势力盯上她想夺取她手中钱财灵宝，可碧落神出鬼没，又实力强悍，时至今日，没有一方势力偷袭成功过她。
两年前，有宗门以三把地阶灵剑为诱饵，布下杀阵，设下陷阱，诱碧落道友出现。
那一战，都岁城所有修士都记得，碧落道友以一敌千，不仅取走所有灵剑，逍遥离去，而他们战斗的地方，至今冰雪封城，凌寒彻骨，门中霜雪，历经数年而不化，引得不少冰系灵修前往观看，那宗门掌门至今脸色铁青。
炼器铺老板当时正在店中接待客人，听闻这件事，忍不住嘀咕：这不就是修灵修的玄墨尊者？
直到现在，炼器铺老板也经常感叹，这几百年来当真是天才频出。先是有玄墨尊者修为尽废后横空出世，再有玄天剑宗大弟子陆宗源继承玄墨尊者风骨，为中洲修真界所有渡劫期尊者看好。没想到，还没待他成长起来，他师妹擂台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一剑成仙，由筑基直接突破到化神境界，在问缘天中取得仙缘后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有人说她是天妒英才，已经陨落；有人说她是怕遭人觊觎，隐姓埋名隐居深山修炼，待突破到渡劫境界再重出修真界；还有人说……
不管他人如何众说纷纭，反正一剑成仙的宋凌消失在众人视线中。随之出现的，是被修士称之为秘境蝗虫的灵修碧落。没有人知道她的境界，也没有清楚她的来历，她就突然之间出现在都岁城，然后顺理成章地定居下来，成为都岁城大多修士仰视的存在。
不是没有人请化神期的修士去查探她的底细——名门正派的宗主长老请不来，魔修最大的门派血月教可就恰好在对面。但请来的魔修真人，连碧落的衣角都没摸到过。
有人说是因为碧落是化神期临近渡劫期的修士，普通的化神期修士当然不是她的对手；也有人猜测定是碧落手中有着这世间最顶尖的飞行法器；还有人嗤笑，碧落不过是运气好，都岁城比邻血月教，名门正派不方便派人来探查，而魔修中道高魔重者看不上她，不屑出手制裁她，否则，她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不管真相如何，碧落还是都岁城中神秘色彩最浓厚的灵修修士，是都岁城城众议论的焦点，是中洲修真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除了中洲修真界，炼器铺老板此间也隐隐听闻，北原那位凤氏部落嫡子，在以二十五岁年纪成功突破到金丹期后，又成功激发体内凤凰血脉，修为境界在短短不过四年的时间里直逼元婴。
而南疆司空家司空晗，素来有天才之名，在吞食家族至宝血莲之后，资质暴涨，一夜之间，杀其亲父，戮其嫡母，同宗兄弟姐妹皆死其手，境界直破元婴，抵达化神。被发现时披头散发，双眸鲜红似血，勾唇狂笑。司空家现任家主听闻此事后，不仅没有下诛杀令追杀司空晗，反而将其立为少家主。
若是以往，这两位怕是定要修真界掀起一场狂澜。然而在历经一剑成仙的宋凌之后，大多人也就哦了一声，就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同样是直升化神境界，中洲宋凌和南疆司空晗到底谁更厉害，北原的凤永逸又能否后来居上。
有出世卜修预言：不出百年，修真界必将迎来势力洗牌，到时鹿死谁手不得而知。
而此时，炼器铺内，炼器铺老板问出那句都岁城所有修士都想问的话：“碧落道友，你收这么多灵剑干什么？你不是灵修吗？”
宋凌面不改色，撒谎道：“收来给我道侣玩，他是剑修。”
炼器铺老板道：“可是一位剑修不是要一把剑就够了。碧落道友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少位道侣？”
宋凌横空睨过一道目光。
炼器铺老板连忙摆手，讪讪道：“碧落道友，这可真不怪我误会，我们几个为你服务的店铺掌柜都认识，大家都说，每次去你府邸送剑，开门的都是不同的人。”
而且男女都有，不管哪位都是相貌极佳，有时候还好几位一起挤出来懵懂地看着炼器铺老板，哪怕炼器铺老板见多识广，在这么多顶尖美色的注视下，也难免心猿意马。
宋凌无话可说，这涉及到心中一大痛处，当下接过掌柜递来的剑，沉默离开。
站在自家府邸门口，宋凌犹豫片刻，才推门而入。一见到她，便有人大喊：“主人回来了！”
话音刚落，熙熙攘攘的剑灵就围过来，大的小的，高的瘦的，男的女的全都闻声而动。
宋凌伸手叫停它们，无奈道：“都说过多少次，若是我不在有人来送剑，让厌夜去取就好。”
厌夜是宋凌这四年新得的一把天阶灵剑，很得宋凌喜爱，主要是它沉默寡言话语极少，相貌也不似其它剑灵争奇斗艳，端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宋凌在的时候它才会站起来恭敬地叫声主人，宋凌不在的时候，它就老老实实地端坐在院子凉亭中，一动不动。
谈话间，厌夜走到宋凌面前，低下头面无表情：“主人。”
宋凌拍了拍它的肩，“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它们了。”
厌夜道：“不麻烦。”
宋凌道：“晚点你来我院子一趟，我有事要嘱咐你。”
厌夜点头。其余众剑闻言，嫉妒地看着厌夜。如果目光能杀人，此时它们的目光早就将厌夜射成筛子。
“心机剑！”有剑小声嘀咕一句，其余众剑连连点头。
谁会想到，因为府中的美剑太多，宋凌审美疲劳，厌夜剑灵这张丑脸一出来，竟引起宋凌注目，随后将府中大小事的管理权全都交给它。
而这把厌夜剑实在心机，主人在的时候，它装着一副孤冷寡淡公平公正的模样；主人不在，它连理都不理它们。
“我要去跟墨邪剑告状！”有剑忿忿不平道。
另一把剑闻声哀怨：“没用，你以为我们没告过吗？墨邪剑根本不揭发它的罪行。”
那剑不死心，继续问道：“那我去找罗刹剑？”
罗刹剑和墨邪剑是最先跟着主人的本命剑，尤其受主人重视，其他剑遇到内部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喜欢找罗刹剑和墨邪剑。
“也没用，要不然你以为那心机剑凭什么还能受主人宠爱，被主人叫进院中？”
想告状的剑一拳头重重砸到身旁树干上，咬牙切齿道：“那他们仨怎么还不打起来？”
打起来，也好让主人厌恶，让它们这些剑上位啊，谁不想当主人最宠爱的剑？
众剑闻言，唏嘘不已：“就是，它们怎么还不打起来？”内心不由企盼它们三人赶快打起来。
而宋凌居住的院中，宋凌和厌夜剑相对而坐，宋凌道：“过几日我可能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府中之事，包括府外灵剑采办，还是要麻烦你。”
厌夜剑颔首，道：“好。”
“如今我灵剑已搜集齐全，唯独四柱神煞剑，还差六把，你多替我注意，但是不要透露我在专门收这套剑。”
厌夜剑凝望宋凌，道：“好。”
宋凌垂眸：“你做事，我向来放心。”
厌夜剑嗓音沉沉，面露柔顺：“能得主人信任，是厌夜的荣幸。”
宋凌闻言，轻嗯一声。她这一趟，在秘境中不眠不休好几日，回都岁城途中又遭伏击，此时精疲力尽，交代完注意事项，拂手吩咐厌夜剑离去后，就沉沉睡去。
厌夜剑站在院中，静静地透过窗户窥躺在床上的宋凌，半晌，才收回目光，缄默地离开庭院。

第80章 脸红
这几年宋凌在都岁城声名鼎盛，这次她一回来，雪花般的请柬就递进府中。
府中事物向来归厌夜剑，它不卑不亢地替宋凌推去大多数请柬，独留一张洒金请柬递到宋凌案牍前。
宋凌瞥了眼，知道厌夜剑能推掉的事物绝不会递到她面前。她素手拆开请柬，望着手中请柬，目光沉凝。
这张请柬来自都岁城城主东华敛，请柬内容简单，寥寥几笔提起他将于二日后举办家宴，邀宋凌过府叙旧。
宋凌上一次见东华敛还是四年前，那时她主动找上东华敛谈判，谈及若东华敛能保她在城中五年平安，那她就能保都岁城十年繁华。东华敛那时虽不太信，但还是允诺宋凌。
此后四年，不管在外如何凶险，都岁城内，从来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跟宋凌动手。宋凌和东华敛城主也没有再见过。
而今日东华敛城主居然会给她递来请柬邀她过府叙旧？
掩上请柬，宋凌内心疑惑，却犹打算应东华敛这次的邀约。厌夜剑出声询问可需要他跟随前去，宋凌颔首。
她向来不擅长人际间的觥筹交错，有厌夜剑陪在身侧，倒是会轻松许多。
两日后，宋凌依约赶赴城主府。因为请柬上说是家宴，她原以为没多少人，顶多是都岁城中那些眼熟的面孔。没想到抵达宴会后才发现，东西两排的宴桌铺陈开，从宴尾到宴首，怕是有三、四十丈远。
宋凌一出现，宴上众人的目光就齐齐聚过来。城主东华敛站起身，朗声道：“碧落道友，请上座。”
宋凌带着厌夜剑缓步过去，入席东华敛城主左下侧宴桌。厌夜剑原本想立于宋凌身后，却在宋凌眼神的示意下，不得不也俯身入座，坐在宋凌身侧。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位年轻男修，端着一张好相貌，此时正微微笑着，跟坐在他身侧的娇俏女子聊天。那女子宋凌也认识，正是无极仙宗二师姐左丘月。
宋凌淡淡收回目光，想不明白左丘月怎会也在此地。都岁城虽立场秩序混乱，也常有名门正派的弟子前来采买售卖，但因临近血月教，城主东华敛又向来谨慎，不像是会做出邀请左丘月这种名门正派弟子参宴举动的人。
看来问题是出在那位同行的年轻男修身上。宋凌敛眉，今日城主府来的客人不少，多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男修却位居主宾座次，修为身份怕是不简单。
果不其然，眼见席中宾客大多落座，城主东华敛开口道：“难得半衍兄有时间来我都岁城，希望我们都岁城的款待，能让半衍兄满意。”
那位叫半衍的男修面如冠玉，微微一笑：“城主实在客气。我此次前来都岁城，不过是为陪阿月挑选宝物。阿月满意，我就满意。”说完，柔情似水的目光看向左丘月。
左丘月微咬右唇，面上却不显，仿佛东华敛和半衍在谈论的人并不是她。
东华敛闻言，眼前一亮，道：“早听闻半衍兄这几年有红袖相伴，莫不是这位姑娘？”
左丘月面露不喜，还没待她开口，那位叫半衍的男修就开口道：“我倒是有意。只不过，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城主这样说，倒是打趣我了。”
左丘月闻言，面色稍霁。
东华敛微笑道：“原来这世上也有半衍兄搞不定的事，倒是让我心里平衡稍许。不过这位姑娘国色天香，气质不俗，我看纵使是玄仙下凡也难得她侧目，也难怪半衍兄苦追难求。”
左丘月自然听出东华敛言语中是在恭维自己，不禁心生喜意，面上丝毫不显，轻描淡写道：“承蒙东城主谬赞。”
东华敛一怔，不知是否该解释。
半衍轻声道：“这位东华敛城主复姓东华。”
左丘月皱眉：“我从未听过有东华这个复姓。”
她说的不算小声，坐在前几排的宾客自然听清，东华敛也不例外。怕左丘月为难，一笑道：“的确没有东华这个复姓，只不过我生父姓东，生母姓华，便随二人复姓东华。”
左丘月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跟女人姓？”
东华敛脸上的笑意逐渐冲淡。半衍跟左丘月传音道：“东华敛之母为生他难产而死，他父亲感恩怀德，便让他复姓东华。你骤然提这桩事，他心中定不高兴，待会你私下跟他道歉，我再劝说几句，这件事就此揭过。”
左丘月却是不服：“常言道，不知者不罪。我事先不知，就算对他有所冒犯，他也不该加以怪罪。他现在摆脸色给谁看？要道歉你去道歉，反正我是不回去。”
她这几年早已被半衍娇惯习惯，说完，坐姿微变，倒转过身，背对着半衍和主桌上的东华敛。
东华敛脸色更差，嘴唇紧闭。任谁也看得出，若不是左丘月是半衍带来，此刻他怕是早已拂袖怒斥左丘月离开。
东华敛在宴上静坐须臾，面色就恢复，只不过没有再看半衍和左丘月，而是转头向宋凌道：“碧落道友，你虽定居我都岁城，但向来神出鬼没。每次我刚朝你府中递了请柬就听闻你远在他方秘境的消息，这次倒巧，正巧碰到你在家。四年未见，你我也该好好叙旧一番。”
左丘月原以为宋凌跟自己一样是跟在她身旁的男子后面过来赴宴的，却没想到她就是都岁城声名赫赫的碧落，不由多看几眼。却见那位叫碧落的女修相貌平平，资色不及自己十之一二，唇角的弧度不由放缓。
说来可笑，在听闻这位叫碧落的女修也会参加今日的晚宴时，她还隐隐担忧过这位传闻中的碧落会是何等的风华绝代，会不会让半衍多看一眼。此时见她这般容颜，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半衍再没有眼光，也不会看上这种人。
宋凌淡笑，说道：“城主所言极是。我在都岁城这几年，全仰仗城主照顾。今日我就以茶代酒，敬城主几杯。”
左丘月忍不住道：“你若是真感谢，会以茶代酒？”
宋凌早就知左丘月跋扈，但以前她在贵客长辈面前还会收敛，如今倒是越见嚣张，也不知她这些年经历过什么，怎么修为没变，脾气倒是见长。
宋凌抬眸，淡淡问道：“那左丘姑娘说说看，我该如何感谢？”
左丘月道：“少说也得自饮三杯，还得是正儿八经的烈酒。”
宋凌道：“原来如此，待日后我欠左丘姑娘人情时，我自会这般去感谢左丘姑娘。但今日我要谢的是东华城主，不知东华城主是否介意我以茶代酒？”
东华敛大笑，道：“我自然是不介意。”
他俩旁若无人地互敬三杯。饮罢，东华敛意有所指道：“今日我一见碧落道友，才知道，什么气概。这可比所谓的容貌气质更让人心生向往。”
左丘月知道他这是在讽刺自己。但东华敛贵为一城之主，她刚才又和半衍置气，此时也不好借着他的威风。于是酸溜溜道：“什么容貌气质气概，修真界有何物能比得上修为？”
半衍他可是化神后期修为，纵使东华敛贵为城主，还不得对他客气有加。
东华敛一副以左丘月为知己的模样，惊喜道：“原来左丘姑娘也是这样认为，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不如，左丘姑娘和碧落道友打一场？”
“我……”左丘月语噎。早听闻这位碧落神出鬼没，入秘境如入无人之境，少说也有化神修为。而自己不过是位金丹期的弟子，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我才不比。”左丘月道。但想起方才东华敛开口，碧落却没有拒绝时，不禁心有气，道：“要比，你让她和半衍比！”
这就无理取闹。她对碧落开的口，跟半衍有何关系。东华敛神色恹恹，拂袖叹气道：“既然左丘姑娘不想比，那就不比。”
左丘月听他这口气，心中怒意更盛，转过身，娇艳怒道：“你去不去比？”
半衍见她生气，连忙苦笑，说道：“比，我比还不行，月儿你别气了。”说完站起身来，歉意地跟宋凌道歉道：“碧落道友，不如你我比一场？我不想让月儿生气。”
宋凌正欲站起身应战，衣袖就被厌夜剑拉住。厌夜剑神色淡淡地起身，不卑不亢道：“东华城主提议的事她们两位女修比试，既然半衍兄有意，不如我来应战。”
“你是谁？”左丘月尖声问。
“碧落府管家，厌夜。”厌夜剑淡淡道。
左丘月冷笑：“你一个下人，也配跟半衍比？”
厌夜剑付之一笑：“若不然，我跟左丘姑娘你比？”
左丘月闻言，心想他既然不过是碧落的一个下人，怕是修为连金丹都没有。此时站出来，只不过田忌赛马，怕碧落输的太难看。不由站出列，喝道：“好，我跟你比。”
宋凌脸色微变，说道：“不如算了？”
左丘月见状，越发觉得自己猜测正确，一个下人能有什么境界修为，备受鼓舞道：“我就要和他比。碧落，今日若是他输了，你就得承认你不如我！”
宋凌还没说话，厌夜剑就代宋凌冷冷道：“那若是你输了，你就自罚三杯，当做谢罪，还得是烈酒。”
左丘月只当他是垂死挣扎，妄想用话术骗过自己，只可惜她早已看明一切，厌夜是骗不到她，当下高声道：“好！”
临宴挑战是常有的事，侍宴的侍女下人见状，从善如流地去收拾擂台。眼见擂台摆起，左丘月和厌夜已站在擂台之上，东华敛第一次恨城主府的下人如此高效，忍不住问宋凌：“你这位下人，修为境界如何？”
宋凌沉默半晌，才道：“比我高。”
厌夜剑身为天阶灵剑，在化神期的宋凌手上，化成人形后的修为境界堪比渡劫，虽然受法决经验限制跟宋凌对上不一定能赢，但是说它修为境界比宋凌高却是一点也没有错。
只要宋凌灵力充足，十个左丘月也不是厌夜剑的随手。
东华敛闻言，先是吓一跳，随后问：“既然这样，你刚才还拒绝？”
宋凌道：“我怕他下手不知轻重，伤了左丘姑娘，到时候半衍道友怕是要追究到底，我嫌麻烦。”
东华敛笑，道：“这倒也是。我看你家那位厌夜面色稳重，想来下手自有分寸。不过我倒是好奇，他既然修为境界都比你高，为何还会愿意在你家当一名下人？”
宋凌总不能说因为它是我的本命剑，于是淡笑一下，没有解释。
她不说，东华敛就越发好奇，眼见擂台上厌夜随手召出一柄宋凌的本命剑，对上左丘月。电光火石，东华敛顿悟，道：“剑修？他就是那位你散尽家财也要收集名剑讨好的剑修道侣。难怪他愿意屈居你府上当一名管家，方才还要站出来为你出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宋凌没想到自己不解释东华敛反而会这般猜测，所谓外面盛传的她道侣是位剑修不过是她用来收购灵剑的借口，没想到会被东华敛误会。宋凌道：“东华城主，你似乎误会颇深。”
东华敛却坚信自己的判断，劝道：“碧落道友，你莫要解释。我虽不知你为何要隐瞒你道侣的身份，但是你放心，我东华敛绝不是嘴碎之人。今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宋凌见劝说无效，就没再解释。台上左丘月和厌夜剑的比试已经到了尾声，厌夜剑赢得极为漂亮，台下众人忍不住喝彩。
厌夜剑道：“我赢了，左丘姑娘该兑现自己的诺言。”
左丘月脸色青白，闭口不言，半晌，咬牙道：“你骗我，你绝不会是一名管家！”
厌夜剑垂眸，没有解释。
它这副姿态反而让左丘月自以为猜中，道：“既然是你隐瞒在先，那这场就不作数。你若真想我道歉，你得跟半衍比一场，赢过他才醒。”
众人闻言，唏嘘不已。左丘月听其中大多是贬低自己的话语，又急又气，跪做在擂台上，颇为委屈。
半衍见状，叹了口气，扶起左丘月：“比试就算了。只不过，这酒，由我来喝。”
他走到一桌宴旁，掀起酒壶壶盖，直接将酒壶中的酒水倾倒口中，随后，一抹嘴，跟宋凌道歉：“碧落道友，今日之事对不住了。”
宋凌颔首道：“半衍道友客气。”
既然罚酒也喝了，道歉也道了，半衍就跟东华敛告别，带着左丘月离开。
宋凌瞧着他的背影道：“此人也算磊落。”
东华敛嗤笑：“磊落？碧落道友你是没见过他阴险狡诈的模样。大概是前半生欠的债太多，下半生才会喜欢上这么惹是生非的女人。不过以他的修为手腕，多得是办法为那女人排忧解难，也难怪这般不在乎。只希望以后那女人能一辈子讨他欢心，否则离开他后的日子，呵……”
东华敛冷笑。
一场宴会至此，也算毁了，纵使后半场歌舞升平，东华敛也没太多心思和客人寒暄。
宋凌走的时候，东华敛送她二人出城主府。临别之际，东华敛对厌夜剑道：“这都岁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碧落道友之所以广收名剑，不过是因为她道侣是位剑修，她想讨她道侣欢心。厌夜，你应该就是她那位金屋藏娇的道侣吧？”
宋凌没想到东华敛会这样问，正想着借这个机会让厌夜剑解释一番。没想到，她一抬头，就看见厌夜剑在听完东华敛的后，耳垂染上羞涩的红晕，逐渐朝两颊扩展。
不是，你一把剑，脸红什么？

第81章 心愿
宋凌此番回都岁城，原本就打算只休息三四日。离开城主府后，她院中灯火通明起来。
厌夜剑来敲门，宋凌让他进来。厌夜剑站到宋凌身侧，凝着桌上满目琳琅的法宝，道：“主人这次要去的秘境很危险？”
它一眼扫过去，桌上竟全是护身法宝。
宋凌放下手中的天蚕丝衣，叹息道：“我手中的灵石法宝已足够。这次，我不打算去秘境，我准备回家。”她准备回玄天剑宗。
宋凌眼中浮出思乡的愁绪。厌夜剑道：“既是回家，岂不是喜事，主人有何烦忧？”
宋凌示意它坐下，道：“近乡情怯。纵使是我，也不会例外。”当年她为搜集名剑，下山历练，一走就是四年，也不知道师尊师兄有没有想她。
厌夜剑少见她这般直抒心意，道：“主人的家人，一定也在思念主人。”
宋凌道：“你倒是会说话。正巧我有一桩难事，需要你帮我想。”
厌夜剑见她面色虽平静，但长长的睫毛却在不停颤动，显然易见的紧张。厌夜剑道：“若是能为主人分忧，是厌夜的福分。”
宋凌缓缓道：“我有一师兄，之前我成年礼的时候他曾送过我生辰礼。这次我回去，恰巧是他生辰，我在想，我该回他何物？”
听到她的话，厌夜剑愣住，宋凌迟疑问道：“……怎么？有问题？”
厌夜剑轻摇头：“没有。只是修仙之人向来不注重生辰，主人你能记得你师兄的诞辰，厌夜很惊讶。”
宋凌眼中浮出朦朦胧胧的忧思，轻轻说道：“我自然是记得。”
腊月十一，前世就是这天，二师兄的寿辰之日，他修为被废，根骨尽毁，从高高的云端跌落凡尘。
明知道这一世四师妹已经离开玄天剑宗，不会再发生前世的事，但是越临近腊月十一，宋凌越是心悸，忍不住想在集齐名剑之前提前回去看看。
厌夜剑低头沉思，半晌，道：“主人有这番心思，你师兄定会高兴。主人先前说你那位师兄曾送过主人生辰礼，可我却从未见主人拿出来过。或许，对他而言，最好的礼物不是灵丹珍草，不是法宝秘籍，而是主人你也会珍惜他送你的礼物。”
宋凌微怔，当初不管是师尊送的灵修法宝，还是大师兄送的法衣，她都物尽其用，这四年一直带在身上。唯独二师兄送的玉簪剑坠，她一直收在储物袋里。
可她之所以不拿出来，不是因为不珍惜、不看重二师兄的礼物，而是因为这玉簪剑坠不过是凡器，跟着她在秘境中走一遭，怕是就珠沉玉碎。只是这种事，她怎么可能跟厌夜剑、跟二师兄说。
厌夜剑见她垂眸不语，目光闪过一瞬的黯然，随意挑起桌上的一件护身法宝，道：“我见这腰坠不错，不如送这件？”
那玉佩流苏腰坠虽看似平平，却是正经的天阶下品法宝。除了它，此时躺在宋凌面前桌上的法宝也是。
宋凌微一沉吟，道：“好。”咬开指尖将指尖横在厌夜剑挑中的法宝上，指尖血垂下去，滴落在玉佩上，化作灵气融入玉佩内。
厌夜剑瞳色微有震惊，忙出手为宋凌止血。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宋凌，像一块藏在冰窟里的美玉。宋凌第一次注意到，厌夜剑虽相貌平平，一双手却修长窄瘦，瘦削有力。宋凌抬眸，略有疑惑地注视着厌夜剑的脸，道：“厌夜剑，你们剑灵化形容貌是不是自己选的？”
厌夜剑嗯了一声。
宋凌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选一张漂亮的脸？”和修士相貌生来已有，无法抉择不同，剑灵们生来便可以修改选择自己的容貌。按理说，它们大多久经历练，见识过美丑，少有剑会选择这么平平无奇的容貌。
厌夜剑闻言，不答反问道：“主人境界已至化神，是否早已可调整自己的容貌？”见宋凌点头，厌夜剑问道：“即使如此，主人何为不耗费灵力提升自己的容颜。反而在隐姓埋名时选择一张更为平凡的脸？”
宋凌悠悠叹气道：“美也好，丑也罢，对修士而言相貌从来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厌夜剑敛眸道：“主人如此，厌夜剑又何尝不是？”
宋凌笑，望着厌夜剑道：“有时候，我真觉得，我们俩算得上知己。”每每和厌夜剑说话，都宛如春风拂面，让人不由心生愉悦。
厌夜剑淡淡笑，眉眼间却似有千丝万缕的愁绪：“主人能这样说，是厌夜剑的荣幸。只不过，厌夜剑心里清楚，厌夜剑不过是主人拥有的上百把本命剑中的一把。能陪在主人身边，厌夜已庆幸之至，旁的事，厌夜剑，不敢想，也不敢奢望。厌夜剑只想，一直留在主人身边。”
宋凌道：“你是我的本命剑，我们当然会一直在一起。”迟疑片刻，宋凌又道，“倒也不一定。人的寿元有限，而剑的寿命年年月月无穷尽也。待我死后，你我自然会分别。不过生老病死乃是客观规律，真到那时，你也无需太在意。”
厌夜剑道：“若只是说，当然容易。”说到这，它低下头，眉眼消沉，目光流露出哀伤。
宋凌只当它想起和历任主人的分别，安慰道：“你是世间罕见的天阶灵剑，是所有剑修的心之所向。就算离开我或者旁的主人，也多的修真界的天之骄子是对你趋之若鹜。你总能遇到更好的主人，带你踏上更强的征程，你不必感伤。”
厌夜剑抬起眸，凝着宋凌道：“我不要更好的，我只要……只要我想要的。若是不能陪在自己想要的人的身边，那我……我跟一把普通的剑有何区别？”
宋凌道：“也是。都说剑修选剑，可又何尝不是剑选剑修。要不然这世上怎会有那种耗费三年五载也炼制不出本命剑剑修的存在。也就普通灵剑，当不上本命剑，可以被所有人任意挑选。”
说完，还长长叹口气，感慨普通灵剑的命运生来已注定，无法由它们自己主宰。
厌夜剑不知道她如何从他们俩的对话将思维扩散到剑的命运上，唇间漾起淡淡的笑，道：“所以说，主人不信命？”
宋凌点头，道：“我自然是不信。”
厌夜剑道：“太好了。”
宋凌疑惑，问道：“如何好？”
厌夜剑轻笑，偏头看她，道：“我和主人的共识有多一条，我又多几分希望被主人引以为知己，当然好。”
宋凌道：“你真不像一把剑，倒像个人。”
厌夜剑抬头，凝视虚空，敛笑道：“若是可以，我也想当人。”
宋凌道：“你现在不就是人？只要你不说，没人能看出你是把剑。”
厌夜剑摇头道：“这不一样。”不过，它很快释然道，“其实也没什么，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和主人一样，不信命。”
它目光扫过宋凌，道：“若是我变成人，还能跟在主人身边吗？”
宋凌楞了下，道：“当然可以，罗刹剑纵使化形，不也跟在我身边。他可以，你当然也行。”
厌夜剑笑，喃喃道：“是吗？那我当真无比期待着那么一天。”它抬起眸，望向宋凌的眸子如同在燃烧无色的火焰。
宋凌蓦然察觉到，或许厌夜剑所说的成人，不是如她以为的如罗刹剑那般仅仅是化形，而是彻彻底底地真变成人。不过思虑片刻，宋凌就摇头放弃这个想法。
古往今来，她从未听闻有剑真正地化成人。
更何况，剑灵何苦化人。跟罗刹剑那般，既有人的姿态，又有剑的寿命，不好吗？
院外，一堆剑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焦急问贴在围墙上的那把剑：“怎么样？听清楚主人和那把心机剑在聊什么了吗？”
星象剑挠了挠头，所有剑中属它听力最好，但是宋凌院中施有禁制，纵使是它也听不太清，不太确定道：“好像是……是厌夜剑说它想当人，还问主人若是它变成人还能不能跟在主人身边。”
“什么？主人一回来它天天占着主人也就罢了，它还想变成人？！”有剑忿忿不平，它可不像宋凌想的那么简单，只当厌夜剑想化成人形。毕竟心机剑的行为举止所有剑可是看在眼里的，心机剑那种表现，哪里能化成人形就能满足的？
忿忿不平的灵剑咬牙道：“诸位，我们得尽快想出办法，不能由着心机剑兴风作浪。若不然，以后它真的成了我们的男主人怎么办，就它那独占欲，我们还有机会见到主人？”
一部分剑应声称是，另一部分的剑却面露犹豫。
星象剑是支持把厌夜剑拉下马的一员，立即举手道：“那我们跟主人举报，就说心机剑喜欢她，对她图谋不轨！”
它话音刚落，头就被剑敲了。
带头说要拉厌夜剑下位的灵剑面露嫌弃，道：“你傻啊，你真去这么说，岂不是把主人和厌夜剑之间朦胧的轻纱全扯开。若是主人看不上厌夜剑也就罢了，若是主人掀开纱帘一看，呦，这把丑剑还真有品味，居然喜欢我，也对厌夜剑心生好感怎么办？你可别忘了，主人不在家的时候，可是让厌夜剑管我们，可见主人对它的信任。”
“那怎么办？”星象剑呆呆愣愣地问。
带头灵剑道：“简单，主人之所以欣赏心机剑，是因为它能力出众，哪怕她离开，心机剑也能将府中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们只要证明心机剑能力不行，时间长了，主人自然会厌弃它！”
星象剑急忙问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带头灵剑皱眉，它们灵剑都是用实力说话的，哪有如现在这般用脑的时候，也难怪心机剑能从它们中脱颖而出。
带头灵剑用自己并不聪明的小脑袋想了又想，提议道：“要不然，等主人走后，我们事事跟心机剑唱反调？它让我们往东，我们就往西；它让我们往北，我们偏偏往南。气死它！”
“好！”众剑齐声道。
于是等宋凌走后，厌夜剑就发现，往常乖顺的灵剑们仿佛集体经历叛逆期，事事都要跟它对着干。它让它们扫地，它们硬是将落叶洒得满天飞。
厌夜剑抬眉，很快明白它们在想什么。
于是，第二天，厌夜剑道：“主人向来喜爱落叶缤纷之景，你们可千万不要打扫庭院，要让这美景留到主人回来，她定会好好夸赞我。”
上午说的话，下午所有的庭院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也没给厌夜剑留。
“送剑的掌柜又来了。你们去取，多去几把剑，我正好休息。”
所有剑巍然不动，厌夜剑“无奈”，只能独自一剑去取剑。
“咦，你们又想偷溜出府出去玩？正好，你们都去吧，就留我一人呆在府中。等主人回来，一定更喜欢我。”
正在爬墙的灵剑愣住，歪头思索片刻，从围墙上一跃而下，哼了一声，昂首阔步地走回自己的院中。
想用它反衬自己？想都别想！
……
如此过去几日，星象剑纳闷道：“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带头灵剑睨它一眼，摇头晃脑洋洋得意道：“有哪里不对劲？你没看见那心机剑已经被我们气得天天待在院中忍气吞声？”
星象剑遥遥看一眼待在院中沉思的厌夜剑，觉得带头大哥说的话，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但又有一点点不对劲。
只是哪里不对劲，它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与此同时，宋凌已抵达清雨峰山下。
遥望着笼罩在烟雨中的清雨峰，宋凌提着墨邪剑站立许久，才往山上走去。
随着宋凌的步伐，剑柄上那条精致的烟雨流苏白玉剑坠轻轻摇曳，撞击着淡色衣裙。

第82章 为何
宋凌和师尊师徒情深，这次回玄天剑宗，第一件事就是赶往清霜殿。
清云真人的童子松柏二人见到她，惊呼一声，满脸惊喜地围上来，直道三师姐你回来了。自从四年前宋凌一剑直升化神境界后，他们都很钦佩宋凌。
面对他二人的殷勤，宋凌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颔首示礼后直奔主殿。
清云真人从她踏入清霜殿的那一刻就已感受到她的到来，此时见到宋凌，哪怕早有准备，望向宋凌的目光中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怜爱疼惜之色。
“回来了。”清云真人感慨颇深，想拍拍宋凌的肩，犹豫一下止住，双手背负，道：“你如今和我境界相同，我还把你当晚辈，不妥。”
宋凌眼眶微微泛红，道：“宋凌永远是师尊的徒弟。”
清云真人道：“你有这份心就好，总不能日后你升至渡劫还叫我师尊。”
宋凌说道：“师尊就是师尊。”
清云真人知道她性格执拗，没有再劝，只是拂膝坐下，目光沉静，道：“你说的是，师尊就是师尊。”望着宋凌道：“我一日是你长辈，便终身是你长辈。”
宋凌只当师尊终于想通，她和他的师徒情断然不会随着她修为的提升而改变，淡然颔首。
清云真人道：“这几年你下山，除了头一月还曾听闻你的消息，后面再也没有听闻过。你去哪了？”
见师尊询问，宋凌就将她这四年化名碧落，在都岁城附近游走的事简单地跟清云真人叙述一遍。
清云真人淡笑道：“原来你就是碧落，我说怎么好端端突然冒出一位灵修，广收天下灵剑，名噪一时。”
宋凌知清云真人向来不爱听修真界之事，奇道：“师尊也知道此事？”
清云真人颔首，道：“你这四年积攒的财富难道你不知道？不说灵剑，光是你手中剩余的法宝数量，都足以和十大门派末流的宗门相提并论。”
宋凌毫不在意，抬起头看清云真人道：“不过是些用不上的天材地宝，师尊若是喜欢，我全送给师尊也未尝不可。”
她目光清澈，对清云真人坦诚道。
清云真人道：“我是师你是徒，我怎会要你的收藏。你若是真想孝敬我，你搜集多的灵剑就贡上来，献给灵山，也算是为玄天剑宗未来的子弟做贡献。”
宋凌点点头，道：“好。还是师尊考虑的周到。”
“去见见你的师兄，他也很想你。”两人又说了会话，清云真人道。
宋凌颔首，不管是清云真人还是大师兄，都待她如兄如父，她这一走就是四年，不用想大师兄定是很想她。至于二师兄……
二师兄应该也很想她。
宋凌垂下眸，微不可闻地叹口气，随后前往大师兄的庭院。
四年前，宋凌突破化神期之前，大师兄刚刚突破元婴境界，是中洲修真界令人瞩目的修真奇才。然而没过几个月，宋凌就横空出世，抢了大师兄天才的名头和宗门内外的目光焦点。
然大师兄毫不在意，此时见到宋凌惊喜不已。两人四年未见，师兄妹情如旧。聊着聊着，大师兄叹息一声。
宋凌关心道：“大师兄有忧心的事？宋凌可以替大师兄解忧吗？”
大师兄笑道：“这事你帮不上忙。”宋凌连忙追问，大师兄却不答，只是在宋凌肩头轻拍几下，道：“有时间，去看看二师弟。”
宋凌见他提起二师兄，便知道他心中担忧之事怕是跟二师兄有关。大师兄向来如此，以宗门师弟妹之忧而忧。宋凌眸光沉沉，嗓音亦是沉沉，问道：“二师兄怎么了？”
大师兄见她猜到，也没瞒她，道：“你走的这几年，二师弟他深居简出，一直将自己缩在院中修炼。我怕他急功近利，因小失大，一念成魔。师妹，你若是有时间，就去看看他，劝劝他。”
宋凌道：“大师兄觉得我去有用？”迎着大师兄躲避的目光，宋凌蓦然领悟，问道：“大师兄也知道二师兄喜欢我？”
大师兄重重叹气，道：“师弟他以前提过这事，那是你还未如现在这般锋芒毕露，但他已清楚师尊绝不会轻而易举同意你们俩的婚事，所以来求我，若是日后师尊阻拦至少我要站在他这边……算了，现下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你如今是修真界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怎能将时间耽于情爱之上？我只盼你开口，消去二师弟心中那一两缕魂牵梦萦，让他能从郁郁寡欢中走出来。”
宋凌凝眸，问道：“若是没出宗门大比那事，师兄是站在二师兄那边，希望我和二师兄在一起？”见大师兄点头，宋凌道：“可那是，二师兄也是中洲赫赫有名的修真天才，而我也不过是一名平平无奇尚未筑基的炼气期弟子。”
那时的大师兄希望自己跟二师兄在一起，而如今形势逆转，大师兄说她不该将时间耽于情爱之上。
大师兄道：“我身为宗门大师兄，本该公正。可是师妹，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我而言亦妹亦女。若是可以，师兄怎会不希望你寻得一好道侣，留在宗门。”
大师兄没说的是，他之所以会立场改变，更多是因为二师弟对宋凌的心一眼可鉴，而如今，宋凌对二师弟的态度，却如水中月，镜中花，如梦如幻，不可捉摸。
宋凌掀起眼皮，说道：“在大师兄眼中，哪怕我臻至化神，也是需要照顾的那位。”
大师兄被戳穿心事，轻轻唤宋凌一声，道：“师妹……”
宋凌轻轻一笑，道：“我知道大师兄对我的情谊，只是大师兄，我早已长大，我已足够自保，甚至拥有保护宗门的能力。”
大师兄定定看她，许久才轻叹一声好。
二人又聊了片刻，大师兄送宋凌离开。院门前，宋凌低头，道：“大师兄放心吧，我会去二师兄那走一趟。”
大师兄颔首，低首却莫名注意到墨邪剑剑首缀着的那根剑坠。他想提醒宋凌，这些小玩意不适合缀在剑上，打斗的时候容易发生意外。目光触及那烟青色的流苏，脑海中莫名浮现当初二师弟在灯下打络子的场景，薄唇紧抿，什么也没说。
或许和他想的不同，或许，师妹也对师弟有情？
大师兄于是淡淡笑道：“好。”
宋凌回清雨峰的时候是早晨，此时接连和师尊师兄聊过，日头已挂正中。宋凌穿过茂树荫蔽的小道，走到二师兄的住所前。二师兄仿佛知道她要来，早在凉亭里等她。
他面前摆着棋具，见宋凌过来，抬首瞥她一眼，就收回目光，道：“过来陪我下一局。”
他们俩自幼一起长大，对弈局数多不胜数。宋凌不是二师兄的对手，不过二师兄向来让她，这次也不例外。
二师兄淡淡望她，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空气一时陷入寂静。
宋凌迟缓片刻，想起前世的悲剧，道：“二师兄你近些时日要注意安全，谨慎出宗。”
二师兄颔首应允。
宋凌眉头微蹙，又问道：“二师兄你近些时日可与魔修打过交道？”
对于前世之事，宋凌也不算太清楚。她只记得那时她答应跟二师兄结为道侣后不久，二师兄就惨遭魔修毒手。四师妹扶着二师兄回到宗门，一见到宗门弟子就落泪，说二师兄为了救她灵根被毁，修为尽废。
那时候的二师兄犹在昏迷，没有反驳，等他醒来后，又抗拒见宋凌。直到今生，宋凌仍不知真相如何。不过联系到四师妹不仅是位男修，还是从魔域出来的魔族，这件事绝不简单。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
果不其然，二师兄摇头，淡淡道：“我近些时日未曾与他人接触。”
听到这，想起大师兄说的话，宋凌如鲠在喉，劝慰道：“二师兄，就算是修炼，也要时常出去走走，放松心情。”
二师兄淡笑，敛眸道：“多谢师妹关心。”
宋凌取出为二师兄准备的护身法宝，递给二师兄，“这是我此次下山历练偶然所得，送给二师兄，希望它能庇佑二师兄安全。”
二师兄没有拒绝，接过宋凌所赠护身法宝，珍重地别在腰间。
待他再抬眼时，静默横亘在他二人之间。
宋凌凝着谢晏，自从当日她当面质问二师兄喜欢的人是否是她后，他们俩之间的氛围就一直如此微妙。
宋凌后知后觉地发现，就算是想查证颜师弟，她也不该贸然向二师兄问出当日那个问题。
“我的存在，让你感到尴尬？”
宋凌瞥过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二师兄平淡说道：“其实我也知道，所以这些年我一直避着你。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任何事而恶化。”
他抬起眸看宋凌，目光专注得让宋凌无所遁形。宋凌沉默会，心平气和问道：“师兄的意思是，想和我当一辈子的师兄妹吗？”
谢晏淡笑，目光缱绻而温柔地看着宋凌，问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宋凌静默不语。
亭外突然刷刷地下起大雨，谢晏平静地看着亭外茫茫的雨幕，说道：“你我的关系，从来不是由我主宰。”
然后转头看宋凌，目光沉沉，满是复杂道：“我曾以为我可以主动，到后来才发现，那不过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宋凌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突升化神期的事，道：“以师兄的天资，晋升化神期不成问题。”
谢晏又笑，月白的长袖拂过棋盘，他站起身来，面对亭外大雨，道：“宋凌，你什么都不知道。”复又自言自语道，“我何尝不希望你一直不知道。”
宋凌也站起身来，她不想无端地揣测二师兄的话，所以只是站在他身后陪他看这大雨倾盆。
“师兄，时间会改变一切。”她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她，而二师兄终有一天会发现，然后忘记她。
谢晏似是赞同宋凌的话，附和道：“是啊，时间会改变一切。”
他人又陷入沉默，就在这时，骤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唤声。
“谢晏，谢晏……”
一个红色身影出现在二人二丈开外，敲门问道，“谢晏，你在吗？”
宋凌瞥一眼，就认出来人，是左丘月。
她施过避雨的法决，浑身没有被雨打湿，但漫天的雨幕还是遮挡住她的视野，她根本没有发现在凉亭的宋凌二人。
“我在这。”谢晏出声。
左丘月闻声惊喜回首，向来骄纵的脸上满是欢喜，却在看见宋凌的一瞬间愣住，微微怔了一下，才走进凉亭。
谢晏没有在意她的脸色，问道：“有事吗？”
左丘月平复心情，勉强一笑，道：“过几日就是你的寿辰，我想问问你喜欢什么？我好提前为你准备。”
谢晏道：“左丘道友。”
“嗯？”左丘月期待看他。
谢晏道：“我生辰不是大事，若是让你和半衍道友误会就不好。”
左丘月急忙解释道：“我和半衍没有关系，谢晏，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她的余光扫过宋凌，这才意识到此时这处还有一个人，还是宋凌，垂头将那脱口欲出的“你”字咽到咽喉。
谢晏道：“还是不妥。无功不受禄，我不会收左丘道友的贺礼。”
左丘月哑然失声。谢晏虽然提及半衍，但他为何拒绝她的理由她心知肚明，目光忍不住往宋凌身上飘。
迎着左丘月似有若无的敌意目光，宋凌抬眉，问道：“左丘道友似乎对我敌意颇深？”
左丘月咬住后槽牙，不想被宋凌知晓真相，冷声道：“宋凌仙子比我还小百岁，如今修为高深，境界早已远超我两个大等级。我每每见到宋凌仙子，心中自然充满羡慕与妒意。”
她三言两语将女人之间的嫉妒与怨恨转换成对宋凌境界的歆羡与渴求，完全不似当日在都岁城对都岁城城主以及宋凌的高傲冷嘲热讽。
宋凌淡笑，道：“左丘道友和四年前相比，变化颇多。”
左丘月面色一变，知道宋凌提的是四年前宋凌在碧羽宗附近客栈对她的敲打，最让她不能忘的是，当时那位叫“燕恒”的男修，三言两语，在她心中留下冲击元婴境界的心魔，致使她这四年来，都不敢静心修炼，唯恐真到破丹结婴之际，丹碎而亡。
左丘月呼吸急促，纵使谢晏在场，也没忍住，道：“宋凌，你自以为很得意吗？你莫不是忘了，当初你和凤宥鸣一起进入传承秘境，你出来，凤宥鸣却没有。你以为过了四年，时间就抹平一切？我告诉你，你错了，凤永逸来了，他为查清凤宥鸣在问缘天消失的真相，亲自从北原赶过来。”
宋凌问道：“你从何得知？”
左丘月语气森然道：“他们北原凤家把黄陶宁、平昭她们请到紫微峰来，你猜我是怎么知道？宋凌，你完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左丘月相信，凤宥鸣的失踪和宋凌绝对有关系。当日她可是亲眼看见凤宥鸣走入碧海传承，又从黄陶宁处得知，宋凌不仅站着走进去，还得到仙缘走出来。
若不是后来宋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四年来，不知道会有多少股势力潜伏到她身边，打探有关仙缘下落。
宋凌轻笑，问道：“左丘道友，你既然连这件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难道不知道这不是凤永逸第一次为凤宥鸣踏入玄天宗吗？”
左丘月僵住。
宋凌淡笑，眸光沉沉凝视她，道：“五年前，我犹是筑基期弟子尚且无所畏惧；五年后，好歹我也是位化神期仙子，你觉得我会怕？”
见左丘月不言语，宋凌继续说道：“先不提他的失踪不一定和我有关，就算有关，一个凤宥鸣就想盼我死刑，左丘道友未免太天真。”
左丘月惊骇瞥宋凌，宋凌明明和她身高相似，此时她却生出仰视宋凌的错觉。
“化神期修士所享受的特权，左丘道友应该比我更清楚。”宋凌轻轻一笑，道，“毕竟，左丘道友的父母兄伯，可都是化神期修士。”
她口中所言，不过是复述当日酒肆左丘月的话语，却让左丘月无力反驳，沉痛闭眼。
她知道宋凌此时对她施展了属于化神期的威压，所以她才如此这般心甘情愿地沉默臣服，可就算如此，她又能如何？她难道是宋凌的对手？
不，她不是。
除了消极接受，她什么也做不到。
她隐隐约约想起半衍，若是他陪在她身边，哪怕是都岁城的城主，也要给她几分薄面，何至于此时受宋凌的委屈。
可当睁开眼目光落到谢晏那张俊美的脸上，落到那仿佛夹杂着清雨峰烟雨的桃花眼上，她瞬间打消心中想法。
山间的雨如孩子的脸，来的快去的也快，淅沥沥地就停了。
宋凌见雨已停，跟二师兄道别一声就举步离开。
谢晏目送她的身影的离开，随后沉默转身，准备回院。
“等一下。”左丘月叫停他，从方才的沉思中惊醒。
谢晏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左丘月苦笑，问道：“你当真不愿收我贺礼？”
谢晏侧首，侧脸对着左丘月道：“左丘月，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
从始至终他都是拒绝她，从来没有拖泥带水模棱两可过。
左丘月深吸口气，胸膛起伏，走到谢晏身后，道：“你以前拒绝我，是因为你喜欢宋凌，我可以理解。但如今她已是高高在上的化神期修士，你们俩绝无可能。谢晏，我自诩身家相貌资质和你相差无几，甚至稍胜你几筹，又对你情根深种，你为何总要拒绝我？”
谢晏背影僵了下，似是被左丘月劝动。
左丘月再接再厉道：“我知道你不是攀龙附凤的那种人，若不然以前也不会喜欢宋凌。可你想清楚我刚才说的话，你如今不过是位筑基修士，而宋凌她已是高高在上的化神仙子。你与其浪费时间在她身上，不如回过身看看我。自从你我认识以来，我一直站在你身后等着你。”
“一边站在我身后等我，一边接受化神期修士的追求吗？”谢晏平静问道。
左丘月不知他为何总抓着半衍的事不放，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但还是坚持谢晏，难道不足以她的情真吗？为何谢晏非但不感动，还总是以半衍为借口拒绝她？
她一边喜欢谢晏，一边接受半衍的追求有错吗？半衍可是化神期魔修，若她直接开口拒绝他，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而这四年，她也不止一次让半衍离开，是半衍不听，她有何办法？为何谢晏非但不能理解她，今日相见，还总是提起这事？
左丘月心中苦闷，抬起头痴怨地凝着谢晏背影。
谢晏似是若有所察，却没有回头，道：“左丘道友，还有一事你怕是误会了。”
左丘月不明所以。
谢晏道：“左丘道友说的没错，我跟左丘道友灵根资质相差无异，想来过不了几年，我也会突破筑基，抵达金丹境界。”他缓慢地转过身，冷淡的的目光俯瞰左丘月。
左丘月头微微动了下。
谢晏一字一句，咬字清晰道：“既然金丹期的左丘道友能接受化神期修士的追求，那么我为何不能追求化神期的宋凌？左丘道友，我和宋凌之间，从来就没有‘绝无可能’这四个字的存在。”
就算真的没有，他也会硬生生凿出道来。
左丘月浑身颤动，半晌，凝着谢晏出尘拔俗的脸，恨恨道：“谢晏，你会后悔的。”
谢晏眸光微颤，似是想起往事，眸中凝起薄雾，像一潭寒冬清晨透着雾气的深井。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左丘月，左丘月只觉得自己在这雨后的晌午，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有一种错觉，仿佛她整个人的命都在谢晏手中，生死不过谢晏转瞬间的念头。
不过很快，她就打消自己想法。若是宋凌也就罢了，谢晏怎么可能会对她有如此的压迫感，他不过是连她都不如的筑基期修士。一定是她方才被宋凌吓到，出现心理阴影。
果不其然，在她想明白这点后，身体和精神那股受压迫感浑然消失。左丘月粗喘几口气，在谢晏关上院门后，也选择离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左丘月这边被宋凌和谢晏相继压迫逼退，那边宋凌沉思左丘月的话语，思考是否要去紫微峰打探情况。
凤宥鸣两次命丧她手，说她害怕那纯粹是无稽之谈；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准备，又实在不符合她性格。
她这边还在犹豫，转头就撞上来找她的妙玉真人。
“宋凌，你果真回来了。司景刚给我传话时我还不敢信，没想到你真不声不响回来了。”妙玉真人见到她，喜笑颜开。
宋凌忖度妙玉真人的话语，问道：“是掌门请真人来叫我？”
“是啊，掌门喊你过去。”妙玉真人答道。
宋凌心道哪怕过去四年，司景真人对凤家人还是尤为上心，自己这边刚回来，他就要为凤宥鸣的事请自己过去。
却见妙玉真人隔袖抓住她的手，道：“好歹你也是下任宗主的候选人，能不能自己上点心，早日去紫微峰将该学的学完，省得你一回来，掌门就催。”
宋凌问道：“掌门请你叫我过去，是为宗门事务一事？”
妙玉真人茫然，道：“不然还能有什么？”
宋凌沉默不语，凝着妙玉真人抓着自己右腕的手，道：“那我跟师叔过去。”
妙玉真人大笑，直道：“好好好。”
妙玉真人放开宋凌，二人一同前往紫微峰。
飞至半途，宋凌停下，对妙玉真人道：“师叔，我看见熟人，先下去跟她们问候一下，去去就来。你先去紫微峰吧。”
妙玉真人没有反对，只是让宋凌早去早回。
宋凌飞至山间，见到她，那一行人都大吃一惊。
这行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和宋凌一同前往问缘天的碧羽宗弟子以及和左丘月一起的黄陶宁。
“宋凌仙子。”平昭及其身后一名女弟子兴高采烈地跟宋凌打招呼，其余弟子则面色就有几分难堪。
当初他们不相信宋凌会回来，选择和左丘月一同探索冰镜湖，虽得同行男子保护没有受伤，可是终究不比平白得到一件地级法宝的平昭及其身后女弟子。
这四年，凭借宋凌赠予的法宝，平昭及其身后女弟子在修行路上稳扎稳打，实力稳步提升，得到宗门重视，迈入精英弟子行列，将当初和她们同行的其他碧羽宗弟子远远甩到身后。
而这一切，只不过起因于平昭选择相信宋凌，留在原地等宋凌，而他们选择离开。
此时见到宋凌，那几名选择离开的碧羽宗弟子，心中既有难堪，又有懊悔，选择低头避开宋凌的目光。
宋凌也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直接问平昭道：“你们怎么来了？”
平昭跟她解释来龙去脉，果然跟左丘月说的一样。
凤永逸从北原赶来，调查凤宥鸣失踪真相，一来二去，又调查到她头上。
宋凌怀疑她跟凤氏兄弟二人有仇，若不然，为何总有一个执拗惹怒她然后死在她手里，而另一个则调出来，要求“调查”。
宋凌了解完事情真相，就准备离开，平昭却似想到什么，补了一句：“说起来，当时他们一直让我们站在一块令牌前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
宋凌一听，就知道平昭所说的怕是掌门令牌，之所以让平昭在掌门令牌前说话，是为了测试她们是否说谎。她嗯了一声，表示了解。
黄陶宁诧异地瞥平昭一眼，谨慎地没有说话。倒是平昭身后的女弟子，疑惑地皱眉，几欲开口，却被平昭轻轻地扯了下衣袖，沉默下来。
跟平昭她们打探完情况，宋凌便重新朝紫微峰飞去。
刚御剑而落，墨邪剑化作剑光飞进宋凌丹田，宋凌就远远地看见一个熟人。
凤永逸站在迎客松下，面含浅笑，身姿如松，山风吹过，绣着金凤的黑袍随着黑发在身后扬起。他眸光深邃，此时正笑意盈盈地凝视宋凌。
“宋道友……不，宋凌仙子，时隔五年，我们又相见了。”隔着数丈的距离，他提高声音朝宋凌喊道。
宋凌面色平和地朝他走去，唇角微弯，不置可否道：“凤道友，听闻你激活凤凰血统，冲击元婴成功，当真是恭喜。”
凤永逸笑道：“就算冲击元婴成功，又怎比得上宋凌仙子一剑成仙，修为境界直升化神，引为修真界传说来得传奇？若是我没记错，宋凌仙子比我还小上五岁？”
宋凌道：“修真界向来不以年龄论高低，凤道友何须提及？”
凤永逸道：“旁人不欲提及，不过是因为年龄配不上修为境界，而仙子你如今不过二十有五，已是化神修为，当真是年少有为，为修真界所瞩目。只可惜……”
他语气一转，道：“你那位四师妹，如果活着，也不过花信年华，却早早死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当真是可惜。”
宋凌心中冷笑，知道凤永逸这次是来者不善，当下也不客气，眉梢扬起，似笑非笑：“哪比得过凤道友的弟弟，这都失踪四年，凤道友这才不紧不慢地想起他，来中洲调查他的死因。当真是兄弟情深，感天动地。”
凤永逸哈哈大笑，宋凌不欲理他，转身朝紫微峰正殿走去。凤永逸却拦在她身前，道：“仙子说的没错，我弟弟他都失踪四年，我此刻才来找，就算找到，怕也只剩一具尸骨。”
宋凌转眸，玩味笑道：“凤道友和我说又有何用，难道是准备让我陪你帮你弟弟掩埋尸骨？”
“那倒不必。”凤永逸笑道，“谁知道他的尸骨有没有遇上大火，遇上虫灾，而变成一抔黄土，早已随风消失的一干二净。”
宋凌道：“所以说，凤道友五年前借着为凤师弟查明真相的名头，来中洲调查南苍尊者的传承。此次来，也是借着寻找凤师弟的借口，查一查碧海传承？”
凤永逸似是而非，直直地凝视宋凌道：“那可是金仙传承，谁会不想得到，谁会不羡慕继承传承的人？”
宋凌挑眉，惊异他的直白，道：“那凤道友就羡慕着吧。”
说完，她径直离开，朝主殿走去。
凤永逸站在她背后，高声问：“仙子，碧海传承的确为你所得，对不对？当初可是有人看你从传承之地走出来。”
宋凌朝后摆摆手，恹恹道：“谁知道呢？说不定凤师弟才是真正的传承继承人，此时正被那所谓的金仙手拉着手传授功法。”
她转过身，道：“凤道友，有时候你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凤永逸静默不语，眸色沉沉地看着宋凌。
宋凌毫不在意，笑笑道：“凤道友，依我看，你还是小心为上。若是凤师弟当真继承碧海传承，那可就不是你能左右。”
“对了。”宋凌似是才想到，偏过头问凤永逸，“说起来，碧海金仙可是灵修。当日我们一行三人进入碧海传承，除了凤师弟，可没有一人是灵修。最后，虽是我和燕泽走出来，但谁知道真正的传承继承人是不是凤师弟呢？”
“小心的少族长之位。”宋凌上下扫视凤永逸，“好心”提醒道。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让所以在紫微峰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听到。凡是听到的修士，莫不是一脸“卧槽，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当年宋凌被人亲眼目睹离开碧海传承，修真界众人都推测以她的实力，碧海传承怕是完全被她所继承，传承中的仙缘也落入她手。而如今，她寥寥几句话，却向众人揭露另一个真相——
走出碧海传承的未必是继承者，说不定真正的继承人还在问缘天内接受碧海金仙的教导。
这也解开了玄天宗凤宥鸣一消失就是四年的谜团。他此刻怕是正躲在哪处继承传承悉心修炼，正如当年他躲在百丈瀑下，众人以为他身销道陨，实际上他正在学习南苍尊者的传承。
更何况宋凌说的实在在理，她一个剑修，她同伴是道修，碧海金仙身为灵修，怎么会把传承给他们。就算给，宋凌他们拿着又有何用？
无数阴谋诡计波谲云诡在众人脑海中萌生，众人隐隐探向凤永逸的视线都带上同情。
这是何等的倒霉？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先是也继承南苍尊者的传承，现在又疑似撞上碧海金仙的仙缘。等他再次出现，还不知道会给中洲、给北原、给凤氏部落带来何种变化。
不顾凤永逸变化不定的脸，宋凌面色平静神情淡漠地缓步走入紫微峰主殿中。只不过低首垂眸之际，眼中是掩不掉的戏谑和讽刺。
这边宋凌步入紫微峰主殿，开始学习掌门继承人所需的课程，那边左丘月气冲冲地回无极仙宗，一鞭子甩在堂中的桌子上，桌子立刻四分五裂，桌上的茶杯摆设碎了一地。
一男子缓步从帘幔后走出来，关心问道：“怎么了？”
左丘月冷眼瞥他，笑都没笑。“没什么。”
半衍蹲下身，替左丘月将满地碎片收拾干净，轻声劝道：“你这样可不行，若是伤着自己怎么办？”
左丘月赌气道：“我不用你假好心。”
半衍无奈，温柔笑着问道：“我怎么假好心了？”
左丘月气道：“若不是你跟在我身边，谢晏就不会拒绝我。”
半衍眼中闪过无奈，道：“你心知肚明，就算没有我，谢晏也不会接受你。”
左丘月被半衍戳穿假象，转身趴在闺房床上，痛哭不已。
半衍冷眼看她，待觉得时机成熟，才上前劝道：“难道你打算就此放弃？”
左丘月立刻起身，坚决摇头道：“不，我绝不放弃！”
“不放弃什么？”伴随着一道慷锵有力的声音，左丘光大步踏入左丘月房中，见到半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烦躁，随后对坐在床边的左丘月道：“你有什么不能放弃的？你以为你是真的喜欢谢晏吗？我看你就是从小到大受父母爷爷宠爱，要什么有什么，溺爱过头，才会对谢晏如此执念。”
“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我对谢晏的真心！”哪怕此时她面对的是自己的亲哥哥，左丘月也毫不犹豫愤怒吼道。
“得了吧。”左丘光敲敲房柱，道，“妹妹，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顺风顺水惯了，谢晏是你第一个求而不得的人……或者说事物，你才如此执拗，冥顽不灵，非要强迫人家跟你在一起。”
左丘月愤恨地瞪着左丘光。半衍见状，皱眉道：“左丘道友，就算你是阿月的兄长，也不能这样跟阿月说话。”
左丘光见到他就来气，更别说他此时还义正言辞地想教育自己。可他再不喜半衍，半衍也是化神期修士，容不得他说重话。当下对左丘月喝道：“你到底清醒没有？你到底怎么想的，才把一个化神期的魔修带回宗门？你好歹是个女孩子，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不仅是父母，连爷爷也保不住你。别人只会当你是跟魔修勾结的妖女，恨不得把你除之而后快。”
左丘月捂住耳朵不听。左丘光无奈，只能郁闷地坐下来。
左丘月放下手，啜泣一声，道：“除了你，谁知道半衍在我房里。若是有人知道，那就是哥你不心疼我，跟别人告状。”
左丘光长叹一声，想跟左丘月说些心里话，却碍于半衍在场。
半衍见状，站起身来：“你们聊，我去屋外转会。”
他掩上门，屋内左丘光和左丘月声音极小，想来是下了禁制，但半衍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听见左丘光劝左丘月赶紧将自己送走，左丘月却道是自己喜欢她赖着不走，左丘光就问左丘月能不能现实一点，人家化神期魔修能看上她什么？不是另有所图就是想谋害她。左丘月却坚持道“不听不听”……
后面的对话半衍没有再听，他随意找张石凳坐下，仰望挂着弯月的夜空，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笑。
待左丘光离去，左丘月愤懑道她要离家出走。
半衍自然支持。得到他的支持，左丘月反而迟疑，不知道她要去哪。
半衍提议，左丘月既然喜欢谢晏，过几日也是谢晏生辰，不如他们去玄天剑宗住几日，为谢晏庆祝生辰。
左丘月犹豫片刻，自然是同意。离开无极仙宗之际，她抬头仰视着半衍，问道：“半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愿意陪她去帮喜欢的男生庆生。
半衍唇间含笑，道：“还能为了什么。我喜欢你，自然希望你一切皆好。”

第83章 司衍
左丘月顺手牵走哥哥左丘光的信物，带着半衍混进玄天宗。
怕被宋凌或者旁的玄天剑宗弟子撞见，她特意带着半衍暂住在音宗所在的大随峰。
大随峰大师兄邬哲对此一无所知，见来人是无极仙宗大弟子左丘光的妹妹，自然悉心接待。三人正在堂屋寒暄，还没过一炷香的时间，左丘月避之不及的宋凌就跟在玄天剑宗大弟子陆宗源身后，踏进大随峰侧殿。
见到左丘月二人，宋凌眸中都掠过一丝讶异。
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宋凌在都岁城时曾跟他们打过交道，自然认出此时陪在左丘月左右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化神期魔修半衍。
左丘月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连魔修也敢往玄天宗领，真当玄天宗诸位宗主都是瞎子？
宋凌垂眸，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宗源见好友的妹妹来自己的宗门，关心问道：“左丘师妹，你怎么在邬师兄这？”他跟左丘光是密友，因此直呼左丘月为师妹。
左丘月面色不自然，道：“宗门派我来大随峰处理事项，我正在和邬哲道友提及此事。”
陆宗源颔首示礼，转头对宋凌道：“既然左丘师妹先来，那我们还是不要打搅。师兄先带你在大随峰转转，等他们商谈完毕，我们再找邬师兄详谈。”
“好。”宋凌点头，跟在陆宗源身后走出偏殿。
左丘月瞧着他二人的背影，正在庆幸他们没有发现半衍的身份，就听见玄天音宗大弟子邬哲纳闷问道：“左丘道友的这位朋友认识宋师妹？怎么一直盯着宋师妹看。”
半衍恍若惊醒，收回凝望宋凌和陆宗源背影的目光，苦笑道：“我一介散修，怎么可能认识宋凌仙子。只不过一直久仰大名，今日好不容易碰到，就多看两眼。”
“是吗？”邬哲狐疑。
左丘月瞥半衍一眼，心情下沉。不管半衍认不认识宋凌，半衍看宋凌的这个举动终究让她不安。
又敷衍地聊了一炷香时间，左丘月起身告辞。
她犹豫片刻，对邬哲道：“邬道友，实不相瞒，我此行是为玄天剑宗二弟子谢晏而来。这件事说出去实在难以启齿，如果有人问起，希望道友能替我遮掩一二。”
邬哲就说左丘月跟自己聊天时怎么心不在焉，原来音宗切磋之事只是她的借口。听到她说她为谢晏而来，希望他帮她保密，邬哲自然是答应下来。
于是在接下来与陆宗源、宋凌的闲聊中，面对宋凌的旁敲侧击，他丝毫没有透露左丘月此行的真正目的。
宋凌疑惑地收回目光。左丘月连半衍都带来，真的只是为正事？
她心不在焉地跟大师兄、邬师兄闲聊，骤然神经绷紧，回过身，对着不远处的竹林喝道：“谁？”
陆宗源、邬哲俱被她吓一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宋凌道：“刚才有人在那。”
大随峰一草一木邬哲都熟悉，他左顾右盼却没什么都没发现，道：“宋师妹莫不是眼花了？说起来前几日我师妹在山下抱来一窝小猫，刚才说不定是猫。”
宋凌没有争辩，面色平静道：“或许是吧。”
陆宗源却知宋凌，问道：“师妹，你是不是想去看看？”
宋凌点点头，道：“嗯。”
大师兄道：“那就去。”
宋凌愕然抬眸，瞥见大师兄信任的目光，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去追。
刚才她虽未看清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是谁，也不知他往什么方向跑，但她还是想试一下。
很快，宋凌就追到窥视的那人……或者说那两人……
隔着景窗，宋凌听见左丘月道：“刚才堂中邬哲没有说错，你果真是在看宋凌。怎么，你对她一见倾心？”
半衍沉默会，道：“我喜欢的是你，怎么会对她倾心不已？”
左丘月质问：“你沉默了，你心虚了是不是？如果真如你所说，你对她没有兴趣，那你倒是解释，你为何在殿中一直看她还不够，现在还追出来暗中偷窥？若不是我警觉察觉你异样，你是不是还想瞒天过海，当一切无事发生？”
半衍道：“阿月，我不过是看一眼，你何必借题发挥？”
左丘月咬牙，声音发颤：“我借题发挥？半衍，是你欺骗我在先！”
半衍低下头，沉默不语。
左丘月捏紧腰间的长鞭，道：“半衍，你我认识四年，你向来迁就我。现在，只不过涉及宋凌，你却连解释都不愿跟我解释？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们一个两个对她青眼相加？”
半衍正视她，道：“我何时喜欢宋凌？”
左丘月却完全听不进他的解释，自顾自道：“你当然否认。我就知道，宋凌她是我的克星。谢晏喜欢她也就算了，她现在连你也想抢走。一定是我不注意的时候她暗中勾引过你，否则这四年来，为什么别的女人你不看，你只看她？”
宋凌皱眉，正欲从景墙后走出来解开左丘月对自己的污蔑，就听见左丘月继续说道：“凭什么我修炼百年不过金丹，她一朝就直升化神，对我颐指气使，还得到谢晏的爱。我恨她，恨不得她瞬间丹田溃败，修为尽废；恨不得她走火入魔，众叛亲离，被逐出玄天宗；恨不得我也能一日千里，修行神速，当着所有人的面打败她。”
半衍很清醒，轻轻道：“这很难。”
“是啊。”左丘月直愣愣地盯着半衍，若不是修炼到化神境界太难，她何苦跟半衍虚与委蛇。这个男人虽然深情、强大、克制、英俊，但是终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左丘月喃喃道：“为何世道如此不公，给予宋凌如此优待。”
宋凌听不下去，穿过洞门，走到左丘月面前，神情疏淡道：“世道再不公，又怎么比得上左丘道友的好志向。”
左丘月没想到宋凌会突然出现，下意识后退一步，道：“宋凌？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居然偷听？！”
宋凌垂眸，淡淡道：“左丘道友你可是在这朗朗乾坤下光明正大地说出你自己的志向，又怎么算我偷听？”
左丘月知道自己说的宋凌怕是全听到，颤声道：“就算……就算你听到又如何？我不过说说而已。”
宋凌抬眸扬眉，感叹道：“是啊，我能拿你怎么办？你可是无极仙宗的二师姐，是宗门长老的女儿，身边还跟着位化神期的魔修。就算我对你心生不满，我能怎么办？”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左丘月，左丘月话声发颤：“你知道就好。”
半衍看向宋凌：“我记得我没有暴露过身份，宋凌仙子怎么知道我是化神期魔修？”
宋凌直视他，道：“半衍道友和左丘道友神仙眷侣的美名早已传遍修真界，我稍加思索，猜对真相，又有何难？”
左丘月尖叫：“我和他才不是神仙眷侣！我喜欢的是谢晏！”
半衍目露黯然。
宋凌却觉得他这黯然神态十分虚假，却没点破，只是对左丘月道：“左丘道友何必否认？你和半衍道友的事早已传遍修真界，连我那不喜八卦的大师兄都略有耳闻，更何况别人？”
左丘月急道：“这都是谣传！谣传！”
宋凌道：“是否谣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左丘道友该担心担心自己，别还没等到我走火入魔被逐出玄天宗，就自己传出和魔修勾结的‘美名’，先被无极仙宗除名。”
左丘月反驳：“不会的，我父母爷爷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是吗？”宋凌唇角微弯不置可否，说道，“左丘道友说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无极仙宗是你左丘家的。”
左丘月嘴唇翕动，没有出声。
宋凌利落转身，走到一半，却似想起什么，转过身满脸笑意地对左丘月说：“突然想起一件事，左丘道友，下个月我就要跟我师兄结为道侣，到时候你要不要来我的道侣大典上看看。”
左丘月懵了，下意识问：“哪位师兄？”
宋凌笑了笑，道：“左丘道友心知肚明，何必装傻？”
左丘月下意识知道她指的是谢晏，面色煞白。一旁的半衍面色也十分难看。
宋凌将他二人的异样收入眼中，她觉得这个接近左丘月的半衍实在蹊跷，可她又看不出他到底有什么问题。事实上，都岁城的时候，她对他印象不错。
待宋凌走后，左丘月没忍住，抽出长鞭就将一旁假山得山石乱溅，咬牙切齿：“宋凌！你怎么敢？”
半衍沉默不语，眉宇间忧心忡忡。
宋凌往回走，大师兄和邬师兄还站在原地等她。
远远的，邬师兄问：“追到什么了吗？”
宋凌淡淡道：“抓到两只小虫子。”
小虫子？
邬师兄错愕，不过没有多问。
宋凌今日来大随峰是学习处理大随峰事务。司景真人说，作为掌门，要将玄天十二峰每一峰的事务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因此宋凌才跟着大师兄来大随峰学习。
待离开大随峰，宋凌突然开口，道：“大师兄，如果我对外宣布，我要和你结为道侣，你介意吗？”
大师兄面露犹豫，像是怕伤了宋凌的心，慎重拒绝：“师妹，我虽向来疼爱你，也不知你何时对我有情，但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我们俩，不太合适。”
宋凌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想找大师兄你配合。我想对外放出消息说玄天剑宗宋凌即将跟其师兄结为道侣，但是具体是谁，却不道明。若是日后有人问起，我希望大师兄能站出来，说当时我准备结为道侣的人是你。”
大师兄虽在儿女情长上不懂，但对其他事倒是聪明绝顶，很快就领悟宋凌的意思，问道：“你想让别人误以为你要和二师弟结为道侣，但因为二师弟喜欢你，你不能真拿他来利用，所以选我做这个要和你结为‘道侣’的人？”
宋凌：“嗯。”
大师兄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师妹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师兄这边，肯定没问题。不过师弟那边……”
宋凌犹豫一下，道：“大师兄你去跟他解释。顺便告诉二师兄，如果有人问起，让他不要直接否认。”
大师兄从善如流。
谢晏听完大师兄的话，再联想前世的事，瞬间明白宋凌意欲何为。
虽然不知道宋凌是如何发现左丘月异样，但她这是明显设下陷阱等着左丘月跳。
谢晏垂下眼眸。宋凌她这是……为他出头吗？
山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谢晏站在窗前，怅然若失。
*
宋凌说出口的时候，左丘月的确气愤。但事后她仔细一想，以为宋凌不过是激她。待到玄天剑宗那位一剑成仙的宋凌仙子即将和其师兄结为道侣的消息不到一日就在整个玄天宗传得沸沸扬扬，左丘月才茫然地发现，这件事……好像是真的？
她跑去质问谢晏，抬起头，美眸中满是倔强：“谢晏，你当真要与宋凌结为道侣吗？”
谢晏神色疏淡，前世左丘月也问过他差不多的问题。只不过那时他是真的要与宋凌结为道侣，而如今，不过是诱敌深入的圈套。
谢晏淡淡道：“和宋凌结为道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只不过前世没来得及，今生大半不可能。
他想留在宋凌身边，不管是以师兄、以道友或者以一把剑的身份，看她此生顺遂安乐无忧地过完一生。
左丘月眼眶湿润，低声道：“我不懂，在宋凌升至化神境界之前，我哪点不如她？”为什么谢晏不喜欢她而是喜欢宋凌？
谢晏不欲与左丘月多说，倦倦道：“左丘道友，这句话你已问过太多遍。”
左丘月脸微微抽搐，好半天，纤长的手指揩去眼角的泪痕，她抬起头，仰视着眼前这个青白袍清新俊逸的男子，微笑道：“只可惜，你每次都没有给足以让我信服的理由。不过没关系，我会自己找到答案。”
谢晏想起前世她所做的疯狂事，敛眸道：“左丘道友，有些事，其实是不该去想、去做的。”
左丘月嘴角露出微笑，轻声道：“我凭什么不能想、不能做？谢晏，你说你喜欢宋凌，我倒想看看，你的喜欢到底有多少。”
她转身就走，火红的裙摆如凤尾花般绚烂。
等她回到大随峰，却发现半衍不在房中。
“啪！”
左丘月将桌上的瓷杯掷得粉碎，恨恨道：“一个两个，都让人生气。”
她又折返清雨峰，问了宋凌的住所，就往宋凌屋走去。
清雨峰，杀气骤来，半衍下意识一避，他原在处的三两支竹子并巨石被剑气齐齐削断。
半衍定眼看去，只见宋凌提着剑，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
如此动静，怕是早已惊动院中之人。半衍朝院中看去，却发现院中的陆宗源仍在奋笔疾书，对院外所发生的事毫无察觉。
半衍环顾四周，不动声色说道：“结界？”
宋凌没有说话，眸光沉沉。
半衍道：“看来仙子是不打算下杀手，若不然也不会轻而易举地让我察觉杀意。”
能在出招的瞬间支起隔离内外的结界，半衍不信宋凌没办法做到悄无声息的偷袭。
宋凌提起长剑，剑尖指着半衍方向，道：“不是不打算下杀手，而是不打算立刻动手。但若是你再窥视我师兄，那就不一定了。”
半衍轻笑道：“不打算立刻动手？看来仙子留着我还有用。让我猜猜，是有关左丘月？”
墨邪剑剑光大盛，宋凌什么话也没说。
半衍微笑道：“名门正派就是这点不好，仙子看不惯一个金丹修士，也没办法直接动手，反而要借我这个魔修的手才能除去自己厌恶的人。”
宋凌道：“确实。不过说到底比不上半衍道友，为达目的，堂堂一名化神真人，不惜屈尊纡贵，跟在一个金丹修士后面竭力讨好，供其驱使。”
半衍道：“宋凌仙子不必讽刺，我若在意这点，就不会跟在左丘月身后数年。只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宋凌仙子眼熟，仿若再何处见过。”
宋凌欺身而上，长剑逼近半衍。半衍没想到她骤然出招，身子微微一侧，一道莲花圣火从他袖中飞出，撞上墨邪剑，抵挡住墨邪剑攻势。
宋凌剑尖一挑，就将那道莲花圣火挑断，不过半衍的身份她基本已确定。
“血月教？”宋凌挑眉。
半衍没想到她三两招就将自己的身份查探得干干净净，刚才那剑来得既急又险，他若是不以本命法宝本命功法抵挡，怕是此时已深受重伤。此时，见宋凌看穿，半衍也没再遮掩，拱手道：“没错，在下血月教少教主司衍。”
宋凌蹙眉沉思少焉，道：“不对。”
半衍问：“怎么不对？”
宋凌道：“五年前，我跟血月教教众打过交道。那时，他口中的少教主不过刚至筑基，还舍弃血月教功法转修剑修，四处寻找本命剑。”
宋凌没说的是，都岁城时，城主东华敛曾提起过，他和半衍相交多年，深知半衍生性凶狠。
若半衍就是血月教少教主，难不成筑基前就跟东华敛相交？那时他怕是还不到二十。
半衍笑道：“仙子说的那位教众是谷天佑？难怪这几年他销声匿迹，原来早已陨落在仙子手中。”
宋凌淡淡道：“我见过他，不代表我能杀他。”
半衍道：“不管是与不是，五年前仙子你也不过刚刚筑基，一年之后就有如今境界。我当时不过刚刚筑基，如今同你一样，化神修为，有何奇怪？”
宋凌摩挲剑首，冷笑一声，说道：“当年我二十岁升至化神，引得修真界震惊，各大门派的宗主长老蜂拥至清雨峰，说我此番修行速度震古烁今，万年难得一见，怀疑我是魔修夺舍。如今看来，倒是他们没有见识。什么万年一见，不说我，光是少教主、南疆司空晗再加上一个北原凤永逸，同一时代，这类天才都已出现三例。”
半衍散漫一笑，不紧不慢说道：“我能升至化神，是功法特殊；司空晗能至化神，是靠得血莲秘宝；而凤永逸，虽血脉卓殊，进步神速，但如今也不过元婴境界。我三人修为境界虽看似与仙子大同小异，实则根本比不上仙子。我敢肯定，若论单打独斗正面抗衡，我三人无一人是仙子的对手。”
宋凌见他面色坦荡，信口道来，垂了垂眸，问道：“正面单打独斗不是对手，那不正面，是不是就是对手了？”
宋凌抬眸，目若寒星。
半衍没想到她顷刻就领悟自己话语中暗藏的寒意，微微叹气，笑道：“仙子，我可是魔修。”魔修诡谲，向来出其不意。
“不巧，”宋凌淡淡一笑，道，“对付魔修，我再擅长不过。”
魔修波诡云谲，而她何尝不是。
半衍凝着宋凌，眉头微蹙，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踢到铁板。

第84章 心魔
宋凌见他眉梢眼角俱是惊疑不定，徐徐说道：“我不过是开玩笑，少教主似乎信了？”
半衍心神荡漾，面上却波澜不惊，拱拱手，和风细雨道：“我相信仙子有这个实力，也从未想过与仙子为敌。”
宋凌知他这是在服软，微微阖了阖眼皮，道：“少教主现在才说不欲与我为敌，难道不觉得太晚？你之前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有哪一件能让我放心？”
半衍心里明白，宋凌口中所说不放心之事，绝不是指他跟在左丘月身后嘘寒问暖，而是指他暗中窥视玄天剑宗大弟子陆宗源一事。若不然，先前大随峰宋凌也不会只是指出他的身份没多说什么，而现在却是直接拔剑，长长的剑尖直指向他。
半衍忍不住叹口气，道：“我对仙子大师兄并无恶意，仙子只要稍加思索便明白，此地为玄天宗，有诸多宗门长老宗主坐镇，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贸然对贵宗的弟子动手。”
宋凌道：“说的好，可和不说无异。”半衍根本没解释他为什么要窥视大师兄。
她剑光一闪，就向半衍跃去，长剑平平朝半衍腰间挥去。
半衍急忙避开，虚幻的莲花圣火与寒冰剑气相撞，瞬间皆化成缕缕云烟。
宋凌不急不慢，斜跨半步，长剑由挥转为刺，墨邪剑剑锋在半衍颈间掠过。
半衍先前只不过是谦虚，说单打独斗绝不是宋凌的对手，而如今见宋凌一剑接着一剑，剑剑看似风轻云淡，他却接的胆战心惊，不由内心焦躁。他心知他此刻落于下风，有大半原因是宋凌先出手，抢占先机打他个措手不及。可心底也隐隐明白，就算不是宋凌先出手，他也未必能压宋凌一头。
他先前谦虚之词，现下竟然成真。
不愧是当初一剑斩杀司令使分神的修士。
半衍见宋凌步履轻盈，似闲庭信步一般，知她现在根本没有施展全力。她如猫抓老鼠般戏弄自己。
朵朵红莲圣火自半衍袖间绽放，宋凌原先只为逼半衍说出真话，待察觉这红莲圣火跟旁的灵修法决截然不同后，反倒更痴迷这法决奥妙。
一剑将半衍逼退，宋凌用剑气锁住红莲圣火，置于指尖查看。本该燃烧万物的圣火如今却被冻于晶莹剔透的冰中，静静地悬浮在宋凌面前。
“怎么可能？”半衍不可思议道。他修为不如宋凌，红莲圣火无法近身宋凌也就罢了，但火终究是冰的克星，怎么会被宋凌用冰困住。
冰中跳跃的火焰极美，可半衍却没半点欣赏的心情。他想收回法术，却愕然发现他跟那道红莲圣火之间的联系早已断开。
“有意思。”宋凌道，“花非花，火非火。虽每片花瓣都是火焰燃烧的模样，但根本不是火。”
半衍面色微变，没有说话。
宋凌指尖轻捻，红莲圣火化成一缕青烟。
风吹树叶，簌簌作响。半衍面露慎重。
宋凌收起剑，取笑道：“紧张什么？少教主之前不是信心满满断定我不打算下杀手吗？”
半衍凝着宋凌，额首道：“可仙子也说了，不是不打算下杀手，而是暂时不打算动手，我怎知仙子的想法有没有变？”
宋凌伸手，接过随风飘落的落叶，淡淡道：“正如你所说，我留着你是想对付左丘月。左丘月没有落入我手中之前，你性命无虞。”
半衍道：“仙子这般直言不讳，不怕我找帮手？”
宋凌抬起眼皮看他，问道：“少教主觉得，是你能找到的帮手多，还是我？”
半衍一怔，道：“那要看在哪。”
宋凌只是淡笑。
半衍没预料她这个反应，呆了下，问道：“我忽然好奇，仙子跟清云真人乃是师徒，却不知是仙子修为更高，还是清云真人。”
宋凌平淡道：“我师尊他是修真界第一剑修。”
半衍道：“有仙子在，清云真人还能名副其实？”
宋凌道：“你既然这么在意这个问题，不如直接去问我师尊？”
半衍摇头，遗憾道：“看来仙子跟清云真人感情深厚，非我一言两语可挑拨。”
宋凌懒得跟他虚与委蛇，擦肩而过，冷冷道：“既然少教主不愿说为何要暗中偷窥我大师兄，那我也不问。但是少教主要明白，下次再让我抓到，我可不一定跟今天一样好说。”
宋凌停住脚步，没有回首，道：“对付左丘月，也不是只有少教主一条路。只不过如果少教主配合，省却我些许麻烦罢了。”
半衍笑道：“不劳烦仙子提醒，我等这个机会也等很久。”
宋凌不置可否，撤去禁制，御剑离开。
半衍凝着她的背影，微微叹气。宋凌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半衍犹豫片刻，给司令使传讯。
宋凌一回自己住所，远远地便看见左丘月一身红妆，站在她屋前笞树发泄。宋凌眸光微动，那边左丘月一鞭刚落下，就眼睁睁地看着那成人腰粗的杨柳朝倾倒下来。
她虽及时避开，但也难免心中骇然，心道自己修为何时精进的，竟如此厉害。
宋凌这才走出来，道：“左丘道友，好玩吗？你下次再来抽打我堂前柳树，我可就不保证这柳树会不会恰好‘砸’到你。”
左丘月脸色顿时变色，她不敢跟宋凌多纠缠，直接问道：“宋凌，半衍呢？”
宋凌道：“我又不是他，我怎知他在哪？”
左丘月急道：“装？你还装？玄天宗他人生地不熟，他除了来找你，还能找谁？”
宋凌笑，道：“奇了，左丘道友也知道他人生地不熟，我跟他更是不熟，他为何要来找我？”
“你……”左丘月争论不过宋凌，道，“你有本事发誓，你刚才没见过半衍。”
宋凌面色冷下来，道：“左丘道友，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是看在无极仙宗的面子上而不是你这个人。你若是再胡搅蛮缠下去，我也不介意通禀宗门，说你意图不轨，带魔修混入我玄天宗。”
“你难道只会告状？”左丘月怪声说道，但见宋凌面露不虞，她心生惧意，鞭子一收闭起嘴急急忙忙离开。
见她身影消失在视线，宋凌收敛脸上的不快，推门进屋。
不用想，等半衍被左丘月抓到，又得好好解释一番，但这跟宋凌有何关系。
关上门，宋凌坐在床上，凝视指尖。
一小簇火焰被她召唤出来，在指尖上浮动，随着宋凌心神变动和灵力的注入，那一小簇火焰外形缩小，颜色却逐渐加深。
待那簇火焰幻化成花瓣模样，宋凌才不紧不慢地再召出一簇火焰，如法炮制，直到生成二十片姿态各异的花瓣她才停下。然后，随着她心念一动，那二十四片花瓣徐徐聚集在一起，竟然拼凑出莲花模样。
罗刹剑跳出来，凑近那朵莲花惊叹道：“半衍的红莲圣火。”只不过这莲花虽形态跟半衍召出的一模一样，但却不似半衍红莲圣火的深红色，而是一种接近冰色的蓝。
宋凌摇头，道：“不算是，我先前观摩过，他的红莲圣火不是火，而这朵莲却是用火堆积而成。不过用来骗外人还是可以。”
罗刹剑抬头，静待宋凌解释。
只见宋凌微微阖了阖眼皮，指尖又窜出一股灵力，将那冰蓝白莲染上深红、橘黄颜色，光看外形，竟和半衍的红莲圣火一模一样。
宋凌犹不满足，心神微动，她费尽心思拼凑起来的红莲圣火竟然又化成一团火焰，随后，火红的凤凰从火焰中涅槃而出。
墨邪剑也没忍住，现出身来，道：“凤宥鸣的凤缘决？”
当然清雨峰，凤宥鸣挑衅宋凌，它可是在场的，自然认得。
宋凌道：“是凤缘决不错，却不止是凤宥鸣的凤缘决。”
墨邪剑顷刻想到从凤宥鸣手中将南苍尊者传承秘密挖出来的凤永逸，道：“凤永逸也觉醒凤凰血脉，想来也修行了凤缘决。”
宋凌点头，冷笑道：“他不是一直留在玄天宗不愿走，若只是为浑水摸鱼，那就别怪我不顾情面。”
墨邪剑猜到宋凌想法，问道：“主人是想让他们狗咬狗？”
宋凌扬扬眉，风轻云淡道：“我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只要他们不出格，我也不介意袖手旁观。”
墨邪剑料想他二人怕是已经接近触到宋凌底线，若不然宋凌也不会做准备。墨邪剑道：“其实不用主人出手，我和罗刹剑自能料理他二人。”
罗刹剑接腔，道：“是啊，凌凌。他两人再厉害，也不过化神境界，不是我和墨邪剑的对手。”他和墨邪剑经过这四年的历练，对战能力得到极大的提升。尤其罗刹剑，吸收禄神剑灵百年供奉之力，能将渡劫境界的修为发挥得十成十。
宋凌却只是摇头，没什么表情道：“我不可能事事依赖你们。”
罗刹剑没忍住：“就算你不愿事事依赖我们，也不必事事不依赖我们，物极必反。”
这四年，面临危险，宋凌都是亲自去面对，亲身去闯，只将他二人当做底牌。罗刹剑空有渡劫修为，却无处发挥。
宋凌道：“不管你还是墨邪剑终究只是外物，日后不管是渡劫还是妄想成仙，都需要我自己来。难不成，你们还想替我挡雷劫？”
罗刹剑噤声。灵剑重攻而不是守，渡劫雷劫，非他们剑灵所能抵挡。若是执意去挡，被九天玄雷击得粉碎也有可能。
“那好吧，你说得对。”罗刹剑恹恹道，“不过凌凌你放心，若是你真在雷劫中遇到危险，我纵使粉身碎骨也会帮你挡。”
宋凌轻笑，“还早着呢。”
她如今虽看似化神境界，但不管是她还是师尊都明白，她是南疆修士，如今境界若是到南疆，那就是实打实的渡劫境界。和前世她走得无情杀道自然而然的以杀渡劫不同，今生她修行的功法注定她若是由化神升至渡劫会历经一场九天玄雷劫。因此师尊特意叮嘱她，在没做好万全准备前，万万不能贸然晋升境界。
宋凌自然照做。
所以别看她如今已是化神境界，但是她至少会维持在这个境界几百年久。
当然更多是因为，晋升渡劫境界后，按照修真界约定俗成的规则，她必须隐世。很多想做的事，就没那么容易去做。
宋凌虚虚看着在半空中振翅遨游栩栩如生的凤凰，心神一动，又召出一朵红莲圣火。和第一次一瓣瓣拼凑不同，这次她直接召出整朵红莲圣火。
只见一花一凤，相互盘旋，引得周围空气都燥热起来。
墨邪剑洞若观火，不吝赞美道：“主人天资，当真是他人百世难求。”试问还有谁能做到光是观摩，就参悟功法中的奥妙。
宋凌道：“你夸赞得实在太过。”
她心知肚明，她能有如今成就，一来倚仗天生的上古天魂体，于灵修之路事半功倍；二来倚仗前世经历，历经过千次万次生死之战，研读过大量秘境中获得的秘籍；三来……
宋凌手指微微蜷起发颤，神海隐隐作痛，想不出三来因为何。
墨邪剑注意到她的异样，连忙扶她，担忧道：“主人。”
罗刹剑也手足无措，“凌凌……”
宋凌摆手，表示自己无事。
她垂下首，喘息许久，才抬起首，神色疏淡，道：“自从四年前的宗门大比后，我这几年总是会做梦，梦里有个男人一直在跟我说话，我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凡想去听，就会头痛欲裂。”
罗刹剑面露心虚，墨邪剑瞥他一眼，挡在他和宋凌中间，温声细语道：“主人，只是梦罢了。”
“谁说不是呢？”宋凌淡淡道，“大概是我境界提升太快留下心魔。”
室内陷入寂静，就在这时，骤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谁？”宋凌示意墨邪剑、罗刹剑回丹田，出声问道。
“是我，师姐。”屋外传来男人清亮的声音。

第85章 受伤
宋凌拎起剑，快步如飞走到门前，一挥袖，木门吱呀打开。
月色如洗，月光如练。
门外站着一长身鹤立的男子，月光似被他揉进身上的白袍里，夜风吹起他的衣袖，墨色长发随风飘扬，现出那张同谢晏有七分相似的面容，整个人仙气飘飘，如谪仙下凡。
宋凌关上门，面无表情道：“燕道友。”
燕恒朝她施礼，语气温煦：“师姐。”
宋凌拔出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冷光，映着宋凌冷若冰霜的面庞。宋凌冷冷道：“燕道友，这世上该喊我师姐的那个人，早就死了。燕道友若是想，可以下去陪她。”
凤宥鸣已被逐出玄天剑宗，哪怕死，也根本不配喊宋凌一声师姐。
燕恒走近宋凌，轻笑一声：“师姐明明认出我，若不然也不会失踪四年。可笑我过了一个月才反应过来。”
宋凌没有说话，剑尖指着燕恒咽喉，制止他再靠近自己。
燕恒服软，停住脚步，双手背负，悠悠朗声道：“师姐既然当初认出我避开我，如今何苦不承认？”
宋凌剑尖轻旋，点到燕恒喉结，不置可否道：“燕道友，你若是没听清，我可以再告诉你一次。这世上该喊我师姐的那个人，早已死在我手中，你若是想，可以下去陪她。”
燕恒抬眸看她，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宋凌轻扯唇角，嘲讽道：“手下败将，配说这话？”
燕恒却笑：“师姐终究还是承认我是我。”
宋凌不欲与他多言，直接一剑刺去。她这一剑极近极险，燕恒险险避开，脖颈上还是难以避免地留下一道血痕。
燕恒抹掉脖颈上的血，凝着指间血色，道：“师姐，你是真想要我的命。”
宋凌不语，一招横扫，长剑破风朝燕恒刺去。燕恒身子微侧，就避开宋凌刺来的这一剑。宋凌毫不犹豫双手交接，左手使剑，墨邪剑泛着雷光，宛如雷霆震怒，霎时间无数道剑光朝燕恒飞去。
燕恒轻轻一纵，便避开剑光，升至半空。他衣袍翻飞，猎猎作响，眸色深沉，居高临下俯瞰宋凌。宋凌也不废话，挺剑朝其刺去。
“够了，师姐，你真想把其他人引来？”燕恒徒手接住墨邪剑剑锋，微微笑道，“我现在可不是颜络，就算你将整个玄天宗的尊者真人引来，我也可以轻而易举逃走。但那些犹在睡梦中的弟子可就没那么好运。”说完，他扫了眼玄天剑宗弟子聚居方向。
不得不说，燕恒太会拿捏住人心。
宋凌收起剑，冷淡道：“你找我什么事？”
燕恒坦言道：“我听说师姐即将和师兄结为道侣，特来恭喜。”
宋凌冷言嘲讽：“我宁可信你是来杀我，也不信你是来恭喜。”
燕恒道：“师姐说这话太让人伤心。我什么时候想过杀师姐？”
宋凌冷眼瞥他，“燕道友，你是不是思想有问题？我想杀你，你却不想跟我动手？”若她是燕恒，早就将想对自己动手的敌人杀死，挫骨扬灰。
燕恒暧昧道：“我说过，我喜欢师姐。”
宋凌指着不远处那棵翠绿枫香，问道：“燕道友看见那棵树了吗？”
燕恒一怔，随后点头。
宋凌道：“但凡我把脑袋挂在那上面，脖子上只顶着空气，我就不会相信你的话。”
燕恒悠悠叹息，道：“我可是一听闻师姐消息就匆忙赶来见师姐，没想到师姐浑然不相信我。”
宋凌沉默进屋坐下，燕恒紧随其后，见她怒气难掩，还“好心”地为她斟一杯茶。
“我真是谢谢你了。”宋凌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燕恒佯装听不懂她话中之意，面露害羞：“师姐何须客气。”
宋凌算是明白，眼前这人思维根本不能用常理推测，更可怕的是其道高魔重，法力深厚，非一般人可奈何。
怕燕恒破坏自己计划，宋凌道：“我这次宣扬我即将结侣另有目的，你不准对师兄们动手。”
“猜到了。”燕恒举起茶杯，低头轻抿，雾气模糊他的墨眸。“若师姐真打算跟他人结为道侣，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不止是我。”还有那人的尸体。
宋凌虽此生都不打算与他人结为道侣，但受燕恒这般威胁，内心还是不快。她摩挲茶杯，心中全是杀意，面上却不显。
燕恒忽然凑近，鼻息间的气息扑面而来。二人鼻尖近乎相撞，燕恒问：“师姐想杀我？”
宋凌眉头轻皱，身躯后仰试图远离燕恒，却被燕恒用大手按住脊背，向他逼近。
宋凌毫不犹豫，抽出墨邪剑。
燕恒无可奈何，低头轻笑，放开宋凌。
他眸色复杂，轻吟道：“我对师姐，真是又爱又恨。”
宋凌道：“我不介意你对我恨得更彻底一些。”
燕恒深深看宋凌一眼，道：“在师姐确定能对付我之前，其实不该对我说这种话。”
宋凌懒得猜他想法，因为正常人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纯属浪费时间。宋凌问：“燕道友，你是在教我如何从你手底下苟活吗？”
燕恒挑眉。
宋凌道：“我若真听你的，连说个话都要斟酌再三。下一次，是不是该在是对手前，做任何事也要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燕恒没有说话，宋凌继续道：“既然为了活命，说话做事都能忍，那燕道友搂我、抱我、触碰我，我也不是不能忍。再说得过分一点，我不如干脆从了燕道友，等燕道友对我没了兴致，看在曾经喜欢我的份上，自然会放我走，我就安全了。”
燕恒捏着杯子的手僵了僵，随后，他眸光沉下去，无所谓地笑笑道：“师姐对我当真是了如指掌，我的确如此狡诈阴险，对师姐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等得到手就会厌恶，弃之如敝履。”
他微垂眼，鸦羽般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避开宋凌的视线，竟然有几分难过的模样。
宋凌不为所动，目光冷淡地扫过他。
燕恒心中掠过了然的失望，道：“师姐是不是觉得和我聊天无趣？”
宋凌道：“怎么会？跟燕道友聊天是修身养性，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燕恒没忍住笑，道：“师姐真是深谙说话的艺术。”打的过的就打，打不过的就冷嘲热讽，而他大概是冷嘲热讽的唯一受害者。
他也不知道，宋凌这么一个不喜言语的人，为何对他，总有那么多暗讽言语。
“师姐。”烛光微颤，燕恒骤然开口。他凝着她，温柔且安详道：“我知道师姐不相信我，但是我喜欢你这件事，是真的。”
“咔嚓……”
宋凌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手中茶杯尘屑飞满庭室，“不好意思，一不小心下手重了。没吓着燕道友吧？”
燕恒没忍住学她：“师姐柔情似水，我怎么会被吓到？”
燕恒直待到天将明，才起身离开。
推门而出的时候，他如骤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回头对宋凌道：“师姐，记得远离瞬。就当是我对你的善意提醒。”
他的身形一小时，墨邪剑就化成人形，立于宋凌身侧。“主人。”
宋凌冷冷淡淡地应了声。
墨邪剑问：“他说的话可信吗？”
宋凌道：“能信，但是不能全信。”她顿了下，目光坚定说道，“赤炎传承，我势在必得。我不可能一直受他威胁。”
“我已迫不及待相迎来打败他的那一天。”
罗刹剑忍不住道：“凌凌，你说这话，好像一个反派哦……”
尤其像话本里那些准备设计陷害主角的反派。
“谁说不是呢？”宋凌淡笑，推窗伸手接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道，“或许我们这个世界真的只是话本，而我，是话本中无恶不作的奸人反派。”
风轻轻吹过，飘零的树叶从枝头落入宋凌手心，瞬间由内到外地化成冰雕。
宋凌轻轻握住冰叶，寒意侵蚀她的手心，宋凌想起自己此次回玄天剑宗的目的，轻喃道：“左丘月，你可别让我失望。”
她想尽快处理完此事，然后回都岁城，搜集名剑炼成剑骨继承赤炎传承。
三日后，宋凌领队带玄天宗金丹期弟子参加秘境试炼，却意外遭遇平均境界元婴期的妖兽电雷鸟群伏击，众目睽睽之下，被电雷鸟王叼走，不知所踪。
消息传到玄天宗，举宗震惊。
“宋凌师姐还说等这次秘境试炼后，就举办她的道侣大典，没想到却发生这种事。”
“那电雷鸟群也太过狡猾，尤其是那鸟王，怕是有化神境界，也难怪宋师姐不是它们的对手。”
“真是可惜啊，原以为是绝世罕见的天才，现在看来，怕是要提前陨落。”
……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留宿玄天宗的凤永逸自然也清楚。他端着杯，将饮未饮地凝视窗外，没忍住笑了笑：“受鸟兽群伏击重伤？真是笑话。”
他不信，可自然有别人信。
左丘月没忍住质问半衍，“前几日，你说你们俩境界相同，她又是剑修，你不是她的对手，所以没出手。那现在呢？她身受重伤，你总能帮我把她抓来。”
半衍道：“能是能，可现在连玄天宗的人都找不到她，更别说是我。”
左丘月伫立原地犹豫片刻，眼中划过坚决：“只要你答应，那就好办。我自有办法找到她。”
半衍吓了一跳，说道：“你该不是准备动用玄真镜？那可是上古神器昆仑镜的碎片，是无极仙宗真正的镇宗之宝，虽现在由你爷爷守护，但是若是被别人发现你私自动用，怕是要狠狠责罚你。”
左丘月毫不在意，冷血道：“这就不用你操心。我已经等不及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他们俩跟我低头。”
半衍劝说无果，只能叹气。
谢晏再次收到跟前世一模一样的字条，这次，被左丘月抓走的真的是他爱的人，可他却不似前世那般着急，不急不忙地赶往约定地点。

第86章 选择
宋凌躺在破旧木屋里，浑身血污，身上的衣袍早已被鸟类妖兽的利爪撕得稀烂。
左丘月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宋凌布满血痕的秀丽脸庞，眸光复杂。
平心而论，昏迷中的宋凌的姿色在美女云集的修真界虽然排不上号，但当她醒来，她身上散发着一种特别的宛如隐世高手的气质，足以让人过目难忘，一见就心里清楚，哦，这位女修怕是不凡，就像……
左丘月绞尽脑汁想半天，才想起在她的印象里宋凌像谁。
宋凌就像她在都岁城遇到的那位女修碧落，虽然两人一个修剑一人修法，碧落的容貌连宋凌都不如，但是两人就是如出一辙地浑身散发着冷淡、高贵、亢心憍气到足以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的气息。
——而两人的实力也足以支撑两人目中无人。
左丘月说不羡慕是假的，但是她也知道，想抵达宋凌、碧落这般的高度不仅需要拥有绝世罕见的天资，还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左丘月不是不可以努力，但是她并没有必要去做。
在家，她有父母长辈可以依靠；在外，半衍对她有求必应。一直以来，除了在谢晏这件事，她的日子过得比宋凌还要顺遂圆满，就比如现在，宋凌明明修为境界高她一大截，却还是落入她的手中。
左丘月蹲下身，轻拂宋凌的眉眼，喃喃道：“我早就说过，化神境界没什么了不起的。你看你，就算被人人称之为仙子，现在，不还是落入我手里。”
她的手滑到宋凌脖颈上，和称不上顶尖的外貌不同，宋凌的肤色极白，似是晶莹剔透的白玉，而现在，这白玉般的脖颈脆弱地暴露在她面前，只要她轻轻一下，眼前这位化神期仙子就难逃香消玉殒的下场。
左丘月手下意识收紧，正巧半衍推门而入，她才醒悟过来，若是掐死宋凌，拿什么来威胁谢晏。长袖滑落，她收回手，然而宋凌脖颈上的红痕触目惊心地暗示着左丘月方才动过的心思。
半衍眸光凝重，“阿月。”
左丘月撇过脸，没有解释。她知道半衍只是一时被她的冷漠吓到，等过几日，他便会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一心一意地跟在自己身后。
左丘月缓缓起身，朝屋外走去，“按时间，谢晏他也该来了吧。”
半衍拉住她的手，问：“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俩？以宋凌性命相逼让谢晏选择你吗？”
左丘月缓慢地摇头，脸上浮出苍凉的笑意，道：“他心不在我身上，我要他的人干什么？我以前一直以为他会有哪天回头是岸，意识到我才是他应该选择的人。现在我知道了，他就是眼瞎、就是执迷不悟，任我怎么劝都不知悔改。既然这样，我也懒得再劝。他不是说他至始至终只喜欢宋凌吗？今天我倒要看看，他的喜欢有几分。”
半衍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左丘月的视线徐徐移到半衍身上，问道：“你说，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半衍沉思片刻，不确定道：“是天资和修为？”
左丘月点头，微笑道：“是啊，是天资修为，我倒要看看，对他来说，是爱情更重要，还是修为境界更重要。”
半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劝道：“你这样做，可曾想过后果？”
偷灵宝、毁名门正派弟子灵根，这两件事但凡一件事被人知晓，左丘月就被赶出无极仙宗，甚至面临更重的惩罚。
“后果？我早已想过。从我下定决心毁掉他们俩时起，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全身而退。”左丘月笑意更盛。
“那你还……”半衍没想到左丘月既然知道后果还要执意去做这种事，难道报复宋凌、谢晏对她而言就这么重要吗？
“有什么关系？”左丘月轻轻道，“不过是被赶出无极仙宗，你以为我父母爷爷真的会让我有事，不说别的，就凭我哥哥是左丘光这件事，宗门也不可能真的追究我的责任到底。我哥哥他可是宗门的大弟子，是未来的掌门接班人，宗门就不可能让他拥有一个背上污名的妹妹。”
“但你伤了玄天剑宗的弟子，玄天剑宗肯定是要追究的。”半衍担忧道。
左丘月却笑了，“你以为我想不到吗？我早已想好，待事情暴露后，我就死遁。”
“死遁？”
左丘月道：“是啊，我早已想好，只要我伪装自杀，玄天宗顾忌我们两宗的友谊肯定不会再追究下去。而父母爷爷虽然一开始会抱怨我做出这种事，但是时间长了，他们肯定会心疼我。到时候，我名义上虽然已不存在，但私底下仍然有最好的资源修炼。等我修炼到化神再回宗门，我倒要看看谁敢再提这件事。”
半衍见她志得意满，淡笑问道：“可是修真界危机重重，离开无极仙宗，你不害怕吗？”
左丘月不以为然，“我不是还有你吗？”
这四年，有半衍陪伴，她行走修真界潇洒自然。
半衍轻念：“是啊，你不是还有我么？”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他没忍住，又笑了笑，“阿月，你就放心吧，你我会好好对你的。”
左丘月信以为真。
谈话间，谢晏来了。
左丘月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缓缓而至的身影。
他穿着淡青衣袍，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疏离气息。偌大修真界，左丘月从未见过比谢晏容貌还要俊美、气质更为清冷的男人。
他就像天上的那轮弯月，可望而不可即，整个人宛若神仙下凡，周身笼罩着朦胧薄雾。
左丘月不知仙界是否存在，是否真的有传说中的仙尊，但是若真有，想来也不过这副光华模样。
真奇怪，明明只是出自凡人界皇室的普通凡人，明明不过是筑基期的弟子，却拥有比所有男修都俊美的容貌、高贵的气质。
他缓慢走到左丘月面前，眸子抬了抬，冷冷地看着她：“左丘月。”
左丘月呆呆地看着他，目光中的惊艳难以掩饰。不管是何时何刻，她看到谢晏这张脸，都会为他的容貌所惊叹。
她看不到的地方，半衍眸中露出淡淡讽刺。大概是她太过迷恋谢晏的容貌，所以才从来没有怀疑过别人会为她的魅力所折服，愿意为她肝脑涂地。
明明早已决定这次要毁掉谢晏，但当看到谢晏的时候，左丘月还是难免心潮澎湃。她勉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心情，赞美道：“谢晏，你穿青衣真好看！”
谢晏微凉的眸光中流露出刹那的温柔，他嗓音低沉：“宋凌喜欢青色。”
左丘月怔了怔，心中的激荡澎湃像是瞬间被浇上凉水。一直以来，谢晏一身青衣，从空中缓慢降至她面前的身影长存在她的心底。而现在，她才知道，在她眼里那最初美好的遇见，他一身青白衣袍，不过是因为另一个女人喜欢青色。
左丘月努力是自己平静下来，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是喜欢宋凌？”
谢晏抬眸扫她身后的破落木屋一眼，“这一句话你已经问过太多遍。”
而他的心意从未改变。
“好好好！”左丘月连道三声好，眼眶却逐渐红了，“谢晏，这是你逼我的。”
谢晏淡漠着眉眼，冷漠看她。
左丘月深吸口气，道：“你自废修为还是我出手杀了她，你自己选。”
谢晏平静问道：“若是我两样都不想选？”
左丘月面露凶狠，“谢晏，你以为我还是以前喜欢你的那个我，若是你两样都不选，那我就让你两样都失去。”
谢晏的修为，宋凌的命，她都要。
“我想亲眼看看醒着的宋凌，我才能做决定。”谢晏道。
左丘月犹豫片刻，想看谢晏后悔的决心胜过对危险的担忧，“可以，但是你不准跟她说话。”
让宋凌亲眼看谢晏选择也好，不管谢晏如何选择，是为她舍弃修为，还是为修为舍弃她，宋凌都将心如刀割。
左丘月让半衍将宋凌提出来，随后一捅凉水倒在宋凌脸上，弄醒宋凌。
宋凌睁开眸，乌黑浸湿的青丝贴在她的脸上，她抬起眸，眸光定定地看着谢晏。
谢晏亦回视她。
左丘月受不了他们俩含情脉脉的对视，一脚踩在宋凌脸上，“看什么看，我准你们看了吗？”
半衍看她将宋凌脸踩进泥土，问道：“这是不是过分了？”
左丘月冷笑看他，“你一介魔修，别说没做过比这更过分的事。”
半衍摸了摸鼻子，他的确做过，但是从来没有尝试过对比自己厉害数倍的人做这种事。于是只是温润地笑着，没有说话。
左丘月挑衅地看向谢晏，却发现他只是眸光淡淡。
左丘月愣了一下。
左丘月迟疑问道：“你想好了吗？是要留她的命，还是你自己的修为。”
“想好了。”谢晏沉默片刻，颔首道，“你动手吧。”
左丘月朝他走去。
谢晏短暂地笑了一下，“左丘月，你是不是走错方向？”
左丘月怔了怔，半晌才反应过来谢晏的意思，不可置信道：“你选择保留你自己的修为？！”
谢晏轻轻颔首。
左丘月虽然想证明谢晏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爱宋凌，但当这一幕发生的时候，她心中没有预料之中的畅快，反而充溢着不可置信和怒火。她万万没想到谢晏连犹豫都没有，就选择牺牲宋凌。
“谢晏，你这样算什么男人？！”左丘月尖声质问。不敢相信自己这十年来喜欢的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谢晏淡笑。
半衍见状往左丘月手中塞了一把剑。
左丘月目光落到被水泼一身浑身凄惨的宋凌身上，拿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你不是要动手吗？怎么还不动手？”
空气中传来冰寒刺骨略带讽刺的男人声音。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手？”左丘月咬咬牙，一剑递进宋凌心窝。
骤然，她察觉不对，这声音，是谁……
她缓慢地转过身，就见清云真人站在她身后，面色冰寒刺骨。他身后不远处，还站着数位玄天宗宗主长老以及无极仙宗宗主长老，甚至包括一直和自己爷爷不对付的无极仙宗太上长老月羽尊者。

第87章 兰因絮果
左丘月深知，自己的爷爷一直不喜欢月羽尊者。
因为别的太上长老都是偏向于自己宗门的弟子，而月羽尊者却对修真界的所有弟子一视同仁，只有拥有踏入渡劫期潜力的修士才能入他的眼。
譬如二百年前的玄墨尊者，这一百年来的玄天剑宗大弟子陆宗源，以及如今的化神期仙子……宋凌……
虽然他们都是玄天宗的弟子，但月羽尊者偏爱依旧。
这四年，左丘月偶尔回无极仙宗，一直听同窗盛传月羽尊者不知赞叹过多少次玄天剑宗英雄辈出，一代胜过一代，若不是宋凌已隐姓埋名下山，他真想见一见这位一剑成仙的奇女子。
左丘月虽然不忿，但也没有反驳。
毕竟依她的天资，化神境界可以说是望其项背，那渡劫境界就真是可望而不可求。
一个宗门，上万名弟子，一百年能出一位渡劫期尊者都算难得。
左丘月并不认为自己能是那万分之一。
但显然，月羽尊者认为宋凌是，所以才如此欣赏宋凌。若是被他知道自己杀了他眼中能晋升渡劫期的弟子，他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左丘月呆呆地看着清云真人背后的月羽尊者，紧张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挡在宋凌尸体前，想挡住月羽尊者的视线。
——很显然，她还没有发现地上的宋凌是假的。
若地上真是宋凌，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让她踩住头颅。
半衍轻嗤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发现真相吗？
左丘月听到他的声音，眼瞳逐渐亮起，她转身一把抓住半衍的手，哀求道：“半衍，带我走！快带我走！”
中洲十大门派同气连枝，伤害其他门派弟子和伤害同宗弟子无异，是要被废去修为关押地牢的。尤其是她为一己之私，先是扣押宋凌后威胁谢晏，行为如此恶劣，若是落入月羽尊者手中，后果难以想象。
左丘月敢肯定，月羽尊者绝对会当着玄天宗众人的面，亲自废去自己的修为，再将自己交予无极仙宗戒律堂处置。到时候，就算父母爷爷想救自己，失去修为的自己也完了。
只有先逃走，再想法设法联系父母爷爷，让他们从中斡旋，才有保住修为的可能！
她不想失去修为重新修炼，因为这么多年，除了玄墨尊者，根本没有任何修士在失去修为后东山再起。如果真的被废去修为，那她和那些不能修炼的凡人有何区别？她倚仗金丹境界延续下去的寿元会在短期内迅速崩塌，她会老、会死、会变丑的！
事到如今，只能倚仗半衍。
半衍当然想拒绝，如今此处聚集数名化神期真人，还有一名渡劫期尊者，他想逃走都有难度，更别说带上左丘月。
但当目光落到不远处，伪装中的宋凌眸光深沉地看着他时，他突然改变主意。
“好，阿月，我带你走。”半衍牵起左丘月的手，温柔且微笑地说。
左丘月喜极而泣。她就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半衍都不会抛弃她的。
“孽畜，想走？”清云真人面如寒霜，剑气喷薄而出。
半衍长袖一挥，漫天的红莲圣火如星光般洒落在他和左丘月面前。左丘月痴痴地看着这漫天绚烂的红莲圣火，她从未见半衍发挥过如此实力。她撇过头，半衍俊美的侧脸在这漫天圣火的映衬下宛如神祇，说不出的英俊随意。
那一刹，左丘月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砰的声音。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爱上了半衍。
清云真人被红莲圣火拦住去路，执剑皱眉。这红莲圣火说不出的诡异奇特，竟似两种力量融合。他瞥过眼，就见宋凌站在不远处掩唇咳嗽。
清云真人心思一动，没有再追。
眼见半衍带着左丘月即将消失，月羽尊者骤然出手，成千上万片金色的羽毛如大雪般杀到。就在要困住半衍左丘月之际，却突见一面古镜从半衍衣襟处飞出，将月羽尊者的攻势全然挡住。
“玄真镜？左丘月，这可是由琉华尊者保管的上古宝物，你居然交给这魔修？！”月羽尊者勃然变色，目眦欲裂。
琉华尊者正是左丘月的祖父。
左丘月心脏狂跳，知道月羽尊者看到本该在祖父手里的玄真镜此刻却在半衍手里怕是不妙，自己给祖父惹下祸端了。但还没等她解释，半衍已拉着她消失在原地。
“左丘月！你给我解释！”
耳边还残留着月羽尊者愤怒大吼，左丘月诚惶诚恐，拉住半衍的衣裳：“我们快回去！不然月羽尊者不会放过我爷爷的！”
大概是心理压力太大，她没忍住哭出声来，右手握拳砸在半衍胸口，“逃跑就逃跑，你为什么要祭出玄真镜？现在好了，月羽尊者知道我把玄真镜给你，我爷爷肯定会被宗门问责的。”
“你也不想想，我若不祭出玄真镜，我们俩能跑掉？”
左丘月不说话，她知道半衍说的是真话。月羽尊者，那可是渡劫境界的尊者，仅凭半衍怎么是他的对手。
“你真要回去？”半衍又问。
“当然！”
“好。”
半衍停下，松开左丘月的手，道：“不用我带你回去，你就站在这，他们会找到你的。到时候你就跟他们解释玄真镜为何在我手中。你爷爷会不会被月羽尊者怪罪我不知道，但是你做出这种事被他们抓到，修为肯定是会被废的。”
左丘月头脑一片空白。
半衍轻笑：“你现在还想回去吗？”
左丘月立刻狂摇头，“我不要，我不要回去，半衍，快带我走！”
“那你爷爷怎么办？”
“爷爷他是渡劫期尊者，别人不会拿他怎么样的。半衍，你带我走吧，求你了。我不想废去修为。”
左丘月痛哭流涕。
半衍唇角浮出若有若无讽刺的笑意，将左丘月带回血月教。
“少教主！”
眼见血月教众人齐刷刷地朝半衍跪下行礼，左丘月眸子颤了颤，不可置信地看着半衍问道：“你是血月教少教主？”
半衍……或者说司衍淡笑，道：“是啊。”
左丘月早知半衍修为高深，但是没想到他身份也如此高贵。
血月教，那可是能跟中洲十大门派抗衡的魔道教派。
“你怎么以前不告诉我？”左丘月内心狂跳，佯装镇定问道。
司衍淡淡笑道：“早说晚说又有什么不同？”
左丘月扫跪在地上的众人一眼，心道这怎么会没有不同，半衍是少教主，那她就是未来的少教主……或者说教主夫人。
宋凌再厉害，也不过是她一人的化神期仙子，而自己却能受一教化神真人、仙子朝拜。这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半衍你才是我的真命天子。”左丘月定定地看着半衍道。
司衍爆发一阵狂笑。
左丘月不明所以然地看着半衍，一种叫张皇失措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司衍笑好半天，才缓过神。他扶着腰，似笑非笑地看着左丘月，“左丘月，我发现你这人真有意思。”
左丘月面露茫然，下意识咬住下唇。
司衍问道：“左丘月，直到现在，你都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吗？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智商的。”
左丘月心尖一颤，颤声道：“半衍……”
司衍玩味地笑，举起手，“来人。”
“在，少教主有何吩咐？”立马有人出列。
“将她带去天牢。”司衍放下手，冷冷吩咐。
左丘月不可置信地看着司衍，娇躯颤动，“半衍，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
“喜欢？”司衍笑笑，弯下腰，“你连我真名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我喜欢你？”
左丘月仓皇后退一步，勉强露出微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与魔修勾结残害宋凌、谢晏的事情已经败露，还意外让月羽尊者发现玄真镜落入半衍手中，为祖父惹来无尽的麻烦。不用想都知道，短期内没有任何人能帮她。她除了半衍，已经没有别的依靠对象。
而现在，半衍却说……
你连我真名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我喜欢你？
左丘月颤抖的双腿已无力再支撑柱她全身的重量，跌倒在地。
这里可是血月教，魔修最大的聚集地。如果她真的被关进血月教的天牢，连她的父母爷爷也救不了她。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司衍又笑，笑容在左丘月看来无比的诡魅邪恶，“你知道的。你以为你装作不知道，就能逃出一劫吗？阿姨。”
左丘月难以置信：“你叫我什么？”
“阿姨啊。”司衍理所当然道，“你和我父亲差不多大，我叫你阿姨怎么了？说真的，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人家谢晏也不过三十岁，你怎会觉得他会不爱跟自己年龄相近的师妹，而是喜欢你这位年长几十岁的长辈？”
“你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你都有九十几岁，他才十几吧，这样你都能喜欢上他？你不觉得自己好笑吗？”
他歪着头，脸上流露出几分属于少年的天真恶意。
这是左丘月从未见过的半衍。
在她的印象里，半衍都是温柔、细心的，何曾对她流露出这种态度。
“少教主，你跟她废话什么。”一名高壮魔修走出来，瓮声瓮气道，“她这低微的修为，连你一句阿姨都不配。”
司衍笑了笑，直起腰，道：“申济，你说的对。派人将她带下去，然后给无极仙宗递信让他们派人来赎。对了，顺便派人告诉母亲，我将玄真镜带回来了。”
申济道：“少教主放心，我这就派人去通知教主。少教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一出手就将玄真镜带回。这四年，少教主一直在外舟车劳顿，也该好好休息。我早就吩咐下人将少教主的宫殿收拾好，就待少教主回去沐浴更衣。”
司衍道：“你说的对，配合她演了四年的戏，我的确该好好休息一阵，有劳你费心了。”
他本欲直接回宫，路过左丘月的时候却恶趣味地停了一下，说道：“我跟在你身边四年，无论怎么旁敲侧击你都不愿带我去看玄真镜。没想到为了报复宋凌，你竟直接将玄真镜交予我手中，当真是有趣。”
左丘月凝着他，指甲陷进手心，咬牙切齿，“半衍，你怎么敢……”
怎么敢骗她？
怎么敢只为玄真镜接近她？
她话还没说完，那位叫申济的魔修就狠狠踢她一脚：“你算什么东西，敢直呼我们少教主？”就算那只是少教主在外行走的外号，那也不可以。
直到被申济用脚踩着头在地上摩擦，左丘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半衍接近她只是为了玄真镜而不是她的美貌。
而宋凌那边，见左丘月和半衍离去，宋凌从暗处走出来，朝众人行礼：“师尊，师叔，月羽尊者……”
随着她的出现，原本躺在地上伤痕累累的“宋凌”化成木偶。
——原来先前让左丘月践踏的不过是一个替身木偶，然而左丘月根本没有发现异样。
清云真人道；“左丘月这次行为实属恶劣，宋凌你放心，师尊会为你和谢晏讨回公道。”
宋凌颔首，从她将这件事报给清云真人起，她就下定决心要将这件事上升至宗门。
之所以暗示半衍带走左丘月，只不过怕左丘月倚仗特权，逃出惩罚。
她绝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事已至此，不管是玄天宗还是无极仙宗的人都打算先回去再细细商议此事。互相感叹几句，他们化作流光瞬间飞回各宗，来得快去的也快。
宋凌也打算回去，考虑到二师兄如今不过筑基修为，御剑速度不如他们，宋凌站在剑上朝他伸出手：“师兄。”
谢晏抬首看她，搭上宋凌细白瘦削的手指，下一刻，就被宋凌拉直身后。
“扶着我的腰。”宋凌道。
谢晏犹豫片刻，大手才搭上宋凌盈盈一握却窄瘦有力的腰肢。
从背面呼啸而来的男人气息让宋凌也是一愣。
这些年她时常与墨邪剑、罗刹剑打交道，她以为让二师兄上她的剑不算什么，却忘了墨邪剑罗刹剑不过是剑，而二师兄却是真正的男人。
铺面而来的气息，被扶住的腰肢，掌心传来的温热温度，都让宋凌微微发怔。心底的某一处仿佛被人用羽毛轻轻地来回刮过。
谢晏也发现宋凌的异常，他知道宋凌在窘迫，他应该放开宋凌的腰故作无事地说他扶宋凌的肩就好，可是他什么也没说。
他甚至微微低下头，发丝垂落在宋凌肩前，与宋凌青丝纠缠。
宋凌有几分不好意思，但让二师兄扶腰是她的提议，她也不好改口，于是一边御剑一边找话题道：“二师兄，今天的事你看见了吗？如果下次遇到这种被人危险的事，最重要的是先找宗门，寻求帮助。”
可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孤身一人就跑过来。
谢晏低低地嗯了声，好一会才问道：“可是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关心则乱。”
如果真在意一个人，怎可能做到在她遇到危险时分析利弊、冷静自持？
宋凌御着剑愣住。
二师兄的性格她是知道的，他从来不是那钟冒失冲动的人。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前世得到她失踪的消息后，毫不犹豫地赶往约定地点，甚至为救“自己”付出惨痛代价。
宋凌抿下唇，只能低头安慰自己，至少这一世二师兄进步了，他没有为自己选择废掉修为。
至少，在自己和他之间，他选择了他自己。
宋凌无比欣慰。
罗刹剑却在感知到她心思后，没忍住开口：“之所以没选择你，是因为他认出那不是你。凌凌，你知道的，他喜欢你，一直没有变过，正如这么多年，你心里也一直有他。”
什么修炼，什么三百年，都不过是借口。
她怕的不是谢晏此生修为不如她拖累她，也不是怕她此生树敌太多连累谢晏。
她怕的是她历经三百年沧桑，早已不是谢晏心中的那个少女。
她怕谢晏失望，怕谢晏遗憾，怕他们俩兰因絮果，互生嫌隙。
早在前世她愿意跟谢晏同生共死起，他们就已互相视对方如生命。
对对方恋恋不忘，甘愿失去魔核也要送她重生的岂止是谢晏。
罗刹剑肯定，若是谢晏遇到生命危险，宋凌也会舍命相救。
可现在不敢接受谢晏的她，和前世因失去灵根修为不可能活长久而躲开她的谢晏有何不同？
罗刹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明明相爱也没有过互相伤害，却一直不在一起。
谢晏也是，他明明恢复记忆，明明甘愿为凌凌付出一切，却宁愿永远无名无姓地跟在凌凌身边也不愿说明真相。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凌凌是人、他是魔族这种可笑理由吗？

第88章 代价
宋凌没来得及出声，墨邪剑就开口：“罗刹，你少说几句吧。”
罗刹剑不解，问：“为什么？”难道墨邪剑就不想凌凌跟她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墨邪剑道：“你这样说，会让主人为难的。”若是宋凌真能和谢晏在一起，也不会拖到现在。
就在两剑沉默的时候，宋凌开口：“你们所说的都没错。”
罗刹剑和墨邪剑紧张看她。
宋凌淡淡道，“再等等吧，等我有把握胜过燕恒，我再告诉师兄我的心意。”
在燕恒的威胁下，她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全，更别说保护喜欢的人。
墨邪剑担忧道：“主人如今根本不是燕恒对手，若想击败燕恒，只能……冒险成仙？”
宋凌垂眸，二师兄白皙修长的手正扶在她腰间。她顿了顿，说：“我正有此意。”
燕恒纵使本体再厉害，转世依旧受修真界天地法则所约束。等宋凌渡劫飞升成仙，面对境界的压制，纵使他本体修为再高，对战经验再多，战斗才情多惊艳，也不是宋凌的对手。
墨邪剑道：“主人，修真界已几万年没出一位真仙，在情况不明下，万万不可贸然升仙。”
罗刹剑也意识到是他的话引宋凌下这个决心，急道：“宋凌，感情的事也不急于一时，我们慢慢修炼，再慢慢找羽化登仙的途径，万不可贸然冲动。”
宋凌只是神色淡淡。
墨邪剑没忍住，道：“罗刹，按理说你之前可是跟随赤炎剑魔，她到底有没有成仙你应该知道？其中细节你或许也可以分享出来。”
罗刹剑道：“我那时还没生出神志，对万事万物只有朦朦胧胧的印象，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成仙。”
宋凌打断他们的话：“不必纠结此事，待我练就剑骨，继承赤炎传承，自然事事知晓。”
墨邪剑仍不放心，罗刹剑也是，他犹豫片刻，没忍住说：“或许这世上有能对付燕恒的人，不需凌凌你冒险登仙呢？”
宋凌淡笑道：“会有那样的人吗？”
罗刹剑道：“有，肯定有的。万物相生相克，燕恒既然存在，那这世上定然有对付得了他的人。或者凌凌你可以禀告师门，让清云真人帮你聚集数位渡劫期尊者，携手对付燕恒。也不一定必须你亲自动手。”
修真界数万年没出一位记录在案的真仙，宋凌贸然升仙实在危险。
宋凌不置可否，道：“再说吧。”
宋凌这次回玄天剑宗本就为前世二师兄被魔修废去灵根修为一事，此时事情解决，自然再次告别师尊，前往都岁城。
在前往都岁城的前一日，宋凌拜访了大师兄。
梧桐树下，大师兄收住剑势，目光落向突然造访的宋凌身上。
宋凌站在篱笆院前，低眉浅笑：“大师兄，我记得你说过，你曾经差点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你能跟我说说详情吗？”
*
都岁城碧落的府邸中，罗刹剑忍不住问厌夜剑，“你是燕恒的对手吗？等你打败燕恒，你和凌凌就可以在一起了。”
厌夜剑，也是谢晏摇摇头，垂下眸。
罗刹剑脱口而出：“你不是他的对手？可你不是魔尊吗？”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谢晏为救凌凌，舍弃半身修为和魔尊晶核，此时不是燕恒对手又有什么不可能。
罗刹剑忍不住走来走去，又出主意：“若不然，你回魔域，然后将燕恒召回去，限他千年不得踏入修真界。他出现不了在修真界，自然就无法阻止你和凌凌。”
谢晏道：“我回不去了。”
罗刹剑脚步骤停，不可置信回头问道：“你说什么？！”
谢晏平静地重复一遍：“我回不去了。”
见罗刹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轻声笑道，“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能回来。”
三百年后的宋凌魂飞魄散，哪怕费尽半身修为也聚不齐她的残魂，送她投胎转世。谢晏无可奈何，只能与天道做交易，以魔核为代价，将宋凌送回三百年前。
一同回来的，还有罗刹剑。他指望它保护宋凌。
可他自己，只能枯坐在魔尊宫殿，眺望星空尽头。
对于他们来说，时光是流逝的河流。但对于天道来说，不管是三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后，都是此时在它眼皮底下同一时间发生的事。
细微改变引起的是整个世界连动的巨大改变。
他和宋凌看似只隔着三百年的时光，实则隔着两个世界。
宋凌重生活在三百年前，而他只能待在没有宋凌的三百年后。
某一天清晨，殿前鬼兰凋落之时，谢晏顿然醒悟，他不想活在这孤单寂寞的三百年后。
“所以你就跟天道之位打交道，以魔尊之位作为交换回到三百年前？”罗刹剑问。
谢晏：“嗯。”能成为魔尊者，生来有气运护体，他用魔尊之位，也就是自身气运与天道做了交易。
罗刹剑不知道说什么，亏宋凌还夸过谢晏冷静自持，在他看来，谢晏比他一把剑还冲动。
修为没了也就没了，再修炼就是。
可那是魔尊之位！
谢晏居然也轻而易举地放弃，选择带着记忆，回到三百年前。
罗刹剑瞠目：“那你现在算什么？”说他是魔族，他又回不了魔域；说他是人，他又是魔尊转世，觉醒记忆，身负滔天修为。
谢晏道：“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真的只是一把剑。这样我就能永远地留在宋凌身侧，陪她所向披靡。”
他真心觉得，他若只是厌夜剑也不错。
罗刹剑一拳砸在朱红的圆柱上，打断谢晏的话，“不行！”
他甚至可以在凌凌的心中的地位低……只是略微高于墨邪剑，但凌凌跟谢晏必须在一起！
“你等着，我一定会跟凌凌一起打败燕恒回来接你！”罗刹剑撂下狠话，决然离去。
……
宋凌回都岁城没多久，厌夜剑就集齐灵剑，将所有的四柱神煞剑以及搜集的其他地级灵剑交予她。
那些替她办事的掌柜，听闻她以后无须再搜集灵剑，便将宋凌寄存在他们店铺里的灵石派人全部送回。一储物袋又一储物袋的灵石全部倾倒在宋凌府中，堆满大半个院子，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主人可真有钱。”有剑灵感叹道。
宋凌对这些不感兴趣，吩咐厌夜剑将所有事项处理好，不出意外他们即日就将返回玄天剑宗后，匆匆赶往约定地点。
半衍早在那等她，身后跟着血月教众人，旁边有一囚笼，里面关着左丘月。
左丘月一见宋凌眼睛瞬间亮起来，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宋凌，你早就认识半衍，故意和他纠结陷害我是不是？”
宋凌缓步走到囚笼面前，道：“陷害说不上。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做的决定，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左丘月扬起脸，狼狈的面容下满是不甘，“你以为这样你就能看我笑话吗？你休想！我爹我娘宁愿拿出上品法宝也要换我的命。这种父母亲情，是你这种孤儿永远不会懂的！”
宋凌不在意笑笑，道：“我这次不是来看你笑话，而是来取你一样东西。”
左丘月美眸不知所以然地凝着宋凌。
宋凌毫不犹豫地指尖点向她额头，随后，澎湃的灵力顺着左丘月额头的灵脉，涌向全身。
左丘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全身痉挛，额头的冷汗跟瀑布一样地往下流，却丝毫挣脱不出宋凌的指尖。直到宋凌收回手，她才颓然地跌倒在囚牢里。
她不知道发生什么，浑身只有眼珠能动，转动着眼珠视线在宋凌和司衍之间徘徊。
司衍皱眉：“你怎么废去她的修为？到时候不好跟无极仙宗换法宝怎么办？”
宋凌随意从袖中拢出一件天级法宝，扔给司衍，“他们不给，我给。你好好地将左丘月交给他们就行。”
前世左丘月废除二师兄的修为灵根，今生她也打算照做。至于旁的处置，就轮到宗门出面。
接过天级法宝，司衍眉开眼笑，道：“你不怕她记恨你？”
宋凌道：“我抽去她这段记忆。再说，以她的心气，先是被你戏弄，现在又失去修为，等她清醒后，能不能保持冷静都难说，怎么会怕她记恨我？”
司衍啧啧称奇，道：“但她爷爷可是渡劫期尊者，你不怕你施下的法术失效？”
宋凌神色淡淡，笑道：“渡劫期尊者，何惧之有？”
她虽明面上为化神期，但那只不过是因为她是南疆修士，事实上，她也是实打实的渡劫期尊者。
左丘月的爷爷寿元将近，若真交起手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司衍笑，“不愧是年轻代修炼到化神境界的第一人，当真是有气魄。”
“我有气魄的事，又何止这一件？”宋凌扬唇一笑，“少教主也该感受一下我的气魄。”
司衍蹙眉，正在疑惑宋凌所说何意，一把冰冷的剑就将他腹部洞穿。
他低头，看着穿过自己腹部的墨邪剑，再抬头，宋凌面色平静地站在他面前。
宋凌浅笑，“少教主，你感受到我的气魄了吗？”
“少教主！”
“少教主！”
……
周围传来血月教教众的惊呼。
事发突然，谁也没预料到这位看似少教主朋友的女子会骤然出手，重伤少教主。而少教主则单手捂腹，面色惨白。
血月教教众纷纷祭出法宝，朝宋凌袭去。
“想杀我？只可惜，你们杀不了，也留不住我。”宋凌眉眼间泛着冷意，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墨邪剑泛着极盛的光芒。
众人蜂拥而上，却被她杀出一条血路，突围离去。
“什么？”燕恒震怒，“你们一行人，在宋凌杀了司衍后，不但没有拦住她，还任由她潇洒离去？”
“是这样没错。”跟随司衍去见宋凌的魔修脸上俱露出羞愧表情。
“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师姐的修为又进步了。”燕恒坐下，脸上恢复了平静，问道，“司衍怎么样？”
站在首位的魔修拱手道：“启禀司令使，少教主经过治疗，生命暂时无碍，不过苏蓉医师说，他得好好休养一阵。”
燕恒道：“那就让他休养。司氿那边怎么说？”
“教主说，她绝不会放过伤害少教主之人。”
燕恒道：“让她先别急着找宋凌报仇，我去探探情况。”
魔修道：“好，我这就去禀告教主。”
待众人散尽，燕恒闲闲地敲击扶手，道：“师姐，你这样，可真让我为难。”

第89章 仙尊绝学
宋凌重伤司衍后，就带着上上下下两百余柄灵剑离开都岁城。
屹立都岁城四年的碧落府邸骤然人去楼空，引起无数修士注目。然而纵使道法最高深的道修，也查不出碧落的下落。
他们查不出不奇怪，因为此时，宋凌掩盖身份，藏在临近北原的一处秘境里，全身心投入炼制剑骨的工作中。
凶险的秘境被她划分出一安全区域，区域外的陷阱猛兽成了她最佳的庇护。
若想炼成剑骨，得将本命剑剑剑融入自己的骨髓之中，其中滋味，无异于钢针滚穴、万蚁噬心。二百多把剑，被宋凌化成针芒大小，从白皙的肌肤钻入，顺着灵脉横冲直撞，直至全部寻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一块骨头安定下来，才算功成。
宋凌在秘境待了十天十夜，至剑骨炼成之时，浑身伤痕累累，不停有血液从针尖大小的细孔中冒出。若不是有罗刹剑他们为她护法，身上的血腥味早已引来秘境中的所有凶猛妖兽。
宋凌浑身沉浸入秘境的冰冷寒泊中，待身上血污洗净，才缓步从湖泊中走出来。
她浑身湿透，浓密的长发贴紧身躯，却丝毫不显狼狈。整个人宛若一座冰雪雕成的神女像。
冰肌剑骨。她本就气势极盛，眉目流转间自带冷意。而此时，那冷意仿佛刻在骨子里，让人难以直视。
宋凌随意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雪白长袍披上，用法术弄干乌黑顺亮的发丝。
墨邪剑上前，问道：“主人，如今我们立刻动身返回玄天宗？”
宋凌摇摇头，道：“再等等。”
墨邪剑微怔，它跟着宋凌走出这凶险秘境，随后赶往了……北原？
宋凌淡淡道：“反正临近北原，不如去看看戈南。”
主人不是一直想炼成剑骨继承赤炎传承，怎么临门一脚，却突生心思去北原看望戈南？
墨邪剑摸不着头脑，好在宋凌虽不是北原修士，但在中洲时境界早已被降过，此时踏足北原，仍是化神修为，很快就抵达凤氏部落所在的东南方，见到戈南。
此时正值深夜，她叫醒熟睡中的戈南，两人秉烛夜聊大约一个时辰，宋凌了解清楚自己想知道的事，就匆匆离去。
一日后，宋凌再次返回中洲，出现在玄天宗门口。
这次她没有回去找清云真人，也没有通禀宗门，而是直接顺着当年的秘道，来到禁地之中。
“仙尊，多年不见，可还好？”宋凌推开禁地之中的宫殿大门，缓步踏入。
瞬金色的兽瞳望向她，瞬间化成人形，道：“我记得距你我初识不过五年，如今你不仅炼成剑骨，居然还拥有化神以上修为？”
宋凌眸色淡淡：“当年仙尊说我不如赤炎前辈，晚辈刻骨铭心，这些年勤加修炼，终于换来今日成就。”
瞬嗤笑一声：“你这修行速度，可不是光凭刻苦就能换来。”
他徐步走向宋凌，鹰隼一般锐利的视线在宋凌身上穿梭，宋凌却连眉都没抬。
瞬道：“你真可惜了，生于这个灵气凋零的时代。”
瞬从未想过会有人在五年内不但炼成剑骨，还跻身化神，而且若是他没看错，此时宋凌在灵修上也取得极大进展。
瞬不由想起五年前他和宋凌初遇时，他曾建议宋凌转修灵修。而现在，宋凌不仅灵修剑修两手抓，而且俱取得不菲成就。
这等天赋，不生于上古，实在遗憾。
宋凌不以为然道：“不可惜，如果我不生于现在这个时代，我不一定是我。”
如果不是生于现在的时代，她就不会遇到师尊、师兄、罗刹剑、墨邪剑等对她来说重要的人或物。
而且宋凌清楚，她之所以能取得如今成就，和她重生之前经历存在很大关系。她重生之前，就凭借无情杀道，以杀证道，抵达看似渡劫实则真仙境界。
她今生不过是在吃前世负重前行的福利，才得以在二十五岁之时晋升化神。
宋凌从来不觉得自己了不起，她的确比平常人厉害，但她也比所有人努力，经历过更多生死。哪怕是重生回来，她也从来没有一天放弃过努力。
如今的成就，是她在生死之间拼搏而来。宋凌她的努力，对得起她的天资，对得起她如今的境界地位。
瞬没有说话，绕着宋凌打量一圈，道：“我看得出，你已经继承过玄仙以上修士的传承。纵使这样，你还不打算专研灵修，还想要赤炎传承。”
玄仙传承？
宋凌微怔，她不过继承碧海金仙传承，为何瞬会说她已经得到玄仙以上的传承？
似是想到什么，宋凌取出从碧海传承中得来的淡金色残页，递到瞬面前：“仙尊可认识这？”
瞬金色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道：“洛华仙尊的无字仙决，你从何得来？”
宋凌略一犹豫，将碧海传承的事娓娓道来。
瞬仰头大笑，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声道：“那位碧海小儿实在不识货。他继承的可不是什么无名修士的传承，而是当初在仙界鼎鼎大名的洛华仙尊的传承。当年洛华仙尊与现任尊主争三界之主之位，却在距离登顶只有一步之遥，遭魔域伏击，死于非命。五万年来，仙界多少仙人动过心思想寻得洛华仙尊的遗传，没想到却让凡界一不识货的修士得到，最后还落入你手中。”
宋凌捏着淡金残页的手指蜷紧，心神微微荡漾。
仙尊传承吗？倒是有意思，不知道瞬对其知道多少，是否有兴趣。
瞬看穿她的心思，道：“你不用担心，洛华仙尊是人，我是妖，他的绝学我抢来也没用。”
宋凌淡淡颔首，不卑不亢道：“我自然是相信仙尊。”
瞬道：“你嘴上虽叫着我仙尊，怕是以为我只不过是普通仙兽，仙尊只是你们宗门的尊称。却不知道我在没下凡之前，也是仙界堂堂正正的仙尊。纵使尊主看到我，也对我颇为尊敬。”
修士渡劫飞升成真仙，真仙之上，有金仙、玄仙，再到仙尊。而尊主，则是仙界、魔域、修真界未分开之前，三界君主的敬称。
宋凌不明白：“既然仙尊有仙尊实力，为何会下凡守这遏天大阵？”
瞬虽被她宗门敬为镇派仙兽，但却只能出入禁地，和被关押的囚徒有何区别。
瞬笑着看她，“你应该知道，在凡人修士占据仙界之前，仙界是由我妖修统治。”
宋凌颔首。
瞬眼眸含笑，笑意却不及眼底，道：“在这届尊主前，上任尊主本体就是妖兽，是我的父亲。”
宋凌愣了一下，“所以仙尊之所以会被派下凡镇守遏天大阵，也是为了防您夺权。”
权利交迭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既然在凡人修士占据仙界之前，仙界是由妖修统治，那么可以推测，哪怕现任尊主上任，仙界妖兽成仙的仙人数量也不少。
而瞬不仅是仙兽，还是上任尊主的儿子。
宋凌眸光复杂地看着瞬。
瞬眉梢扬起，道：“没错，正如你想的那样，我下凡不是为镇守遏天大阵，而是为被驱逐出政治斗争的中心。”
瞬道：“我说这些不是为别的，只是想告诉你我虽惊讶你得到洛华仙尊的绝学，却并不在乎。你今日来不是为赤炎传承吗？实不相瞒，洛华仙尊的这无字仙诀我也知该如何去解，但我不想全告诉你。我现在问你，在这赤炎传承和洛华仙尊的绝学中，你想选哪样？”
宋凌略一思索，抬眸道：“若我都想呢？”
瞬微微笑道：“贪婪的人会失去所有。”
宋凌道：“那就让我试试失去所有的滋味。”
瞬目光瞥向她，宋凌依旧是那副神情淡淡的模样。
她既然执意如此，瞬也就没有再劝。他毫无保留地告诉宋凌开启赤炎传承和无字仙诀的秘法。
和他辞别后，宋凌返回自己在清雨峰的住所。
窗外冷夜月命，细雨绵绵，屋内灯火通明，烛光微颤。
宋凌在烛光下凝神摩挲着罗刹剑，用神识探入罗刹剑内部。
瞬没有骗她，赤炎剑魔留下的传承正在罗刹剑中，在知道如何查探的秘法后，得到赤炎传承一事变得轻而易举。
但瞬警告的话犹在她耳边：“就当是我心善，我再告诫你一次，你既然有洛华仙尊的绝学，实在没必要再修行赤炎剑内传承。贪心的人会失去一切。”
——赤炎剑是罗刹剑的旧名，这也是瞬第二次告诫宋凌。
墨邪剑知她心事，化成人形，为宋凌披上衣裳，问道：“主人还在犹豫？”
宋凌淡笑，道：“那倒没有。”
她既然说过要研习赤炎传承，那就一定会研习。
“那主人这是……”墨邪剑凝着宋凌深思的眉眼，迟疑问道。
它们这些本命剑和宋凌心意相通，但也不是全然知道宋凌在想什么。宋凌若有什么想瞒它们，轻而易举。反之它们也是，若不然罗刹剑暗中帮助燕泽一事也不会没被宋凌发现。
当然，宋凌若是真想知道，神识侵入它们神海，也不是不能做到。但宋凌从未这边做过。
宋凌眉目疏淡，淡淡道：“只不过在想一些有趣的事。”
墨邪剑猜道：“和瞬有关？”
宋凌嗯了一声，走到窗前，淡漠着眉眼看窗外夜景，道：“我在想，若是他真有仙尊实力，前世怎会轻而易举地为修士所分食。”
而且瞬根本不是一个人，他是有后代的。但前世宋凌记忆里，从来没出现过那只嗜酒的小妖兽。
宗门覆灭，它去哪了？就算瞬抱着必死的决心，也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幼崽跟他一起去死。
那他为何不将它托付给被他寄予厚望集全宗之力送走的宋凌？
夜风拂来，宋凌骤然感叹道：“墨邪，你知道吗？我突然怀疑，这遏天大阵，遏的真的只有魔域吗？”
虽然在遏天大阵出现之前，修真界就已少有人飞升登仙。
但或许，真是由于这遏天大阵的存在，修真界才这么多年没出一位真仙。

第90章 霜寒
墨邪剑道：“这我就不知。”
宋凌也没指望它知道什么，踱步走到门前，推门而出，徐徐道：“遏天大阵遏的是天也好，遏的是魔域也罢。其实与我也并无太多关系。我现在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前世瞬为什么会选我？”
若是今生的她也就罢了，前世她看起来实力平平，也不似有潜力的模样。纵使瞬知晓她是上古天魂体，修行灵修一日千里，可他至死也没有跟宋凌提起过。
更何况，吃了仙兽的肉就真的能提升修为吗？碧海传承跟瞬同为仙缘，但宋凌继承碧海传承后，还是靠潜心修炼，修为境界才得以提升。像前世那种食过肉就立刻提升境界的……
不知道为何，宋凌突然想起在魔修中流传的天魔培元丹。
天魔培元丹分为不同的品阶，可以将不同境界的修士等级硬生生提升一阶，但代价是再也无望的晋升机会和比平常同境界修士更短的寿命。
宋凌刚重生时，玄天器宗的闾丘湾就曾为这天魔培元丹伤害宋凌一行三人。
前世宋凌追杀那些参与玄天宗灭门之案的修士时，因为不知他们本来境界，所以杀也就杀了。现在想来，也不知那些修士在参与玄天宗灭门之案后修为境界有没有擢升。
事已至此，她就算想知道也没有机会。但或许，她可要从其他途径推测。
宋凌出神地凝望远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燕恒的身影。
当年她既然能在密道碰到燕恒一道神识转世的颜络，说明燕恒和瞬相识。而且燕恒还刻意地提示过她要小心瞬。
如果真如她想的那般，这遏天大阵遏制的不仅是魔域通往修真界的通道，遏的还有修真界飞升仙界道路的话，那么希望遏天大阵被毁的，除了魔域，真的没有镇守遏天大阵的仙兽——瞬他自己吗？
宋凌抬头仰望星空，神情不定。
大概是因为心情烦闷，她走出院子，朝山下走去。
山中多歧路，哪怕是弟子云集的清雨峰也不例外。宋凌自小在清雨峰上长大，知道那些少有人经过风景独美的幽径。
没想到会遇到二师兄，他站在雪青淡红的杜鹃花中，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沉沉凝视过来的目光正好跟宋凌相撞。
月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渡上淡淡的银辉。
宋凌没想到会这么巧地遇上他，沉寂地走过去，开口道，“师兄也来看花？”
谢晏颔首，“是。”
他们俩相顾无语，宋凌率先开口：“师兄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旁边坐坐？”
“好。”谢晏没有拒绝。
杜鹃花旁，青冈栗树下，宋凌谢晏并肩而坐。远处连绵起伏的山丘上，皎洁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山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通知一声。”谢晏道。
“就是今天，懒得说，准备等明天去见师尊再说。”宋凌恹恹说道。
谢晏微笑看她，“师弟师妹们若是知道你回来，一定会很高兴。”
宋凌笑笑：“是啊，若我是他们，知道现在的我回来，我也会高兴。”
以前的三师姐宋凌是剑宗之耻，用着宗门亲传弟子的供养却连内门弟子也不如。而现在的三师姐，一剑震烁中洲，连大师兄和当年的玄墨尊者都比不上，当然让他们激动、崇拜、敬仰。
可就算这样……
可就算这样，在她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宋凌”时，他们给予她的伤害还是存在的。哪怕前世后来他们都死了，哪怕今生她已证明过自己，但那些嫉妒排挤还是在她心底留下过痕迹。
正如那一年，碧桃树下，二师兄眼含笑意，嗓音沉沉地对宋凌说，没关系，还有他在，他会护着宋凌活得长长久久。
若说在那之前，二师兄在宋凌心中，只是跟师尊大师兄一样的宗门师长；在那一天后，二师兄就成了宋凌心中最隐蔽的秘密。
那时她以为，二师兄不过是不忍心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师妹早逝，才会“好心”提出跟她结为真命道侣。
重生一世宋凌才明白，哪怕那时的她在美女如云的修真界相貌不算出众，资质也是平平，但对于惊才绝艳的二师兄来说，她依旧是闪闪发光的存在，是让他沉醉喜爱愿意为之平分寿命的那个人。
大抵是她的眸光太过幽深难辨，二师兄担忧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二师兄。”宋凌骤然开口。
大抵是今夜的月色太美，微醺的晚风带来杜鹃花的香气，吹得人心醉，连宋凌也觉得自己失去几分理智。
“嗯？”谢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们俩四目相对，彼此的眼中只有对方。
宋凌听见自己极低的声音：“那天，我生辰的时候，二师兄说喜欢我，还作数吗？”
谢晏呼吸一滞，像是预料到宋凌会说什么，他抿抿唇，眼睛却逐渐亮起来，“当然。”
宋凌敛眸，却在瞬间又抬起眸来，直视谢晏道：“我也喜欢师兄，只是……”只是她还有些事要处理。
她话还没说完，平底骤然响起一声雷，离他们不过十尺距离的杜鹃花地被夷为平地。
燕恒从黑暗中现出身来，满脸霜寒，目光如刀子般落在宋凌谢晏二人身上。
宋凌皱眉，立刻起身召出墨邪剑，将二师兄护在身后。

第91章 诱惑
燕恒重重甩出剑形的本命法宝，朝两人直直走了过来。
宋凌用只有她和谢晏能听到的声音道：“待会我们俩打起来的时候，你先走。”
谢晏蹙眉，站在她身后，越过她眸光沉沉地看向燕恒。
燕恒察觉到他的目光，不由握紧手中的法宝，他心里涌出无限的愤怒和嫉恨，他早知道宋凌喜欢过别人，但是从来没想过那个人是谢晏。
谁都可以是宋凌喜欢的那个人，但是谢晏不可以。
他已抢走自己的所有，为何连宋凌的目光都要落在他身上？
燕恒压下心底的怒火，挑衅地看向谢晏，见他避开自己的目光，就知他怕是不想透露身份，顿时朝宋凌冷笑道：“师姐不是说自己喜欢的人已经死了吗？怎么这会倒说喜欢他？当时师姐这么说我就选择相信师姐，没想到，到头来师姐却是骗我的。”
宋凌神色淡淡：“有谁规定喜欢过一个人就不能喜欢别人？”
燕恒眸光淬着阴毒：“别人或许会，但是你不会。”若是宋凌喜欢过的那人真死了，她绝不会轻易在短时间内喜欢上别人。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从始至终喜欢的就是谢晏。
这是燕恒无法接受的。尤其当初宋凌为保全谢晏，告诉他她喜欢的人已死。
怪他太掉以轻心，以为宋凌拒绝过谢晏就是真的对他不感兴趣。
宋凌不置可否：“你对我倒是了解。”
燕恒道：“这世上远没有比我更了解也更喜欢你的人。师姐，我也不是善妒之人，但是你喜欢谁都可以，就他不行如果你愿意让我抹去你脑海里有关他的记忆，我不是不可以原谅你。”
宋凌静静凝视他，半晌，笑了，一字一句问道：“凭什么？”
燕恒以为他是谁？
宋凌的态度轻而易举地激怒燕恒。他冷笑，“凭什么？就凭你不是我的对手！”
宋凌轻轻笑了声：“燕恒，我虽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若想对我动手也没那么简单。”
“是啊，我对你下手没那么简单，那他呢？”燕恒冰冷的目光落到谢晏身上。若真说起来，他不是谢晏的对手，只可惜，这个男人，连身份都不敢在宋凌面前显露。
宋凌不喜欢魔域来的自己，难道会喜欢魔域来的谢晏？
宋凌道：“你又想用别人威胁我？”
“是又如何？”燕恒双眉扬起，漆黑的眸底仿佛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他躲在你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你却护着他，你不觉得可笑吗？”
这种男人，为何能得到宋凌和……那个该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的偏爱？
宋凌知道燕恒丧心病狂，说出的事也能做到。她不怕死，但她不想拖二师兄下水。
她真没想到燕恒会跟随她还躲在暗处偷听。
这个男人，实在阴狠又难缠。打又打不过，甩又甩不掉。可笑她先前竟然猜测瞬前世之所以会选择她带着掌门金令逃跑，是因为燕恒插手其中。
若其中真有他的手笔，自己前世怕不是死在和魔族的战场上，而是受他囚禁无望地自尽而死。
只可惜她的谋划还未完全落实，若不然也不会落入如今两难的境界。
“燕恒，”宋凌抬起眉，冷冷道，“我愿意护着他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燕恒猖狂大笑，感觉有什么东西像是要在脑海炸开。夜风吹得他身上战袍猎猎作响，他阴沉着脸，抬起头，满眼红丝：“看来你一定要选择他是吧？”
宋凌毫不犹豫道：“是！”
她觉察出燕恒状态不对，面上却依旧平静似水。和燕恒这一战已不可避免，只望能送二师兄平安离开。
借着夜色的掩护，极意剑从宋凌袖中滑落。
“极意剑，带他走！”宋凌骤然暴起，携剑朝燕恒疾刺而去。
她虽还未来得及揣摩赤炎剑魔留下的传承，但自从炼成剑骨之后，她如鱼得水，本就高超的剑法愈加精妙，剑招缥缈无迹，刺削斩劈，宛若天成。
燕恒见她袭来只为送谢晏立刻，心中悲愤欲绝，立刻蓄势相迎，不料宋凌这一招只是虚晃一招，真正的杀招在她右手突然出现的罗刹剑上。
“赤炎剑？”燕恒以灵力封住宋凌的攻势，立刻认出宋凌手中的罗刹剑，“难怪我说当初怎么找不见它，原来是落入师姐你手中。”
宋凌不跟他废话，左手罗刹剑，右手墨邪剑，步步紧逼燕恒。
燕恒被她突如其来的双手剑打断节奏，但很快适应过来，手中法宝变幻多端，时而化剑，迎击宋凌，时而分开，化作点点杀招，渐渐占据优势。
他这次没有留情，没过一会，宋凌白衣霜袍皆沾上斑斑血迹。
宋凌有意将他往玄天宗外引，燕恒也没有拒绝。
皓月当空，月华洒在宋凌和燕恒身上。月光冷，剑气寒，脚下竹林被灵气所伤，枝叶簌簌而落，化作齑粉。
燕恒气定神闲：“师姐，你想清楚，为一个需要你保护的男人值得吗？”
宋凌面色惨白，节节败退，却依旧一边以长剑迎敌，一边朝后退。
不知过多久，燕恒环视四周陌生而熟悉的景色，道：“百丈瀑？”
宋凌薄唇紧抿，冰冷的目光注视燕恒，就在燕恒意识到此地为何处时，她身上气质骤然爆发，竟完全不似方才的颓势，整个人化作无数道碧蓝剑光，如雨点般朝燕恒袭去。
燕恒后退一步，剔透的镜面堆积成强，挡住宋凌的攻势。
“一把、两把、三把……”燕恒边数边轻轻笑着，“我倒不知道师姐居然能有这么多本命剑，这就是师姐的秘密吗？”
宋凌不理他，右手一扬。
燕恒只见那墨邪剑飞至半空，化作一清隽内敛的男子，执着一把剑，冷冷地看着自己。燕恒一眼看过去，目测他竟有渡劫境界。
燕恒虽然早知道剑灵化形这件事，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不由勾了勾唇角，“师姐当真越来越有意思，只可惜，他虽有渡劫境界，全浑然没有相匹配的实力。想依靠它打败我，没那么简单。”
宋凌不语，再扔出罗刹剑。当红衣张扬的少年出现时，燕恒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却很快恢复气定神闲。
宋凌也没指望光凭罗刹剑、墨邪剑就能对付燕恒，若是真有那么简单，她早就单枪匹马挑战燕恒了。
她后退一步，双手迅速结印，地面开始出现裂缝，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下显现，
燕恒皱眉，直觉不妙，化作白光往百丈瀑上空飞去，却见宋凌指尖轻抬，厚重的冰层迅速出现在燕恒上空，拦住他的去路。
燕恒漂浮在半空，漠然地俯视站在地面的宋凌，道：“难怪你要把我引来百丈瀑。师姐何时学的灵修法决，我竟不知道。”
修士对决，也讲究天时地利。百丈瀑水气充足，最适合冰系、水系灵修不过。
宋凌面无表情，随着燕恒被寒冰拦住去路，地上的白芒也展露它的真面目。
从地底升上来的，竟然是二十四把形态各异的灵剑。
燕恒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来：“四柱神煞？我早就听闻都岁城灵修碧落搜集各种灵剑，却从未把她往你身上想。师姐，不得不说，你给我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
剑光照着他俊美的脸庞，他一如先前平静似水。
宋凌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但是依旧如原计划指挥四柱神煞剑。
四柱神煞剑阵内，主人便是神。纵使燕恒法力比宋凌高深，但无论他往何处躲，宋凌都能精准地找到他，罗刹剑墨邪剑以及其他剑光朝他袭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宋凌和燕恒之间的局势已被完全逆转。
燕恒抹去唇角流下的鲜血，似有似无的笑意浮现，笑意却不及眼底。他漫不经心道：“师姐，如果以后还有人嘲笑你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化神期修士，你就把这些招往他们脸上扔。我保证，没人会是你的对手。”
就以宋凌这实力，渡劫期尊者过来也犯憷。
宋凌面无表情，一边指挥罗刹剑他们攻击燕恒，一边法决捏个不停。
不管燕恒怎么说，做什么，她都不可能对燕恒掉以轻心，过去的教训历历在目。当初她以为她一剑斩杀燕恒，谁会想到那不过是燕恒的一道分神。
见宋凌这副冷静自持的模样，燕恒眸中掠过失望。他直起身，身上被利剑割开的伤口迅速恢复，战袍崭亮如新。
“师姐，你这样是伤不了我的。”他高高在上地看着宋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凌闭目，果然，以她现在的实力，就算能伤到燕恒，他也会迅速恢复。
但她依旧不打算放弃，嘴里呢喃有词，手上的法决也越捏越快。
燕恒冷眼看她，遽然瞳孔一缩。
“这是……”
只见宋凌身上，竟然浮现淡淡的肉眼看不见的黑色光芒，那是魔尊才有的黑色帝王之气。与此同时，胸口刻着心魔誓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燕恒心跳得极快，他顿然领悟，数百把本命剑也好，灵剑双休也罢，发生在宋凌身上种种修士不可能做到的事，此时都有了解释。
她身上有魔尊之核，虽然不知道从何处得来，但如今，那魔核的确就在她身上。
没有魔族能拒绝魔核的诱惑。
那魔核不甘落入修士体内，正散发着光芒呼唤燕恒。
燕恒的眼一瞬间全红了，罗刹剑墨邪剑以及四柱神煞剑阵在他身上造成的伤害顿时变得微不足道。
他走到宋凌身前，指尖直指心间。

第92章 快跑
指尖穿破法衣，鲜血顺着伤口流出，玷污白色的道袍。
鲜红的血液刺痛燕恒的眼，他有一瞬间恢复意识，但很快陷入更深的魔障中。
宋凌睁开眼，眸光淡定地继续念念有词。四柱神煞剑阵变幻阵型，绚烂剑光以锐不可当之势直逼燕恒。但燕恒浑然不觉，那利刃一样的指尖，在双剑的阻力下还是一毫一毫地扎进宋凌心口。
宋凌咬开舌尖，欲以神魂为代价与燕恒同归于尽，虚空却骤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凌道友。”
一柄黑白相间的剑凌空而来，拖着一缕剑光，将燕恒和宋凌隔开。
燕恒愣了愣，神海顿时清醒，但当目光落到来人身上，脸色忽地冷下去：“怎么，敢出来了？不过胆小鬼就是胆小鬼，就算出来也只会躲躲藏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因为第三人的插手，宋凌压力骤轻。她顺着燕恒的视线看过去，目光顿了一下，“燕道友？”
来人竟然是燕泽。
燕泽道友的表情好像瞬间有点苦痛，但很快恢复如初。
“我的确是只见不得人的沙鼠。”谢晏顶着燕泽的伪装，声音很轻地说，仿佛在解嘲自己。
“你怎么来了？”宋凌皱眉。
她对燕泽没有对燕恒那么大恶意，但也没到安心信他的地步。
她示意墨邪剑罗刹剑警惕，若是找到机会，他们立刻逃走。
“我……”谢晏正欲开口，却被一道凌空而来的杀招打断话语。
杀招在地面留下一道鸿沟，没有伤到谢晏。燕恒却跟被反噬似的，鲜血从唇角流下来。
他浑然不觉，指尖抹去唇边血，冷笑道：“我还站在这，你们就想聊天？”
谢晏持剑，寒声道：“你不该对我动手。”
燕恒身上有他们父亲逼燕恒立下的心魔誓，只要他对谢晏动手，轻则受万蚁噬心之苦，重则神魂破灭。
谢晏这话是陈述事实，但听在燕恒耳里就浑然只是挑衅。
他纵声大笑，吼道：“是啊，我不该对你动手。有心魔誓约在，我怎么会是你的对手？你要我生便生，要我死便死，毕竟，您可是我的君主啊！”
宋凌吃了一惊，眸光疑惑地看向燕泽。
燕恒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早就猜到燕泽怕是跟燕恒一样，怕是来自魔域，若不然当初她也不会跟他分道扬镳。但是她从未想过，燕泽就是魔尊。
眼前温柔缄默白衣霜袍身姿挺拔的男人仿佛和记忆里那个看不清面容身着黑色战袍的魔尊重合。
宋凌沉沉凝视过去，等燕泽解释。
谢晏低下头，许久才抬眸望向宋凌。
“宋凌。”他看着宋凌，跟宋凌目光相对，语气艰难，但还是开口了。“我……”
“你难道想解释？你能怎么解释？难道我说的有关你的身份，有半点作假？”燕恒厉声道，随后言笑晏晏看宋凌道，“师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因为我不仅是从魔域来的魔族，还隐藏身份卧底在你玄天剑宗，你视我为威胁。但这位可也一样，他不但隐瞒身份故意接近你，身份还比我高贵。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一想到曾把他当过你的朋友就恨不得呕吐？”
他故意没揭穿谢晏的身份，为的就是让谢晏亲耳听见宋凌对他的厌恶。
凭什么宋凌讨厌隐瞒身份的他，却能爱上同样隐瞒身份的谢晏？
他要慢慢来玩。让谢晏知道宋凌厌恶他后，再拆穿他的另一重身份，让宋凌恨他。
自己喜欢的人其实是来自魔域的魔尊，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师姐的表情一定会很出彩。
燕恒嘴角凝着恶意的微笑。
谢晏知道燕恒的意图，却无能为力。
不管是“谢晏”、“燕泽”还是“厌夜剑”，他的身份与立场注定他只能得到宋凌的厌恶。
前世宋凌为抵御魔域可是甘愿付出性命的代价，他怎么能奢求宋凌会愿意跟来自魔域的他做主仆、知己甚至道侣？
天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明了，曙光穿破浓雾照在他们身上，但谢晏的心还是一片死寂。
他才刚刚听到宋凌说她也喜欢自己，但那声喜欢马上就要永远地成为历史了。
今日之后，宋凌不可能对他再有别的情愫。
燕恒戏谑地时而看看宋凌，时而看看谢晏。
宋凌缓慢地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燕恒。
“我为什么要厌恶他，他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吗？”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不管是在盖家还是在碧海传承，燕泽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她，甚至这次，他是为救她而来。
燕恒笑意僵在唇角，脸色慢慢冷下来。
宋凌继续道：“燕恒，你仿佛从来没弄清一件事。我讨厌你，不是因为你是魔族，也不是因为你隐藏身份卧底在玄天剑宗。而是因为你阴险毒辣，包藏祸心。”
“我阴险毒辣？我包藏祸心？”燕恒连连冷笑，指着谢晏对宋凌道，“你要弄清楚，我做这一切是因为谁？你不去恨拿刀的人，却恨他手里的刀。宋凌，你这心偏的也太厉害！”
“是啊，我的心的确偏得厉害。”宋凌没有否认，“因为我亲眼见到的，只有你对凤宥鸣的利用，对左丘月的狠毒，以及对我的威逼利诱骚扰。”
燕恒没有说话。
宋凌抬起眼，淡淡道：“你说你喜欢我，可你的喜欢是什么？是一边用女人的身份跟凤宥鸣虚情假意一边跟我说‘对我来说，师姐是宗门最重要的人’；是一边用师尊大师兄的秘密威胁我，一边对我说‘如果不是喜欢师姐，我早就可以要师姐的命’；是一边尾随跟踪我一边黯然失色道‘师姐明明发现我，却不认我，真让我难过’……燕恒，若这就是你所说的喜欢，你以为有几个会想要？”
“那他呢？就算我再难堪，他有什么好？”燕恒死死地咬着牙问道。
“我从来没有说他好，也并没有跟他深交。”宋凌神色淡淡道，“事实上，你们俩来这一出，我甚至怀疑，他就是你，你们俩设计欺骗我，想赢得我的信任。”
谢晏默默没有解释，倒是燕恒哈哈大笑，狭长俊美的眸子死死凝着宋凌：“若真是如此呢？”
“若真是如此……”宋凌语音极轻地重复，瞬间目光变得锐利，“若真是如此？不可能如此！先不提你二人给我的感觉天差地别，光是罗刹剑帮他，就足以让我信他。”
罗刹剑剑灵生得再玩，再幼稚，陪她三百多年，也不会害她。
罗刹剑本就在一旁，闻言感动到无以复加。当时他帮“燕泽”的事被宋凌知晓，宋凌发了好大的脾气，没想到头来，宋凌还是信任他的。罗刹剑吸了吸气，对旁边的墨邪剑说：“你听见了吗？主人是多么相信我！在她心中，我一定是最重要的！”
墨邪剑：“……等她知道你发誓不会再做这事却帮那个男人混到灵剑中再说这话也不迟。”
罗刹剑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墨邪剑默默无言，罗刹剑真以为他说谎的水平很高，很多次都是自己帮着隐瞒。
但跟宋凌一样，墨邪剑也相信他，相信能让除宋凌外目空一切的罗刹剑正视的人，不会伤害宋凌。“你还是想好该如何解释，以主人的聪慧，你是瞒不过今日的。”
罗刹剑辩解道：“我没有帮他，是他自己混进来的，我发现的时候，他都已经爬到除了我们俩最受主人信任的位置上了。你眼怎么了，抽筋了？怎么总往我身后暗示？”
墨邪剑轻咳一声。
罗刹剑若有所感地转过头，就看见极意剑怨气颇深地飘在他身后。
明明它是第三把跟主人的剑，但在罗刹剑面前却从来没有姓名。
罗刹剑也猛咳，掩饰道：“真不能怪我，谁让这么多年，你连个人形都没有。”也无怪乎存在感这么低。
极意剑不理他，化作剑光飞回到宋凌丹田。
场上氛围已差到极致，燕恒面色铁青，目不转睛地盯着宋凌，“我算是明白，你今日要气死我才罢休？”
宋凌道：“我怎会如此，别忘了，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燕恒低低笑一声，“是啊，你是不是我的对手，可现在，是我对手的人不是一句来帮你了。”
谢晏静默不言。
燕恒深深看宋凌一眼，道：“你想现在还能冷静地说这些话，不过是因为你对事情不完全了解。希望等你了解到真相那一天，你还能冷静地说出这种话。”
宋凌能接受“燕泽”，不过是因为她跟“燕泽”相交甚浅。他不相信等宋凌知道谢晏也是魔族时，还能保持冷静。存在欺骗的感情怎么可能长久？
“不需要等到那天，我今天就会将所有事情一件件、一桩桩掰开说。但是就算如此，也不会拉低我对你的厌恶。”宋凌召回罗刹、墨邪二剑。
燕恒面色铁青，谢晏蓦地抬起眼睛。
燕恒道：“好好好，好一个厌恶。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既然如此不堪，既然如此，我何必客气。”
他抬起手臂，本命法宝由剑幻化成无数面镜子，随后从镜面底下升起无端火焰，随着阴火翻滚，幻化成千军万马。
燕恒在千军万马中冷然转身，睨着宋凌谢晏二人。
宋凌眸色淡然，倒是她身边的“燕泽”轻咳一声，给她传音：“待会找到机会，你先走。”
“嗯？”宋凌发出疑惑的单音，只是死死地凝着燕恒，没有往燕泽那边看。
谢晏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第93章 自爆身份
“……”宋凌道，“你们魔域的人还挺特别的。”
君主不是下属的对手。
谢晏顿了一下，随后对宋凌微微一笑，像是在不好意思。
宋凌见他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轻哂道：“你脾气倒好。”
谢晏道：“我这个人除了脾气，也没什么可取之处。”
宋凌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怀疑他对他自己有什么误解。在猜到他身份之前，宋凌曾短暂地跟他相处过。他满腹经纶，学识渊博，法力高深的同时气质卓尔不群，虽是魔族但待人真诚。
当初在碧海传承时，宋凌眼部负伤，又开场受传承之地主人针对，是他扶住宋凌，替她出头。
说实话，若不是发生过前世魔域入侵，今生燕恒所作所为又让她厌恶至极这种事，就算他是魔域魔族，甚至魔域君主，宋凌也未必不能跟他做朋友。
但现在，这么一个身份高贵、法力高深的魔族，居然用“除了脾气也无可取之处”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宋凌很是震惊。更让她惊讶的是，燕泽的表情不似作假，他是真心这样觉得的。
宋凌也笑：“你哪有自己说的这么糟糕？”
谢晏的眼睛逐渐亮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撇过脸，“待会我拖住他，你先走。”
“你一个人行？”他不是说他不是燕恒的对手。
谢晏道：“我虽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不能轻易对我动手。”
宋凌想起方才燕恒袭击他反倒自己吐了一口鲜血，当下也没有拒绝，“好。”
顿了顿，宋凌道：“你这人情我承了，但若是日后你我有兵戈相见的时候，我也不会轻易放水。”
谢晏道：“好。”
既然已商量好，宋凌也不废话。她虽已打定主意要跑，但不退反进，端剑朝燕恒脖颈处掠去。
燕恒一惊，避开锋利的剑锋。见他们联手，忿然作色。他抬手，正欲防备宋凌的下一招，就见宋凌乘上长剑，飞奔而逃。
燕恒这才注意到，她手中剑早已换了一把，竟是当年从无极仙宗得来的极意剑。就算他此时周围无人直接去追也未必能追到，更别说，此时他对面还有另一个。
“好，也好。”燕恒道，转头朝谢晏看去，“她走了也好，正好我们俩的事情也该解决。你现在应该很得意？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你都胜过我。”
谢晏道：“……我从未想过跟你比。”
燕恒玩味地笑，“你从来都是赢家，当然这么说。若你是我，你现在还会说出这番话吗？”
他随意地扯开衣襟，露出胸膛密密麻麻蔓延的黑色咒印：“如果没有它，你猜现在坐在魔尊之位的人是谁？”
见到燕恒胸膛的黑色咒印，谢晏眸中闪过内疚：“我也不想，我当初刚出生。”
燕恒顺着他的话，叹息道：“是啊，你当初不过刚出生，他就为你未雨绸缪。你是他最爱的子嗣，为了你的安全，我这个儿子算什么。哪怕他明知大半立誓人死在立这心魔誓的半途中，也要在我胸膛烙下让你安心的符咒。”
谢晏沉沉道：“是我对不起你。”
燕恒笑着问：“你除了说对不起还会说什么？如果对不起就有用，我会痛苦这么多年？你生性优柔寡断，凡事举棋不定，魔域谁不说我是比你更合适的魔尊人选。可就算这样又如何？你天生好命，任何我想要的东西你都唾手可得，而我只配当你的奴役。”
谢晏：“哥哥……”
燕恒大笑，语气轻松：“别这样叫我，我承受不起。”
谢晏道：“父亲宋凌的事对不起，但是魔尊之位，我可以还给你。”
燕恒笑：“怎么还？”
谢晏道：“我已彻底脱离魔域，此时留在魔域的本体不过一道幻影，等你回去，斩了那幻影，你便是名正言顺的魔尊。至于心魔誓约，是父亲立下的，我无法解。但你在魔域我在修真界，只要你不来修真界，那心魔誓约再也不可能约束你。”
“你承诺的真好。”燕恒微笑道，随后话锋一转，“你以为我会信你？”
谢晏道：“我不敢奢求你的信任。”
父亲对燕恒的所作所为，早已定下他的原罪。
谢晏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是不管心魔誓约也好，魔尊之位也罢，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现如今，我只想陪在宋凌身边，陪着她，安然地看着这清雨峰云卷云舒，花开花落。”
燕恒嘲讽道：“是啊，你多好命，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被捧到你面前。我就没你那种好运气，就连我唯一喜欢的人，心里也只有你。连跟我对战的同时，也不忘保护你离开。”
燕恒又戏谑问道：“你说，若是她得知眼前这位燕道友，眼前这位魔域尊主，就是她倾心的二师兄，她会是什么表情？”
谢晏缄默，眸光沉沉。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揭穿他的身份。从知道自己是谁那一刻起，他就没渴望过宋凌的喜欢。除了陪伴宋凌左右，他别无他求。
在今日宋凌告白前，他跟燕恒一样，以为宋凌对他的感情不过跟对大师兄的感情一样，甚至还不如大师兄。
他从来没想过，在他喜欢宋凌的同时，宋凌也欢喜他。
在历经前世种种后，他们俩对彼此的感情，都未曾变过。
若他不是魔尊，此时他该如何地欢喜。
可惜他是。
人无法改变自己的出生。
谢晏抬眸，下决心道：“我会主动告诉她的。”
燕恒道：“我等着你被弃之如敝履的那一天。”
谢晏没有反驳，而是道：“先前我说的话，是真的。只要你回魔域，没人能阻挡你当上魔尊。”
对于他的话，燕恒嗤之以鼻：“我都不能主动伤你，你真没必要一直撒谎。”
谢晏沉默不语。他还没傻到主动告诉燕恒他失去大半修为。
燕恒虽受心魔誓约影响，不能主动伤他，但若他真想对付自己，也不是没有办法。
眼见宋凌已走，谢晏又不是自己轻易能对付的，燕恒收了法宝，侧身背对谢晏道：“你走吧。”
谢晏轻轻颔首，纵身离去。
玄天剑宗，宋凌坐于堂前，罗刹剑位于下列。
“说吧，你怎么认识燕泽的？别说你不知道他身份。你都敢这么帮他，敢说不清楚他的底细？”宋凌冷声道。
罗刹剑知道今日自己逃不出道出真相的下场，但碍于自己当初答应过谢晏，磨磨蹭蹭不愿意说。
宋凌淡淡道：“都已陷入如今境地，你以为你这是你不说话就能隐瞒过去的？”
罗刹剑道：“凌凌，我没想隐瞒，我只是想争取一下，从斩立决到死缓。”
门外骤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不必再问他，一切由我这个当事人来说。”
宋凌抬眸，就见燕泽长身鹤立，推开雕花木门，缓步走了进来。
有风轻送，他一身霜袍，不见凌乱。
谢晏一进门，就见宋凌目光落到他身上，他平静道：“宋凌。”
宋凌纳闷他怎么不叫“凌道友”了，但也颔首示礼：“燕道友。”
谢晏道：“或许，你不该叫我燕道友。”
宋凌疑惑，就见谢晏幻化成厌夜剑模样。
宋凌往日对厌夜剑有多信任，现在内心就有多惊骇。
她从未想过，备受她信任的剑居然不仅不是剑，还是魔域来的魔尊。
宋凌一个没忍住，将身下交椅扶手捏碎。
谢晏看出她的不能接受，道：“我知道我这种不经你同意就擅自隐藏身份留在你身边的行为一定会遭到你厌弃，但是请你听我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他怕宋凌一开口，他再也没有揭穿真相的勇气。
宋凌一听，就察觉不对。但因燕泽或者说厌夜剑的话，她什么话也没说。
谢晏模样再次变化，这次他没有化形，而是变回自己本来模样。
“宋凌……”
宋凌茫然。
二师兄？
眼前这个人怎么会二师兄？
所以说，燕泽不仅是魔尊、是厌夜剑，还是二师兄？
难怪燕恒那般反应，说甚么“就算我再不堪，他有什么好”，原来潜藏在玄天剑宗的魔族，从来不止他一人。
可那人怎么会是二师兄？怎么会是她那个前世灵根被废，凄凉死去的二师兄？怎么会是她倾心的那个……二师兄？
“我知道你不能接受，可是我……”谢晏欲言又止。
罗刹剑眼见他自揭身份，又说话说不到重点，忍不住急道：“凌凌你可千万不要对他心存芥蒂啊！前世可是他救了你！我们俩之所以能回到三百年前，也全靠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都没做过！你们俩可千万不要生出误会！”

第94章 密谋
室内陷入寂静。
宋凌按捺住内心的混乱，问道：“罗刹剑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轻柔的声音在室内飘荡，竟是前所未有的低缓柔和。
“是。”谢晏浑然没有察觉，嗓音清冷答道，细细听去带着些许颤音。
他敛眸薄唇紧绷，解嘲地笑，“的确是我救了你。可就算这样，也无法弥足我对你造成的伤害。师尊也好，大师兄也罢，甚至包括宗门，前世种种，一切祸端皆因我而起。你本不必遇这一遭。”
宋凌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定定地望着谢晏，“所以你因这愧疚，哪怕救过我，也不敢跟我吐露真相？”
谢晏微微朝右侧偏头，避开宋凌的目光，轻轻颔首，竟然有几分不敢看宋凌的模样。
宋凌见他如此，垂首，自顾自地蓦然笑了。
谢晏愣了愣，转过头来，漆黑的眸光沉沉凝视过去。
宋凌叹息笑道：“师兄，我在想，我们真是一类人。”他们都因考虑对方而变得怯弱，但不变的是对对方的喜欢。
也难怪他们会互相吸引，难怪她明明戒备心极强，却轻易地接受燕泽、厌夜剑的靠近，原来一切都是因为……那是师兄。
谢晏怔怔地凝着宋凌，恍若梦中：“宋凌……”
多少次午夜梦回，梦醒之后梦里的回忆都是宋凌知晓真相后怒不可遏要跟他恩断义绝的模样。他却从未没预料过，宋凌会如现在这般心平气和地跟自己讨论这件事。
他的迟疑反而让宋凌坚定。感情的事，总要有人先迈出一步。
既然前世是师兄迈出的这一步，那么今生由她来迈出这更近的一步也未尝不可。
宋凌几步走到他面前站定，抬起眸，问道：“师兄，若你不是魔尊，若你也不曾知晓前世之事。此刻，我告诉你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宋凌，你会对我心生嫌恶吗？”
谢晏答道：“不会，不管是三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后，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
宋凌：“师兄如此，难道我就不如此吗？我自信，我对师兄的喜欢，绝不输于师兄。”
谢晏恍惚，眼前少女的眸光一如三百年前时的明亮。谢晏有很多话想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只是低低地重复了一句：“宋凌……”
宋凌道：“师兄，你还不明白吗？比起千难万阻，我更害怕失去……”
她话还没说完，身子便被修长有力的手拉过，狠狠地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谢晏搂她入怀，下巴在她耳鬓厮磨，叹息道：“宋凌，你可知，你若是说全这句话，我恐怕再也不会放手。”
哪怕日后宋凌后悔，他也绝不会放手。
如果不曾得到过，他或许还能保持冷静，一生只是安静地待在宋凌身后守护她。
但是若得到后……
他不想宋凌后悔。
宋凌轻扯唇角，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自己。我喜欢师兄，我想和师兄在一起。比起会遇到的困难险阻，我更害怕会失去师兄。我已经失去过师兄一次，我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谢晏黝黑的眼眸垂下，抵着宋凌后脑没有说话。宋凌如此，他何尝不是。
室内蔓延着安谧暧昧的气息，罗刹剑看得牙酸，悄悄问墨邪剑：“我们是不是要避开？”
墨邪剑睇他一眼：“你说呢？”
横拉格式门被贴心的关上。墨邪剑抬首，朝阳已完全升起，照开黎明前的雾霾。
罗刹剑挤过来，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问：“你在看什么？”
墨邪剑没有看他：“你这种小孩子是不会懂的。”
不知道何时偷溜出来的极意剑附和地点点剑首。
罗刹剑：“你才是小孩子！你们俩都是小屁孩！”
墨邪剑偏头，正欲笑他，却倏然愣住。
堂前桃李，有风纵道。
燕恒站在那，眸光沉沉，复杂难辨。像是察觉墨邪剑的目光，他抬起头，冲着墨邪剑毫无忌惮地露出冷笑，舔了舔舌侧。
“自幼时起，我就知道，对我来说，这世上没有公平。”燕恒玄英衣袍，双手背负立于窗侧，眺望窗枢外虚假的风景，身姿挺拔如松。
瞬抱着幼崽，静静凝视他，半晌才道：“上次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居然就敢自己过来。”
燕恒利落转身，目光落到瞬怀中的幼崽身上，英俊的脸上扬起一抹玩味的笑，道：“只不过把它借走几日，凭我们的交情，我信你不会生气。”
瞬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幼崽皮毛，淡淡道：“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这个人太过自信。”
燕恒几步走到他面前，坐下，看着瞬金色的瞳孔道：“我的确很自信，但归根结底，是你给了我这样的自信。我相信仙尊不会忘了我们的盟约。”
幼崽早已在舒服的抚摸下陷入梦想，瞬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我自然没有忘记。”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可现在，你都已被赶出玄天宗，再也不可能接触当年仙界留下的禁地法阵内容找到其中的漏洞，救我出去。”
燕恒毫不在乎地笑笑，道：“谁说没可能？我虽没机会接触当年仙界留下禁锢仙尊的法阵详录，但接触过的那个人，此时不还在玄天剑宗。只要他愿意，我定能带仙尊离开这里。”
“你是说陆宗源？”瞬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他指的是谁。在宋凌晋升化神之前，陆宗源是玄天宗内定的掌门接班人，对玄天宗各项隐秘都有所了解。
燕恒点头。
“他不可能帮你。”陆宗源对玄天宗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帮燕恒。
燕恒不在意道：“若他的子嗣在我手中呢？”
瞬抬眸，似是不相信：“他那种人，也会近女色诞下子嗣。”
“谁说不会呢？”燕恒若有所思地勾起唇角，眸光幽暗不明。
瞬一见他这副模样就猜到这怕是燕恒的手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的手脚，当初谋划这件事时是未雨绸缪，还是为别的目的。
瞬如实陈诉道：“若只是子嗣，不足以让陆宗源吐露阵法秘密。”禁地阵法是玄天宗绝密之一，陆宗源绝不可能单单为自己后嗣的性命就轻易透露。
燕恒道：“谁说不是？不过好在，我知道还有一人的性命，足可以威胁到他。”
“谁？”
“宋凌。”
瞬愣了愣，知趣地没有提起之前燕恒对宋凌的特殊，而是说：“他连他儿子的命都不在乎，怎么可能因宋凌就妥协？”
燕恒扶腰风轻云淡地笑，道：“他们玄天剑宗这一脉，虽各个看似冷心冷情，但其实护短得厉害。清云真人就不说了，他就差没把护短二字写在脸上。而陆宗源和宋凌，他们俩虽平日看似接触不多，但实则师兄妹情深。用宋凌来威胁陆宗源，有奇效。”
瞬道：“我相信他们师兄妹情深，陆宗源为宋凌甚至愿意付出生命。但若是涉及到宗门，以陆宗源的责任心，即使用他们俩的性命威胁，怕是也没有效果。”
燕恒道：“这还不简单？对陆宗源来说，的确是师妹更重要，但万事还是得以宗门为先。可若有一日，他的宗门负了他的师妹。你猜到时候，在宗门和师妹之间，他会怎么选？”
瞬怔住。
燕恒笑了笑，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继续说道：“一边是让他失望的宗门，一边是他受了委屈的师妹，仙尊你不用猜都知道以他的性格他会怎么选。”
“所以？”
“所以我需要仙尊帮我办一件事，等这件事结束，我自有办法救仙尊出去。”燕恒成竹在胸道。
瞬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说：“以前可是也有一人这么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
燕恒瞬间反应过来瞬说的怕是赤炎剑魔。他散漫一笑，毫不在意道：“我和她不一样。”
瞬问道：“怎么不一样？”
燕恒的目光移到瞬身上，嗤笑道：“她接近仙尊的目的只是为了成仙，渡劫成功后有没有仙尊都可以。而我的目的是毁灭魔域，非仙尊不可。”
瞬愉悦地用喉咙笑了笑：“不得不说，燕恒你劝服了我。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司景真人正提笔端坐在掌门尊位思量明年宗门大比该派那些弟子去破云坊参加比试，就接到禁地仙兽传来邀他相见的讯息。
司景真人连忙赶去，就见镇派仙兽瞬倚在回廊，问他道：“司景真人，你可还记得赤炎剑魔？”
不待司景真人回答，瞬就自言自语道：“当年赤炎剑魔堕落魔修，给修真界带来巨大灾难，连带着拖累玄天宗，让玄天宗名声被害。这件事可以说是玄天宗立宗以来最大的耻辱，你身为玄天宗掌门，肯定知晓此事。但现在我想问你，若是这玄天宗将出现第二个‘赤炎剑魔’，你打算怎么处理？”

第95章 亘海尊者
清雨峰，墨邪剑叩了叩房门，宋凌离开谢晏的怀抱，表情平淡，哪还有刚才的情动。“进来。”
墨邪剑跟她说起刚才燕恒出现的事。
宋凌冷笑：“他来才好，他要是不来，我反而不放心。”
就燕恒这性子，她不信他会在谢晏来找她时不跟来。
谢晏惊讶于她情绪的转变，愕然道：“宋凌？”
宋凌眸光淡淡地抬起眸，道：“师兄，我刚才说的话不是作假，但是我现在有比感情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受心魔誓影响，燕恒不能伤害二师兄，但是他能伤害其他人。
别人也就算了，师尊大师兄不可以。
墨邪剑道：“我见他刚才那副阴森模样，可能是在酝酿滔天阴谋诡计。”
“再好不过。”宋凌淡淡笑道，“若是他直接动手，我现在反而不是他的对手。但若他想借别人除我，那就别怪我反客为主。”
“宋凌……”谢晏定定看她。
宋凌微微垂眸，“师兄，我知道你没看过这样的我，但这就是我。若是你难以接受，先前我们说的话，可以……”
她不作数三个字还未说全，就被谢晏打断。
谢晏：“宋凌，我没有不能接受，我只是在心疼，我们分开的三百年，你究竟经历过什么。”
他的宋凌，原本不用活得如此机关算尽殚精竭虑。
谢晏略微低眸，身姿孤傲挺直。
“师兄。”宋凌看出他的难过，安慰道，“你不必难过，我喜欢现在这样的自己。”
成竹在胸，谋定而后动，万事倚仗自己。
虽然一路以来吃过很多苦，但她是真的很喜欢现在这样的自己。
尤其是在……师兄也接受这样的她后。
“这浩大修真界，多的是三百年前的宋凌，但是如现在这般的我，仙界魔域修真界加起来，也只有一个我罢了。”宋凌笑，笑得坦然。
谢晏心情随着她的笑容缓缓变好，喟然道：“那我等全修真界独一无二的宋凌旗开得胜。”
宋凌笑了笑，走到窗前推开窗，任由阳光照进来，自信道：“师兄等着看就好。”
谢晏凝着沐浴在阳光中微操胜券的她，眸中闪过细碎的温柔，微不可闻地嗯了声。
……
“妹妹，妹妹。”无极仙宗，左丘光抱着左丘月，遏制她发疯。
“啊啊啊啊啊！”左丘月头发散乱，什么也听不懂，只是在拼命挣扎。
左丘父左丘母站在一旁，面色铁青。
左丘母流露出不忍心的神情，劝道：“儿子，你放弃吧，你妹妹已没办法恢复神志，你还是放开她，小心她伤了你。”
左丘光抱着左丘月不松手，任由她抓自己的脸颊，坚定道：“妹妹她现在连修为都没有，怎么能伤我？母亲，你有去求爷爷，让他救妹妹吗？”
他们找医修看过，说左丘月的神志是渡劫期实力修士毁去的，若想重建，也需要渡劫期的尊者在一旁疏导。
左丘父忍不住重重叹气道：“疏导神志是需要耗费寿元的。你妹妹本就将玄真镜偷走连累你爷爷受宗门责罚，他现在连我都不见，怎么可能耗费他余下不多的寿元帮你妹妹？光儿，依为父说，算了吧。你妹妹已无药可救，这几日为你妹妹的事，连修行都落下。这可不行啊，我们左丘家，这一代就指望你了。”
原本他儿女双姝，都是天赋极高的弟子，无极仙宗多少宗主长老羡慕他。可偏偏，出了现在这事。
左丘月不仅勾搭魔修试图谋害玄天宗弟子，还偷走无极仙宗的镇派之宝玄真镜送给魔修一事在整个修真界引起轩然大波。现在，不仅他们一家因此受尽非议，连失太上长老、长老、大弟子身份，还连累整个宗门失去颜面。
为了挽回名声，无极仙宗掌门下了死命令，让左丘父将左丘月找出来，给玄天宗一个交代。
左丘父好不容易将女儿赎回准备交给玄天宗，却赫然发现她已被废除修为神志不清。清云真人见他提着这样的左丘月去赔罪，只是似笑非笑：“左丘真人当真是舍得。”那语气，活脱脱仿佛在说是左丘父毁了左丘月的神志。
左丘父真是有苦说不出，好在玄天剑宗见左丘月已经如此，就不打算再追究下去。
可他们不打算追究，左丘家反而不知如何处置左丘月。
左丘月神志被毁，修为尽毁，跟废人无异，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二十岁。若是想要她活下去，必须每天喂之千金难求的续命丸，对左丘家实在是一大笔开销。若是不想花钱，就这么放而任之左丘月老去，仿佛又坐实左丘家为名声，下狠手毁去左丘月神志的流言。
左丘父真是醒着愁，睡着也愁，让他愁上加愁的是，左丘光见妹妹如此，心疼到无以复加，每日修炼也不修，就守着她照顾她。左丘父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早知道，还不如不赎她，就让她死在血月教。
“若是你们左丘家没能力救令媛，不如让我一试。”低沉醇厚的声音，陡然在左丘一家耳边响起。
自家禁制密布的房子里，忽然传来别人的声音。
饶是左丘父，也惊得寒毛乍起，头皮发麻。
“谁？谁在那里？”左丘父召出法宝，如临大敌。
左丘母和左丘光也进入戒备状态。
燕恒轻笑一声，现出身形：“在下无名散修燕恒，特来替真人仙子解忧。”
左丘父浑然不相信：“我们根本不认识你，你会这么好心？你到底为何目的？”
“这世上当然没有无缘由的好心。”燕恒盈盈笑道，走到左丘月面前，轻点她的额头，“我只需要真人仙子帮我做一件事。”
左丘光见他接近妹妹，本想上前阻拦，却发现身体陷入禁锢，根本动弹不得。
不仅是他，连左丘父左丘母也如是。
来人是谁，竟然如此厉害？左丘父左丘母左丘光三人用眼神交流。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左丘父喉咙一紧，“你想我们帮你什么？”
燕恒不语，而是顺着左丘月破碎的灵脉往里面输送灵力，待他收手时，左丘月不仅灵脉修复，神志也恢复清明。
她不可置信地缓缓抬头，骤然叫道：“爹，娘，是宋凌害我！是宋凌陷害我，还废除我的修为！你们要替我报仇啊！”
左丘父左丘母没说话，只是保持戒备地看着燕恒。
燕恒笑道：“原来令媛是为人所害才下场如此之惨。这不巧了吗？我这次来，是想让二位帮我对付一个人。”
左丘父隐隐猜到：“谁？”
燕恒笑：“赤炎剑魔传人——宋凌！”
“赤炎剑魔？”左丘父面色大骇，但凡中洲名门正派，不会有人没听过赤炎剑魔的名声。而赤炎剑魔现在居然有传人，那个人还是宋凌。
“没错，当年赤炎剑魔身陨，赤炎剑也失踪。谁都没想到，失踪的赤炎剑竟然回到玄天剑宗镇宗之宝灵山里，机缘巧合为宋凌所得。而五年前，宋凌之所以能一剑成仙，倚仗的也不是玄墨尊者留下的墨邪剑，而是赤炎剑魔留下的这把赤炎剑。现如今，赤炎剑就在宋凌手中。”
左丘月闻言，立刻尖声说：“我说宋凌这个小贝戋人怎么境界晋升如此之快，原来是她继承赤炎剑魔的传承。爹，娘，这样的人可是祸端，你们可一定要除去她！”
“这件事不过是他一家之言，爹娘你们千万不可轻信。”左丘光急道。
左丘月崩溃吼道：“这都什么时候，哥哥你还帮她！我就知道你胳膊肘朝外拐，从来不在意我这个妹妹的死活。”
左丘光眼中划过受伤。
左丘月死死拉住左丘父的衣摆，跪在地上哭泣：“爹，你就答应他吧，难道你不想帮女儿报仇？难道你不想扬名立万？这可是赤炎剑魔的传人，你若除去她，就是为修真界除害。到时候名气声望，你都可以拥有。”
左丘父听她说前半句的时候还在犹豫，等到她说完，表情立刻变得坚定：“燕道友此事可以规章？或许左丘某可以一试。”
燕恒淡笑：“规章吗？我当然有。不过，我还要集齐几个人。”
……
玄天宗，凤永逸正在品茶，骤然，窗外出现红衣黑袍的男子。
燕恒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许久不见，亘海尊者。”
凤永逸放下茶盏，眸光不明：“许久不见，燕恒道友。”

第96章 危机
燕恒道：“当年我想法设法才救尊者于百丈瀑崖底、助尊者从南苍尊者的诅咒中逃脱，如今也到我求尊者帮忙的时候。”
凤永逸道：“说什么求不求。燕恒道友放心，我亘海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明日之事，我定替你办妥。”
燕恒笑：“那就有劳尊者。”
次日。
宋凌彻夜参悟洛华尊者留下的无字仙诀至破晓，才掩衣躺下不到一个时辰，屋外就传来敲门声。
“宋凌师姐，掌门喊你去紫微峰一趟。”是祝怀桑的声音
宋凌披上外袍，打开门，跟在他身后，淡淡问：“什么事？”
祝怀桑道：“这我就不知，想来怕是有宗门事务请师姐去协助处理，毕竟掌门之位总有一天要传到师姐手里。”
宋凌淡淡道：“师弟说笑了。这事还完全定下，掌门接班人是不是我还难说。”
祝怀桑显然对宋凌有极强的信心，道：“师姐说笑了，以师姐的修为天资，这掌门之位除了你还能有谁？”
待领宋凌走到主殿门口，伸出手：“师姐请。”待宋凌踏步走进后，他站在外面，关上殿门。
偌大的紫微峰主殿，此时只剩下宋凌跟司景真人。
司景真人坐在主殿宝座上，俯瞰宋凌，颇具威严正色道：“宋凌。”
“掌门。”宋凌上前俯首示礼，抬起头眉目无惧地看着司景真人。
司景真人站起来身来，走到宋凌身边，缓缓说道：“我今日有三件事需向你求证。我以掌门的身份命令你，这三件事，你需老老实实情真意切地回答我，切不可撒谎，你可能做到？”
宋凌神色淡淡道：“掌门是掌门，宋凌身为玄天宗弟子，自然不敢在掌门面前撒谎。”
“好！好！好！”司景真人连叫三声好，才踱步问道：“我且问你，一个月前，无极仙宗左丘月绑架你威逼利用你师兄一事，是否为你所设计？”
宋凌抬眸道：“此事已经定案，连无极仙宗那边都已承认是左丘月的过错并给出交代。掌门为何突然问这？难道是左丘月一家对这件事心生不满，妄想翻案？”
司景真人道：“我问你便答，无需岔开话题。”
宋凌道：“我承认其中有我故意设计的部分，可我也只是为求一个公道。我当时深受重伤，又被左丘月和魔修抓住，若不是师尊及时找到我救了我，我的生死存亡在左丘月一念之间。我自认和左丘月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她想害我，难道我只能以德报怨放过她，不能请师尊和月羽尊者来为我做主？掌门可曾想过，若这次放过她，她下次又要我的命，我该怎么办？难道真要让我拱手相让把命给她？”
司景真人甩袖，道：“所以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保？”
宋凌耷拉着眉眼，幽幽叹气：“我又不似左丘月心胸狭隘。如果不是为了活命，我也不想把这件事弄得这么难堪，毕竟玄天宗和无极仙宗向来交好，大师兄和左丘师兄更是密友，两宗和和气气多好。”
宋凌说到这，露出动容神色，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可左丘月她明明也知道这些，却一心想着用我威胁二师兄，还在二师兄婉拒她挖灵根废修为的无理请求后，一剑杀我——我知道掌门你想说那不过是替身木偶，可是在我站出来之前，左丘月是因为知道那是替身木偶才动手的吗？不！不是！她就是想杀我！”
司景真人沉默。
宋凌轻飘飘地说：“当日的事不仅我、师兄、师尊在场，玄天宗、无极仙宗的其他宗主长老也在场。掌门若是不信我所说的，可以去问他们，我看见的，他们也看见了，他们对左丘月的横行霸道也是有目共睹。我真不知道掌门为何要再提起这件事，若是受奸人挑拨，那可真让我难过。”
宋凌说完，主殿右侧的屏风后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好一会，那呼吸声才消失。
司景真人也冷静下来，缓缓问道：“今天我们不谈左丘月所作所为，我就问你，事发前你是否已经认识半衍；事发后，你又是否通过他见过左丘月？”
宋凌道：“不认识，没见过。”话语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仿佛那个事发前警告半衍、事发后废除左丘月修为的人真不是她。
左丘月终于被她的无耻给震惊，一把从屏风后冲出来，“宋凌，你撒谎，你明明认识半衍，就是你们俩一起陷害我的，你还当着他的面毁我神志，废我修为！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怒吼完，冲上去就想抓宋凌的脸，却被宋凌长剑一隔，轻松避开，一时止不住步，摔倒在地，狼狈地抬起头。
左丘父左丘母连忙上前，搀扶起她。
见到左丘月，迎着左丘月恨恨的目光，宋凌反而笑了，对左丘父左丘母道：“当初我们玄天剑宗要你们左丘家给个交代，你们伪装自己家的女儿神志不清修为被毁骗取我们玄天剑宗的同情，以至于我们剑宗一脉看在两派交好的份上选择放过左丘月。现如今，你们居然不仅不把这件骗局藏着掖着，还将其摆上台面。看来，你们是做好给我们玄天剑宗交代的准备。”
宋凌说完，缓缓朝左丘月走过去。
左丘月见宋凌走过来，脸色大变，尖声叫道：“爹，娘，你们快拦住她，我好害怕！女儿好害怕！”
眼见左丘父左丘母挡在左丘月面前，宋凌冷笑止步，道：“不愧是心机狠毒之辈，这崩溃装的还真像。想当初，你怕也是这样骗过我玄天宗戒律堂弟子。”
左丘月瑟瑟发抖，求助地看向左丘夫妇。
左丘父冷声道：“司景掌门，我儿左丘月自清醒后已将实情全部告知我们夫妇。我们夫妇以性命担保，我儿左丘月所说不假，她之所以会做出伤害贵派弟子这种蠢事，实在是受你派宋凌和魔修半衍的勾结陷害。”
宋凌见状微微一笑，对左丘父道：“左丘真人，我知你爱女心切，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可你也不想想，我又不是你女儿，怎么可能做出跟魔修勾三搭四设计陷害他人的事。”
她这话明晃晃在说只有左丘月会做出跟魔修勾三搭四陷害别人的事。
左丘父突然变色，对宋凌怒目而视，竟有欲要发作之色：“你！”
宋凌打断他的话，微笑道：“左丘真人，你真别生气，这件事真不是我胡编乱造。毕竟，你女儿和魔修交往过密，两人游山玩水同闯秘境这件事，早在五年前就传得沸沸扬扬。你出去打听打听，修士里有谁不知道魔修半衍对你女儿宠之爱之任之，说实话他们这次劳燕分飞，半衍扣押左丘月让你用钱去赎这件事，真的出乎我意料。”
左丘父恨恨咬牙。
宋凌拂了拂袖，偏头看向司景真人道：“掌门你现在应该看清，谁的话可信，谁的话不可信。我承认我在左丘月威逼剑宗弟子一事中动过私欲，但这掩盖不了左丘月自私自利肆意妄为假借化神期魔修之力迫害我跟二师兄的真相。剑，是她自己捅进我替身傀儡胸口里的，不是我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捅的。至于她说是我毁她神志废她修为这就更可笑了。她做错事，交到我们玄天剑宗手里迟早是要废除修为的，我何必多此一举？”
司景真人沉思片刻，道：“好，我暂且相信这件事与你无关，实属左丘月自作自受。那么接下来，我将问你第二件事。”
宋凌颔首，风姿恣意：“掌门，您问。”
司景真人道：“你凤师弟的死和你可有关系？”
宋凌抬眸，似是不解：“凤师弟？他死了吗？我怎么不知道，我还以为他只是失踪了。我连他是否死亡都不知道，更别说，他的死和我有关系。”
司景真人瞥向右侧屏风，从那屏风后面再次走出一个人。
凤永逸朗声道：“舍弟的确已死，他留在凤家的玉牌已经破碎，我正是为调查他的死因而来。”
宋凌声音平淡似水，表情似笑非笑，道：“玉牌破碎就代表死吗？上次凤师弟掉落百丈瀑崖底，我们可是也以他死了，可到最后，凤师弟可是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凤少族长，你不能因为凤师弟激活凤凰血脉，对你威胁过大，就断然断定他已死。若他活着回来，你岂不尴尬？”
凤永逸呼吸一顿，继续道：“我来之前，已请过族中长老卜算，确定舍弟已死。”
宋凌不屑，继续问道：“卜算若是准，你上次怎么不算？还是你说上次都卜算不准，这次却偏要信这不准的卜算？”
凤永逸语噎，半晌道：“碧羽宗弟子可是证明你是在舍弟失踪前最后见过他的那个人。”
宋凌轻轻摇晃手指：“凤少族长这可说错了，就算碧羽宗弟子证实，我也不是最后见过他的那个人，而是最后见过他的那两人之一。更何况，令弟至今生死未卜，就算我是最后见过他的人又如何？难道这就能证明是我让他失踪的。掌门，你说是吧？”
司景真人表情阴晴不定。
凤永逸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舍弟的死跟你没关系。”
宋凌道：“凤少族长，我再次提醒你，你弟弟死亡与否还未确定，你不必急于一时判定他的死亡。”
凤永逸笑笑，道：“世人都言宋凌仙子剑法绝伦，如今依我看，口才也是了得。”
宋凌淡笑，谦虚道：“凤少族长谬赞了。”
凤永逸的声音仍是十分平淡，但眼神却带上侵略性，继续说道：“宋凌仙子说这些话，不过是仗着我们无法证实罢了。只要没办法确定我们所言是真的，就没办法断定宋凌仙子你所说的话是否是假的，是吗？”
宋凌道：“凤少族长多心了。在答这两个问题之前，我就答应过掌门，今天我站在这，所说的话完全属实。”
“是吗？”凤永逸唇角含笑，突然厉声道：“宋凌，你说这话之前，先抬头看看，你头顶上是什么？”
宋凌猛然抬首，只见她上空漂浮着一道金色令牌，此时正散发着淡淡金光。
——正是掌门金令。
凤永逸凛声厉喝道：“宋凌，我知你心思缜密，在知晓碧羽宗弟子被问审后一定会向她们打探情况，所以我早就嘱咐她们，若是你问起，她们一定要提起这掌门金令，让你误解金令已用，一年内无人可验证你话语真假。这番心思当真没白费，你终究还是入套。不管是左丘月还是舍弟之事，证据面前，你还有什么可辩解！”

第97章 奇阵
凤永逸的一番话让整个大殿陷入沉默，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在宋凌身上。
掌门金令像催命符一样高悬她头顶，她依旧神色淡淡，仿佛凤永逸说的只是小事。
她怎么会如此从容？左丘月拳头咬紧牙关，死死地望着宋凌，却浑身颤栗丝毫不敢接近宋凌。左丘父左丘母立在她两侧，神色也是慎重。
“辩解？”宋凌骤然抬眸，凝着掌门金令冷笑。“凤永逸，你真以为凭借一道掌门金令就可以定我的罪？”
凤永逸心头微震：不好，她既上次顺利在掌门金令下撒谎，意味她绝对有手段逃过掌门金令的审查。若是她现在辩解而掌门金令没有亮起，其实不惹司景真人迟疑。
凤永逸索性以退为进：“当然没有。我很清楚，仙子你年纪轻轻就贵为化神期修士，是玄天宗的招牌、修真界的传奇，哪怕你真的废左丘月修为、取舍弟性命，玄天宗难道真会拿你怎样？”
宋凌挑眉看他，司景真人心事重重垂眸。
凤永逸转眸看向司景真人，笑着拱手道：“司景真人，您说在下说的对吗？”
司景真人叹气：“你说的没错，就算这两桩事真是宋凌所为，我们玄天宗也不会拿她怎样。”宋凌在这两件事上的所作所为，虽于人情上难以接受，但真若细究起来，也不算什么。
左丘月一事，是左丘月自己心生不轨落入圈套，才遭打击报复；凤宥鸣一事，他二人最后争执若是别的地方也罢，偏偏是秘境传承之中。为传承两人相争一人死亡，能被修真界大多数修士所谅解，正如宋凌当日在宗门大比上当着众人的面斩杀她的师妹颜络一样。
左丘月没忍住，啜泣出声：“难道说她跟魔修勾结，都不能定她的罪吗？”
宋凌笑她天真，嘲讽道：“这种事左丘道友不是最清楚，在左丘道友犯错之前，可没有任何人会因为你跟魔修相交而问责你。更何况，我怎么算是和魔修勾结？左丘道友还被关在血月教的时候，难道没听说过，他们的少教主身受重伤，卧病在床。”
左丘月面色惨白：“……难道是你？”
宋凌昂首道：“没错，和左丘道友你相交甚好的那个魔修半衍正是血月教少教主司衍。我从来不是为跟他勾结而与他相交，而是为卧薪尝胆一击毙命魔修祸害做出的牺牲。这些年，我们中洲正道陨落在血月教教众手中的修士也不少，如今我重伤他们少教主，这可是为中洲正道做的一件好事，理应得到十大门派嘉奖。”
左丘月指着宋凌指尖发颤：“你的意思是，我们非但不能怪你，还应该感谢你？”
宋凌淡笑道：“左丘道友愿意道谢自然是最好，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介意。不过说起来，左丘道友惹得麻烦实在过大，竟然让那天级法宝玄真镜落入血月教手，平白增添魔教实力。我虽殚精竭虑，却也抢不回来那天级法宝，当真是憾事。”
宋凌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
左丘月被宋凌的话气得几欲吐血，左丘父左丘母连忙扶住她。
宋凌看着她语气温和道：“左丘道友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你谋害我们玄天剑宗亲传弟子一脉我们剑宗暂且不打算追究，但你得留着身子接受无极仙宗对你关于玄真镜的审问。”
左丘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怎么忘了，玄真镜可是宗门秘宝，却被她偷走遗失。左丘月下意识求救地看左丘父左丘母。
宋凌继续毫不留情道：“左丘道友你放心，你今日神志清醒地出现在我玄天宗之事我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向你宗门禀告。如果你不怕继续连累你父母，就让他们帮你逃吧。”
左丘月两股战战，牙齿打颤。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左丘父骤然出声：“好一个能言善辩阴险狡诈隐藏在名门正派里的邪修！你当真以为你继承赤炎剑，是赤炎剑魔传承人的事无人知晓？”
大殿内的空气乍然冷下来，宋凌冷冷抬眸，面若寒霜，凛然道：“你胡说什么？！”
若是一般修士此时怕是早已被她的气势骇服，但左丘父在无极仙宗成名已久，又在无极仙宗担任长老多年，又岂会被她一个黄毛丫头吓到，当即冷哼一声。
左丘月也反应过来，躲在左丘父身后，拉着他的衣襟逞强道：“没错，宋凌，你真以为你了不起？你是赤炎剑魔传人一事已完全被我们知晓！”
宋凌抬起眼皮，毫不在乎：“谁说的？”她环视一周，唇角含笑，“你们不会以为你们说的话掌门就会信吧？”
凤永逸硬着脸没有说话。
宋凌道：“既然没有证据，我看今天不如散了吧，别怪……”
“如果是我说的呢？”瞬神情淡淡地从屏风后走出，凝着宋凌，“如果是我说的，你猜掌门会不会信？”
宋凌脸色渐渐冷下来，瞳孔冰凉地看着瞬。
瞬轻扯唇角道：“玄天宗宋凌，早已得赤炎剑走火入魔，司景你身为一派掌门，应当严查。”
宋凌毫不犹豫，祭出极意剑化成流光逃往殿外。
左丘月惊呼：“极意剑！”
虽然早已知宋凌在有墨邪剑的前提下，还继承赤炎剑，但此时见她祭出无极仙宗镇派之宝之一的极意剑，左丘月还是震惊。
宋凌已毫不在意他们的反应。
逃！
她现在心中的想法只有这一个。
若只有前两桩事宗门或许不会跟她计较，但赤炎剑在手，又有瞬作伪证，她绝对逃不过宗门的问责。
随着宋凌化身剑光，周围清晰的主殿开始崩溃瓦解，只余下光滑平整的地面，绚烂的白芒从这地底蔓延而出，瞬间形成一套威力极强的上古阵法。任由宋凌如何以摧枯拉朽之势往外冲，都冲不出这阵法之地。
从白芒中慢慢蔓延出一根根苍白光丝，结成洁白的蚕茧将所有人困在茧中。
任由极意剑速度如风，也逃不出这上古奇阵！
地面上，凤永逸各人站在阵眼处主持大局；半空中，宋凌稳稳停下逃窜的步伐，御剑浮空，冷冷鸟瞰一切。
左丘月仗着有阵法庇护，抬首道：“宋凌，投降吧，你是逃不出这阵法的！”
宋凌冷笑，轻抬指尖，一道阴冷的剑光朝左丘月急速冲去。
左丘月一惊，奇阵知助阵人受到威胁，竟自动幻化白芒盾牌挡在左丘月面前。剑光撞击盾牌，叮当一声落在地面。
左丘月轻呼口气，暗自下决心好好辅阵，绝不再轻易挑衅宋凌。
她决心刚下，就见那落在地面的剑光竟然瞬间变化形态，再次朝她冲来。
左丘月情不自禁倒退一步，一般而言，当剑光法术脱手而出后，就代表它已和原主切断联系。然宋凌的这道剑光一击不中居然可以再击，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难道这就是赤炎传承的不同之处。
奇阵再次替左丘月挡了这一击，顺便将她转移到安全地带。
蚕茧内开始升起淡淡白雾，所有立阵人的身影声音开始消失，宋凌再也不可以随心所欲地攻击主阵和辅阵人。
宋凌猜到这阵的意图，持着剑冷漠地环视四周，道：“你们以为这就可以完全躲开我？”
她心神一动，前世和今生修炼的剑意齐齐出现。阵法不仅挡住宋凌的视线，也挡住凤永逸他们的视线。一时间，他们只看见周围地面竟然爬出恶灵，鬼幡在半空中猎猎作响，与此同时，冰蓝色的雷电剑意浮现在头顶。
左丘父心底愕然：不是说这阵法只是用来困住她，为何突然有种没这阵法他们几人都未必是宋凌对手的错觉？
很快，他就打消心中这可笑想法。宋凌现如今不过二十五岁，晋升化神境界也不到五年，她再强，能有多强？
纵使如此，左丘父还是压不下心底的不安，出言警示左丘月、凤永逸道：“如今这阵中你二人修为最低，要谨防她偷袭。你二人若是出事，这上古奇阵就未必能困得住她。”
左丘月、凤永逸连连称是，却在下一秒，听见空气中传来左丘父的惊呼。
左丘月：“爹？”
左丘父惊魂未定，安稳他们道：“没事，刚才她的剑意突袭，被剑阵挡住。”
“爹你没事就好。”左丘月道。
左丘父：“放心吧，有这阵在，她伤不了我。”他话虽如此，目光却紧紧盯着趴在脚下不远处啃噬剑阵形成光芒盾牌的恶灵，像是察觉他的视线，那恶灵竟然抬起眼，咧着嘴朝左丘父笑。
左丘父吓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退离阵眼，正拂胸暗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快没有被吓退，下一瞬，那恶灵竟然换成宋凌模样。宋凌持剑，一剑破开芒盾，朝左丘父胸口刺来。
“啊！”左丘父惊呼，纵使剑阵反应及时，在宋凌刺来的瞬间就将左丘父转移阵地，但宋凌还是堪堪刺破左丘父的衣襟和皮肉，留下一道极浅的血痕。
左丘父瞳孔骤缩，他总算亲眼见识到这位二十岁直升化神境界奇才的实力。若不是在阵中，他敢肯定，他绝对逃不过宋凌这一剑。
这是何等的实力？
左丘父不禁想起燕恒嘱咐他们一定要用阵法困住宋凌时，他还曾不屑地说：不过是个黄毛小儿还需废这力气，老夫一人出马就能拿下她。
那是燕恒只是笑，左丘父还觉得莫名，现在看来，怕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左丘父不由召出本命法宝捏紧，他能逃过这一次宋凌的攻击，不代表他能逃过下一次。更何况，阵中还有两比他更弱的存在，破阵只是迟早之事。
左丘父高声道：“司景掌门，我们不能就此坐以待毙，赶快让你们宗门的仙兽出手，否则我们未必是她的对手。”
“这……”司景真人为难。
左丘父原以为司景真人的沉默代表瞬的拒绝，万万没想到虚空中竟然传来瞬的声音，“既然你们请求，那我略微出手帮忙也未尝不可。”
白雾中骤然亮起几道金色的光芒，绚烂多姿地找准宋凌的方位，朝宋凌轰去。
宋凌躲避及时，但刚才站的地方已留下漆黑深坑，足见金光威力。
左丘月喜出望外：“宋凌，有瞬的帮忙，你输定了。”她积极地调动灵力朝宋凌方位轰去。
宋凌抿唇不语，身形消失在迷雾之中。那金光仿佛在宋凌身上下过追踪咒般，无论宋凌如何躲避，都如影随形地跟在宋凌身后，指引其他人法术瞄准宋凌。
纵使宋凌身形如魅，又坐拥极意剑，极速地避开他们，但还是难免被集中法术轰中。
“十一下、十二下，十三下……”左丘月两眼放光，激动数着。
凤永逸正巧站在她身侧，微不可察地抬眸扫她一眼，再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左丘月浑然不觉，还在激动地数着，数到激情时刻，还不忘大声喊道：“宋凌，你死定了！”
回应她的是擦脖而过的一道剑光。
司景真人也瞥左丘月方向一眼，瞬轻咳道：“司景，让这位女弟子切莫激动。”
司景真人：“是。”
阵内地动山摇、剧烈震荡，阵外天朗气清，风平浪静。
宋凌浮在半空，冷眼看下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受众人法术攻击。
这么多年，不管是燕恒还是常人，都分辨不出变幻后的墨邪剑和她的区别。
她在等一个人，等一个旧人。
这上古奇阵虽禁锢她让她无路可逃，但也助她剑意鼎盛燃烧遍野。此时，奇阵中无处不弥漫着她前世领悟的罗刹剑意和今生领悟的雷霆剑意。
与此同时，燕恒出现在谢晏面前。

第98章 背叛
谢晏对燕恒的出现并不惊讶。
燕恒漫不经心地扯开衣襟，露出胸肌和心魔誓约，单刀直入地说：“你应该已经感受到紫微峰后山的动静，解开心魔誓，我能救她。”
谢晏用平静的目光看向燕恒，“燕恒，你如今这样做，和左丘月有何区别？”
“呵，我管它和左丘月有没有区别。你该明白，现在只有我能破阵救她，这心魔誓你是解还是不解？”燕恒道。
谢晏面色疏淡：“对不起，我拒绝。”
燕恒忍不住连连冷笑，问道：“你拒绝？你说你爱她，结果在你心里，她的命根本比不上你稳坐魔尊宝座？你就这么怕我？你不怕她知道今日之事后对你失望？”
他开始挑衅、诱导。
谢晏偏眸看他：“难道她在知道今日之后后，就不会对你失望？”
燕恒一怔，随后道：“有什么区别吗？她早已对我厌恶之至，既然如此，我不如赌一把。”
他话只说了一半，谢晏却轻而易举替他补全：“赌什么？赌我不得不让步，赌她不得不屈服，堵你能狠下心来？”
燕恒梗着脖子，半晌平静道：“或许吧。我得不到的东西未必要毁掉，但我绝对无法接受我喜欢的人和你在一起。”
谢晏深深叹口气，没有说话。
“你可以试着来阻止我，弟弟。”燕恒故意这样喊谢晏，他知道谢晏心中存着对他的愧疚，果不其然，当弟弟二字落下时，谢晏神色中闪过愧疚的痛。
燕恒转身欲走，谢晏叫住他。
“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恨我，恨父亲，但我若说当初父亲为你刻下心魔誓约是有缘由的呢？”谢晏语出惊人。
燕恒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谢晏道：“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生来便身负魔尊之核，而父亲命不久矣，他生怕你如乾天魔尊一样为魔核而除去我，才逼你立下誓约。燕恒，你扪心自问，这几千年来，我可曾用这心魔誓约逼迫过你一次？”
那一瞬间，燕恒脑海中浮现诸多画面，前任魔尊逼他立誓时的冷漠，谢晏和他的疏远，以及宋凌看他时的厌恶。
燕恒微微而笑：“谢晏，果然誓言不是印在你身上，你就不知我的痛。”
他心中忿忿不平的，又岂止是心魔誓约一件事。
谢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他出生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既然你不愿为师姐解除我的心魔誓约，那你我之间，就没什么可说的。”燕恒淡淡瞥他一眼，“谢晏，我们紫微峰后山见，你若来得快，应该来得及看见她的尸体。”
谢晏道：“你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燕恒淡淡笑着点头：“是啊，我觉得你不敢对我动手，不然为何你一直不动手？不管是虚假的兄弟情，还是你现在实力受限不是我的对手，我已经想明白，你不会对我动手。”
他说完，竟然连后背也不防备地就赶往紫微峰后山。
谢晏凝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燕恒一出现在上古奇阵中就被众人发现。
“他是谁？”司景真人问。
还没待左丘父想好怎么解释，瞬就开口道：“他是我的朋友，来帮我的。”
燕恒居然跟瞬相识，听闻他们对话的左丘父略略放下心来。他原本还担心，燕恒是魔修，这次贸然出现身份暴露会连累他们一家。没想到燕恒居然是玄天宗镇派仙兽的朋友，想来也是名门正派的宗主长老。
宋凌也窥见燕恒的到来，小心翼翼地隐去身影，同时指示墨邪剑引诱他们的注意力转移。
万万没想到，燕恒一眼就窥出其中奥妙，朗声道：“师姐，你以为同一招，能骗我两次吗？”
师姐？
左丘一家三口面面相觑，燕恒居然喊宋凌的师姐？可没听过清云真人有收这样一个徒弟。
难道是……别的尊者师尊？
燕恒召出数面镜子，原本他们轰打的宋凌在镜子中竟然变成男人的倒影。
“这……”
在场的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法术攻击。
奇阵中的迷雾开始消散，宋凌轻盈而优雅地落在地上，没有说话。
“师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燕恒凝着不远处那倩丽的身影，眸光复杂，“我以你的命威胁你那位倾心的男子替我解开心魔誓约，可他拒绝了，可见在他心里，你跟他的地位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燕恒，你用不着挑拨离间。”宋凌冷冷道，她一剑挥下，阵中的剑意立刻变得鼎盛，原本小剑模样的雷电变得粗壮如桶，地上的恶鬼也张开獠牙。任谁都看得出它们与方才的不同。与此同时，宋凌身上迸发无边战意。
左丘父大惊失色。
宋凌方才不是没用气势压制过他，但那是他只当她是新晋化神，根本不放在眼里。如今看来，她若是当时拿出十成十的气势，自己又岂能淡然面对。
宋凌她……从一开始就在隐藏实力。
想到刚才他们一直在炮轰的对象根本不是宋凌本人，左丘父突然后悔，他怎么想的就牵连进这场战役中。以宋凌目前表现出的战力，他们未必是她的对手。
就是不知道……
左丘父目光移到燕恒身上，他既然叫宋凌师姐，就代表他们或许师出同门，也许燕恒有对付宋凌的办法。
不得不说左丘父猜对了，燕恒虽不是他想的那般，是宋凌拜的别的师尊名下的弟子，但的确有对付宋凌的办法。
只见他眸光一转，法决轻捏，原本照出墨邪剑原形的数面镜子竟然裂变为成千上万面镜子，那些镜子组合在一起，变成一头昂首雄狮，将奇阵中的雷霆剑意和罗刹剑意，一口吞噬干净。
“噗！”剑意被吞噬，宋凌自身也难逃反噬，一口鲜血吐出地面，整个人半跪在地上。
燕恒微笑着走过去，那破碎的镜面又变成流光飞聚在他手中，化成长剑模样。
燕恒用剑尖抬起宋凌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师姐，事到如今，你可曾后悔喜欢的他？”那个人根本不敢承担责任。
“不曾。”宋凌冷冷说道。
燕恒眼中闪过嫉恨：“师姐，你当真不怕死？”
宋凌被迫昂着首看他，眸中却闪过怜悯，“你确定今天死在这里的事我？”
“难道，师姐你以为会有别的可能吗？”燕恒微笑问道，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彻底消失在脸上。
一道金光从他背后直接穿透他的心脏，与此同时，宋凌手中的罗刹剑也划过他的腹部。
燕恒不可置信地低首看去，原本完好的心脏处此时一道黑焦的洞口，上面蔓延着淡淡的金色仙力，饶是他自愈能力超出常人，此时也无法使伤口立刻愈合。
第二道金光气势汹汹地袭来，宋凌的第二招杀招也毫不客气地接上。
燕恒瞳孔猛缩，法宝化成盾护在身前，与此同时长袖一挥，带起掌风，直接避开背后之人的第二次偷袭。
他躲在半空中，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金色身影，出声道：
“瞬，你——”
瞬矜贵颔首，金色瞳孔高贵而优雅，施施然道：“燕恒，这是我送你的惊喜，喜欢吗？”
“你明明答应跟我合作！”燕恒内心的信念瞬间蹦跶。
瞬毫不在意：“燕恒，既然我能答应你对付宋凌，自然，也能答应宋凌帮她对付你，你说是吗？”
“可你不是恨赤炎剑，恨玄天宗，恨禁锢你的天界仙尊吗？！”燕恒牙呲欲裂。
瞬懒懒抬眼，道：“那都是你说的，我何时承认过？”
燕恒咬着牙，没有说话。
凝着二人身影，站在一旁凤永逸不由回忆起他第一次到紫微峰时发生的事——
那时他仰视凝望着紫微峰上玄墨尊者的那道剑气，感叹玄墨尊者当真是剑修史上的奇人，几欲与赤炎剑魔比肩时，那紫微峰的弟子祝怀桑却丝毫没有在意，只是遗憾说：
“的确，若不是玄墨尊者陨落得过早，他的成就，说不定能超越赤炎尊者。”
从那刻起，凤永逸就明白，赤炎剑的那位旧主人在玄天宗绝不只是一位“剑魔”的存在。
瞬见他不说话，抬手灵力如金线般闪烁夺目光泽向杀去。
燕恒捂着胸膛，成千上万面破碎的镜子挡在他的身前，将金线拦住。
此时他腹部被宋凌所伤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胸口处的空洞仍然不见好转模样，他身体里的灵力从哪个洞口处迅速流失。
任谁都看得出，再打下去，他绝对会输。
瞬也看出来，抬指召出更多道金线，不急不慢地朝燕恒杀去。
燕恒再次挡住瞬的这次攻击，但支撑在他面前的镜子已开始摇摇欲坠。燕恒咬牙，朝凤永逸放心怒吼：“亘海，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破阵让我离开。”

第99章 生变
在瞬跟宋凌的偷袭下，他此时根本没有跟他们一战之力，只能先撤为妙。
凤永逸被他的话从回忆中惊醒，转眸看向燕恒，目光复杂没有说话。
亘海？那不是百年前鼎鼎有名的魔修尊者亘海魔尊吗？
左丘父原本还弄不清情况，此时听到燕恒喊凤永逸“亘海”，吓得站在阵眼冷汗涔涔。他们一家明明是为扬名立万来除赤炎剑魔传人的，眼前这算什么？
原本被他们视作同伴的瞬瞬间反水，而教唆他们来这里的陌生男修竟然认识魔修亘海尊者。
更让他惊恐的事还在后面——
只见原本静站在一旁的宋凌竟上前，冷冷对教唆他们来此地的燕恒道：“燕恒，你好好看看，你眼前这个人，到底是魔修亘海，还是北原凤家的凤永逸！”
燕恒一听这话，防卫瞬攻击的动作明显缓慢下去，双眸怒气喷薄而出地朝凤永逸方向看去。
凤永逸身着玄衣，静静地站在原地，迎着他怒火朝天的目光淡淡笑道：“燕恒道友，抱歉了。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我并不是你的旧友亘海，只是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他的确被亘海尊者侵蚀过神海，还让他夺去身体的控制权，但是早在宋凌这次赶回玄天宗之前就已发现，她甚至还赶往北原凤家跟戈南确认过一次，想方设法将凤永逸救回。
凤永逸目光移到宋凌身上，躬身道：“这次之事，当真多谢宋凌仙子。”
宋凌淡然道：“凤道友客气了。那魔修虽占据你神海，但终究不是你。我一见他，就觉得他恶臭不可闻，根本比不上凤道友你的冰壶秋月，我怎会把你俩认错？”
“原来是你，师姐，我当真小瞧你了。”燕恒根本没想到宋凌竟然一下子就发现亘海尊者的存在，还轻而易举地出去他。
“这句话你已说过太多次。”宋凌拎着剑，剑尖划过地面，目光也移到左丘一家身上，“说起来，我也不算料事如神。毕竟，我虽然早就预料你会找瞬、凤宥鸣对付我，但是我没想到，你连左丘月听他们一家都找来。”
说到这，宋凌饶有兴致地问左丘父：“左丘真人，是你真觉得你女儿没犯错，还是你在无极仙宗当长老当得不开心，非要来这送到你的名声和地位。”
左丘父张口，欲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半晌，才道：“你是赤炎剑魔的传人，即使我受奸人挑拨，但我自认来除你这件事并无过错。”
“是吗？”宋凌淡淡笑，“我等着这场战役结束，我们两宗就此事慢慢商讨。”
她说这话的语气极为客气，但左丘父还是听出她言语中明显的威胁之意。
左丘父脸色变了又变，觉得不能拖下去，先发制人问司景真人：“司景掌门，哪怕你们玄天宗门下弟子是赤炎剑魔的传人，你们今日也护定了是吗？”
司景真人肃穆道：“瞬乃是我们宗门神兽，他的意志，便是我们宗门的意志。”
左丘父咬牙，时至如此，他如何看不出，这场战役，早在开始之前，司景真人就已站在宋凌那边。
难怪自己先前催他劝瞬对宋凌动手他会犹豫，原来，他从来没想过让宋凌受伤。
他们家这次，算是连着栽进同一个跟头了。左丘父内心愤恨。
“爹！”左丘月见势不妙，连忙喊左丘父。
宋凌神色淡淡劝她：“左丘道友，你与其急着叫你爹，不如好好想想这场战役结束，你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左丘月面色煞白，她原本还想凭借宋凌是赤炎剑魔传人的身份拿乔玄天宗，躲避原本该有的惩罚。可见如今的场景，她哪能不明白，她怕是不仅躲不掉原有的惩罚，她家还多一项勾结魔修的罪名。
左丘月连忙坐在原地哭泣：“爹，你救我，你一定要救我。”
左丘父灵力化掌，一掌扇过去，竟硬生生将左丘月扇倒在地，愤恨吼道：“孽女，你都将我们左丘家连累成什么样了，还只想着你自己，妄想逃罪！”
左丘月始料不及，被扇飞半米远，趴在地上嘤嘤哭泣。
随着她从阵眼的离开，整个上古奇阵竟然开始松动。
左丘父垂眸，敛下眼中的阴狠和愤怒。
宋凌不是要问他们左丘家的罪吗？他倒要先看看，没了这上古奇阵的压制，他们该如何是这位叫燕恒的魔修的对手。
宋凌眼神微冷，凝视着左丘父冷笑道：“我就知道蛇鼠一窝，歹竹不会出好笋。左丘真人，你真以为我没有防着你们一家？”
左丘父的脸色瞬间变差。
空中骤然出现三座囚笼，直直落下，将左丘一家三口困住，与此同时，清云真人、大师兄、妙玉真人现出身形，顶替了左丘一家的位置。
宋凌转眸看向燕恒，神色淡淡。
燕恒仰头大笑道：“师姐，说起来你当真要谢谢我，若不是我为你提供这么奇妙威力巨大的上古奇阵，你们未必能困住你，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宋凌淡淡道：“既然燕恒道友想我谢，那我就谢一声吧。”她当真恭恭敬敬地朝燕恒行了一礼。
燕恒几欲吐血：“师姐，不得不说，你在气人一道上，登峰造极。”总是能面无表情地说出最气人的话。
宋凌一脸淡定：“那我就多谢燕道友夸奖。”
燕恒呵呵一笑，竟是冷静下来：“师姐，你不会真以为我没办法逃离这里？”
宋凌垂眸看他：“燕道友误会了，我从未怀疑过你无法逃离这里。毕竟，等你这具身体死后，你就会魂归魔域。”她答应过谢晏不损害燕恒本体，将他神魂送回魔域，就当做此事的了结。
等燕恒回归魔域，修真界将再也没魔域的魔族可拦着她加固遏天大阵，清理混在修士中的魔族。
燕恒瞬间猜测到她的意图：“你想加固遏天大阵，杜绝我们魔域入侵修真界。”
宋凌毫不犹豫道：“是。”
“纵使如此你再也不可以飞升仙界？”燕恒表情不定地问。
宋凌毫不在乎道：“我一生所求的确是傲视群雄的实力，远超他人的境界，但对飞升仙界却并无太多欲求。燕恒，你还不明白吗，我不可能拿全修真界的命去换我仙途。”
燕恒蹙眉，“我不懂。”宋凌对实力的追求明明大于她对修真界的在乎。
瞬再次出手，这次他没有防备，任由金色灵力将自己禁锢在原地。
宋凌一边拎着罗刹剑朝他走过去，一边淡淡道：“你懂不懂对于我来说并不区别，燕恒，我这人虽冷心冷情，但还是想跟我在乎的人永远在一起。”
她的眸光扫过清云真人、扫过陆宗源、扫过妙玉真人、扫过司景真人，还扫向此时正站在阵外眸光深沉的谢晏以及紫微峰的那道剑气。
“想和在乎的人永远在一起吗？”燕恒喃喃道，突然他笑了，笑得猖狂而凄凉，“在意的人？谁？谢晏吗？”
不待宋凌回答，他直接暴起，将困在身上的金色灵力炸开。
宋凌直直往后退一步，瞬也蹙眉，凝视燕恒，眼神微冷：“你竟然能逃脱我的束缚？”
他虽受法阵和天地法则影响，实力受限，但因灵力特殊，按理说在燕恒不该挣脱他的束缚，除非……
瞬金瞳一缩。
燕恒徐徐笑道：“是啊，修真界的我的确不该挣脱你的束缚，可若是魔域的我呢？”
他挣扎着站起，胸膛的伤口迅速恢复，与此同时，犄角、红目、玄色战甲，同时出现在他身上，竟是十足的魔族模样。
“你！”宋凌不可置信。魔族入侵修真界，是必须通过遏天大阵封印的入口的，像燕恒这般不管不顾，直接召出本体，过不了一个时辰，就会魂飞魄散而亡。
为了片刻的强大，这么做，值得吗？
明明，只要他回魔域，他依旧是高高在上权倾魔域除谢晏外魔族的最强者。
“我一生都不得自由，与其回去还做别人的奴隶，不如就在这里，一死了之。”燕恒盈盈一笑。
宋凌顿觉不对劲，高呼：“师父师兄师伯你们快逃！”
她化身剑光，瞬间迎上燕恒。
只是一个照面，她便被燕恒拍飞在地，鲜血从腹腔直接咳出体外。
“宋凌！”原本站在阵外的谢晏，瞬间移到宋凌身旁，扶起她。
“想和在意的人永远在一起？”燕恒冷眼看着他们，“那便让整个玄天宗，为你我一起陪葬。”就算死，宋凌也别想摆脱他。
燕恒面无表情地慢慢地走到宋凌谢晏面前，蹲下，真切地看着谢晏问道：“你不逃吗？再不逃，你只能陪我们一起去死。弟弟，我是真不想死后我们仨还在一起。”
宋凌拾起手边罗刹剑，就要向燕恒砍去，却被燕恒直接扼住手腕。
“咔嚓。”
强烈的剧痛袭来，宋凌左手直接被燕恒折断。她咬着牙，不愿在燕恒面前露出丝毫弱势。
“宋凌。”谢晏惊呼，想也不想地攻击燕恒，然而此时的他根本不是燕恒对手。
“啪！”他被燕恒重重甩出。
此时站在宋凌面前的，只有燕恒。
“师姐，你放心，送你走之后，我自己也会走，还会让整个玄天宗一起下去陪你，不会让你孤单的。”燕恒右手虚抓成爪，黑色的指甲迅速生长，朝宋凌胸膛处缓慢移去。
“不知道师姐的心长什么样子，为什么偏偏对我如此绝情？”他痴痴凝视宋凌左胸方向。
谢晏、清云真人、陆宗源等在场之人俱心有不甘，想从燕恒手中夺回宋凌，却轻易地被燕恒的法宝拦在三丈外，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凌额头冷汗涔涔。

第100章 决战
瞬凝神道：“我们现在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说要整个玄天宗陪葬，看来不是笑话，你们还是先逃为妙。”他受法阵制约，根本离不得玄天宗半步。更何况——
想起已被宋凌送出玄天宗重获自由的幼崽，瞬双手背负，神情轻松。
他早已受尽无穷无尽的生命，既然儿子已安排拖动，那此时去死，也未曾不可。
听到他的话，司景真人、妙玉真人连忙赶着通知各峰长老疏散各峰弟子，凤永逸也道一声谢着急离开，但清云真人、陆宗源、谢晏还是站在原地试图攻破燕恒的防守救出宋凌。
左丘月被困在铁牢中不得动弹，但见宋凌失势，不由大笑，高喊：“宋凌，你不是想定我罪吗？只可惜，你要比我先死了。”
她已想明白，左右不过一个死字，能看见此生宿敌死在自己前面，何其乐也？
黑色的指尖已经突破宋凌的右胸，血，顺着燕恒指尖流下来。
“连师姐的血，我也觉得美。”燕恒停下动作，抬首痴痴对宋凌道，“不知为何，师姐明明相貌平平，可每一举每一动，在我眼中都是魅力无穷。”
宋凌咬牙不说话，暗暗调动灵力召唤墨邪剑、罗刹剑，却毫无动静。她知道是燕恒切断她和本命剑之间的联系，顿时放弃，改为召唤冰系灵力。
“别挣扎了，师姐，你这不过是在徒费力气。你知道我本体是何实力吗？”燕恒摸着宋凌白玉般雪白的脸庞问，指尖在脸侧留下红色血痕，“别说是你，就算碧海金仙在世，也不是我的对手。”
他语气缱绻而温柔，指尖却毫不犹豫地移回宋凌胸膛前，准备再次落下。
“咔嚓！”
宝物撞击防罩几欲破碎的声音。
“什么东西？”燕恒抬首，就见掌门金令不受任何人指令，撞击着他布下的防护罩。
燕恒皱眉，一挥手，黑色的流光就击落掌门金令，与此同时，防护罩恢复如新。
他的目光再次移到宋凌身上。
“砰砰砰！”这次撞击防罩的，是无数把灵剑。
罗刹剑被切断跟宋凌之间的联系，虚弱得几近凡器，纵使如此，他还是化成人形，燃烧着从禄神剑灵那得来的供奉之力，苍白着脸，召出灵山的所有的剑来，“燕恒，放开凌凌，我跟你拼了！”
“不自量力。”燕恒冷笑，黑色的流光再次飞出，这次，不仅罩外灵剑，连罗刹剑也被击落，化成剑形，断成两截落在地面。
耳边似乎响起巨声轰鸣，仿佛整个天都塌下来。本命剑被毁，宋凌的丹田、境界、灵脉俱遭受不可逆转的伤害，可这些地方的痛，都比不上她的心痛。
罗刹剑……
陪伴她前世今生三百余年的罗刹剑，被燕恒一击就毁了。
被燕恒打落重伤的时候她没有哭，被燕恒折去手腕的时候她没有哭，甚至生死在燕恒一念之间的时候她也没有哭，但此时，宋凌忍不住落泪。
她不是没有比罗刹剑更乖巧、更懂事、更厉害的灵剑，可是，陪伴她从低谷走向辉煌，陪她从平平无奇的筑基修士走到如今人人称赞的宋凌仙子，陪她三百年时光的，只有罗刹剑啊！
而现在，罗刹剑却被燕恒轻易地毁了。
“燕！恒！”宋凌愤恨大吼。
燕恒却笑了：“师姐，你终于肯正眼看我了。或许，比起先杀了你再毁了整个玄天宗，让你眼睁睁地看着玄天宗为你而毁灭，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他说着，目光竟然肆无忌惮地移到场外的清云真人他们身上，笑着说：“师姐，你看，这世上你最在意的三个人，此时正站在那儿呢。谢晏我是动不了，不过让你眼睁睁看着师尊和大师兄死，貌似也不错？”
他说着，真朝清云真人他们站的地方走去。
“燕！恒！”宋凌生不如死。
燕恒阴森森地停住脚步笑了，仿佛宋凌的痛苦给他带来莫大的快乐。
他踩过墨邪剑剑身，正欲继续朝清云真人他们走去，从场外却突然飞来一道冰蓝色剑气——正是玄墨尊者留在紫微峰上那道百余年而不散的雷霆剑气。
墨邪剑应声而动，响应旧主。
燕恒毫不在意道：“生前都不是我的对手，难道死后还妄想赢过我？”
宋凌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燕恒轻而易举折灭那道剑气，重复道：“我说，生前都不是我的对手，更别说死后。”他转过身，耐心地跟宋凌解释，“师姐，你不会连这都没猜到？玄墨尊者天纵奇才，又跻身渡劫境界，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是他的对手呢？”
宋凌浑身都颤抖起来。
燕恒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他仿佛察觉到不对，故作轻松问道：“怎么，不过是个没见过面的师祖，师姐也这么在意？”
宋凌抬起首，双眼通红如罗刹，一字一句道：“玄墨尊者不是别人，他是我的父亲！”
燕恒不由怔住了。
很快，他就微笑道：“原来我还是师姐的杀父仇人。那真是再好不过，这样师姐对我印象更为深刻。”
他朝宋凌走去，低下头，微笑问宋凌：“我在想，就算下一世，师姐见到我，也会认出我，是不是？”
既然求不得今生在一起，那他就求生生世世永相随。
宋凌呢喃道：“没有下一世了。”
“嗯？”燕恒侧眸。
“没有下一世了。”宋凌嘴唇动了动，她抬起眼，心如死灰，“燕恒，你真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你毁了我宗门，毁了我的师尊师兄？”
燕恒微微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晏却瞬间明白，脸色一变，大吼：“宋凌，不要！”
修士不是没有瞬间提升实力的办法，有，还不少，最为强横的便是以牺牲自己性命与轮回为代价，换来的强大力量。
比如说，宋凌前世的以身封印遏天大阵。
谢晏探出手，试图阻止，但是根本来不及。
宋凌身上燃烧起淡淡的火焰，炙热的温度连燕恒也不得不退让三步。
和前世剑光直接粉碎身躯相同，此时的宋凌也在火焰的燃烧下，身躯直接转化成火焰。但不同的是，她的五感还没有消失。
随着身躯的消失，修真界的地域规则在她身上消散，她的魂体直接晋升到渡劫境界。
“无字仙诀。”燃烧着火焰的魂体轻念，一本散发着淡金光芒的残页直接出现在宋凌面前。
失去身躯的阻拦，上古天魂体直接肆意汲取着周围所有的灵气化成宋凌的灵力，与此同时，原本空无一字的淡金残页上出现淡淡的一行草书。
无字仙诀——请神。
身高十丈的神灵幻影直接出现在宋凌身后，睁开没有情感的双眸，冷漠地注视着燕恒。
燕恒脸色剧变，在神灵的注视下，他感觉浑身的力量被瞬间抽空。
燕恒忍不住想：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我竟然连想逃的心都无法生起，要知道，我可是有最接近魔尊的存在。
宋凌招来的到底是什么，真的是神吗？在神灵的攻击下，他还有命存在吗？
燕恒连忙开口：“师姐，你不会当真要对我动手？”
宋凌面无表情看他，出声道：“你不是说想跟我共死，那今日，你我便一同魂飞魄散，不好吗？”
燕恒表情阴晴不定。他选择召出本体面临死亡，不过是仗着有保全生前记忆之法，哪怕转世也可以迅速重来。
而如今，宋凌却欲跟他同归于尽魂飞魄散。
魂魄都没了，纵使有保全记忆之法又如何？
燕恒闭眼，暗自排除跟谢晏求救这个选项后，睁开眼，淡笑道：“好，魂飞魄散就魂飞魄散！有师姐陪着，黄泉路上，也不算寂寞。”
神灵厉掌挥下，燕恒化作云烟。
随着他的消亡，原本阻拦清云真人一行人的防护罩也随之消散。
淡金残页无声地落在地上，宋凌送走请来的神，魂体呆呆愣愣站在原地。
“他死就算了，凭什么拖宋凌下水？”清云真人面色铁青，急急忙忙朝宋凌走去。
陆宗源还算冷静，边追边问：“师尊，如今可还有救师妹之法？”
“救救救，如果能救我会不想救？”清云真人心神烦躁。
谢晏沉默地跟在他们后面。
忽然，清云真人停住脚步，面色古怪：“我想起一法，或许真能救你师妹。”
陆宗源谢晏齐齐朝他看去。
清云真人吞吞吐吐道：“你们师妹她刚出时被放进玄光莲座中百年，玄光莲座为她重塑肉.身，帮她躲开南疆姬姜嬴三家的感应。那玄光莲座中，还留着她最初的身躯。若是将她神魂安置其中，应该可以起死回生。”
陆宗源道：“既然如此，那玄光莲座在哪？我现在就去取。”
清云真人纠结道：“就在我手中。但是若真让你师妹以这种办法起死回生，她上古天魂体的秘密就藏不住了。而且新的身躯，修为境界都需从头再来，她必将会被抓回姬家迎娶男妻。”
妙玉真人正巧赶来，听到清云真人的话忍不住开口道：“不就是迎娶男妻，命都快没了还在意这，大不了我替她娶！”
清云真人身躯一震，被妙玉真人的话惊住。想想他也是糊涂了，都什么时候还在意这点，连忙取出玄光莲座。
玄光莲座内的肉~身跟宋凌本命相连，一经打开，宋凌的魂体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入玄光莲座中。
命是保住了。
清云真人抱住玄光莲座，生无可恋地对在场的三人说：“你们做好准备，接下来你们一天看到的南疆渡劫期尊者，可能比你们一辈子能看到的渡劫期尊者还要多。”
或许，还不止……

第101章 童养夫
“醒了醒了，少家主醒了。”
宋凌还没恢复意识，就听到一阵喧闹声。待她睁开眼，就见一群盛装艳丽华冠丽服的修士围着自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眼中有关切、有担忧还有好奇。
宋凌一个都不认识，却还是施施然坐起身来，淡定问道：“你们是谁？”
姬清卓是姬家前任家主，也是现任排名第一的太上长老，眼见自己孙女醒来，眼中闪过心疼。她知道宋凌不认识姬家人，于是安抚宋凌柔嫩的纤手，挨个跟宋凌介绍道：“我叫姬清卓，是姬家前任家主，也是你的祖母。”
“这位是我的妹妹，也就是你姨祖母，姬清雅。”
“这位是现任姜家家主姜郅，我跟他的父亲是同一个曾祖父，他算是你的表舅。”
身为前任姬家家主，现任太上长老，姬清卓平日连话都懒得与旁人说，而面对此时眼前自己的这位孙女，心中却又说不出的话和关怀。
宋凌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一边听着这位自己自称自己祖母的修士的介绍，一边暗自将屋子里的相貌辈分牢记心中。
待姬清卓将这一屋子的人介绍完毕，宋凌还是很淡定，问道：“晚辈向各位祖母、姨祖母、姑姑、舅舅们问好，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问各位祖母、姨祖母、姑姑、舅舅……我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姬清雅急切问道：“凌凌，什么叫做你是谁？！”
姬家从小失散的上古天魂体少家主找回来，姬家前任家主、现任太上长老下令：宠！给我使劲宠！
少家主重伤一醒来即失忆，姬家表示：太好了，终于不用担心我们姬家的继承人受中洲男女平等糟粕思想的荼毒！
醒来后的宋凌被安置在家主府的夕颜阁里，听闻这里原本是太上长老少女时期住的地方，宋凌一回来就被收拾出来等着宋凌入住。
宋凌还蛮喜欢夕颜阁的，院落不大，但布置得格外精致。庭院里是弯弯绕绕的流水和一棵据说有几千年树龄的红色垂樱，上面挂着几串三叠银制灯笼，夜幕降临后，灯笼会被点亮，在铺满枝头的樱花簇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除此之外，院子里还种着小叶榕、金叶白蜡、流苏和红叶李等，景致十分秀美。
侍奉宋凌的侍女叫小刀，据她所说，她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她想成为少家主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为什么不是剑？”宋凌疑惑。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好像是个剑修。
小刀沉默半晌，告诉宋凌，如果叫小剑，这名字就不止是难听了，更像骂人。
宋凌哈哈大笑，她们俩因此很快熟悉起来。
这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拜访宋凌，来拜访的还是两个相貌清隽的男人，一个风度翩翩，一个桀骜不驯。
“呃，他们是？”宋凌接过小刀递过来的雪莲碧玉汤，轻啜一口，抬眼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男子。
她醒来已有三天，已大致弄清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她叫宋凌，是姬家期待了一千年继承上古圣人血脉的天魂体。只可惜她一出生就被邪恶的中洲修士偷走，让她，也让整个姬家饱受二十五年骨肉分离之苦。
若不是这次她深受重伤，被姬家直系感应到血脉，恐怕再过几百年也不会有人发现她就是姬家遗落在外的血脉。太上长老心疼她，所以还没待她醒来，就下令将她立为新任少家主，只待现任家主退位，她便可成为姬家权势滔天的新任家主。
宋凌听完，不由热血沸腾……才怪！
什么权势滔天的家主，还不是得听太上长老们的。而且她突然出现，顶替了他人的少家主之位，真的不会有利益受害者想暗杀她？
她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她现在记忆全无，又因重伤失去修为，需得小心谨慎才是。
因此宋凌对身边出现的陌生人格外注意，此时看着眼前的两个男子，不由怀疑这是两股势力送到自己面前的暗棋，只待取得自己信任后便取自己性命，让自己瞬间撒手人寰。
小刀朝来的两个年轻人行了礼，很快跟宋凌介绍：“这两位是少家主的表哥，也是现任姜家、赢家的少家主，跟少家主你的曾曾曾祖父是同一人。这位是姜家少家主姜问水，这位是嬴家少家主嬴起。他们都是少家主的表格，是太上长老叫来陪少家主养病解闷的。”
那位叫姜问水的男修在小刀介绍完毕后笑吟吟地跟宋凌拱手示礼，而那位叫嬴起的男修则梗着脖子，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跟宋凌打了个招呼。
宋凌：“……”
她祖母怎么想的，不叫家中的姐妹陪她解闷，却叫两个大男人？他们俩也是少家主，难道祖母的意思是……让她跟他们比试，让他们仨表演左右互殴吗？可她现在失去修为，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小刀见宋凌听完介绍后，不但没有回声，反而眼神瞬间变得犀利，隐隐含着杀气，连忙倒吸一口凉气，跟少家主暗示：“少家主，我们姬姜嬴三家向来关系极好，这几千年来一直有联姻的传统。姜少家主和嬴少家主还都未娶妻呢。”太上长老说是让他们陪少家主解闷，实则是让少家主和他们培养感情。
宋凌瞬间了悟，原来祖母叫这两人来不是让他们跟她比试，还是给她牵红线，顿时委婉拒绝道：“我现在身体不舒服，招待姜家嬴家的两位表哥……似乎不合适吧？”
姜问水闻言，笑了笑，说：“是我们考虑不周，没提前通禀就贸然前来打扰姬表妹。”
宋凌含蓄地点点头，嬴起冷哼一声。
姜问水拉了拉他的衣袖，随后挂着笑脸带着他跟宋凌告辞。
两人还没走远，宋凌就听到那位叫嬴起的表哥发出不屑的声音：“我们愿意来看她都不错了，她居然还敢拿乔，也不看看她什么身份，才刚被找回姬家而已。”
姜问水劝他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待他俩的声音完全消失，宋凌迫不及待问小刀：“这府中有没有我以前认识的人，能叫过来陪我说说话？”她得多打探打探以前的情况，省得老实在院子里待着都有人莫名其妙看不起她。
小刀能被拨来照顾宋凌，知道的事的确比一般侍女多，可此时听到宋凌的问话，她却很为难：“有倒有，长老们将少家主你从玄天宗接回来时他们的确硬塞了个随行男弟子过来，只是……”
原来她以前在的宗门叫玄天宗，听着倒像个名门正派。宋凌点点头，打算若是在这姬家一有不对，就连夜收拾行李逃到玄天宗去。
“只是什么？”见侍女吞吞吐吐，宋凌便端起雪莲碧玉汤轻啜一口。
吃药问话两不误。
“只是……那些玄天宗的长老说，那名随行男弟子是少家主你……你的童养夫，所以必须跟着少家主你回来，让你对他负责。”
“噗！”口中的碧玉汤全洒出来。
宋凌命小刀叫侍女把那位童养……玄天宗的男弟子领过来。
听说太上长老看不上玄天宗给她找的这位童养夫，所以把他安排在离夕颜阁最远距离的偏院里。家主府设了禁制，轻易不能使用法术，想把那位童养夫带过来得颇费几炷香时间。
宋凌自重伤后，整个人一天大半的时间都陷入昏昏沉沉的睡眠。去带男弟子过来的侍女走后没多久，她就倚在贵妃榻上，又睡着了。
隐约听见一阵脚步声，小刀似是想出声，却被制止住。
随后有一人坐在她身旁，捻起她的一缕青丝在鼻尖轻嗅。宋凌迷迷糊糊想睁开眼，但大抵那人身上的气息太让人安心，她竟又睡着了。
醒来已是薄暮，院子里零星点着等，月亮高高挂在墨蓝色的夜空上。
入目是一张俊美到极致让人呼吸都能为之一滞的脸，被别到脑后的青丝如蜂蜜般垂泄下来，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此时正略带柔情注视着宋凌。
宋凌自醒来后没见过多少人。先前小刀说她那两位表哥已是南疆有名的美男子，可以她看来，眼前这个男人的容貌可比姜家嬴家的那两位表哥胜得可不止一筹。
宋凌目光落在他脸上，想了想，问：“你就是我的那位童养夫？”
谢晏早知她失去记忆，又想起临行前妙玉师叔把自己塞进姬家队伍里的借口，于是点点头，说：“是。”
宋凌不想要童养夫，于是故意羞辱眼前的男子道：“我侍女说我祖母她们说你配不上我。”
小刀跟宋凌说，她虽年纪轻轻，但在中洲的时候，已经是化神期仙子。而眼前这位男人，虽然比大几岁，但却只是筑基期弟子。
宋凌失去记忆，不知道二十几岁是化神期仙子这件事可以说是极其罕见。她只知道自己都化神期了，而眼前这位男弟子，明明比她大，境界却比她低，还低三个等级。想来不是不努力就是天资差。
而且他身份极低，根本配不上身为姬家少家主的宋凌。
前任魔域的君主谢晏听宋凌跟她家人这么贬低他，也只是捋着她的发丝，神情疏淡不动声色地承认道：“她们说的对。”
自己这个小童养夫是不是听话得有些过分？自己这么羞辱他，他居然逆来顺受，一点也不像侍女口中不守“男德”的中洲中人。
为了毁婚，宋凌决定再接再厉，于是小心翼翼试探问道：“我侍女还说，太上长老说，我今时不同往日，就算你是我的童养夫，也不能嫁进我们家当男妻，只能当个身份低微的男妾。”
谢晏顺着宋凌发丝的手顿住，他深邃的眉眼看向宋凌，问道：“那你呢？你怎么想？”
宋凌当然什么都不想，别说男妾，她连男妻都不想娶，但她怎么可能跟眼前这个男人说。毕竟这个男人也是她的“包办婚姻”之一，能退掉当然最好。
宋凌于是装腔作势：“你也应该知道，我们女人很花心的。天底下好看的男人那么多，我家还这么有权有势，我是不可能一直只喜欢一个男人。我祖母说了，我以后势必要是娶很多男妻男妾的。你要是接受，我就留下你；你要是不接受，我看我们还是退了这桩婚，以后我把你当哥哥，我哥哥该有的牌面，你都有。”
她这话本是想给男人找个台阶下，万万没想到，她这话一说完，眼前这位看似好脾气的男修就一把抬起她的腰，迫使她逼近他，近在咫尺地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
他的眼神说不出的炙热和危险。
和眼神相反的是，他语调慵懒，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宋凌：
“男妾是吗？好啊，能侍奉少家主，是妾身的服气。”
宋凌：“……”
呜呜呜，她是不是说错什么了，这个童养夫要不要代入角色代入得这么快？

第102章 男妾
侍女小刀的到来及时解救了宋凌。
她端着宋凌的补汤，一来就见宋凌跟谢晏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宋凌满脸的尴尬，开口问道：“少家主，发生什么了？”
不待宋凌回答，她谴责的目光如刀子般落在谢晏身上，“你，对我们少家主做什么了？”
她就不该看少家主在他怀中睡得安稳就放松对他的警惕。
宋凌还没来得及回答，谢晏就泰然地回答道：“小刀，你不能再对我大呼小叫了。我进门了，现在是你家少家主的男妾，你以后好歹对我尊重点，给你们少家主点面子。”
他说得太自然，不管是小刀还宋凌都噎了一下。
宋凌叫屈道：“我什么时候让你进门？”
谢晏目光移到她身上，扬唇一笑：“少家主不是说，女人都是花心的，你以后势必要娶很多男妻男妾，只要我能接受，你就留下我。”
“我是这样说没错……”但她这只是想让童养夫放弃婚约的借口，不作数的。
“我自知身份地位低微，配不上少家主，能被少家主接纳成为少家主男妾，谢晏已心满意足。”谢晏打断宋凌的话，倚着宋凌的肩，“娇柔”说道，见宋凌不说话，他语气陡然变得玩味，“还是说少家主骗我，说那番话只是想谢晏知难而退？”
宋凌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一听他说话就心虚，不敢不说话也不敢说话，她想让谢晏知道自己根本不想娶他，却不敢开口，连忙挤眉弄眼暗示小刀，准备让小刀替她迎难而上。
小刀跟宋凌比了个明白的手势，当即深吸一口上前吼道：“男人，很高兴你能认清你的身份和地位，从今天起，你就是少家主的男妾。只要侍奉好少家主，我们姬家不会亏待你的，有的是你的好处。”
宋凌：“……”
小刀你是真明白而不是在害我吗？
谢晏一脸“欣喜若狂”：“谢谢少家主，谢谢小刀姐，我一定会好好侍奉少家主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凌总觉得她这个童养夫在说“侍奉”二字时，加重了语气。
见少家主在中洲的童养夫如此识趣，小刀很高兴。太上长老可是跟她说过，少家主的男妻只能在姜、嬴二家选取，让她小心这个中洲来的男狐狸精，千万不要让他上位。
而现在这个男狐狸精只捞了个妾室的身份，可以说，她小刀，完美地完成太上长老交付她的任务！
完成任务的小刀乐呵呵地将宋凌的补汤搁在宋凌面前，招呼宋凌：“少家主，喝药了，太上长老说你要好好滋补身体。”
宋凌心累地摆摆手，示意小刀下去，小刀却再次完美地误会。
只见小刀慎重地点点头，目光如炬直直射向谢晏：“男人，现在是你偷懒的时候吗？少家主要喝汤，你还不伺候喂少家主！”
宋凌无语地看着小刀，今天之前，她怎么没发现，她和小刀气场如此不和？
那边谢晏已依言端起药碗，轻轻将汤药吹凉，递到宋凌唇边：“少家主，该喝药了。”
大郎，该喝药了……
电光石火之间，宋凌脑海中乍然浮出这么一句话。
谢晏却全然不知，只当她闹别扭，轻笑问：“少家主不喝，是不是嫌弃这勺？我懂了，少家主，妾身这就为少家主以唇渡药。”
以唇渡药？
宋凌眉毛都皱在一起了。
眼见他指尖轻抬，汤勺真的往他那边移，宋凌连忙伸颈，将汤勺内的碧色汤药一口干，仰头吞咽：“不、不用了，我自己喝。”用不着以唇渡药。
见少家主补药都比以往喝的积极，小刀一脸欣慰。
这个男妾，没白抬，少家主终于老实喝补药了。以唇渡药，嘿嘿，中洲男人就是会玩。少家主一定是看我在，不好意思玩。
小刀终于机智一回，立刻道：“少家主，你们喝，我先退了。”
她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装逼如风，常伴吾身。风吹过脸颊的时候，小刀感觉自己真是整个家主府最机智的侍女。
宋凌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刀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小刀虽然看上去憨憨的，但武力值还是很靠谱的，而自己……
“喝吧，还是少家主喜欢我以唇渡药。”童养夫在可恶地微笑，仿佛看穿宋凌的心思，他开口道，“少家主放心，我虽资质平平，在中洲也不过筑基修为，但是跟现在修为尽失的少家主比起来，还是略胜一筹。”
宋凌屈辱地张开口，抿下可恶中洲男人喂过来的汤药。
好不容易一碗汤药见底，宋凌以为自己终于要逃离苦海，却见童养夫苦恼地看着药碗：“就剩这么点，汤勺根本舀不起来。”
宋凌忙不迭点头，舀不起来就别喂，却在小童养夫下一个目光递过来时，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可恶的童养夫他仰头将碗里残余的药汤一饮而尽。
下一瞬，玉制的药碗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与此同时，一个吻落在宋凌唇间。
唇齿被人撬开，清澈的汤水带着淡淡药香被抵进宋凌的唇间，宋凌不可置信瞪大眼睛，谢晏却趁机掠夺得更深。
舌尖交缠。
等谢晏退出时，宋凌几近崩溃：“你、你……”
谢晏抹去唇角的水渍，回味般地舔了舔下唇，淡淡一笑：“不好意思，妾身只是怕少家主浪费。”
“我们姬家有的是钱！”
谢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沉声道：“少家主说的是，谢晏记住了。”
宋凌信了他……才怪！
她醒来才三天，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人就夺走了她的初吻。
等等，不对！
宋凌没忍住好奇，问自己的童养夫：“我们俩以前亲过吗？”
答案是没有，但谢晏是谁，宋凌都能让他当男妾了，他还不能糊宋凌？
谢晏信口胡诌：“有的，少家主以前最喜欢把我按在墙上掐着腰亲。”
“我都没你高，怎么把你按在墙上亲？”宋凌控诉。
谢晏淡然道：“少家主是没妾身高，但是少家主会踮脚啊。”
自己踮着脚把童养夫堵在墙角掐着腰亲？
宋凌一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太美，童养夫他肯定在撒谎，但转念一想，要是他说的真的呢？他都是自己童养夫了，自己把他按在墙上狂亲也是有可能的……吧。
“你能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吗？”失忆的滋味真不好受，宋凌决定从小童养夫这打探情况，看能不能想起以前的事。
谢晏看出她的不安，目光柔和，点了点头：“你想从哪听？”
宋凌歪头想了想，什么都想不起来，于是说：“哪里都可以。”
此时夜色正浓，晚风拂过，庭前的垂樱淡粉色的花瓣落在满船清梦压星河的水里，红的、白的、黄的，各色的锦鲤成群结队在月色中摆动尾巴。
谢晏缓缓开口：“从前有座清雨峰，山上有个清云真人，他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是他捡来的，颖悟绝伦，深得他真传，是他心中骄傲；二徒弟是他在凡人的市集偶然遇见，觉得有缘便带回清雨峰；而三徒弟则是友人所托，最得他宠爱，取名宋凌。”
“三徒弟是我。”宋凌打断他的话。
谢晏点点头，正准备说下去，却见宋凌好奇问：“你不是我的童养夫吗？那你呢？你怎么不介绍你自己？”
谢晏正欲说他便是她的二师兄，转念一想，他都是她师兄了，怎么会变成宋凌童养夫。
他表情高深莫测一瞬，学着妙玉真人胡说八道：“那时候我不过是清雨峰的一名杂役弟子，每天不是打扫打扫庭院，就是捡捡山上落下来的树叶。有一天，少家主你突然撞进我怀里……”
根据童养夫的描述，他们俩认识的场景如下：
那天阳光正好，小童养夫不过是个八岁的小正太，正小胳膊小腿在那打扫落叶，突然一个粉嫩的小团子就撞进他怀里，被撞到头也不哭，抬起头瞳眸一亮，斜侧着小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地说：“哥哥你真好看。”
路过的清云真人定眼一看，喔霍，还真挺好看的，是个好苗子，就把他定为宋凌的童养夫了。
宋凌：“……”
如果说她听前半段还有感动，那么听后半段只剩下无语。
她怀疑小童养夫在骗她，但是她没有证据。
谢晏轻咳一声，低头抿开笑意。
宋凌明察秋毫，断定道：“你就在骗我，是不是？！”
谢晏一点也没有被戳穿的羞愧，淡然地说：“不好意思，第一次骗人没经验，笑场了。”
宋凌道：“我现在失忆了，就算你们骗我我也不知道，但是你不可以骗我的。”
谢晏嗯了一声。“好，以后不骗你。”
他没告诉宋凌，杂役弟子和清云真人的确是他捏造的，但余下的是真的。
宋凌闻言，眼前一亮，凑到谢晏面前：“那你老实告诉我，我以前到底有没有踮着脚把你按在墙上亲啊？”
她不会真那么老变态，强迫良家妇男吧？

第103章 宅斗演练
谢晏答应不再骗她，就没有说谎，“没有。”
于是宋凌放下心来。
结果却听见谢晏说：“但少家主说过，少家主喜欢我，少家主这辈子绝不会想失去我第二次。”
宋凌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说这么肉麻的话，眉头拧起来，咽了咽口水，问：“真的？”
谢晏肯定地点点头。
宋凌咋舌，她以前是不是浪迹花丛惯了，居然会说这种肉麻的话。
她的表情引起谢晏的注意，谢晏凑到宋凌面前问，“少家主不信？”
宋凌摇摇头，说：“你既然说你不会骗我我当然信，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
“你是不是傻白甜，被我骗了。”
这种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不想失去的话，她就算失忆了，也不觉得以前的自己能说出口。
谢晏直起腰，面无表情地说：“我的确被少家主骗了。”
“嗯？”宋凌期待地看着他，她就知道这种话一定是自己说的假话。
没想到谢晏却幽幽地看着她，开口道：“少家主骗了我的心不说，还让我当妾室。”
宋凌被他无语到了。他看上去这么正经的一个人，怎么说起话来，一句胜一句的骚气。
“你叫什么？”宋凌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他叫什么，总不能一直童养夫童养夫地叫人家。
“谢晏。”
宋凌歪头想了想：“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嗯？”谢晏期待地看着她。
“我想起来了，我姨母有个侍妾叫谢顶，哈哈哈，关键他还真是个地中海，你们俩名字好像。”
“……”谢晏：“好笑吗？”
宋凌心虚的不敢说话，默默地看了谢晏脸色半晌，强行解释：“其实你不用担心啦，你长得这么好看，就算谢顶也会是个帅哥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就算谢顶也会是个帅哥的。”
“能再说一遍吗？”
宋凌被他的请求奇怪到，问：“呃，你想谢顶吗？”
谢晏：“不是，我只是想听你夸我好看。”
“……”
“你自从长大后，就再也没夸过我好看。”
啊？
宋凌抬首，就发现谢晏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宋凌想了个解释：“可能我以前还小，还没有形成正确的审美观，所以看不出你的帅。”
谢晏问：“二十几岁还小？”
宋凌破罐子破摔：“二十岁就不能是小女孩了吗？嗯哼~”
她做作地扭了扭肩。
没想到谢晏没被她恶心到，反而笑了：“行行行，别说二十岁，你就算二百岁，都是我的小公主，行了吗？”
宋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说：“你好肉麻哦。”
二百岁的小公主什么的，也太羞耻了叭。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嗯？
谢晏似是陷入回忆，语气轻松地说：“我以前一直想，不管以什么样的身份，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好。我想陪着你，看你生命里一点一滴的变化，看着你从青葱少女到耄耋之年，这样就够了。”
“那后来呢？”
谢晏深深地看她一眼，笑了笑：“后来你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不想失去我。从那一刻，我便下定决心，哪怕你以后后悔，我也绝不会放手。”
宋凌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喜欢你吗？”
“不是你喜欢我，而是我们彼此互相喜欢，宋凌。”
他这次没有称呼宋凌少家主，不知道为何，听到他直呼自己名字的那瞬，宋凌莫名悸动，仿佛心脏也跟着停了一瞬。
宋凌稳稳心神，说：“我才不信你呢，我祖母说你们中洲的男人最会骗人。”
“好。”谢晏的语调仿佛莫名带着宠溺，“少家主不相信那就不相信。”
宋凌低头闷闷地说：“我也没有不相信啦，只是我现在失忆了，什么事都得等我恢复记忆后说。”
谢晏：“是。”
说了好长时间的话，宋凌迷迷糊糊又困了。她揉了一下眼睛，谢晏说：“我送少家主回房。”
宋凌没有拒绝，被抱回房的路上，宋凌忍不住问：“你以前是不是在我心里很重要？”
“应该是重要的吧，少说一百个数里也占一个。”
“一百个数里面只占一个，这么少也算重要吗？”
“因为剩下九十九个数都是修炼，除了修炼，我是唯一，够重要了。”
“你骗人，我刚才说我有师尊师兄，他们少说应该在我心里占一席之地。”
“少家主真讨厌，失忆了也不让妾身假装自己是最重要的人开心一下。”
……
第二天一觉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刀站在床侧，一脸高深莫测。
宋凌一边让侍女为自己更衣，一边问小刀：“谢晏呢？”
她迷迷糊糊记得昨晚入睡前，谢晏说他就守在帘外，等明早她一醒来便能看到他。
结果现在她鞋子都要穿好了，也没见他人。
她不是清早醒来没看见他失望，她只是在恼他不守信用。
小刀说：“太上长老知道谢侍君昨夜被少家主你收了当妾室，连夜让谢侍君去她那抄写男德。”
哈，一晚上过去，他不仅有名号了，还抄起男德来？
“去多久了？”宋凌问。
小刀说：“也就四个时辰。”
宋凌估摸了一下现在大概是辰时，也就是说谢晏大概子时就被叫去抄男德。
“抄这么久还没抄完？”
她这个便宜童养夫不会不识字吧？
小刀说：“太上长老让他抄一万遍，今天抄不完，明天继续罚抄一万遍。”
宋凌虽然不知道抄一遍男德需要多少时间，但一天也就十二个时辰，一万遍，这不是明显着让谢晏抄不完，天天罚抄。
宋凌让小刀找个借口把谢晏捞回来。
小刀很苦恼：“少家主，你知道我很蠢的，我找什么借口啊？”
宋凌想了想，说：“你就说，谢晏侍候得我很满意，我叫他回来的。”
小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高高兴兴地去太上长老那边。
她不负众望地将谢晏带回，只是宋凌总觉得谢晏看她的目光带着丝诡异。
直到谢晏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时，宋凌才知道他为什么目光那么诡异。
谢晏说：“听小刀说，少家主说我在床上伺候得少家主很满意，所以求太上长老尽快将我放回？”
宋凌整个人都愣住了。
喂喂喂，小刀，叫你去捞人，不是去你添油加醋加词的啊！！！你这加的是什么戏啊？
不出一日，这件事整个家主府都知道了，宋凌不止一次听见侍女在背后对着她跟谢晏指指点点：“听说这个中洲男人很勇猛，伺候得少家主很满意，以至于少家主都不舍得让太上长老罚他。”
“听说只是抄了几遍男德，少家主就心疼得不得了，赶紧让小刀把他领回来。”
“嘻嘻嘻，到底是多会伺候，少家主这么舍不得，真好奇啊。”
宋凌：“……”
小刀你误我！
她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少家主本就惹得整个姬家侧目，现在又染上桃色绯闻，没过几天，这消息就沸沸扬扬传遍整个南疆修真界，连带着姜家嬴家两家表哥再来探望他时，嬴家那位桀骜不驯的表哥，脸色是显然易见的不爽。
跟姬家不同的是，姜家嬴家虽同为上古三大家之一，但仍是以男子为尊。
嬴起本来因宋凌的横空出世导致自己可能将来不得不跟姜家少家主姜问水一妻二夫不满，现在还没成婚，宋凌这边就冒出个男妾，还传出这种争议性的话题。
不爽，嬴起现在就是不爽。
特别让他不爽的是，看到他们的到来，宋凌的那位男妾室竟然跟着宋凌喊自己表哥。
嬴起顿时炸了：“谁是你表哥！”
他才不是区区一个妾室的表哥！
谢晏状似无辜：“嬴少家主是少家主的表哥，难道不就是妾身的表哥吗？还是嬴少家主希望妾身提前叫您一声夫郎？”
夫郎？什么夫郎，你全家都是夫郎？
嬴起抬起脚就要揣谢晏，还好被姜问水拦住。
谢晏躲到宋凌身后，“娇滴滴”地告状：“少家主，他好凶，妾身好怕。”
告状的同时，还不忘在宋凌身后，目光肆无忌惮地挑衅嬴起。
“你给老子出来，你看老子踹不踹死你！”
姜问水：“算了算了，嬴起，算了。”
谢晏称赞道：“还是姜表哥温柔贤惠有气度，一看就是从小接受过良好男德教育、能承担当家主夫大任的人，不是这位嬴少家主所能比的。”
姜问水默默松开抱着嬴起胳膊的手，面无表情：“踢吧。”
最好连宋凌也一块踢，省得她护着这位绿茶味超标的男白莲花。
最后当然没踢成，在法术禁制的家主府，小刀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武力值还是很靠谱的。
厉害吧，智商换的。
好不容易送走两位表哥，宋凌颇为无语地看着谢晏：“你干嘛呀？”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谢晏故意挑衅姜问水、嬴起两人的。
谢晏恢复正常，面色淡淡地说：“有男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我这是在提前演练宅斗。”
宋凌问：“你不怕他们打你？”
嬴起刚才那样子，真怀疑要不是小刀拦着，谢晏都要被他揍成猪头了。
谢晏说：“他们就算联手也不是我的对手。”
宋凌想了想谢晏筑基后期的修为，又想了想他从中洲来南疆，修为会降一个境界，忍不住道：“没想到你修为不怎么样，口气倒挺狂啊……呵！”
谢晏说：“是真的，我答应过你，不会骗你。”
“……”

第104章 耙耳朵
宋凌不相信愚蠢的中洲男人说的话，但是为了不打击对方自信心，她还是选择不揭穿。
想起自己现在修为全无，刚才如果不是小刀拦着她连嬴起都打不过时，她叹口气，下定决心不管什么记忆不记忆，还是先修炼要紧。
可恶的中洲男人面色平静说：“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想起对方的筑基修为，宋凌无语：“不用，我还是找祖母给我安排老师修行。”
她怕她跟着谢晏，会逆向修行，越修境界越低。
谢晏笑笑没有反对。
太上长老的速度很快，第二天教习宋凌修行的老师就过来了，也是家族里的一位长老。她十分嫌弃从中洲来的谢晏，宋凌修行的时候，谢晏被她要求只准在练武场外候着。
一天过去，宋凌不好意思，“我让祖母也为你安排一位老师吧。”
虽然他现在“光荣”地嫁入姬家，成为宋凌的侍妾，以后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但也不能因此就废弃修行，当一名家庭主夫。
谢晏瞥了她一眼，隐隐猜到她在想什么，道：“好，但是学习内容我要自己选择。”
答应就好，管你学剑学琴我是不会拦着的。宋凌同意谢晏的请求，同时吩咐小刀协助谢晏寻得合适的师父。结果第二天小刀就鬼鬼祟祟地往她身边凑，叹息道：“少家主，你娶的这个男人野心很大啊。”
“……”宋凌见她鬼头鬼脑，心底涌出不好的感觉，问道：“怎么了？”
小刀鼓起脸，说：“那个男妾他居然说他想学管理家务主持中馈？！我严重怀疑他是在为他日后谋朝篡位上位成当家主夫做准备。”
宋凌：“……”
小刀啧啧称奇，肯定地说：“他是不是没跟少家主你说他想学什么？看来这个中洲男人不仅长得美野心大，还心机深沉。难怪别人都说漂亮的男人不能信，少家主你要小心提防他的勾引啊。”
宋凌沉默半天，待修行结束后，将谢晏招来，语重心长劝道：“人有亲疏远近之分，事有轻重缓急之别。对修士来说，修行才是最重要的。你境界不提升，就算当上当家主夫又如何，活不了多少年的。”
谢晏：“哦。”
宋凌觉得他在装死，于是问道：“跟我说说，你明天打算做什么？”
谢晏：“学习管理杂务。”
宋凌没想到他这么不听劝，头疼地问：“你学这些有什么用？”
难道真以为当上主夫就能万事大吉了？
谢晏徐徐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所以由我来负责这些就好。”
宋凌说：“所以说你是为我学的？”
“嗯。”
宋凌沉默好一会，说道：“我还不一定能当上家主，就算当上，说不定会另娶夫郎，你未必能管到这些。”
“没事，反正我现在无事可做。”
宋凌委婉劝道：“要不你还是好好修炼吧，不然若是日后我对你情根深种，想将家中所有事务交付给你，结果却发现我还活着，你寿命却到尽头，多尴尬。”
“不会。”谢晏说，“我虽算不上厉害，但还不至于早亡。”
宋凌佩服他的勇气，但是听到他说这种话，还是难免泄气：“你一个筑基期弟子，能有多厉害？”
她话音刚落，就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只见在这法术禁制的家主府里，谢晏手里却冉冉升起一团黑色火焰。
宋凌难以置信地看谢晏一眼，据她祖母所说，家主府的法术禁制哪怕渡劫期尊者来了也要受限，谢晏是怎么做到在家主府里仍旧使用法术。
似是看穿她的疑惑，谢晏淡淡笑道：“我虽算不上厉害，但这世间除了你，想来也没有人会是我对手。”
说完，仿佛为验证他的话，他单手一抛，浓重的黑色火焰冲入云霄，化作五彩斑斓的烟花降落南疆。
空气中传来院外、城主府外惊呼的声音。
这叫不算厉害？能在有禁制压制的家主府施展这等法术，怕是至少能一打五个渡劫期吧？
如果说宋凌先前还怀疑谢晏是不是在说大话，那么现在她是真的信他说的话了。
不过她很关心一点，忍不住问：“你说我比你厉害，我是真的比你厉害，还是你让着我？”
宋凌虽然现在失忆了，但梦想还是成为修真界最厉害的修士。
谢晏抬眸，淡淡道：“当然是你确实比我厉害。哪怕宋凌你如今失去修为，我也一直相信，以你的天资和努力，终有一日还是会超过我。”
宋凌闻言，心满意足。想到自己未来会成为修真界第一的修士就有点小激动。
难怪之前谢晏说，若是他在自己心里占一个数，那修炼就占九十九个数，自己以前果然是修炼狂。
不过宋凌还是不懂：“你都这么厉害，为何要跟着我来姬家，还争取个侍妾的名分？”
在外面一夫多妻不开心吗？
谢晏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她，淡淡说：“因为我喜欢你。”
他没有说别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因为我喜欢你”。
宋凌却不知为何，心潮似有暖流经过。
她低下头，闷闷地问：“喜欢到甘愿跟别人共侍一妻当侍妾吗？”
“不是。”谢晏道，见宋凌抬头看他，他顿时微笑着说，“我倒要看看，我当侍妾，谁敢不要命来当主夫。”
“……”
宋凌想起方才那炸在半空的烟花，感觉那像是未来想嫁给自己的男人的脑花。
第二日小刀来问时，宋凌假装表情深沉了一瞬，随后用无可奈何的语气告诉小刀：谢晏想学什么就让他学什么。
她本想借这番表演告诉小刀她是无可奈何被谢晏烦的，没想到小刀慎重地点点头后，转过身又忍不住转回来，好奇兮兮地问宋凌：“少家主，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是因为那个男妾昨晚又伺候得你比较满意吗？”
“……”
这是她上次让小刀从太上长老处领谢晏回来的借口，没想到居然又被小刀说出口。
宋凌面无表情地把练习用的剑折断，小刀立马噤声，扭头就走。
半天后，宋凌听到家主府的侍女议论纷纷：
“小刀姐姐说了，中洲男人的狐媚之术可厉害了，这入门才几天就让少家主就耙耳朵了。少家主还失忆着呢！”
宋凌：“……”
问：她若是想打得过小刀，是用剑比较保险，还是用菜刀比较保险，在线等，挺急的。
宋凌的重新修炼之路不算太顺利，这是她从授课长老的脸色总结出来的。
第一个十五天她成功筑基，授课长老虽然微微疑惑但还是颔首肯定她：“你虽算新生，但以前有过基础，能十五天筑基实属正常。”
第二个十五天她成功结丹，授课长老的额头已隐隐有汗珠，不确定道：“这应该实属正常……”
第三个十五天她成功结婴，授课长老神情恍惚，一直念叨：“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十五天就结婴了呢？虽然有过筑基直升化神的前例，可这也没受刺激只是在安心修炼啊……”
第四个十五天……
呃，宋凌没等到第四个十五天，因为在她结婴当天，一直教导她修行的长老回家后就一直神情恍惚，第二天更是直接晕倒在床，一病不起。
为此宋凌还很疑惑，问太上长老：“祖母，老师她怎么不来了？是我修行太慢把她气到了吗？”
她可是听说了，她以前可以一日从筑基升到化神的天才！
而现在，都快两个月了，还没到化神境界。
太上长老默默无语一会儿，开口道：“凌凌，你还是先别急着修行，出去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再这样一日千里下去，哪怕是她也坐不住了。
如果不曾遇到宋凌，她想她会以为自己算是天才的。
而现在……
宋凌却不知，还以为太上长老嫌她修为进展太慢，让她出去多见见世面。
宋凌狐疑地带谢晏、小刀出去玩。这还是她自醒来第一次踏出姬家。
小刀说：“少家主，这个红色的是灯笼，这个绿色的是翠竹，这个白白胖胖的是包子。”
宋凌打断她的话，无语道：“小刀，我是失忆，不是傻了。”
小刀这才了然地点点头。谢晏笑了下。
宋凌才瞥他一眼，就听到周围有路人说：“那位男修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简直如春风拂面，碧波荡漾。”
宋凌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是位身高接近六尺的壮汉。
不是，这位壮士，你宁愿看一男的也看不见站在他旁边的我吗？
下一瞬，她就听到一位姑娘尖叫：“啊，这位女修好飒！”
宋凌屈辱地满足了。
小刀带他们去了苍越城最大的修士酒楼。宋凌他们仨坐在三楼包厢里，小刀准备要酒，谢晏道：“宋凌她不喝酒。”
小刀拿着菜单的手顿住，站在一旁的小二面色也有些为难。
到酒楼不喝酒喝什么？
宋凌失忆了，根本不知自己是一杯倒，手一挥：“谁说我不喝酒？我喝！”
小刀也适时地出声，握拳道：“我们少家主还轮不到你一个男妾做主！”
她要为少家主争面子，不能让少家主一辈子怕老婆。
就算怕，也不能怕得那么明显！至少在外面，少家主的面子得有的。
谢晏见她们俩坚持，也没有再劝。结果，小刀眼睁睁看着，刚喝了一杯酒的少家主一头埋进那男狐狸精侍妾怀里，一边蹭一边哭：
“呜呜呜，二师兄，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小刀一脸崩溃，谢晏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说，我说什么来着？
小刀垂死挣扎：“不就是喝醉了发酒疯吗？有什么大不了，再说了，我们家少家主喝醉了一直说她喜欢她师兄，你就不担心？”
她不信这男狐狸精不吃醋，不紧张，他可是心机到想当主夫的男人。
谢晏语气寻常：“我就是她二师兄。”
小刀：“……”
少家主你还是别恢复记忆了，这还没恢复记忆呢，就几乎事事顺着这可恶的中洲男人，我怕你恢复记忆后耙耳朵耙得更厉害，当时候还怎么威风堂堂地做姬家家主？

第105章 我也爱你
喝醉了自然得回府，小刀原本准备自己将少家主扛回家。没想到，她指尖刚碰到少家主，少家主就呜咽出声：“呜呜呜，我不要你抱，我只要二师兄抱。”
反手甩开小刀，将可恶的中洲男人抱得更紧。
小刀只能无奈收回手，咬牙道：“终有一日，我要这苍越城的酒全部消失！”
喝酒误事，古人诚不欺我也。
谢晏瞥她一眼：“你如果不想宋凌受我‘魅惑’，光是禁酒可不行。”
小刀一惊，骇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谢晏淡定道：“你在院外跟别人说我是男狐狸精时，我听到了。”
小刀：“……”
被中洲男人拆穿自己说他坏话的事实，小刀着实萎靡好一会儿。直到少家主彻底晕过去，她精神才振奋起来，提议道：“还是让我来吧，不然让别人看着你当众抱少家主游街，我们姬家还要不要面子？我速度很快的，抱着少家主可以立刻回姬家。”
“不用。”可恶的中洲男人又拒绝她，还找借口说：“我和宋凌，在夕颜阁等你。”
小刀：？？？
她还没反应过来，谢晏就带着宋凌消失在她眼前。小刀呆呆在窗前站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少家主给弄丢了。
“老天爷啊，你可要保佑他是真回夕颜阁，而不是把少家主绑架了。小刀求你了！”
等她火急火燎地赶回夕颜阁，还没踏入院子，就听到少家主克制的喊声：“小刀，你不用进来。”
小刀：？？？
小刀觉得少家主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妙，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这个可恶的中洲男人该不会用什么狠厉手段在压迫少家主吧？
小刀觉得以可恶的深藏不露的中洲男人刚才的身手，自己未必是她对手，于是连忙去内院找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跟着焦急的她走到夕颜阁前，顿时面色不虞地停住脚步。
小刀急道：“太上长老，你快进去救少家主啊！你听，她都快哭了。”
姬清卓面色阴晴不定，半晌甩袖道：“不用管它，只不过是家里养的白菜又被猪拱了。”
小刀：“……啊？”
“吩咐下去，从现在起，谁都不准随意出入夕颜阁，包括你。”姬清卓冷声吩咐，随手为身后的院子施下禁制。
回院的路上，姬清卓突然想起，那一年，她也是骤然发现自己的女儿跟家中的奴隶滚在一起。她气急败坏，拍碎桌子指着女儿骂：“我好好养的白菜，就这样被猪拱了？”
姬姝冷冷淡淡地抬起头来，挡在那个奴隶面前，冷声道：“母亲说错了，女儿是姬家家主的女儿，就算拱，也是女儿这头猪拱了玄墨这颗白菜。女儿心中只有玄墨，女儿只想跟他在一起。”
她一鞭子下去，姬姝面不改色，无论她怎么打，姬姝也不曾松口。
直到听闻她下令将那奴隶废去修为扔进毒龙沼，一直咬牙不语的姬姝腮边才淌下一滴泪。
姬清卓突然想去见姬姝，见那个被她借着隐瞒上古天魂体大错集结整个家族力量下令关在祠堂的女儿。这数百年来，姬姝身边从未有过一个男人，想来宋凌应该就是她跟当初那个男人的子嗣。
按宋凌的出生时间算，那个男人被她扔进毒龙沼后竟然活下来。或许，如今的姬姝已经愿意原谅她。
等姬清卓赶到祠堂，推开门，祠堂内早已空空如也。
祠堂没有姬姝留下只言片语，姬清卓却知道，她走了，永远地走了，彻底地离开了姬家了。
以前她留下，是因为她是姬家的少家主、家主，受姬家供养，需在姬家风雨漂泊的时候撑起姬家；后来她留下，是为宋凌支撑起一片天，保护宋凌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外面翱翔不被姬家发现。
如今宋凌回到姬家，还成长到足够优秀，她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姬清卓看着祠堂鳞次摆放的牌位，只能苦笑。
……
谢晏将宋凌带回夕颜阁时没想别的，他没想到的是，他横腰将宋凌放下时，宋凌睁开眼，喊他一句：“师兄。”
谢晏只当她还醉着，没想其他，嗯了一声。
没想到宋凌却突然搂住他的脖颈，贴着他的胸膛，说道：“宋凌也喜欢师兄。”
脑海中的弦似乎在那一刻断掉，等谢晏清醒时，已变成他坐在床上，宋凌横坐在他腿上。
谢晏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宋凌笑了一下，定定地看着他：“师兄莫不是以为宋凌还是小孩？”
……
……
月上树梢，院中灯笼自己亮起又熄灭。朝阳逐渐升起。
宋凌吻上他的唇角，叫了今夜最后的一声：
“师兄。”
我也爱你。
谢晏想。
*
小刀最近又喜又烦，喜的是少家主恢复记忆还把她当做最好的下属；忧的是，随着少家主恢复记忆，那个中洲男人的地位在显着提高，小刀最近撞到十几次少家主喊他“师兄”。
更让她寝食难安的是，三天后，姜家嬴家的两位少家主又要上府“相亲”，到时候要由她来引路。
那个男狐狸精不会因此记恨她吧？小刀现在怎么看谢晏都是一张心机深沉“妖艳贱货”迟早能上位当主夫的脸。
说实话，她真怕他在少家主面前告状。
因为少家主现在，明显色令智昏了。
……
宋凌醒来后，除了师尊师兄，最关心的莫过于罗刹剑。
她可没忘，罗刹剑为了救她，被燕恒折成两半。
“罗刹剑他没事吧？”宋凌关心问。
“没事。”谢晏道，“罗刹剑魂被我从剑中抽出蕴养起来，等他身上的伤恢复就会和以前无异。”
宋凌看着师兄蕴养罗刹剑魂的法宝里的罗刹剑，疑惑道：“罗刹剑怎么变小了？”
以前的罗刹剑剑灵约莫十五六岁鲜衣怒马模样，如今却只有一两岁小孩模样。
谢晏微笑道：“可能是因为受伤所以变小了吧。”
宋凌信了，然后等姜嬴两家表哥上门时，她才发现，跟师兄比，她真的是太单纯了。
姜问水、嬴起以来，谢晏就抱着缩小版的罗刹剑在他们旁边晃悠。
嬴起“唰”地站起来，指着缩小版罗刹剑面露惊恐道：“这孩子……”
谢晏表情哀怨：“这孩子跟妾身和少家主绝无关系。”
嬴起怒掀桌：“骗谁呢，这就是缩小版的你们俩。有孩子还相亲，你们姬家家大业大也不能这样欺辱我们姜嬴两家吧！”
姜嬴两家表哥走后，宋凌盯着缩小版罗刹剑七分像自己，三分像二师兄的脸陷入了沉默，半晌道：“师兄，我真不知道这是相亲，我这就去跟祖母解释，让她别安排了。”
再安排，她不确定姜嬴两家表哥能不能活着走出姬家。
谢晏道：“不急。你的那两百多把本命剑都还在我，如果太上长老仍要安排，我不介意为你安排两百个侍妾，六十个孩子。我这人向来大方。”
师兄在没跟自己互相确认心意前的确很大方，甚至愿意没名没姓伪装名剑地跟在自己身边，而现在……
宋凌能信这句话才怪。
她急急忙忙找到太上长老面前，表明自己此生只爱师兄一人，也只会跟师兄在一起。
抬首的时候，她察觉太上长老似有几分恍惚，像是在怀念什么，许久才道：
“好。”

